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汐璃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人类十三四岁少女的模样，却丝毫没有寻常贵族少女的怯生或矜持。
    只见她提起华丽精美、绣著繁复珊瑚与珍珠纹样的裙摆，在两位面容姣好、
    气质沉稳的鱼人侍女小心陪同下，迈著轻快的步伐，径直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於妄桌旁，仰著小脸，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你们就是太太太太爷爷曾经提到过的界外来客”吗？你们会说通用语吗？”
    张心澜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思考了一瞬，才谨慎地回答：“算————会吧。”
    於妄也点头承认。
    毕竟能听懂，能看懂，说的话也能被游戏系统自动翻译成对方能理解的形式，四捨五入，確实算“会”通用语。
    小公主作为鱼人中的皇族，血脉纯净，身上竟没有某一种特定鱼类的明显特徵，比如完整的鱼头、长在下巴两侧的鱼鰭、反光的粘液————统统没有，只在眼尾缀著三枚彩色鱼鳞，整体形態更接近传说中的鮫人。
    有一种说法是，鮫人与海妖许多年前还是同一种族，不过后者因为信仰贪婪之主，而分裂了出去，与黑暗相伴。
    当然也有说，鮫人与海妖，完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只是恰好长得像，就像山羊、绵羊之类的。
    三者之间的具体区別和联繫，於妄从来没彻底搞明白过。
    反正日常遇不到，副本里遇上了，也基本直接称名字，很少会出现“你猜猜我是什么族裔”这种尷尬对话。
    然而—
    “太好了！我有好多好多问题！”小公主眨巴著那双缀著彩鳞、清澈又灵动的大眼睛，带著一丝促狭，冷不丁地问道：“你猜猜我是什么种族的？”
    於妄：“————你会读心？”
    这次是真的有点惊奇了，他从来不知道鱼人皇族还有这种能力！
    “只会一点点啦！现在还不太稳定。”小公主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带著点小得意，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嘴巴严得很！”
    她似乎对於妄和张心澜等“异界来客”充满了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呀？世界之间的旅行应该很困难吧？要在这里待多久呢？我去问我的太太太太爷爷，祂都不愿意告诉我。”
    这个问题是张心澜回答的：“我们也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小公主又看向於妄，於妄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內情。”
    本以为小公主会失望，结果她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嗯嗯，我明白了！看来是你们人类的神明，把你们送过来的！我太太太太爷爷就是这样，总是不说缘由，突然把一部分族人扔到海上某处去，结果总能在附近抓到污染环境的坏傢伙！”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连忙说道：“啊，忘了说，我叫汐璃！潮汐的汐，琉璃的璃！你呢？”
    “於妄。她是张心澜。”於妄简单介绍。
    或许是受到了“腐殖乳母的补偿”的潜在影响，加上汐璃小公主本就对於妄和张心澜抱有基础的友好和好奇。
    再加上於妄身上那枚“环保卫士徽章”，在汐璃眼里，於妄完全就是“自己鱼”！
    话题从天南聊到海北。从人类世界的传统节日（，到鱼人族深海狩猎的惊险趣事，再到各自遇到过的奇葩海鲜————聊著聊著，气氛越发融洽热烈，笑声不断。
    汐璃挥挥手，让她的护卫和僕从们退开些，给他们留出更私密的空间。
    她凑到於妄耳边，用手拢著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大哥哥你出现在这，这家店是不是有问题？我能感觉这家店让我不太舒服，但现在那种感觉就没有了。”
    “之前確实有，现在嘛，不一定了。”
    它们坐的位置能看到一部分后厨，从刚才开始，一直经陆陆续续往外抬肚皮吃的滴溜圆，汤汁顺著嘴角往外溢出的员工，数量保守估计在7个以上。
    汐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
    不过，於妄觉得既然顶了这“环保卫士”的名头，，总得对得起这枚徽章象徵的意义。
    而且————来都来了。
    “既然来了，还是要检查一下，才算尽职尽责。”顺便给艾瑞斯蒂尔多薅一些免费零食、果冻。
    不知道锅底捞”是不是参考了人类世界的零食，做的果冻、薯片，跟太空人、比克比几乎一个味道。
    而且下一座团体副本地点，就在人鱼的领地上进行。
    现在多与小公主相处相处，没准能得到些场外援助呢，於妄天马行空思考著又想起副本的內容，暗道没准副本幕后设计者就是这位小公主。
    胖河狸经理闻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看到是尊贵的汐璃小公主亲自作陪，旁边还跟著那位人类环保巡查员，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绒毛。
    该来的果然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亲自充当嚮导，满脸堆笑地介绍著每一处设施。
    於妄装模作样地检查著，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把胖河狸经理问得额头冒汗，对答如流中又带著小心翼翼。
    汐璃则像个小监工，背著手，这里看看，那里闻闻，手指每次指出的地方，都让河狸经理心惊肉跳！
    因为那些被小公主纤纤玉指点到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之前偷偷堆放处理不及时的垃圾、油污桶、老鼠尸体的位置！
    虽然已经紧急清理过，但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一点气味或者不起眼的痕跡？
    他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把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员工骂了千百遍，同时眼神疯狂示意跟在后面的几个小主管，让他们再仔细检查一遍，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检查期间，於妄果然没忘了“正事”。
    他以食物送检为由，到了好几大包包装精美、分量扎实、种类丰富的免费零食、速食料理包。
    这些食物堆起来像座小山，当饭吃都够於妄和张心澜消耗一个多月了！
    胖河狸经理虽然肉疼，但哪敢说半个不字？
    反而殷勤地帮忙打包，只求把两人早早送走。
    终於，检查完毕，宾主尽欢，汐璃玩的很开心。
    在胖河狸经理如释重负的恭送下，於妄一行离开了“锅底捞”。
    停泊台边，汐璃依依不捨地拉著於妄和张心澜的手，”於妄哥哥，张姐姐，你们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她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下次我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我知道一个超大的海底珊瑚迷宫！还有会吐珍珠幣的章鱼！还有还有————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骑剑鱼！！可快可刺激了！”
    她挥舞著小拳头，一脸兴奋，显然对“骑剑鱼”这项活动嚮往已久。
    那些剑鱼要跟著巡逻船出任务，很少有閒鱼让她骑著玩。
    於妄看著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即將可能在人鱼领地开启的团体副本，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一定有机会的。而且要不了多久。”
    这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基於对未来发展的清晰判断。
    下一座集体副本，就与剑鱼有关。
    汐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我等著你们！
    小黄鸭號缓缓开走了。
    汐璃走回装饰奢华、铺著柔软海绒毯的船舱。
    舱內一角，供奉著一尊由整块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老者雕像。
    老者面容慈祥中透著威严，头戴镶嵌著巨大明珠的皇冠，手持象徵权柄的三叉戟，正是汐璃口中那位“太太太太爷爷”。
    鮫人皇族中一位早已逝去、但功绩显赫、备受尊敬的先祖。
    汐璃走到雕像前，盘腿坐下，双手托腮，对著雕像小声地匯报起来：“爷爷，你看，我交到人类朋友了！是真的朋友哦！不是那些来求办事的傢伙。”
    “他们叫於妄和张心澜，是从別的世界来的！那个於妄哥哥可厉害了，他————额，我不能说。而且他身上有很好闻气息————”
    “算你说话算话，”她皱了皱小鼻子，对著雕像做了个鬼脸，“这次我交朋友的时候，你没像以前那样，突然刮阵冷风来嚇唬我、提醒我注意身份、保持距离！”
    “所以这次你也默认了？”
    汐璃自言自语了许久，雕像当然不会回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容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慈祥。
    彼时，小黄鸭號的船舱內。
    张心澜毫无形象地直接仰面躺在地板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明显圆润了不少的小腹上，脸上带著满足又痛苦的表情，眼睛望著舱顶，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不行了————真的一口都塞不下了————”
    想到於妄似乎对所有半大孩子和蔼的模样，打趣道：“哎呦————没想到啊没想到————遇见林澈的时候我就怀疑了，现在我终於可以肯定！”
    於妄正在整理薅来的零食：“肯定什么？”
    “你喜欢小孩！对不对？不管是半大孩子还是小不点，你都特別有耐心，脾气也好得不像话。嘖嘖，没看出来啊於大佬，还有这么老父亲般慈祥的一面”
    於妄动作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了一句：“少说话，省点力气消化。”
    语气虽然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此刻不算坏的心情。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嘛。”张心澜不屈不挠，继续笑道，“你是没看到刚才的样子，嘖嘖，那叫一个和顏悦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转行当幼儿园老师了呢。”
    “这么有力气，不如起来活动活动，做两组卷腹，有助於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