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爹那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陈序心里多少有些愧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表达歉意,只是默默拉著架子车跟在后头。
陈序將他腰疼这件事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等秋收结束,去供销社里买几副膏药贴上,得先缓解一下他腰疼的毛病...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序和陈守山將架子车停好后,便把玉米棒子卸下来全部堆在院子里。
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堆了一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一缕缕光泽。
直到將这一切忙完,父子两总算是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歇会儿...
“序子,明天咱收高粱?”
陈守山咕嚕咕嚕地喝完徐英递过来的一瓷缸子凉水,掏出烟锅子装著菸丝。
“嗯,咱明天早点起,趁凉快干。”
陈守山点了点头,然后用火柴盒擦著火星子点上烟,悠悠地抽了一大口。
徐英已经做好了晚饭。
父子两人缓了片刻后,便在徐英的招呼下围坐在院子的小桌子上吃著饭。
今天的伙食相比往常更丰盛。
一碟红烧肉,一锅白米饭,一盘油麦菜,还有小半盆冒著热气的葱油炊饼。
肉是徐英下午带著陈茹去乡里供销社里买的,来回足足走了好几里地。
她知道秋收是个十来天的大活儿,必须要补充好体力,才能维持到后面。
虽然花了好几块钱,徐英心里多少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儿子和他爹在玉米地里干活,她还是咬牙买下了两斤猪肉...
饭桌上,陈序和陈守山闷著头不说话,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用筷子夹肉。
徐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活確实累,以往上工,父子两都是有说有笑的一边吃著,一边聊著。
可今天都顾不得说话了。
陈茹也明显感觉到了父子两身心疲惫,她非常懂事的夹著肉往陈守山和陈序碗里放,“爹,哥,你们多吃点。”
“好。”
“茹茹真乖。”
这一次父子两没有拒绝,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笑著点头夸了陈茹几句。
饭后,父子两恢復了不少精力。
陈守山还是一如既往的掏出烟锅子,靠在墙根处,看著天色,抽著旱菸,而陈序则是站在院门口慢慢走著消食。
就在这时陈茹突然走过来,仰著小脸看向陈序,奶声奶气地问著,“哥,我明天能去地里捡玉米棒子了吗?”
“你咋这么喜欢捡玉米棒子?”
“好玩啊,小玲她妈都带她去。”
听著妹妹的话,陈序笑著蹲下来摸了摸陈茹的头,“明天不行,等哥和爹把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再带你去。”
“哦。”
陈茹也没多问,只是低下头静静地想了想,然后又抬起头盯著陈序,
“哥,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啊。”
“还行,哥不累。”
“你骗人,你和爹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肯定是今天干活累著了。”陈茹嘟著小嘴说完后,扭头走到陈序身后,
“我给哥捶捶。”
感受著后背传来轻轻的小劲儿,陈序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就笑了...
“傻丫头,不捶了。”
“走,哥带你睡觉去!”
秋收第二天,东方刚露出一片鱼肚白,陈序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刺挠醒的。
昨晚睡觉时,一夜翻来覆去的,胳膊上的酸疼把他折腾醒了好几回。
昨天掰了一下午玉米,手掌被磨出了两个血泡,指关节肿了一圈。
他用井水洗了把脸,凉意激得人打了个哆嗦,才算彻底清醒。
陈守山从灶房端了碗粥出来递给他。
父子俩一个蹲在枣树底下,一个站在架子车旁边,各自喝各自的。
今天要收高粱,秆子高、穗头沉,比玉米地更累人,但活不等人。
露水还没散,两人就出了门。
陈序拉著架子车走在前面,车上绑著两把镰刀,刀刃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陈守山跟在旁边,腰板虽然直著,但走路的时候右手时不时就扶著后腰。
昨天的活不轻,他明显是在硬扛著。
陈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高粱地也不远,到地方,陈序远远地就看见王长河和他媳妇已经在地头了。
昨天与王长河说好的今天互相帮忙,对方倒也不墨跡,竟然早早就到了。
王长河蹲在田埂上抽著捲菸,菸头在薄雾里一明一暗,看到陈序过来,他站起来把烟踩灭,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序子,这块高粱可不好收。”
“好不好收都得收。”
陈序把架子车停稳,拿起一把镰刀,用大拇指轻轻的颳了刮刀刃。
这把镰刀昨天砍了一下午玉米秆,刀口磨损倒也不大,还算利索。
“来吧,开干。”
陈序向王长河招呼了一声,隨即拿起镰刀向著眼前的高粱地里走去。
高粱地比昨天下午的玉米地开阔,秆子齐刷刷地立著,穗头像是一把把倒垂的扫帚,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
晨风吹过,整片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与昨天砍玉米秆的技巧一样,陈序弯腰钻进地里,抓紧秸秆根部,镰刀利索划过,几根秆子相继应声倒下。
他割下穗头扔在身后早已准备好的筐里,秆子则隨手堆在一旁。
王长河与他同时进行,也拿著镰刀从他旁边一行高粱地里向前推进。
至於陈守山和王长河媳妇,则是跟在两人后面捡筐里的穗头,直到筐子捡满后再往田埂上运去,最后装袋。
四个人两前两后,有条不紊的配合著...
高粱秆子比玉米秆硬,砍起来震手,虎口发麻,有些秆子要砍两三刀。
才割了半个时辰,陈序就感觉掌心的血泡又磨破了一个,血跡站在掌心里黏糊糊的,但他没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地里开始闷热。
高粱叶子又硬又糙,划在胳膊上比玉米叶子还要疼上几分,虽然他穿著长袖褂子,但经不住长时间劳作,没一会儿陈序就感觉到胳膊有些酸胀。
王长河也不好受,他在旁边喘著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却没停下来休息,而是一直跟著陈序的速度挥舞著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