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北,金狗大营。
完顏宗弼坐在帅帐里,盯著面前的沙盘。
萧合达领三千骑南下,已经三日了。按照他的计划,这三千骑是前锋,负责探明大武军的虚实,顺便掠些粮草。
三千铁骑,都是女真老营里挑出来的精锐。萧合达跟著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有失过手。
"大帅。"
帐外传来声音。
完顏宗弼抬头:"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金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扑在地上。
"大帅!萧合达……萧合达万夫长……"
完顏宗弼皱眉:"萧合达怎么了?"
那金兵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著递上来。
"大武……大武军送来的……"
完顏宗弼心里一沉。他接过布包,打开。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萧合达的人头。
眼睛还睁著,嘴巴微张,死前的惊恐还凝固在脸上。脖子的断口处,切面齐整,是被利刃一刀斩落的。
帐中的部將们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骑呢?"完顏宗弼的声音压得很低。
"全……全没了……"那金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武军设了埋伏,先是佯败诱敌,把萧合达万夫长引进了山谷……然后四面合围……"
"萧合达是谁杀的?"
"大武皇帝亲手斩的……"
帐中死一般的安静。
完顏宗弼捏著那颗人头,指节发白。
亲手斩的?
那个叫武松的皇帝,一个中原人,居然敢亲自上阵,还杀了萧合达?
"他还说什么?"
金兵抖得更厉害了:"他让小的带话……说这是第一个,后面还有……"
完顏宗弼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案上的茶碗、烛台、笔墨哗啦啦摔了一地。
"狂妄!"
部將们都低著头,不敢吭声。
完顏宗弼在帐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萧合达是他麾下的猛將,跟他打了十几年仗,连辽人都杀过不知多少。三千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这么没了?
"大武军现在在哪?"
"已经……已经逼近德州城南三十里了……约两万人……"
三十里。两万人。
完顏宗弼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
他有四万兵马,是对方的两倍。按理说,应该主动出击,趁对方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传令,全军备战。"
"是!"
部將们正要出去,外面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大帅!西北方向发现敌军!"
完顏宗弼脸色一变:"多少人?"
"约五千骑!正往粮道方向去!"
粮道?
完顏宗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的粮草輜重,全都囤在德州城西北二十里的坞堡里。四万大军的吃喝,全指著那批粮草。那是他们唯一的补给线。
"是谁领的兵?"
"旗號……旗號上写著林字!"
林冲。
完顏宗弼握紧了拳头。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大武军中最能打的將领之一,原本是大宋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据说一手长枪出神入化。后来上了梁山,跟了武松,现在是大武的大將军。
"调一万人去拦!"完顏宗弼厉声道,"粮道不能丟!"
"大帅,"一个部將犹豫道,"如果调一万人去西北,德州城这边只剩三万人,万一大武军主力攻过来——"
"囉嗦什么!"完顏宗弼怒喝,"粮道要是断了,我们四万人喝西北风?三天不吃饭,还打什么仗?"
部將不敢再说,领命出去了。
帐中安静下来。
完顏宗弼重新坐回位置,盯著沙盘,眉头拧成一团。
围城打援。
他明白了。
那个姓武的不是来打德州城的,是来断他粮道的。萧合达那三千骑,不过是个诱饵,引他注意南边。真正的杀招,是那五千精骑。
"好手段……"完顏宗弼咬著牙,"好手段……"
他低头看著沙盘上的布局。
德州城在中间,他的大营在城北。南边,是大武军的两万主力。西北,是林冲的五千精骑。
他被夹在中间了。
主力在南,精骑在西北。
他要是去打主力,粮道就断了。
他要是去救粮道,主力就会逼上来。
进退两难。
夜色渐深。
金狗大营里火把通明,人喊马嘶。一万金兵正在集结,准备开往西北方向。马蹄声、甲冑声、號令声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完顏宗弼站在帅帐外,看著那些匆忙调动的兵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帅。"
一个亲兵走过来:"斥候来报,大武军主力没有动,还在原地扎营。"
没有动?
完顏宗弼冷笑一声。当然不动。那个武松就在等著他分兵,等著他自乱阵脚。
"传令,今夜不许妄动,等西北的消息。"
"是。"
亲兵退下了。
完顏宗弼转身回帐,走到案前,把萧合达的人头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月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颗人头上。
"萧合达,你输得不冤。"他低声说,"本帅也没想到,那个武松……真有几分本事。"
他把人头放下,闭上眼睛。
等吧。看看那个林冲,到底能不能把粮道断了。
……
德州城西北,二十里。
林冲勒住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夜风吹过,带著秋末的寒意。五千精骑静静地立在黑暗中,连马都不嘶鸣,纪律严明。
前方,火光隱约可见。
那是金狗的粮草坞堡。
"將军。"身边的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斥候报说,坞堡里有三千金狗守著,外面还有一千人在巡逻。四千人。"
林冲点点头:"陛下说得没错,金狗的粮草都在这里了。"
"咱们五千对他们四千,硬打也能打。可就怕打到一半,金狗大营的援兵到了。"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
"分三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路,一千人,绕到西边,堵住他们的退路。第二路,一千五百人,绕到东边,拦住增援。第三路,跟我正面冲。"
"是!"
副將领命而去。
林冲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笔。
陛下让他断粮道,他就必须断。
这一仗,不只是要烧掉那些粮草,还要让金狗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將军。"副將回来了,"各路都准备好了。"
林冲站起身,把树枝一扔,翻身上马。
"动手。"
五千精骑分成三路,三把尖刀,无声无息地插向金狗的粮草坞堡。
林冲带著两千五百人,直扑正面。
月光下,他的身影疾驰而过。
金狗的巡逻队最先发现异常。一个金兵刚想张嘴示警,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紧接著,大武军的骑兵漫山遍野地涌上来,把巡逻队冲得七零八落。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
林冲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挡在面前的金兵,无论骑马还是步行,都被他一枪刺翻。
坞堡的大门紧闭著。
"撞开!"
几个士兵抬著一根粗木桩,狠狠撞向大门。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裂。
守门的金兵刚想放箭,林冲的长枪就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林冲一抖手腕,把那具尸体甩了出去。
"衝进去!"
大武军涌入坞堡。
里面堆满了粮草。一袋袋的粮食,一捆捆的草料,还有醃製的肉乾、成缸的酱菜、整车的豆料……这些都是金狗四万大军的命。
"放火!"林冲大喝。
火把扔了出去。
乾草最先烧起来,然后是粮袋,然后是棚顶……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守卫的金兵慌了神。有的想救火,有的想逃跑,有的还在跟衝进来的大武军廝杀,乱成一团。
林冲带著人在里面横衝直撞,见人就杀,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將军!东边来增援了!"
"拦住他们!"
东边的第二路兵马迎了上去,把增援的金兵死死拦在坞堡外面。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火越烧越大。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一阵阵涌过来,连铁甲都烫手。
林冲站在坞堡中央,看著四周的火光,脸上没有表情。
这一仗,贏了。
"將军!金狗大队人马来了!至少一万人!还有一刻钟就到!"
林冲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涌来的火把。那些火把连成一片,正在逼近。
"撤。"
"可是,將军,还有些金狗没——"
"陛下说过,断粮道即可,不必恋战。撤!"
號角声响起。
大武军来得快,撤得更快,瞬间脱离战场,消失在夜色中。
等一万金兵赶到坞堡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火还在烧。
粮草,一袋都没剩下。
……
金狗大营。
完顏宗弼站在帅帐外,看著西北方向的火光。
那火光,亮了大半夜,比月亮还亮。
他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片铁青。
"大帅……"一个部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粮草坞堡……"
"都烧了?"
"都……都烧了……一袋粮食都没剩……守坞堡的三千人,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散了……"
完顏宗弼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远处的火光,一动不动。
四万大军,没有了粮草。
撑不过三天。
良久,他开口了。
"传令。"
"大帅?"
完顏宗弼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