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摇摇头。
“赵书记,您错了。”
“我要是想討好王江涛,昨天就不会答应您。”
“我要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今天就不会跟您说这些。”
“我来,是因为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跟您说清楚。”
赵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好,那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样?”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
“赵书记,我今天来,是向您道歉的。”
赵立春愣住了。
“道歉?”
“是的,道歉。”高育良点点头,向赵立春深深鞠了一躬。
“赵书记,昨天我答应您支持商业开发,是我不对。”
“我当时没有想清楚,被恐惧蒙蔽了双眼。”
“今天我想清楚了,那个承诺是错误的,我不能遵守。”
“所以我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赵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原谅?”
“高育良,你跟我道歉,让我原谅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你昨天答应我的事,今天反悔,然后跟我说一句道歉,就完了?”
高育良直起身,看著他。
“赵书记,我知道道歉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必须道歉,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赵立春冷笑。
“高育良,你知道什么叫应该做的吗?”
“应该做的,是信守承诺!是说话算话!是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你呢?”
“你跟我说道歉,让我原谅你?”
“我告诉你——我不接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高育良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书记,我知道您不会接受。”
“但我还是要道歉,因为这是我的態度。”
“態度?”赵立春冷笑。
“你的態度就是出尔反尔?就是反覆无常?就是背信弃义?”
高育良点点头。
“赵书记,您说得对。”
“从信守承诺的角度看,我確实出尔反尔、反覆无常、背信弃义。”
“但赵书记,您想过没有——有些承诺,是不应该遵守的?”
赵立春愣住了。
高育良继续说。
“孟子说,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通达的人,说话不一定句句守信,做事不一定非有结果,关键要看是不是合乎道义!”
“我昨天答应您的事,不合乎道义,所以我今天反悔了。”
“这不是背信弃义,这是坚持道义!”
赵立春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育良,你……你敢跟我谈道义?”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
“赵书记,我为什么不能跟您谈道义?”
“道义二字,不是哪一个人的专利。”
“谁都可以谈,谁都应该谈。”
“您让我支持商业开发,支持瑞龙在光明峰周边搞房地產,这件事合乎道义吗?”
“光明新村的老百姓,刚刚从拆迁的阴影里走出来,刚刚看到一点希望。”
“现在又要让他们再次面对拆迁?”
“赵书记,您告诉我,这合乎道义吗?”
赵立春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盯著高育良,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高育良,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高育良摇摇头。
“赵书记,我不是要冒犯您。”
“我只是想跟您说实话。”
赵立春冷笑。
“你说的实话,就是背叛我?就是站在王江涛那边?”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赵书记,我不是站在王江涛那边,我是站在老百姓那边。”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站在老百姓那边?高育良,你也配跟我谈百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书房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你知道什么老百姓?你知道我为汉东做了多少事吗?你知道我主政这十二年,汉东发展了多少吗?”
“gdp翻了两番,財政收入增长了五倍,高速公路修了三千公里,高铁通了,机场扩建了,城市变漂亮了,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了——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你也配跟我谈百姓的利益?”
“我告诉你,我才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汉东南北十三市八千万百姓的利益是在我肩上担著,不是你!”
高育良点点头。
“赵书记,这些我都看到了。”
“汉东这些年的发展,確实离不开您的努力。”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赵书记,发展是好事,但不能因为发展,就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光明峰项目,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发展旅游,是为了带动经济。”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老百姓的利益受损了,那这个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赵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高育良,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想给自己留后路吗?”
“你不就是觉得我没什么用了,想另择明主嘛。”
“什么老百姓的利益,什么道义,都是藉口!”
高育良摇摇头。
“赵书记,您又错了。”
“我要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今天就不会跟您说这些。”
“我愿意来,是因为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跟您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赵书记,您是我的恩人,我一直记在心里。”
“但是,恩情是恩情,道义是道义。”
“在道义面前,我不能因为恩情,就违背自己的良心。”
赵立春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盯著高育良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良心?高育良,我看你的良心是餵狗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的良心,就是背叛我?就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高育良摇摇头。
“赵书记,我不是站在您的对立面。”
“我只是站在我认为对的那一边。”
“您让我支持商业开发,支持瑞龙在光明峰周边搞房地產。”
“这件事,我认为不对。所以我不能支持。”
“就这么简单。”
赵立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