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陈序把架子车收拾好,去灶房端了碗粥,蹲在门口喝。
就在他喝粥时,陈茹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篮子,仰著脸奶呼呼的问:“哥,我能跟你们去地里不?”
“去地里干啥?太阳晒得很。”
“我想去捡玉米棒子。”茹茹眨巴著月牙般的清澈眼睛,“小玲说她妈带她去地里捡过,可好玩了。”
陈序笑著放下碗,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秋收完了哥带你去地里捡,这几天不行,地里忙,顾不上你。”
茹茹很懂事点了点头,晃著两根小辫子,提著小篮子一摇一摆的回了屋。
陈守山已经早早地把镰刀磨好了,一共两把,刀刃在晨光里泛著青光。
他把镰刀放在架子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序子,我有预感,明天上工队里可能要开会,往年秋收前张大奎都要讲几句。”
“不知道。”陈序把架子车推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没事,咱等他通知吧,就算不通知咱明天也照样下地。”
陈守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正巧此时徐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对著父子两招呼道,“明天中午我给你们送饭,你们別回来吃了,来回跑耽误工夫。”
“好。”
陈序应了一声,又蹲下来检查车帮上的绳子,拉了两下,直到架子车被绑的纹丝不动,结实牢固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妈,明天一早我和爹下地,你不用太早起来做饭,多睡会儿。”
徐英正在灶房用抹布擦著灶台,听到陈序的声音,她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干活,我哪睡得著。”
“妈,身体要紧,你老是起那么早,身体哪能吃得消,多睡会没事。”
“好,妈知道了。”
听著老妈的回答,陈序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徐英是个閒不住的人,嘴上是这样讲,实际上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从不喊累。
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陈序也没再劝,隨即转身出了灶房。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著天边慢慢地亮起来,东边的山头泛著一大片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
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等著明天下地开镰。
香菇已经种下了,等差不多一个月后出菇了就能卖钱,叶老师家里的菜窖也搞好了,王长河种蘑菇的技术也越来越熟练。
只有那根红头绳还没送到叶凌手中...
其实陈序一直都想找叶凌增进关係和感情,但碍於各种事情迟迟没有时间。
叶凌在镇上读高一,只有每天放学后以及周末才在家,而自己又要照看蘑菇和家里,不能什么都不管的天天往对方家里跑...
看来这事自己得上点心,等秋收过后,趁著周末再去叶老师家里一趟。
將目前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后,陈序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今天要做什么。
陈守山正蹲在枣树底下抽菸,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看著陈序站在院子里发呆,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序子,今儿没事干了。”
“对。”
陈守山今天也没事做。
他背著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架子车,摸摸镰刀,又转身去灶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块白麵饼,掰了一半递给陈序。
“吃不?”
“爹你吃,我刚喝了粥。”
陈守山也没再说话,自顾自將白麵饼餵到嘴里嚼了起来,只不过嚼的很慢。
他以前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狼吞虎咽的,几口就扒拉完了,现在不知道是牙口不好了还是不急了,什么都慢下来了。
陈序看著父亲,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上辈子每逢秋收的时候,父亲一个人忙里忙外,他从不过问,现在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没什么话,但也不觉得尷尬。
“爹,我有个想法,等秋收完了,咱把地窖再扩一扩,你觉得呢?”
“扩它干啥?”
“种蘑菇啊,种的越多,產量越高。”
陈守山嚼著饼含糊地应了一声:“你看著办,爹不懂这些,出力气就行。”
听到父亲的回答,陈序笑了。
自个老爹的性格现在是真的变了。
这要搁以前,別说种蘑菇,就是隨便捣腾点小玩意,他都会担心的要死。
但是现在,他不仅不会提心弔胆,更不会问东问西,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相反,他十分支持自己。
陈序將老爹的態度看在眼里,心里那股“脱贫致富”的干劲愈发变得强烈。
一早晨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序实在閒得无聊,又回屋里睡了个回笼觉,直至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才起来洗了把脸,又去了一趟王长河家串了个门。
王长河正蹲在院子里编筐,旁边堆著一堆刮好的篾片,他媳妇在灶房里忙活著做中午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序子,吃了没?”
“没呢,一会儿回去吃。”
王长河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序子,你听说了没?赵铁柱家那块玉米地,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
听到赵铁柱三个字,陈序当即来了兴趣,本来上次的事就让他不爽,这次听到对方的坏消息,他当然不会错过。
“赵铁柱咋了?”
“我感觉今年秋收,赵铁柱兄弟五个肯定得大吵一架,他家那块地土质本来就差,偏偏又摊上个懒汉管理,玉米秆子长得稀稀拉拉的,能有收成才怪。”
王长河知道陈序心里还有气,当即嘲笑著赵铁柱,“地里没收成,分粮的时候就没多少,他家兄弟五个,你说吵不吵架。”
此话一出陈序笑了。
赵铁柱家里兄弟五个,就靠著那点粮和票过日子,赵铁柱又是个横人,光知道欺负人,不会好好种地。
这下好了,真到了秋收后公社统计分粮,指不定在村里闹出多少笑话事...
“序子,他这就叫活该,谁让他当初死活不同意包產到户,分了地,自己给自己干,他们兄弟几个也不会发生矛盾。”
“这叫恶有恶报。”
“对对对,还是序子你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