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买的是棚布和棉籽壳。
他在集上转了一圈,在一家杂货铺里买了一块旧棚布,其实就是一块厚实的塑料布,边角有些破损,但补一补还能用。
老板要两块钱,陈序还价到一块五,老板实在拗不过陈序,最后成交。
棉籽壳在集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陈序问了几个卖饲料的摊子都说没有。
最后一个人告诉他,这种东西要去镇上的榨油厂问问,那里有榨棉籽油剩下的棉籽壳,便宜得很,几分钱就能买一大袋。
陈序记下了这条信息。
现在口袋里还剩三块六...
棉籽壳不贵,最多花个几分钱就够了,剩下的钱还能买点別的东西。
他在集上又转了一圈,用两毛钱买了一包针线给母亲用,她纳鞋底的针都撇弯了,一直捨不得换,又用三毛钱给陈茹买了两根红头绳,小姑娘的头绳已经用得发白了,系在辫子上不好看。
最后,他在一个卖布的摊子前停下了。
摊子上摆著几匹布,蓝的、灰的、白的,都是些耐脏的顏色,角落里还有一小卷碎花布,粉底白花,是给小孩子做衣裳的。
“同志,这碎花布咋卖?”
“三毛五一尺。”
陈序想了想,陈茹的身量做一件小褂子大概要两尺布,也就是七毛钱。
他咬了咬牙,“来两尺。”
售货员扯了两尺布,叠好递过来。
陈序接过布摸了摸,料子虽然粗糙,但花色好看,陈茹肯定会喜欢。
买完这些,陈序又在集上逛了一会儿,把剩下的两块钱揣好,没敢再花。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
他和王长河在街口碰了头,对方收穫不小,鸡蛋和筐子都卖了出去,换了不到两块钱,又用这些钱买了盐和针线,还给娃儿扯了一块布。
“序子,你都买了啥?”王长河好奇地伸出头,往他的背篓里看去。
“没啥,就买了本书,还有块布给陈茹做衣裳。”想了想確实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后,陈序扭头看向王长河,
“长河哥,咱回家吧。”
“走。”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快日落了。
土路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陈序脚上那双破鞋已经撑不住了,走一步磨一步,脚底板生疼。
“序子,你咋不穿新鞋?”
“捨不得。”
王长河没想到陈序会这么回答,他笑了笑,“你小子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是有钱就花,从来不想明天。”
陈序也笑了。
“以前那不是不懂事嘛。”
“现在懂事了?”
“算是吧。”
“哈哈哈...”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著,直到夕阳西下,晚霞遍布时才回到家。
院门口。
陈茹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看到陈序回来,她扔了树枝就扑过来。
“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陈序把背篓放下,弯腰把妹妹抱起来。
“茹茹,哥给你买了东西。”
他从背篓里拿出那两块碎花布和红头绳,在陈茹面前左右晃了晃。
“好漂亮!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陈序把布和头绳递给她,“让妈给你做一件新褂子,再扎上红头绳,咱茹茹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陈茹抱著碎花布和头绳,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小辫子甩得老高。
徐英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陈茹手里的碎花布,有些心疼:“序子,你咋乱花钱?这布不便宜吧?”
“不贵,就几毛钱。”
陈序把剩下的钱掏出来递给母亲,“妈,这是买完剩下的钱,你收著。”
徐英接过钱数了数...
她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抹了把眼角后转身进灶房做饭去了。
晚上,陈序把陈茹哄睡之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著煤油灯,把今天在集上刚买的那本书重新翻了一遍。
菌种有了,棚布也有了,明天再去镇上的榨油厂买点棉籽壳,就可以开始搭棚子了,等棚子建好就能培育菌种!
只不过,棚子该搭在哪儿?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前前后后都扫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牲口棚里。
牲口棚自驴子死后就一直空著,里面堆了杂物,光线昏暗,通风也还行。
把牲口棚收拾出来,在里面搭架子种蘑菇还算比较合適,地方隱蔽,外人看不见,而且就在自家院子里,也方便照看。
“就这么定了!”
他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
满天星星闪烁著点点银光,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道隔绝的屏障。
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几声蛐蛐声、几声蛙鸣,然后又归於寂静。
陈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个懒腰后回屋睡觉...
次日,陈序拜託父亲陈守山上工时给队长张大奎请了假,然后在早晨独自一人前往镇子上的榨油厂。
而张大奎听说后也没拒绝,反而很爽快的同意了陈序的请假。
榨油厂的棉籽壳確实不贵,五分钱买了一大麻袋,买完东西后,陈序便將麻袋扛著回到了家,东西也不重,就是很磨肩膀。
进门放下麻袋,陈序扯著褂子歪过头,看到了肩膀上两道深红色印子...
仅仅瞥了一眼后他又赶紧穿好褂子,生怕被在灶房里忙活的徐英看到。
从村里到镇上的路程,一个来回大概也要四五个钟头,陈序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时分,短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往后的时间里...
陈序又接连忙了好几天。
他趁著每天下工后的空閒,把家里的牲口棚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杂物归置到角落里,地面扫乾净,墙上掛著的蛛网用扫帚捅掉,又用石灰水把墙根刷了一遍,杀了杀菌。
架子是用旧木头搭的。
家里有的是这些年攒下的边角料,长短不齐,但拼拼凑凑也还能用。
陈序花了一个晚上,在牲口棚里搭了三层架子,每层间隔一尺多,用铁丝绑得很结实,又在架子上铺了木板,最后把那块旧篷布裁开,大的那块蒙在架子上当顶棚,小的几块掛在门口当帘子,既能保温又能遮光。
徐英看著儿子在牲口棚里忙活,几次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她发现陈序干起活来有条有理,比她还利索,心里是又惊又喜。
“序子,你这些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
徐英將信將疑但也没有再多问,她只是每天早晚都要去牲口棚里看一眼,替儿子留意著棚里的温度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