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时间...
陈序和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来场院脱粒,毕竟“秋收五大件”,每一种粮食都要花上最少一天的时间脱粒。
就这还是在王长河夫妻两人每天帮忙的情况下,要是单靠陈序和陈守山,还得再花几天时间才能彻底搞完...
脱粒足足干了五天。
玉米、高粱、穀子、豆子、蕎麦,一样一样过机器,一样一样装袋码好。
这期间,马师傅每天都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来开机子,等到天黑透了才收工。
陈序和陈守山在场院上也累了五天,脸晒得黑红,手上又添了一层茧子...
饶是如此,父子两还是没閒下来。
粮食脱完粒,还要晾晒。
陈序和陈守山把麻袋,又一袋一袋地扛到场院空地上,倒出来平摊开。
玉米粒颗大饱满,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高粱粒红褐发亮,穀子淡黄,豆子青绿,蕎麦灰褐,五顏六色铺了满满一地。
此时已到九月中旬,太阳还是很毒,后面仅仅晒了两天,满地的粮食基本上就干透了,生生咬一口,咯嘣著门牙。
自家搞完了还要帮王长河家里搞。
趁著晒粮的空閒,父子两又帮著王长河家脱粒,四个人又忙前忙后了三天。
直到晒粮的第三天下午...
陈序和老爹帮王长河家彻底脱完粒后,他走到晒粮的地方,分別用手捏了一把地上的粮食,在手里来回搓了搓,確定全部晒乾以后,他才和陈守山將粮食又装回麻袋,用架子车拉进仓库。
等到將最后一袋粮食码进仓库,陈序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年的秋收总算彻底忙完了。
从下地收割到机器脱粒,到晾晒,再到进仓,前后花了整整十几天时间。
陈序和陈守山早已精疲力竭。
但父子两並没有喊累,相反,他们脸上掛笑,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欣慰。
自从陈序这三个月来主动下地劳作,每天坚持上工干活,家里今年的粮食產量和分红又比往年多了好几成。
这期间,家里的平菇也长了出来,但他没有时间拉到县城里去卖,只得採摘后自己家里留了一部分,又给张大奎和老支书赵德厚家里送了一部分,对此张大奎和他爹一个劲的夸陈序心细懂事。
而王长河同样如此,因为秋收太忙,他那批蘑菇也只好家里留了一部分,又给刘招娣,也就是他媳妇的妹妹家里送了一部分。
虽然可惜没有卖成钱,但好在也能改善家里的伙食,倒也不算是浪费。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便到了九月下旬。
剩下的十几天內,家家户户也都陆陆续续的脱完粒,晒完粮,拉回仓。
这也意味著秋收彻底落幕...
分粮那天,场院上挤满了人。
张大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工分本子,旁边桌子上堆著小山一样的粮票。
队里人排著队,一家一家上前。
男人们三五成群抽著烟,女人们围坐一圈纳著鞋底,小孩子们则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场院上闹哄哄的,比赶集还热闹。
“大家都静一静,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上来领票。”张大奎朝著眾人摆了摆手然后念到,“赵老六家,工分四百一,粮票二百零五。”
赵老六挤到前面,接过粮票,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默默地揣进口袋里。
他老婆跟在后面,伸著脖子问“多少”,赵老六没吭声,低头拉著她走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赵老六今年的工分不少啊,他家那块地收成也行。”
另一个人则是一脸不屑的接话道,“人家是队里保管员,工分能少?”
张大奎也听到了人群里的小声交谈,但他並没理会,而是接著看向工分本用铅笔画著,嘴里喊著,“王长河家,工分三百八,粮票一百九。”
王长河接过粮票,在手里捏了捏,回头冲排队的陈序咧嘴笑了笑,他媳妇跟在后面,脸上也在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两个人领完粮票后从人群里挤出来。
王长河走到陈序跟前,压低声音说:“序子,一百九,比去年多了两成。”
“好事。”
陈序同样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还不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和守山叔帮忙,指不定才有多少呢。”
“害,咱兄弟两就说这些话了,你也帮了我家不少,我还没谢谢你呢。”
“哈哈,好,那我不说了。”
王长河嘿嘿笑了两声,把粮票揣进贴身口袋,又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
两人刚聊完,张大奎那粗獷响亮的声音紧接著就在眾人耳朵里响起,
“陈守山家...”
“工分四百六,粮票二百三。”
张大奎声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四百六?我滴乖乖,陈守山家今年发財了啊,这比赵老六家都多啊。”
“害,人家娃能干,夏收秋收都是头一份,你又不是没瞅见序子有多拼。”
“谁说不是呢,以前他们家里穷得叮噹响,今年一下子就翻过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但大部分人都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陈序这三个月的表现,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不仅能吃苦,更会倒腾东西,就拿种蘑菇卖钱这事来说,大部分人都很服气。
毕竟这年头政策压人,没有人敢隨便冒险,但陈序不仅放开手脚利索的干了起来,干完后还没有出事,就凭这份胆魄,村里人就没有不夸他的。
私下里,大家都说他有出息,连带著还夸讚陈守山,说他生了个好儿子。
陈守山听到这些话,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实际心里面早就美滋滋的。
在农村,没有什么是比村里人夸自家孩子有出息,脸上有光的事情了...
没任何犹豫,陈守山当即直起身,昂著头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掛著浓浓的喜悦之情。
上前接过张大奎递来的粮票,他看了一眼粮票,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口袋里。
“守山,你家今年可发了。”
排队的村民里有人起著哄。
“我家序子能干。”陈守山也不带含糊的直接回了一句,说完后还扔给身后陈序一个“爹为你骄傲”的眼神。
“有个好儿子真让人羡慕啊。”
“那简单,二楞叔不行再生一个?”
陈序站在人群边上,对上父亲那满眼骄傲的神色,听著村里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满足之情。
这一世,总算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