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继光红了双眼,拳头紧握。
刚想衝出去和那些倭贼拼了,茅草屋的后院却传了一道怯怯的声音。
“海、海二哥……”牛二嫂捂住一个两岁孩子的嘴,从水缸站起来。
那孩子满眼惊恐,已经嚇得失了声。
杀声震天,天渐渐亮了。
谢子安衝来支援的霍元凯大吼:“去村尾拦截住他们的战船!快带兵去!”
他浑身是血,霍元凯差点认不出这是前一天见到的儒雅太傅。
来不及多说什么,霍元凯点点头,拉起韁绳,带著身后的士兵往村尾临海处狂奔而去。
等到清理完村里的倭贼,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活下来的村民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海继光沉默组织活著的村民把死去村民的尸体扛出来,清点人数。
村子一共两百余人,而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包括牛二嫂和她两岁的孩子。
谢子安坐在石墩上,沉默地看著这些村民的尸体。
李文山也满身是血,默默走到他身旁。
“主公,不如您先回府城的府邸休息?这里不安全。”
谢子安没说话。
远处的村民听到海继光说要烧了死去亲人的尸体,又哭又闹。
海继光沉著脸,怒吼:“村民们看著我长大,我难道不心痛?这么多尸体若不烧了,引起瘟疫怎么办!剩下的人还活不活了?!”
牛二嫂扑上去抱住牛二哥的尸体,嚎啕大哭了起来,她身边的孩子惊恐地喊著娘。
海继光硬下心肠拉开牛二嫂,让村长点燃尸体。
火光渐渐吞噬掉这一百七十具尸体,滚滚浓烟飘起,升到半空。
烧掉了残骸,存活下的人却悲痛欲绝,惶惶不安。
谢子安枯坐著,直到夕阳西落,霍元凯带兵回来,面露喜悦。
“太傅!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战船停在村尾暗礁处,末將带水师过去终於跟他们打了一场!”
谢子安问:“战船抢到了么?”
霍元凯哈哈大笑,“抢到了!”
“都是些龟孙子,正面根本打不过我大晋的儿郎!”
海继光闻言,瞪大双眼,猛地扭头看向谢子安:“大人!请让我加入研究战船的队伍!我要为死去的村民报仇雪恨!”
谢子安点点头,站起身:“走吧,已经抓到奸细。”
此话一出,霍元凯和海继光一愣。
李文山解释:“昨晚半夜大人吩咐护卫回去石头村清点人数,盘问最近几日外出的村民。”
谁最近出去,去了哪里,昨晚为什么不在。
都有可能向倭贼通风报信。
抓了奸细,回到东越府府邸。
坐在书房里,谢子安耳边总是响起村民们的惨叫声,眼前似乎又看到火光冲天的惨状。
他枯坐了一夜。
天亮后,李文山来敲门,谢子安將一封信递给他。
“找护卫大壮过来,让他亲手把信交给许府大公子许修竹,除了许修竹之外,谁都不能给,若有意外,直接把信毁了。”
李文山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子安如此郑重严肃的神色,他也紧张了起来,双手接过信件。
“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几日后。
信件送到许修竹的手里。
“大哥!听说谢安安写信回来了?”
远远的,门外传来许南松的声音,书房的门猛地被许南松推开。
许修竹下意识將信件压在书本下,他沉下脸呵斥:“许南南!你的礼仪规矩呢?就算是哥哥的书房,也要先敲门再进来!”
被哥哥吼了一声,嚇得许南松愣住了,她瞪眼:“你凶什么凶!再凶我告诉娘去!”
许修竹无奈揉了揉额角,“三十岁了还只会告状这一招,许南南你幼不幼稚!”
“反正对你管用就行!哼!”她气势汹汹跑进来,摊开手:“拿来!”
“什么?”
许南松柳眉高高挑起,“谢安安的信吶!”
“这是写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
“反正我要看!他个混蛋,为什么写给你,不写给我!”许南鬆气。
许修竹更生气,推开胡搅蛮缠的妹妹:“这我怎么知道?肯定是你太缠人,妹夫对你不耐烦了唄。”
“臭哥哥!不给看就不给,討厌死了!”
许南鬆气得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跑开。
嘴上还嚷嚷著“我让娘来教训你”。
许修竹:“……”
他无奈摇了摇头,拿起书本下的信,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却隱隱有著早该如此的兴奋。
又疑惑自语:“他怎么知道我身边有个乔装打扮技术了得的贴身小廝?”
不过许修竹相信这个妹夫的布局,没有过多迟疑。
他朝门外喊来贴身小廝,“朱六郎还是在花楼里喝花酒?”
小廝点点头,以为是二小姐又回娘家告状,他搓了搓手掌,问:“大爷,要不要找人教训一顿他?”
许修竹:“教训什么,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教训再多也还是老样子。”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小廝摸不著头脑,不教训,那怎么突然问起世子爷来?
要知道,他家大爷最看不惯这二妹夫,几乎见一次就训斥一次。
许修竹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小廝连忙凑了过去,听到大爷叮嘱的话,一时茫然。
不知道大爷什么时候如此八卦,不过他足够听话,就算不明白也没有问。
吩咐完后,许修竹嘱咐道:“这件事你亲自来办,不许让任何人认出你来,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小廝连连点头,拍著胸脯答应。
“大爷放心,我的乔装打扮技术,您还不了解?小的现在是男人,出了这个就能变成女人,连我老娘来了也认不出小的!”
许修竹满意点点头。
“去吧。”
花楼。
朱六郎喝的醉生梦死,花楼的头牌娘子身姿妖嬈坐在他身旁,娇笑著:“世子爷好厉害!”
朱六郎嘿嘿一笑,捞过头牌的脑袋亲了一口,正打算继续喝,就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满道:“小爷我不是把隔壁两间房间都包下来了?怎么还有人进去了?”
许南春时不时搞袭击来抓人,朱六郎为了躲过她的追击,就习惯包下隔壁的两个房间,好方便他逃命。
头牌也不知道,但她不动声色安抚著。
这时,隔壁传来低低的声响。
“我知道一个秘密,说了后大爷可饶过奴家哦~”
“你说,嘿嘿,要不是大秘密的话,爷可不饶不了你个小妖精!”
隔壁的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討厌~是关於宸嬪娘娘的,怎么样?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