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拉夸克斯的眼睛看看麒麟,又看看蓝恩,发现这俩傢伙身体里的生命力都旺盛到让它看不懂的程度但是再一转头,其余人却又都很正常。
这说明它作为一个独角兽至少还没有失心疯。眼前看到的都是真的。
麒麟踩著水面,它脑袋上的绒布球跟它一起押头,从传送门的侧边往里看。它们各自都有点挠头。而蓝恩也往希里旁边站了站,低头问道:“你这传送门……有没有谱啊?”
“你、你放心!”希里感受著身边的热量,不著痕跡地吸了吸鼻子,“有伊瓦拉夸克斯带领我的时候,我一直跳跃得挺准。绝对是信標里面那个地方。”
蓝恩点点头,接著看向了杰洛特和叶奈法。
不用多说什么,两人就平静坦然地来到了希里身边,他们这个特殊的家庭依偎在一起,看著碧绿色光芒的传送门。
杰洛特最后看了给自己送別的朋友们一眼,隨后他率先跨出一步,走入了传送门中。
“哦~”
从湖畔岸边的鹅卵石小道向前面的湖水跨出一步,结果踩上了绿草如茵的土地。
感官之间的衝突暂且不提,光是跨越世界的传送门所带来的眩晕感就让杰洛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老猎魔人弯著腰,双手撑著自己的膝盖,头晕的感觉让他直晃脑袋。
晃脑袋的过程中,他发现好像就自己一个人,蓝恩的马和猫也跟自己一起。
而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则並没有多少症状。
“这是哪儿?”叶奈法轻飘飘地说道,“很漂亮的地方,旷野和高山。”
“不知道,”蓝恩回答,“確实挺漂亮,但是也没多少地標特色,我想我得好好认认才行。”又一阵马蹄声从近处响起,希里那匹漂亮的纯黑色母马凯尔派,正从杰洛特眼前走过,脚步平稳。“曜,”杰洛特听到了蓝恩的惊嘆,“你还能把凯尔派领来?而且看起来一点儿不晕啊。”希里回应说:“我和伊瓦拉夸克斯跳跃的时候就是不会晕,跟寻常跑步一样……可能是因为这次开了传送门?我不是太熟练。”
独角兽和凯尔派並不是从希里的传送门一起进来的。
独角兽领著凯尔派一起跑到了浓雾之中,接著就径直跨越世界,来到了他们身边。
“如果这是来自於你血脉中的力量,希里,那么你迟早会熟练的。”
叶奈法依旧在抽空教导希里,把她视为一个稚嫩的学徒。
而紧接著,让希里感到熟悉的嗡鸣声出现在脑海。
纯白色的独角兽並没有靠近,而是在远方站定。
“星星眼,』它用心灵感应说道,“我已经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也回到了你的家人和朋友身边。心灵感应对术士来讲可太不陌生了,因此叶奈法只是弹了弹手指,就將这话变成了广播。
“是的,谢谢你,小马。”希里由衷地说道。“你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也不再欠我什么了。”“我们是好朋友,星星眼。如果只是为了还你的救命之恩,那么在我上次帮你引走红骑兵队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一切了。』独角兽扬了扬头,发出优雅的嘶鸣声。
“但现在,我已经离开我的族群太久了。我是时候该回去了。剩下的路,或许该由你自己走。时空之女啊。』
希里点了点头。
“再见,小马。一路顺风!”
“你也是。』
独角兽转身奔跑,接著在身形被某个高低起伏的坡地遮住的一瞬间消失,再无踪跡。
“鸣~所以……”而直到这时,杰洛特才撑著膝盖站直了身体,“我们这就,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適合休息、平静生活的世界?”
他走到希里身边,现在才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
眼下的天气有些凉,但他们所在的丘陵地带依旧绿草茵茵。
高低起伏、连绵不绝的小山包和小坡地,让这片土地活像是绿水波涛。
天空辽阔、高远又乾净,云彩白的近乎不真实。
而眺望远方,连绵的群山因为高度差而分出两种色彩:底部是植被茂密的绿色,从中部开始露出灰色的山石。
而在最上方,似乎有个大平。眼下带著点白色的积雪。
风贴著起伏的地面迎面吹来,带著清新的草腥气。
“这地方让我想起了凯尔莫罕。”杰洛特眺望远方,低声说著,“如果这里真能避开那些纠纷和苦难……
“我们已经避开了。”叶奈法靠在他的怀里,“一个新的世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別人。一切的纠葛、算计、威逼,都不存在了。”
只是来到了新世界,叶奈法和杰洛特的状態就好了不少。
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而切断一切社会关係抵达新世界,几乎相当於重新做了一次人。叶奈法和杰洛特正需要这个。
只要想到自己身处一个新世界,他们的內心就能立刻鬆快起来,无忧无虑。
“这里的北边有炊烟,大概两里地。”蓝恩估摸著距离,“应该是个小镇什么的,先朝那里走吧。”说著,他又看了看叶奈法和杰洛特:“得给你们俩买上两匹马,不过首先……白狼,你需要先洗洗。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杀人魔。”
杰洛特默然不语,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利维亚城。
人们的疯狂和残忍,还有他为了对抗这种疯狂和残忍而挥舞的长剑、切开的人体……
拍在肩上的一巴掌打断了他继续不受控制地回忆和联想。
“別想那么多,你该开始新生活了。”杰洛特抬头,他和蓝恩的两双琥珀色猫眼对视著。
“只要洗洗就好,快来。”
半拖半拽,蓝恩用自己的听力捕捉到了流水声,顺著声音找到了一条小溪。
叶奈法和杰洛特此刻谁也不想分开谁,蓝恩將他们单独留下,自己和希里则在稍远一些的溪流上游洗了把脸。
“这次来的还真是匆忙啊喵。”绒布球在麒麟背上说道,“时间有点紧,老大。”
希里蹲在小溪边上,胡乱撩了把水泼了泼脸颊,闻言抬起头来,看著身边的猎魔人。
蓝恩正好在回应绒布球:“確实有点紧,但这不是赶上了吗?应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是要干嘛?”希里一边用手扯著袖子往脸上擦,一边站起来问道,“对了,之前就听你说你也有一次艰难的旅行要走。绒布球说的就是这事儿?我能帮忙吗?”
“你?”蓝恩哑然失笑。
他掏出自己的一条手帕递给少女,顺道,冰冷尖锐的手甲此时却轻柔地理了理她被水黏在脸上的髮丝。“这趟旅程是为了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某种……很难缠,也很危险的问题。”
希里现在则只感觉自己被那手甲尖端轻轻划过的脸颊周围,细小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立了起来。那並不是因为害怕或惊悚,而是因为另一种从身体深处进发出的情绪……
“你还是把我当做办不了事的小孩儿?”
不动声色间,希里发出语气沉重的质问的同时,还把那条丝绸手帕攥在了手心里。
“我能一路跨越世界,在混乱和追杀中从南方去到北方。而且你不是也说了?我身上上古之血的力量非同凡响!”
“能在时间和空间中跳跃的力量当然非同凡响。”蓝恩双手抱胸,摇了摇头,“但这力量你现在能运用多少?多熟练?”
潺潺溪流,周围是落叶和腐土。
“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锻炼和挖掘这股力量!”希里有些憋屈地抱怨,“这不是锻炼身体、学习剑术。锻炼身体的时候,我知道只要我多做运动,我的身体就会变强。”
“可是上古之血……单纯重复性的使用它,进展简直慢得嚇人!我都不知道是我锻炼错了,还是这血脉练习起来就是这么慢。”
像是被少女的抱怨嚇到了,原本正在低头饮水的凯尔派抬了抬头。
“或许你可以问问精灵?”蓝恩补充解释道,“艾恩西迪族的精灵。按你说的,上古之血是被精灵贤者们设计、製造出来的力量。应该再没人能比製造者们更清楚这力量怎么用了。”
“而艾恩艾尔族的精灵还在追捕你,那就只剩艾恩西迪了。”
少女头疼不已:“但是现在,艾恩西迪族两个最强大的术士,法兰西斯卡芬达蓓还有艾达艾敏,全都在女术士集会所里……而我和叶奈法放了她们鸽子。”
“你只是放了女术士集会所的鸽子,”蓝恩摇了摇头,“她们在私下以个人的身份来说,对你或许没多大恶意。”
艾恩西迪现在主要考虑的是自己种族的存亡问题,两个顶尖女术士加入集会所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种族上个保险罢了。
希里苦恼地甩甩头,鼠灰色的髮丝甩出水珠。
“算了!现在还是先考虑杰洛特和叶奈法吧,我得帮他们安顿好。”
说著,少女就打算去小溪下游喊人。这么会儿时间也足够简单洗洗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现在別去。”
蓝恩双手抱胸靠在一颗树上。
“啊?为什么?”
猎魔人带著微妙的笑容,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他们俩正在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