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唐森，缓缓地摇了摇头。
“罢了。”
“无论你是不是他，无论你到底有什么谋划，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无天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探討佛法，也不是为了和你敘旧。”
他在孙悟空那满是警惕的眼神注视下，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孙悟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
“和尚，我们，其实並不是敌人。”
“什么？！”
孙悟空再也忍不住，直接冷笑了起来。
不是敌人？
开什么玩笑！
你一个霸占天庭、灵山，扰乱地府，要顛覆三界秩序的大魔头，跟我们说不是敌人？
之前在火焰山，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难道都是在闹著玩吗？
还有，之前弥勒佛最后关头用出来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难道不是你借出来的？
孙悟空觉得无天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然而，无天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唐森的身上。
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恰恰相反，我们，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因为，如今的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崑崙山。”
崑崙山。
当这三个字从无天的口中说出时，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孙悟空脸上的错愕和愤怒，瞬间就变成了凝重。
他虽然鲁莽，但並不傻。
他当然知道崑崙山代表著什么。
那是道门的祖庭，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是三界之中如今最强大，也是最古老的一股势力。
而这一次，从毗蓝婆菩萨和那个神秘宝塔的出现，他就已经猜到，是道门，是崑崙山在背后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奔著置唐森於死地的心態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无天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將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无天竟然会因为这个，而提出要和他们联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呸！无天，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孙悟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手中的金箍棒指向无天，怒喝道：“你以为俺老孙是三岁的小孩吗？会信你的鬼话？”
“你和崑崙山那帮牛鼻子，不过是一丘之貉！当年你不就是暗中和道门勾结，这才破了北天门，打下了天庭的吗？”
“现在倒好，又跑来跟我们说什么共同的敌人？你当我们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孙悟空的情绪很激动。
在他看来，无天和崑崙山，就是狼和狈的关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无天跑来说要跟他们合作，对付崑崙山，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然而，面对孙悟空的怒斥，无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甚至带著一丝不屑。
“孙悟空，你的脑子，还是和五百年前一样，只有一根筋。”
“你以为，当年的事情，真的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吗？”
无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和崑崙山，从来都不是盟友，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们需要我来搅乱天庭秩序，顛覆灵山，同时重创天道意志，好让他们那位道祖能够合道成功。而我，也需要藉助他们的力量，来实现我的理想。”
“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的。现在，这脆弱的合作，已经走到了尽头。”
无天的声音，带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漠。
“因为，他们发现，我这个棋子，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而我，也同样发现，他们，已经成为了我建立新秩序的，最大阻碍。”
他说著，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唐森。
“和尚，或者说……如来。”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崑崙山那帮老傢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东西。”
“他们虚偽、自私、固步自封，之前为了维护他们那所谓的『天道秩序』，为了维护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他们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现在，他们可以为了打压天道秩序，不顾三界生灵涂炭而与我合作。
“未来，若是发现你们成了大敌，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他们同样可以为了对付你这个『变数』，而不择手段的布下杀局。”
“你以为，今天这盘丝洞中发生的一切结束了吗？”
无天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仅仅只是一个试探。接下来，在你们西行的路上，崑崙山，將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你们彻底抹杀！”
“因为，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根基！”
“甚至威胁到了圣人合道的大局。”
“而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如今严格算起来，已经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自然是可以合作的。”
无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析著眼前的局势。
孙悟空听得心头巨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知道，无天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从离开长安开始，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种种磨难，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著道门的影子。
反倒是佛门，其实经过了一开始的试探之后，就一直在退让了。
而今天，崑崙山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派出了毗蓝婆这种级別的强者，动用了先天灵宝，设下了必杀之局。
这已经不是暗中使绊子那么简单了，这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唐森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看著无天，就像在看一个卖力推销自己產品的商人。
等无天说完，他才缓缓地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
唐森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无天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对他来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无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愧是如来转世。这份定力，三界之中，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