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点什么,术士!”
史提芬史凯伦跳过两艘小船之间的空隙,摇晃里恩斯的双肩,咆哮道。
恐惧增强了他的力量,儘管里恩斯个子更高,块头更大,但在史凯伦手下,他却晃得像个布娃娃。“做点什么!呼唤你那位强大的威戈佛特兹!或者自己用点儿魔法!念诵咒语,呼唤鬼魂,召唤恶魔!做点什么,什么都行,你这骯脏的人渣,你这坨大便!趁那女幽灵还没杀光我们,赶紧做点什么!”灰林鴞咆哮的回声响彻森林覆盖的山坡。而水花炸响的声音不等回音消失就再次出现。
丟下剑的那个人已经被完全嚇傻了,他哭泣著將自己身上的盔甲、锁子甲卸了个乾净,就一头跳进了湖水里,哭著喊著就要自己游走。
“里恩斯!”史提芬史凯伦再次怒吼!
里恩斯咒骂一声,抬起手。念诵咒语时,他的双手和脑袋都在颤抖。但他还是念完了咒语。只是他脑子里的专注力跟咒语发生错位了。
他本来是想在以自己为中心的区域內来一场扩散性的衝击波,將两艘小船周围那些隱藏在白雾中的木板都给推开。
但是咒语的结果却並不如他所愿。
衝击波確实產生了,但却首先就是朝他这个中心点的脚下轰了出去!
“哢嚓!”
组成小船的木板在顷刻间断裂,整艘船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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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芬史凯伦眼疾手快,趁著自己所在的这一头残骸被衝击波以槓桿效应高高抬起的时候赶紧顺势一跳,又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但是其他人却没有他的运气和反应了,沉重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他们都是专业的追踪者和打手,本来就是史提芬史凯伦这个拿著皇帝命令的人纠集出来的队伍。他们的装备很不错,但在这时,他们身上的鎧甲、护具、腰间的武装带、熟制的皮革內衬……这些东西可都不轻。
他们的装备重量把他们往深水里拉。
而太快、太猛的潜入深水,对人体內外气压平衡造成的负担很大。
即便这个时候想要在水里拆卸掉身上的装备,在恐慌的情绪、水体中的陌生环境、身体的异样,这多重影响之下,也仍旧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办到的。
或许那些熟稔水上战斗的史凯利格战士可以做到,但这里没有史凯利格人。
水下一股劲的往上冒气泡,咕嘟嘟响。
並且伴隨著翻滚和涌动,可以想见,水下的人仍在挣扎求活。
这个湖不算深,如果触底之后这些人还没有因为体內外气压变化而失去意识,那么他们或许还能在湖底卸了装备挣扎上来。
史提芬史凯伦被嚇得浑身出了一层白毛汗,双手和双脚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著,根本停不下来。“快走。”
他轻若耳语的呢喃刚开始没被人听清,但是紧接著,他就立刻又大吼了一声。
“快走!划船!划船!”
他们这艘船只剩一只船桨了,但其余人还是立刻就手忙脚乱,拚出吃奶的劲头努力划了起来。手头没有船桨的人则趴在船舷上,伸手到下面努力拨水。
“史凯伦!”翻底漂浮的残骸上,传来一声悽厉的叫喊,“救救我!史凯伦!救救…”
那声音迴荡在长满树林的山坡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点水声再次响起。划船的人一动不敢动,仿佛有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史提芬史凯伦全身发抖的蜷缩在船里。
她来了。轻点著湖面上的木板碎片,速度很慢,质感很轻。鲜血自她的剑身滴落,在水面上画出一道红线,过了两秒那条血线才被湖水稀释到看不见。
灰林鵠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像是冻僵了,却又出奇的滚烫。
但那少女没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他们越走越远的船,就回头盯著扒在船只残骸边缘上的里恩斯。“帮帮我……”里恩斯透过咬紧的牙关说,“救救我……”
女孩慢了下来,在碎木板上转了个身,动作如舞蹈般优雅。她跳到了对方扒著的那一大块残骸上,原地站定,两腿略微分开,双手稳稳地握住剑柄。
“饶恕我……”里恩斯的手指抠进了船身的木头缝里,开始语无伦次,“只要你救我……我能告诉你很多事……我发誓………”
女孩看著曾经追杀自己,仿佛恶魔一样的男巫,笑了笑。
“里恩斯,你曾经说想要教教我何为痛苦,对吧。就用这两只手?”
少女根本没等对方回答,剑光一闪!
里恩斯发出了惨叫,而湖水立刻涌进了他的喉咙。
留在那小船残骸之上的,仅仅只有两只尚且抽动著的手。
史提芬史凯伦看著这一幕,他吐了出来。
湖水深处,有个东西渐渐下沉,一群好奇的条纹鱸鱼从旁游过。这个闪闪发光、充满魅力的银盒子是从一具浮尸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在盒子沉到湖底,溅起淤泥之前,几条胆子最大的鱸鱼甚至用嘴巴碰了碰它。
突然,它们惊惶地四散逃开。
盒子发出怪异而令人惊恐的震颤。
“里恩斯?能听到吗?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回话?我要你匯报情况!那女孩怎么样了?你绝不可以让她进入那座塔!你在听吗?別让她走进雨燕之塔……里恩斯!快回答,该死的!里恩斯!”里恩斯永远也不能回答了。
邦纳特策马奔跑在长满树林的山坡上。
他像是一点也不在乎这匹马踩到什么兔子窝或者坑里,折断了腿。树木的枝丫抽打著他的脸颊和臂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俯瞰著下方的湖水。
那湖上一片白雾,就像是沸腾的汤锅。
山坡到了尽头,湖岸大体平坦。前面湖泊就到头了,而湖面上的雾到此处也豁然开朗起来。邦纳特抬眼,被枝条抽出血痕的眼皮微微抬起,他看见了希里。
少女骑著那匹黑马,正在另一个方向朝著月牙状湖水的端点狂奔。
两人之间隔著仅有一百五十步不到的浅浅湖水。
邦纳特当即就指挥著坐骑,从湖边径直跑了个切线,踩著浅水就朝希里杀了过去!
而此时,角度变换。两人像是福至心灵一样,一同看向了湖岸的尽头。
他们两个的位置刚好绕过了地势起伏所造成的阻碍,能將其一览无余。
希里趴伏在凯尔派的背上,碧绿的眼睛陡然瞪大,腮帮子也隨之咬紧!
邦纳特更是在马蹄四溅起来的水花中大笑出声:“这就是你的高塔?魔法之塔?你的救命稻草?”“那只有一堆烂石头!哈哈哈!我为你喝了魔药,小丫头!今天,我会一剑一剑的砍死你!我会让你尽展所学,然后砍死你!”
威戈佛特兹的约定?去他妈的威戈佛特兹!
我要杀了她!就今天!我非得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然后……再杀了她!
“我早就告诉过你,”邦纳特大声喊道,踢了踢棕马的肚子,“你属於我!你必须照我说的做!没人能阻止我!不管是人还是神,不管魔鬼还是恶魔,都不行!魔法高塔也不行!你属於我,女猎魔人!”希里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她让母马奔向小丘,奔向那堆石冢。她朝天空举起双手,像在为自己的遭遇而诅咒上天。
可突然不知何处吹来一股旋风,让雾气突然凝聚起来。他的棕马大声嘶鸣,马蹄腾跃,用力咬住马嚼子。邦纳特只能在马鞍上身体后仰,用尽全力拉住韁绳。
雾气中出现一群骷髏骑手,骑著骷髏战马,身穿生锈的链甲和破烂的外套,头戴满是凹陷和腐蚀痕跡的头盔,上面装饰著水牛角,还有残破的鸵鸟与孔雀羽毛。头盔的面甲下,幽灵的双眼闪烁著浅蓝色的光。一面破烂不堪的旗帜隨风飘扬。
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个头盔上戴著王冠的鎧甲骑士,其颈上的项炼不断敲打著锈跡斑斑的胸甲。
“滚开』,有个声音在邦纳特脑中嗡嗡作响。“滚开,凡人。她不属於你。她属於我们。滚!』邦纳特只以为这该是什么幻术魔法,他全然不怕。但他的马却没这份勇气。
它在浅水中骤然失蹄,连带著邦纳特一起砸出了巨大的水花。
而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却只能无力地狂吼。
因为在那原本一无所有的废墟上,骤然出现了一座精美的高塔!
一座仿佛被光之缎带所环绕,发出极光、底座是雾气的尖塔!
它庄严、纤细、光滑、闪闪发亮。这座高塔像用一整块玄武岩雕刻而成。在那锯齿状的塔顶,仅有的几扇窗户反射著忽明忽暗的北极光。
他看见希里在马背上转身,平静地看了看他。接著就骑马走进了那座高塔的石拱门里。
一人一马消失不见。
北极光爆散为飞旋的耀眼强光。
等到邦纳特视力恢復,高塔已踪影全无。只剩下翠绿覆盖的山丘,还有那堆点缀著植物的石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