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手，”那人一边將古董长戟好好放下，一边嘟囔著说道，“还是让灰林鵠自己来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们接到命令……”另一人嘀咕著，连连后退，“我们接到命令……决定权不在我们…”
    “我们从没虐待过您，女士。”第三个守卫口乾舌燥地说，“在监狱里……有人可以作证……”“滚吧。”女术士喝道。她摆脱了阻魔金，终於可以挺直身体，自豪地昂起头。在他们眼中，她就像一个女巨人。在他们眼中，她蓬乱的黑髮甚至碰到了拱廊的天花板。
    守卫们落荒而逃。他们佝僂著身子，好像背后会遭受攻击，但他们一次都没敢回头。叶奈法恢復了正常大小，一把搂住杰洛特的脖子。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她低声说，嘴巴寻找他的双唇，“我知道你会来，即使……”
    “我们走吧。”片刻后，他喘息著说，“现在去找希里。”
    “是啊，”叶奈法说著，从杰洛特的身上收回了亲吻，因为歷尽磨难后的重逢而充满情感和欲求的双眼里，燃烧起復仇和愤怒的火焰。“我们得找到我们的女儿！”
    在此刻的叶奈法身上，也就只有这股愤怒和对希里的关心，才能让她拋却其他念头了。
    杰洛特和叶奈法一起，在这个越发摇摇欲坠的城堡中向上攀爬起来。
    但是他们俩在楼梯上爬了没多久，也就是城堡中层的高度，就不得已再次开始跟敌人的廝杀。杰洛特在楼梯上，从背后瞬间砍倒了三个人，血液立刻流淌在了石阶上，让这些阶都变得滑腻起来。“后面！后面为什么也有人？！老天吶！”
    “回头！回头战斗！”
    杰洛特和叶奈法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隨后，他们从对方的惊呼之中也听出来个大概。
    这些佣兵和那个灰林鵠，现在显然也被城堡现在所遭遇的巨大变故，还有那些恐怖的力量嚇坏了。如果那个直接指挥著佣兵们的灰林鵠这会儿还硬要佣兵们去廝杀，那么佣兵们九成九会反而把他宰了。所以这位灰林鵠在这时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他不再强令自己手下的僱佣兵们坚持岗位、拚死战斗，反而说……那就不管了！
    是的，不管了。
    不管是那个恐怖又变態的大法师威戈佛特兹，还是打进城堡来嚇死个人的不知道什么势力，让他们这些掌握著超自然力量的魔鬼们去打生打死吧！
    他们这些普通人决意保留力量，缩在城堡的中层。
    到时候不管是城堡下面的人想上去，还是城堡上面的人想下来，他们都能看一眼，看到底是谁贏了。到时候再確认该怎么办。
    被嚇破了胆子的佣兵们为他们僱主的“英明决断』拍手叫好、全心支持。
    只可惜，他们向中层收缩的举动，还是碰巧跟杰洛特、叶奈法撞上了。
    双方当即就在还算宽敞的楼梯里开战！
    巧合不巧合的不重要，只要开打了，就谁都没有閒心管那么多前因后果了。
    一时之间，楼梯间里血腥味越来越浓。
    威戈佛特兹隔离层消失的后果也正在逼近，暴风雪的低温让这些血液朝著滑腻的半固体形態改变。时不时就能听见靴子在楼梯上“嘰』的一声摩擦打滑，接著连人带武器盔甲一阵叮呤咣哪的动静。叫骂声和哀嚎声不绝於耳。
    如果是在往常，在这座气氛阴鬱的城堡中喊出这些动静，空旷的走廊里甚至会带起失真的回声，让周围如同闹了妖灵一样。
    但是斯提加城堡这时候也不在乎这点儿噪音了。
    外面雷鸣火涌，麒麟的嘶鸣和术士的咒语混杂，暴风雪所引起的冷热空气对流產生了十级大风。再加上整座城堡现在都在摇晃，塔楼和塔楼之间，甚至是石块和石块之间都在发生碰撞拉扯。城堡里面的人如果不扯开嗓子嚎叫，都会被这些背景音给彻底淹没掉。
    而希里此时就正在奋力呼喊。
    “叶奈法女士！”
    “叶奈法！”
    “母亲！”
    如同迷路的幼兽在呼唤著母亲。
    希里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也因此越来越简短。
    她一路奔跑，跑进一条画廊，又转进一间有高大门廊的大厅。
    雷欧邦纳特像是个幽灵一样，钻出了门口墙壁上的一个壁橱，一拳打在了她的肩上。
    那拳本来该是打她脸的，但她最后反应了一瞬间，好歹没有让自己陷入无望的眩晕之中，只是肩膀有点疼。
    但是偷袭的第一下没有用武器，反而是用拳头，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两人的靴子在这一轮廝打中，在光滑到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最终希里胸口还是又被打了一拳，倒退靠墙，戒备地站好。
    这里光照阴暗，希里能看见对方那双死鱼眼……那双微微发光，呈琥珀色竖瞳的死鱼眼！
    “要不是你大喊大叫，我根本找不著你。”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你的叫声真是充满渴望。亲爱的，你就这么想见我吗？”
    一边说著，雷欧邦纳特一边以任何人都能看见的缓慢速度，拔出了自己的剑。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將另一把剑扔到了地上，那把剑在光滑的地板上朝著希里滑了过去。
    那是之前她进入城堡后，被威戈佛特兹的手下们收缴下去的武器。
    而现在，这是个邀请。
    希里很清楚这邀请的意思，从对方偷袭的第一下是拳头开始，她就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我选择竞技场，”他慢吞吞地说，“作为你精彩表演的高潮和谢幕。女猎魔人对雷欧邦纳特！哦，会有很多人掏钱来看的！来吧！把你的剑拿好，拔出来。”
    她看著对方，手上拾起剑，但没立刻拔出，而是將剑带挎在肩头，让自己的手隨时能握住剑柄。邦纳特带著笑容后退一步。
    这意味著他们之间的战斗，从此刻开始，已经从廝打转变成了剑斗。
    “我本以为，”他说，“威戈佛特兹打算对你做的事能取悦我这对老眼。但我错了。”
    “思来想去，我或许还是更想体会你的血在我剑上流淌的感觉。”
    “让骯脏的法术、巫师、命运、预言、世界的宿命，还有什么上古不上古的血脉都见鬼去吧。对我来说，那些占卜和巫术算什么？屁都不算！什么都比不……”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她看到他嘴唇翕动，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著不祥的光。
    “我会给你放血的，女猎魔人。”他嘶声道，“然后，在你的血变凉之前，我们会好好庆祝一番。你是我的。全都是我的。拿起武器！”
    猎魔人。
    希里还记得，当初她还在匪帮里廝混，听到同伴全部被杀后找上门去，然后正好跟这双眼睛对视时的惊讶。
    猎魔人，在希里的人生履歷之中，这个群体多是以救助者的姿態出现。
    远在布洛克莱昂大森林的时候、辛特拉大屠杀的时候……
    但是等看见了雷欧邦纳特的时候，希里才真正明白，民间一直对猎魔人的污衊来源，或许並不全是空穴来风。
    “他们都是冷酷无情、精神失常的杀人犯。』
    这句话放在雷欧邦纳特身上，希里甚至还觉得形容轻了。
    少女略微弓起身子，放低重心。手也放在了肩上露出头的剑柄上。
    她的眼睛钉在邦纳特身上，对方正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那条湿润的舌头正舔舐著他的嘴唇和鬍鬚。而在他的脖子上，则掛著三枚猎魔人的学派徽章。一个狮鷲、一个猫、一个狼。
    但那並不是代表雷欧邦纳特这个人学贯三大猎魔人学派、博古通今。
    希里在对方手下受折磨、被投入竞技场当角斗士的时候，对方曾经对她炫耀过这些徽章一一那是他猎杀猎魔人之后，从目標身上得到的纪念品。
    而他在干这些事的时候，甚至还是个普通人。剑术卓越的普通人。
    也正是因为猎杀猎魔人的难度和刺激远超猎杀普通人，才让他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希里剑术的跟脚，並为此痴迷、追寻。
    要说变態，他確实变態。
    他之前就提议要在希里受孕的时候，让叶奈法亲眼看著。
    而要说单纯，他也確实单纯。
    因为哪怕他现在还不知道威戈佛特兹到底是输还是贏，他的做法都已经相当於背叛了那个大法师。威戈佛特兹需要的是让希里受孕，最后得到胎盘血。而不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剑斗之后，少女已经没用了的尸体。
    邦纳特的嘴角在兴奋之中不受控制的勾起来，舌头一遍遍地舔过牙齿、嘴唇。
    他发现希里也在专注地看著自己。
    这种专注好极了！要生死相搏、要刀剑互砍，就得有这种状態才爽！
    但是猛然，邦纳特眼中的竖瞳骤然一缩，感觉希里的专注好像跟他期待的方向不太一样。
    当即，他向前快如闪电的刺出一剑！
    但是这又快又准的一剑並没能带出人血来，反而是穿破了对面墙上的帘子。
    而在一道超自然的绿光中，希里的身影如幻影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