通天与顾长青在此,后土並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顾长青在这圣人道场之中,喝的烂醉如泥,都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反倒是女媧也置身此地,才是让后土最为惊诧的。
不过,也只是瞬息之间。
后土便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那清冷的面容之上,诧异之色缓缓敛去,逐渐归於平静。
也就在此时,那端坐於主位之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媧,將视线投了过来。
“看来,后土道友也感应到了天地间因果的变化?”
女媧的声音清清淡淡,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听得此话,后土轻轻頷首。
果然!
她的心中,暗道一声。
自己身为地道圣人,执掌轮迴,与洪荒大地脉络相合,能有那般感应,实属正常。
而女媧,乃是人道圣人,身系整个人族的无量气运,同样是天地秩序的重要一环。
同时,也是与天地二道位格齐平的无上存在。
她能察觉到那份席捲整个洪荒的因果动盪,自然也不足为奇。
而且,很明显,女媧也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甚至比自己更快一步,来到了这碧游宫中,想来也是为了询问顾长青。
念及此,后土也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在宫殿的另一侧寻了一处蒲团,隨之落座。
隨著后土的到来,碧游宫中原本就有些凝滯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三尊当世最为顶尖的圣人,齐聚一堂!
这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洪荒世界为之震动!
“因果乃是天地运转的基石,如今却生出此等变故,若任由其发展下去……”
女媧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之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一旦因果大网彻底崩溃,天地间的秩序便会荡然无存。”
后土接过了话头,她那清冷的声线之中,也多了一抹凝重。
“届时,善恶无报,轮迴错乱,天地必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
“那种变化,是无可预料的,甚至比当初的任何一场量劫,都要更加恐怖!”
这绝非危言耸听!
量劫尚有定数,有其运转的规律可循。
或者说,量劫也不过是对於世间业障、因果的一次削减。
但这一次,却是有因果彻底崩溃的危机。
若是连最基础的因果都被顛覆,那整个世界都將陷入一场无法想像的混乱之中。
到那时,万物顛覆,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通天教主坐於主位之上,一直沉默不语,但那张刚毅的面庞,早已是铁青一片。
他比女媧和后土,更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因为,相比於刚刚稳固的地道与人道,他截教的气运,与天地因果的牵扯,无疑是更加深厚的!
无数截教弟子,行走於洪荒大地,传道授业,早已与这方天地结下了数之不尽的因果。
一旦因果崩溃……
地府会乱,人族会衰。
而他截教积累了无数元会,好不容易才磅礴如渊的圣教气运,也必然会受到最为剧烈的衝击,甚至可能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这,无异於是在掘他截教的根基!
“哼!”
终於,通天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然一拍身前的玉案,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玄门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狂暴的圣人威压,伴隨著怒喝之声,轰然爆发!
整个碧游宫,乃至金鰲岛上空,都风云变色,无尽的剑意冲霄而起,撕裂了云层!
截教万仙,无不心惊胆战,纷纷跪伏在地,不知是何事引得圣人师尊发出如此雷霆之怒!
女媧与后土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她们自然明白通天为何如此愤怒。
事实上,她们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操控因果,篡改天机……”
后土喃喃自语,即便是以她古井无波的圣人心境,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
“如此逆天之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引来无边业力缠身,他们竟敢如此?!”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疯狂!
是彻彻底底的,不將整个洪荒天地的安危放在心上!
为了打压异己,重夺天地权柄,竟然不惜动摇整个世界的根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通天教主怒极反笑,周身剑意愈发凌厉。
“本以为他们只是些蝇营狗苟,只敢在暗中耍些阴谋诡计,没想到,竟已丧心病狂到了这等地步!”
碧游宫中,三位圣人的意志交织,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普天之下,有这个动机,又有这个能力去撼动天地因果的,除了那几位,再无旁人。
可是……
明白归明白,愤怒归愤怒。
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却摆在了三位圣人的面前。
他们没有证据!
甚至,他们连对方究竟是以何种手段,在何处进行的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那份因果的动盪,瀰漫於整个洪荒,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地道之力无法镇压,人道气运无法洞悉。
他们空有圣人之力,却有一种无处著力的憋闷之感。
一时间,三位圣人,竟是陷入了沉默。
最终,三道沉凝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宫殿角落里,那道醉意熏熏的身影之上。
顾长青依旧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模样。
他靠著一根玉柱,手中的紫金葫芦时不时地倾斜,將甘醇的仙酿灌入口中,发出一阵阵满足的酣畅之声。
仿佛外界天翻地覆,圣人怒火滔天,都与他没有半点关係。
看著他这副模样,通天教主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长青徒儿!”
通天加重了话音。
“此事,非你不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顾长青更加响亮的酣睡之声。
“別喝了!”
通天终於忍不住了,一步踏出,来到顾长青身前。
“再喝下去,天地都要没了!”
圣人一怒,言出法隨。
整个碧游宫中的空间,都因他这句话而凝固。
然而。
就在这凝固的空间之中。
顾长青却像是毫无所觉,又慢悠悠地举起了酒葫芦,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呃......”
“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我们便躲进混沌珠內的世界。”
“任由那玄门想做什么...呃...做什么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