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赐福之力直接绕过了经脉。
    天道赐福跟天劫是一体两面，本质上都是天道意志的延伸。
    天劫不许外人插手，赐福同理，也不许渡劫者拒绝。
    你能拒绝天道的惩罚吗？
    不能。
    那你也別想拒绝天道的“恩赐”。
    修为在往上拱。
    准圣巔峰圆满的壁垒被赐福之力一点点撑开裂缝，圣人境界的门槛在向他敞开。
    正常情况下，这扇门他做梦都想踹开。
    但现在，他得拼了命把门堵上。
    ……….
    山脚。
    龙凝雪最先看出不对。
    陆青玄的身体语言变了。
    渡劫成功后的鬆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绷的对抗姿態。他在抵抗那道金色光柱。
    他在抗拒赐福。
    “所有人后退！”
    龙凝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將楚璃往身后拽。
    楚璃没反应过来：“凝雪姐，他为什么——”
    话被截断。
    顾妃柔盯著天上那道金色光柱多看了两眼，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天道要逼他突破圣人？！”
    陆坤愣了一拍：“师父突破圣人……不好吗？”
    “不好！”
    两道女声叠在了一起。
    龙凝雪和顾妃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同一个答案。
    洛云天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是在场除龙凝雪和顾妃柔之外，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绝天大域……还在第二阶段。”
    陆坤的表情僵在脸上。
    几个玄天皇族弟子面面相覷，有人快有人慢，但最终所有人都想通了这个关节。
    第二阶段，修为上限，准圣巔峰。
    超过上限会怎么样——要么沉睡，要么驱逐。
    驱逐到哪？
    上界。
    上界是谁的地盘？
    天道的。
    ……….
    龙凝雪动了。
    她身形暴起，直衝山巔。
    龙族血脉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撞向金色光柱的边缘。
    手掌贴上陆青玄后背的那一瞬——
    弹开了。
    一股力量將她推出去三丈远。
    她第二次衝上去。
    又被弹开。
    第三次。
    弹。
    龙凝雪稳住身形，胸口的气血翻了两翻。
    天劫赐福与天劫同源。
    渡劫者抗拒不了，外人也插手不了。
    她站在光柱外围三丈的位置，拳头垂在身侧。
    “它算准了。”
    龙凝雪转过身，面朝所有人。风把她的白髮吹起来，露出底下一张冷到极点的脸。
    “绝天大域是特殊空间，天道在这里的权柄被大幅削弱，所以从始至终，它对老爷都没什么好办法。上次在被老爷重创之后，它更清楚了一件事，所以他就设了这个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不管陆青玄渡过这个天劫，还是不渡过这个天劫，对天道来说都没有坏处！”
    龙凝雪往前走了一步：“它既然不能阻止他变强，那就逼他变强。强到超出第二阶段的上限。”
    “上界。”龙凝雪回答他，“天道的主场。完整的天道权柄，无穷无尽的劫难，上界所有的天道规则全部听它调遣。”
    “在那里杀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最后一句话说完，龙凝雪不再开口。
    她已经说够了。
    死寂。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在人群中蔓延。
    天道在用“奖赏”杀人。
    陆坤十根手指攥紧，指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天道……”
    楚璃整个人站不稳，苏清顏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
    洛云天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陆坤一眼。
    “你师父有后手吗？”
    陆坤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有。
    顾妃柔站在人群最前方，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卑鄙。”
    ……….
    山巔。
    金色光柱里，陆青玄的状態在急剧恶化。
    赐福之力从四面八方渗透。
    焚天万域圣诀运转到极致也挡不住，这股力量的源头是天道意志本身，级別碾压一切。
    修为在被硬推。
    准圣巔峰的壁垒已经出现了十几道裂痕，圣人境界的气息在裂痕后面蠢蠢欲动。
    陆青玄抹了一把脸上混著血和汗的液体，仰头盯著头顶那道金色光柱。
    光柱深处，劫云散尽后的天穹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天道在那里。
    看著他。
    陆青玄已经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
    但都不行。
    准圣巔峰的壁垒在鬆动。
    边角处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细得几乎看不见，但陆青玄感觉到了。
    圣人的门槛就在裂痕后面，敞著，亮堂堂的。
    他不想进。
    陆青玄咬著牙，声音从金光里挤出来，带血：“不是不想突破——是时候不对。”
    山脚下那些人的脸在他眼底一张一张划过。
    龙凝雪、顾妃柔、楚璃、苏清顏、陆坤、洛云天......
    四年。
    他在绝天大域里待了四年。
    两年之后格局巨变，这些人需要他在场。
    但天道不管这些。
    金色光柱骤然暴涨。
    光芒刺眼到所有人都抬手挡脸，楚璃的眼睛疼得流出泪来，苏清顏拉著她退了两步。
    山腰上几块残余的岩石在光柱压力下粉碎，碎末往四面八方飞溅。
    陆青玄体內传来一声脆响。
    圣人之力从碎裂的壁垒里衝出来，沿著经脉席捲全身。
    天地法则在他体內重组，骨骼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质变。
    圣人。
    圣人初期。
    突破的那个瞬间，整个绝天大域震了。
    绝天大域的底层法则当场做出了反应。
    排斥。
    山巔上，金色光柱变了。
    金色褪去，纯白取代。
    白光从天穹直直落下来，罩住陆青玄整个人。
    驱逐令。
    白光里，陆青玄的脚尖开始透明。
    从脚底往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他在被这片空间抽离。
    楚璃冲了上去，手伸进白光里——
    指尖碰不到任何东西。
    “老爷！！”
    陆青玄站在白光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透明的手掌。
    手指已经能看到对面的景物了。
    陆青玄仰起头，对著天穹。
    “我艹，天道！”
    白光暴涨。
    所有人的视野被纯白填满，耳朵里灌进一阵嗡鸣。
    等光散去的时候，山巔上只剩下风声。
    人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