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尾声，锅里的汤底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些零星的配菜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林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两点了。她放下筷子，偷偷往收银台的方向瞄了一眼。
    该结账了。
    她想起自己微信里的余额，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顿饭应该不便宜，她点的那些菜，加上锅底和小料，人均大概要七八十。叁个人，就是两百多。
    两百多，够她吃一周的食堂了。
    但她不后悔。
    这是她第一次请人吃饭，请的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我去结账吧”，对面的季屿川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
    林浅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季屿川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林浅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许琛。许琛正低着头喝茶，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浅赶紧移开目光，“就是想问问你……吃饱了吗？”
    “嗯。”许琛点点头，“饱了。”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两个人都在喝茶的这一幕倒是有股说不上来的默契感。
    许琛放下茶杯，用余光扫过林浅。
    稍稍思忖了片刻，他认为这样的时机刚好，于是便开口了，“林浅。”
    林浅抬起头，清澈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
    许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袋子，奶白色的，系着浅灰色的丝带。袋子不大，拿在手里刚刚好。
    林浅愣住了。
    “这是什么？”
    “给你的。”许琛说。
    林浅没反应过来。
    “给……我？”
    许琛点点头。
    “路过的时候看见的。”他说，声音很淡，像是不想被人察觉出什么，“想着不能白吃你的饭。而且……你获奖了，算是个奖励。”
    林浅接过那个袋子，手有点抖。
    她解开丝带，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盒子，一瓶香水静静地躺在里面。
    瓶子是透明的，浅浅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瓶身的线条很简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拿出来，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很淡很淡的清香，像是清晨的花园里，露水还没干的时候。
    “好香......”她轻声说。
    许琛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喜欢吗？”
    “嗯。”林浅害羞的点了点头，又补上了一句谢谢。
    许琛路过那家香水店。
    玻璃橱窗里，那些造型各异的香水瓶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而精致的光晕，像是一排排被精心收藏的梦境。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与淡淡香氛的气息，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看着手机上所剩无几的时间，他想到了接下来要见到的人，或许这会很适合她。
    他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浅抬起头，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屿川怎么还没回来？她还要问问他有没有吃好，需不需要再点点什么。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影。
    “我去看看。”她站起来。
    刚站起来，就看见季屿川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不是洗手间的方向，是收银台的方向。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小票。
    林浅愣住了。
    季屿川走回桌边，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把那小票往口袋里一塞。
    “看什么？”他问。
    “你……”林浅看着他，“你去结账了？”
    “啊。”季屿川说得轻描淡写，“顺路。”
    林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请客，他结账？
    “季屿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急，“是我请你们吃饭的。”
    “对啊。”季屿川点点头，“你请客，我付钱，没毛病。”
    “这怎么没毛病？”林浅急了，“你把小票给我，多少钱，我还你。”
    林浅从来不喜欢亏欠别人，更何况原本她就是打算借这顿饭，还一点他们的恩情的。
    “不用。”季屿川摆摆手，“你就当是我请的。”
    “不行。”林浅板着脸，义正言辞。
    “行。”季屿川冲她笑了一下，似乎就想这么糊弄过去。
    “不行。”林浅重复，眉头蹙起。
    “行～”季屿川拉长了语气，听得一旁的许琛鸡皮疙瘩竖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要对着这个话题讨论个没完没了。
    许琛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季屿川身上，又移到林浅身上，最后又移回来。
    没想到看起来安静听话的林浅也会在这种事上跟季屿川两个人像小孩一样争执个不停。
    “季屿川。”林浅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你这样，我下次不敢叫你了。”
    季屿川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林浅会是这个反应。
    老天保佑，他真不是故意惹她伤心的！
    “那……”他挠了挠头，“这样，这次我请，下次你再请我，行不行？”
    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嘿，这样就又能和林浅多接触一会儿了。
    林浅看着他，不说话。
    “真的。”季屿川认真地说，“下次你请我，吃什么我都去。吃路边摊也行，吃食堂也行，吃什么都行。”
    林浅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这人怎么净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季屿川看见那个笑，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他也笑了，露出那颗虎牙。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下次你再请。”
    林浅点点头。
    “好吧。”
    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但他说得那么认真，她不忍心再拒绝。
    下次，她一定好好请他一顿。
    叁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季屿川眼尖的瞧见了那瓶之前还没出现过的香水。
    “欸，你什么时候买的香水？”他好奇的发问。
    林浅面上不显，心里却涌起一股想炫耀的甜蜜冲动，她没好意思对着许琛，轻声说，“这是刚刚许琛送我的。”
    “好家伙！”季屿川一步上前，一把搂住许琛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许琛你可以啊！背着我还偷偷准备礼物？！”
    许琛被他晃得微微晃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不是偷偷。”
    “那是什么？”季屿川不依不饶，“我都不知道！”
    这家伙，真的是……
    季屿川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都对许琛感兴趣了。
    许琛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
    季屿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算你厉害。”他松开许琛，转向林浅，“林浅，难得许琛这个闷葫芦主动送人东西，这可是限量版待遇。”
    许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省得他再多说些什么。
    季屿川挣扎着扒开了他的手，嚷嚷道，“哎哎，你捂我嘴做什么，我说的这可是实话。”
    林浅“噗嗤”轻笑了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限量版待遇么……
    林浅在心里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
    “好了，不闹你了。”许琛调整了片刻，松开了手，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