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长青握紧了拳。
    那是他认识的人。
    那是曾经与他並肩而战的人。
    那是信任他、追隨他、愿意为他赴死的人。
    他们回不来了。
    可他没有停。
    不能停。
    他继续向前，继续搏杀。
    帝巫在他身侧，沉默不语。
    玄真子的仙光，渐渐暗淡。
    空冥老祖的黑洞，开始不稳。
    剑墟老人的剑，越来越慢。
    他们也累了。
    可诡异，依旧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太强，连叶长青都险些站立不稳。
    紧接著，那些诡异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开始缓缓后退。
    叶长青一怔。
    隨即反应过来——
    黑暗初临时，可能威力並无多深。
    在付出数仙陨落的代价后，也有了暂停，退却之势。
    “退！”
    他低喝一声。
    眾人齐齐后撤。
    ……
    当他们踏出黑暗时，身后传来一声轰鸣。
    那片黑暗，竟真的停住了。
    它停在大荒边缘，不再前进。
    叶长青站在虚空中，望著那片黑暗，大口喘息。
    身旁，帝巫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玄真子盘坐虚空，正在调息。
    空冥老祖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剑墟老人拄剑而立，一言不发。
    远处，那些真仙陆续归来。
    有的一身是血。
    有的断臂残肢，在被诡异黑暗慢慢侵蚀，无法恢復。
    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叶长青数了数。
    少了七人。
    七个真仙，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中。
    他沉默许久。
    “回去。”他哑声道，“抓紧修行，爭分夺秒。能强一分，就多一分希望。”
    眾人点头。
    一道道流光，朝著大荒掠去。
    叶长青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
    它也正在看著大荒。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而无情。
    他转身，消失在天际。
    ……
    青璃峰。
    叶长青站在窗前，望著天边那片黑暗。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会更猛烈。
    他眉头紧皱。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百多年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抚在他眉间。
    那指尖温热，带著熟悉的气息。
    叶长青一怔，转头看去。
    锦璃站在他身侧，正抬手，轻轻揉散他紧皱的眉头。
    “別总皱著。”她轻声道，“放鬆些。”
    叶长青望著她，一时无言。
    那张脸，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眉眼如画，唇若点朱。
    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几分坚韧。
    这些日子，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身为帝后，她带领青帝宫，引领无数生灵修行，维持大荒安定。
    那些繁琐的事务，那些棘手的纷爭，那些绝望的哭喊，都是她在处理。
    她从未让他操心过。
    叶长青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抱得很紧。
    锦璃微微一怔，隨即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怎么了？”她柔声问。
    叶长青脸埋在她发间，闷声道：“阿璃，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锦璃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说什么呢。”她轻声道，“我可是你的帝后，这些都是应该的。”
    叶长青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她。
    良久。
    他忽然抬头，看著她。
    眼中带著一丝笑意。
    “让我好好安慰你一下吧。”
    锦璃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蛋腾地红了。
    她瞪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叶长青笑了，低头，吻在她唇上。
    窗外的黑暗，似乎也远了一些。
    ……
    好景不长。
    不到一年。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比上一次猛烈得多。
    那一日，整个大荒都变得暗淡了。
    不是天色渐暗，而是光明真的在被吞噬。
    自大荒一角，那轮由特殊规则凝聚而成的大日，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升起，朝著黑暗飞去。
    所有人都在看。
    看著那轮照耀了大荒无数万年的大日，一点一点，没入黑暗。
    然后——
    消失。
    “轰——”
    整个大荒，彻底暗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灵灯、仙火，还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可那些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样渺小，那样无力。
    慌乱，迅速瀰漫。
    有人跪地痛哭。
    有人仰天嘶吼。
    有人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有人衝上街头，开始疯狂杀戮。
    青帝宫的人四处奔走，却压不住那蔓延的恐慌。
    叶长青站在青璃峰顶，望著那片吞噬了大日的黑暗。
    它正在缓缓移动。
    朝著大荒。
    越来越近。
    他握紧了拳。
    身后，锦璃静静站著，望著他的背影。
    没有说话。
    只是眼中，满是担忧。
    叶长青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望向天穹。
    那里，眾仙林立。
    帝巫、玄真子、空冥老祖、剑墟老人立於最前，身后是无数真仙、圣人。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坚定，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或许这一战，就是最后的归宿了。
    叶长青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锦璃。
    她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地安静。
    风吹起她的髮丝，拂过他的脸颊。
    叶长青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抱得很紧。
    锦璃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叶长青低头，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新生命。
    之前数次不中，这次一次就中。
    一切都这么巧，仿佛冥冥中註定，在这最后的时刻，给他们留下一个念想。
    叶长青忽然笑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轻声道：“你安心待著。我想看看，咱们的孩子，是像你一点，还是像我一点。”
    锦璃抬头看他，眼中带著笑意。
    她摇了摇头。
    “这一战之后，我们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她轻声道，“就让咱们一家三口，共同一战吧。”
    叶长青一怔。
    他看著锦璃，看著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有温柔，有坚定，有决绝。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只有坦然。
    叶长青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那笑声太大，震得云层翻滚，震得山川迴响。
    “好！”
    他低头，在锦璃额上落下一吻。
    “好！”
    然后，他转身。
    一步迈出，便到了天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