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烈焰焚天的山谷,以及圣火教眾绝望的哀嚎。
前方,是戈壁冰冷的夜风,是无垠的黑暗。
一行人马不停蹄,在谢青璇早已安排好的接应人员引导下,迅速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山谷,確信没有追兵,队伍才在一处背风的断崖下暂时休整。
清点人数,此役东厂精锐折损十余人,多为谷外佯攻时阵亡,雷横、张猛、莫三郎等人皆带伤,但核心战力无损。
俘获的楚王虽然昏迷,但性命无碍。
篝火燃起,驱散戈壁夜寒。简单的包扎和饮食后,眾人恢復了些许气力。
阿史那走到杨博起面前,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袍,重新穿上了便於行动的西域劲装,只是肩头的绷带依旧显眼。
火光映照著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她小心將那枚火焰形状的家族玉钥贴身收好,然后看向杨博起,眼神复杂。
“督主,”她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清冷,“血仇已报,家族信物也已取回。阿史那云罗,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份情。”
杨博起盘膝调息,闻言睁开眼睛,平静地看著她。
“你答应我的,別忘了。”阿史那继续道,语气认真,“西域商路,我会尽力去打通维繫。”
“阿史那家在西域还有些残存的势力与人脉,如今圣火教总坛被毁,正是整合扩张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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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你若需西域助力……”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我阿史那云罗,义不容辞。”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杨博起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她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在清点物资的谢青璇,阿史那嘴角勾起一抹洒脱却微涩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隨从。
“保重。”杨博起看著她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阿史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隨即,她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带著几名隨从,策马冲入戈壁的黑暗之中,马蹄声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谢青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杨博起身侧,望著阿史那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是个奇女子。”
杨博起不置可否,从怀中取出那张被血跡浸染的羊皮纸——谢蕴的绝笔信,递给谢青璇。
“这是……?”谢青璇接过,借著篝火的光芒,只看了开头几行,娇躯便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快速地看下去,越看身体颤抖得越厉害,眼中的神色从震惊,到悲慟,再到燃烧起刻骨的仇恨。
“爹,刘谨……楚王……圣火教……”她喃喃著,声音哽咽,却又带著一种冰封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昏迷的楚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督主,我爹他……果然是被奸人所害!”
杨博起点点头,將楚王在绝境下的癲狂供述,以及炎心尊者死前透露的只言片语,结合谢蕴绝笔中的內容,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谢青璇、雷横、张猛、莫三郎等心腹。
眾人听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怒火中烧。
勾结邪教,谋害君上,祸乱朝纲,覬覦禁忌之力……刘谨之罪,罄竹难书!楚王为虎作倀,亦是罪不容诛!
“督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雷横按著腰间刀柄,虎目含煞。
杨博起缓缓起身,儘管伤势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晨曦微露,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杨博起的声音在戈壁晨风中迴荡,“刘谨老贼,祸国殃民,罪在不赦!陛下龙体欠安,恐亦遭其毒手!国朝危殆,已到刻不容缓之际!”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
“传我命令,所有人轻装简从,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返回京城!”
“此一去,清君侧,诛国贼!”
眾人凛然,齐声低喝:“谨遵督主之命!清君侧,诛国贼!”
……
崑崙墟圣者之谷的冲天火光与崩塌轰鸣,並未能完全掩盖消息的泄露。
刘谨在京城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更在锦衣卫、东厂乃至军方都有眼线。
当杨博起等人还在戈壁中艰难跋涉时,关於西域“圣火教”总坛遭袭、教主疑似身亡、楚王下落不明的零碎消息,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府邸。
“废物!一群废物!”
精致的书房內,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谨的白胖脸庞,此刻因惊怒而扭曲,细长的眼睛里闪烁著寒光。
他面前跪著一名黑衣信使,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炎心那个老匹夫,自詡神功盖世,经营西域多年,竟然连个楚王都看不住!连老巢都被人端了!还有朱祐榕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谨在书房內烦躁地踱步,身上那件蟒袍隨著他的动作簌簌作响。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西域计划彻底失败,楚王这个关键棋子生死不明,更落入了敌手。
一旦楚王被押解回京,供出他与圣火教的勾结,供出他篡逆夺权的阴谋……刘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绝不能让杨博起活著回到京城!绝不能让楚王开口!
他猛地停步,眼中杀机毕露,对著空中阴影处冷声道:“传令!”
阴影中,一道身影浮现,单膝跪地:“请公公吩咐。”
“第一,京城之內,加快『清理』,那些碍事的老傢伙,该病的病,该走的走!宫中陛下那边,『药』不能停,但也不能太快,要『平稳』!”
“第二,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给甘、凉、肃州沿途的咱们的人,还有河西走廊上那些认钱不认人的沙匪、马贼头子,特別是那个『沙狐』!”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杨博起一行人!尤其那个穿囚服的,必须死!”
“提杨博起人头来见者,赏万金,封世袭罔替的千户!提那囚犯从头者,赏五千金!”
“第三,严密监控所有通往京城的要道,特別是潼关、居庸关等地,增派我们的人手,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黑影领命,悄然消失。
刘谨走到窗边,望著紫禁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杨博起啊杨博起,任你武功再高,能耐再大,这千里戈壁,重重关隘,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想回京跟咱家斗?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