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刘家小五
    辛县，昭武侯府。
    织机吱呀作响，董晴端坐於纱锭前，牵引著经纬，梭子在她指间穿梭如飞。
    在刘燁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夜不收小军时，董晴便靠著这手织艺赚取外快，补贴家用。
    虽然说如今的董晴已经贵为誥命夫人，行事作风却和以往一样简朴，只有在出了府时，才会换上华服，佩戴首饰，撑起侯府的面子。
    府门外她是珠翠环绕的侯爵夫人，深院內她依旧是荆釵布裙的董娘子。
    孙氏轻嘆一声，抬手为董晴理了理鬢角散落的髮丝，眼底泛起慈祥的柔光：“这些年，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自从你嫁进刘家，燁儿那小子终日在外奔波，留你一人守著空房度日。”
    董晴笑道：“娘说哪里话。燁儿哥心繫天下，是做大事的人。媳妇没什么本事，唯有替他守好这个家，教他无后顾之忧。”
    “好！好！”孙氏重重拍了下膝盖，眼眶微红：“我儿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刘家祖上积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董晴还是会感到孤独和无助，夜深人静时，心头的孤寂却如潮水般涌来。
    毕竟丈夫每次出远门，都只有一个理由打仗。
    打仗终究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儘管刘燁经常和她说：燁儿哥是將军，又不用衝锋在前，你哭什么哭？”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古往今来，多少將军死在阵前，又怎能叫人不担心？
    她每次心里都满腹牢骚，但真到了送別丈夫出征的时候，却讲不出那些酸溜溜的话，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家。”
    这次出征，大寧大捷的消息不到半月便传了回来，董晴心头巨石终於落地，然而很快就又有消息说，昭武侯要一战定乾坤，彻底平定北患，她这颗心又提了起来，成了寺庙祈福的常客。
    婆媳二人一边织布，一边嘮了会儿家常，回忆起曾经的苦日子，如今也是唏嘘不已。
    当年，刘燁全家逃难而来，为求生存，老夫人含泪卖掉了刘燁的三姐和五妹。
    五妹被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当童养媳，刘燁曾经去找过五妹，但那时，那户人家怕刘家人反悔，便不让刘燁去看望。
    后来刘燁立足辛乡，第一时间就去寻五妹，然而那时，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刘燁寻了几个月，仍然找不到音讯。
    当刘燁封伯后，名满天下，这户人家倒是自己跑过来攀亲戚了。
    孙氏看到当年的小五已经长大，老泪纵横，连忙將小五接到昭武侯府。母女二人彻夜长谈，哭诉衷肠，看到她背后的旧伤痕，这才知道小五过得苦。
    当时刘燁还在京城，孙氏这个老太太和董晴带著警备部队去撑场子，拿出一纸休书和一百两银子，便断绝了两家人的关係，將她的名字改了回来。
    小五这时候不过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双手却满是老茧，不知道在那户人家里吃了多少苦。
    当初刚回昭武侯府时，小五终日鬱鬱寡欢，看了让人心疼，如今在董晴和两个小女儿的陪伴下，也逐渐打开了心结。
    但刘燁的三姐，却是始终寻不到了。
    所以昭武侯府里目前住著孙老夫人，董晴，小五，以及刘鶯和刘鶯两个丫头，清一色的女眷。
    由於府里都是女眷，有男丁也不方便，所以在府里帮著打理事务的几个下人也都是丫鬟。
    “咱家也没个男子，阴气太重。”孙老夫人站起身来，笑著道：“等燁儿下次回来的时候，娘非得让他好好陪你三天三夜不可！”
    董晴盈盈一笑，心说他那个大忙人可待不了三天，不过联想到娘上一句说阴气太重”，董晴立刻意识到什么。
    回想起那日的激战，董晴面颊微红。
    很显然这是老太太想抱孙子了。
    话音才落下，董晴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喉头有些发苦，忍不住乾呕一声。
    孙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朝著屋外大声喊道：“小五，快去寻郎中，你嫂子好像有喜了！”
    “啥！？”在隔壁躺著看书的小五猛然推开门，然后重重点头：“额这就去寻郎中哩！”
    小五和刘燁差五岁，原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在给那户人家当童养媳后，被折磨的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不过来到昭武侯府大半年的时间，她已经从阴霾中走出。
    小五叫了一个平日关係不错的丫鬟跟著，一把推开大门。
    门外，却站著几个陌生的男人。
    小五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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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软糯糯的声音，小五定睛一看，竟然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小侄女。她又惊又急，一把拉过两位侄女，將她们护在身后。
    “学堂咋这早散学咧？这伙人是啥来路？”
    刘鶯糯糯的声音传来：“他们说是爸爸......父亲的朋友，先生准我们的。”
    小五蹙起眉头：“先生准假咧？额看这先生当得糊里糊涂！万一碰上拍花子的咋整？”
    为首的人嘴角一抽，用尖细的嗓子道：“姑娘莫要误会，我等不是人贩子。”
    “拍花子的都说自己不是拍花子的！”
    “哪有人敢拍侯爷的千金啊...
    ”
    两边这么一吵，屋子里的孙老夫人和董晴也走了过来。
    孙老夫人见到为首的人，心跳骤然加快，三步並作两步的走上前，双手交叠在腰间行了个万福礼：“莫不是......司礼监的王公公？老身这厢有礼了。”
    王承恩拂尘一摆，躬身还礼：“老夫人好记性。奴婢给老封君请安，愿府上福寿安康。”
    孙老夫人记性確实好，上次也就是和王承恩见过一面，便记著这张脸了。
    王承恩眼角余光扫过瑟缩在董晴身后的小五，面上仍掛著笑意。
    “啥公公？”小五有点害怕，低声嘟囔：“娘，他、他是阉人啊？来咱们这里作甚？”
    孙老夫人暗自拉了拉她的袖子，叫她不要多嘴。
    “不知公公今日驾临寒舍，是奉了上諭还是...
    王承恩脸上保持笑意：“侯爷北征大捷，连克建奴数镇，实乃国朝幸事。陛下圣心欣慰，特遣奴婢前来道贺，迎请老封君並誥命夫人移驾京师，去享清福呢。”
    说著，王承恩从袖中取出黄綾捲轴。
    “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