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4日
情人节
深夜,23:00。
西北,皓月科技“广寒宫”航天指挥中心。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充满了玫瑰花,和巧克力味道的日子。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皓月科技经歷了一段堪称梦幻的“蜜月期”。
自去年11月30日“承影”实验卫星,成功入轨並实现首次微波输电以来。
那道来自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不可见能量束,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西北戈壁的接收站上。
整整76天。
微波传输效率稳定在85%以上。
日均输电量达到2400万度。
这组数据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全球能源市场的旧秩序。
虽然皓月科技从未上市,没有任何k线图可以参考。
但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私有股权交易市场上。
皓月科技的估值,已经像坐上了猎鹰火箭一样,突破了万亿美元的关口。
甚至有投资人喊出:“谁拥有了皓月,谁就拥有了二十一世纪的太阳。”
然而,今晚的指挥中心里,没有香檳,也没有欢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是几十个工程师,连续加班熬夜抽菸留下的味道。
以及……伺服器过载运转时散发出的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特殊气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清越坐在主控台前。
那双平时敲代码快如闪电的手,此刻却悬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大屏幕上,那条代表“微波链路传输效率”的绿色曲线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突然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断崖式下跌。
88%-> 82%-> 75%-> 64%...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色的低效率警报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滴、滴、滴”的蜂鸣声,像是一双双嘲笑的眼睛,刺痛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是不是大气层干扰?
今天平流层有强气流吗?”
一旁的运营总监急得满头大汗,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
“气象雷达显示万里无云,大气透射率极佳。”
苏清越咬著嘴唇,声音乾涩:
“不是环境问题。
是卫星本身的问题。”
“代码bug?是不是那个温控逻辑溢出了?”
“我已经回滚了三次固件版本!
甚至重启了主控晶片!”
苏清越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那是作为一名顶级程式设计师对自己领地失守的愤怒:
“软体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每一行代码都在正常跑,pid参数完美得像教科书!”
“那为什么能量丟了?!”
那一吉瓦的能量,在穿过真空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三分之一。
如果是散逸到了周围空间,那足以把轨道上的任何一颗路过的卫星给烤熟。
就在爭吵声即將失控的时候。
“嘭!”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了。
裴皓月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身上还披著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头髮有些乱,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仿佛藏著两把刀子。
身后跟著同样衣衫不整、披著一件旧羽绒服的林振东。
“都闭嘴。”
裴皓月走到主屏幕前,只扫了一眼那条下跌的曲线,然后看向林振东:
“老林,调出『承影』微波阵列的结构应力传感器数据。
我要看过去76天的热循环曲线。”
林振东立刻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粗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
几秒钟后,一张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展现在眾人面前。
“看这里。”
裴皓月伸出手,指著曲线上一个微不可察的突变点:
“『承影』运行在地球同步轨道。
那里没有大气层保护,向阳面温度高达200度,背阴面低至零下 100度。”
“虽然我们有苏清越的温控算法,但这只是『主动散热』。
而金属材料本身……”
裴皓月的声音变得冰冷:
“在经歷了两个半月、数千次的冷热交替衝击后,发生了热蠕变。”
“热蠕变?”苏清越愣住了。
“通俗点说,就是金属『累』了,变形了。”
林振东接过话茬,脸色凝重地指著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告点:
“这是连接微波发生器,和发射天线的主波导管法兰盘。
数据显示,它的物理位置发生了0.03度的扭曲漂移。”
0.03度。
在地面上,这甚至不如一根头髮丝粗。
但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距离上。
在这个对相位精度要求,极高的相控阵雷达系统里。
这0.03度的机械形变,导致了严重的阻抗失配。
大量的微波能量没有发射出去。
而是因为波导管的变形,被反射回了卫星內部,正在疯狂地加热著周围的结构。
“能用代码修正吗?”有人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能。”
苏清越绝望地摇了摇头。
她是软体天才,但她此刻面对的是物理世界的残酷法则。
代码可以改变电流的频率,可以改变相位。
但代码无法把一根,已经发生物理形变的金属管给掰回来。
“这是硬伤。”
林振东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就像是你家的水龙头螺母鬆了,在那儿滋水。
你把家里的智能水錶调得再精准,把水费算得再明白,也没用。”
“唯一的办法……”
林振东抬起头,看著屏幕上那颗孤悬天外的卫星,说出了一句让所有程式设计师都感到无力的话:
“得有人上去,拿把扳手,把那个该死的螺母给拧紧。”
“我可以修好它!
不需要扳手!”
苏清越猛地站了起来,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不甘。
她把笔记本电脑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指著屏幕上那复杂的波束成形算法:
“裴总,这只是相位漂移!
虽然波导管物理变形了0.03度。
但我可以通过修改相控阵的底层驱动,给每一个阵列单元增加一个反向的相位补偿!”
“只要算法足够快,我就能在软体层面把这0.03度给『掰』回来!”
苏清越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调出了一组模擬数据:
“你看!
只要我牺牲5%的算力做实时纠偏,传输效率就能回升到80%以上!
这不需要人上去!
我们可以远程ota(空中升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皓月身上。
毕竟,派人上太空维修这种事,风险太大,成本太高。
如果能用几行代码解决,那当然是最好的。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著抽菸的林振东。
“老林,你怎么看?”
林振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苏清越那完美的算法演示。
而是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把沉甸甸的力矩扳手。
“哐当——”
扳手砸在会议桌中央,发出沉重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苏清越的笔记本电脑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