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子,大奎跟你说啥了?”
直到张大奎的身影消失在黑蒙蒙的夜色中,陈守山才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说啥,就是夸我干得好,还准了我后天的假。”陈序扶著陈守山的胳膊边往家里走去,边说道,“爹,你早点歇著,明天还要上工呢。”
陈守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嘴里却嘟囔了一句“大奎这人不错”,脚下却已经多少有些踉蹌不稳了。
陈序把父亲扶进屋里,半搂著將他放在土炕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躺下后的陈守山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嚕...
从里屋出来,陈序又去灶房看了看。
徐英已经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好了,正在灯下补一件褂子,陈茹趴在她腿上已经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冒著白泡泡...
“妈,茹茹给我吧,我抱她去睡。”
徐英点了点头,把陈茹递过来。
陈序接过妹妹,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又把她放在炕上,盖好薄褥子。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陈茹翻了个身,小手又习惯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陈序没有掰开她的手,就让她这么攥著,而他自己也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看著妹妹安静的睡脸,轻轻抚摸著她的额头,陈序心里盘算著后天的集市。
种蘑菇的事儿,这半个月里他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棚布,棉籽壳,这几样东西集上应该能买到,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卖菌种的二道贩子。
顺利的话,后面就能盖菇棚,再然后,便是精心培育以及慢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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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的生长周期,通常包括菌丝生长期,子实体形成期,採收期,整个培育过程下来,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完成。
只要第一批能成功,那剩下的就是將菇带到县城里,开始摆摊做买卖...
想到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陈序的嘴角就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
致富小康,未来可期!
他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陈守山的打鼾声起起伏伏,而陈茹的呼吸声却平稳绵长...
第二天,陈序上完工后便早早地回到家,吃过晚饭后散了会步,等把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差不多,他就躺在炕上睡觉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陈序就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两张一块,一张两块,剩下全是毛票和钢鏰儿,一共合计五块钱,从炕席底下摸出来,又数了一遍后贴身揣好。
脚上的旧鞋已经不结实了,左脚的鞋底也磨穿了半边,露出的脚掌踩在地上硌得脚底板生疼,陈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捨得穿那双新鞋。
那鞋他打算留著去县城的时候再穿...
今天是逢集的日子,他和王长河昨天就约好要早早起来,结伴一起去。
灶房里,徐英已经生好了火,苞谷麵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到陈序进来,她有些担心地问:“序子,你真要去集上?”
“对,跟长河哥约好了。”
“那,那你小心点。”徐英把一碗糊糊递给他,欲言又止道,“別惹事。”
“妈,你放心。”
陈序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著麵糊糊,待一口气喝完后,他擦了擦嘴说道,
“我就是去看看,又不干啥。”
徐英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从墙上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鸡蛋和一小袋干枣。
“带上这个,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妈,这留著给茹茹吃吧。”
“她不缺这一口。”
徐英把布包塞进他手里,“你在集上转一天,总要吃饭,带著这个,饿了能吃些垫一垫,实在不行也能换钱。”
陈序接过布包没有再推辞。
“行,妈我走了。”
“等等,上次给妈的钱你也拿著。”
徐英叫住踏出灶房的陈序,从腰间那个用针线缝在衣服內侧的小包里,拿出一沓皱皱巴巴,拢共两块多钱的毛票...
“集上都是用钱的地方,你把钱拿著,万一有个啥事情,也好应付一下。”
“妈,我身上有钱,够用。”
“序子你拿著,妈没上过集,也不懂都有卖啥的,但妈知道肯定要花钱。”
徐英將钱牢牢地塞进陈序的手心,然后笑了笑,“你天天看书,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家里暂时还用不到钱,你就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陈序怔怔地望著那沓毛票,眼眶红著,嘴唇张著,心里感到一阵辛酸。
“妈...”
徐英没有说话,只是笑著摆了摆手,“赶紧去吧,別让你长河哥等急了。”
“嗯!”
陈序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母亲,换来的却是徐英的一句话,
“早点回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潮乎乎的,露水打湿了裤腿,风一吹凉颼颼的。
王长河已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著了,肩上挎著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序子,来了!”王长河咧嘴一笑,对著陈序招呼道,“走,趁早凉快,咱赶在日头出来前到就行。”
两人沿著土路往乡里的集上走去。
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了,大多是赶集的庄稼人,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背著背篓,有的赶著驴车...
空气里飘著老旱菸的味道和牲口粪的臭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序子,你去集上想买啥?”
王长河边走边向陈序问道。
“先看看,不一定买啥。”
陈序没有把种蘑菇的事说出来。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嘿嘿,我也是,你嫂子让我买点盐和针线,再给娃儿扯块布做件衣裳。”
王长河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那点工分换的钱紧巴得很,这不,我带了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在集上换俩钱。”
“带了啥?”
“就几个鸡蛋,还有我编的几个筐子。”
王长河拍了拍肩上的背包,“手艺不行,卖不上价,能换几个是几个。”
“长河哥,你还会这门手艺活?”
“哈哈,也没啥,和我爹学的。”
编筐这事陈序还真不知道。
他就记得王长河砌石头在村里確实是把好手,没曾想他老爹还是个篾匠...
两人走了一个多钟头,到乡里集市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主街两侧已经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鸡蛋的,卖手工活儿的,卖塑料薄膜的,一家挨著一家,赶集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推著车,挑著担,牵著羊,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又热闹又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