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唯一的倖存者
哈斯沃德冰蓝色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快得如同幻觉。
他没有回应纳克鲁瓦尔的称呼,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衝突从未发生。
巴兹比看著哈斯沃德这副模样,再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纳克鲁瓦尔和角落里那个令人作呕的佩佩,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憋屈的余烬在燃烧。
他狼狠地瞪了哈斯沃德一眼,又扫过纳克鲁瓦尔,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懣的重重冷哼,猛地转身,披风在阴影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令人室息的地方。
马斯库林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bg9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
纳克鲁瓦尔耸耸肩,对佩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也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佩佩则带著痴迷的笑容,继续注视著哈斯沃德,仿佛要將他“爱”进骨子里哈斯沃德站在原地,如同阴影中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皇帝寢宫的方向,那里,正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却足以改变耒来格局的仪式。
皇帝寢宫。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最为纯粹的、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阴影。
光线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仅有的光源来自於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著幽冷星辉的宝石,將端坐於巨大阴影王座上的友哈巴赫映衬得如同黑暗本身的主宰。他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沉莫测。
石田雨龙站在王座之下,微微垂首,姿態恭敬,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钦定”为继承人的喜悦或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剥离了情感的平静。
唯有那镜片后的眼眸深处,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丝对母亲片桐叶绘的哀思和对那场“圣別”悲剧的冰冷恨意,如同深潭下的暗流,一闪而逝。
——
——
友哈巴赫俯视著他,那双洞察一切、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全知全能”之眼,似乎掠过了雨龙灵魂深处的那一丝波澜,又似乎毫不在意。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著黑色手套的手掌。
一枚闪耀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星十字徽章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枚徽章与其他骑士团成员的截然不同,它的材质更为古老深邃,边缘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泽,十字的中心,似乎蕴含著某种活性的黑暗。
这是象徵著灭却师至高权柄的圣物。
友哈巴赫的指尖,毫无徵兆地刺破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
一滴浓稠得如同黑曜石熔液、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与再生气息的鲜血,缓缓渗出。
这滴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蕴含著友哈巴赫部分本源的力量。
滴答。
那滴沉重的血液,精准地滴落在星十字徽章中心。
嗡——!
在血液接触徽章的瞬间,整个寢宫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共鸣!
徽章上那古朴的星十字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刺自欲盲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单纯的亮,更像是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与暗,散发出一种古老、
神圣却又无比邪异的威压。
血光如同活物般在徽章表面流转、渗透,將原本冰冷的金属彻底染成了深邃的血色,十字的中心更是凝聚成一个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一股庞大、精纯、带著友哈巴赫独特印记的灭却师本源力量,通过这滴血,被强行灌注、铭刻进徽章之中。
光芒渐渐內敛,最终完全融入徽章。
此刻的徽章,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泽,十字的中心则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a”字符號。一股磅礴而隱晦的力量波动,从徽章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友哈巴赫將完成仪式的徽章递向石田雨龙。
“这样,仪式算是结束了。”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寢宫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你的力量接下来就会慢慢甦醒,赋予你圣文字吧—一与我相同的“a{!。“
雨龙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深红色的星十字徽章。
徽章入手冰凉刺骨,沉重得如同承载了整个无形帝国的重量,而那烙印其上的“a”字,更是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热感,仿佛要將某种印记强行刻入他的灵魂。
他没有立刻佩戴,只是紧紧握住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徽章冰冷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沉默片刻后。
“为什么?”雨龙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寢宫里撞出微弱迴响,“为什么是突然现身、毫无根基的我?以如此方式被.上接班人”的位置————这除了在星十字骑士团內部播下不满的种子,引起无谓的纷爭,我看不到任何意义。”
王座上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友哈巴赫的声音传来,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流,听不出丝毫涟漪:“至少证明,你不是个只会俯首帖耳、全盘接受的笨蛋,这很好。”
他略微停顿,那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龙灵魂的表层:“但你的思虑,还是不够周全,石田雨龙,这还远远不足以构成我选择你的全部理由,再深入思考一下,答案应该就在你自身。”
自身?
石田雨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冰冷的徽章在掌心持续散发著灼痛,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九年前。”友哈巴赫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宣判命运般的冷酷重量。
“我以圣別之仪,收回散落於混血统之中的力量,涤净血脉的杂质,这是必要的净化,为了无形帝国的纯粹与力量。”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构成的轮廓在幽光下显得更加庞大而压迫,嘴角似乎向上牵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万物的漠然:“所有流淌著不纯之血的灭却师,都在那场神圣的洗礼中回归了灵子的本源————除了你。”
除了你。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石田雨龙的心湖之上。
“你是唯一的例外,石田雨龙。”友哈巴赫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刻刀,要將这个事实永远鏤刻在雨龙的灵魂深处,“是这场席捲所有混血灭却师的灵子风暴之中,唯一得以倖存、屹立不倒的存在,你是圣別”筛选之后,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后的倖存者”。”
倖存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雨龙的心臟,比这寢宫最深沉的阴影还要冰冷。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亲被剥夺力量后痛苦死去的脸庞,父亲沉默哀伤的背影,无数个午夜梦回被无力感吞噬的窒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竟成了眼前这位帝王选择他的理由?
他拼命挣扎著活下来的结果,竟成了加冕的冠冕?
荒谬!
一种混杂著剧痛、愤怒和荒诞感的洪流在他胸中疯狂衝撞,几乎要衝破喉咙,化作悽厉的嘶喊。
“感到困惑?还是愤怒?”友哈巴赫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每一丝震颤,那低沉的声音带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这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石田雨龙。在圣別的规则之下,你本应如同其他混血种一样,力量被剥夺,生命之火隨之熄灭。然而,你却活了下来。”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探究的兴趣,如同审视一件意外获得的稀世珍宝:“这绝非侥倖。这意味著,在你灵魂的深处,在你的血脉之中,存在著某种力量——某种特质——它超越了圣別仪式的规则,甚至————”
友哈巴赫的声音顿住,寢宫內的阴影仿佛也隨之屏息。
他再次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隔著虚空牢牢锁定了雨龙。
“————甚至,可能超越了我所设定的界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蕴含著足以顛覆整个无形帝国认知的重量。
“正是这份潜藏在你体內的、未知的、可能连规则本身都能扭曲的力量,才是我选择你作为继承人的唯一,也是根本的理由。”
超越————他?
石田雨龙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掌心的深红徽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a”字形血涡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金属的束缚,將他的手掌连同灵魂一起点燃、吞噬!
超越圣別的规则?超越制定规则的神祇?这念头本身就像最褻瀆的诅咒,让他灵魂都在颤慄。
镜片后,他的瞳孔因惊骇而放大,映照著王座之上那深不可测的阴影,所有压抑的恨意、愤怒、悲伤,在这石破天惊的宣判面前,都化作一片空白。
母亲临终的嘱託,对力量的渴望,对復仇的执念————所有支撑他的东西,在这一瞬间都被这“超越”二字击得粉碎,只剩下灵魂深处一片冰冷的茫然与轰鸣。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被冻结在时光琥珀里的飞虫。
寢宫死寂无声,唯有那枚深红徽章中心,“a”字血光持续流转,像一只永不饜足的眼睛,贪婪地汲取著他灵魂逸散的每一丝波动。
冰冷沉重的徽章与灼穿骨髓的热力,两种极端的感觉在掌心交织、撕扯,几乎要將他单薄的身体从內部撕裂。
“你————要我做什么?”许久,石田雨龙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耗费著巨大的力气,带著强行压抑下惊涛骇浪后的疲惫与空洞。
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那片被星辉宝石映照得泛起微弱幽光的黑石地面,仿佛那里藏著逃离这残酷现实的裂缝。
王座上的阴影无声地漾开一丝满意的涟漪。友哈巴赫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主宰万物般的绝对平静,之前的探究与兴趣如同从未存在过:“不需要怀疑,更无需抗拒。”他的话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律令感,如同命运本身在宣判,“你只需要跟隨我的意志,石田雨龙。沿著我为你铺设的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你体內那份独特的力量,只有在我的指引下,才能找到它最终极的形態和归宿。怀疑本身,便是对这份天赐之力最大的褻瀆与浪费。”
石田雨龙的身体再次难以抑制地绷紧。
褻瀆?
浪费?
母亲被剥夺力量时的痛苦哀鸣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那正是源於王座上这位存在所谓的“神圣意志”!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重新缠绕上心臟。
然而,那枚徽章的灼热却更加猛烈地升腾起来,沿著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带著一种霸道无比的同化意志,强行压制著每一丝反抗的念头。
超越规则的可能————这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诱惑,与他心中沸腾的恨意激烈地绞杀在一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寢宫冰冷沉寂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著黑曜石亿万年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阴影中投来的目光,来自哈斯沃德,来自那些星十字骑士团的成员,来自这座庞大帝国冰冷的每一块基石一审视、猜忌、敌意,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著他。
徽章中心的“a”字血光似乎更盛,那灼热感已穿透掌心,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为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既是枷锁,也是————钥匙?
力量的钥匙?復仇的钥匙?还是通往更深沉绝望的钥匙?
时间在凝固的阴影中无声流逝。
终於,石田雨龙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镜片上反射著穹顶星辉宝石幽冷的光,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一切一那被强行冰封的滔天恨意,那对母亲逝去刻骨铭心的痛楚,以及面对“超越”可能时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野望。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疑问,最终都被压缩成一个沉重的动作。
他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寢宫中异常清晰。
“是。”声音低沉,压抑著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服从。
他將紧握徽章的右手抬起,横置於胸前,掌心朝下,覆盖在那灼热而沉重的“a”字之上——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代表著绝对忠诚与臣服的灭却师覲见之礼。
“属下————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