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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狗叫声

    上辈子的遗憾歷歷在目,陈序沉浸良久才从悲痛记忆中缓过神来。
    重活一世,叶凌的病一定要治,只不过不是现在,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等手上攒够钱以后才能实现...
    吃过早饭,父子俩往队里走去。
    今天的集合点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这棵老树有些年头,树冠遮天蔽日,少说也有一两百年的歷史,树底下放著几块青石板,被人的屁股磨得油光发亮。
    陈守山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褂子,只不过他走路时的状態却有些压抑。
    低著头,皱著眉,脚步有些沉重...
    短短三天时间,一向混痞性格的儿子,竟然做出了一系列反常的事情,这让他这个当爹的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捉摸。
    打穀场与赵铁柱爭辩,懟得对方面红耳赤无话可说,第二天上工锄草,活儿干得比他这个做了几十年农活的父亲都漂亮,昨天又请假把家里淘汰不用的废铁,用担子挑著到镇上的废品回收站卖了换钱。
    陈守山本以为自个儿子就是心血来潮上一次工,往后应该不会来队里,可没想到,今天他又跟著自己来队里挣工分。
    而陈序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早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你们听说没,陈家那个二流子,那天在打穀场把赵铁柱懟的无话可说!”
    “怎么可能,那痞子哪会讲道理懟人,遇事不都拎著铁锹就莽上去了吗?”
    “真的假的?没出啥事吧?”
    “真的,没出事!”
    人群里传来一道四十多岁的老汉声,他那天亲眼目睹了矛盾发生的全过程。
    “不但没出事,那小子第二天还和他老爹一起上工,大奎当时还夸他,说他锄草锄得好,比老把式还利索嘞。”
    陈序跟在父亲身后,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站了二十几號人。
    男人们蹲在青石板上抽旱菸,婆姨们凑在一起扯閒话,几个半大小子在旁边追著闹,看到陈序来了,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诧异...
    这些閒话在陈序还没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就听见了,只不过他並没有在意。
    “哟,序子来了?”
    一道尖利的妇女声突然响起,她叫张秀莲,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
    “你也来队里上工?昨天不是请假了吗?咋的,今儿不再请个假?”
    刺耳的嘲讽声传来,陈序並没搭理,而是走到人群边上找了个树墩子坐下。
    张秀莲討了个没趣,悻悻撇了撇嘴,跟旁边的人嘀咕道:“装啥装,来了也是磨洋工,他能干个啥?”
    旁边人隨便笑了下也没人接话茬。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陈守山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替儿子说话,只能闷著头,嘆著气蹲在一旁。
    陈序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爹,没事,村里狗叫声多的去了,啥事都要计较的话,咱不烦死,也得累死。”
    “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序瞧都不瞧张秀莲一眼,他自顾自低下身安慰老爹並让他坐在树墩上。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方脸,浓眉毛,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来人正是生產一队的队长张大奎。
    关於张大奎的事跡,陈序多少也有所耳闻,他是个能人,早年当过兵,復员回来后在队里当队长,一干就是七八年。
    他管人管事有一套法子,赏罚分明,说一不二,队里的人大都很服他。
    更重要的是,他是老村支书赵德厚的女婿,有这层关係在,他在队里的威信就比村里其他几个队的队长硬得多。
    “都到齐了?”
    张大奎扫了一眼大槐树下的人群,直到目光在陈序身上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嘴上却没有再说什么。
    “大奎哥,我家那口子今天有点发烧,来不了。”有人突然举手请假。
    “行,记上了。”张大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分本和名单,用铅笔头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派活。
    “今天的活一共分三拨人,一拨去北梁那块地锄草,一拨去南沟修水渠,还有一拨去打穀场空地上晒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序身上,“陈序,你跟王长河他们那一拨人去南沟修水渠,你爹去北梁田里锄草。”
    陈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父亲分开派活,因为他心里清楚,张大奎这是在试探他。
    此前名声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第二天才干了一天工,昨天就请假。
    这態度,放在哪个队里都会让人心生疑虑,甚至张大奎都以为前天锄草,是陈守山一个人干的活,而他则在偷懒。
    把他安排到王长河那组,一群年轻小伙在一块,干多干少,一目了然...
    “行了,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去。”张大奎拍了拍手,人群逐渐散开。
    就在陈序和老爹互换了个眼神告別后,隔壁邻居王长河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说道,“序子,走,咱去南沟。”
    “长河哥你啥时候来的?”
    “我刚来,差点迟到了。”
    怪不得此前没看到王长河,陈序隨即点了点头,“长河哥,修水渠这活我还是头一回干,这里面有啥讲究不?”
    “没啥大讲究,就是搬石头,砌渠帮,累是累了点,但比锄草痛快。”王长河咧嘴一笑,“你跟著我干就行。”
    “成。”
    两人隨便聊了几句,跟著好几个年轻人,向著南沟所在的位置走去...
    南沟在村子南边,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冲沟,沟底有一条早年垒的土渠,只不过年久失修,去年秋天一场大雨衝垮了好长一段,今年夏灌用水紧张,这截水渠必须得修好,不然下游几十亩地都得旱著。
    到了地方,陈序才知道这活確实不轻鬆,全靠一膀子力气和韧劲支撑著。
    垮塌的渠段大约有二十多米长,渠帮完全塌陷,渠底淤满了泥沙和碎石。
    要修好它,得先把淤泥清出来,再从沟底搬石头上来,一块一块地砌好,最后再用石灰砂浆勾缝。
    队里已经把石头备好了,堆在沟底的河滩上,大大小小几百块全是青石,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来吧,开干!”王长河擼起袖子,捲起裤腿,第一个跳进渠沟里。
    陈序也没有犹豫,紧跟著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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