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郑家祖地下来,一行人在山脚下便各自散去。
赵虎扛著熟铁棍,一路哼著小曲回青衣帮,整个人意气风发。陈九牵著灵儿,背著一袋子法器和剩下的符纸,回了住处。
郑潮抱著儿子,再三道谢后,带著满心安稳回了郑府。
孟观则独自一人,回到了孟府。推开熟悉的大门,老管家满脸堆笑迎上来:“少爷,您可回来了。”
庭院依旧,草木安静,仿佛连日来的诡异、廝杀、幻境,都只是一场大梦。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著。
一晃,便是一个月后。
元城最好的酒楼包厢里,眾人再次聚首。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扑鼻。赵虎坐在主位旁,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幻境,老子一眼就看穿了!要不是老子稳住阵脚,你们早完了!”
陈九捋著花白鬍鬚,苦笑摇头:
“那次真是险之又险,那邪神专挑心魔下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嚇成那样。”
郑潮抱著已经恢復活泼的小儿子,一脸庆幸:“托各位的福,郑家总算安稳了,祖坟也恢復正常,再没有怪事发生。”
一桌人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只有孟观坐在角落,安静喝酒,话不多,眼神清澈,偶尔听他们吹牛,也只是淡淡一笑。
吃到一半,郑潮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各位,我过几日,就要外出经商了。出来之前,生意上被对手压得喘不过气,本来回家祭祖求个安稳,没想到差点把命丟了。
现在邪祟已除,我也该回去,把属於我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眾人纷纷举杯:“祝郑老板一帆风顺,生意兴隆!”“一路平安,记得常回来!”
郑潮连连点头。一旁的陈九和灵儿对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却没开口。
赵虎则满脑子都是自己將来在青衣帮大展拳脚,压根没注意。孟观依旧望著窗外,一口一口抿著酒。
这顿散伙饭过后,眾人再次各奔东西。
日子,继续往前流淌。郑潮远赴外地,一路过关斩將,击溃对手,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商。
赵虎凭藉炼骨境的实力,在青衣帮横扫不服,一路往上爬,最终坐稳了堂主之位,威风八面。
陈九和灵儿潜心修行,符籙、阵法、阴阳术大进,成了元城人人敬重的阴阳师爷。
每个人,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只有孟观,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缘分。这天,他刚修行完虎煞炼体诀,浑身气血刚稳。
孟二夫人忽然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观儿,你也不小了,娘问你……有没有想过成亲?”
孟观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什么叫突然!”二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年纪到了,修为也有了,家世也不差,该成家了。娘看你平时也不討厌谁,应该是不抗拒吧?”
孟观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我……没有特別想,但也不抗拒。”
二夫人眼睛一亮,立刻笑道:
“那娘就给你定了!你猜是谁?保证你满意——穆家小姐,穆青妍!”
孟观彻底怔住。那个气质清冷、容貌绝艷、每次见他都带著淡淡笑意的女子,自己要和她成亲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眾人又小聚了几次。
赵虎已经是堂堂堂主,说话底气十足。
陈九爷孙修为更深,一身气息更加沉稳。
某次聚会,酒过三巡。
孟观放下酒杯,难得有些不自然,轻声道:
“各位,我……要成亲了。”
一瞬间,整个桌子安静下来。
赵虎最先炸毛:
“啥?!你要结婚了?跟谁?!”
陈九也一脸惊讶:“孟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啊!”
灵儿瞪大眼睛,小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有些暗淡。
孟观点头道:
“是穆青妍小姐。日子定下了,到时候,请你们来喝喜酒。”
“必须去!”赵虎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老子给你当伴郎!谁也別抢!”
眾人纷纷道贺,气氛热烈到极点。
散场后,眾人各自离去。
孟观独自一人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诡异丛生、生死廝杀、破幻斩邪、朋友安稳、事业有成、即將大婚……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临睡前,孟观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是不是,太顺了点?”
很快,大喜之日,如期而至。
孟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整条大街都被染红。
宾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全是元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孟观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站在门口迎客。赵虎穿著一身鲜亮的伴郎服,咋咋呼呼帮他招待客人,比自己成亲还激动。
不多时,陈九和灵儿也到了,手里提著厚重的贺礼,一脸真诚的祝福。
“孟公子,恭喜啊!”
“祝公子和穆小姐百年好合。”
孟观一一谢过。
所有人都在等。
终於,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轿,到了。
八抬大轿,精致华丽,红缎刺绣,流苏垂落。轿夫稳稳停下,喜娘上前,轻轻掀开轿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如玉、温润似水的手。紧接著,一道极美的身影,缓缓走下轿子。
一身大红嫁衣,身段窈窕,曲线完美,步步生莲。虽盖著盖头,看不见面容,可那气质、那身段,已经让全场宾客都看呆了。
美,不可方物。
孟观心臟微微一缩,下意识伸出手。轿中女子没有犹豫,轻轻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一瞬间,一股温润、柔软、安心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孟观握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高声唱喝,仪式有条不紊。
礼成之后,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孟观则留在外面,陪著宾客喝酒,接受一轮又一轮的祝福。
他脸上带著笑。
夜色渐深。
宾客渐渐散去,院子安静下来。孟观带著几分酒意,缓缓走向洞房。
屋內,红烛高燃,龙凤呈祥,喜字贴满墙壁,被褥全是崭新的大红,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薰香,甜而不腻,气氛曖昧到了极点。
穆青妍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盖头未揭。
安静、温婉、绝美。
孟观站在门口,心跳有些快。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结婚,还是洞房花烛。而且还是美若天仙的妻子。
孟观深吸一口气,走向床边。
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对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那盖头之下,就是那张他见过、记过、念想过的绝美脸庞。
伸手,就能掀开。
就能拥有这一切。
安稳、家庭、妻子、人生……
所有人都渴望的圆满。
孟观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即將触碰到那片红绸。
就在这一瞬间——
孟观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清明。
所有的曖昧、暖意、期待,瞬间被压下。
孟观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盖头下的人影,轻轻开口,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不好意思。”
“这个盖头,我不能掀。”
——
第二天。
一条惊天消息,炸穿整个元城。
孟家大喜之日,新郎孟观,在洞房之前,转身离开孟府。
独自一人,带上行囊,离开了元城。
去了深山。
闭关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