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卡机场外,黄土飞扬。
苏名从皮卡车厢里翻出一罐红油漆和一把硬毛刷。
他走到第一辆皮卡车前,拧开盖子,蘸了蘸油漆,在满是划痕的引擎盖上写了四个大字。
专业催收。
字跡方正,红底黑边。写完,他提起刷子,又走到第二辆车前,继续写。
李长风从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苏名刷字的动作,脸皮子直抽抽。
“苏名,这画风是不是偏了点?”李长风抬手捏了捏眉心,“好歹是干正经事,你这整得跟电线桿上治牛皮癣的老中医小gg似的,掉价!”
苏名扔掉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节省沟通成本。”苏名看了一眼油漆未乾的字,“表明业务性质,防止误伤。”
大金牙见状,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拉开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车门,弯下腰,做了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他不认识汉字,也不问,只是一味地提供服务。
苏名站在车门前,没急著上车。他按亮计算器。
“大金牙,我刚算了一下。”苏名声音平淡,“你们目前的总资產是两百美金,负债是五万零五百。利息按天算。”
大金牙连连点头。
“按照你们现有的装备水平,去军阀营地要债,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苏名收起计算器。
大金牙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大金牙急了,一把抓住车门框,“包吃包住的名额还能保留吗?”
“看你们的业绩。”苏名说著,转头看向旁边车的李长风。
“李哥,根据任务简报,会有个懂中文的本地线人在机场接头。人呢?”
李长风探出头张望了一圈。只有漫天黄沙和几个捡垃圾的土著。那个从基建队跑出来报信的线人根本没出现。
“没看到人。”李长风摇头。
“时间有限,利息在滚。”苏名坐进副驾驶,“不等了,出发。”
大金牙立刻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第一辆皮卡喷出黑烟,嗷嗷叫著带头冲了出去。
老赵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旁边就是李长风。车厢里顛簸得厉害,老赵双手死死抱著保温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李,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说实话。”老赵压低声音。
“你说。”李长风看著窗外。
“这趟,到底有多危险?”
李长风想了想,手伸进兜里,掏出两瓶还没开封的速效救心丸,在老赵面前晃了晃。
“我出发前带了两瓶。”
老赵盯著那两瓶药,咽了口唾沫。
“那你还他妈的骗我来?”
“我可没骗你,你確实是总教官。”李长风指了指窗外那些坐在车斗里端著破枪的黑哥们,“你看,这不有学生了吗?”
老赵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校徽,咬牙坐直了身子。
车队在黄土路上狂奔了没一会儿。
前方扬起一阵灰尘,一个人影正卖力地蹬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迎面驶来。
大金牙一脚剎车,车队停下。
来人穿著一件破烂的公牛队球衣。他停下自行车,抬头扫了一眼这五辆杀气腾腾的皮卡。当他看到引擎盖上那四个鲜红的“专业催收”汉字时,脸上的兴奋僵住了,隨即转为惊恐。
他丟下那辆破自行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李长风一把推开车门,中气十足地大吼:“站住!黑蚂蚱!”
穿球衣的黑人听到喊声,动作一僵。他惊疑不定地回过头,看清李长风的脸后,直接愣在原地。他停下脚步,猛地转回来,张开双臂大喊:“李!是你吗李!上帝保佑,我以为是血斧的追债队来了!”
李长风走过去,来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线人——黑蚂蚱。
他问:“你怎么在这?”
“我记错航班时间了!”黑蚂蚱大喘著气,“我发现之后,已经在玩命踩了!”
老赵也跟著下了车。他走到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旁,用脚踢了踢轮胎,浓眉拧在一起。
老赵伸手指著地上那辆自行车,嗓门一下子就高了,“你就骑这玩意去接人?这跟骑著板凳去有什么区別?你懂不懂什么是专业安保接头?”
黑蚂蚱擦了一把汗,急忙解释:“我记错时间了,本来想抄近道去机场……”
他绕过老赵,目光在后面的车队上反覆扫视。那些原本属於反叛军的皮卡,此刻坐满了端著ak步枪的游击队员。
“你们是……龙国派来的救援队?”黑蚂蚱声音发颤,“为什么穿成这样?你们的坦克呢?你们的武装直升机呢?”
大金牙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黑蚂蚱面前。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子弹带。
“我现在是专业催收大队,风险控制部,副组长。”大金牙特意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纠正道,“黑蚂蚱,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我的新事业,请尊重我的职业选择。”
黑蚂蚱彻底懵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军阀的游击队什么时候开始讲究素质了?还风控部副组长?
苏名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手里拿著计算器,走到黑蚂蚱面前。
“黑蚂蚱先生。”苏名声音平静,“根据合同约定,你负责带路,酬金五百美金。但你每迟到一分钟,我们要扣除你百分之一的带路费。”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现在你已经迟到了二十一分钟。如果你还想保住剩下的美金,建议现在就上车。”
黑蚂蚱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我不去!”黑蚂蚱指著那几辆破皮卡,“没有重武器,没有正规军。你们就带这几条破枪去血斧的营地?那是送死!我不带路!”
李长风嘆了口气。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黑蚂蚱的肩膀。
“兄弟,我理解你。”李长风说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蚂蚱感动地看著李长风。终於有个正常人了。
“换我我也不想去,”李长风继续说道,“但是……”
他伸手指向苏名。
“你没跟他待过。”李长风的声音有些飘忽:“他不需要装甲车。”
黑蚂蚱顺著手指看向苏名。苏名正低头按著计算器,面无表情。
“他是谁?”黑蚂蚱问。
“我们的財务总监,兼首席资產评估师。”李长风说,“他负责算帐。算完之后,血斧的装甲车就会在物理和法律双重意义上,变成他的。”
黑蚂蚱张大嘴巴,感觉脑子转不过弯来。
大金牙从后面一把薅住黑蚂蚱的衣领,將他往车上拖。
“別磨蹭!”大金牙恶狠狠地说,“耽误了爸爸的时间,我扣你工资!”
黑蚂蚱被硬生生塞进后排座位。两边各坐著一个端著枪的游击队员。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再次轰鸣。
黑蚂蚱缩在座位中间,看著前面大金牙兴奋开车的背影。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是误上了贼船,还是一艘马上就要沉的破船。
我他妈这辈子就不该学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