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林子,四具尸体歪扭著相隔不远倒下,血液四溅,撒地的白石灰还残留一些凌乱脚印——黑白涂痕男女来到此处,扫了一眼,肃然的神情都卸下了半分。
“从现场遗留痕跡看来,不像是其他势力,特別內城势力,从中作祟。”
“嗯。”
两人都是高手,眼力强劲,从死者的站位、伤势、脚印、血跡、惊讶震骇的表情等诸方面,大致窥出了衝突时的情形——双方衝突,第三者横插一脚,且极擅偽装,明明实力占优,却先行示弱,仍使用白石灰,再暴起狠辣准確抹了络腮鬍壮汉及同伴的喉咙,一击毙命。
黑涂痕女子手持古旧罗盘,转了半圈,沉声:“这里是圣像感应最后消失的地方,其他处,也找不到了。”
白涂痕男子沉吟,道:“匠人手艺不一,难免造出瑕疵品,一旦摔毁或被焚烧,圣像的力量也有可能消散,无法感应,你觉得呢?”
黑涂痕女子沉默片刻,道:“確实有这个可能,现场痕跡除了私下交易圣像外也看不出可疑之处,安排人手再仔细搜查一遍吧,最好能找到圣像,与这四具尸体相关的人也不能放过,必须排查清楚!”
“自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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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教追查圣像的独门手段,应和那纯黑雾气有关,如今已经被红龙身吸收掉了,应该追查不到我吧?”
此时的张循,已经回到了镇子旁,他远远望了眼那座公家山,心里大半篤定,但仍有些忐忑,微吐了口气,便转身走进勾犁镇。
耿平的事关乎往生教,他既没机会,也不敢隨意再去牵涉。
依旧去茶馆、酒肆等处,看是否能探听到父亲大哥失踪相关情报。
但逛了一圈,依旧无所获。
『只能看看贾叔那边有无消息了。』张循无奈。
傍晚,悄声回到了贾记货院。
大院里商队的人手,正在將另外的货物装上那十辆马车,快差不多装完了,一个个都神態轻鬆。
张循出去,也有不少人关注到,但也知他跟贾金水有些关係,是个『关係户』,便都没在意理会。这年头,少管閒事,才能活得长久。
一直到快入夜,贾金水也才回到货院。
张循见商队的一些副管事从贾金水的房间陆续离开,空閒下来,才过去叩门。
咚、咚。
“进。”
“贾叔。”
推开门,桌案油灯橘黄火苗摇晃,贾金水正在帐册上书写记改,瞧见是他,表情也不意外,搁笔,示意他坐下,便问:“你白天出去,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么?”
张循坐到贾金水对面,微微嘆气:“没什么渠道,只有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言。才来您这边问问情况。”
“市井之间大都以讹传讹,当不得真。”贾金水赞同,顿了顿道:“忽然失踪一批人,勾犁镇的大户也很关注这事,一直在调查,我找他们问了问,倒也得了些消息。”
“贾叔,您说。”
张循先是神色一振,瞧得贾金水语气不轻鬆,眼眸又略微沉了沉。
“除了你父兄那批土木匠外,勾犁镇早前还失踪过一批人,是扶余镇来的一支往返边缘镇的小型商队。”贾金水凝重,“那支商队失踪前最后露面的地方是在留嵐堡,而勾犁镇大户经过调查,找到了两个小孩,说曾在勾犁镇前往留嵐堡的一条小路上,见到过一批土木匠人。”
“留嵐堡!?”
张循微微眯眼。
他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堡一般全称驛堡,是镇与镇之间通行的落脚点,兼顾驛站、巡逻乡勇驻守的功能,维护道路周围的治安。
贾记商队从东罗镇运货到勾犁镇,途中就在两个驛堡短暂歇过。
这些驛堡通常不大,没法藏匿太多人。
“嗯,留嵐堡是…”
贾金水说话顿住,他从手边那一摞帐本书籍中翻出一张摺叠起来的黄纸,展开铺到桌子上,在油灯光亮映照下,能看出是一张飞镰外城区大略地图。
黄纸中央用墨画出一个实线圆,向外又划出一个更大的虚线圆,两圆之间標註各个镇子、驛堡、庄子、道路、山林、河流。显然,实线圆是內城,虚线圆外便是雾区了。
张循一眼便扫到了留嵐堡,是地图东北角的一个小黑点,勾犁镇与扶余镇之间向外,靠近边缘雾区的地方。
“贾叔,您是说…?”
地图就很直观,张循瞬间猜到了什么。
贾金水愁嘆了口气:“往留嵐堡方向去,又不见踪影,很大、甚至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入雾区了。”
“雾区…”
张循默然。
连武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甚至他红龙身,更別说普通人。
“你也没必要太过忧心,相比於別处,失踪在雾区,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贾金水反倒宽慰了起来。
“首先,能神不知鬼不觉弄走一批人,这背后的势力很不简单,说不定牵涉到內城十三大……其次,为何要大费周章弄到雾区去?定有所谋,不会让那些人手白白受损……再者,为什么要是匠人?肯定是有专门的用处才挑。”
“这么分析下来,”贾金水琢磨著,表情越发篤定,“失踪的那些人,安全的可能性更大了!”
“贾叔,內城那十三大势力,能护住一批人在雾区生存?”张循问。
“內城啊。”贾金水感嘆,“別以为你贾叔见识广,其实对內城的了解,比你多不到哪去,有没有这个能力,我还真说不定,或许行,或许不行。”
“连您也知道不多?內城这么神秘?”张循微怔。
贾家怎么说也是中大家族,能做到一支商队的独立管事,在贾家里面地位也不算低,又常与其他势力交际往来,应当耳目灵通才是。
“外城人想进內城,难度不小,一些情况也只能道听途说,还都是些浅显的。”贾金水摇摇头,“我贾家在东罗镇都不算什么,更別提整个外城,以及更上面的內城一殿三宗九家,这十三大势力了。”
“那雾区呢?贾叔您知道的多么?”张循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