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笑傲江湖开始》 第一章恆山派 恆山,见性峰。 此处乃五岳剑派之一恆山派的驻地。 自晓风师太开宗立派以来,恆山弟子便长居这见性峰上。 虽为五岳中唯一的女流门派,江湖中人却无敢因此轻视半分! 尤其“恆山三定”之名,威震天下。掌门定閒师太与两位师姐妹定静、定逸,同列江湖十大正教高手之林,宵小之徒望风而栗,岂敢口出轻辱? 时值四月,见性峰上却多了一道男子的身影。 此人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儼然一位贵介公子。 恆山派素来只收女徒,男子罕至,他却是个例外。不仅自如行走於峰上,往来弟子见之,皆恭敬行礼,令人称奇。 忽见前方一位中年女尼驻足,望见归来的玄衫男子,语带惊喜:“林师弟,你回来了!” “平川见过大师姐!”男子当即恭敬行礼。 原来这女尼正是恆山派四大弟子之首仪和,入门最早,故称大师姐。而这玄衫男子,便是恆山派唯一的男弟子——林平川。 仪和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心知他下山归来,必先去师父处復命,便微笑道:“师父她老人家正在佛堂静修,你可去无色庵寻她。” 林平川再行一礼,不多时便已至无色庵前。 恆山主庵无色庵,只是座小小庵堂,庵旁散落著三十余间瓦屋,供眾弟子居住。这主庵前后仅两进,莫说与那殿宇巍峨的少林相较,便是寻常世俗佛寺,亦远胜其规模,直如螻蚁之比巨象。 林平川缓步踏入庵內,一眼便望见佛堂下佇立的那道熟悉身影。他当即趋前,恭敬道:“弟子平川,拜见师父!” “川儿回来了!” 观音像下的身影闻声转来,乃是一位身材中等的老尼,左手捻著念珠,面目慈祥,气度沉静。正是当今恆山掌门——定閒师太。 “师父,徒儿回来了!”林平川紧走几步,双膝一曲便欲行大礼。 “起来吧,川儿。”定閒师太摇头轻嘆,缓步上前,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內力便向林平川托去。 然而,这股力道竟未能直接將林平川托起,反而隱隱感到一股精纯內力相抗。 定閒师太轻“咦”一声,旋即再次发力,这才將林平川稳稳托起。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川儿,看来这半载光阴,你內力精进不少!” 林平川起身,恭敬道:“徒儿下山期间,不敢有负师父教诲。” 定閒师太頷首讚许:“你此番下山祭祖,犹能勤修不輟,实属难得。” 林平川微笑道:“若非师父当年慈悲,破例收留,徒儿尚不知飘零何处。” “川儿,你这性子,终究是太傲了。”定閒师太看著他,轻轻摇头,话锋一转,“你下山这些时日,福威鏢局的林总鏢头又派人送上厚礼。为师不便推却,替你收下了。” 林平川神色如常:“福威鏢局家业丰厚,师父收下便是。” 定閒师太轻嘆:“川儿,依为师之见,那位林总鏢头並未忘却两家血脉之情。日后若有閒暇,不妨下山走动一二。” “徒儿记下了。”林平川点头应道。 定閒师太深知徒儿脾性,见他虽应允,眉宇间却无热切,心下又是一嘆。 原来这林平川,乃是福州林氏子孙,却非现今总鏢头林震南一脉嫡传。其祖上是昔年创下福威鏢局、威震东南的林远图所收养的长子——林伯奋。 林远图七十岁金盆洗手,当眾將鏢局基业交予次子林仲雄(林震南之父),长子林伯奋只分得些许金银。待到林平川这一代,已是林家第四代。 当年分家便有不快,林远图仙逝不久,林伯奋一脉便迁离福州。然天意弄人,相较於林震南一脉的显赫,林伯奋一脉却日渐凋零。其父林震雄欲在山西重振家业,却因一次走鏢招惹强敌,累及满门。 幸得定閒师太携弟子自泰山归途路过,出手相救,才惊退强贼。然偌大林家,只余下尚在稚龄的林平川一人。恆山向不收男徒,定閒师太心怀慈悲,见其孤苦无依,破例收入门墙。 倏忽八年已过。其间,远在福州的林震南得知林平川下落,曾数次派人上山,欲接他回福州团聚,皆被林平川婉拒。在定閒师太看来,徒儿心中或仍因家族旧事耿耿於怀。 然定閒师太不知,这背后,藏著一个林平川深埋心底的秘密。 不错!他乃是魂穿过来的穿越者。他深知林震南一脉处境之危——看似家大业大,分舵遍布十二省,实则已如累卵。那远在巴蜀的青城派,早已因“辟邪剑谱”盯上了林家。 而这一切祸根源於二十多年前,林远图当时名动江湖,黑白两道高手纷至沓来討教,其中便有青城派上代掌教长青子。 此人號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然而当他败於林远图后竟鬱鬱而终。 其徒余沧海,心胸狭窄尤胜其师,自接掌青城后,便暗中窥伺林家,甚至已將林震南父子所练的“辟邪剑法”传授全派。 只是林镇南父子所修炼的『辟邪剑法』未得其神,那剑法在外人眼里仅可称得上平平无奇,毫无亮点,让人不禁有所怀疑。 余沧海城府本就极深,隱忍多年,只为谋定后动,眼下瞧见这一幕,还只当林震南有意藏拙,於是更有耐性等待起来。 此便是林平川早年刻意疏远福州本家的缘由。只是八年苦修,自身修为日渐深厚,加之林家逢年过节必奉上厚礼,其中虽不无討好恆山之意,却也难掩那份血脉牵绊的亲情,终是让他心念微动。 他之所以日夜勤修不輟,所求不过掌控自身命运。 林家之劫,他本可作壁上观。然他终究姓林,林家若覆,谁敢保证青城派不会存了斩草除根之心?即便躲过此劫,日后那席捲五岳的並派风波呢?他还能避吗? 人生在世,便是一个“爭”字。 他人爭权夺利,而他,只为爭出一条活路。 定閒师太似察觉他心绪变化,温言道:“川儿,此番福威鏢局的鏢头上山,留下请帖。言道两月后乃是林府夫人三十九岁寿辰,邀你下山赴宴。” “师父,那徒儿便去福建走上一遭吧。” 林平川心中暗嘆,终於应承下来。 见徒儿终有转圜,定閒师太面露欣慰:“甚好。川儿,你如今內力修为,在恆山一眾弟子中仅在仪和之下,然江湖臥虎藏龙,高手如过江之鯽。尤其魔教势力多盘踞南方,此行切记谨慎!若遇强敌,可往衡山派暂避。”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林平川恭敬领命。 定閒师太此言绝非虚言恫嚇。 当今天下,正邪对峙,尤以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爭斗最烈,数十年间血雨腥风。五岳之中,唯衡山地处湖南,距福建尚有千里之遥,定閒师太自不免忧心叮嘱。 第二章 福州 第二日清晨,林平川自西峰居所起身,便往无色庵向师父定閒师太辞行。 恆山派皆是女流,林平川自入门起,便被安置於西峰。峰顶原有三间大屋,专供来访的女弟子亲眷留宿。后来其中一间,便成了他的棲身之所。 半年前他下山祭祖,一去经月,如今甫归山门,又要远赴福建,临別之际,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 恆山远在山西,至福建路途迢迢。林平川离了恆山,取道河南,转湖北、湖南,再入江西,终抵福建境內。 闽地多山,五月时节,暑气已盛。道上行人无不挥汗如雨,喟嘆炎威。 唯林平川一袭玄衫,步履从容,浑似不觉酷热,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们自不知晓,內功修为到了一个境界,自可抵达寒暑不侵的效果。 林平川虽未臻此境,然恆山派心法已有小成,只需稍运內力,便能驱散体表燥热与心头烦闷。 他拜入恆山门下已逾八载,勤修不輟,修为在恆山弟子中已属上乘。 半年前,他距本门仪和、仪清、仪真、仪质四位师姐尚有不小差距,如今却只稍逊大师姐仪和一线。 这般进境,固是他苦修之功,更因这半年间,他行了一桩极为凶险的练功之法。 南宋年间,“黑风双煞”梅超风、陈玄风名震江湖,曾令围攻他们的武林人士死伤枕藉。此二人因盗取『九阴真经』下捲逃离桃岛,未得黄药师真传上乘內功,竟另闢蹊径,以服食砒霜佐助修炼。 此法与裘千仞铁砂掌借毒物增劲相似,然裘千仞掌上无毒,梅、陈二人却因错解经中“铅汞”为剧毒,日日服毒运功逼出,內力固是大进,其九阴白骨爪亦因此带上了骇人毒质。 林平川本不愿行此险著。 只是此番下山期间,他曾孤身远赴终南山,欲寻那古墓派遗蹟。 然而古墓虽在,奈何那重逾万钧的断龙石封死了入口。 墓门处荒草萋萋,显是数十年无人踏足。 林平川瞧见这一幕,不禁心中悵然。 不过他仍不死心,在终南山下寻觅书中提及通往古墓的地下暗河。 半月后,终在一处溶洞寻得踪跡。然那暗河水寒刺骨,水道曲折漫长,林平川数次尝试下潜,皆因內息难继,无功而返。 眼见古墓难入,又心悬林家灭门之祸迫在眉睫——师父定閒师太或可护他周全,然五岳剑派並派风波数年后將至,原著中定静师伯遭遇嵩山派围攻战死,师父与定逸师叔亦险遭毒手…… 念及师门养育深恩,林平川岂能坐视? 眼见古墓难入,他便想起了梅超风夫妇的旧法。心下一横,决意效仿。 此后三月,他每隔数日便服下微量砒霜,再运功將毒素缓缓逼出。此法看似凶险笨拙,竟收奇效。短短三月,林平川的內力便突飞猛进。 砒霜终究是穿肠剧毒。 林平川虽能以內力逼出大半,仍恐余毒侵体,不敢如梅、陈般日日服食,只敢数日一用,且剂量极微。 不知是因他修炼时日尚短,剂量太小,还是恆山派心法另有玄妙,他脸色仅略显苍白,並未如梅超风、周芷若般变得黝黑可怖。 但林平川深知,若长此以往,难保不步其后尘。然此刻,他別无选择,只为在绝境中爭得一线生机! …… 和风熏暖,柳浪翻碧,五月南国,正是春光烂漫、香醉人之时。 福州城內,林平川坐於城中最大酒楼的临窗雅座,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清茶。目光,却越过喧囂街市,投向数百步外那座气势恢宏的宅邸。 宅邸左右各立一座石坛,坛上高耸两丈余的旗杆,杆顶青旗猎猎。右首旗面,以金线绣著一头张牙舞爪、睥睨生威的雄狮,狮首上方,一对墨色蝙蝠展翅欲飞。 左首旗上,“福威鏢局”四个大字银鉤铁划,刚劲雄浑,透著一股凛然之气。 遥望著不远处声名赫赫的福威鏢局,林平川轻啜一口热茶,心中思绪翻涌。 福威鏢局在林震南手中经营多年,生意早已从福建本土,向南延至广东,向北拓展至浙江、江苏,更將触角伸向山东、河北、两湖、江西、广西六省。 分舵遍布,足有十座之多;麾下鏢头,不下八十四人;趟子手更是数不胜数。 表面风光无限,实则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 只因这偌大的福威鏢局,竟无一个真正能撑得住场面的高手。 原著之中,余沧海为求稳妥,在对付福州总舵前,已先遣弟子將各地分舵一一拔除。那些分舵虽无防备,但仅凭青城派数名弟子便將其荡平,足以看出其孱弱不堪。 而福州总舵,在余沧海尚未亲自出手时,便被於人豪、方人智、贾仁达三人轻易攻破,生擒了林震南夫妇。 若非岳灵珊感念林平之之恩出手相救,不然连他那位堂弟林平之也难逃毒手。 如此看来,福威鏢局上下,武功当真是不堪一击! 就在林平川凝神思虑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靠近林家宅邸的一条巷弄中,转出两道人影。一个白髮稀疏,面色蜡黄的老者,佝僂著背;另一个是身段窈窕婀娜的少女。 那少女边走边与老者说笑,声音清脆如银铃,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只是她肌肤黝黑粗糙,脸上痘瘢点点,容貌丑陋,行人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咯咯笑道:“二师兄,那位林公子使得哪里是什么『辟邪剑法』呀?分明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便得『辟』之唯恐不及,远远逃『易』嘍!” 那被称作“二师兄”的白髮老者闻言,脸色一沉,低声道:“小师妹噤声!此地人多耳杂,小心隔墙有耳!” 楼上雅座的林平川耳廓微动,已將这刻意压低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自內功精进以来,他耳聪目明远胜往昔,半年前绝难在数丈外听清这等细语。 “原来是他们!”林平川眉头微蹙,已识破这对“爷孙”的真实身份。 他缓缓將杯中残茶饮尽,心中暗忖:“已然到了这一步么?” 这二人,正是奉华山掌门岳不群之命,乔装潜入福州的劳德诺与岳灵珊! 他们既已现身福州,便意味著林家的灭门之祸近在咫尺!此刻即便飞鸽传书,请远在恆山的师父定閒师太驰援,也已鞭长莫及。 然若要袖手旁观,坐视林家满门倾覆……林平川心中终有不忍。正如他早前所想,此次若避了,下次劫难临头,又当如何? 念及此,林平川不禁双眉紧锁。然而,目光再次掠过巷口那两道身影时,他心头驀地一动,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似已有了应对之策。 第三章 酒肆疑云,点明身份! 福州城郊,道旁立著一间简陋酒肆。竹棚为骨,茅草覆顶,仅搭一个遮风避雨的草棚,悬一桿酒幌,便在南来北往的风尘里迎客。 林平川一身玄衫,腰悬长剑,驻足酒肆外。目光扫过这华山弟子用以掩人耳目的所在,唇角微扬,举步踏入。 肆內悄然无声。酒炉旁,一名青衣少女背身而立。林平川一眼便认出,正是昨日现身林府墙外的岳灵珊。 客已至,岳灵珊却似未闻。 內堂適时响起一阵乾咳,鬚髮白的劳德诺疾步而出,堆笑道:“客官,打尖还是吃酒?” “先沏壶热茶来。”林平川目光似不经意掠过劳德诺,嘴角噙著一丝莫测的笑意。 “客官稍待。”劳德诺应声,转身入內,片刻便捧出一壶热茶奉上。 林平川端起茶盏,状似閒聊:“店家这口音,听著像是北地人?” 劳德诺乾咳一声,回道:“客官好耳力。小老儿姓萨,本是福州人氏,少时离家行商,飘零在外。儿子媳妇走得早,想著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才带著孙女儿回乡。 唉,离家四十余载,故旧亲朋皆已不在。恰逢这酒店的老蔡要回乡,三十两银子盘给了小老儿。说来惭愧,故乡话听著亲切,自己却说不利索了。” “原来如此。” 林平川微微頷首,似已信服。 但话音未落,右手便疾探而出,直扣劳德诺手腕。 劳德诺心头警铃大作,本能欲退,奈何林平川出手更快,五指如铁箍般已牢牢锁住他腕上脉门。 劳德诺暗道不妙,急运內力欲挣,却顿觉一股酸麻无力之感瞬间自腕间蔓延全身,竟连半分力道也提不起来! 他脸色骤变,心知脉门受制,更不敢妄动分毫。 这变故兔起鶻落,一旁的岳灵珊待要反应,已然迟了半步。见师哥受制,她俏脸微寒,皓腕一翻,长剑出鞘,隨即白光闪动,直刺林平川面门。 林平川右手紧扣劳德诺脉门,身形不便腾挪,却是不慌不忙。左手运劲往桌面一拍,那壶热茶登时被震得凌空飞起。 未等岳灵珊剑至,他左掌顺势推出,整壶滚烫的茶水便挟著劲风,直泼向岳灵珊。 岳灵珊一惊,急忙侧身闪避。 剑势一滯復起,刷刷刷连抖三下,三朵森寒剑乍现,分取林平川胸前要穴,赫然正是华山派精妙剑法“太岳三清峰”。 与此同时,林平川右手食指疾点劳德诺腰间。劳德诺闷哼一声,穴道被封,软软瘫倒在地。 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火星迸溅!林平川右手不知何时已拔剑在手,剑光划圆,如封似闭,竟在方寸之间將岳灵珊凌厉的三剑尽数挡下。 旋即剑势一收,长剑已然回鞘置於桌面,林平川依旧稳坐原位,仿佛从未起身。 “华山派的『太岳三清峰』,果然名不虚传!” 林平川微微一笑,气定神閒继续道:“敢问姑娘可是姓岳?” “你是何人?” 岳灵珊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適才对方仅凭单手运剑,身不离座便破了她得意剑招,心中又惊又怒。 地上劳德诺看得分明,那圆转如意的守御剑招,正是恆山派招牌剑法,急忙开口:“师妹,不可无礼!这位是恆山派的师兄!” “恆山派师兄?”岳灵珊语带惊疑。 恆山派向以女尼为主,何来男弟子? 劳德诺苦笑道:“我曾听师父提及,定閒师太早年確收过一位俗家男弟子,想必便是眼前这位了。” 林平川淡然道:“劳兄好记性。” 得知对方是五岳同门,岳灵珊惧意稍减,柳眉倒竖,怒道:“既是恆山派同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为何对我师兄妹突施辣手?” 林平川语气依旧平淡:“这缘由,正要请教劳兄与岳姑娘了。” “请教我们?” 岳灵珊不解。 林平川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二位身为华山高足,昨日为何要伏於林府墙头,做那樑上窥探之事?” 此言一出,岳灵珊与劳德诺同时色变。 昨日行藏,竟被此人看在眼里! 劳德诺心思电转,试探道:“莫非…兄台与福威鏢局林家…?” 林平川道:“在下林平川,家祖林伯奋,乃远图公昔日膝下义子之一。” 劳德诺师兄妹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已然明白对方来意。 “二位昨日行径,若无合理解释,” 林平川语气转冷,隱含警告,“便休怪在下稟明家师,请她亲上华山,向岳掌门討个说法了!” 岳灵珊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劳德诺。二人目光一触,劳德诺心知今日难以搪塞,长嘆一声:“林兄息怒,此事…实乃一场误会……” 当下便將奉师父岳不群之命,前来福州查探青城派异动的缘由和盘托出。 “哦?”林平川故作惊诧,“依劳兄所言,青城派意欲对林家不利?” 劳德诺骑虎难下,只得点头:“据师父所言,林家远图公与青城派宿怨颇深,对方此番恐来者不善。故命我二人先行查探。” “若果真如此,倒是林某唐突了。”林平川沉吟片刻,起身拱手,“劳兄,岳姑娘,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言罢,俯身解开了劳德诺的穴道。 劳德诺起身,心中虽然憋闷,但也只能强笑道:“林兄言重了,原是我等失礼在先,才致今日误会。” 一旁的岳灵珊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林平川的出手仍耿耿於怀。 林平川微笑道:“林某虽信二位所言,但毕竟口说无凭,烦请二位暂留此地,权作见证。若青城派之事属实,林某定当亲向二位赔罪!” “自当如此。”劳德诺无奈应下。適才交手,已知对方剑法武功皆在己方之上,又占了理字,眼下想走也难,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噠噠噠噠! 酒肆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了郊野的寧静! 林平川循声望去,只见小道上烟尘微起,数骑疾驰而来。 当先一匹白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杂毛,鞍韉轡头皆以亮银打造,耀眼生辉。 鞍上坐著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腰悬镶玉宝剑,背负雕长弓,顾盼之间颇有骄矜之色。身后紧跟著四骑,皆著青色短打,显是隨从护卫。 林平川面色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心道:“终於来了。” 一旁的岳灵珊与劳德诺亦是眉头微蹙,已然认出那白马锦衣少年,正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林平之。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五味杂陈——这苦主,竟也在此刻撞上了! 第四章 青城派来 所谓悲剧,便是將最美好的事物撕碎给人看。恰如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事物总难长久。 林平川端坐椅上,目光投向即將踏入酒肆的锦衣少年,心底驀然涌起一丝感触。 『平之』、『坦之』,本是两个寓意极佳的名字,寄託著对二人一生坦途的美好祝愿。 偏偏这两位“平坦”之人,一生曲折坎坷,无一善终。 林平之遭逢灭门之祸,以一己之力抗击命运不公,虽败犹荣。 平之,平之! 人生何曾平坦? 曲折坎坷,方为人生常態! 与林平之不同,游坦之生於江湖,亦葬於江湖。 他前半生的境遇与林平之同病相怜,后半生却截然不同。 一心復仇的林平之,执著追求绝世武功,却偏偏需付出惨痛代价方能获得。 游坦之於武学一道却奇遇连连,日后功力竟可比肩名震天下的『北乔峰』与『南慕容』。 然而在情之一字上,他却一败涂地。为討阿紫欢心,甘愿剜目相赠,奈何阿紫心中唯有乔峰一人,临死前甚至挖出双眼掷还於他。 游坦之唯一的幸运是武学奇遇,可他心中只念阿紫。 林平之唯一的幸运是遇见岳灵珊,可他心中只存復仇。 倘若二人境遇互换,或许方是真正的坦途。 可嘆林平之、游坦之,终究是少年子弟江湖老,未能善终。 念及二人名字的寓意,林平川轻嘆一声。只因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平川,寓意人生一马平川。 然则人生在世,仿佛总在追逐那爱而不得之物。林平之如此,游坦之如此,他亦不能免俗! 就在林平川思绪翻涌之际,锦衣华服的林平之在一眾鏢头簇拥下踏入酒肆。 一名鏢头隨手將打好的野味递给扮作店家的劳德诺,顺口问起原店家的去向。劳德诺经验老到,依著事先备好的说辞,应答得天衣无缝。 待劳德诺提著野味转入內堂,独坐一桌的林平川,也引来了林平之一行人的注意。 见他一身玄衣,面如冠玉,儼然贵介公子模样,眾人目光微变,隨即落在他置於桌上的长剑之上。 林平川察觉眾人目光,却不以为意,自顾自轻啜杯中热茶。 眾人见此,戒备之心渐消。 一旁扮作丑女的岳灵珊,心中却愈发不解。早前她与二师兄伏於林府墙头窥探,曾与林平川大打出手,可眼下看来,他与这位福威鏢局的少鏢头竟似素不相识? 这著实令她费解。 林平川兀自品茶,林平之一桌却已谈笑风生。一人道:“少鏢头,听闻夫人三十九岁生辰,恆山派那位堂公子不知会否前来?” 林平之淡淡道:“他来与不来,无关紧要。” 史鏢头察言观色,附和道:“不错!总鏢头宽厚,年年遣人专程赴恆山送礼,只是那位从不露面。倒是那位定閒师太待人极为和善,常留我们用顿斋饭。” 林平之闻言冷哼一声,显是心中不快。 郑鏢头见状,忙奉承道:“江湖盛传恆山剑法惊绝,我与史鏢头见识浅,虽未亲见,但想来厉害的定是那位师太。至於那位堂公子的武功,恐怕未必及得上少鏢头,大伙说是不是?” 史鏢头等人闻言,纷纷拍手称是。 这奉承之辞落在扮作丑女的岳灵珊眼中,只觉滑稽无比。林震南父子的武功,她亲眼所见,若说平平无奇已是抬举,直白些,简直不堪一击!莫说与林平川相比,便是她一人也足以轻鬆对付眼前这五人。 想到不久前林平川还为林家出头,此刻却被当面如此编排,岳灵珊心头既感讽刺,又觉几分痛快。 她目光故意瞥向林平川,想看他作何反应,却见他置若罔闻,依旧悠然品茶。 岳灵珊正自疑惑,忽闻马蹄声响,两骑快马自北边官道疾驰而至,倏忽间已到店外。 “这里有酒店,喝两碗去!” 一人操著浓重川音道。两名头缠白布、身著青衣的汉子拴好马,大刺刺走进酒肆,目光扫过眾人,便逕自坐下。 见这二人进来,林平川目光微凝,旋即移开。 他已认出对方乃是青城派的弟子,年轻者是余沧海之子余人彦,年长些的则是贾人达。二人奉余沧海之命先行抵闽,图谋林家。 余人彦嚷道:“拿酒来!格老子福建的山真多,硬是把马也累坏了!” 扮作丑女的岳灵珊只得低头上前,低声问:“客官要什么酒?” 她声音虽低,却清脆悦耳。 余人彦一怔,右手倏地托向岳灵珊下頦,邪笑道:“可惜,可惜!” 岳灵珊心头恼恨,却故作惊慌急退。 贾人达笑道:“余兄弟,这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张脸蛋嘛,却是钉鞋踏烂泥,翻转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张大麻皮。” 余人彦闻言哈哈大笑。 一旁的林平之看得气往上冲,右掌往桌上重重一拍,怒喝道:“哪里来的狗崽子,敢到福建撒野!” 林平川对此爭斗依旧冷眼旁观。这態度令旁观的岳灵珊与劳德诺大惑不解,愈发猜不透他真实意图。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与原著无异。林平之与余人彦反唇相讥,很快动起手来。林平之武功平平,余人彦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戏耍间竟被林平之趁乱一匕首捅入小腹。 余人彦当场毙命! “余兄弟!余兄弟!” 贾人达见状惊叫,转身便欲夺门而逃。 就在此刻,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平川突然一拍剑鞘!一道白光隔空激射而出!贾人达刚奔出店门,便痛呼一声,应声扑倒,再无声息。 原来一柄长剑已自后心贯入,透胸而出! 林平之、史鏢头等人一时呆住,怔怔望向店外贾人达的尸体。 片刻,一行人才回神看向林平川。见他桌上只剩剑鞘,顿时明白了一切。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高姓大名?” 林平之失手杀人,正自惶恐不安,方寸已乱。 史鏢头见识了方才那惊艷一剑,心知眼前玄衫公子武功深不可测,但既肯出手相助,想必非敌,便只能上前开口询问。 “你们可知闯下了泼天大祸?” 林平川啜了口茶,语气平淡。 “大祸?”林平之与史鏢头等人俱是一愣。 林平川放下茶杯:“死在少鏢头手下的那人,乃是青城派掌教余沧海之子!” “什么?!” 林平之脸色骤变,其余四人也是骇然失色,失声惊呼,五人呆立当场,半晌无言。 林平之望向林平川,涩声道:“此人……当真是余观主之子?” 林平川頷首。 “阁下既早知,为何……为何不出手阻止?” 林平之语气苦涩至极。 “纵使我阻止了你,亦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福威鏢局上下,早已是他人囊中之物。” 林平川说著,自顾斟满一杯热茶,举杯轻抿,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一切皆与己无关。 “兄台……不知兄台可有良策教我?” 林平之得知杀了余沧海之子,心中惴惴,又听林平川话中似有深意,顿觉此人高深莫测,忙上前躬身道。 “你可知我姓什么?” 林平川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还请赐教!”林平之心头不解,仍恭敬道。 林平川淡淡道:“我姓林,名平川。” 林平川? 林平之一行五人脸色顿变,想起早前编排对方之言,羞得满面通红。 林平之只得低头行礼:“原来是堂兄!適才……是平之无礼了!” “你我之间不必解释。”林平川起身。 言语间,浑似未將先前之事放在心上。他接过趟子手递来的长剑,缓缓归鞘,开口道:“林家之祸,根子不在你杀不杀余沧海之子,而是早已註定!” “兄长,这……”林平之心头疑云更重。 林平川却不解释,转而指向一旁的岳灵珊二人:“这二位乃华山派高足。这位是劳德诺劳兄,这位是华山岳掌门爱女岳姑娘。他们二人,亦是为你福威鏢局之劫难而来。” “华山派?!”林平之心头又是一惊。 劳德诺听至此,如何不明林平川用意?事已至此,只得苦著脸拱手:“少鏢头有礼了。” 林平之慌忙还礼。 一旁的岳灵珊冷哼一声,故意背过身去。 她此刻也明白了林平川冷眼旁观的用意,分明是要將他们牵扯进来。 林平之见此,好不尷尬。 华山派声威远在青城派之上,平日他父亲都不敢高攀。加之他刚闯下弥天大祸,六神无主,更无底气向华山掌教千金髮作。 见林平之早已失了方寸,林平川淡淡道:“先回鏢局,由我向伯父陈明始末吧。” “一切听兄长吩咐!”林平之连忙点头。 “劳兄以为意下如何?” 林平川嘴角微扬,目光转向劳德诺。 “愿听林兄吩咐!” 劳德诺见此,只得无奈答道。 第五章 祸来! 福威鏢局。 “见过大伯父!” 林平川微微躬身,对著亲自出迎的林震南行了一礼。 “平川,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林震南忙上前相扶。 他抬眼望去,只见林平川一身玄衣,剑眉入鬢,凤眼生威,虽面色苍白略显憔悴,却依旧气宇轩昂,令人见之便生好感。 然而他这一扶,林平川的身形却岿然不动,仿佛双脚在地下生了根。林震南暗自发力,竟撼动不了半分,心中不禁称奇:“五岳剑派威震天下,但平川拜入恆山派不过八载,竟已有如此修为,当真惊人!”他武功虽非顶尖,却也明白这是恆山派內功心法已有小成之象。加之本就对五岳剑派心存敬畏,此刻见林平川修为隱隱在自己之上,对恆山派更添了几分敬意。 林平川自然不会让伯父难堪,坚持数息后,便顺势被扶起。 “平川不愧为恆山亲传,这內家功夫,当真妙绝!”林震南语气中难掩敬佩与羡慕。这些年来,他巴结余沧海年年送礼,却自知身份低微,连向岳不群等五岳掌门送礼的念头都不敢有。如今见堂侄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心中感触良深。 “平川,这二位是……” 寒暄过后,林震南目光转向一旁的劳德诺与岳灵珊。劳德诺头髮白,年纪看来比他还大;而岳灵珊虽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容顏秀丽,气质灵动,显非凡俗! 原来岳灵珊在途中身份已被林平川当眾点破,於是她便索性便卸了早先的偽装。 “回稟伯父,”林平川缓缓道,“这位劳兄是华山派二师兄,至於这位岳姑娘,则是华山派掌门岳先生掌上明珠。” “见过林总鏢头!”劳德诺苦著脸还礼,心中雪亮:林平川这是存心要將他们师兄妹拖下水。趴在墙头窥探林家已是理亏,再加上林家少鏢头为小师妹出头杀了余人彦一事,这趟浑水怕是洗不清了。他暗暗叫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旁的岳灵珊俏脸含霜,显然对林平川强拉他们入局耿耿於怀。父亲岳不群治下极严,门规森严。此番她软磨硬泡才得以隨二师兄远赴福建,不料竟捲入青城派掌门爱子之死这等滔天大祸……想起父亲以往惩戒弟子的手段,她心头不由一阵发紧。 “原来是华山派高足!”林震南脸色一变,连忙恭敬还礼。劳德诺虽显老態,他亦不敢怠慢;而岳灵珊的身份,更令他心头剧震——『君子剑』岳不群乃武林泰斗,声名赫赫,他久闻大名却自知无顏结交,此刻骤然见到其掌上明珠,如何不惊? “爹爹!”一旁的林平之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牙道,“孩儿……孩儿今日在城外,错手杀了一个人!” “错手杀人?”林震南一怔,显然未料儿子竟会闯此祸端。福威鏢局三代走鏢,江湖廝杀在所难免,但向来选在山高林密之处,事后掩埋,不留痕跡。此番竟在城郊闹出人命,非同小可!纵然是总督公子杀人,也难轻易了结。 林平川接口道:“堂弟失手所杀的,正是青城派余观主的爱子,余人彦。” “什么?!平儿杀了余观主的亲生爱子?”林震南如遭雷击,一股寒意瞬间从背脊窜上头顶。若杀的是寻常青城弟子,或许还能请动武林名宿出面调停、赔罪化解。可对方竟是余沧海的独子!这血仇,几乎断绝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平之见父亲脸色惨白,心知闯下弥天大祸,便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道出,尤其点明是为被调戏的岳灵珊出头才失手伤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震南听得缘由,心头疑竇丛生,眼角余光扫过岳灵珊二人,见他们神色尷尬,便知其中必有隱情。此刻却非追问之时,只得强作镇定宽慰儿子:“平儿,你做得对!便是为父遇此不平,也定要管上一管!” 言语虽慰子,心中却如明镜:杀子之仇,岂是道理能解?他强自定神,盘算道:“事出有因,爹这就传令,將杭州、南昌、广州三处分局的好手尽数调回,再广邀闽、浙、粤、赣四省武林同道前来助阵。届时余观主登门问罪,也好……” “迟了。”林平川摇头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劳德诺与岳灵珊对视一眼,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讯息。 “迟了?”林震南不解。 林平川目光沉凝:“不错。伯父,若我所料不差,此刻福威鏢局设於各地的分舵,恐怕已遭青城派提前血洗,荡然无存!” “这……”林震南心神俱震,万没想到青城派竟已抢先动手,如此狠绝! 林平川继续道:“看来伯父尚未明白。无论平之是否错杀余人彦,福威鏢局这场灭门之祸,早已註定!”见林震南依旧茫然,他索性將当年林远图与青城派上代掌门长青子比武结怨的旧事点破。 “竟是为了这桩陈年旧怨?”林震南难以置信。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寻常江湖切磋,胜负寻常,何至於招致今日灭门之祸? 林平川目光扫过劳德诺二人,道:“此事,华山岳先生已然知晓,否则也不会遣劳兄二人亲至福建打探。” “多谢二位!”林震南闻言精神一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向劳德诺深施一礼。 “总鏢头言重了……”劳德诺只得苦笑著还礼,心中愈发苦涩。这浑水,是彻底趟定了。 林平川沉声道:“伯父也不必太过忧心。青城派虽是巴蜀大派,但我恆山、华山两派联手,也未必惧它。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待我即刻回山稟明恩师,由她老人家出面,邀岳先生一同斡旋,或可化解此劫!” “如此,便有劳川儿了!”林震南闻言,心头重压稍减。在他想来,恆山、华山皆是名门大派,声威更在青城之上,两派掌门若肯联手施压,此事或真有转机。岳灵珊与劳德诺神色也略松,显是同样作想。 林平川见眾人神色稍缓,心头却暗自摇头。 他深知余沧海此番图谋已久,来势汹汹,除非能请动师父定閒师太亲至,否则单凭名头,恐难真正震慑对方。只是这话,此刻却不能明言。林家遭此大祸,根由在於“怀璧其罪”。 正如冲虚道长所言,林家武功低微却身怀重宝,犹如三岁孩童持金过市,岂能不惹人覬覦? “伯父,”林平川果断道,“当务之急,速將鏢局上下人等尽数召回,集结一处,备足食水,紧闭门户。同时,派人加急赶往湖南衡山求援!” “好!我即刻安排!” 林震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去衡山求援,更让他多了一分底气。 林平川心中却知,余沧海既已发动计划,必不会让福威鏢局任何一人轻易离开福州。只恨离山仓促,未带本门信鸽,无法飞鸽传书直抵恆山。 眼下,唯有寄希望於岳灵珊这块“华山派”掌门的掌上明珠的,能让余沧海投鼠忌器,暂缓雷霆之势,为眾人爭取一线生机! 第六章 灭门之劫! 林震南听从了林平川的建议,提前备好食水,又將福州鏢局总舵上下人等召集回来,紧闭门户,一日平安过去。 岳灵珊柳眉微蹙,语气带著不耐:“二师哥,难道我们就一直窝在这里不成?” 她平日在华山,师兄弟们哪个不是捧著她、让著她? 可自从遇上那林平川,不仅身份被识破受他拿捏,更被硬生生扯进了青城派的纷爭里,心头一股怨气难平。 劳德诺知她还在介怀先前酒肆之事,温言劝道:“小师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你我只能暂且听他安排。况且……那余人彦之死,你我的確脱不了干係。若就此一走了之,日后反倒百口莫辩!” 岳灵珊默然不语。她心中其实早已认同这结果,否则也不会隨劳德诺来到林府。只是每每想起林平川在茶摊故意將她们捲入的情景,便觉气闷。但恆山与华山同属五岳剑派,“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绝非虚言!莫说此事她们已然脱身不得,纵使毫无干係,见恆山弟子有难,她们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师兄妹二人正说著,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骚动。二人目光一触,心知林府生变,当即掠出房门,直奔前院。 待到前院,只见林平川正与一人斗在一处。林震南一家三口满面忧色,紧盯著战局。那对手一身青衫,手持长剑,长脸细目,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手中剑招快如疾风骤雨,一剑紧似一剑攻向林平川。 林平川却是气定神閒,左手负於身后,右手长剑看似隨意挥洒,左一拨,右一格,便將对方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快剑尽数挡下。 二人剑刃相击,“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 林震南看得心惊肉跳,暗忖:“久闻青城派松风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轻』,刚劲与轻灵兼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换作是我上前,恐撑不到十招便要落败!川儿不愧为恆山亲传,这青城弟子剑法如此凌厉,竟也奈何他不得!” “是於人豪!”劳德诺看清交手之人,低声道。 岳灵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原来他就是当初被大师兄一脚踢下楼的侯人英、洪人雄的同门?” 听出她话里的轻视,劳德诺摇头正色道:“小师妹切莫小覷!当日大师兄能以一招『豹尾脚』得手,一来是出其不意,二来大师兄乃我派翘楚,本就远非常人可比。”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场中那从容的身影,“更遑论这位林兄是定閒师太的亲传弟子,於人豪武功自然难与匹敌。况且……你我二人之前不也败在林兄剑下?” 岳灵珊闻言,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劳德诺看在眼里,心中暗嘆:林平川年纪虽轻,剑法武功却已深得恆山派武功精髓,恐怕连大师兄也未必能胜他。 场中,於人豪见松风剑法竟被林平川如此轻鬆化解,心头又急又怒,剑势陡然一变,身形如鬼魅般绕著林平川疾转,同时“刷刷刷”三剑,角度刁钻狠辣,疾刺而出! 林震南一见此招,如遭雷击,面色霎时惨白。 他已认出,於人豪此刻所使,分明是他林家“辟邪剑法”的路数! 亲眼目睹此景,他终於確信无疑,青城派早已对林家起了灭门之心。 林平川却依旧波澜不惊,右手长剑划出一道浑圆的弧光,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精准无比地將那诡异三剑尽数格开。他虽只守不攻,但每当双剑相交,於人豪便觉一股绵长浑厚的內力汹涌而至,震得他虎口剧痛欲裂,长剑几欲脱手,全靠咬牙死撑才勉强握住。 “於师兄,我来助你!”一旁一个手摇摺扇、小头小脑的男子(於人智)见势不妙,厉喝一声,拔剑便刺入战团。他们此行本是为灭福威鏢局而来,四人出发,自认万无一失。岂料先行一步的余人彦与贾仁达离奇失踪,城外寻得二人遗失马匹后,便知不妙,径直打上门来。哪知林家竟藏著如此扎手的硬点子! “爹!”林平之看得热血沸腾,便要拔剑上前。 林震南却一把拦住:“平儿莫急,仔细看!”他示意儿子看向劳德诺二人。只见那二人神色自若,全无担忧之色,显是对林平川信心十足。 林震南低声道:“以我和你娘的武功,贸然上去都只会添乱。你功力尚浅,上去更是让你兄长分心照应!”他武功虽非顶尖,眼力却是不差,已看出场中玄机。 果然,只见林平川长剑圆转,盪开於人豪攻势的同时,身形微侧,轻鬆避过於人智刺来的一剑,左手闪电般屈指一弹。 “錚!” 一声刺耳鸣响,於人智如遭电击,长剑脱手飞出。林平川紧跟著一记侧踢,正中人智膝弯,於人智闷哼一声,半跪下来。 林平川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在对方跪倒的同时,左腿闪电般弹起,足尖精准地踢在於人智面门之上! “砰!” 这一脚力道沉猛,於人智连哼都来不及,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应声而倒,重重摔在地上,当即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於人豪见状,心知再无退路,眼中凶光毕露,將残余內力尽数灌注剑身,狂吼一声,剑光化作一片寒芒,带著凌厉风声,不顾一切地猛攻过去!这已是搏命之招,若不能伤敌,自己气力耗尽,亦是败局已定! 林平川挥剑格挡,剑势依旧圆融绵密。 “叮叮叮叮!” 一连串疾如骤雨的金铁交鸣声中,於人豪脸色越来越白,手臂酸麻,却仍拼死硬撑。 “还不撒手?” 林平川一声清喝,剑上劲力骤然吞吐,一点青芒精准无比地点在於人豪长剑剑脊之上! “啊!”於人豪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五指一松,长剑“噹啷”坠地! 一点冰冷的剑尖,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一寸之处。 “承让了。”林平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你是恆山派的人?” 於人豪盯著林平川一身玄衣,想起对方那守御严密、后劲绵长的剑法,终於醒悟过来。恆山尚黑,江湖皆知,只是对方身为男子,一时竟未想到。 林平川剑尖纹丝不动:“不错。鄙人林平川,忝为恆山弟子。敢问贵派余观主,此刻身在何处?” “嘿嘿!想套我师父行踪?做梦!”於人豪倒也硬气,咬著牙不肯鬆口。 林平川不再多言,右手长剑一收,左掌如刀,闪电般切在於人豪颈侧。於人豪眼白一翻,软软瘫倒。 他隨即转身,对林震南一家三口肃然道:“大伯父,事不宜迟!请速速集合鏢局人手,即刻启程,直奔湖南衡山城!” “川儿,这……”林震南面露犹豫。 林平川语气斩钉截铁:“情势已明!余沧海尚未抵达福州,此刻是唯一脱身良机!若再迟疑,恐再无生路!”他方才故意留手周旋,正是为了试探余沧海是否在侧。如今於人豪二人被擒,余沧海仍未现身,足见其尚在途中。 林平川又朝岳灵珊和劳德诺深深一揖:“岳姑娘,劳兄,早前酒肆之事,情非得已,多有得罪,林某在此赔礼。眼下尚有一不情之请,恳请二位护送我伯父一家,平安抵达衡山!待此间事了,林某若侥倖未死,定当亲上华山,负荆请罪!” “你要留下?!”岳灵珊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语气不由得凝重起来。 林平川淡然道:“总需有人在此断后,拖延一二。而此事自然非我莫属了!” “你……”岳灵珊心头一震,原先对林平川的怨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衷的钦佩与担忧,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林震南一家三口更是脸色煞白,难以接受。 林震南激动道:“万万不可!川儿!你可是你爹唯一的血脉!怎能让你以身犯险?!” “大伯父,得罪了!”林平川话音未落,右手疾如电闪,在林震南身前数处大穴拂过。林震南只觉身体一僵,已然动弹不得。 “劳烦二位了!”林平川再次向岳灵珊二人郑重一揖。 “我……定当尽力!”岳灵珊压下心中波澜,肃然还礼。她已被林平川这份慨然赴险的气魄所折服。 劳德诺亦正色回礼:“林兄放心!” “大哥!”林平之握著剑,望著决意留下的兄长,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激盪。 王夫人扶著丈夫,含泪朝林平川深深一福:“川儿!千万小心!我们在湖南等你!” “好!”林平川頷首应道。 目送王夫人携著林震南、林平之,在岳灵珊、劳德诺的护卫下,匯合一眾鏢头、趟子手,浩浩荡荡离开鏢局,消失於城门方向,林平川这才转身,独自踏入空寂下来的林府大门。 而他选择留下,自有其道理。 心念电转间,林平川已权衡清楚。 林家一行人目標太大,即便按他的吩咐转道广东,其中林震南一家三口经岳灵珊二人护送,南下广东绕道湖南。这一改道固然能暂时避开余沧海主力,但大队人马行踪终究显眼。 而他留在此地,就是要暂且拖延青城派追兵,爭取最后一些时间。 此事林震南做不得,岳灵珊二人不能做,所以只有他来做了! 当然对此局面,他並非全无把握。 他所料不差的话,华山派那位“君子剑”岳不群,此刻恐怕已在赶赴湖南的途中。 岳灵珊二人前来福州探查青城派动向,必是出於岳不群的授意。此人江湖名声极佳,心思却深不可测。 而加之嵩山派並派之心不死,华山派在五岳中势力最弱,岳不群从劳德诺带回的消息里嗅到青城派对“辟邪剑法”的覬覦,自然难免会动心思。 只是眼下嵩山尚未图穷匕见,岳不群对辟邪剑法的热切远未到日后那般地步,故此行並未亲身前来福州。 但最坏的结果下,无非是余沧海追著林震南一行入了湖南地界,將不可避免撞上正前往衡山参加金盆洗手大会的岳不群,以这位“君子剑”素来的行事作风和在五岳剑派中的地位,即便不愿贸然出手得罪了青城派,但有著岳灵珊在此,他便不得不出手! 纵然岳不群不出手,其他匯聚於此的门派,亦如本地的衡山派弟子、以及泰山派等绝不会袖手旁观。 而这衡山之行,便是林平川敢於断后的关键依仗之一。 衡山派刘正风师叔即將金盆洗手,五岳剑派届时齐聚衡山城。此等盛事,师父定閒师太虽久居恆山极少下山,未曾向他提及,但他既已亲歷林家之祸,自然便想起了这件江湖大事。 届时群雄毕至,眾目睽睽,余沧海即便恨他入骨,也绝不敢公然杀害恆山派亲传弟子,最多只能擒拿,以免犯了五岳同道的眾怒。 再者,青城派除却掌门余沧海確是一流高手,门下弟子如“青城四秀”之流,武功不过尔尔。 於人豪尚且在他剑下走不过几招,其余弟子更不足为虑。 林平川自忖,只要不倒霉到直接撞上余沧海本人,凭他的剑法和轻功,脱身赶赴湖南,並非难事! 第七章 死后余生,玉佩之谜! 福威鏢局门前,两根两丈高的旗杆上,赫然悬掛著两名赤裸上身的青壮男子。他们被点了穴道,用麻绳紧紧捆缚,如同两件耻辱的展品,在往来行人异样的目光中受尽屈辱。 於人豪、於人智二人羞愤欲死,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次日清晨,十余个青城派弟子终於赶到福州城。 为首的弟子抬头望见旗杆上的人影,突然失声惊呼:“是於师兄!“ “废物!” 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只见寒光乍现,两桿旗杆应声而断。就在二人即將坠地之际,一道矮小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稳稳接住他们。 来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师父......” 於人豪穴道刚解,便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他深知师父性情狠厉,此番不但折了青城派顏面,连少主余人彦也下落不明,只怕难逃重罚。 余沧海面沉如水:“是谁干的?林震南夫妇呢?” “是恆山派林平川!” 於人豪声音发颤,“林震南夫妇已被他救走......” “林平川?” “余沧海眼中寒芒暴涨。 他自然听说过恆山派曾破例收了一名男弟子,却没想到竟然敢坏他大事。 “姓林?”他突然抓住关键。 於人豪慌忙解释:“此人自称恆山弟子,但武功路数確实古怪......“ “人彦何在?” 余沧海突然转口。 “弟子赶到福州时,余师弟已不知所踪......“於人豪额头渗出冷汗,“只在城外找到他们的马匹......” 余沧海负手而立,青衫无风自动。这时又有弟子来报:“师父,林震南夫妇已南下广东。那林平川却大摇大摆往江西去了。“ “调虎离山?” 余沧海冷笑,“人豪,你留在福州,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弟子领命!” 於人豪如蒙大赦。 “人英、人雄!” 余沧海又唤来两名弟子,“你们即刻南下,务必在林震南求援前將其生擒!” 最后,余沧海望向北方,一字一顿道:“至於那个姓林的小子......我亲自料理。” …… 林平川一人一马,沿著西向官道,经过两日长途跋涉,已经成功跨入江西境內,眼下向西不到百里便將会抵达南昌城。 为了吸引一部分青城派的注意力,他特地將於人豪、於人智二人上衣扒光,绑在福威鏢局外的两桿旗杆之上。 说实话这样的举动,已经违背了江湖名门大派的准则,若是师父得知定然免不了责备他一番。 但眼下林平川却是顾忌不了太多,林家与青城派的爭斗,本质上便是不死不休,加之余人彦已死在了林平之手中。 余沧海要藉此报仇,自然是名正言顺。 不过毕竟林平之是为了救岳灵珊而出手,这在无形之中便將华山派牵扯进来。 无论是为了合理解释自己派遣自己女儿和弟子前来福州的原因,还是为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派的那位君子剑便不得不出手。 这便是妥妥的阳谋! 经过连续两日的疾驰,人困马乏。 当暮色中隱现出南昌城墙的轮廓时,林平川並未感到半分轻鬆。 城外官道开阔,商旅渐多,却也意味著他也难以隱藏身形。 明白这一点,林平川有意绕开了南昌城,风尘僕僕的他出现在城郊一处溪流旁。 溪水清冽,倒映出他眉宇间化不开倦色与警惕。 林平川俯下身用双手托起稍许溪水一饮而尽后,清凉的溪水,让他有所清醒,只要过了南昌,再过一两日,便可以成功抵达湖南境內。 到时候青城派即便发觉他的踪跡,行事上也必须有所顾忌。 但眼下依旧要小心青城派的追兵! 突然间耳梢微动,似已经什么动静,林平川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树木间人影幢幢。 十余道青色身影,已似从阴影中窜出的幽灵,无声声息间围住了他所在的方位。 其中为首则是『青城四秀』中的罗人杰,他眼露阴寒,死死盯著被困溪流边的林平川。 罗人杰冷冷道:“林平川,你出手摺辱我青城弟子,今日若是识相就早早束手就擒,不然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废话少说!” 林平川已经起身持剑。 二人目光对视,这一次没有任何废话。 二人手中的剑,便是唯一的答案。 十数柄青锋同时出鞘,寒光霎时间暴涨,牢牢將林平川困中其中。 林平川突然动了,他身形灵动,手中恆山派剑法展开,只听长剑嗡鸣,剑光不疾不徐,划出一道道浑圆流转、生生不息的轨跡。 他的剑圈绵密坚韧,如同深不可测的幽潭,將十余道剑光牢牢吞噬进去。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让人应接不暇,如同无数玉珠落盘,在这溪流旁前急响。 恆山剑法。守御之精,尽显无疑! 罗人杰等人的剑锋撞进浑圆剑圈內,力道便被层层化去,剑势被巧妙牵引、偏移。 火星在剑刃交击出迸射而出,映照出罗人杰狠戾的眼神,以及愈发凝重的脸色。 剑网如潮,恆山如礁。 任凭眾人如何猛击,林平川依旧巍然不动。 反倒是数招围攻下来,一眾青城派弟子只觉持剑虎口不住刺痛,隱隱快握紧不住手中长剑了。 原来数百年以来恆山门下均以女尼为主,出家人慈悲为本,女流之辈更不宜妄动刀剑,学武只是为了防身。 而这“绵里藏针”诀,便如是暗藏钢针的一团絮。 旁人倘若不加触犯,絮轻柔温软,於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並非决於钢针,而决於手掌上使力的大小。 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於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 林平川深得定閒师太亲传,自然剑法上也深合恆山派武功“绵里藏针”的要诀。 加之恆山剑法破绽极少,若言守御之严,仅逊於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但偶尔忽出攻招,却又在『太极剑法』之上。恆山一派在武林中卓然成家,自有其独到处。 莫说是罗人杰率领一眾青城派弟子围攻,就算是『青城四秀』联手,也未必胜得过他! “嗤!” 一道刁钻剑光,从背后死角突破,在他右肩划开一道浅口,血珠飞溅。 林平川眉头微蹙,但手中剑势依旧沉稳如渊,久守之下,必有所失,这已经在他预料之中。 刷的一下,又是一剑从刁钻角度刺出! 这一剑角度极低,如毒蛇出洞,直削脚踝而来! 林平川身形急旋,剑隨身走,『鐺』的一声將其隔开,然而锋利剑锋还是他小腿处撕开一道口子。 他眼神一凝,剑势陡然一变,脚下踉蹌,似力有不逮,向后疾退。 目睹这一幕,罗人杰以为是林平川在久攻之下,內息已乱,冷笑中递出一剑,剑尖直抵林平川胸口三处要害而来。 青城四秀,一荣俱荣,一枯俱枯! 早前大师兄与二师兄在汉中被华山派令狐衝出手轻辱,不久前三师兄於人豪又在福州被林平川出手摺辱。 这一次手段更甚於那令狐冲,故而罗人杰早已恨急了林平川。 只是清楚自己武功剑法还在於人豪之下,所以此番率领一眾弟子前来围攻,便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法,势必要將林平川生擒至师父面前,好好洗涮一下早先耻辱。 然而林平川瞧见罗人杰主动脱离眾人,抢先出手攻来,就在剑尖及胸的剎那,他嘴角笑容骤起,掌中长剑宛若一点寒星,骤然间刺出。 这一剑,快逾闪电! 狠绝无情,精准如尺! 凝聚著林平川精修多年的恆山绵劲,剑光所向,直指罗人杰握剑的右手脉门。 罗人杰瞳孔骤然收缩,一阵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想后撤,但已是迟了一步。 “噗嗤!” 一声轻响,长剑已精准无比洞穿了罗人杰的右手,剑尖透骨而出,带出一溜血珠。 “啊!” 罗人杰悽惨到变调的惨嚎让一眾青城派弟子不寒而慄,罗人杰如遭雷击,掌中长剑『噹啷』一声坠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手腕,踉蹌倒退,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只余下无边的剧痛与骇然! 因为这一剑,彻底废掉他持剑的右手! “罗师兄!” 一眾青城派弟子瞧见这一幕,有人连忙伸手扶住了罗人杰,其他人手持长剑,却眼露犹豫迟迟不敢上前。 武功剑法远高他们数筹的罗人杰尚且落得这个地步,他们这些人自然不敢上前! 林平川瞧见这一幕,也不恋战,冷笑一声,便收剑转身离去,若等这些青城派弟子醒悟过来,他定再难抽身离去。 然而走出不过百步,便忽听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林平川身形骤然间停住。 夕阳下,前方已多出一道矮小道人,他身形虽然不高,看起来也不过八十斤左右,但站在原地,犹如渊渟岳峙,颇为气度。 余沧海! 林平川瞳孔剧缩,显已认出了眼前的身影。 余沧海目光先是掠过远处捂腕惨嚎的罗人杰,又掠过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跡,最终才落在林平川身上。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淡漠。 仿佛眼前的林平川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徒劳挣扎的飞虫。 “定閒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余沧海声音平淡无波,却隱隱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只可惜,路,走窄了!” 话音刚落,余沧海的身影突然动了,没有风声,也无残影,然而下一瞬,一只凝聚著內劲的手掌,已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林平川胸前不足三尺。 这一掌毫无任何徵兆,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林平川只觉身体一僵,因为他已认出余沧海这一掌的来歷。 摧心掌! 无声无息,专伤人內腑,断人心脉! 恆山派剑法精於防守,但对於这阴毒入骨,无孔不入的掌力,却未必有效,根本原因,便是源於二者修为上的巨大差距。 林平川只能毕生功力尽数灌注於长剑,以剑做盾,横档胸前,脚下步法急踩,身形同时向后疾掠!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清响传出,如同重物落入深潭。 余沧海的手並未全然触及剑身,但那股霸道阴损的掌力,已隔空轰至。 林平川只觉一股沛然莫挡、阴毒霸道的力道,已隔著剑身击在他的胸口。 “噗!” 林平川如遭无形重锤砸击,一大口鲜血瞬间狂喷而出。 眼前的视野已开始变得模糊,他清晰感受到一股阴毒霸道的內力在他体內肆虐,手中长剑更是在这一掌下断成数截。 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箏,朝著不远处的江水坠去。 意识在剧痛和刺骨的江水中飞速剥离,耳边还隱隱传来余沧海冰冷的话语,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捞上来,留他一口气!” “轰隆!” 冰冷刺骨的江水,如同万千把钢刀,瞬间快要衝散了他仅存的意识,霎时间之间,他已被奔腾的江水卷至数丈外的江心。 余沧海瞧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般情况下,这个受伤的小子自然是在劫难逃了。 但他吩咐已下,一眾青城派弟子只能遵命,有的人找船家,想要渡船飘至江心,再试图將人打捞上来。 而这时候一道唯有林平川能感知到、能够看见的,柔和而奇异的光芒,猛得从他腰间上悬掛的玉佩中爆发出来。 这光芒並非照亮外物,而是瞬间充斥了他整个濒死的意识空间。 一股温暖,却带有一股强大无匹,不容抗拒的吸扯之力,將意识即將消散的他拉进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第八章 湖中遇险,偶遇狄云! 江陵以下地势平坦,长江在湘鄂之间迂迴曲折,浩浩东流,一艘小舟隨著江水缓缓飘浮。 远远见到江风吹拂,舟上一人乱须长发不住飞舞,宛若一个越狱的囚犯。 从上游下来的船只有帆有櫓,一艘艘的越过了他。 船上的人经过小舟时,对长须长发、满脸血污的人影都投以好奇惊讶的眼色。 只是这人却是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划船,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这一幕更是引得来往船夫下意识避开。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舟上这人似有力竭,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只见远处早已没了那恶僧的踪跡,这才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他本来已与丁大哥约定好,一起逃出荆州城,但却不料丁大哥的挚爱凌姑娘已死,为了悼念爱人,丁大哥一人独闯知府衙门,却不想凌退思那个狗官竟然在自己女儿棺木上涂抹上金波旬的剧毒。 金波旬剧毒无比,一旦中毒无药可医,丁大哥心知自己必死无疑,临终前託付他日后要將自己与凌姑娘合葬一处。 然而他歷经惊险逃出荆州,適才却在岸边撞见了血刀门恶僧宝象,为此才如此惊慌…… 想及这一路遭遇,以及丁大哥与凌姑娘之间这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他心头却有一股难言酸楚,憋得他难受至极。 丁大哥与凌姑娘本来是郎才女貌、男的至情至性女的温柔如水、二人本来应该是天作之合,然而却被凌退思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狗官硬生生拆散不算,最后竟还利用凌姑娘的死来暗算丁大哥。 想起早前种种,他眼眶不由红了稍许。 自从他踏入荆州府那一刻起,所见所听的全都是赤裸裸的狡诈人心,唯独丁大哥一人待他以诚,传授他武功不算,还给他点明了万家父子手段的狡诈。 只是…… 只是或许瞧见了凌姑娘与丁大哥之间不屈的爱情故事,他心中才会如此难受,因为与他从小青梅竹马的师妹,最终还是嫁给了那个一手陷害他的万圭。 並且二人之间,还有了一个女儿。 想到那夜瞧见的那一幕,他的心中酸楚之感就更加难受。 长江中上下船只甚多,幸好沿北岸数里均无船只停泊,才让那宝象未曾找到船家追了上来。 他回头望去,却又见那宝象正沿著江岸疾追,快步奔跑,竟比他的小船迅速得多。 宝象在长江北岸追赶,他不住划船斜向南岸。宝象虽赶过了他头,但和小船仍是越离越远。 他心道:要是给他在岸边找到了一艘船,逼得艄公前来赶我,那就难以逃脱他的毒手了。”惶急之中,只有喃喃祷祝:“丁大哥,丁大哥,你死而有灵,叫这恶和尚找不到船只。” 长江中上下船只甚多,幸好沿北岸数里均无船只停泊。 他出尽平生之力,將船划到了南岸,这一带江面虽然不宽,但树木遮掩,宝象已望不过来,於是將那小包袱往怀里一揣,抱起丁大哥的尸身,便要上岸。 突然间,他却为之一愣。 只因在岸边则飘著一个男子,这人一身玄衫,脸色煞白仰头飘在水面上, 这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一息尚存,只是此处荒无人烟,他若是不出手相助,这人恐怕必死无疑! 犹豫了一瞬,便咬牙俯身。 他残缺的右手竭力扶稳肩上的丁典尸身,左手探入水中,奋力將那玄衫男子拖上岸来。骤然增加的重量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瞧见这一幕,他有所犹豫。 但心中慌乱之下继续前行,只盼离开江边越远越好。 奔得里许,不由得叫一声苦,但见白茫茫一片水色,大江当前,原来长江流到这里竟也折而向南。 “小兄弟,放我下来!”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你醒了?” 他语气有些又是意外,但还是如愿將对方放了下来。 这一路他受伤后流血甚多,早已十分虚弱,划船再加上抱二人奔跑,实已筋疲力尽,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眼下突然鬆懈下来,双膝不由一软,直接坐倒下来。 玄衫男子勉强睁开眼,声音断续道:“小兄弟,我怀里有……天香断续膏和白云熊胆丸……劳烦你替我取出来吧!” “好!” 他有些手忙脚乱从玄衫男子怀中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小包袱,包袱里有几两碎银和两个瓷瓶。 “左边的……外敷,右边的……內服!” 玄衫男子强替精神指点道。 他闻言打开瓷瓶,並解开男子外衫,只见男子肩头一道伤口看似不深,但经过长时间的泡水,整个伤口已经涨开,隱隱露出森寒白骨来。 “这位兄台忍耐一下!” 他瞧见这一幕,声音发紧到。 “无妨……动手便是!” 玄衫男子语气虽弱,却异常沉稳。 他屏住呼吸,小心將天香断续膏涂抹在狰狞的肩伤上,又处理了其他几处外伤。整个过程,男子鬢角冷汗涔涔,牙关紧咬,硬是没哼一声。这份坚韧,令他暗自钦佩。 玄衫男子虚弱道:“劳烦小兄弟在替我解开內衫……” 他闻言解开內衫,目光触及男子胸口,顿时一凛——只因那里赫然印著一道淡青色的掌痕! 他得丁典传授武功,眼界已开,深知这是极高明的掌法高手所留,阴毒內劲已直透肺腑! 玄衫男子道:“小兄弟,替我將那断续膏涂抹在胸口!” “好!” 他匆忙点头轻轻出手,唯恐触碰到了男子的伤口。 做完这些后,男子又吩咐他將那白云熊胆丸拿出內服,做完这些后,玄衫男子的脸色这才多出一丝血色。 玄衫男子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右掌,又瞧见一旁冰冷的尸体后,不禁心中一动,但却不曾开口询问。 由於服用了白云熊胆丸的关係,玄衫男子强提一口气问道:“小兄弟,你神色如此惊慌,可是身后有人追你?” 听到此处,眼前满头乱髮,鬍鬚飘飞的青年不由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道:“適才我在岸边遇到了血刀门的恶僧!” “原来如此!” 玄衫男子点点头。 眼前的玄衫男子便是被余沧海打入江水中的林平川,本以为他在劫难逃,却不料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並被眼前的狄云救起。 不错! 眼前满头乱髮,鬍鬚飘飞,宛若囚犯的男子,便是『连城诀』故事的主角,眼下他刚从荆州府逃了出来,只是不巧又撞到了血刀门的宝象手中。 林平川强撑著道:“小兄弟,我眼下內伤未愈,帮不到你,你先將我藏进一旁的破庙里,我这白云熊胆丸乃是疗伤的圣药,只是药性霸道,服用之后往往要昏晕半日!” “好!” 狄云闻言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平川继续道:“切记!若那恶僧追来,切勿与那恶僧莫要正面硬拼,施展些巧计拖延一下时间,一切待我醒来后再……” 话说道此刻,白云熊胆丸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林平川的语气已经越来越弱,下一刻竟昏了过去。 “这位兄台?” 狄云瞧见林平川突然又昏死过去,不禁有所意外,但好在林平川昏过去前已有所交代,他心中慌乱有所减轻。 同时向身旁一侧望去,见右首有小小一座破庙,便带著丁大哥的尸体与林平川艰难踏进了破庙之內。 见是一座土地庙,泥塑的土地神矮小委琐,形貌甚是滑稽。 狄云伤败之余,见到这小小神像,忽然心生敬畏,恭恭敬敬的跪下,向神像磕了几个头,心下多了几分安慰。 坐在神像座前,抱头呆呆瞪视著躺在地下的丁典与林平川。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来,他心中才渐渐多了几分平安。 他臥在丁典的尸身之旁,就像过去几年中,在那小小的牢房里那样。 没到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一阵大,一阵小。狄云感到身上寒冷,缩成一团,靠到丁典身旁。 突然之间雨声中传来一阵踢躂、踢躂的脚步声,正是向土地庙走来。 那人践踏泥泞,却行得极快。狄云吃了一惊,耳听得那人越走越近,忙將丁典的尸身与昏死过去的林平川往神坛底下一藏,自己缩身到了神龕之后。 或许是林平川昏死前的叮嘱起了作用,也或许狄云心底本善,他还是下意识將昏死过去的林平川藏进了神坛最里面,而丁大哥的尸身则在外。 第九章 毒掌建功 脚步愈近,狄云心跳愈快。 呀的一声庙门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一人骂骂咧咧道:“妈个巴子,这老贼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又下这般大雨,淋得老子全身都湿了。” 这粗鄙口音,狄云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凶僧宝象。 狄云於世务虽所知不多,但这几年来日常听丁典讲论江湖见闻,也已不是昔年那个浑噩无知的乡下少年,心想:“这宝象虽作和尚打扮,但吃荤杀人,绝无顾忌,多半是个凶悍之极凶大盗。” 但他还是毕竟涉事太浅,他当日只听说丁大哥提起此人是血刀门的恶僧,却不知眼前的恶僧竟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恶贼。 当初这宝象和其他四名恶僧一同联手闯进狱中,想要索要丁大哥的那连城诀的秘密,但被丁大哥提前设伏打死两人,又重伤两人,唯独就剩下宝象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然而却没有想到,时隔多日,丁大哥已死,他逃出荆州城,但眼下却还是撞到了这恶僧手中,狄云想及此处,不由下意识呼吸一滯。 在他看来,死则死矣,但他尚未完成丁大哥临终前的託付,加之还有那位来歷不明兄台,如今重伤未愈藏在神坛之下。 为了这二人,他不得不儘量拖延时间。 这宝象一进破庙便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听得狄云是连连皱眉,他心性纯良,是身陷囹圄两年,也未曾闻此等不堪入耳之辞。骂得一阵,宝象似也倦了,竟將湿漉漉的僧衣尽数剥去,赤条条躺在神像座下,不多时鼾声如雷,竟自沉沉睡去。 狄云心道:“这恶僧不似好好人,我趁此机会,捧块大石砸死了他,以免明天大祸临头。” 但他实不愿隨便杀人,又知宝象的武功胜过自己十倍,若不能一击砸死,只须他稍余还手之力,自己势必性命难保。 忽然间,狄云又想起一件事,这恶僧一直唤老贼,老贼,莫非是將他將我当做老贼? 醒觉之后,狄云竟一咬牙將头髮鬍鬚、一根根拔了下来,他此刻心中记著林平川昏迷前那句话,让他切勿鲁莽,用巧计拖延时间,直至等他想来。 说来奇怪,如此剧痛,狄云却是忍了下来。 原来他在荆州大牢里,早就遭受各种虐待,被人穿了琵琶骨不说,还每日被丁典误解当做间谍,因而这等剧痛,他却是习以为常了。 睡梦中的宝象翻了个转身,他睡梦中一脚踢到神坛底下,正好踢中丁典的尸身。他一觉情势有异,立即醒觉。 只道神坛底下伏有敌人,黑暗中也不知庙中有多少人埋伏,抢起身旁单刀,刷刷刷的向前后左右连砍无数刀。 突然只听『拍』的一声轻响,混有骨骼碎裂之声,显然砍中神坛下的尸体。 藏在神像后的狄云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紧,在他看来丁典已死,但那仍是他至敬至爱的义兄,这一刀便如是砍在自己身上一般。 若非是心中还铭记著林平川昏迷前的那句话,便要立时便想衝出去拚命。 宝象一刀砍中,再无动静。黑暗之中瞧不真切,又不敢贸然上前。 当下探手入怀,摸出火摺子,“嚓”的一声晃亮。微光摇曳下,只见神坛底沿正缓缓渗出一线殷红血跡。宝象心头稍定,怒骂道:“妈拉巴子!原来躲在佛爷脚底下!”说话间,掌中单刀运足劲力,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笔直射入神坛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清晰可闻,坛下鲜血登时汩汩涌出。 宝象这才彻底放心,狞笑道:“让佛爷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鼠辈!” 说著俯身探手,一把將丁典尸身从神坛下拽了出来。火光映照下,宝象看清尸身面容,不由“咦”了一声,又惊又喜:“丁典?!” 半月前,他与本门四位师兄弟奉师祖血刀老祖之命,前往荆州大牢向丁典逼问“连城诀”宝藏下落。岂料丁典竟已练成失传已久的“神照经”神功,更兼有心算无心,甫一照面,便將武功最高的胜諦大师兄与师弟善勇当场击毙!余下二人亦各负重伤,唯他一人见机得快,侥倖逃得性命。自此之后,他对那“连城诀”早已绝了念想。万没料到,今夜竟在这荒郊破庙,一刀了结了这心头大患!狂喜之下,宝象心神激盪,无形中竟鬆懈了警惕。 便在此时,他鼻端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同时,方才触碰尸身血跡的手掌各处,竟传来阵阵轻微的麻痹之感! “不好!有毒!” 宝象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下意识猛一甩手,將丁典尸身狠狠掷出! “砰”的一声巨响!尸身撞在泥塑的土地神像之上,登时將神像撞得四分五裂!泥灰纷飞中,赫然露出了藏在神像之后的狄云! “还有人!” 宝象又惊又怒,眼中凶光大盛!身形一晃,如饿虎扑食般直向狄云攫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神坛之下轰然爆裂! 一道玄色人影如鬼魅般疾射而出! 那人出手极快,宝象只觉后心已被一股掌劲袭中。 “噗!” 宝象如遭重锤,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他做梦也想不到神坛之下竟还藏著第二人,这一掌力蓄势待发,劲力透骨,已然震伤他內腑。 生死关头,宝象哪敢恋战? 借著掌力顺势向前一扑,撞破庙窗,身形没入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一串悽厉的咒骂声隨风飘散。 狄云呆呆望著眼前变故,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咳咳……小兄弟……” 与此同时,庙內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声音。 借著破窗透入的微薄星光,狄云看清了適才出手之人,正是那位玄衫男子。此刻他盘膝坐於狼藉的地面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那宝象刚刚被我一掌击中后心,眼下虽然仓皇逃出,但已是命不久矣,你无心担心!” 林平川语气微弱道。 原来他藉助砒霜来修炼內功,导致掌间已多出类似九阴白骨爪的剧毒,宝象若是並未重伤,这剧毒倒是不会立刻让他毙命! 但眼下他被自己一掌命中后心,重伤之下又是运功极奔,掌上剧毒自然只会更快发作,毒隨血走,攻心只在顷刻之间。 “小兄弟,劳烦你稍等片刻,趁夜雨夜將那宝象尸身搬回庙內,我另有他用!” 话说道这里,林平川语气愈发微弱。 他內伤本就未彻底痊癒,適才又强行运功出手,已是耗尽他所有精力,眼下根本无暇迈出破庙半步。 “兄台放心!” 瞧著庙外大雨倾盆,狄云却是未有丝毫迟疑,径直点了点头,直接外出寻找起了宝象的踪跡。 第十章 血刀经与神照经! 天色刚蒙蒙亮,狄云便已归来,身上还扛著宝象那胖大的尸体。他將尸体放在破庙一角后,便稍作休息。 瞧见林平川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似在运功疗伤,狄云也不打扰,逕自在破庙的厨房里寻到一只铁鑊,满满地烧上一鑊水。 他本就生在湘西农村,平日里也是一把干农活的好手,做这些事自然极其顺手。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气蒸腾,破鑊中水泡翻涌,水终於沸腾了。 与此同时,一直闭眼运功的林平川也睁开眼来,瞧见一旁忙碌的狄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小兄弟你一晚未睡,还是歇息一会吧!”林平川道。 “兄台放心,只是一晚功夫並不碍事。这里地处偏僻,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一户人家,从他那里买了些素麵,先凑合垫垫肚子吧!”狄云咧嘴笑道。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自荆州府大狱脱困后,这是第二个如此关心他的人。即便是极其简单的言语,也足以给他內心深处带来极大的温暖。 “好,那便劳烦小兄弟了!”林平川点点头。 “兄台客气了!”狄云咧嘴一笑,隨后便將备好的素麵下进了热气腾腾的破鑊中。 瞧著狄云忙碌,林平川心头暗嘆。相较於眼前的狄云,他这一路的遭遇,甚至他堂弟林平之所经歷的灭门之祸,与狄云一路的坎坷相比,似乎也变得风轻云淡了。 狄云的命运,在踏入荆州府那一刻便被註定了。 他的师父戚长发当年从师兄万震山、言达平手中偷走的连城诀秘密——那本唐诗选辑,被师妹戚芳误带进只有二人知晓的后山。误以为为了这本『唐诗选辑』被万震山夺走的戚长发,便带著极少离开湘西的狄云师兄妹来到荆州府。 至此,命运对狄云的恶意彻底爆发。 他本是毫无心机的农家子弟,隨师父学艺,既无野心,也不想闯荡江湖。只因其师妹戚芳有些姿色,他便落入万圭师兄弟设下的圈套。 万圭看上戚芳,便诬陷狄云强姦万家小妾桃红,以此离间戚芳与狄云的感情,並趁机將狄云送入大牢。金钱买通县官,狄云被削断右手五指、穿了琵琶骨,遭遇悽惨至极! 悲愤伤心的狄云在狱中自暴自弃。同室的丁典又以为他是奸细,对他拳脚相加。万圭假作好人,让戚芳以为他出钱出力营救狄云,实则买通官府將狄云轻罪重办。 戚芳信以为真,认定狄云確有其罪,虽感情仍在,却也伤心失望,最终嫁给了万圭。突闻此讯,狄云万念俱灰,上吊自尽时被丁典救下,丁典这才明白他並非凌退思派来的奸细。 自此,除去师妹之外,狄云遇到了头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然而好景不长,相较於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个各怀鬼胎的师兄弟,被他视为兄长的丁典,则陷入了另一个令人胆寒的陷阱。 荆州知府凌退思为得『连城诀』宝藏秘密,费尽心机生擒丁典。不料其女凌霜华寧愿自毁容貌也不愿再嫁。凌退思苦折磨丁典数年无果后,竟丧心病狂地將亲生女儿活活装进棺木,並在棺木上涂抹剧毒“金波旬”,引丁典上鉤。 重情重义的丁典果然中计,纵然身负纵横天下的『神照功』,亦抵不过人心的歹毒。 丁典毒发身亡,狄云被迫一人流浪江湖,却被人误认为血刀门淫僧,遭一路追杀,最后反被血刀老祖所救。说来可笑,即便是他的师父,也不及血刀老祖待他真诚! 后来名震江南的『南四奇』一路追杀血刀老祖至藏边雪谷,却被其利用地利,一一惨死。那號称『中平无敌』的铁干,为求活命,竟向血刀老祖下跪求饶,最后为果腹更將结义三兄弟的尸体分食。这一切,让狄云更深刻地看清了人性之恶。 然而经歷这一切的狄云,却始终保持著內心的善良。在那些为『连城诀』宝藏爭斗不休的人中,他宛若一个异类。 简单用过素麵,脸色苍白的林平川开口道:“小兄弟,劳烦你从那宝象怀中找一本小册子。” “好!”狄云点点头,从宝象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小包。 打开油纸,见是一本黄纸小书,封皮上弯弯曲曲写著几行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样,不知何物。翻將开来,第一页绘著一个精瘦乾枯的裸体男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目极是诡异,旁边注满了五顏六色、形若蝌蚪的怪字。图中男子鉤鼻深目,曲发高颧,不似中土人物,形貌古怪,更似蕴藏一股吸力,令人不由自主心旌摇动,神不守舍。 狄云看了一会,便不敢再看。 “兄台要找这样东西吗?”狄云只看一眼,便將书册递向林平川。 见狄云如此坦诚,林平川微愣,嘆息道:“小兄弟,你可知此物乃血刀门秘传武功?江湖上不知多少人为此爭斗不息!” 狄云闻言一怔,想起为爭夺『连城诀』宝藏的种种惨剧,目光顿时黯淡,显是又忆起死去的丁典。 林平川轻嘆一声:“好让小兄弟知晓,我姓林,名平川。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小弟姓狄名云。”狄云答道。 “原来是狄兄弟。若我所料不差,那旁渗血的遗体,便是丁大侠吧?”林平川目光指向一旁。 狄云先是一愣,有所警惕,但见林平川盘坐原地毫无动作,又本能放鬆下来。 林平川摇头道:“狄兄不必紧张。世人爭夺『连城诀』宝藏,用尽阴谋诡计,但在我眼中,那些所谓宝藏不值一提!若非途中遇上一个极其厉害的仇家,我本还打算去荆州,成全丁大侠与凌姑娘之间感人肺腑的情缘。” “你……你知道丁大哥与凌姑娘?”狄云心中一惊,意外道。 “以丁大侠的武功,从狱中脱困可谓轻而易举,他只是捨不得凌姑娘……”林平川说到此处,再次摇头。 “不错!丁大哥若想走,天下谁又能拦得住他!”想起丁典傲然的武功,狄云语气一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林平川喟然长嘆。 闻听此言,狄云目光再次黯淡,此刻他不仅想到丁典与凌霜华,更想起自己与小师妹……只是他流落异乡,小师妹已嫁作他人妇! 或许是为了掩饰情绪,狄云主动问道:“林大哥你武功如此高强,又是被何人所伤?” 林平川淡淡道:“我那仇家,乃是一派掌门,覬覦我家传武功,联合弟子突然发难。我不敌他,中了他一记摧心掌。” “林大哥,你的伤不要紧吧?”想起林平川胸口的掌印,狄云关切道。 林平川坦诚道:“只能说暂时要不了命,但想彻底痊癒却极难。除非有修为深厚者相助,或得其他疗伤法门。” 他此言非虚,当初若非以剑挡在胸前,早被余沧海一掌毙命。即便如此,那摧心掌阴损的掌力也折磨得他不轻。昨日虽服下白云熊胆丸暂稳伤势,要痊癒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疗伤法门?” 狄云心头一动,猛地想起丁典传授的『神照经』。 当日他万念俱灰上吊自尽半个时辰,仍被丁典救回。丁典曾说这『神照经』乃『举世无双』的『疗伤圣典』。想及此处,狄云忽然道:“林大哥,或许我有办法!” “狄兄弟,你有办法?”林平川意外道。他心中已猜到狄云所想,不禁感到一丝愧疚。 狄云缓缓道:“丁大哥当日將神照经传授给了我,只是我修为尚浅,不能助林大哥一臂之力。所以……我想將经文转述给林大哥!” 林平川语露凝重:“狄兄弟,你可知那『神照经』乃武林中举世无双的绝学?你当真要传授於我?” 狄云闻言一愣,显然在他心中,並未將此视作必须独占之物。 林平川语气认真:“狄兄弟,看来你还不甚清楚。江湖之中,无论是金银財宝还是武林秘籍,皆会引来无边廝杀。你所身负的『神照经』,其珍贵程度,比我这家传武功更胜百倍,足以引得无数人贪念滋生,杀人夺宝了!” “但我相信林大哥不是这种人!”望著林平川,狄云斩钉截铁道。 “多谢狄兄弟看重。只是面对这等神功,我也难免心念动摇啊!” 林平川摇头苦笑。 若非眼前人是本性淳朴、不重外物的狄云,他亦不敢保证自己绝无贪念。人的贪慾,要彻底浇灭,何其艰难! “但林大哥不会!”狄云也笑了。 “多谢!”林平川郑重拱手致谢。 “林大哥客气了!”狄云匆忙还礼,“还请林大哥记好。” 狄云接著诵道: “太初之道,道与神同行,道就是天道, 万物復甦,离不开光照,神游太虚,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林平川静心凝神,將『神照经』经文全篇铭记於心。 半盏茶功夫后,他起身,再次向狄云深深一揖:“多谢狄兄弟赠经之恩!” 狄云慌忙还礼:“林大哥客气了!若非昨夜林大哥捨身相救,我早已死在那恶僧手中!” “此一时,彼一时。狄兄弟,你不懂的。”林平川摇头轻嘆。 他深知『神照经』在武林中的分量,足以与少林『易筋经』、道家『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等绝世神功比肩。如此神功泄露,必引来腥风血雨。狄云却轻易传授於他,纵然心中有所预料,真正得授时,震撼与感动依旧难以言表。 感动之余,林平川將手中的『血刀经』放在地上,指了指道:“狄兄弟,这门血刀经虽属邪派传承,但於你修炼神照经却有莫大妙用。正所谓正邪相辅,阴阳相济,更能助你早日突破。” 狄云看似仔细倾听,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这一路经歷太多,对这江湖纷爭已感无比厌倦。 “狄兄弟,你可知这江湖为何总是恶人欺压好人?”林平川看出狄云心思,忽然问道。 不待狄云回答,林平川继续道:“因为好人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若想日后不再受人欺辱,也不愿目睹其他好人遭恶人欺辱,首先便要练就一身武功!比如……想一想你那嫁入万府的小师妹,你当真放心她一人留在那里?” “但……”狄云心乱如麻,也顾不得林平川如何知晓小师妹下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脑中满是那夜月色下撞见师妹与她女儿,隨即又被万圭寻至柴房的一幕。 “你以为是你师妹將你下落透露给万圭?那么,你又是如何从荆州城脱困的?”林平川洞察狄云挣扎,摇头点破。 “这……”狄云猛然愣住。不错,当时他已昏迷,是如何脱困来到江边小船上的?难道是师妹? “除了她,当初城中还有谁会帮你?”林平川轻嘆。 狄云身躯猛然一颤,脸色煞白,內心却莫名涌起一股狂喜:“原来……原来师妹她还一直掛牵著我!她並非……”这念头瞬间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我学!” 明白了这一切,狄云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斩钉截铁道。 第十一章 铃剑双侠 林平川与狄云在这破庙中待了足足半月。期间,林平川除自行静修外,还分出心神指点狄云修炼。 而他在修炼『神照经』之后,体內则自动激起一股劲气,循著那股路线,绵绵运转不休,与他苦修八年之久的恆山派內功交相融合,有一种別样的感触。 修炼神照经后,练成的真气至纯至净,乃是天下最为精纯的一种內功。 察觉其中精妙,林平川本能依靠神照经淬炼体內真气,能去其糟粕,留存精华,虽然提炼之后,在量上会有所损失,质上却反会有所提升。 林平川虽有所收穫,自身內息已能沿“足少阳胆经”行至大腿“五里穴”並继续上行,但在“手少阳三焦经”一脉,內息行至上臂“清冷渊”时,却遇阻滯,停滯下来。 心知『神照经』妙悟自然,並非一味苦练便能奏功,林平川便暂且搁置下来。 相较於『神照经』修行上的不易,『血刀经』上的运功法门进展却极快,无论狄云还是林平川,均感获益匪浅。 不同於林平川所学的恆山派心法以及神照经的正宗运气法门,『血刀经』別出心裁,讲究从旁支经脉运气搬运至丹田。 仅仅数日功夫,林平川便觉真气增长显著。他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大派功法讲究循序渐进,往往是初难后易;而邪派功法则恰恰相反,多为先易后难。 …… 瞧见一旁狄云姿势奇特、表情古怪,他不由得会心一笑。纵是其师定閒师太亲临,恐怕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诡功法,乍看之下,怕要以为狄云发了癲症。 殊不知,这正是『血刀经』的奇妙之处——从旁门左道发功,看似已趋极端,实则另闢蹊径。狄云日后能在短短数年內將神照经修至大成,其中便有『血刀经』提供的极大助力。 林平川忽地徐徐站起,左足蹺起,脚底向天,右足稳稳踏地,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一轮明月。他就这般站立良久,身形稳如磐石,绝无半分摇晃颤抖。 过得片刻,只听呼的一声,林平川陡然跃起,倒转身躯落下,双手在地下一撑,便以头顶地,双臂左右平伸,双足併拢,朝天挺立。 此时狄云已收功醒转,见林平川正在修炼『血刀经』內功,便静立一旁,耐心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林平川终於收功。他身形倒转,一跃而起,只觉精神勃发,浑身气力充盈。 “这血刀经果然玄奥!” 察觉体內异状,林平川摇头自语。他那內伤,若仅靠恆山心法调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痊癒? 但如今依循『神照经』与『血刀经』法门交替运功修炼后,原本积鬱心口的那股阴损掌力,竟已尽数消散。 不仅如此,他自身的內力相较於笑傲之时,已有了惊人的长进。 眼下他即便与余沧海交手不敌,但再也不至於连对方都一招都接不下来! 想到此处,林平川目光一动,落向腰间那枚玉佩。此玉在外人眼中平平无奇,在他眼中却似有莹莹微光流转。当初他被余沧海打入汹涌江水中,命悬一线之际,正是这玉佩將他带至这连城诀的世界,实在匪夷所思。 只是他一时也参不透其中奥秘,仅隱约察觉到,玉佩自將他带来此地后,便每日都在隱隱吸纳他的內力。虽所吸不多,却令林平川心头猜测:莫非开启此玉,需以自身內力为引? “林大哥……”狄云的声音忽然传来。原来狄云见他起身后久久沉思不语,心生好奇,便开口相唤。 “狄兄弟?”林平川闻声回神。 狄云询问道:“林大哥,我想將丁大哥的遗体火化,带他骨灰上路,你看可好?” 林平川点头道:“如此甚好!丁大侠已故去数日,遗体难免腐坏,你我若再带著上路,极易惹来爭端。况且丁大侠遗骸血肉中犹存金波旬的残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毒,实是太过冒险。” “好!”见林平川赞同,狄云当下便去庙外捡拾枯枝柴禾,將丁典尸身置於其上。 狄云一咬牙,点燃了火焰。火舌很快吞没了丁典的头髮和衣衫,狄云只觉那火焰仿佛在灼烧自己的筋肉,他扑倒在地,咬著青草泥土,泪水无声滑落,渗入草间土里,又流进他的口中…… 林平川见状,伸手轻拍他肩膀,嘆道:“狄兄弟,莫要太过悲伤。人生难免一死,你我皆然。莫忘丁大侠临终所託,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狄云细心將丁典的骨灰捡起,郑重包入油纸之中,外面再裹以油布——这油纸油布本是宝象用来包裹那本黄纸册子的。他用布条將包裹仔细缚紧,这才贴身缚在腰间。隨后又用手挖了个坑,將剩余的灰烬拨入坑中掩埋,拜了几拜。 林平川亦神色肃然,对著土坑深深行了一礼。 二人隨后结伴离开破庙,转上大路。向乡人打听,方知此地名为程家集,位於湖北监利县之北。 行至市集,林平川便寻了处酒楼。在破庙中待了半月,每日仅以素麵果腹,加之身负內伤,如今来到市集,自当好好犒劳一番。 他虽是恆山弟子,却属俗家一脉,只需严守恆山五戒,不必茹素。 隨意点了几样本地名菜后,林平川与狄云便坐在角落一桌,喝起了热茶。 狄云本意欲返湖南,但眼下有林平川同行,心中主意已变,想先回荆州府,將丁大哥的骨灰与凌姑娘合葬一处。林平川对此自然无异议。他既承狄云传授『神照经』之恩,自当有所回报。况且此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已然入手,去向已无所谓。再者,狄云为人淳朴,武功又失了大半,若任其独行,林平川实难放心,索性便陪他同行一段时日。 正思忖间,楼下忽地传来一阵清脆铃声:叮噹叮噹,叮玲玲,叮噹叮噹,叮玲玲……林平川闻声,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长街远处,两骑不疾不徐驰来。一黄一白,皆是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鞍轡鲜明,缓缓在酒楼外停驻。 马上跃下一男一女。男约二十许,一身黄衫,身形高瘦。女约莫十五六岁,白衫飘飘,左肩悬一朵红绸大,肤色微黑,相貌却极俏丽。 二人腰悬长剑,手中各执马鞭。那两匹马毛色纯净,黄者通体金黄,白者遍体雪白,竟无一根杂毛。黄马颈下掛一串黄金鸞铃,白马掛的则是白银鸞铃。马头微摆,金铃便发出“叮噹叮噹”之声,银铃却是“叮玲玲、叮玲玲”,更为清脆悦耳,端的是一对神驹。 “是他们!”瞧见这二人,林平川心头一动,已然认出其身份。 “林大哥,你认识他们?”狄云本是乡下小子,又困居大狱两年,忽见如此齐整標致的人物,不由得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这二人是铃剑双侠!” 林平川轻抿一口杯中热茶道。 二人说话间,这铃剑双侠便已停在了楼下。 第十二章 误解,交手! 铃剑双侠? 狄云听到这里,一脸茫然。他虽看似半只脚踏入了江湖,实则前半生都在湘西务农,刚离乡便遭陷害入狱。眼下的他,仍是当年那个淳朴敦厚的乡下人,自然不曾听说过『铃剑双侠』的名號。 相较於狄云的茫然,林平川则对『铃剑双侠』的来歷了如指掌。 原来『铃剑双侠』在江南一带颇有名声,乃是一对表兄妹。那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名叫汪啸风,年纪稍小的女子则是水笙。二人师承名家,短短数年间便在江南武林闯下偌大名头。然而,他们行走江湖最大的依仗,並非自身武功,而是显赫家世。 水笙的父亲,正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南四奇』之一“冷月剑”水岱。这『南四奇』分別是“仁义陆大刀”陆天抒、“中平无敌”铁干、“柔云剑”刘乘风以及水岱。四人结义为兄弟,取其姓氏谐音,合称“落流水”。放眼江湖,能与他们相抗衡的,唯有北方的『北四怪』。 只听“登登”脚步声响起,不一会,汪啸风与水笙二人便踏上了二楼,自顾找了处空位坐下。 “表哥,那血刀门的恶僧当真狡猾!你我奔走数日,可恨依旧不见其踪影!”水笙语带懊恼。 “表妹莫急,”汪啸风神態自若,“此次除师父他老人家外,陆伯伯、伯伯、刘伯伯三位一同出马。那血刀门的淫僧若闻『落流水』齐至,岂有胆量露面!” 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著。一旁的狄云听到“血刀门恶僧”几字,心头一凛,顿时想起死在破庙中的宝象。而此刻,对面的水笙也留意到了窗边的林平川与狄云。 其实任何人踏进酒楼,都难免对这两人多看几眼。只因林平川一身玄衫,身姿挺拔,容貌俊秀,器宇轩昂,纵然是汪啸风与之相比,亦稍逊风姿。 而他对面的狄云,却是一身粗衣,肤色黝黑,更兼头髮眉毛剃得精光,模样古怪,令人一见便心生疑竇。 狄云本是乡下小子,又困居大狱两年,何曾见过水笙这般貌美女子? 见她目光投来,不由得脸上发热,大感羞涩,慌忙低下头去。 他这下意识躲闪的举动,却恰恰加深了水笙的怀疑。她看似不动声色,右手却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汪啸风的衣袖,低声道:“表哥,你看那个人!” 汪啸风闻言,目光如电,立时锁定了狄云。见他光头无眉,却身著俗家粗衣,疑心顿起。他缓步起身,走到狄云面前,拱手道:“在下汪啸风,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 狄云闻言一怔,对“小师父”的称呼颇感意外,隨即想起自己为躲避宝象忍痛拔光了毛髮,忙抱拳道:“汪公子,在下狄云,並非出家人!” “不是出家人?”汪啸风冷笑一声,狄云的坦诚在他看来正是欲盖弥彰,声音转冷,“既非出家人,为何剃光头髮眉毛?” 狄云本能地想要开口解释:“我……” “好个淫僧!”汪啸风厉喝一声,不容分说,手中长剑“刷”地一声疾刺而出,剑势如风,直取狄云面门!竟是欲一剑夺命! “哼!” 一旁的林平川早已留心,见状冷哼一声,右手一翻,掌间已多出一柄殷红如血的短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致命一剑已被他稳稳架住! “你……你为何对我出手?”狄云惊魂甫定,又惊又怒地质问。 “血刀门淫僧,人人得而诛之!这位兄台为何阻我除恶?” 汪啸风右手持剑,冷眼扫过躲过一劫的狄云,转而目光凝重地盯住出手的林平川。 “表哥,你看他手中的刀!”水笙眼尖,已瞧见林平川掌中那柄色泽诡异的短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汪啸风闻言,目光顺势落在那柄殷红似血的短刃上,心头剧震——这分明是江湖传闻中血刀门恶僧的標誌性佩刀! “好狗贼!” 汪啸风暴喝一声,剑光再动,这次却是直刺林平川要害!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更灌注了內力,剑尖倏忽间已刺到林平川咽喉! 眼见便要刺中,忽听“当”的一声巨响,汪啸风只觉虎口剧震!眼前红光爆闪,却是林平川掌中血刀后发先至,精准格开长剑,同时刀锋如毒蛇吐信,带著悽厉破空声,疾砍汪啸风面门! 汪啸风惊骇之下,百忙中不及细想,本能施展出师门绝技“九式连环孔雀开屏”!长剑瞬间舞成一片森然光屏,护住周身要害。只听“叮叮噹噹”之声密如骤雨,刀剑相交,火星迸射,瞬息间竟已碰撞三十余记! 汪啸风这套“孔雀开屏”守势剑法已得水岱真传,平素演练纯熟,此刻性命攸关,更是使得泼水不进。然而林平川的刀招快如鬼魅,势若奔雷,哪里容他见招拆招? 汪啸风只是凭著本能,將这路纯熟剑法拼命使出,才堪堪挡下这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林平川轻“咦”一声,手中血刀攻势陡然一缓。他已看出,汪啸风不过是仗著这套专擅防守的精妙剑招苦苦支撑,其本身功力与临敌应变,远不足以接下自己这疾风骤雨的快刀。 果然,刀势稍缓不过一瞬,林平川刀法再变,力道更沉!二人刀剑再次相交,“鐺!鐺!鐺!”只三下硬碰硬的重击,汪啸风已是脸色煞白如纸,闷哼一声,掌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竟被林平川沛然莫御的內力生生震飞脱手! 原来林平川此时的內力修为,远胜汪啸风数筹。这三下毫无招的硬撼,汪啸风如何抵挡得住? “表哥!” 水笙见汪啸风长剑脱手,容失色,担心表哥安危,娇叱一声,掌中长剑出鞘,直刺林平川肋下要害! 林平川却是不闪不避,左手屈指如电,凌空对著刺来的剑身轻轻一弹! “錚!” 一声清越激鸣,水笙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自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酸麻,长剑竟脱手飞出! 汪啸风本欲趁隙反击,但林平川右手的血红短刀已如影隨形,冰冷的刀锋稳稳贴在了他的咽喉要害。那森然寒意透肤而入,汪啸风顿时僵立当场,不敢稍动。 “表妹快走!”汪啸风被制,急声高呼。 “表哥!”水笙失了长剑,见表哥命悬一线,又惊又怕,呆立原地,紧盯著林平川,不敢再动。 “狄兄,你说如何处置他们?”林平川右手血刀轻抵汪啸风咽喉,目光转向一旁的狄云。 狄云此刻已然明白,对方口称“小师父”,正是因自己剃光了毛髮,被误认为血刀门恶僧。他无端遭人突袭,险死还生,本极是恼怒悲愤。想通其中过节,登时对“铃剑双侠”的敌意消了大半,反觉这对青年英侠嫉恶如仇,实是侠义中人。此刻又见二人情急之下互相关切,心中更是一软,嘆息道:“事出有因!林大哥,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狄兄弟,放过他们不难。”林平川摇摇头,目光锐利,“但他们方才,可曾想过要放过你?” “这……”狄云语塞,想起刚才那夺命一剑,顿感后颈发凉,惊险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江湖,道理有时是讲不通的。”林平川沉声道,“他怀疑你我,却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便是杀招,倚仗的不过是武功高强。若我出手稍慢半分,狄兄弟你此刻已是剑下亡魂!对这等只凭武力、不问是非之人,一味讲理便是纵恶。此节,你日后务须谨记!” 言罢,林平川左腿闪电般踢出,正中汪啸风小腹!汪啸风闷哼一声,剧痛钻心,身形踉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蜷缩著身子,半晌爬不起来。 “狄兄弟,將他们的剑拿来。”林平川吩咐道。 狄云连忙將跌落在地的两柄长剑捡起,放在林平川面前的桌面上。 林平川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汪啸风和又惊又怒的水笙,淡淡道:“今日看在狄兄弟的情分上,饶尔等一命!” 此时他已將那柄殷红血刀收起。此刀本是宝象之物,被林平川当做兵刃隨身携带,这才引来汪啸风二人误会。 水笙眼见林平川似无再动手之意,强抑惊惧,快步上前扶起痛苦不堪的汪啸风。 汪啸风脸色惨白,挣扎起身,目光怨毒地盯著林平川,咬牙道:“山不转水转!今日之耻,他日必当討还!” 林平川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浑不在意,仿佛对方所言不过是清风拂耳。 目送二人互相搀扶著狼狈下楼离去,林平川缓缓对狄云道:“狄兄,你心地纯善,本是难得。然则,对这等人一味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你可知麻烦很快便会找上门来?” “麻烦上门?” 狄云一时不解。 “正是。” 林平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江湖有云: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日后行走江湖,定要牢记此点。” 第十三章 花铁干 目送汪啸风与水笙二人离去之后不久,林平川便带著狄云离开了酒楼,並未在程家集过多停留。 林平川心中清楚汪啸风与水笙二人出现在程家集,那么『南四奇』自然相聚不远,此番这四人为了剷除在江南为非作歹的血刀门淫僧,已是少见联手出马。 “林大哥,他们还会回来?” 狄云路上虽已信了林平川的预见,仍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看来,林大哥手下留情,对方即便不领情,也不该再寻仇。 林平川摇头道:“狄兄弟,莫非忘了万家父子?人心叵测,有人胸襟似海,有人睚眥必报。凡事做最坏打算,方能避开那些阴谋诡计!” 『万家父子』四字如重锤击在狄云心头,顿时想起万圭构陷夺爱之恨,一时默然。他不再多言,紧隨林平川身后,迅速离开小镇,取道向南,专拣偏僻山野小径而行。 明白林平川所言非虚,狄云也不在耽搁,跟在林平川身后迅速离开了小镇,取道向南,沿途有意避开了可能会被追踪的大路,进入了更偏僻的山野深处。 与此同时,程家集那处酒楼下,林平川的猜测已经得到了验证。 就在他们二人离开了程家集不过半个时辰,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般卷回小镇。 为首一人,正是脸色铁青、羞怒交加的汪啸风,水笙骑著白马紧跟在后,而居中一人,年过五旬,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頜下微须,眼神看似平和,深处却隱藏著一丝不为人知的阴鷙。 他身穿锦袍,气度沉稳,正是『南四奇』中號称『中平无敌』的铁干。 “伯伯,就是这里!” 汪啸风勒马停在楼下,指著二楼,眼中恨意滔天,“那两贼子,一人使血刀门的短刀,另一人剃光头髮冒充僧人,手段狠辣,还夺了我和表妹二人的佩剑,还出言辱……辱我!” 经过酒楼中的短暂交手,已让汪啸风明白对方並非是血刀门的淫僧,不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和表妹。 但他速来心高气傲,又是『冷月剑』水岱的爱徒,自从行走江湖以来,哪路人马遇到他何尝不是以礼相待,但今日却被人折辱不算,就连手中佩剑也被对方缴走。 须知在江湖之中,一个人手中的兵刃,便好似对方的门面,他若不索回佩剑,日后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一旁的水笙闻言不禁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道:“伯伯,表哥,此事……或许真有误会。那人虽使邪刀,但言语间似非穷凶极恶之徒。那光头青年更显憨厚,不似歹人。我们贸然出手在先,才……” 她想起狄云那茫然又带著点羞愧的眼神,以及林平川最后那番关於“不讲道理”的话,心中隱隱不安。 “表妹!你怎可长他人志气!” 汪啸风怒道,“他们手持血刀,行跡诡异,又伤我辱我,夺剑而去,证据確凿!伯伯在此,定要他们好看!”他急於找回场子,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 铁干眉头微蹙:“啸风,你与笙儿年轻气盛,行事或有衝动之处。但你们即便真有错在先,对方出手教训一番倒也罢了!但夺人兵刃,此乃江湖大忌,有损三弟『冷月剑』的名声。此事,老夫须得问个明白,討回公道,更要拿回你们的佩剑。” 话音刚落,他身形如鹤般掠起,姿態瀟洒,已从二楼窗户飘然入內。 然而很快却听铁干轻咦一声,汪啸风与水笙二人此刻也已登上了二楼,但眼前却是空空如也,根本不见那二人的踪跡。 汪啸风询问掌柜,只知林平川二人匆匆离去,方向不明。 “追!他们刚走不久,逃不远的!” 铁乾麵沉如水,林平川二人提前遁走,在他看来便是心虚的表现,加之適才又已提前夸下了海口,心中顿时不由对林平川二人多出几分不悦来。 林平川与狄云专拣小路疾行。然而,铁乾等人皆是江湖经验丰富之辈,又有骏马代步,很快便根据马蹄印和乡人描述,锁定了他们的方向,抄近路拦截。 日头偏西,在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道前,双方终究还是迎面撞上。 “小贼,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汪啸风一见二人,双目喷火,厉声喝道。 一人缓缓策马上前,他目光如电,扫过林平川腰间的佩剑,和狄云略显紧张的面容,最后落在林平川脸上,沉声道:“两位小友,何故伤我子侄,夺其佩剑?老夫铁干,特来討个说法。若肯归还兵刃,赔礼认错,念在你们年轻,老夫或可既往不咎。” 铁干! 林平川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目光紧紧盯著马背的人影,只见这铁干身形高硕、红面微须,润细的皮肤上不见丝毫老態明显內力极深,保养有方。 居然是此人来了! 林平川心头微动,这铁干作为『南四奇』中排名为二的高手,江湖人称“中平无敌”。鹰爪铁枪门的门主,枪法已入大成之境。 不过相较於『南四奇』其中三人,铁干看似为人正气凌然,实则內心里暗藏著不为人知的齷齪。 只是平日与南四奇三人结交,將他內心深处不敢见光的卑鄙藏了起来。 “林大哥!” 瞧见果然有人前来寻仇,狄云不由懊悔自己拖慢了林平川的速度。 “赔礼道歉?大侠行事倒是霸道的紧!” 林平川闻言突然笑了。 “你不愿?” 铁干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汪少侠倘若愿意当眾认错,保证日后不再恃强凌弱,兵刃自当奉还。” 林平川淡淡道。 “狂妄!” 汪啸风气得浑身发抖,“伯伯,您听听!此獠到了此时还敢如此囂张!” “狄兄弟,你看好了,这世间虽有曲直黑白,但这曲直黑白却在他人嘴里,他说你是黑,你便是黑,他说你白,你便黑不了!” 林平川右手已经握在剑柄之上,语气淡淡道。 若是按照他早前行事的谨慎,自然不会像今日这般。 但人在江湖,若行事不能全凭本心,遇事退缩不前,那这『武功』不学也罢! “林大哥!” 听到林平川所言,狄云心中不由一震。 铁干脸色一沉道:“哼!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辈!老夫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奈何你冥顽不灵,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如此,老夫便代你师长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他已从马背飞身扑出,一双肉掌挟带劲风,直取林平川而来! 铁干自恃身份,眼下自然不屑动用兵刃。 林平川冷哼一声,长剑出鞘,恆山剑法展开,剑光点点,如云似雾,紧紧护住周身各大要害。 瞧见如此绵密剑法,引得铁干轻咦一声,远处观战的汪啸风与水笙更是一怔,显然未料到林平川剑法竟然如此高明。 恆山剑法,本就独树一帜,眼下一经使出,铁干只觉剑影绵绵,招招圆转为形,每一剑都似蕴含阴柔之力。 铁干除去拿手的绝技枪法之外,其实掌法也是不弱,但突然遇到林平川如此绵密严谨的剑法,一时间竟也束手无策。 若是无外人在场,他大可直接祭出兵刃对敌,但眼下尚有汪啸风两个后辈在此,他又不能不顾及自身顏面。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狄云,心念电转,冷哼一声,身形倏忽一晃,快如鬼魅,竟舍了林平川,直扑狄云而去! “狄兄弟,快退!” 林平川见状心知不觉,脚下步子疾动,剑隨人走,掌中剑光直扑铁干而去。 听到林平川的提醒,狄云心中一惊,瞧见一道人影直扑自己而来,下意识一掌猛向前击出,只是他武功本就低微,又在牢狱中遭人折磨,这一掌根本毫无威胁。 铁干瞧出其中虚实,冷笑一声,避也不避,还掌相迎,蓬的一声响起,狄云闷哼一声坐到在地上。 铁干本想趁此出手擒下狄云,但不料身后林平川剑光已到,刷刷刷数道剑光已將他牢牢笼罩在內。 铁干身形疾退,匆忙避开三道剑光,但肩头还是多出一道浅浅血口。 眼见自己居然被一个晚辈所伤,铁干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与狠厉。 下一刻便见寒光一闪,铁乾衣袖中翻出一支短枪,斜身挺枪,疾向林平川胸口刺去。这一枪去得极快。 在场三人,竟无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 而林平川知晓铁乾的为人,早有所防备,掌中剑光招招招招成圆,余意不尽,只听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剑枪瞬间交击十数次。 林平川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將恆山派剑术的柔韧绵密发挥到了极致,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枪劲锋芒。 但二人枪剑碰撞十数次,林平川还是只觉持剑右手虎口不住刺痛,若非他近日来修为有所增长,恐怕掌中长剑已被长枪震得脱手。 二人修为虽有明显的差距,但他毕竟得『神照经』与『血刀经』一正一邪两大功法,在真气上量或许远不如铁干,但在质上却已有所补充。 加上他修炼的恆山派心法根基扎实,早前又利用砒霜增长了不少內力,眼下才能利用剑法精妙与起交手勉强不落下风。 而一旁的铁乾眼见久攻不下,心中不觉更为惊异,心道眼前的林平川不仅是剑法高明,修为亦是不弱,明显似是出自名家子弟。 “小子!你是何派门下?” 铁干枪势微缓,沉声喝问,眼中疑虑暗藏。 林平川大笑一声,道:“风虎云龙!大侠不妨猜上一猜?” “风虎云龙?!” 铁干身躯剧震,眼中惊色难掩,“你……你是『北四怪』传人?!” 须知当今武林,顶尖高手素有“南四奇,北四怪”之说。 不过南四奇“落流水”虽然名震江南武林多年,而那与之齐名的“北四怪”“风虎云龙”却是成名更早,只是近些年才销声匿跡! 是以铁乾结义兄弟四人,並未有缘结识那『北四怪』。 眼下骤然闻此名號,饶是铁干成名多年,也是不禁心神震动。 ps:有票给点票吧,单机日常好无聊! 第十四章 变招,擒敌! 哈哈……” 林平川大笑一声,作势欲罢,身形却於笑声未歇之际猛然斜窜而出! 右手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铁干胸口! 这一剑快绝无伦,更兼如梦似幻,虚实难辨,正是衡山派秘传绝技——“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 铁干万料不到对方声东击西,变招如此诡譎迅疾,瞬息间已被林平川欺近身前! 这一招原是出自衡山派的剑法,名为『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为衡山派三大绝技之一,是由衡山派一位昔日卖艺为生的高手所创,那高手把变戏法的本领渗入了武功。 『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变化古怪,五八门,层出不穷。 林平川自然是本是不会这门剑法,但他的师父定閒师太武功卓绝,见识广博,曾在早年向他演示过一两招这门剑法。 只是这套功夫变化虽然古怪,但临敌之际,却也並无太大的用处,高手过招,人人严加戒备,全身门户,无不守备綦谨,这些幻人耳目的招多半使用不上,因此衡山派对这套功夫也並不如何著重。 当日定閒师太向他演示一两招剑法,不过本意为了点醒他,莫要执著表象,忘了剑法真諦,以免他专务虚幻,於扎正根基的踏实功夫反而欠缺了。 但眼下林平川临急而使,竟然有了奇功之效,铁乾急向后退,嗤的一声,胸口已给利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尽裂,胸口肌肉也给割伤了,受伤虽然不重,却已惊怒交集,锐气大失。 铁干疾退中抬枪相刺,但林平川一剑既占先机,后著绵绵而至,一柄长剑犹如幽幽深潭,剑影不绝,在铁乾的枪影中穿来插去,只逼得铁干连连倒退,半句喝骂也叫不出口。 远处观战的汪啸风与水岱二人瞧见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明明上一刻伯伯还占尽上风,但眨眼间却已反被那人逼至绝境之中。 一点点鲜血从剑影间溅了出来,铁干肋下又多出一道浅口,身陷绝境之下的铁干又惊又怒,但他毕竟是成年多年的高手,右手运劲吞吐,掌中短枪寒光闪动,势挟劲风,疾刺而出。 这一招正是铁乾的得意招数『四夷宾服』,眼下一经使出,自然是威力惊人。 况且他虽是后发,但却是先至,倏忽间已至林平川胸前。 明白这一招的厉害,林平川自然不会硬接,向后疾退的同时,右手剑光绵密不觉,严严护住自己胸口要害。 但听『叮』的一声脆响,二人枪剑相交,林平川闷哼一声,掌中长剑突然脱手飞出。 然而他身形却借力顺势一矮,如灵猿般贴地急掠,瞬间抢入铁干枪势难及的肋下空门。 左掌暗蓄多时的內劲,无声无息印向铁干腰腹! 察觉腰间一股凌厉掌劲袭来,铁干左手本能运劲向前击出,二人肉掌相触。 “嘭!” 双掌结结实实撞在一处!林平川脸色瞬间潮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借力向后疾退! 铁干左肩剧晃,身形不由向后退后一步,顿觉左掌心传来一股异样麻痒,低头一看。 这一看,铁干不由脸色大变。 只见他的左掌此刻竟已变得紫黑肿胀一片,霎时间一股冰冷的麻痹之感顺著血脉直往上钻,这一刻他半边身子都似失去知觉。 他脑中好似“嗡”的一声炸开,平生种种、江湖地位、亦如“中平无敌”的赫赫威名,在这一刻间,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 什么救援子侄、什么討回顏面,在这一刻面前,都变得恍惚起来! “好机会!” 眼见铁干突然停手不前,林平川心觉有异,但却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眼下虽受內伤,眼神却依旧锐利,借著二人的对掌反震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如离弦之箭,直扑不远处惊愕的水笙! “表妹!”汪啸风失声惊呼,不顾自身无剑,赤手空拳抢身来救。 只是他失了长剑,手上功夫又是稀鬆,林平川身形诡异一折,竟如游鱼般倏地钻入他怀中空门! 电光火石间,汪啸风只觉双胁之下穴道一麻,浑身劲力尽泄,已被林平川闪电般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水笙本欲上前救援,但见林平川冰冷如水的目光扫来,心头一悸,勇气顿消,僵立原地。 她心中本就有愧,深知酒楼衝突,確是自己一方失礼在先…… “狄兄弟,过来!” 生擒汪啸风后,林平川气息稍定,沉声唤道。 狄云会意,连忙闪身至林平川身后。 回过神来的铁干瞧见汪啸风已被生擒,不由又惊又怒,一张红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著,想厉声斥责对方手段下作,可话到嘴边,心底却猛地泛起一股强烈的羞惭与自厌! 一想起方才自己那片刻的畏缩与犹豫,顿感此乃平生大耻! 若非如此,汪啸风岂能在他面前被人生擒,这念头刚一浮现,便如同毒蛇噬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竟不敢再看水笙和汪啸风的眼睛,更不敢深想,只能將这滔天的邪火尽数转向林平川,嘶声道:“下作!竟用如此阴毒手段!枉你…枉你是风虎云龙的传人!” 声音尖锐,却难掩其中的虚弱与惶急。 话未说完,掌心毒气翻涌,胀痛钻心,他慌忙闭口,更加拼命催动內力,仿佛要將这羞愤与恐惧一同逼出体外。 “下作?”林平川嘴角血跡未乾,右掌却稳稳抵在汪啸风后心命门,冷然道,“大侠此刻倒是义正辞严!適才若非你不分青红皂白,步步紧逼,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此战凶险,仅在昔日与余沧海一战之下!非是铁干武功远逊余沧海,实乃其不识五岳剑法精微奥妙。 加之他修为相较於那时,已有了明显的长进。 林平川心中明镜,金老笔下江湖武学,鼎盛有四:一为天龙八部之恢弘,二乃五绝爭锋之璀璨,三是武当张真人仗剑一甲子之绝响,四便是这五岳剑派以奇招妙式另闢蹊径之时代! 相较前三者內力雄浑,五岳剑派於招式变化一道,几臻化境,方能力压群雄,隱隱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 余沧海身为青城掌教,深諳五岳剑法路数,此招“百变千幻”若是用来对付他未必能建奇功。 但原著中恆山派的刘师叔凭藉此招倏忽间擒下武功不在他之下的费彬,由此可见其招之精妙! 当然还有最为更为重要一点,那便是铁干为人本性如此,他在原著中能为了活命,能向血刀老祖磕头求饶。 適才二人毫无招的硬拼一掌后,铁干若能狠下將心一横,趁势追击、他恐怕只会命丧当场! 甚至这一战若是换做『南四奇』其中三人亲至,林平川莫说生擒汪啸风,適才唯一的选项,便是趁机远遁。 “表哥!” 水笙看著落入敌手的汪啸风,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她长剑在手时尚且不敌,如今失了兵刃,表哥又被制住,更不敢轻举妄动。 便在此时! 西北角上,一声长啸裂空而至:“落——流水!” 西方隨即有人应和,声如金玉:“落——流——水!” “流水”二字余音未绝,西南方一道雄浑如长江大河般的声音滚滚而来:“落流——水——!”那“水”字拖得极长,显见发声者內力最为深厚,距离也最近! 水笙大喜过望,高声叫道:“爹爹!爹爹!快救表哥!” 铁干与汪啸风闻声,眼中同时掠过狂喜。 林平川却冷哼一声,抵在汪啸风后心的右掌暗劲微吐。 汪啸风脸上喜色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惨白! “狄兄弟,待会无论如何,你都莫要离开我左右!” 有著这汪啸风作为人质,林平川语气不徐不疾道。 “我知道了,林大哥!” 听出林平川语气的认真,明白又有高手前来的狄云连连点头道。 第十五章 落花流水 铁干这个人,需將其人生分作两段来审视。 雪谷之战前,他尚算名副其实的中原大侠,不乏侠义之举。 当然,相较於“落流水”其余三人,铁干心底深处总藏著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平日与三位结义兄弟相处,那点不堪被被动遮掩了。 而这第二阶段,便在雪谷之战后。 雪谷一战,天翻地覆! 激斗中,三弟刘乘风被他失手一枪刺死。误杀义弟,铁干方寸大乱! 紧接著,大哥陆天抒被血刀老祖设计砍下头颅。铁干震惊之余,怯意顿生。水岱激愤欲上前拼命,铁干却出言劝阻,表面是谨慎,实为畏敌。 待到水岱中计被削断双腿,铁乾的意志彻底崩溃! 高高在上的“中平无敌”大侠,首次直面生死威胁。或许往昔对手不足以令他陷入险境,即便身处险境,对手也忌惮他的名声与三位兄弟,总会手下留情。 但血刀老祖,让他赤裸裸地触摸到了死亡的冰冷。为求活命,他竟甘愿磕头求饶! 只要能活下去,他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甚至將结义兄弟的血肉当作充飢之物! 人心的恶,在他身上轰然爆发! 適才与林平川的交手,正是久居高位的他,在生死关头暴露本性的开端。他做大侠太久了,忘却了死亡威胁的滋味! 隨著一个熟悉慈祥的声音远远传来:“笙儿別怕,爹爹来了!” 水笙一听,正是父亲水岱到了,心中一喜,精神大振,眼中的惧意顿时消散大半。 果然,很快三道人影自东南西三处飘然落下。西首老者白须如银,相貌俊雅,望向水笙的目光满是柔和,语气慈祥道:“笙儿,爹爹来了!”水笙眼圈一红,激动地扑入老者怀中。 东首之人身材魁梧,是位满面红光的白须老者。南首则是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三人方位恰好封堵了林平川所有可能的退路。 “好!南四奇都来了!”林平川右手运劲不发,轻轻抵在汪啸风后心,冷冷道。 狄云武功虽弱,也瞧出来人个个武功高强,恐怕任何一人都不逊於方才的铁干。眼看林平川挡在前方,他心头涌起浓浓愧疚:“难怪丁大哥说我江湖阅歷浅薄!此事明明错不在己,却落得这般境地!难道这江湖……当真不讲道理?” “二弟,你中毒了?” 东首的白须魁梧老者目光扫过受制的汪啸风,旋即落在脸色暗青的铁干身上,不由一惊。他武功高强,眼光毒辣,瞬间看出端倪。话音未落,身形已飘至铁干身边,右手抵住其肩后,以內力助其逼毒。 有他相助,铁干脸色稍缓,青著脸急道:“陆大哥当心!那小子是北四怪的传人,武功古怪,掌上更有奇毒!” “北四怪!” 铁干吐出这三字,陆天抒、水岱、刘乘风三人面色同时一变。 “这位小友,在下水岱。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搂著女儿的水岱,目光转向林平川,见汪啸风被擒,微皱了皱眉,语气仍尽力缓和。 林平川淡然道:“原来是『冷月剑』水岱先生……至於这二位……”他目光扫过白须魁梧老者和道袍老者,“想必便是『仁义陆大刀』陆天抒陆老前辈,以及太极剑名家『柔云剑』刘乘风刘老前辈了!晚辈林平川,见过三位武林前辈!” 不过他语气虽然恭敬,却无半分动作,敷衍之意显而易见。 “哼!” 陆天抒浓眉一轩,虎目含怒。 他浓眉方脸,虎背熊腰,背上斜挎一口厚背方头鬼头刀,威势凛凛。这一声冷哼,声若炸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在他眼中,林平川不过一介晚辈,举止却如此无礼,自然有所不满。 “你既是『北四怪』传人,何以行此阴谋诡计,不怕辱没了风虎云龙的名声?” 林平川语气依旧平淡:“陆老前辈此言差矣。『阴谋诡计』四字,晚辈愧不敢当!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若只凭诸位前辈威名便可定论,眼下大可即时出手。但欲知真相,何不问问水笙姑娘?” 此言一出,水岱与陆天抒、刘乘风皆是一怔。 水笙想起酒楼衝突,愧疚更甚,急忙挣脱父亲怀抱,上前一步急声道:“陆伯伯!刘伯伯!爹爹!此事……或许真有误会!” 她深吸一口气,將酒楼中她与汪啸风如何不问青红皂白欲杀狄云、林平川被迫自卫夺剑惩戒,以及事后汪啸风请铁干前来“主持公道”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林公子所用之刀,虽似血刀门样式,但女儿观其言行,绝非邪道中人!反倒是我们……”水笙声音带著懊悔,“只因这位狄兄剃髮无眉便起疑心,贸然出手,实是大错特错!” 林平川接口道:“那血刀本是血刀门淫僧宝象之物。半月前,我与狄兄在程家集数里外的土地庙意外撞见宝象。此人武功不弱,我费了些功夫才將其斩杀。佩剑遗失,见这血刀还算锋利,便留下防身。谁知竟惹得这位汪少侠不分青红皂白!扣下他们长剑,本意是让其长个记性! 而这位大侠当真是『公道』得紧,不问缘由便痛下杀手。若非我武功尚可,此地早已多出两具尸首。至於用毒?” 他轻轻一笑,满是讥誚,“我自幼辅以奇毒修炼內功,自问未尝伤及任何无辜。若非大侠义正辞严,步步紧逼,我也不会被迫放手一搏!” 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闻言,面露愧色。铁干脸色更是青黑难看。 水岱脸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痛心与严厉。他看向女儿:“笙儿,知错虽好,然行事鲁莽,不辨是非,险些酿成大祸!回庄后,禁足半年!” “爹爹……”水笙低头应诺,並无怨言。 水岱目光转向汪啸风,声音更冷:“啸风!你身为师兄,遇事不察,衝动妄为,更对无辜之人骤下杀手,此乃大忌!若非林公子手下留情,你焉有命在?今日之辱,咎由自取!罚你回庄后,禁足一年,抄录『正气歌』百遍!” 他最后转向林平川,语气诚恳坚定:“林公子,还请你放劣徒一马!水某愿以『冷月剑』之名担保,確保二位安然离去!” “水大侠之言,在下信得过。”林平川见水岱处置公允,微微頷首。他身负內伤,內力消耗甚巨,若对方有意拖延,实难应对。况且相较於铁干,他对“南四奇”这三人並无恶感,反钦佩其兄弟情义与侠义之举。水岱既已承诺,他自然愿给这个面子。指风连点,解开了汪啸风穴道。 汪啸风穴道一解,踉蹌几步,脸上青红交加,羞惭难当,对著林平川和狄云方向深深一揖,哑声道:“弟子……知错!谢…谢林兄、狄兄不杀之恩!”一身傲气荡然无存。 此时,陆天抒已助铁干暂时压制住掌中毒性。 听完水笙敘述和水岱处置,他对酒楼衝突的是非已然明了。他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瞪向铁干,声若洪钟,震得山谷迴响:“老二!你糊涂啊!!” 这一声断喝,饱含失望与怒其不爭! “笙儿、啸风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尚有可原!你身为长辈,江湖阅歷何等深厚?遇事不究根源,只听啸风一面激愤之词便强自出头?!” 陆天抒性子刚直,嫉恶如仇,这番话如同鞭子抽在铁干脸上,毫不留情。 铁干只能低下头,避开陆天抒那几乎喷火的目光,哑声道:“大哥……教训的是……我…我…唉!”这一声嘆息,混杂著羞愧、怨懟与茫然。 林平川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洞悉而讽刺的笑意。他转头对身旁神情复杂、若有所思的狄云低声道:“狄兄弟,可看清了?这,便是江湖!是非曲直,並非总在名门正派口中;人心鬼蜮,也未必尽在邪魔外道身上。今日若非你我走运一些,不然恐怕要沦为这位大侠的枪下亡魂了!” 狄云浑身剧震! 林平川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心头。酒楼的无端被袭,荒庙的生死搏杀,方才的剑拔弩张,此刻的戏剧转折……这一切在他脑海中翻腾。丁典大哥在狱中那饱含沧桑的嘆息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江湖险恶,人心岂是你这傻小子想的这么简单?”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林平川在酒楼中那句话的真諦——“这江湖本就是不讲道理,他说你是黑,你便是黑,他说你白,你便黑不了!” 纵然有破庙里那具恶僧的尸体为证,若无林大哥以命相搏爭取来的对话机会,单凭他们所谓的“理”,在这些威名赫赫的前辈面前,是何等苍白无力! “看清了……林大哥……我…真的看清了。”狄云的声音低沉沙哑,眼中残留的天真困惑,则被一种沉重的、带著悲凉与警醒的了悟所取代。 水岱將狄云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暗嘆一声,知此事对这年轻人衝击巨大。他转向林平川,抱拳正色道:“林小友,酒楼之事,是我门下弟子之过,还请林公子赎罪。至於破庙恶僧一事,事关重大,我等需亲往查验尸体,以证小友清白。可否请小友稍待片刻,指明方位,我等派一人前往查证?” 林平川点头:“水大侠处事公允,晚辈佩服。那破庙便在程家集东南五里外,土地庙后有一株枯槐,尸体当在庙外埋葬。”他伤势不轻,不愿亲往奔波。 水岱看向刘乘风和陆天抒。 陆天抒沉吟道:“三弟心思縝密,轻功最佳,劳烦你走一趟。” 刘乘风頷首,对林平川抱拳:“烦请林小友明示方位细节。”林平川又详述了几句。刘乘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朵青云般掠出峡谷,向著程家集方向疾驰而去。 谷中一时陷入沉寂。水岱安抚著女儿,陆天抒则板著脸,目光如炬地盯著铁干,后者脸色青黑,垂著头不敢直视。 汪啸风羞愧地站在角落。狄云沉默地站在林平川身旁,眼中仍留有阵阵余悸。 林平川则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復伤势。 约莫半个时辰后,衣袂破风声响起,刘乘风的身影飘然落回谷中,面色肃然。 他先对水岱和陆天抒点了点头,隨即朗声道:“大哥、四弟,我已按林小友所言,在那土地庙枯槐后的草丛中,寻到了宝象的尸体!其致命伤確为一记凌厉的掌力从身后透入,与林小友所述相符。尸身旁遗落的僧袍,也与江湖上传闻的血刀门僧袍无异。庙內亦有激烈打斗痕跡,绝非作假。可证林小友所言非虚!” 他最后一句,声音洪亮,目光扫过铁干,隱含责备。 真相大白! 陆天抒浓眉紧锁,对著铁乾重重哼了一声,隨即转向林平川,抱拳道:“林小友,此事確是我南四奇管教不严,弟子鲁莽,二弟更是……失察妄为!险些冤枉了好人!陆某在此,代南四奇,向林小友和这位狄小兄弟赔礼了!”说罢,竟躬身一揖。水岱与刘乘风亦一同躬身致歉:“林小友,狄小兄弟,得罪了!” 汪啸风与水笙更是满面羞惭,躬身不起。 铁干嘴唇翕动,终是没说出什么,也跟著微微躬身,脸色难看至极。 水岱诚恳道:“林小友,狄小兄弟,此番误会皆因我门下而起,实在惭愧。前方不远便有一处庄子,还请二位移步,容我等略备薄酒,一则为二位赔罪压惊,二则也为林小友疗伤。” 林平川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躬身的“南四奇”四人,淡然道:“诸位前辈诚意,林某心领。赔罪不必,误会既已澄清,便是最好。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且身上这点伤势,自行调理即可,不敢再劳烦诸位。此地事既已了,晚辈便告辞了。”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陆天抒还想再劝:“林小友……” 林平川已转向狄云:“狄兄弟,我们走。”说罢,对水岱、刘乘风抱了抱拳,看也未看铁干一眼,转身便向峡谷外行去。 狄云愣了一下,也连忙对眾人抱拳行了一礼,快步跟上林平川。 水岱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尤其留意到林平川步伐虽稳,气息却略显虚浮,知其內伤不轻,却不愿接受他们的好意,心中又是一嘆。 他深知,经此一事,这二人对所谓名门正派的信任,恐怕已所剩无几。 陆天抒望著林平川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口,重重嘆了口气,回头狠狠瞪了铁干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谷中只剩下风声呜咽,以及一片难言的沉寂。 第十六章 交心 林平川与狄云二人离开此地,一路向南疾行。奔出二十余里,回首望去,身后再无追兵踪跡,二人这才寻了处僻静树荫,暂且歇息。 林平川面色苍白如纸,盘膝坐於树根之下,闭目调息,周身气机微弱。 “林大哥,你的伤势……可还撑得住?”狄云守在旁边,声音里透著关切与不安。 林平川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眸中掠过一丝神采,声音虽弱却带著欣慰:“多亏狄兄弟传我的『神照经』,实乃旷世奇功!眼下这內伤虽重,只需再调养数日,当可无碍。” 这“神照经”之妙,远超他苦修八载的“恆山派心法”,堪称医道圣典。若依往日,这等沉重內伤,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且未必能根除。念及铁干那廝,虽为人所不齿,但其武功造诣却是实打实的狠辣。若非自己早前有些际遇,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林大哥,此番……是我连累了你!”回想一路惊险,狄云语带深深愧疚。若非自己惊慌失措在破庙剃光了头髮眉毛,也不至惹来这等麻烦;若非自己路上拖沓,铁干也未必能轻易追上…… 林平川闻言,摇头正色道:“若非狄兄弟半月前在破庙中,以『神照经』无私相授,助我疗伤续命,今日我焉能站在此处与你说话?此等恩情,休要再提连累二字!” 狄云张了张嘴,脸上愧色未减,终究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见林平川重新闭目运功,他便默然守在一旁,不敢惊扰。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林平川双目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沉声道:“狄兄,我们走!” “林大哥,你元气未復,不再多歇片刻?”见林平川脸色虽好转些许,却仍显苍白,狄云不禁讶异。 “此地非久留之所,你我须趁早脱身!”林平川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莫非林大哥是担心……”狄云心念电转,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狄兄弟可是在想,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平川目光如炬,一眼看穿狄云心思,语气淡然。 “林大哥,我……”狄云麵皮一热,想要辩解,却见林平川摆手止住。 “我知狄兄弟心地纯善,定是觉得我行事过于谨慎,甚至……有些不相信水岱先生的人品?”林平川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微笑。 狄云脸色顿时涨红,心思被点破,他这实诚人只得点头承认:“我观那位水岱先生……气度不凡,不似老前辈那般……”“卑鄙”二字在他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因天性敦厚,不愿背后恶语伤人,未能出口。 林平川頷首道:“不错!水岱先生侠名远播,自然非铁干那等小人可比。然而,狄兄弟,我並非『北四怪』的弟子!” “啊?”狄云闻言,彻底怔住。以他淳朴心性,万万想不到此节。方才林平川言辞凿凿,连铁干那等老江湖都被唬住,他更是深信不疑。 林平川目光深邃,缓缓道:“单论武功,我远非铁干敌手。適才能与他周旋良久,全因我故意泄露『北四怪』的名头,令他心存忌惮。若非如此,你我焉能支撑到『南四奇』其余三位赶来?” 狄云默然,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辩驳。 看著沉默的狄云,林平川轻嘆一声,语重心长:“水岱先生三人乃江湖上难得的侠义之士,自是可托之人。但狄兄弟,日后行走江湖,务必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江湖诡譎,人心叵测,一步踏错,不仅自身性命堪忧,更会连累无辜。譬如丁大侠,武功盖世,不也难敌宵小暗算?你要明白,这世间最厉害、最致命的『武功』,並非拳脚刀剑,而是……人心的歹毒!” 这江湖之上,多少英雄豪杰,並非败於堂堂正正的武功,而是栽在阴险毒辣的算计之中!林平川深知此理,更知狄云原本命途多舛,皆是人心险恶所致。 “我……知道了,林大哥。”狄云眼中的惊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淡与沉重。荆州大牢的黑暗、丁大哥的遭遇、眼下的风波……林平川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江湖的浪漫幻想。 “然则,狄兄弟也莫要就此心灰意冷。”林平川话锋一转,伸手轻轻按在狄云肩头,沉声道,“这世间並非全然阴暗。侠义之心,光明磊落之辈,亦如星辰般存在。譬如你的小师妹,譬如丁大侠,譬如凌姑娘,譬如那『南四奇』三位前辈,譬如……你自己!”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力量,狄云黯淡的眼眸中,因“小师妹”三字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林平川继续道:“狄兄弟欲在这诡譎江湖中立足,不被宵小所害,一身过硬的武功乃是根本。此去荆州尚有一段路途,沿途切莫懈怠,勤修『神』、『血』二经!” “好!”狄云用力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林平川心中尚有未尽之言。此番“落流水”三侠出手,固然化解了眼前危机,但何尝不是他林平川与“铃剑双侠”的遭遇,无形中挽救了这三位忠烈侠士的命运?少了水笙、汪啸风这两个“拖累”,血刀老祖独力面对四人联手,结局定然大不相同!水岱等人既无后顾之忧,自然也不会再踏入那致命的雪谷绝地。 …… 程家集距荆州不过二三百里陆路,但林平川內伤初愈,不宜长途奔波。二人又在五十里外寻了个偏僻村落暂住下来。林平川一面巩固疗伤,一面悉心指点狄云武功。 他感念狄云传功之恩,决意助其打下坚实根基。幸有“神照经”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神功,方能弥补狄云习武年龄偏晚的缺憾。而那“血刀经”虽出自域外,路子偏邪,於冲关破穴却有奇效,正是助狄云快速贯通“神照经”玄关的绝佳辅助。 狄云身负两大奇功內力,却不通招式。林平川便在这数日间,將恆山派精妙剑法及几套拳脚功夫倾囊相授。恆山剑法绵密严谨,守御精绝,讲求因果循环,与狄云不愿轻易伤人的本心颇为契合。 令林平川略感意外的是,外人眼中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狄云,学起武功来竟毫不含糊,进境颇速。他旋即释然,能领悟“神照经”这等艰深內功者,岂是庸才?不过是戚长发那等“名师”,生生將一块璞玉埋没了罢了。此情此景,倒让他想起射鵰之时,被江南七怪斥为“蠢笨”的郭靖,得遇马鈺真人后便一飞冲天的旧事。璞玉终需良工琢。 七日之后,林平川內伤尽去,神完气足。而狄云因受尽两年牢狱折磨,又叠遭重创,身体根基已然亏虚。加之早前硬接铁干一掌,虽因铁干自恃身份,未尽全力,却也伤及肺腑。林平川见狄云伤势未愈,索性又在村中盘桓半月,直至狄云伤势痊癒,二人才重新上路,策马扬鞭,直向荆州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官道上,水岱、水笙、汪啸风三人並轡而行。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由於铁干自感无顏面对其他人,於是『南四奇』短暂相聚后,又各自散去,其中水岱便带著徒儿与爱女先行返回最近的县城。 水笙秀眉微蹙,忍不住打破沉寂:“爹爹,表哥,你们说……那林平川,当真是『北四怪』的传人吗?” 汪啸风哼了一声,接口道:“我看不像!他若真是名门高弟,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况且,『北四怪』何等人物,他们的弟子行走江湖,岂会如此籍籍无名?” 水岱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子武功驳杂,根基却颇为深厚。他使的剑法,確有几分名家传承的影子,绵密严谨,守御精绝。只是……若说他是北四怪的嫡传,其內力路数与传闻中四怪那等刚猛霸道的路子,似乎又颇有不同。倒像是……” “像是什么?”水笙追问。 水岱捋了捋长须,眼中精光一闪:“倒像是融合了数家所学,自成一路。至於他为何要借『北四怪』的名头……或许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也或许……他真与北四怪有些我们不知的渊源。此人行事谨慎,心思縝密,绝非寻常之辈。不过,以他的武功若是想走,仅凭二哥一人也未必能將他强行留下,但他为了別人却不惜与二哥动手,这份侠义之心,倒是不假。” 水笙若有所思:“那他最后说的那番话,关於人心歹毒……听著让人心里发寒,却又觉得……不无道理。” 汪啸风有些不以为然:“江湖自有规矩道义,岂能人人皆以恶意揣度?我看他年纪轻轻,心思未免太过阴沉了些。” 水岱瞥了汪啸风一眼,沉声道:“啸风,江湖风波恶,多一分小心便多一分生机。此子所言虽直白刺耳,却是肺腑之语。他经歷过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只是……”他顿了一顿,望向林平川二人离去的方向,“此人来歷成谜,武功路数亦正亦奇,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別,日后江湖,必有再见之时。至於他是否北四怪传人……此事,暂且莫要再提了。”他心中隱隱觉得,纠缠於此,或许会捲入不必要的麻烦。 水笙与汪啸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一丝隱隱的不安。 而林平川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那莫测的来歷,已悄然印入他们心中。 第十七章 荆州 荆州府,又称江陵。 林平川一身玄衣,与身著的粗衣的狄云正大光明出现在荆州府的大街上,或许是此地经歷了太多伤心事的缘故。 狄云自从踏入荆州府后,便一直有些心神恍惚。 林平川一眼就瞧出狄云的心思,轻轻摇头嘆息一声,放眼世间,又有几人经歷过狄云这般悲惨的经歷! 明明无心涉足江湖爭斗,却偏偏在阴差阳错下陷入了阴谋诡计之下,那万圭只是为了爭夺戚芳,便掀起狄云这个傻小子碍眼,甚至不惜以自己父亲小妾的清白,將狄云构陷入狱。 狄云在荆州府的大牢里,待了整整三年,其中又被人穿了琵琶骨,右手五指也被人削掉,这般经歷,换做任何一人都会性情大变。 但狄云不会! 他还是那个淳朴善良的乡下少年,只是对於这尔虞我诈的江湖,他终究是多出一丝了戒心! 瞧出狄云的心思,林平川特地挑选了一座距离万府不算太远的酒楼、 二人挑选了处临窗的雅座。 林平川自斟自饮,气定神閒。狄云却如坐针毡,目光死死锁在万府那朱漆大门上。 『五云手』万震山虽然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高手,但在这荆州地界,却是跺跺脚震三响的人物,府邸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当年万府门下合力构陷狄云的几名万府弟子,此刻正衣著光鲜地站在门前迎客,谈笑风生。 看著他们志得意满的模样,狄云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鬱气堵在胸口,难以排遣。 然而,他目光焦灼地搜寻著,只是那道令他魂牵梦縈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一瞬间,失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小二,最近万府怎么这么热闹?” 林平川目光斜视,瞧见万府门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其中大部分都似江湖郎中的打扮,不禁心头一动,,当即放下手中茶杯,衝著一旁的小二招了招手问道。 店小二满脸堆笑,躬身答道:“回公子爷的话,是万府的万圭公子遭了毒蝎暗算,疼得死去活来,这大半个月都在广撒帖子,遍请名医诊治呢!” “哦?原来如此。” 林平川微微頷首,拋过去一两碎银打赏。小二之言,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其实提起万家父子的动作,就得不提起『神照经』,而提起『神照经』就不得不提起『连城诀』的宝藏。 而提起这两件近乎引动江湖震动的至宝,就得不不提起另一个人『铁骨墨萼』梅念笙。 作为江南武林的名宿,他在江湖上的辈分,还在『南四奇』之上,只是身负武林中最高深的內功“神照功”和“连城剑法”两大神功的梅念笙,却无识人之明,误收了三个人性泯灭的徒弟。 而这三个狼心狗肺的傢伙,便是大徒弟『五云手』万震山、二徒弟『陆地神龙』言达平、『铁锁沉江』戚长发。 因三人察觉梅念笙的『连城剑谱』牵涉到一桩宝藏的秘密,三人为夺取宝藏,竟联手图谋恩师,夺取剑谱。 而梅念笙却因心慈手软,最后惨败在徒弟手中,更被戚长发暗算。 受了重伤的梅念笙只能跳江躲避追杀,后为丁典所救,临歿前將剑法心诀、『神照经』以及连城诀的秘密一併传授给了他。 但万震山三人不清楚『连城诀』的秘密,於是便將梅念笙生前留下的『唐诗选辑』视为洞悉了其中秘密最后希望。 为了洞悉其中的隱秘,三个人在客栈之中,翻来覆去的同看这本剑谱。可是这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唐诗,和书坊中出售的『唐诗选辑』完全一模一样。 他们师父教过他们一套“唐诗剑法”,以唐诗的诗句作剑招名字,这些诗句在这本书中全有。 可是跟传说中的『连城剑谱』以及与宝藏又有甚么相干? 师兄弟三人曾拿这本书到太阳光下一页页的去照,想发见书中有甚么夹层;也曾拿书中这几十首诗顺读、倒读、横读、斜读,跳一字读、跳二字读……想要找出其中所含的大秘密来……然而一切心血全是白费了。三人互相猜疑,都怕给人家发见了秘密而自己不知。 然而三人晚上睡觉之时,將书本锁入铁盒,铁盒又用三根小铁链分別系在三人的腕上。但一天早晨,这本书终於不翼而飞,从此影跡全无。 当然这本『唐诗选辑』自然是不会凭空消失,它是被戚长发一人偷偷盗走,为此万震山、言达平都对此有所怀疑,一直暗中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戚长发外面看似老实,看似像个不识大字的乡下老农,实则他心机深沉远胜万震山二人,心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有可能被二人暗中监视。 戚长发便携书遁入湘西乡下,一藏便是十余年。 他每日装模作样务农,教女儿戚芳和徒弟狄云的,更是狗屁不通的“躺尸剑法”。这反常之举,反而更引万震山、言达平疑竇丛生。 一次,戚芳无意中拿走了那本发黄的『唐诗选辑』,让戚长发疑心是师兄所盗,於是便带狄云、戚芳应邀上了万府。 而在荆州城內,目睹狄云遭受万府弟子联手殴打的言达平不怀好心暗中授狄云三招唐诗剑法,在万府弟子挑衅时使出,果然如他所料,引得万震山与戚长发就此反目,最终酿成狄云的滔天冤狱。 狄云与丁典越狱后,万家父子自然不会死心,於是便直扑向湘西戚家小院,意图搜书。 不料言达平捷足先登。双方恶斗,言达平寡不敌眾,竟放出贴身毒蝎蜇伤万圭,以此胁迫万震山放他离去,並交出解药。如今看来,言达平所给的“解药”,怕是留了后手…… “狄兄,你想不想见一见你那位小师妹?” 看出狄云眼下有些魂不守舍,林平川突然道。 狄云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我……” 千言万语瞬间涌到喉头,小师妹清丽的容顏、昔日的笑语仿佛就在眼前。 但下一刻,现实的冰冷如兜头冷水浇下。他眼神黯淡下去,苦涩地摇头:“她……她已嫁作他人妇了……定然不愿再见到我……我又何必去扰她清净……” 声音里充满了自弃与绝望。 “狄兄!” 林平川目光如炬,摇摇头继续道:“世事难料,你不试过,怎知她心意?更何况,万家父子是何等豺狼心性?你当真忍心,让她独自一人,陷在这龙潭虎穴、火坑炼狱之中?” “我愿……愿听听林大哥吩咐!” 不知是小师妹那三个字,还是火坑炼狱触动了狄云內心深处的最浓烈的情感,让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欲救你师妹脱困,必先让她看清万家父子的真面目!不然任你千言万语,情深似海,也难撼动她半分。” 林平川的目光投向那喧囂的万府大门,语气沉静却带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否则,她只会当你……是那个因妒生恨、污人清白的囚徒。” 狄云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是啊,在师妹眼中,自己还是那个“玷污万震山小妾”的恶徒!这层冤屈不洗刷,他有何面目去见她?又如何能让她相信自己? “林大哥可有什么办法?” 狄云急切问道。 早在荆州大牢中,他已从丁大哥口中听说一部分有关自己师父以及两位师伯、师叔的往事,只是当初的他涉世不深,仍然不愿相信丁大哥所言。 但眼下…… 经歷了种种磨难,人心的狡诈让他心寒的同时,也大大动摇了他对师父的信赖。 林平川轻抿一口清茶,缓缓道:“狄兄弟,可还记得那本『唐诗选辑』? “想要救你小师妹脱离苦海,首先便要让他意识到万家父子的真面目,不然如此,你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让她离开万家这座火坑!” 林平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万府上,语气淡淡道。 “林大哥可有什么办法?” 狄云道。 林平川轻抿一口清茶,缓缓道:“狄兄弟,可还记得那本『唐诗选辑』?” “唐诗选辑?” 狄云闻言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本曾放在师妹针线篮里的发黄旧书。 “是……是师妹那本?” 他有些茫然,“但林大哥,这本书……与此事有何干係?” 林平川目光环视四周,直至確定四周再无其他人身影后,才继续道:“狄兄可知你师父三人的授业恩师是谁?” 狄云闻言迟疑道:“我听丁大哥提起过,好像是『铁骨墨萼』的梅念笙!” “不错!梅念笙便是你师父三人的授业恩师,只是他早年看穿你师父三人的本性,因此不愿意传授高深武学,以免他们藉此祸乱江湖。 但不料却被三人怨恨,加之他们三人洞悉梅念笙身负『连城诀』宝藏的秘密,於是便在一日突然联手对梅念笙出手偷袭。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从丁大侠口中得知了,梅念笙临死前被丁大侠所救,而丁大侠也因此习得了『神照经』的武功。 但他也同样因为『连城诀』的宝藏,而被凌退思这个狗贼所构陷,甚至不惜害死自己亲生女儿……” 话说道此处,林平川微微摇头,目光则紧紧盯著身旁的狄云。 狄云闻言,神色不禁黯然。 “其中他们三人爭夺的便是『唐诗选辑』,而这本『唐诗选辑』其中便暗藏著那桩宝藏的秘密,无论是万震山师兄弟三人,还是凌退思,他们煞费苦心都是为了这桩宝藏!” 林平川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 “林大哥,你是想……” 狄云闻言,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 林平川道:“不错!我便想以『唐诗选辑』让万家父子暴露真面目!” “但那本书尚在湘西老屋,眼下又如何能及时取到?” 狄云依旧有些不明白。 林平川闻言,不禁莞尔,摇头失笑道:“哈哈!我的傻兄弟啊,你莫非忘了江湖上有句老话叫做『弄假成真』?” 第十八章 金波旬花 夜已深。 明月如霜,清辉洒落,將万府后院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银。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然出现在万府后院高墙之下。正是林平川与狄云。经过三日縝密谋划,又依据狄云幼时的记忆,林平川已在一本特意寻来的发黄『唐诗选辑』上,仿製了昔日的细微记號。 此计虽难称天衣无缝,但林平川深諳人性——贪婪,足以令猎物在狂喜的瞬间失去警惕。今夜,他便是要借这本假书,诱出万震山父子深藏的豺狼面目。 “狄兄,切记,一切听我吩咐行事!” 林平川回头,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锐利,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狄云用力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那份因重返故地、即將直面师妹而涌起的、混杂著紧张与酸涩的复杂心绪。阔別多年,这万家后院的一草一木,都仿佛带著尖刺,扎在他记忆的软肋上。 二人身形微晃,如落叶般无声飘过高墙。以林平川如今的修为,避开万府寻常护院耳目易如反掌。狄云武功虽远不及他,但经半月苦修和林平川倾囊指点,身法內力皆已脱胎换骨,此刻紧隨其后,落地无声。 他们潜行於一片精心打理的园之中。红梅暗吐幽芳,绿竹婆娑,青松翠柏在月下投下斑驳疏影。一股清冷的混合香钻入狄云鼻中,他心神微漾。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厢房里,猝然飘出一个刻入骨髓的温柔嗓音: “空心菜,你过来!” 这声音如一道惊雷,直劈狄云天灵! 他几乎要脱口应出:“我在这里!”那个“我”字刚冲至喉头,便被一股巨大的酸楚死死堵住。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全身抑制不住地簌簌颤抖起来,仿佛一片在寒风中即將碎裂的枯叶。 “空心菜”——这是独属於他和师妹戚芳的秘密。 只有他们两人知晓。戚芳总笑他心思单纯得像根空心的菜梗,除了练武,別的都不装。狄云从不辩解,他爱极了师妹这样叫他。每次听到这声呼唤,无论她是喜是嗔,都像裹著蜜的暖流,熨帖著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这是他们独处时的暗语,是只属於两个人的温柔乡。 可自踏入荆州城,一切都变了。 他蒙冤入狱,师妹嫁作他人妇,甚至……连他们的女儿也叫“空心菜”。这名字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林平川无声轻嘆,理解狄云此刻的汹涌心潮。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那间亮著昏黄灯火的厢房,指尖轻点,在窗格上无声地透出一个小孔。温暖的烛光泄出,將屋內一道纤秀的背影清晰地投射在狄云眼中。 那削肩、细腰、略显清瘦的身形……是她! 一定是她! 仿佛心有灵犀,屋內女子倏然转身。 狄云眼前骤然一眩,脑中嗡鸣作响!那乌黑灵动的眼眸,微微上翘的鼻尖……纵然脸色比在湘西时苍白了些,少了那份红润,但这眉眼,这魂牵梦縈的容顏,不是师妹戚芳,还能是谁?千迴百转的思念、刻骨铭心的爱恋、掺杂著不解的怨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潮水,几乎將他淹没。 她身旁依偎著一个小女孩,正是狄云曾在远处见过的、师妹的女儿。 戚芳牵著小女孩的手,立於一方燃著三柱线香的香几前,声音轻柔而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空心菜,来,和娘一起给舅舅祈福。” “舅舅?祈福?” 狄云心头剧震,似被重锤击中,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戚芳对著裊裊青烟,低低诉祷:“求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康泰,事事顺遂,早日娶得贤妻,子孙满堂……”话音未落,泪珠已滑落腮边,她忙抬袖拭去。小女孩仰头问:“妈妈,你又想空心菜舅舅了?”戚芳深吸一口气,强抑悲声:“嗯,求天菩萨保佑你空心菜舅舅……平平安安……” 狄云浑身剧震!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轰鸣:“她在为我祈福!她心里……还有我!”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著难以言喻的酸楚衝垮了他的堤防。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接著响起:“妈妈天天记掛空心菜舅舅,天菩萨保佑舅舅赚大钱,给我买大娃娃!他是空心菜,我也是空心菜。妈妈,舅舅到底去哪儿啦?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狄云痴痴地立在窗外,听著这童言稚语,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月光下,这个饱经风霜的青年,此刻则泪流不止。 倏然,林平川耳朵微动,捕捉到十丈外轻微的脚步声。他迅疾地一拍狄云肩头,两人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隱入园的暗影深处。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月下小径。狄云瞳孔一缩,脸色瞬间沉冷如冰——来人正是万震山与万圭! 万圭面色惨白,步履虚浮,被万震山半扶半拖著前行。蝎毒显然仍在肆虐,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看著昔日的仇敌饱受折磨,狄云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但旋即又被厢房內那对母女的景象冲淡。 “爹,那封密信所言……当真?” 万圭虽痛楚难当,语气却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在寂静的月夜中压得极低。 万震山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才压低嗓子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机会难得!” 狄云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林平川,只见对方眼神沉静如水,只微微頷首示意他静观其变。狄云心中一定,想起林平川一路来的算无遗策,焦躁的心绪渐渐平復,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上演的好戏。 万震山父子已行至戚芳母女所在的厢房门外。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万震山一眼瞧见屋內的戚芳和小女孩,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看似和蔼实则虚偽的笑容:“芳儿,又在为你爹爹祈福了?” 戚芳微微欠身,迅速擦乾眼角残留的泪痕,低声道:“是,公公。” 万震山目光在屋內逡巡,状似隨意地问道:“芳儿,你今日在这房中,可曾见过什么……唐诗宋词之类的旧书册?” 戚芳闻言微感诧异,正要摇头答话,一旁的万圭却猛地扑向桌案,惊喜交加地低呼:“爹!在这里!找到了!” 万震山一个箭步抢上前去,父子二人目光灼灼地盯住油灯下压著的一本薄薄旧书——封皮上,『唐诗选辑』』四个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戚芳疑惑更甚,凝目望去,心中暗忖:“这书……怎地如此眼熟?像是湘西老家我用来夹样的那本旧书?这有何稀罕?” 万圭迫不及待地抓起书册,但立刻被万震山劈手夺过。 那急切、贪婪、如获至宝的神情,与方才的“和善”判若两人!万震山双手微微颤抖,抚摸著那发黄的封面,眼中射出狂喜的光芒——正是它!这本让他们师兄弟三人不惜弒师、反目,苦苦追寻了十几年的东西! 当年在客栈,三人同床异梦,用铁链锁在一起也未能守住,最终不翼而飞……如今竟失而復得! 狂喜之下,万震山仍不忘本能地翻动书页,急欲验证某些深藏的印记。 “公公?相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戚芳看著这对父子失態的举动,心中的不安和困惑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出声询问。 万震山头也不抬,强压著激动敷衍道:“哦,无事,芳儿,夜色深了,你带孩子先回房歇息吧!”他只想儘快打发走碍事的人。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万震山父子握书的手指,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细微的麻痹!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香,从书页间幽幽钻入鼻端! “不好!有毒!” 万震山到底是老江湖,警兆突生,厉喝一声,猛地將手中书册狠狠掷出!但为时已晚! 几乎在同一剎那,厢房木门无风自开!一道清朗的笑声穿透寂静的夜,带著三分戏謔,七分冷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大侠,久闻阁下『砌墙』手艺天下一绝!却不知,我这『金波旬』的滋味,阁下可还消受得起?” 月光下,林平川负手立於庭院中央,玄衣如墨,眼神如冰,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房內惊惶失措的万家父子! ps:写的咋样,诸位可以点评一下下,对了有票可以投一下! 第十九章 人性之恶,故人相逢! “金波旬?!” 万震山与园阴影中的狄云,闻听此言俱是身躯剧震! 不同於懵懂无知的万圭,他们深知此剧毒,沾之无救。 狄云曾亲睹其威:荆州知府凌退思將其涂在凌姑娘棺木上,丁典大哥情难自抑,指尖轻触棺槨便功力尽失,毒发身亡! 其毒更甚,竟能借尸传毒,那一夜在那破庙中那恶僧宝象便因误触毒血,导致一开始就中了金波旬的奇毒。 而万震山这江湖老手,何尝没听过金波旬的凶名? 霎时间面沉如水,目光如鉤,死死攫住门口那道玄衫身影。 狄云心头驀地一动:莫非林大哥携了宝象毒血? 但此奇毒,嗅久必昏。 当年丁大哥便是这般著了凌退思的道。 可师妹在房中良久,却为何毫无异状? 难道林大哥是在故意诈万震山? 思及此,狄云悬著的心陡然一松。林大哥素来爱洁,宝象与丁大哥的尸骨,都是两人亲手处置。狄云分明记得,林大哥当时连半分都未曾靠近。 果然,狄云猜中了! 这所谓的“金波旬”之毒,自是假的。真凶险,林平川也忌惮三分。 他用的,不过是些能致人麻痹的寻常毒草,在搭配一下香,足以便可短暂唬住万震山! 月华如霜,静静倾泻在门廊。 只见一人玄衫素裹,俊秀非凡,正笑吟吟立於门外。 万震山脸上又堆起那招牌的假笑:“公子,莫要与老夫开这等玩笑?” “玩笑?” 来人正是林平川。他唇角微扬,轻轻摇头:“万大侠当真以为我在玩笑?” “莫非不是?” 万震山心头恨火灼烧,面上却笑意不减,仿佛真在看一场孩童闹剧。 林平川笑意更深:“若万大侠执意如此想,那便请早备棺槨,明日你们父子便可合用!” “快交出解药!” 万圭终於按捺不住,指著林平川嘶声怒喝。蝎毒余痛未消,又闻身中新毒,怒火直衝顶门。 “圭儿,休得对公子无礼!” 万震山依旧扮演著温和长者,竟伸手拦下儿子。父子目光一触,那深藏的阴狠歹毒,万圭立时心领神会。 一旁的戚芳目睹此景,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公公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冷酷,令她不寒而慄。 林平川恍若未觉,依旧含笑:“看来万大侠终究是明白人。” 万震山拱手,不动声色向前挪了半步,语气温和:“万某自问与公子素无仇怨,不知公子为何要开此等恶毒玩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再进半步! 园暗处的狄云看得真切,经歷重重劫难,他早已看透人心。 万震山此举,杀招必至! 果然!“刷”的一声锐响,青光乍现!万震山腰间长剑毒蛇般弹出,直噬林平川咽喉! 林平川不慌不忙,右手闪电般抹向腰间。红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那夺命一剑已被稳稳架住。 “血刀!你是血刀门余孽?!” 万震山疾退半步,盯著月下那殷红如血的刀身,失声惊叫。原来林平川归还“铃剑双侠”佩剑后,身上便只剩这把血红短刃。对付铁干是自寻死路,但收拾万震山,绰绰有余! “万大侠又猜错了。” 林平川嘴角噙笑,血刀一抖,红影疾旋,竟诡异地绕过剑锋,直削万震山持剑的右手。 这一刀奇险刁钻,变招如电! 驀然间红光再闪! 万震山口中发出一声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嚎! 右掌传来钻心剧痛,五指瞬间已失去知觉! “噹啷啷!”长剑脱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绝望的哀鸣。 他低头看去,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右手五根手指,赫然已被齐根削断!断口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万大侠,五指尽失的滋味如何?” 林平川持刀微笑,语带讥讽。 暗处的狄云心头一热,明白林大哥是在替他出这口恶气! “小……小畜生……” 万震山痛得浑身痉挛,怨毒地盯著林平川,齜目欲裂,咒骂尚未出口,小腹猛地一阵剧痛,如遭重锤!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噗通”跪倒在地。 却是林平川屈指一弹,一枚碎银挟著浑厚真气,精准击中他小腹要穴。 重伤之下,他如何抵挡? 当下穴道被封,登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爹——!” 万圭目睹父亲惨状,肝胆俱裂! 他猛地一脚將身旁烛台踢向林平川面门,火星四溅!同时借力,身体如受惊的兔子般,不顾一切地撞向身后紧闭的雕木窗,意图破窗而逃。 林平川冷哼一声,身形微晃避开飞来的烛台,手腕一振,血刀脱手飞出! “噗嗤”一声,精准没入万圭背心! “啊——!” 万圭惨嚎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林平川负手而立,冷眼睥睨著脚下蠕动的万圭,又瞥了一眼如死狗般瘫倒的万震山,语含无尽讥讽:“好一幕『舐犊情深』的佳话!大难临头,各自飞逃,当真是……父慈子孝!” 他目光微转,落在手持剪刀、將幼女死死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的戚芳身上,瞬间读懂了她眼中的恐惧与决绝,摇头道:“戚姑娘安心,林某行事,自有分寸。祸不及妻儿,我绝不会伤你母女分毫。” 戚芳紧握著冰冷的剪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隱现。她充满戒备地盯著林平川,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血刀门凶名昭著,恶贯满盈!休得言巧语!我……我绝不会信你!” 血刀门恶名昭彰,她虽听林平川否认,心中戒备已深。 林平川摇头:“戚姑娘不信我,那另一个人的话,你总该信吧?” “另一个人?”戚芳心头剧震。 “狄兄,该现身了。” 林平川右手一翻,收刀入袖以示诚意,同时侧身望向屋外园深处。 “狄兄?” 戚芳浑身一颤,目光死死锁住园暗影,声音发颤:“师……师兄?是你吗?” “……是我。” 良久,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园的阴影。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那熟悉而沧桑的轮廓——正是戚芳朝思暮想的狄云! 第二十章 砌墙大师,真相大白! “狄兄弟!” 看著有勇气面对戚芳的狄云,林平川微微一笑道。 “多谢林大哥!” 狄云微微躬身行礼。 不过他起身之后,依旧不敢直视自家师妹的目光,似是唯恐下一刻自己多年的思念將会蜂拥而出。 月光照耀在狄云身影上,不过眼下的他满头短髮,眉毛又无,让戚芳瞧见了顿感陌生,直至她见到他右手五根手指全无,失声叫道:“狄师哥!” 狄云忽然间听到这一声“狄师哥!”胸中一热,忍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叫道:“芳妹!天可怜见,你……你我今日又再相见!” 戚芳此时正如一叶小舟在茫茫大海中飘行,狂风暴雨交加之下,突然驶进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港口,扑在狄云怀中,说道:“师哥,这……这……这不是做梦么?” 见到二人隔阂尽消,林平川却突然开口道:“我知道故人重逢,难免有所激动,但二位还是稍稍平復一下心情,因为接下来我要將这万家父子的罪孽尽数说出!” 戚芳自然將这话听进心里去了,容失色的她,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狄云,而狄云则是朝她点了点头。 林平川继续道:“这世道好人本就活得艰难,若让这些恶人继续作威作福,岂不太让人寒心了!” 戚芳终於忍不住开口道:“师兄,此事是真是假?” 狄云闻言苦涩一笑,本想开口的他,看了看一旁的林平川却忍了下来。 “当年作恶的首犯在此,你为何不开口询问?” 林平之身形一动,一只脚已经踩在躺在地上的万圭背部。 “啊!” 万圭的伤口被林平之重重踩上,装死的他再也忍不住交出了声。 “好汉饶命!” 万圭心知自己身家性命,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忙开口求饶道。 “当年你是如何陷害狄兄的?” 林平川语气冰冷道。 万圭呻吟道:“当年戚师叔一行人到荆州来,我们师兄弟八人,每一个见了戚师妹便神魂顛倒?但那狄师弟一天到晚跟在戚师妹身边,我们只瞧得人人心里好生有气,大伙儿一合计,先去打他个头崩额裂再说……” 林平之冷冷道:“后面呢,为何继续不敢说下去?” 话音一落,踩在万圭背部伤口的脚开始发力。 万圭痛苦哀嚎。 但林平川依旧是不管不顾,反而侧过身看向一旁的戚芳缓缓道:“戚姑娘,你自己想想。有一个傻小子,带了一个美貌妞儿到我家来。我见到这妞儿便动了心,可是这妞儿对那傻小子实在不错。我想占这妞儿,便非得除去这傻小子不可,你想得使什么法子才好?” 戚芳心中暗暗感到一阵凉意,不由开口追问道:“什么法子?” 林平川道:“若是用毒药或是动刀子杀了狄兄,身上担了人命,总是多一层干係,何况戚姑娘说不定是个烈性女子,不免要寻死觅活,说不定更要给那狄兄报仇,那不是糟了?所以他们还是將那狄兄送到官里,关將起来的好。要令那戚姑娘死心塌地的跟他,须得使她心中恼恨狄兄,那怎么办? 第一、须得使那狄兄移情別恋;第二、须得令那狄兄显得是自己撇开戚姑娘;第三、最好是给狄兄栽赃些无耻勾当,令戚姑娘一想起来便噁心。” 戚芳听到此处脸色煞白,娇躯也开始不由自主剧烈颤抖起来,目光盯著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万圭道:“他……你说这一切,全是你……是你安排的?” 眼见自己恶行已经拆穿,万圭索性再也不装了,抬头冷笑道:“不错!为了討好你,我自然要忙忙碌碌哪,一笔笔白的银子拿將出来,送到衙门里来打点,说是在设法救那个小子,其实是吩咐牢头好好炮製这个小子。 只是我恨当初能斩草除根……” “啪!” 戚芳终於忍不住,给了万圭一巴掌。 万圭吃了一巴掌,咬牙骂道:“你这淫妇不守妇道,见到故人就春心动漾,今日莫非还要联合外人来谋杀亲夫?” “你……” 戚芳身形一晃,靠在墙上,眼泪扑簌簌的从衣襟上滚下来,她怎么想不到了这世上竟有人用心如此歹毒! 而她还陪著这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望著一旁的狄云,戚芳流著泪道“师兄,是我害了你!” 听出戚芳语气中的关切与愧疚,狄云只觉胸中一热,忍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叫道:“师妹,这不怪你,都怪这万家父子心思歹毒!” 林平川突然又道:“狄兄弟,戚姑娘,你们莫非不好奇令师去哪里了吗?” 狄云与戚芳闻言,不由同时一震,戚芳是关心自家父亲下落,而狄云则是不由想起了当初丁大哥在牢中说的一番话。 “为何万家有恃无恐陷害狄兄,为何万圭敢篤定你会嫁给他?” 这一刻林平川望向了戚芳缓缓问道。 戚芳茫然摇摇头。 林平川淡淡道:“因为当初戚长发与万震山师兄弟二人在书房密谈时,便万震山被出手擒主活生生砌在墙中!” 说起万震山这个砌墙达人,就不得不提前梅念笙。 梅念笙也不知上辈子是做了何等怨天尤人、天地不容的事,让他这一生竟有幸收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这三个脑生反骨好徒儿。 老大“五云手”万震山,口技达人、砌墙达人。 原著之中他曾先后將戚长发和门下弟子砌进墙中,擅长口技,每每动手之前,还需像那鸚鵡学舌一般,利用口技模仿他人声音,让自己占大义之名,可谓是假仁假义的典范。 二徒弟『陆地神龙』言达平,偽装达人,常年扮做一个乞丐行走四方,实则暗地里紧盯著三师弟戚长发的一举一动。 言达平號称“陆地神龙”是说他在陆地上也能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见此人善於变通、乔装,故而得了个“陆地神龙”的绰號。 其人善於乔装打扮,又好口舌之利,善於心计。 至於老三『铁锁横江』戚长发,则是赫赫有名的背刺达人,躺尸专家。 他这人一遇强敌便是装死,而且尤擅对人背刺,梅念笙昔年为何重伤逃遁,便是源於他这个好徒弟背后捅了一刀。 原著之中,戚长发不止一次对人背刺,亦如言达平、狄云都遭到过他的背刺。 而且此人心思深沉,对任何人都不愿相信,传授给狄云、戚芳二人的『唐诗剑法』,更是被他称为『躺尸』剑法,又故意將剑法刪减更改到不堪入目。 “什么!” 狄云与戚芳二人同时身躯剧颤。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戚芳眼含热泪,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地下的万圭。 万圭眼见此刻已事发,心知自己断无活命机会,抬头冷笑道:“不错!谁让那老东西將东西藏起来不愿交给我爹!” “你们父子都是禽兽!” 戚芳心头本来还对万圭存有一丝希望,眼下听到此处,不禁万念俱灰道。 “你知道对付恶人最好的办法什么?” 见到在脚下依旧不知悔改的万圭,林平之突然淡淡问道。 “什么?” 万圭不知所以。 “便是以暴制暴!!” 林平之微微一笑,已伸手抓在万圭肩头,隨著他运转神照经,万圭便顿感自己全身上下燥热无比,难受欲死。 “师妹!” 狄云知晓神照经的真气至阳至刚,心头暗嘆一声便將戚芳母女带离了房间。。 “啊啊啊!” 下一刻便听万圭痛彻心扉的声音从房间內传来,全身犹如墮入了一只大火炉中,似乎连血液也烧得要沸腾起来,片刻也难以抵受。 只是片刻功夫,万圭已经气息微弱,整个人身形佝僂不堪,仿佛缩小了数寸不止,远远看上去,好似一个行將就木的老者一般。 这便是『神照经』的霸道之处,丁典神照经尚未大成之前,便曾与人在对掌间,將能够把人浑身內臟骨骼碾碎,压成一个肉球。 眼下林平川的功力尚不及丁典,自然做不到这一点,但想要炮製万圭一番却是能够轻鬆做到。 另一旁被点了穴道的万震山刚开始听闻自己儿子悲嚎不止,一开始很眼神里还是极其激动,但隨著右手断指涌出的鲜血愈多,他整个人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在自己生死间的逼迫下,他已无暇顾及其他了,眼神从一开始激动,到了最后的对待死亡的恐惧。 “想死?可不这么容易!” 林平川瞧出一旁万震山眼神的变化,冷笑一声后,便出手替万震山点穴止血。 这时候万府的徒弟、僕人们听到万圭的惨叫,纷纷出来查看,但都被林平川一人轻鬆应付,一个个被点中穴道昏死过去。 万震山的书房內。 狄云与戚芳母女手捧油灯,静静站在一堵被扒开的夹墙內,只见夹墙中儘是些泥灰砖石,却哪里有戚长发的尸体? 二人目光顺势看向了林平川,林平川淡淡道:“你们且看下去!” 狄云闻言手捧油灯照进墙洞,只见夹墙內似有抓痕留下,看到此处,心头一动道:“这是师父留下的?” “但爹怎么能逃出生天的?” 看著这一幕,戚芳既庆幸爹爹逃过一劫,但又难以理解。 林平川淡淡道:“戚长发平生最擅长两件事,其一是装死,第二便是背刺,看来万震山以为扼死了他,却不知被他利用假死脱身!” 听到林平之对待爹爹言辞不敬,戚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乱如麻。 林平之继续道:“戚姑娘定然很好奇我为何对令尊不敬,那是因为当年令尊伙同两位师兄,一同联手杀害了授业恩师梅念笙,此事你可以向狄兄验证!” 戚芳闻言,半信半疑看向自己师兄。 狄云沉默良久,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平之缓缓道:“当年梅念笙身负三宝,其一狄兄所修炼的『神照经,其二便是『连城诀』的宝藏,而其三便是这三个堪称奇葩的徒弟了! 令尊与万震山、言达平师兄弟三人,当年为了『连城决』宝藏的秘密出手暗害授业恩师,如今为了这宝藏自然可以拋弃一切。 无论是狄兄,还是你这个女儿,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捨弃!” 戚芳听到此处,神色黯然,其实已从见到空空如也的墙洞时,她心头已有结果。 爹爹既然已经逃出生天。 为何不出手营救狄师兄? 为何不曾將她从万府中接走? 因为这切残酷的事实,已经向戚芳揭开了一个沉重的事实,她心中那一个憨厚如乡下人的父亲,难道当真是一个阴险歹毒、城府极深的小人? 第二十一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戚姑娘,或许还不肯信服我所言,但那『唐诗选辑』你应该在湘西老宅见到过吧,此物便是昔年梅念笙所留。 当年他被三个好徒儿背弃师门,联手暗算重伤之后,此物便落到戚长发师兄弟三人手中,而此物最后被你师父施展盗走,为此才躲在湘西长达十数年。” 林平川语气淡然道。 “不错!此物的確在湘西老宅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当初被我带到了后山的洞穴里……” 戚芳瞧著地面上那本发黄的『唐诗选辑』心乱如麻,却又不得不承认。 林平川突然问道:“此物被你带走,让你师父误以为是被万震山私下盗走,所以才会带你们前去荆州赴会,不然多年以来,又怎不与万震山二人联繫?更何况事后真相大白后,他为何却不来接你?” “这……” 戚芳心底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眼下却是不愿说出口。 林平川继续道:“戚姑娘既然不愿意说,我便替你说出来吧,因为在你爹爹这种人眼里,宝藏动人心,哪怕是亲生的女儿也不值得信赖。所以当他误会你偷走了自己的“连城剑谱”后,自然会做出置女儿於万家的虎穴不管不顾的举动!” 戚芳与狄云听到此处,不由同时沉默下来。 林平川说的极有道理,但愈是这般,对待戚芳而言,愈是残忍。 “戚姑娘,不知这万家父子你要如何处置?” 见到二人沉默,林平川又开口问道。 “我……” 戚芳本能地涌起一丝心软,目光扫过万圭痛苦扭曲的脸。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狄云那饱经风霜、消瘦憔悴的脸庞,以及他那缺了五指的残掌时,心头的最后一丝柔软瞬间冻结! 万家父子,一个构陷师兄,令其身陷囹圄,受尽非人折磨;一个谋害父亲,几乎將其活埋於墙中!可怜自己数年来,竟將这对豺狼视作至亲,同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一念及此,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犹豫与怜悯! “交……交给林大哥处置!” 她闭上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亲手杀死曾经的丈夫与公公,她终究无法做到。 “好!”林平川頷首,目光扫过这对狼狈不堪的父子,冷意森然,“此二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多年为恶,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房那面刚被凿开的、露出狰狞抓痕的夹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眼下,倒有一个绝妙去处,正配得上这对『情深义重』的父子!” 隨后在狄云的注视下,万震山的父子便被带到夹墙,戚芳还是有所不忍,带著空心菜躲了出去。 但狄云则亲眼目睹这万家父子被人活生生砌进墙了,对於这么一对恶毒父子,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 夜色更深了。 空心菜经过这场惊嚇,抵受不住,早已在戚芳怀中沉沉睡熟。 “多谢林大哥!” 狄云站在院外,抬头看著夜空上那轮明月,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回头看向一旁的林平川,郑重躬身行礼道。 “你我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林平川微微一笑道,反而抬头仰望明月,语气淡淡道:“其实说起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神照经”珍贵之处,已无需再多言语描述! 仅仅是他修炼这一个多月功夫以来,自身修为便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按照眼下的进境,虽然再次遇上那余沧海未必抵得过,但已有了自保之力。 林平川目光瞧见不远处的戚芳,嘆道:“狄兄弟,你与戚姑娘二人歷尽磨难,如今好不容易才能相见,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狄云闻言点点头道:“我准备明日便带师妹返回湘西!” 狄云很快又似想起了什么道:“不过在离开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平川已似得知了什么,道:“狄兄是想合葬丁大侠与凌姑娘的遗骨?” 狄云点点头道:“当初丁大哥託付我日后要將他与凌姑娘合葬在一处!” 林平川道:“此事便交给我吧,狄兄弟你还是趁早与戚姑娘离开荆州吧,此处可不是久留之地,尤其你身份敏感,若是被外人得知,日后想要获得安寧,恐怕手上要被迫沾染上不少他人鲜血!” 狄云闻言沉思片刻,似也明白自己继续留在城中过於冒险,加之身旁还有师妹母女还要照顾,终於下定决心道:“那便麻烦林大哥了!” 林平之摇摇头道:“我既然经你相传神照经,也算丁大侠半个弟子,事关他的遗愿,我自然义不容辞!” …… 清晨一大早,林平川便將狄云师兄妹一行人送离了荆州,站在渡口前的他,一直目送著踏上小舟的狄云三人渐渐远去。 送別了狄云师兄妹,林平川却又迅速赶回了万府。 除去那些不懂武功的下人婢女外,府內万震山剩下的几个弟子,也同时被他了结了性命。 万震山为人假仁假义,门下所收的弟子,也都是和他一般阴险狠毒的小人,早年狄云被万圭构陷入狱前,这些人就曾联手痛殴过狄云,更是在狄云入狱之后,一同做了偽证。 而在原著之中,万震山门下的这些好徒儿,也在得知『连城诀』的秘密后,纷纷各自逃离了万府,其中那六徒弟吴坎更是色胆包天,利用万圭身中蝎毒的机会,想要利用解药要挟戚芳来满足自己淫慾。 这些人在林平川眼中死不足惜,狄云心底善良,不到万一不愿出手杀人。 但林平川清楚这些人存活的隱患,一旦让他们重获自由,这些人定然免不了要宣扬狄云罪行,到时候又会出现一群所谓除暴安良的江湖人前去追杀狄云。 虽说以狄云若按照他吩咐静心修炼『神照经』,日后天下能伤到他的人自然寥寥无几,但江湖险恶,其中最歹毒並非是武功,而是人心。 加之还有戚芳母女这个拖油瓶,林平川既然承了狄云的传功之恩,自然要替他解决好首尾,以免日后又会酿成大祸。 解决了万震山的徒弟后,林平川便一把火將这万府付之一炬。 …… 而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最后才开始熄灭,而昔日在荆州城名头极大的万府,便彻底化作焦木飞灰。 此事更是在荆州城內引起轰动,不少人都在暗暗猜测,万震山父子一定得罪了人,所以才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二十二章 陆地神龙 『五云手』万震山满门覆灭的惨案,在荆州城里掀起的波澜久久未平。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猜测不止。 然而,知府凌退思满心满眼只有那虚无縹緲的『连城诀』宝藏,对这桩灭门惨案竟是置若罔闻,草草下令收敛尸骸,便算结案。 昔日煊赫的万府,如今已成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 白日里也阴气森森,成了城中百姓避之不及的禁地。 半月后的一个深夜,万籟俱寂。一道玄衫身影却如鬼魅般出现在这片断壁残垣之中。 林平川负手而立,静默於一株侥倖未毁的老梅树下。不过半月时光,废墟之上已蔓生荒草,焦黑的瓦砾间更显淒凉,无声诉说著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是何等酷烈。 他目光如寒星,穿透沉沉夜色,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阁下已跟了我一路,何不现身一见?” “唉……”一声苍老的嘆息从不远处一截焦黑的断梁后传来,“好灵的耳力!佩服,佩服!”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灰布旧衫、手持竹杖的佝僂老者,笑嘻嘻地踱了出来。他身形瘦削,满面风霜,看似是个寻常老丐,唯独那双眼睛精光四射,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林平川只一眼,便已洞悉其来歷,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原来是『陆地神龙』言达平。你们师兄弟三人,倒真是有趣得紧。一个癖好半夜砌墙,一个甘愿扮作乞丐,另一个嘛,更是別出心裁,躲在乡下田间装起了老实农夫!” “你……”言达平脸上那抹偽装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精芒暴涨,失声道,“万府满门……是你做的?!” “不错。”林平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家父子蛇鼠一窝,作恶多端,已被我送下黄泉,了结因果。”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古卷已赫然出现在掌心。月光下,『唐诗选辑』四个古朴大字清晰可见! “连城剑谱!”言达平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身形看似不经意地向前微倾,左手闪电般抓住竹杖下端,右手握住龙头杖首,猛地一分! “錚——!”一声清越龙吟!白光乍现,寒气逼人。 那看似寻常的竹杖中,竟暗藏一柄青光湛湛的长剑。 言达平手腕一抖,剑光如毒蛇吐信,瞬间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青色寒芒,带著嗤嗤破空之声,凌厉无比地刺向林平川周身数处致命大穴!这一剑,狠、准、快,尽显他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功力! 然而,林平川面对这毒辣刁钻的剑招,身形竟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他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讥誚:“剑法……尚可入眼。” 就在剑尖及体的剎那,他左手倏然抬起,食指中指併拢,快如鬼魅般凌空点出,精准无比地弹在如毒蛇般刺来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言达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刚猛无儔的巨力顺著剑身狂涌而至!整条右臂如遭雷亟,瞬间酸麻剧痛,再也握持不住、 青光长剑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跌落於焦黑的瓦砾之中! 不等言达平从这惊骇中回神,眼前红影如血月乍现。 那柄通体殷红、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短刀,已带著森然寒意,稳稳地架在了他枯瘦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肌肤,死亡的气息瞬间將他笼罩! 林平川手持血刀,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可惜,华而不实,徒有其表!你们师兄弟三人,守著一座宝山而不自知,如盲人摸象,反而汲汲营营於那些黄白之物,当真是捨本逐末,愚不可及!” 言达平僵立当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武功在师兄弟中本属最高,但在眼前这玄衫青年面前,竟如三岁稚童般不堪一击。 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嘶声道:“你懂什么?!那老匹夫……他收我们入门,却处处藏私,不肯传授真功夫!否则……”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言达平脸上!他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痛,连牙齿都鬆动了几颗!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你……!”言达平又惊又怒,屈辱与恐惧交织。 林平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字字诛心:“十一年前,长江三峡三斗坪!你们师兄弟三人,狼子野心,欺师灭祖!为夺那连城诀的宝藏,联手暗算授业恩师梅念笙!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你以为真能瞒天过海?!” 话音未落,林平川左手已如铁钳般牢牢扣住言达平的右肩肩井穴!雄浑霸道的“神照经”真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悍然侵入! “呃啊——!”言达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他只觉一股至阳至刚、焚经灼脉的恐怖热流瞬间冲入体內,在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五臟六腑仿佛置於熔炉之上炙烤!仅仅片刻,他已汗出如浆,面容扭曲,痛不欲生! “神……神照功!!” 言达平目眥欲裂,如同见了鬼魅般死死盯著林平川,终於认出了对方恐怖武功的来歷。 “还算有点见识!”林平川冷笑,眼中毫无怜悯,“若非梅前辈当年一念之仁,手下留情,凭你们三个跳樑小丑那点微末伎俩,岂能伤他分毫?!可惜你们这等人面兽心的畜生,永远不会明白何为恩义,何为武道!” 他心念再催,神照真气陡然加剧! 霎时间,言达平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彻底投入了火炉深处,血液在沸腾,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运转残存內力试图抵抗,但周身要穴被制,在那一股股源源不断的至阳真气面前,他苦修数十年的內力如同冰雪消融,溃不成军。 只能发出阵阵不成人声的痛苦呜咽,身体剧烈抽搐。 如此持续了十数息,言达平已是气息奄奄,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他右肩骨骼尽碎,软塌塌垂下,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武功尽废。 原本精悍的身形也诡异地佝僂蜷缩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形同枯槁。 “就这么让你死了,岂非太便宜你这欺师灭祖之徒?” 就在言达平意识模糊,只求速死之际,林平川却骤然收回了真气,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嘲弄。 他今夜重返万府废墟,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將这师兄弟三人中的隱患——言达平与戚长发——彻底剷除,永绝狄云师兄妹的后患!这江湖便是如此,对豺狼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和亲人的残忍!梅念笙的教训,血淋淋摆在眼前。 “你……你好狠毒!”言达平感受到体內空荡荡的虚无与彻骨的疼痛,明白自己已沦为废人,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怨毒。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倍! 林平川俯视著脚下这滩烂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那『连城诀』的宝藏吗?好,我便告诉你!” “宝藏?!”言达平浑浊绝望的眼中,骤然又迸发出最后一丝贪婪与渴求的光芒。 林平川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带著无尽的戏謔:“宝藏……就藏在天寧寺中,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言达平残废的身躯,笑意更冷,“只是以你如今这副模样,不知还有没有那个本事……去拿呢?” 第二十三章 宝藏 万震山师兄弟三人之中,若论谁城府最深,自然莫过於戚长发了。 此人號称『铁锁横江』表面上的意思是他武功了得,善於守御,敌人攻不进他门户;而事实上的意思是这戚长发机敏多谋,厉害之极,只要是谁惹上了他,他一定挖空心思的报復,叫人好似一艘船在江心涡漩中乱转,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梅念笙的三个好徒弟之中,老大万震山出手果断狠毒,老二言达平武功最高,老三戚长发心机最深。 在他盗走『连城剑谱』后,在万震山与言达平二人暗中紧盯膝下,却是不乱阵脚,硬生生在湘西乡村里耕了十数年的地,活脱脱宛若一个朴实老农。 若非女儿戚芳无意识將那本『唐诗选辑』带进后山的山洞之中,戚长髮根本不会离开湘西半步。 而且戚长发为人极其狠毒,甚至远在他的两个师兄万震山和言达平之上。 比如万震山起码还念及与万圭的父子情分,但戚长发不一样,他误会女儿戚芳偷走了自己的“连城剑谱”后,竟然置女儿於万家的火坑不管不顾,半点父女情分都不念,心肠之狠毒,不在凌退思之下。 在原著之中,狄云救下被万震山擒下的他后,他首先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施展自己的拿手功夫,背后背刺自己的好徒儿。 只是狄云身负至宝乌蚕衣,寻常刀剑难伤,戚长发这才未能得逞! 此人心思阴沉,已在林平川必杀榜单之上,只是此人心思深沉,远超旁人想像。 在从万府的夹墙中逃生之后,戚长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任何人都难以寻到他的踪跡,直至『连城诀』宝藏的秘密,被狄云公布在荆州府的城墙上后,最终才引出了他。 眼下林平川一时难以寻到这戚长发的踪跡,但他並不著急,只因他找不到,但並不代表戚长发人间蒸发了。 其实恰恰相反,戚长发此处应该便藏在这荆州府之中。 万府突然被他灭了满门,以戚长发的心思自然会猜到与宝藏有关,只是此人心思深沉,不愿自己现身涉险。 但他不现身,並不意味他不会有的別的行动。 比如眼前的言达平,便是一个最好引蛇出洞的人选。 当然戚长发还不愿意现身,林平川还有其他办法。 …… 数日之后。 州门外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了三行用石灰水书写的数目字。每个字都是尺许见方,远远便能望见,“四、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 这些数字让人摸不著头脑,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些数字好似在一夜间出现在城墙上,但守城的兵卒却对此毫无察觉。 其中始作俑者,自然便是林平川莫属! 此事在荆州府內引起了莫大的轰动,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只是他们不识连城剑谱,自然不明白这些的数字的深意。 而在城外人群里则多出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左手拿著只破碗,右手拄著一根竹棒,嘶哑著嗓子叫道:“哪位大老爷行行好,施捨老化子一碗冷饭!” 只是他的目光则是一直紧紧盯著城墙上的数字,心底里却似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此人便是言达平,自从他在万府废墟里,被林平川废掉武功后,便已躲在城里养伤,但林平川所言,却一直被他铭记在心。 只是他武功已废,又受了重伤,躲在城里修养伤势,本来想等到伤势已愈,却听闻城墙上被人涂抹了神秘的数字。 瞧著那一行行数字,言达平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怀里新买来的『唐诗选辑』,忙找了处无人的偏僻巷子,按照数字的比对,很快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那宝藏当真是在天寧寺! 確定了这个惊人的事实,言达平强忍心中惊喜,看似波澜不惊从巷子里离去。 言达平看似脚步很慢,但半个时辰过后,他便已来到荆州城南偏西,望著眼前已经废弃的天寧寺古庙,他却表现的极其谨慎。 这天寧寺地处荒僻,年久失修,庙內也无庙祝和尚。 他先是在庙外观察了许久,又绕著那庙转了一个圈子,確定庙外静悄悄地並无人踪,这才推门而入。 然而这庙內空荡荡的,除去面前高高在上的佛像外,再无他物。 一番苦搜无果后,言达平突然抬头看著眼前大佛大笑道:“哈哈,叫我向如来佛虔诚膜拜,通灵祝告,这泥塑木雕的他妈的臭菩萨便会赐福於我,哈哈,他奶奶的,叫老子往生极乐。我们合力杀了师父,师兄弟三人你爭我夺,原来是大家要爭个『往生极乐』。” 他似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似是在嘲笑自己这一生的滑稽,为了一个不復存在的东西,费尽心机弒师,又不惜与万震山二人明爭暗斗,结果到头来却是为了这个东西。 笑罢,言达平忽然拔出藏於拐杖中的长剑噹噹当三响,在佛像腹上连砍三剑,似在泄愤。 一般佛像均是泥塑木雕,但这三剑砍在其上,却发出錚錚錚的金属之声。 言达平一怔,又砍了两剑,但觉著剑处极是坚硬。 他拿起烛台凑近一看,只见剑痕深印,露出灿烂金光,言达平一呆,伸指將两条剑痕之间的泥土剥落,但见闪闪发光,里面竟然都是黄金。他忍不住叫道:“大金佛,都是黄金,都是黄金!” 这座佛像高逾三丈,粗壮肥大,远超寻常佛像,如果通体竟是黄金铸成,少说也有五六万斤,那不是大宝藏是甚么? 然而刚待言达平手持烛台凑近查看时,突觉背后一痛,一柄利刃插进身子,大叫一声,便即毙命。 “嘿嘿嘿……”黑暗中响起得意的冷笑,“二师哥,你也解开了剑谱秘密?『江陵城南偏西,天寧寺大殿佛像,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嘿嘿,『如来赐福,往生极乐』,师弟我这就送你去极乐!荣华富贵,自有我替你消受!” 笑声中,一个肤色黝黑、脚穿草鞋的老农点燃烛火,贪婪地抚摸著金光灿灿的佛像。 “啪啪!” 突然这时候身后有人鼓掌道:“同门相残,这一幕是当真精彩啊!” 戚长发闻言脸色一变,忙回身看去,只见庙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玄衫身影,眼下正抚掌称讚道。 “你……” 戚长发见到还有人在场,当下恶从心起,就要动手了结对方性命,然而见到对方毫无惧意待在原地,又有所顾忌。 他这个人城府极深,自己狡诈阴毒,便將其他人也想的如此。 看到来人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眼前,当下便怀疑起了附近可有人埋伏,心中多出这个念头,自然是不愿在贸然向前迈出一步。 戚长发露出憨厚笑容道:“这位公子,这金佛重达数万斤,我一人无福独享,不知……” “不必了,我已欣赏了如此精彩的一幕,足可抵得上万金了!” 玄衫男子抚掌嘆道。 “你当真不要?” 戚长发语中生疑,心中冷冷笑道。 在他看来,来人定然是故弄玄虚,等到他有所鬆懈,便会夺宝杀人。 玄衫男子淡淡道:“此处虽然偏僻,但你若是动作慢上一些,其他人误闯进来,这尊金佛你可无法独享了,对了,这金佛腰间还有一个暗门,里面藏有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你不妨將那些珠宝带走!” 戚长发闻言半信半疑,但还是转到佛像背后,举剑批削,见佛像腰间似有一扇小小暗门。他不住用力砍削,泥土四溅,只將长剑削得崩了数十个缺口,才將暗门四周的泥土都削去了。 只见那暗门也是黄金所铸,戚长发將剑伸进缝隙中去撬了几下,喜不自胜、心慌意乱之下,拍的一声,长剑竟尔折断。 他提起半截断剑,到暗门的另一边再去撬。又撬得几下,那暗门渐渐鬆了。 戚长发拋下断剑,伸手指將暗门轻轻起了出来,举烛火一照,只见佛像肚里珠光宝气,靄靄浮动,果然在大肚子里藏了数之不尽珍珠宝贝。 戚长发咽了几口唾沫,正想伸手到暗门之內去摸出些珠宝来瞧瞧,但又警惕看向一旁,然而那玄衫男子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瞧到此处,戚长发心感有异,但在贪念催动下,还是不由自主伸手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金银珠宝。 就在此时,庙外號角悽厉,庙门洞开。 知府凌退思率数十兵丁蜂拥而入:“知府大人到!谁敢妄动!” 火把通明,照见戚长发手中璀璨珠宝。凌退思枯手一指,厉喝:“放下!” 戚长发却如疯似狂,死死攥紧珠宝:“我的!都是我的!” 他竟不顾兵丁,又伸手去佛肚中狂掏!一兵丁上前拉扯,反被他野兽般撕咬! “杀!” 凌退思怒喝。 乱刀齐下!戚长发血溅当场,毙命於他梦寐以求的宝藏之旁。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散落的珠宝瞬间点燃了兵丁眼中的贪婪。 刚开始只有一人俯身去捡,但很快便引得眾人开始哄抢。 官长也加入爭夺! 凌退思枯手颤抖,亦將珠宝疯狂塞入怀中!抢夺演变为斗殴,有人流血,有人倒地。有人扑上金佛,抱之狂啃;有人以头猛撞,状若疯魔! 庙门口,玄衫重现。林平川冷眼旁观这地狱般的景象,轻嘆:“財帛动人心,人心之毒,远胜金波旬。” 这由“连城诀”始的江湖血债,终以此毒宝藏为终。 目光掠过言达平、戚长发的尸身,以及癲狂的凌退思,林平川摇头一笑,转身没入沉沉暮色。 昔年梁武帝为防宝藏落入敌手,涂抹其上的剧毒,终让这些贪婪之徒,付出了最讽刺的代价。 第二十四章 落花无言,曲终人散! 了结了凌退思、戚长发、言达平这等灭绝人性的恶徒之后,林平川並未即刻离开荆州府,只因他尚有一桩承诺未了。 在荆州府內稍作打听,林平川便得知凌霜华葬於城东十二里外的一处小山冈。他备齐工具,带上狄云转託的丁典骨灰,快步出城,不多时便寻到了那座孤坟。 墓碑上刻著“爱女凌霜华之墓”七个字。 墓前光禿禿一片,除却这方石碑,再无他物。 林平川见此情景,不禁摇头轻嘆。 凌退思口口声声“爱女”,竟连女儿心爱何物都不知晓? 这坟冢之上寸草不生,凌霜华生前挚爱的菊,竟无一株! 凌退思为谋那“连城诀”的宝藏,生生將女儿逼入绝境。 殊不知,他本有更容易的方法! 只需成全女儿与丁典之情。以丁典的豁达胸襟与对凌霜华的深挚爱意,区区“连城诀”宝藏,在他心中中又算得了什么? 可悲凌退思以己度人,视天下皆为自私之徒,竟施毒计,將丁典囚於荆州大牢数年。 丁典武功卓绝,本可轻易脱困,却甘愿忍受牢狱之苦,只为每日能望见凌霜华置於窗外的菊。而凌霜华为抗父命、拒婚他人,不惜自毁容。这般对情之坚贞,令林平川深为敬佩。 虎毒尚不食子,凌退思却连禽兽不如! 林平川佇立墓前,长嘆一声,缓缓道:“凌姑娘,望你泉下知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令尊凌退思为谋连城诀,机关算尽,如今虽已得手,那宝藏他却带不走了!” 待到夜色深沉,林平川掘开坟土,移开封棺的三合土石板,现出棺木。 凌退思曾在棺外涂抹剧毒“金波旬”,虽时日久远,下葬时毒药或已散尽,林平川仍不愿冒险触碰。 “凌姑娘,得罪了!” 言罢,林平川运功於掌,以所携工具撬开棺盖。月光倾泻入棺,照见棺內景象,他心头不由又是一嘆。 只见棺中两只枯朽的手向上高举,仿佛仍在奋力抓取著什么。棺內更无寿衣被褥等殮葬之物,凌姑娘下葬时,竟只裹著一身单薄衣衫。 “凌姑娘、丁大侠,你二人生前未成眷属,死后同穴的心愿终得成全。九泉之下,当可含笑相依了!林平川受狄云兄弟所託,特来践丁大侠遗愿!” 说罢,林平川將丁典的骨灰,轻轻洒落在凌霜华的遗骸之上,隨即后退一步,对著这对生死不渝的爱侣,隔空恭敬三揖。 了却二人合葬之愿,林平川目光微转,瞥见掀在一旁的棺盖內侧,赫然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触目惊心!再联想到棺中凌霜华高举双手的姿態,真相不言而喻——她是在尚未气绝之时,被其父凌退思活生生钉入棺中,活埋於此! 月光斜照,更映出棺盖背面一行歪斜小字:“丁郎,丁郎,来生来世,再为夫妻。”字跡扭曲,透出无尽悲愴与绝望。 凌退思为夺连城诀,竟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人心之毒,远胜刀剑百倍! 世间何曾有过这般歹毒的武功? 林平川强抑悲愤,继续看去,字跡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数字:“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旁人自不解其意,林平川却心知肚明。 只是那连城诀宝藏,如今已伴著那些痴狂的夺宝人,一同沉寂於天寧寺破庙之中。生前为它疯魔,死后与之相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明了凌霜华生前最后的惨烈遭遇,林平川喟然长嘆,將棺盖合拢,石板復位,重新堆好坟土。 他仰首望月,轻声祝祷:“丁大侠、凌姑娘,愿二位泉下团聚,永世相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隨! …… 一月之后,湘西麻溪铺。 时值暖春,田里禾苗已长至寸余。三间小小瓦屋之前,新植了数百株菊,迎风摇曳,煞是好看。 “师兄,这开得真美!”一名身著鹅黄衣衫的女子,牵著一个小女孩立於院外,望著满园新菊,含笑看向院中手持锄头的汉子。 那汉子粗眉大眼,身量颇高,皮肤黝黑,颧骨微隆,手脚粗大,正是湘西乡间常见的青年农夫模样。他嘴角含笑,左手握锄,右手却少了五指。 至於那女子削削的肩头,细细的腰身,高而微瘦的身材,乌黑而光溜溜的眼珠,微微上翘的鼻尖,脸色也似变得红润不少,不像在荆州府內时那么苍白! 汉子摇头轻嘆:“师妹,丁大哥和凌姑娘最爱的便是菊。只可惜,尚未寻到『春水碧波』那等名品绿菊。” 女子牵著小女孩走近,抬手为他拭去额角汗珠,柔声道:“师兄,莫急。我会一直陪著你,把这院子都种满菊。” “娘!空心菜舅舅还要种好多好多菊吗?”小女孩仰头问道。 “会的,”汉子俯身抱起小女孩,微笑道,“舅舅种好多菊,给空心菜换个大娃娃!” 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当初在荆州府外与林平川分別的狄云、戚芳师兄妹二人,他们师兄妹带著空心菜再次隱居在了昔日的故土。 少了戚长发等人的存在,他们师兄妹终於享受到了所谓的寧静。 人生至简的愿望,有时反是最难企及的奢求。 对狄云与丁典而言,所求並非天下无敌。一个只愿与师妹在乡野廝守终老,一个只盼能与挚爱长相廝守。 “舅舅,那边有人!”小女孩忽地指向不远处。 狄云循著望去,只见一位玄衫男子静立道旁。 “林大哥!”狄云惊喜唤道。 “狄兄弟!”玄衫男子林平川微微一笑。 不待多言,林平川忽地拱手一礼,旋即转身,飘然而去。 狄云怀抱空心菜欲追,奈何二人武功悬殊,片刻间,林平川的身影便已化作远处一个小小黑点。 唯有一曲调子古怪却动人心魄的歌,隨风悠悠飘来: 笑天下,恩恩怨怨何时才休罢。 黄昏近晚霞,独行无牵掛。 太瀟洒,不问世间仇恨淡如茶…… 歌声渐行渐远,终至杳然,只余下满园菊香,伴著田间的青翠禾苗,在暖阳下静静生长。 第二十五章 重返笑傲,仪琳遇险! 衡山城外。 骤雨突降,郊野中穿行的一眾女尼纷纷撑起油纸伞。领头的高大老尼见状,蹙眉道:“且先避雨!” “是,师父!”眾尼齐声应道,各自寻了避雨处。 约莫半个时辰,雨势稍歇,高大女尼——正是恆山派“恆山三定”之一的定逸师太——方命弟子继续赶路。此番乃是赴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之约。 队尾一个小尼姑,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窈窕,宽大淄衣亦难掩其娉婷之姿。 显是初次下山,沿途所见,皆令她眸含新奇。 下山时,她脚下一滑,下意识扶住山壁,掌心沾满泥泞青苔。行至山下,见一弯山溪,便蹲身濯洗。 溪水清冽,倒影中却驀然多出一道男子身影! 小尼姑心下一惊,急欲起身,背心穴道已是一麻,登时动弹不得,呼声亦哽在喉间。那人提起她,掠出数丈,塞入一处山洞。 片刻,洞外便传来三位师姊焦急呼唤:“仪琳,仪琳,你在哪里?” 那人闻声低笑:“她们若寻来,正好一併捉了!” 呼唤声远近迴荡,终是渐渐远去。 仪琳穴道被解,拔足便向洞外奔逃。那人身法奇快,倏忽已拦在前方。仪琳收势不及,一头撞上他胸膛。 “哈哈,还逃得掉么?”那人放声大笑。 仪琳惊骇之下,仓啷拔剑刺出,却又心有不忍,剑势一滯。那人顺势夺过长剑,右手握柄,左手拇食二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扳,“咔”一声脆响,竟折下一寸剑锋! “小师太,凭这断剑,还想伤我?”那人语带戏謔。 便在此时,洞外忽地传来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三停三顿,古怪异常。 “谁?!”洞內那人厉声喝问。 回应他的,仍是那三声一顿的怪笑:“哈哈哈…” “装神弄鬼,给我滚远些!” …… 明月如霜,遍洒衡山城外荒野。 一道玄衫身影沐月而立,正是林平川。 他在连城诀世界盘桓半年,料理了戚长发等人,又亲赴湘西,目睹狄云与戚芳终获安寧,这才长歌而去。最后滯留半月,腰间玉佩骤然光华大放,瞬息已將他送回江西境內。 奇的是,连城诀世界半载光阴,於笑傲江湖竟只半月流逝。 心忧林震南一家安危,又知余沧海虎视眈眈,林平川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往湖南。两日后,终抵衡山城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荒野寂静,林平川耳廓微动——远处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他身形一晃,十数息间已掠至溪畔。清冷月光下,两人激斗正酣。 一人持剑,剑眉薄唇,英气勃发;一人持刀,年过三旬,嘴角噙著冷笑,刀光翻飞间,游刃有余地在对手身上添著新伤。 不过数息,那剑客已是衣衫染血,遍体鳞伤,持刀者却毫髮无损,显是存心戏弄。 “嗯?华山剑法?” 林平川目光一凝。福州城外酒肆,他曾见岳灵珊使过华山剑招。眼前这剑眉青年所用,更为精纯凝练,若非如此,恐早已败亡。 而那快刀之凌厉迅疾,亦令林平川稍感讶异。 那英气男子剑法本不弱,然遇此快刀,处处受制!只因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刀光总如鬼魅般抢先一步封死去路,败局早定。 “这二人是令狐冲与田伯光!”林平川心头瞭然。 持剑者正是华山首徒令狐冲,持刀者,则是恶名昭彰的採大盗田伯光。 又过十数招,只听令狐冲闷哼一声,肩头再添一道血痕,身形微晃,却仍咬牙苦撑。 田伯光笑道:“早说了,华山剑法不过尔尔!便是你师父岳老儿亲至,也非我敌手!” 令狐衝心中怒极,奈何刀光如网,哪有余暇回话? 恰在此时,山洞中走出一位淄衣小尼姑。月华流泻其身,映得她清秀绝俗,容光照人。 “仪琳师妹!”林平川见状,面色一沉,前因后果瞬间明了——原著中仪琳隨定逸师太赴衡山城,途中確曾遭田伯光掳走,幸得令狐冲及时相救。 仪琳手持断剑,脆声道:“华山派的师兄,我与你合力,跟这恶人拼了!” 令狐冲急道:“快走!你我联手亦非其敌!” 田伯光哈哈大笑:“算你识相!何必枉送性命?莫说你师父岳不群,便是恆山定閒师太亲临,也远非我对手!” “是么?” 驀地,荒野间响起一声冷冽詰问! 田伯光心头一凛,眼角余光急扫身后。只见一名玄衫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立其侧! 惊骇之下,田伯光反手一刀,疾劈而出! 那玄衫男子——林平川——竟不闪不避,右手红光乍现,诡异一旋,竟於电光石火间绕过刀锋,直削田伯光持刀右腕! 这一刀奇诡刁钻,变招如电,田伯光猝不及防! 好个田伯光! 临危之际竟弃刀如弃履,左掌同时凝聚真力,猛击林平川胸口! “哼!”林平川冷哼一声,左掌如影隨形,悍然迎上! 双掌交击,一声闷响! 林平川身形纹丝不动,田伯光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上潮红一闪,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骇然——对方掌力竟蕴含一股霸烈阳刚之气,瞬间侵入经脉,灼痛难当! 心知遇上了硬茬,田伯光顿生退意。然林平川掌中红光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只听“嗤”一声轻响,血光迸现! 田伯光右手食中二指齐根而断!剧痛钻心,他却借这断指之痛契机强提真气,身形如鬼魅般倒掠而出,瞬息已在五六丈外! “好小子!此仇不报,田伯光誓不为人!” 怨毒之声自远处传来。 “鄙人林平川,隨时恭候!”林平川收刀而立,目光如电,紧锁田伯光遁逃方向,眉头微蹙。“此人轻功果然了得,难怪横行多年!” 田伯光的武功,还在他交过手的万震山、言达平之上,须知换做这二人定然避不开他这一刀,但田伯光却能在惊险中避开! 不过眼下已断其二指,其快刀威力必大打折扣。他日若再遇,定取其性命! “林师兄!”仪琳望著突然出现的玄衫身影,惊喜交加。 “仪琳师妹。”林平川頷首微笑。 他隨即转向令狐冲,拱手道:“在下林平川,多谢令狐兄適才仗义出手!” “林兄客气了!”令狐冲连忙还礼,心中对眼前之人佩服不已。田伯光武功之高,他亲身领教,若非適才对方有意戏耍,自己恐怕早已毙命。 而这位恆山派的“林师兄”甫一出手,数招间便重创此獠,虽被其遁走,但断去二指,日后江湖行走,必不敢再如此猖狂! 令狐冲自然不知,眼前这林平川虽非刀道大家,但他所习的『血刀经』不仅蕴含异於中原的独特练气法门,更载有一路诡异凶残、却深得刀法精髓的“血刀刀法”。 这血刀刀法,招式虽邪诡狠辣,却堪称刀法中的上乘绝学! 若非如此,那血刀老祖又岂能在“南四奇”的围攻下屡处下风,却始终能全身而退? 田伯光的快刀固然称得上“迅疾”二字,然若与血刀老祖这等浸淫刀道数十载的魔头相比,无异於萤火比之皓月,判若云泥! 当然林平川在刀法上的造诣,固然远不及血刀老祖精深。但適才他抢占先机,猝然发难,凭藉这路诡变莫测、专走偏锋的血刀刀法, 甫一交手便將田伯光彻底压制,使其陷入绝境,实属必然! “林兄识得在下?”令狐衝心中仍有疑惑。 林平川微笑道:“曾在福州与贵派岳师妹有一面之缘,故而听闻过令狐兄些许軼事。” 令狐冲闻言,脸上不由一热。自家那些“浪荡”名声,想是传扬开去了。 “此地荒僻,不宜久留。令狐兄伤势不轻,我等先进城再敘。” 林平川看向令狐冲染血的衣衫。 仪琳、令狐冲俱是点头。 第二十六章 刘府 月朗星疏。 前往衡山城的路上,林平川突然开口问道:“仪琳师妹,你与定逸师叔分开多久了?” 仪琳恭敬答道:“回稟师兄,我与师父他老人家分开已有半日了!” 二人虽同为恆山派弟子,但林平川作为恆山派唯一的男性俗家弟子,为避嫌,平日独居西峰。仪琳则是定逸师太的亲传弟子,一直隨侍在白云庵中。 白云庵与恆山主峰无色庵虽非一处,却也同在恆山,只是分属不同峰头,一年下来,二人相见不过寥寥十数面。 林平川闻言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先行赶赴刘师叔府邸吧,免得师叔担忧。” 他这位师妹虽是出家人,却生得明艷照人,加之不通江湖世事,如今初次下山便与师父失散,定逸师叔定然忧心如焚。 林平川目光微动,瞥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令狐冲:“令狐兄,不知你可曾见过贵派弟子?” 令狐冲闻言脸色微红:“好让林兄知晓,我因贪酒在长沙与师兄妹暂时分开,眼下尚未与他们匯合!” “原来如此。”林平川轻轻点头。 看出林平川似有话未说,令狐冲神色一正:“林兄可有要事?” 林平川摇摇头:“实不相瞒,早前我在福州託付岳姑娘与劳兄护送我伯父一家前往衡山……”接著他便將福州的经歷简短道来:青城派为昔日恩怨竟欲对林家灭门,福州城外酒肆中,懵懂无知的林平之“英雄救美”之事。 听闻轻薄自家小师妹的余人彦竟死在林平之手中,令狐冲脸色微变,神情间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当场。 “我与岳姑娘二人分开后,途中曾遭余沧海那老贼伏击,侥倖受伤未死……”林平川说到此处,语气平淡,但在场的令狐冲与仪琳二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啊!”仪琳惊得低呼一声。她心地纯善,天真无邪,下山前哪里知晓这江湖竟有如此多的凶险纷爭?先前听到余人彦非礼华山派岳师姐,死在那位林公子手下也就罢了,未料余沧海身为一派掌门,行事竟也如此狠辣! “这么说来,小师妹她们也……”令狐冲闻言心头一紧,不由得担忧起岳灵珊二人的安危。 看出令狐冲的忧虑,林平川摇头道:“令狐兄,余沧海敢向我出手,无非是仗著我死后死无对证。但岳姑娘不同,她是岳先生的掌上明珠,即便余沧海再如何不智,也绝不敢对岳姑娘下手!况且,眼下岳姑娘一行人定然已抵达湖南。如今恰逢衡山派刘师叔金盆洗手,我五岳剑派皆要齐聚此处,任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五岳剑派的弟子出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令狐冲闻言不禁连连点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这句话在江湖上分量极重。青城派虽同为武林名门正派,却绝对不敢公然与五岳剑派为敌。 “眼下,还是先去刘府拜见刘师叔与定逸师叔吧。”未能从令狐衝口中探知林震南一家的下落,林平川略感失望,转开话题。 “好!”令狐冲、仪琳二人齐声应道。 …… 衡山城,刘府。 大厅內,定逸师太正与泰山派天门道长、衡山派刘正风商议事情。 恰逢弟子仪琳意外走失,定逸师太心烦意乱。刘正风与天门道长见状,早已吩咐门下弟子外出寻找。 半个时辰后,刘府下人匆匆进来稟告:“老爷,恆山派的女弟子回来了!” “仪琳?”定逸师太心中一喜。 门帘掀处,眾人眼睛陡然一亮。一个小尼姑悄步走进厅,但见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正是失散半日的仪琳。她身后还有两道身影:一人一身玄衫,器宇轩昂;另一人身上带血,脸色苍白,却仍难掩英气。 “弟子平川,拜见师叔!”林平川上前半步,恭敬行礼。 他身旁的令狐冲同样拱手行了大礼:“华山派弟子令狐冲,拜见师太!刘师叔!天门师伯!” “好!川儿你也来了!”瞧见仪琳平安归来,连林平川也一同出现,定逸师太意外之余,更是惊喜。 定逸师太指了指身旁一位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富家翁模样的中年人,道:“川儿,这位是衡山派的刘三爷!” “晚辈林平川,拜见刘师叔!”林平川恭敬行礼。仪琳也忙跟著行礼。 定逸师太又指了指另一侧的红脸道人:“这位便是泰山派的天门师兄!” “晚辈拜见天门师叔!”林平川三人再次恭敬行礼。 仪琳见到师父,泪水夺眶而出:“师父,弟子这一次……这一次,险些儿不能再见著你老人家了。”她声音娇媚,两只纤纤小手抓住定逸的衣袖,肌肤白得犹如透明。接著,她便將自己途中遭遇尽数道出:如何被田伯光劫走,如何在洞中被令狐冲解救,二人又如何不敌田伯光,令狐冲更是伤上加伤…… 听到此处,刘正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令狐冲身上,见他衣衫透血,显是伤势颇重,脸色都不由得凝重起来,已然猜到那一战的凶险。 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採大盗,手上功夫著实不弱,否则岂能逍遥多年!令狐冲与仪琳敌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仪琳话锋一转:“那恶贼极其厉害,令狐师兄拼死拖住他,让弟子先走。但弟子不愿独自逃生……幸而危急关头,林师兄及时现身!他甫一出手,不过瞬息之间,便重创田伯光,更斩断其两指,逼得那恶贼狼狈逃遁!” “林贤侄瞬息间便重创了田伯光?!” 此言一出,不仅定逸师太心中惊讶,刘正风与天门道长亦是面露惊异。 定逸师太对林平川的武功虽有所了解,知道他在师姐定閒门下虽年纪最小,近年来却进步神速,武功仅次於仪和,但能重创田伯光,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田伯光武功虽与正道顶尖一流好手尚有差距,却也已勉强踏入一流之列!林平川年方及冠,竟能有此战绩,自然令天门道长三人心头震动。 林平川拱手道:“晚辈不过是乘其不备,侥倖得手,算不得真本事。” 一旁的刘正风摇头道:“对付田伯光这等淫贼,何须讲究手段?若非贤侄与令狐贤侄及时出手,后果……”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口。 但在场眾人,都明白他未尽之意。定逸师太想起其中凶险,心中也不禁一阵后怕。 “弟子眼下尚有一件要事,需向师叔与两位前辈稟告。”林平川环视大厅,未见余沧海身影,虽觉意外,仍拱手说道。 “哦?”定逸师太三人闻言均是一怔。若是恆山派本门之事,林平川只需稟告定逸一人即可,此刻却將刘、天二人一併请听,刘正风心中一动,已猜到此事必与五岳剑派有关。 果然,林平川隨即將福州城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三人听罢,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待听到余沧海竟不顾身份辈分,在江西对林平川痛下杀手时—— 定逸师太性子火爆,左手在太师椅的靠手上重重一拍,檀木扶手应声发出闷响:“好个余沧海!以大欺小已是无耻,出手竟还如此狠毒!” 一旁的天门道长眼中亦是怒火升腾,显是极不齿余沧海这等行径。 他嫉恶如仇,性子与定逸师太一般无二。 听到余人彦因轻薄岳灵珊而被林平之“英雄救美”所杀,本觉痛快! 再闻余沧海身为一派掌门,不顾身份对小辈出手也就罢了,竟还起了杀心,天门道人岂能不怒! 刘正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林贤侄,你是说,青城派为谋夺林家的剑谱,早就起了灭门之心?此事可有实据?” 林平川拱手答道:“此事前辈可向华山派岳先生求证。他老人家正是听闻青城派在福建异动,才派劳师兄与岳姑娘前去探查,晚辈因此才得以与他们二人结识。” “岳先生已知此事?”定逸师太三人对视一眼,眼中仅存的一丝疑虑顿时消散。“君子剑”岳不群的名声,在江湖上便是最好的佐证。 “令狐贤侄,”刘正风转向令狐冲,“不知令师目下可在华山?” 令狐冲恭敬答道:“回稟刘师叔,晚辈与门中几位师弟先行一步。师父稍后出发,此刻应已抵达湖南境內了。” “哦?岳师兄也要亲临?” 刘正风闻言又惊又喜。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华山掌门亲身驾临,他心中自然倍感荣光。在五岳剑派中,岳不群的名望,仅在盟主左冷禪之下。 “师父他老人家是这般吩咐的。”令狐冲答道。 突然间,厅外又有下人疾步走进,高声稟告:“启稟老爷,华山派岳先生携门下一眾弟子,已到府门前了!” “岳先生到了!”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刘正风正待起身亲迎,便听厅外已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人未至,声先到:“刘贤弟,岳某携门下弟子前来叨扰,还望贤弟切莫见怪!” 第二十七章 岳不群,收徒! 不多时,便见一个青衫书生出现在厅外,轻袍缓带,右手摇著摺扇,神情甚是瀟洒,笑道:“刘贤弟,多年不见,丰采如昔,可喜可贺。” 刘正风眼见来人果然便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忙亲自上前相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也纷纷起身。 岳不群態度谦和,刘正风嘴角含笑,二人携手踏入大厅。 “天门道兄,定逸师太!”看著起身相迎的二人,岳不群双手抱拳,含笑致意。 天门道长与定逸师太也抱拳还礼。 岳不群身后跟著一眾华山弟子,扮相各异:有的如脚夫,有的似商贾拨弄算盘,更有人肩头蹲著只小猴儿。人群中,林平川看到了熟悉的岳灵珊与劳德诺。 岳灵珊的目光与林平川一触,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似有千言万语,但碍於父亲在前,只得强自按捺。林平川亦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无声的谢意。 “弟子令狐冲拜见师父!”面色苍白的令狐冲忙上前行礼。 “冲儿,你受伤了?”岳不群目光扫过令狐冲染血的衣衫和苍白脸色,眉头微蹙。他身后的岳灵珊见状,眼中忧色更浓。 定逸师太適时开口道:“岳师兄,田伯光那廝在城外劫持我恆山弟子,令徒仗义出手,故而受了些伤。” “田伯光?”岳不群眼中讶色一闪。他本以为这徒儿又惹了祸事,不料竟是从田伯光手下救人。但田伯光武功绝非泛泛,冲儿能救下人並全身而退,实在蹊蹺。莫非另有隱情? 令狐冲闻言脸色微红,坦诚道:“师叔过誉了。若非林兄及时援手,弟子恐怕已命丧那田伯光刀下!” “林兄?”岳不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定逸师太身后那位玄衫青年。 林平川神色自若,上前一步,恭敬拱手:“晚辈林平川,拜见岳师伯!” “哦?你便是平之的堂兄?”岳不群打量著林平川。见他不过二十左右年纪,一身玄衫,身形挺拔,尤其那双眸子精光內蕴,呼吸绵长沉稳。以岳不群名列江湖十大正教高手的眼力,立时察觉这年轻人內功修为竟极为深厚,火候之精纯,远在同龄人之上,甚至隱隱盖过令狐冲数筹不止! 他心中不由暗凛,恆山派何时出了如此出色的年轻高手?定閒师姐藏得好深!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 “正是。晚辈在福州时,曾託付岳姑娘与劳兄护送伯父林镇南一家前往衡山。此事未能事先稟明师伯,反將贵派捲入其中,还望师伯恕罪!”林平川说著便要行礼。 “林贤侄不必如此!”岳不群见状,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却沛然浑厚的力道已然托住林平川双臂,不让他拜下去。这一托之下,岳不群心中惊异更甚!他分明感觉到林平川体內一股精纯內劲自然而然地生出抗力,虽未刻意对抗,却圆融坚韧,如渊渟岳峙,根基之扎实远超想像。林平川顺势站直。 岳不群收回手,摺扇轻摇,笑容更显和煦:“林贤侄年纪轻轻,內力修为竟如此精纯,实在难得。这些年你在恆山声名不显,想必定閒师姐是將你当作珍宝一般雪藏起来了。” 林平川谦逊道:“岳师伯谬讚了!令狐兄剑法卓绝,临危不惧,晚辈亦是佩服。” 岳不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语气愈发温和:“冲儿此番若非得你相助,救人不成,反要误了大事。说起来,岳某倒要好好谢你。”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岳师伯言重了。”林平川恭敬回应,隨即话锋一转,再次行礼道,“只是晚辈早前行事鲁莽,终是將岳姑娘与劳兄拖入了险境,心中实在不安。” “林贤侄,此事与你无关!”岳不群摇头嘆息,神情真挚,“是我思虑不周。原以为青城乃名门正派,纵有旧怨,也不至如此决绝……”言语间满是自责。 定逸师太性子最急,直接问道:“岳师兄,川儿说你知道其中內情,此言当真?” 岳不群再次嘆息,环视眾人道:“千真万確!刘贤弟、师太、道兄,今日三位正好都在,我便將此事和盘托出。皆因我这孽徒前些日子不慎得罪了青城弟子,我得知后便命德诺携我亲笔书信前往青城山致歉。然德诺归来时,却带回消息,言及青城派因昔年旧怨,似有对福威鏢局不利之举。我这才命德诺与珊儿前往福州查探。不想,终究是低估了这两家积怨之深,亦或是长青子前辈遗命难违,未能及时化解,才酿成今日之祸。”他目光转向林平川,满是讚赏,“幸而林贤侄智勇双全,先挫败青城弟子阴谋,后又不惜以身犯险,引开余观主,才使得小女与林家上下得以平安抵达长沙。此等胆识担当,令人钦佩。” 刘正风闻言,心中一动:“哦?这么说,岳师兄已见过林家诸位了?” 岳不群淡然道:“我在长沙遇见了那位余观主,从他手中接回了林总鏢头一家。”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交接,但在场诸人谁不是江湖老手? 都明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必有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而看岳不群气定神閒的模样,结果不言而喻。 “平之,出来拜见各位前辈。”岳不群又道。 很快,华山弟子中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林平之。 “林大哥!”林平之先向林平川恭敬行礼,隨后转向刘正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三人,双膝跪地,叩首道:“晚辈林平之,拜见三位前辈!” 岳不群微笑道:“林家此番劫难,与我华山派亦有关联。今日恰逢三位在此,正好做个见证。我已將平之正式收入华山门下,传我华山武艺。” 刘正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显然认同岳不群此举既合情理,又显担当。 目睹此景,林平川心头瞭然,暗道这位『君子剑』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手段高明远胜余沧海。他这一番安排,既保全了林家,又彰显了华山气度,在场诸人谁能不赞一声好? 只是兜兜转转,堂弟终究还是入了华山门墙,世事之奇,令人感慨。 所幸伯父伯母安然无恙,总算不负自己一番奔波。 林平川问道:“平之,伯父伯母如今可在城中?” 林平之恭敬答道:“大哥,父亲母亲眼下正在城中客栈休养。他们日夜牵掛大哥安危,忧心如焚!”这一路惊险,早已磨去了他身上的稚气,对眼前这位捨身引敌的堂兄,心中唯余深深的感激与敬重。 林平川頷首:“我明日便去客栈拜见伯父伯母。另外,你既已拜入华山门下,当勤学苦练,莫要辜负岳师伯厚望,更莫坠了华山与林家的名声!” “平之谨记兄长教诲!”林平之肃然应道。 这时,岳灵珊已悄然走到令狐冲身旁,关切地查看他的伤势。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平川,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交织著深深的感激、对这位年轻高手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向著林平川的方向,深深一揖:“林师兄,此番……多谢你了!若非你替我们引开追兵,又出手救下大师兄,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林兄!”令狐冲也再次郑重拱手。 “二位客气了。”林平川从容还礼。 一旁的仪琳,纯净的目光落在自家这位沉稳可靠的大师兄身上,带著几分新奇与探究。 她久居恆山古庵,从未经歷这般惊心动魄的江湖风波。 下山短短半日,先遇淫贼劫持之险,后得华山令狐师兄仗义相救,更亲眼目睹林师兄如天神降临般击退强敌、力挽狂澜。 此刻回到师父身边,又亲歷这诸多与林师兄息息相关的大事,她那颗从未被俗世沾染的少女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盪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带著一丝懵懂的好奇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悄然萌动的异样情愫。 她只觉得这位林师兄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晕,让她忍不住想去多看几眼,却又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心头莫名地微微一跳,慌忙垂下眼帘,捻动手中佛珠。 第二十八章 金盆洗手 隨著岳不群一行人抵达刘府,刘府自然变得热闹非凡,宾客盈门。然而,林平川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却始终未曾放鬆分毫。 他深知,眼前这看似喜庆祥和的场面之下,正酝酿著一场比福威鏢局灭门更惨烈、更震动江湖的血雨腥风! 刘正风师叔与日月神教曲洋私交的把柄,已然落入嵩山派手中。 衡山派因莫大先生与刘正风不和而內部分裂,这致命的破绽,恰恰给了嵩山派可乘之机。他们手握“结交魔教”的铁证,又逢刘正风广邀群雄,正是杀鸡儆猴、震慑五岳乃至整个武林的最佳时机! 那位左盟主的盘算,堪称一石三鸟:藉此事重创衡山派、渲染魔教威胁以巩固五岳盟主权威、同时试探其余三派的底线与反应。 林平川洞悉这一切,却苦於无法直言相告,只能暗中警惕。 更令他忧心的是,林平之虽拜入华山,青城派与林家的血仇却远未了结! 余沧海睚眥必报,岂会善罢甘休? 此人及其党羽至今未在衡山城露面,但林平川篤定,余沧海绝不会缺席。 联想到原著中青城派与嵩山派那若即若离的关係,他几乎可以肯定,余沧海必会在金盆洗手当日现身! …… 第二日清晨,林平川先去城中客栈拜会了惊魂甫定的林震南夫妇。 见华山派弟子亦驻守客栈,无形中护卫著林家,他心中对岳不群的縝密心思暗暗佩服,却也同时升起一股更深的警惕。 这位“君子剑”眼下或许尚未被逼至绝境,对『辟邪剑谱』的渴望也未达疯狂地步,但林平川深知其本性,不敢有丝毫大意。 那一切祸根的源头——林远图留下的袈裟及其上经文——早已被他所得,特地收藏於他处! 至於袈裟上的经文他自然熟记於心,但当初仅是出於好奇,如今身负精妙玄功,更不可能去练那自残的邪功! 今日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已时二刻,刘正风返入內堂,由弟子招待宾客。 將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如潮水般涌入。丐帮副帮主张金鰲、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携三婿、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见此情景,天门道人与定逸师太面露不豫之色,索性退回內厅,不屑与这些“不三不四”之辈招呼。在他们看来,刘正风此举有辱五岳剑派清名。 唯独岳不群,笑容可掬,无论来者声名高低、出身黑白,皆能与之谈笑风生,毫无掌门架子。 刘府上下忙碌,里外摆开二百余席。刘正风的亲朋、门客、弟子恭请眾宾入座。按武林地位,天门道人当坐首席,但因五岳结盟,天门、岳不群、定逸算半个主人,不便上座,眾前辈名宿遂互相推让。 林平川、仪琳、令狐冲、岳灵珊等五岳后辈则被安排在下面同席。 出乎林平川意料的是,林平之与其他华山弟子並未前来。他心念电转,暗赞岳不群心思深沉:这位君子剑显然在做两手准备,仍在提防青城派鋌而走险! 儘管按常理,青城派此时再动手无异於自绝於武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忽然!门外“砰砰”两声銃响,紧接著鼓乐喧天,鸣锣开道之声传来——竟有官府中人到了!群雄愕然间,只见刘正风身著崭新熟罗长袍,匆匆自內堂奔出,略一拱手便迎出门外。片刻后,他竟恭敬地陪著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走了进来! 这身著官服的身影出现在群雄匯聚的武林盛会上,简直突兀至极!原本喧闹沸腾的刘府,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岳不群等人眼中也闪过异色,令狐冲与岳灵珊更是满脸好奇。林平川心头一沉,暗道:“终於来了!” 眼见眾人目光都被那官员吸引,林平川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令狐冲和岳灵珊道:“令狐兄,岳姑娘,劳烦二位速去內府走上一趟!” 令狐冲何等机敏,瞬间领悟其意,惊疑道:“嗯?林兄是担心有人趁机作乱,要对刘师叔家眷不利?” 他心中警铃大作,林平川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林平川目光如电,飞快扫过人群,他已敏锐察觉到人群中多出不少陌生面孔,这些人看似隨意,实则隱隱封锁了刘府出入要道,行动间透著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以防万一!” “这……”令狐冲顺著林平川隱晦的视线望去,也立刻捕捉到了那些异常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今日之事关乎五岳剑派顏面,若真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发难,其图谋必然惊天! “师妹,我们走!” 他瞬间做出决断,深知此刻分秒必爭。 岳灵珊俏脸也凝重起来,她看了一眼父亲的方向,低声道:“是否需要先稟报师父?” “此刻无凭无据,贸然惊动长辈恐打草惊蛇。” 林平川果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二位务必小心,见机行事!”他心中清楚,后院才是关键战场,嵩山派首要目標必是控制人质,让刘正风投鼠忌器! “好!林师兄你也要当心!” 岳灵珊深深看了林平川一眼,那眼神中有关切,有信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此刻才似真正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对林平川的敏锐和担当更添一分难以言喻的悸动。她不再犹豫,与令狐冲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借著人群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席,迅速向后院潜去。 有岳灵珊同往,探查后院女眷所在更为方便。林平川心中盘算:仅凭岳灵珊一人,未必能护住刘府家眷周全,但加上令狐冲,只要不遭遇嵩山十三太保级別的高手(那些高手自恃身份,应不屑亲自潜入后院),便有极大把握稳住局面。 待二人身影消失,林平川的目光转向身旁纯净如水的仪琳,声音放得极柔,带著安抚的意味:“师妹,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切记第一时间退到定逸师叔身后,切莫慌乱走动,明白吗?” “嗯!我…我知道了,师兄!” 仪琳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氛围,心头小鹿乱撞,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好奇交织。她看著林平川沉稳坚毅的侧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她只觉得这位林师兄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在这莫名的危机感中,对他的依赖和那丝悄然萌生的情愫,让她既想靠近又羞涩难当。 此时,刘府內那官员已开始宣读圣旨,当眾授刘正风为参將之职。刘正风叩头谢恩,高声称颂皇恩浩荡,隨即命人取来金银厚赠官员,毕恭毕敬將其送走。 这一幕彻底惊呆群雄!人人面面相覷,做声不得,脸上表情混杂著极度的尷尬与难以置信的诧异。江湖中人素来鄙夷官府,更耻於与其往来。刘正风堂堂衡山高手,竟为区区一个武官虚职感激涕零,作出种种肉麻姿態,更公然行贿?鄙夷、不屑、失望……种种情绪在席间无声蔓延。 林平川看在眼里,心中暗嘆:刘师叔啊刘师叔,你太小看嵩山派的决心了!妄图借朝廷之势嚇阻江湖风波,无异於抱薪救火,反而授人以柄!他嵩山派早已打定主意,要用你刘府满门的鲜血,在这金盆洗手台上,杀鸡儆猴並且试探其他四派的態度! 这时,刘正风的弟子米为义端出一张铺著锦缎的茶几,向大年双手捧上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盆中盛满清水。门外再次响起三声銃响,接著是八响震耳欲聋的大爆竹。后辈弟子纷纷涌向大厅。 刘正风面带微笑,朗声说了些从此退出江湖、不问恩怨的场面话,隨即捋起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那象徵彻底了断的金盆清水之中! 就在这决定性的剎那—— 忽听得大门外一声如雷暴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杀气,轰然炸响: “且住!!!” 第二十九章 图穷匕见,青城派来! 只见大门口昂然走进四名黄衫汉子,分立两旁。紧接著,一名身材高大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阔步直入,手中高举一面宝光四射的五色锦旗,旗上珍珠宝石璀璨夺目——正是五岳剑派盟主令旗! 眼见刘正风双手就要探入金盆,来人边走边急喝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 刘正风强自镇定,躬身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那汉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意旨,请刘师叔恕罪。” 刘正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必客气。贤侄是『千丈松』史登达贤侄吧?”他语音已微微发颤,显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久经风浪的人物也心神大震。 那汉子正是嵩山派弟子史登达,听得刘正风认得自己名號,不免得意,微微躬身,又朝在座的岳不群、天门道人、定逸师太等人行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后堂猛地传来岳灵珊清脆又带著怒意的质问:“你凭什么拦住刘姊姊?!” 岳不群、定逸师太、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声脸色骤变。未及岳不群开口,令狐冲的声音隨即响起,带著刻意压制的平静:“这位师兄是嵩山派门下罢?怎不到前厅落座,反在此处拦阻女眷?” 一个骄矜异常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仿佛刻意要让所有人听见:“奉盟主號令,看守刘家眷属,不许走脱一人!” 群雄闻言,无不色变! 刘正风勃然大怒,转向史登达:“这是何意?!” 史登达扬声道:“万师弟,出来罢!说话谨慎些!” 刘正风气极反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好!好!嵩山派究竟来了多少弟子,何必藏头露尾?都给我现身罢!” 他话音甫落,如同平地惊雷! 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数十个声音轰然应和:“是!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声震屋瓦,突如其来,骇得群雄心头狂跳! 但见屋顶上瞬间冒出十余个黄衫身影。大厅內,先前混杂在宾客中的各色人等,此刻也纷纷显露身份,竟全是嵩山派弟子!他们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將刘府上下监视得滴水不漏,千人之中,竟无人察觉! 此情此景,不仅群雄骇然失色,连岳不群、定逸师太、天门道人这三位掌门级人物,也瞬间脸色剧变! 与此同时,后堂兵刃交击之声大作! 很快,便见令狐冲与岳灵珊手持长剑,护著刘夫人及其女儿、幼子,在一眾手持兵刃、神情决绝的刘门弟子簇拥下,艰难地从內堂退至大厅。十数名嵩山派弟子紧隨其后,目露凶光,如影隨形。 刘正风目睹妻儿被刀剑相逼,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苍凉:“好!好!好一个嵩山派!刘某不知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劳左盟主如此『厚待』?!” 黄影一闪,屋顶上一人飘然落下,冷冷接口:“此事,正要问刘师兄你自己!”来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上唇两撇鼠须,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的四师弟,“大嵩阳手”费彬!他落地后,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拱手道:“刘师兄,奉盟主號令,不许你金盆洗手!”连费彬这等高手都亲自出马,嵩山派今日之决心,已昭然若揭! 刘正风怒极反笑:“既如此,嵩山派其他师兄们,也请一併现身罢!” “好!”东西两侧屋顶同时应声,两条黄影如鬼魅般飘落厅口,身法迅捷与费彬如出一辙。东首一人身材魁伟如塔,正是左冷禪二师弟“托塔手”丁勉;西首那人又高又瘦,乃是嵩山派三號人物“仙鹤手”陆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刘府正门处又涌入一行人!为首者身材矮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目光阴鷙如电——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他身后跟著一眾青城弟子,个个面带煞气。 “余沧海!”林平川心头一震,目光瞬间变得如寒冰般锐利,“终於来了!”他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杀意更浓。余沧海目光扫过混乱的厅堂,暂时还未发现人群中的林平川。 费彬那双细长的眼睛精光四射,扫视全场,看到余沧海率眾而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隨即朗声道:“今日我师兄弟三人前来,为的是两件大事!” 他指向史登达:“举起令旗!” 史登达依言高举令旗,肃立费彬身侧。 费彬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其一!恆山派弟子林平川,擅杀青城派弟子余人彦,更於江西道上悍然袭击、重伤青城派弟子多人!青城派乃我武林正道名门,林平川此举,实乃破坏五岳剑派与青城派和睦之恶行!左盟主有令,必须严惩!” 此言一出,定逸师太心头剧震,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想到林平川与青城派的衝突,竟被嵩山派如此利用,甚至抬出五岳令旗!岳不群的目光则飞快瞥向后院方向护著刘府家眷的令狐冲与岳灵珊,眉头紧锁,显然局势的复杂和凶险远超预期。 费彬目光如毒蛇般盯住刘正风,森然续道:“其二!刘师兄,此事便与你息息相关!左盟主命我等查明:你刘正风,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勾结,究竟设下了何等阴谋,意图祸害我五岳剑派乃至整个武林正道?!” “勾结魔教?!”群雄瞬间譁然!惊噫之声四起!正邪不两立,乃是武林铁律!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更是血仇深似海! 费彬不给刘正风喘息之机,步步紧逼:“你与那魔教护法长老曲洋,由音律结交,此事左盟主早已查得明明白白!魔教包藏祸心,见我五岳剑派日益兴旺,难以力敌,便使出种种卑鄙伎俩挑拨离间!或財帛,或美色!刘师兄你素来清高,他们便投你所好,派曲洋这魔头从音律入手,迷惑你心!刘师兄!你睁开眼看看!魔教害死我们多少同道?你岂能执迷不悟?!” 陆柏接口,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刘师兄,左盟主仁厚,念及同门之谊,只要你幡然悔悟,亲手诛杀曲洋这魔头,便可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五岳剑派的好兄弟!” 定逸师太听到此处,內心翻江倒海。五岳令旗代表著盟主权威,她身为恆山派宿老,本能地敬畏;但嵩山派今日手段之霸道、布局之狠辣,竟以妇孺为质,令她深恶痛绝!再看被刀剑围困、面色惨白的刘府家眷,一股强烈的同情与愤怒在她胸中激盪。更让她揪心的是,自己师姐门下最出色的弟子林平川,此刻竟成了嵩山与青城联手发难的第一个目標! 她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袈裟无风自动,显是內心有所愤怒。 片刻,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刘师弟!事关重大,你需慎思!然今日若有人胆敢伤及无辜妇孺分毫,无论他是谁门下,我定逸第一个不放过他!” “多谢师太!”刘正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泪光。 费彬阴惻惻地逼问:“刘师兄,左盟主法外开恩,你意下如何?” 刘正风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妻儿,扫过被围困的弟子,最后落在三位嵩山太保脸上,斩钉截铁:“刘某心意已决!恕难从命!” 费彬高举五岳令旗,声震全场:“泰山派天门师兄!华山派岳师兄!恆山派定逸师太!衡山派诸位同门!左盟主有令:正邪不两立!魔教与我五岳剑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刘正风结交魔头,背叛师门,凡我五岳同门,皆当出手共诛之!接令者,请站到左首!” 天门道人毫不犹豫,霍然起身,满面肃杀,大踏步走到左首站定,看也不看刘正风一眼。他师父当年惨死於魔教长老之手,此恨刻骨铭心! 他门下弟子也纷纷跟隨。 岳不群长嘆一声,声音中似是充满了无奈与沉重,目光复杂地看向令狐冲与岳灵珊:“冲儿,珊儿,回来吧。”令狐冲与岳灵珊闻言,身体同时一僵!令狐冲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岳灵珊更是急得眼圈发红,两人都看向被嵩山弟子虎视眈眈的刘府家眷,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挣扎。 然而师命如山!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痛苦和无奈。令狐冲狠狠一跺脚,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岳灵珊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两人只能无比沉重地、一步一顿地,拖著仿佛灌了铅的脚步,垂头丧气地走向岳不群身后。他们退开,意味著刘府家眷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尚未表態的定逸师太身上! 陆柏阴冷的目光锁定定逸,语带威胁:“定逸师太?莫非……不愿接左盟主令旗?”压力如山般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清朗却带著浓浓讥誚的声音,如同利剑刺破凝重的空气: “滑天下之大稽!我五岳剑派自詡武林正派,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但从未听说过诛魔诛到不会武功的妇孺身上! 此举我早前曾在福州城亲眼所见,不料今日居然还有幸再次目睹!” “是谁?放肆!” 陆柏脸色铁青,厉声喝问,目光如毒针般射向声音来源。 一旁正津津有味欣赏五岳內訌这齣“好戏”的余沧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尤其是那话语中直指嵩山霸道、暗讽他青城派行径,围攻妇孺,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怨毒无比的阴冷!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捻紧,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瞬间穿透人群,死死钉在一个玄色身影上! “仪琳师妹,去师叔身旁。”林平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师兄……你,你一定要小心!”仪琳纯净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担忧和恐惧,小脸煞白。她看著林平川挺拔如松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又酸又涩。 她想留下,但又怕拖累对方。 她深深地、不舍地看了林平川最后一眼,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心底,这才强忍著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双掌合十,用尽力气低声道:“佛祖保佑师兄!” 说完,她低著头,快步走向定逸师太,每一步都像踩在上,心却留在了原地。 “是你!林平川!!” 余沧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透著刻骨的恨意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那个缓缓分开人群走出的玄衣青年,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在他看来林家一家三口武功平平,余人彦自然是死在他手中! 林平川卓立当场,面对无数刀剑般的目光,朗声长笑道:“不错!是我!余观主,很意外吧?你那一记摧心掌,终究还是没能取走我的性命!” “你便是林平川?” 费彬、丁勉、陆柏三人目光如电,瞬间將林平川锁定。他们立刻察觉到这年轻人气息沉稳,目含湛湛神光,面对如此场面竟无半分惧色,心中不由同时一凛。 林平川目光淡淡扫过嵩山三太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晚辈恆山林平川,见过嵩山派三位师叔。”言语虽称“师叔”,但那神態语气中,却无半分敬意,反而透著一股针锋相对的冷冽! 丁勉三人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一股凛冽的杀气,自三人身上瀰漫开来! 第三十章 事非黑白 “小子,是你杀了人彦?!” 余沧海的眼神犹如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不远处的林平川身上,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怨毒。 “爹……”岳灵珊见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岳不群,眼中带著一丝慌乱。福州城外余人彦因何而死,她心知肚明,自己难辞其咎。 岳不群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示意她暂且按捺。 林平川面对余沧海的逼视,神色淡漠:“似这等当街轻薄少女的登徒浪子,杀了便杀了。莫非余掌门觉得,此等行径不该杀?” “你……!”余沧海眼中寒光爆射,周身杀气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然而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定逸师太、岳不群、天门道人,终究强压下怒火,只是那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费彬立刻厉声呵斥:“大胆狂徒!林平川,你身为晚辈,竟敢对余掌门如此无礼?!” 林平川冷然回视:“无礼?费师叔为何只字不提这位余掌门在江西道上,不顾身份辈分,悍然出手欲置我於死地之事?莫非在费师叔眼中,我恆山派弟子的性命,便不如余掌门爱子的一条性命来得金贵?!” “说得好!”定逸师太双眉倒竖,怒髮衝冠,声如洪钟,“余沧海!你以大欺小,在江西道出手重伤我恆山派弟子,这笔帐今日正好算个清楚!至於你那逆子之死,咎由自取!若非你平日管教无方,纵子行凶,他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余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恆山派!照你这么说,我儿便白死了不成?!” 定逸师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中怒火熊熊。 岳不群深知定逸脾气,见她如此,心知衝突一触即发。余沧海与定逸皆是一流高手,一旦动手,局面將彻底失控。 他身形一晃,已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余掌门息怒!关於令郎之死,实情並非如此简单!” “另有內情?”余沧海身形一滯,眼中狐疑之色更浓。 “实不相瞒,”岳不群环视群雄,声音清晰有力,“当初在福州城外,令郎出手轻薄的那位少女,正是岳某的独女灵珊!她受我之命前往福州,本欲探查调解贵派与林家旧怨,不料反生枝节……”他娓娓道来,將岳灵珊易容、被余人彦轻薄、林平之仗义出手、最终在混乱中误杀余人彦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大厅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射向余沧海,充满了鄙夷与愤慨。 余沧海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强辩道:“岳掌门此话……可有凭证?”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果然,岳不群朗声道:“人证自然是有,只怕余掌门不愿相信!岳某在此,以我『君子剑』数十年清誉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此言一出,群雄纷纷点头,岳不群的信誉,在江湖上便是铁证! 余沧海脸色一阵青白,恼羞成怒,猛地將矛头再次指向林平川:“哼!纵然人彦之死与他无关,那我弟子贾仁达呢?!他可是被人一剑穿心而死!你那新收的宝贝徒弟林平之,可有这等功力?!还有我弟子罗人杰,在江西道上,可是被这小子亲手废掉了右手!此乃我亲眼所见!”他刻意提及林平之,意在搅浑水,转移焦点。 “川儿?!”定逸师太目光如电,射向林平川。 林平川坦然转身,拱手道:“回稟师叔,师伯,各位前辈。那贾仁达,確为弟子所杀。至於罗人杰,他在江西道率眾围攻弟子,欲置弟子於死地,弟子为求自保,情急之下才削伤其右手。” “你……唉!”定逸师太气得跺脚,既恼他行事莽撞,更忧他处境凶险。 “哼!岳先生,定逸师太,你们还有何话说?!”余沧海抓住把柄,语气充满得意。 岳不群心中暗嘆林平川太过耿直,此刻更需要周旋。 林平川却神色不变,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弟子斩杀贾仁达,实为无奈!当时他与青城派其他弟子,正欲提前拦截通风报信,暴露我与岳姑娘、劳师兄的行踪。一旦让他得逞,余观主必然提前赶到,届时我伯父林震南一家三口,绝无生路!弟子为救亲人性命,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余沧海,“至於余掌门为何如此处心积虑,非要置我林家满门於死地?无非是为了图谋我林家祖传之物——『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死寂的大厅中炸响!群雄譁然,无数道震惊、贪婪、恍然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定逸师太、岳不群、天门道人神色各异。余沧海被当眾戳穿心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剧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费彬三人,寻求声援。 然而,费彬、丁勉、陆柏三人听到“辟邪剑谱”四字,眼中同样精光一闪,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竟一时沉默,並未立刻出言相助余沧海!显然,这传说中的剑谱,也勾起了他们心底的波澜。 林平川继续道,声音带著一丝苍凉:“昔年先祖远图公凭此剑法纵横江湖,威名赫赫。然子孙不肖,未能承继先祖剑法精髓。到了我们这一辈,家传剑法早已失传,徒留虚名!否则,我林家两支血脉,又岂会沦落至今日这般?” 他这番话,既是事实,更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人对林家的覬覦,为林震南一家解除后患。 不少江湖人士闻言,暗自点头,深以为然。若林家真有绝世剑法护身,何至於此? “小畜生!你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余沧海被彻底激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理智瞬间被狂怒吞噬! 就在他“喷人”二字出口的剎那—— 杀机骤现! 余沧海矮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动了! 没有呼啸的掌风,没有蓄势的徵兆,仿佛只是肩膀隨意一沉,右手五指却已如鬼爪般悄无声息地隔空朝著数林平川心口轻轻按下去! 摧心掌! 出手阴毒、隱秘、且无声无息,这才是摧心掌的真正可怕之处! 一股阴柔歹毒、直透內腑的掌力,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直至印向林平川心脉。 快!狠!且毫无徵兆! “川儿!!!” 定逸师太的怒吼带著惊骇,但余沧海右掌已至。 林平川在余沧海肩头微沉时便已心生警兆,早在江西道他就曾见到过余沧海出手,眼下自然是早有了防备。 加之修习『神照经』与『血刀经』已让他提前察觉这一掌的阴损狠毒! 他体內神照真气狂涌,竭力向侧后方急闪。 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一抹妖异的血红色光芒瞬间乍现——一柄弧度诡异、刃口森寒的血红短刀已握在手中!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林平川虽避开了心口要害,但左肩胛处衣衫无声破裂,一股阴寒歹毒的掌力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体內!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已涌上嘴角。 『神照经』內力应激狂转,如同暖阳融雪,全力抵御、消磨那侵蚀內腑的阴劲,但內息已被震得翻江倒海,肩头剧痛欲裂。 就在林平川闷哼吐血、身形踉蹌的剎那! 远处的仪琳瞧见这一幕,不由发出“啊”的一声低呼,脸色霎时变得比师兄更白。 只见林师兄身子一晃,肩头鲜血直流,嘴角也溢出血来。她一颗心猛地揪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透不过气来。佛珠在手中捏得死紧,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心中只是翻来覆去地念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林师兄平安……”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间,林平川眼中厉色一闪,他强忍著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握刀的右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旋,那柄妖异的血红短刀,如同毒蝎摆尾,竟借著闪身的势头,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反撩而上,刀锋贴著余沧海收势不及的右臂袖口急速划过。 “嘶啦——!” 一声轻细的裂帛声! 余沧海只觉右小臂袖口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他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闪电般缩手。 忙低头一看,只见那青灰色的道袍袖口上,赫然裂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正缓缓地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洇开。 虽只是皮肉之伤,甚至算不上疼痛,但这道血痕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让余沧海变了色。 震惊!难以置信! 同时又带有一丝一闪即逝的后怕,若非他及时反应,这一刀甚至足以废掉他的右手。 “余沧海!无耻之尤!!!” 定逸师太目眥欲裂!师姐爱徒被如此阴险偷袭,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身形如电,瞬间插入林余二人之间,双掌翻飞,看似轻飘飘、软绵绵,如同拂柳拈,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迎向余沧海追击而来的第二掌——正是恆山派绝学天长掌法! 余沧海只觉定逸的掌力初时柔和如春风拂面,但甫一接触,那看似绵软的掌劲中陡然爆发出无数道尖锐刚猛、如同钢针般的內劲。 这劲力刁钻无比,竟顺著他的掌力反噬而来,刺得他掌心剧痛,內息也为之一滯,便如捏住一团暗藏钢针的絮,用力越大,反噬越强! “砰!砰!砰!” 两人身形交错,瞬间交换数掌。定逸师太掌法绵密,如云似雾,看似守势,却暗藏无穷后劲与反震之力。余沧海掌力阴狠刁钻,却每每被那“里藏针”的天长掌劲巧妙化解。 数招之间,劲气四溢,却无巨响,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余沧海脸色难看,定逸师太鬚眉皆张,怒意未消,却已牢牢护在林平川身前。 第三十一章 落幕 眼见大厅中又生风波,费彬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冰,强行压下短暂的激斗: “够了!刘正风,左盟主令旗在此!最后问你一次,杀不杀曲洋?!” 刘正风看著受伤的林平川,看著被围困的妻儿,眼中悲愤绝望,却依旧昂首:“刘某寧死,不负知音!” “冥顽不灵!杀!”费彬眼中杀机暴涨,厉声下令! “得令!” 围困刘府家眷的嵩山弟子刀剑齐举,寒光闪烁,便要斩落。 “哼!” 一声怒喝带著血腥气。 只见一道玄影,带著左肩迅速洇开的血跡,如同受伤的猛虎,猛地从定逸师太身后衝出。 林平川脸色惨白,嘴角血跡未乾,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强忍剧痛,瞬间抢至家眷前方,面对数柄劈来的刀剑,他手中那柄妖异的血红短刀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光! 血刀刀法! “鐺!嗤啦——!” 金铁交鸣与裂帛之声几乎同时迸发! 林平川手中那柄形制奇诡的血红短刀並未硬格,而是借势一引,刀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上劈来的长剑,顺势滑入中门。刀锋隨即诡异地一旋,如毒蛇昂首,直削史登达持剑的手腕。 那嵩山弟子史登达心下大骇,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见过这般不依常理、狠辣刁钻的刀路? 当下不及细想,急忙撤剑回护,身形暴退。只觉腕上一凉,袖口已被凌厉的刀气划开一道长口子,险之又险。 “史登达!退开!”林平川沉声喝道,刀势隨之展开。此刻他所施展的,已非恆山剑法的绵密严谨,而是尽显诡、变、疾、厉之势。刀光闪烁,宛若一道流动的血影,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每一击皆从出乎意料的角度袭来,劲力更是吞吐难测,时而轻灵迅捷,专攻要害,时而沉猛霸道,迫人硬撼。 史登达的嵩山快剑素以气势雄浑著称,此刻却被这诡异刀法尽数压制,守得左支右絀,额角见汗。又是“嗤”的一声,他胸前衣襟被刀尖挑破,惊得他再退一步,心中寒意顿生。 “万大平!” 林平川目光一转,血刀化作一片红云,疾卷向另一侧的万大平。 万大平大喝一声,挺剑疾刺,欲以攻代守。然而林平川的身躯却在瞬息间做出一个看似违背常理的拧转,恰似无骨柔柳,於间不容髮之际让过剑锋。正是修炼『血刀经』所带来的对周身肌肉筋骨的精妙控制力。 血刀隨之从他腋下反撩而出,角度之奇,轨跡之邪,令人匪夷所思。 万大平只觉手腕处微微一痛,如被火燎,下意识地鬆开了手,长剑“鐺啷”落地。他定睛一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显是对方刀下留情,否则这只手掌早已不保。他还未从惊愕中回神,林平川的窝心脚已到,一股柔劲將他踹得踉蹌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却是受了轻伤。 林平川左肩伤口因这番剧烈运劲而再度渗出血跡,染红了衣衫,体內气血也因催动內力而微微翻涌,脸色略显苍白。但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神照经真气沛然流转,迅速平復了震盪,眼神锐利如昔,持刀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电光石火之间,他以这路奇绝诡异的刀法,接连逼退嵩山派两名好手,出手果决却极有分寸。 这一幕,引得群雄窃窃私语,更是让定逸师太眉峰紧蹙,心中波澜骤起。 她一双锐眼紧紧盯住那柄妖异的血红短刀,以及林平川那全然不同於五岳剑派正统武学的诡譎身法刀路,只觉这路刀法狠辣绝伦,招招攻人要害,险奇诡变之处,竟是她平生未见,心底不由得骇然:“这……这是何等邪门的刀法?川儿从何处学来这等绝非正道的武功?其路数之阴狠,出手之刁钻,与我恆山武学路数全然背道而驰!” 这惊疑只是一瞬,她隨即又见到,林平川出手时极有分寸,不然以他与余沧海的交手来看,足可轻鬆重创嵩山派两名弟子。 见此情景,定逸师太心中重重的疑虑和担忧才稍稍缓解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凝重未散:“还好……还好这孩子心中尚有大局又留有善念,懂得轻重缓急,知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对上嵩山同门並未狠下杀手。否则,若以此等狠辣刀法全力施为,今日之事绝难善了,必授人口实,引发五岳纷爭。” 她所不知的是,林平川对此早有计较。他深知嵩山派正处心积虑寻找藉口发难,此刻出手倒也罢了,若手段过於狠戾,重创了史登达二人,必然会授人以柄。 岳不群、天门道人乃至费彬等人,眼中也无不闪过惊异与探究之色。 林平川奋不顾身的仗义出手,已经在无形中鼓动了在场大半群雄。 一旁的令狐冲看得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转头看向岳不群,声音急促而低沉:“师父!……” 那眼神中充满了恳求和决然,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岳不群轻轻看了令狐冲一眼,又扫过场中浴血的林平川和惊恐的妇孺,嘴唇紧闭,几不可察地微微闭了下眼睛,隨即负手而立,不发一言。 而这无声的沉默,便是默许! “林兄,撑住!” 眼见得到师父的“默许”,令狐冲再无顾忌,长啸一声,长剑出鞘。 华山剑法“白云出岫”、“有凤来仪”接连使出,剑光灵动,精准拦住了那些试图绕过林平川的嵩山派弟子! “大师兄!我来助你!” 岳灵珊见状,立刻娇叱一声,挺剑上前,奋力护在妇孺身前架开攻击! 天门道人本就对嵩山派欲杀妇孺之举极为不满,此刻目睹林平川等人如此义举,胸中豪气激盪,虽碍於盟主令旗不便亲自出手,却猛地將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鬚髮戟张,声如洪钟地喝道:“祸不及妻儿!此乃天理!我泰山弟子,岂能坐视无辜妇孺遭戮?!”这话虽未明令,但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是!师父!”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泰山派年轻弟子如蒙大赦,齐声应喝!他们“呛啷啷”拔出厚重宽大的泰山长剑,怒吼著:“保护妇孺!嵩山派的师兄,得罪了!” 话音刚落,数名泰山派弟子便手持长剑冲入阵中,瞬息之间便將嵩山派弟子组成的包围网衝散开来。 局面瞬间逆转! 费彬、丁勉、陆柏三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林平川这不要命的举动,竟会引发如此连锁反应! 华山派首徒、岳不群爱女、甚至泰山派弟子都卷了进来!这已不仅仅是违抗令旗,简直是在动摇左师兄在武林上的威信! “反了!反了!给我一起拿下!”费彬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咆哮,再也顾不得许多,便要招呼丁勉、陆柏一同出手镇压! “且慢动手!” “费师弟,陆师弟,丁师弟,息怒!” 三声断喝同时响起!岳不群与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三人几乎同时抢出,挡在了费彬三人与林平川之间。 岳不群神色凝重,沉声道:“三位师弟!林贤侄纵然行事有所衝动,但其言不无道理!刘师弟之事或有隱情,但其家眷妇孺何辜?五岳剑派乃名门正派,若行此株连妇孺之举,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左盟主威望亦將受损!还望三思!” 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更抬出了左盟主的名声。 天门道人虽恨魔教,但性格刚直,目睹嵩山派欲杀妇孺,亦是眉头紧锁,闷声道:“不错!祸不及妻儿!此乃江湖道义!费师弟,左盟主令旗是令我等诛杀勾结魔教的刘正风,並未言及其家眷!如此行事,確有不妥!恐犯眾怒!” 他环视群雄,果然看到不少人脸上已露出愤懣不平之色。 定逸师太虽然並未开口,但她挡在身前的举动便已表明了她的態度。 费彬、丁勉、陆柏三人被岳不群和天门道人拦住,又被其话语点中要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可以不在乎林平川,但却不可以不在乎定逸师太,况且岳不群和天门道人代表华山、泰山两派的態度,加上群雄隱隱的不满,让他们不得不顾忌。 强行出手,只会让嵩山派彻底陷入不义之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正风,发出了一声悲愴至极的长嘆: “罢了!罢了!!” 他推开护在身前的弟子,缓缓走到场中,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妻儿,最后落在费彬脸上,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左盟主的目標是我刘正风一人。我刘正风在此,愿束手就擒,任凭嵩山派处置!只求诸位高抬贵手,放过我无辜的家人和门下弟子!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挺直脊樑,伸出双手,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决绝:“费师兄,拿人吧!” 费彬看著刘正风,又狠狠瞪了一眼脸色苍白、拄剑而立却依旧眼神不屈的林平川,再看看面色不善的岳不群、天门道人,以及护在林平川身前、怒目而视的定逸师太,心知今日强杀家眷已不可为。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哼!刘正风,算你识相!拿下!” 几名嵩山弟子上前,用精钢锁链將刘正风牢牢缚住。 “爹——!”刘小姐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 刘正风没有回头,只是对著岳不群、天门道人、定逸师太的方向,深深一揖:“三位师兄师姊……还有林贤侄……大恩不言谢!刘某……去了!”说罢,在嵩山弟子的押解下,昂首向门外走去。那背影在满堂宾客复杂的目光中,显得无比萧索。 余沧海看著被带走的刘正风,又看看受伤的林平川,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怨毒,但此刻嵩山派已撤走,他孤掌难鸣,只得重重拂袖,带著青城弟子悻悻离去。 ps:不知道大家觉得我写的怎么样?很烂吗? 第三十二章 回山 隨著刘正风甘愿被嵩山派押走,原本喧闹喜庆的刘府,骤然间变得门庭冷落,一片萧索。 许多前来观礼的武林群豪见此情形,纷纷摇头嘆息,告辞离去。刘府虽失主人,但其弟子向大年、米为义仍在,强忍悲痛,勉力支撑著送別各路宾客。幸得定逸师太、岳不群、天门道长三位前辈高人坐镇,府中才不至於彻底慌乱。 然而,骤然失去主心骨,府內上下瀰漫著死寂般的悲凉。加之嵩山派刀剑相逼的惊嚇,刘夫人与幼子接连病倒,更添愁云惨雾。 就在此时,刘正风的女儿刘菁站了出来。这位年方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清丽,眉宇间虽难掩哀伤,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她强抑悲痛,代替母亲,一一向五岳剑派的长辈们道谢致歉。 行至定逸师太面前,刘菁敛衽深施一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刘菁,代家母叩谢师太慈悲维护之恩!若非师太与诸位前辈仗义执言,我刘府上下……”话未说完,眼中已有泪光盈盈。 定逸师太天性慈悯,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觉不忍,温言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日后若府中有事,或遇艰难,可携家人上恆山白云庵寻我。恆山虽清苦,亦是一处安身之所。” “多谢师太!”刘菁闻言,泪水终於滑落,再次深深拜谢,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在她身后,俏立著一位翠衫少女。相较於刘菁的端庄哀婉,这少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异常,此刻目光正大胆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远处的林平川身上。 林平川察觉视线,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那翠衫少女非但不躲闪,反而微微歪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带著好奇与探究,毫无惧色。 “是她……曲非烟!”林平川心念电转,立时猜出了少女身份——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这小丫头胆识当真过人,刘正风与曲洋结交之事已然败露,她竟还敢若无其事地留在刘府……念头至此,林平川猛地想到:她在此处,曲洋必然也在附近!以曲洋的性情,岂能坐视老友被擒?恐怕此刻正暗中尾隨嵩山派而去,意图营救! 思及此节,林平川心中暗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只对那少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刘菁道谢完毕,转向林平川,步履轻盈却带著郑重,深深一福:“林大哥,此番若非你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我娘亲与幼弟恐怕……刘菁代全家,叩谢林大哥救命之恩!”她声音清越,虽含悲意,却字字清晰,那份经歷剧变后淬炼出的坚强,令人动容。 林平川连忙还礼,语气诚挚:“刘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力所能及处援手一二,乃江湖儿女本分,何足掛齿。”他这番话发自內心,今日所为,虽有几分血勇,更多却是情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 他与青城派的恩怨,被嵩山派巧妙利用,看似针对刘正风,实则暗藏敲打恆山派之意。 他身为恆山掌门定閒师太座下唯一的男性俗家弟子,身份本就特殊。嵩山派若能藉机將他连同刘府一併收拾,既可重创恆山声威,更能彰显左盟主號令五岳的权威。 只是费彬等人万万没料到,衡山二当家刘正风在“五岳令旗”前束手束脚,而他林平川一介三代弟子,竟敢当眾说出那个“不”字! 所幸他放手一搏,硬生生抗住压力,更引得华山、泰山两派年轻弟子受感召出手,最终迫使嵩山派在眾目睽睽之下有所退让。然而林平川深知,此举无异於在嵩山派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只是嵩山並派之心昭然若揭,衝突早已註定,今日之局,不过是提前引爆罢了。若在瞻前顾后,不过徒增烦恼。 因林平川身负掌伤,定逸师太率领恆山弟子在刘府盘桓最久。待林平川伤势癒合之后,一行人方启程北返恆山。途径湖北,再北上山西,一路无话。 …… 恆山,无色庵。 佛堂清净,檀香裊裊。恆山三定齐聚:右侧是大师姐定静师太,面容端肃;居中端坐掌门定閒师太,神色平和;左侧则是定逸师太,眉宇间犹带风尘与关切。 林平川立於堂下,將早已备好的一本泛黄小册与一柄形制奇异的血红短刀双手奉上,声音清晰平稳:“师父,两位师伯、师叔。弟子当日被余沧海以摧心掌重创坠江,侥倖於一处浅滩甦醒,並在附近山洞中寻得前人遗蹟。弟子所习的刀法及这柄短刀,皆源於此。此功法名『血刀经』,请师父、师伯、师叔过目。” 定逸师太接过那『血刀经』,翻开首页,赫然绘著一个精瘦裸体男子的怪异图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姿態诡譎。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眉头微蹙,面露不豫之色,显是觉得此物邪异。 唯有居中而坐的定閒师太,神色依旧平和,不疾不徐地將经书接过,缓缓翻阅。她目光沉静,细细品读那图谱与旁边密密麻麻的註解。 林平川將两位师长的神情看在眼里,並不意外。他静立等候。 约莫一盏茶功夫,定閒师太合上经书,抬眼看向林平川,温言问道:“川儿,观此功法路数,刚猛诡变,杀伐之气甚重,似与吐蕃密宗一脉有所渊源?” “师父明鑑!”林平川恭敬答道,“弟子在那山洞遗骸旁的石壁上,见有刻文留言。言其本为吐蕃僧人,昔年蒙古铁骑入主中原时,受邀南下,途中遭强敌伏击,重伤不治,遂留下此经与佩刀,以待有缘。” “嗯。”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闻言,神色稍霽,微微頷首。吐蕃密宗武功本就与中原大相逕庭,有此来歷倒也能解释其特异之处。 定閒师太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许:“原来如此。吐蕃佛法与我中土禪宗各有千秋,其武功注重降魔护法,凌厉杀伐亦是应有之义。难得的是,”她目光温和地注视著林平川,“川儿你虽得此异域奇功,却能恪守本心,於刘府之中,面对嵩山弟子亦知留手,只伤敌而不妄取性命。此等持心,为师甚慰。”她对林平川在刘府的作为,早已从定逸口中知晓详情。 此时,定静师太已將『血刀经』接过细看,翻看几页图谱后,忽然轻“咦”一声,面露惊讶:“掌门师妹,定逸师妹,你们看!这血刀刀法虽狠辣刁钻,但其招式每每从不可思议之角度发出,攻敌必救之弱点……此等『於至柔处蕴藏至险杀机』的理念,倒与我恆山剑法『绵密守御,暗藏杀著』的精髓,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定逸师太闻言,凑近细看图谱,亦连连点头:“大师姐所言极是!確是如此!只是……”她话锋一转,眉头又皱起,“这刀法终究戾气过重,过於追求杀伤,与我佛门慈悲为怀、以渡化为主的宗旨,似乎……有所背离。”她看向林平川,眼中带著询问与一丝忧虑。 林平川迎上定逸师太的目光,神色坦然,拱手道:“师叔教诲,弟子铭记。然弟子以为,佛门亦有怒目金刚,以降魔卫道为己任。此刀法若用於对付为非作歹、冥顽不灵之恶徒,正如金刚怒目,霹雳手段,亦是菩萨心肠的一种体现。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存乎一心罢了。” 定閒师太闻言,深邃的目光在林平川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接开门见山:“川儿此语,似有所指……”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子话语背后未尽的深意。 ps:感觉自存无序的打赏,谢谢! 第三十三章 並派野心 林平川拱手道:“衡山派的刘师叔即便与魔教结交,但其家眷也罪不至死,弟子斗胆一言,弟子观嵩山诸位师叔似早就抵达,分明是藉此事来试探各派的应对!” 定静师太、定逸师太二人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她们师姐妹二人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此前並未往此处深想。 此刻被林平川点破,心底不由泛起了波澜,生出几分疑虑。 而居中的定閒师太听到此处,神色依旧恬淡如常,手持念珠,目光平和,仿佛早已洞察其中关窍,只待弟子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林平川继续道:“如今魔教蛰伏,已与我五岳剑派长达十数年未曾正面衝突,自古正邪不两立,防备魔教自然有所必要。但弟子观嵩山派一眾师叔却似有著其他想法……”话到此处,他微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 定閒师太慈和一笑,温言道:“川儿,你心思通透,有话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林平川闻言,再次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怀疑那位左师伯……有著兼併四派的野心!” “川儿!” 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二人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几乎同时开口训斥。 在她们看来,嵩山派在刘正风一事上固然手段酷烈,有失正道风范,但左冷禪担任五岳盟主以来,明面上確无大过。尤其当年魔教前教主任我行威压泰山,五岳剑派人心惶惶之际,是左冷禪挺身而出,独抗魔威,逼退强敌,保全了五岳剑派的顏面与根基。 这份恩情,她们师姐妹始终铭记於心,自然难以接受林平川这近乎“叛逆”的指控。 居中的定閒师太却轻轻嘆息一声,目光扫过两位同门,语气沉静地揭开了尘封往事:“师姐、师妹,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未曾明言。早在数年之前,这位左盟主便曾私下试探,提及过『五岳並派』之议,只因见各方態度坚决,方才暂且搁置。”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二人身躯俱是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显然这桩秘闻完全顛覆了她们对左冷禪的认知,先前训斥林平川的底气瞬间消散,代之以深沉的思索与惊疑。 定閒师太目光落回林平川身上,带著一丝考校与讚许,问道:“川儿,说说你是如何察觉此事的?” 林平川恭敬答道:“弟子与青城派的恩怨,本是我方占理。然而当日在刘府,嵩山派三位师叔偏帮青城之举,实在过於露骨。更蹊蹺的是,青城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嵩山派要对刘师叔动手之际现身,分明是前来助阵,为嵩山派壮大声势!刘师叔与莫师伯不和,江湖皆知,加之他確与魔教中人结交,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嵩山派借刘府之事,一可重创衡山派声势,二可於江湖上大扬嵩山威名,三可试探其余三派態度,实乃一举三得之策!只是未曾料到,弟子亦被他们视作可用来攻訐我恆山派的棋子!” 听完林平川条理分明的剖析,结合掌门师妹先前所述,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二人彻底陷入沉默,先前的不信与训斥已然化作深沉的忧虑与后怕,开始重新审视整个事件的脉络。 定閒师太微微頷首,眼中带著洞悉世情的瞭然,问道:“川儿,这份思虑,你是何时生出的?” 林平川恭敬答道:“回稟师父,弟子自亲眼目睹青城派为陈年旧怨,便不惜兴师动眾、图谋覆灭福威鏢局满门起,便深感江湖险恶。所谓名门正派,其號虽正,未必不生害人之心!后在刘府之中,又见嵩山派诸位师叔高举『正邪』大旗,却对无辜妇孺痛下杀手……那一刻,『正邪』二字在弟子心中,便显得格外讽刺了!” 定閒师太眼中流露出欣慰与讚许:“川儿,你能有此等感悟,实属难得。不过此事除我与你师伯、师叔外,切不可再向外人提及。”她话语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平川继续拱手道:“徒儿谨记!然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恆山剑法精妙,但若遇心怀叵测之徒,亦需有雷霆手段以护持正道。那『血刀大法』虽显狠辣,若用於降魔卫道,或可收奇效。徒儿斗胆,恳请师父將此刀法稍加改动,去其戾气,取其精髓,再传於诸位师妹,以增护身之力!” 定閒师太温言道:“难得你为同门思虑周全。此事,贫尼会与你两位师伯、师叔仔细参详。”出乎意料的是,一旁的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此刻也默然不语,脸上已无早先听闻“血刀”时的排斥,显是林平川的剖析与当前严峻的形势,让她们改变了看法。 …… 暮色四合,无色庵內灯火初上。 定閒师太看著去而復返的林平川,慈祥的面容上带著瞭然的笑意,仿佛早已看穿徒儿心事:“川儿,你心中尚有事未言?” 林平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愧疚:“弟子有罪!尚有一事未曾向师父全盘托出。徒儿在养伤期间,曾得遇一位世外奇人,蒙他老人家垂青,传授了一套武功。弟子身为恆山门人,却未经师父允准,私学他派武功,恳请师父责罚!” “川儿,且起身说话。”定閒师太微微摇头,缓步上前,伸出温暖的手掌欲將他扶起。两人手掌相触的剎那,定閒师太口中不由轻咦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只觉林平川体內真气之浑厚精纯,远超下山之时,更有一股隱含的磅礴阳刚之力,如烘炉般灼热逼人,竟让她指尖微微一麻,下意识地运转內力稍作化解。 林平川依言起身,恭敬稟明:“师父,这便是那位前辈所授的『神照经』。据那位老前辈所言,此功有起死回生之效,乃天下罕有的疗伤圣典,其精妙处,不在少林『易筋经』之下。前辈临別曾严令弟子不得外泄,故弟子先前对师伯、师叔亦有所隱瞒。” 在他心中,定閒师太不仅是授业恩师,更是救命恩人,待他如亲子。这“神照经”的秘密,可以对天下人隱瞒,却绝不能欺瞒眼前这位如慈母般的恩师。 定閒师太闻言,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慍色或贪念,反而绽开一个无比宽慰的笑容,眼中满是纯粹的、为徒儿感到的欢喜:“川儿,你无需解释,更不必內疚。既是那位前辈授你神功,又嘱你守秘,你自当谨遵诺言,此乃信义所在。”適才那一触,她已感知到这门內功的精微奥妙,远在恆山心法之上。然而她心中澄澈如镜,不起半点覬覦之念,唯有为徒儿得此旷世奇缘而感到由衷的欣慰与喜悦。 林平川心中感动,又道:“回稟师父,那位前辈在传功之前,曾向弟子提及一件武林秘辛,似乎……与昔年的『神鵰大侠』有关!” “神鵰大侠?” 定閒师太平和慈祥的面容上,首次现出了深深的凝重之色,她持著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悠远,显然这个名號所代表的分量,即便是她这位见闻广博的佛门高人,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第三十四章 神鵰大侠,即將北上! 定閒师太神色肃穆,目光深邃,问道:“川儿,那位前辈果真向你提及了『神鵰大侠』?” 林平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头问道:“正是!师父,您……竟也知晓此名號?”他本以为这等久远传说,知者寥寥。 定閒师太手持念珠,陷入悠远回忆,缓缓道:“为师幼年时,曾听师伯祖她老人家讲述过。相传南宋末年,襄阳城危在旦夕,便是这位神鵰大侠,率领一眾武林豪杰,於万军之中击杀蒙古大汗蒙哥,挽救了满城军民性命。后来华山论剑,更博得『西狂』之名,威震天下。”她语气带著对先贤的敬仰,顿了顿,继续道:“更令人称奇的是,便是武当开山祖师三丰真人,论及辈分,亦是这位大侠的晚辈……” 她嘴角不由浮现一丝追忆往事的温和笑意,接著道:“及至元末明初,江湖又陷正邪激斗,彼时日月神教前身明教,与峨眉、少林等派爭斗不休,几乎酿成浩劫。正是神鵰大侠的后人於此时现身江湖,以其卓绝武功与威望,谈笑间化解干戈,平息纷爭。只是……”定閒师太轻嘆一声,“岁月如流,距今太过久远,如今江湖中知晓这些掌故的人,已然不多了。” 林平川听得心潮起伏,对师父的广博见识钦佩不已。她虽常年居於恆山清修,其胸中所藏,竟远超五岳剑派诸多豪强。 他钦佩道:“师父慧眼如炬,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那位老前辈確实提及,神鵰大侠的后人,如今便隱居在终南山下的活死人墓中。弟子……弟子心生嚮往,意欲前往终南山拜謁一二。” 定閒师太目光微凝,带著一丝关切:“川儿,你欲拜见神鵰大侠的后人?” 林平川神色认真,缓缓道出自己的理由:“师父明鑑。昔年神鵰大侠的后人,既能为了化解江湖正邪之爭挺身而出,足见其心怀苍生。如今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却祸起萧墙,弟子私心想著,若能求得神鵰大侠后人出面调和,或可消弭一场大祸。即便此事不成……”他语气转为敬仰,“能拜见一下昔年神鵰大侠的传人,聆听前辈风范,於弟子而言,亦是莫大的机缘与幸事。” 当然,这理由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早在半年前,他便已寻至终南山。古墓入口处荒草萋萋,人跡早已断绝,他早已找到了那通往古墓深处的隱秘地下暗河。只是当时功力尚浅,根本无法抵御那刺骨寒流与漫长水路的凶险。如今他“神照经”初成,內力大增,自忖已有能力一试。至於突然提出此事,根源在於嵩山派並派的野心。原著轨跡中,刘正风之后,左冷禪的下一个目標便是华山派,破庙一战几乎令华山覆灭。他横插一脚,难保不改变左冷禪的计划,更需早做万全准备。据他所知,古墓之中不仅藏有重阳真人所留的『九阴真经』残篇,更有古墓祖师林朝英所创、精妙绝伦的『玉女心经』等绝世武学。后者尤其適合女子修习,若能取得,对恆山派一眾师姐妹武功的提升,將有莫大助益。此刻提及,正是为日后的“机缘”埋下伏笔。 定閒师太闻言,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丝沉吟,温言劝道:“川儿,你这番心意是好的。然则,但凡隱世高人,性情多半孤僻,不喜俗扰。你冒然登门,恐怕非但难达心愿,反而会惹人生厌,徒增不快。” 林平川恭敬拱手,態度诚恳而坚定:“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在心。此行定当谨慎行事,以礼相待,绝不敢有丝毫冒犯僭越。若前辈確不愿相见,徒儿自当识趣告退。只是师父,”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执著,“世事难料,若不去尝试一番,又怎知结果如何呢?” 看著爱徒眼中那份坚持与热忱,定閒师太心知劝解无用,终是不忍拂其心意。她轻轻頷首,慈和的目光中带著期许与叮嘱:“也罢。川儿你既有此志,便依你。只是千万记住,礼不可废,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平安归来方是首要。” “徒儿知道了!定不负师父所望!”林平川郑重应诺。 人生在世,尤在江湖,一个“爭”字贯穿始终。五岳剑派之中,左冷禪兼併四派的野心,早已如司马昭之心。师父定閒师太、华山岳不群、衡山莫大先生,对此皆心知肚明,暗有提防,唯泰山天门道人犹在梦中。然而,即便有所防备,三派掌门仍低估了左冷禪手段之狠绝、决心之坚定。如岳不群,在经歷剑宗上门夺位风波后,竟仍对左冷禪存有一丝幻想,直至破庙险遭灭门,才彻底醒悟。前车之鑑,林平川岂能不知?欲使恆山派免遭倾覆之祸,唯有在嵩山派发难之前,竭尽全力提升本派实力。那古墓中尘封的绝世武学,正是能令恆山弟子武功突飞猛进的关键所在! …… 第二日清晨,林平川拜別师父,刚步出无色庵不远,便见朦朧天色下,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佇立在迴廊拐角处,仿佛已等候多时。正是仪琳小师妹。 她穿著一身洁净的青灰色僧衣,在还未褪去的月光映照下,容顏清丽绝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只是此刻,她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著红晕,清澈如溪水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羞涩,目光落在林平川身上,又飞快地垂下,双手无意识地捻著僧衣的衣角。 “平川师兄……”仪琳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出家人特有的温婉寧静,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听闻师兄要去很远的地方……师父方才吩咐我,给师兄送些路上备用的乾粮素点。” 她说著,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素布包裹,双手捧著递过来,动作轻柔而郑重。包裹散发著淡淡的食物清香。 “多谢仪琳师妹,有劳你了,也替我谢过定逸师叔。”林平川接过包裹,温声道谢。 仪琳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依旧,却似乎藏著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含蓄的关切:“师兄……路上……千万珍重。”她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將心中那份朦朧的、属於少女的关切与期盼,小心翼翼地掩藏在佛门的清规与寧静之下。月光洒在她光洁的头顶和单薄的肩上,更显其出尘之姿,也衬得那份含蓄的情愫愈发纯净而遥远。 林平川看著眼前纯净如水晶般的小师妹,心中微暖,点头道:“嗯,我会的,师妹放心。山中清寒,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仪琳轻轻“嗯”了一声,再次合十一礼,这才转身,青灰色的僧衣在月色下飘然远去,留下淡淡的檀香和一份无声的牵掛。 看著远去的仪琳,林平川手中拿著那个包裹,不禁轻轻嘆息一声,他已感受到少女对他那浓重的情谊,心头略有暖意。 第三十五章 北上关中 林平川自恆山启程,一路南下,经山西芮城,最后在风陵渡口乘一叶扁舟,横渡波涛汹涌的黄河,抵达了陕西潼关。 如今这陕西境內,执武林牛耳的大派,自然首推华山一派。 作为五岳剑派之一,数十年前的华山派也曾风光无限,一度领袖群伦,执掌五岳盟主之位。奈何一场惨烈的“剑气之爭”,剑宗弟子或败亡或自戕,获胜的气宗亦是元气大伤,精英凋零。待传到岳不群手中时,诺大的华山派,竟只剩下他与夫人寧中则二人堪当高手之名,相较於其他四派人丁鼎盛、英才辈出,如今的华山派,儼然成了一座“夫妻店”。 若非岳不群夫妇多年来奔走江湖,行侠仗义,竭力维持华山清誉,只怕其威名早已坠入尘埃。 林平川此行目的,並非华山,而是同属秦岭支脉、道家祖庭所在的终南山。 自南宋覆亡至今,已逾百年光阴。昔日威震寰宇、执武林牛耳的全真教,早已风流云散,连其名號,在当今江湖中也鲜为人知了。 一日后,林平川过了樊川地界。此处乃汉初开国大將樊噲食邑,故而得名。举目望去,冈峦连绵迴绕,松柏苍翠森映,水田与菜畦交错其间,阡陌纵横,竟透出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韵致,与北地的雄浑大不相同。 巍峨的终南山峰峦叠嶂,矗立眼前。林平川並未急於上山,而是在山脚一处僻静村落寻了落脚之地,暂作休整。他此行的核心目標,正是那隱匿於终南山深处的活死人墓。 此刻他身负『神照经』与『血刀经』这一正一邪两大绝学,深知这两门功夫皆博大精深,非朝夕苦修可成。一味强行精进,更有走火入魔之险。欲在短期內功力大进,古墓深处那张传说中的寒玉床,正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再者,古墓中更有昔年重阳真人所遗刻的武功秘要,尤其是那《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遥想当年,郭靖自大漠南归时武功尚浅,虽饮了梁子翁宝蛇之血,又得洪七公亲传“降龙十八掌”,仍难敌西毒欧阳锋之流。直至他习得这“易筋锻骨篇”,筋骨蜕变,潜力尽开,方有后来之成就。此外,墓中尚有其他九阴残篇及古墓派精妙武学,皆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趁著休整之机,林平川著手准备潜入古墓的必需之物。如今进入古墓的正门,自小龙女放下断龙石后便已断绝。唯一的通道,便是那幽深曲折、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水脉。据他所知,当年李莫愁內功深厚,潜渡那长达两三刻钟的水路时,也险象环生,几近窒息身亡。林平川自忖功力尚不及当年的李莫愁,为保万全,他精心製作了几个以坚韧牛皮缝製、內充空气的“鱼鰾囊”,以备水中换气之用。 数日后,鬢角渗著细汗的林平川,终於寻到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入口。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通往地底深处的溶洞。洞內幽暗,隱隱传来水流之声。当初他能如此迅速找到此地,多亏了前日向村中老人探听。原来这溶洞虽隱秘,但村中顽童幼时曾误入其中,发现了那条冰冷刺骨的暗河,曾有胆大者试图嬉水,却被那透骨的寒意瞬间逼退。 確认了暗河入口,林平川褪去外衣,用油布仔细包好防水,又將那几个沉甸甸的牛皮囊牢牢缚在腰间。他深吸一口长气,眼神坚定,纵身跃入了漆黑冰冷的暗河之中。 河水冰冷刺骨,暗流涌动,水道曲折迴环,幽暗难辨。每当那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將四肢冻僵,林平川丹田中的『神照经』內力便如地火般勃发,一股沛然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驱散寒毒,护住心脉。 大约过了煎熬般的三刻钟,林平川的大半个身子终於从一片漆黑的水域中挣扎浮出。前方是一条潮湿崎嶇的石径。他迅速攀上岸,换上乾燥衣物,点燃隨身携带的火摺子。一点昏黄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中跳跃开来,勉强照亮了前路。他不敢耽搁,循著石径继续深入。 古墓之內,果然如他所料,一片死寂。借著火折微光,可见石壁上落满灰尘,甬道地面也积著厚厚的浮尘,角落更有蛛网密布。种种跡象表明,此地至少已有十数年无人踏足了。 確认墓中空无一人,林平川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点燃墓道两侧残存的油灯,昏黄的灯火次第亮起,渐渐將古墓深处的黑暗驱散。他在墓中缓缓穿行,仔细探查各处石室,意外地发现,墓中竟无任何供奉杨过、小龙女或其后人的灵位牌位。须知后世倚天时代,尚有杨氏后人黄衫女子现世江湖。眼前古墓空空如也,连先人灵位都无踪影,唯一的解释便是:杨家的后人早已迁离这幽暗的古墓,將先祖灵位一併带走了。 林平川心中掠过一丝明悟,不再纠结於此。他按著前世记忆的指引,在曲折的墓道中探寻,终於在一盏茶的功夫后,找到了那间刻满绝世武学的密室。 他举起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石室穹顶。只见头顶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跡符號,最右首赫然是四个遒劲大字:“九阴真经”! 林平川嘴角终於扬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意。 石刻所载武功虽非全本,却也价值连城:解穴秘诀、闭气秘诀、疗伤篇、移魂大法……而最吸引林平川目光的,便是那『易筋锻骨篇』的经文!在他眼中,此篇正是能令他脱胎换骨的关键所在。当年郭靖修炼此篇不过半月,功力便突飞猛进,从难敌欧阳锋掌力到能与之硬撼而不落下风,其改造筋骨、激发潜能的神效,可见一斑! 目光下移,石刻最下角另有一行字跡清晰、显然年代稍近的小字,竟是“九阴神爪”的武功纲要!林平川心下瞭然,这必是后世如黄衫女子那般的古墓传人所留,为修正那邪异诡譎的“九阴白骨爪”而刻下的正宗道家爪法。 在密室內盘桓数个时辰,反覆默诵確认经文无误后,林平川方退出密室。断龙石既封,那寒玉床这等庞然大物自然无法带走。记下九阴残篇,他又耗费半个时辰,终於在古墓深处一间寒气森森的石室中,找到了那张传说中的寒玉床。 石室极其简朴,除了一张通体莹白、散发著缕缕寒气的青石长床,再无他物。甫一踏入石室,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林平川伸手触摸床面,只觉触手冰凉,一股惊人的寒气瞬间沿著指尖侵袭全身。 他心念一动,『神照经』內力自然流转,暖意自丹田升起,顷刻间便將那侵入的寒气化解於无形。他不再犹豫,盘膝坐於寒玉床上。初时只觉寒意彻骨,如同置身万载冰窟,但隨著『神照经』的全力运转,体內暖流与身下寒玉的至阴之气不断交锋、调和。渐渐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自心底升起,仿佛所有杂念、心火都被这至寒之物涤盪一空,只剩下最纯粹的內息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这寒玉床乃古墓派始祖林朝英以王重阳所赠,取自极北苦寒之地数百丈坚冰之下的万年寒玉製成,实乃修炼內功的无上至宝。睡臥其上,需时刻运功抵御寒气,久而久之,纵然睡梦中亦在练功,进境一日千里,一年之功可抵常人十载。更妙者,修炼內功最惧的心魔躁动、走火入魔之险,在此床至阴至寒之气的镇压下,几近於无,修炼者可心无旁騖,勇猛精进。 林平川端坐其上,亲身体会到这神物妙用果然名不虚传。每当那刺骨寒意几乎要將血液冻僵『神照经』那至阳至纯的內力便如地火熔岩般从丹田喷薄而出,暖流奔涌,不仅驱散寒意,更滋养经脉,令他精神愈发明澈,內力运转愈发圆融如意。 没了后顾之忧,林平川便將全部心神沉浸於『神照经』的修炼之中,物我两忘。期间仅数次下山採购补给,凭藉新习得的“闭气功”精妙,他数次安然往返於那冰冷漫长的地下暗河。 林平川便在这与世隔绝的古墓深处,伴著寒玉床的冷冽与『神照经』的暖意,潜心苦修。光阴荏苒,山中不知岁月,转眼间,数月时光已悄然流逝。 第三十六章 玉女全真 林平川在幽暗古墓中潜心修炼,不知不觉已过三月之久。那『神照经』的进境,已非初入小成时的气象,而是有了十足火候的增长,內力之浑厚精纯,远胜往昔。 此刻,无需刻意运功,他便能清晰感知四肢百骸间充盈著蓬勃的精力,沛然流转的气血仿佛在每一条细微的经络中奔涌,甚至连发梢都隱约透出力道。 那“寒玉床修炼一年,胜似外界十载”的传说,果然並非虚言! 若非忧虑嵩山派在外再生事端,林平川真想继续留在这与世隔绝的福地,藉助寒玉床之神效,將功力再推上一层楼。 短短三月的静修成果,已远超他过去数年苦功。如此神速,饶是林平川心性沉稳,也不禁倍感惊喜。如今若再对上余沧海,他已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气,纵使不敌,也能从容退走。 这巨大的收穫,甚至让他一度萌生將寒玉床带离古墓的念头。 此物能清心定神,镇压心火,於他、於师父、於恆山派同门皆有大用。然而,即便他修炼了“易筋锻骨篇”,筋骨气力大增,但寒玉床沉重异常,想將其安然无恙地通过那漫长曲折、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运出,仍是痴人说梦。他只得暂且按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留待日后。 在这数月间,林平川除了苦修『神照经』与『血刀经』,更將古墓中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探寻。此地不仅存有王重阳所刻的『九阴真经』残篇,更有古墓派祖师林朝英传下的诸多精妙武学,诸如『玉女心经』等。 只是『玉女心经』的修炼门槛极高。欲练此经,须先习古墓派基础武功,再通全真派武功,方能水到渠成。第一步对林平川而言不难,但第二步却成了拦路虎——当年威震天下的全真教早已烟消云散,何处去寻其武功传承? 好在这一点难不住林平川。他深知古墓內便有部分王重阳留下的武功石刻。即便石刻不全,这江湖上尚有全真教的嫡系传承存世——那便是雄踞关中的华山派! 五岳剑派皆知,华山派乃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所留道统。在昔年“全真七子”中,郝大通的武功修为仅在中下,资质悟性並非顶尖,华山派赖以立派的『紫霞神功』,极可能便是脱胎於全真教的上乘內功心法。 眼见时间尚有余裕,林平川又在古墓多留了半月。这半月里,他全心投入,將古墓派石刻上的武功一一铭记於心。古墓武学包罗甚广,剑法有“玉女剑法”,掌法有“天罗地网势”,拳法有“美女拳法”,正好弥补了他武学体系中的空白。 林朝英当年创功,心思奇巧,旨在胜过王重阳又不伤其顏面,故其武功路数迥异於常理,讲究身法越快越好,越轻越佳,招式方位更是匪夷所思,走的是一条以“快”为极致的武学怪径。古墓一脉武功,无论剑法、掌法,其精髓皆在一个“快”字! 正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林平川对此深以为然。他身负正邪两大內功,內力根基已相当深厚,唯独缺乏高明迅捷的轻功身法,古墓派的轻功身法正是他急需的拼图。 接下来的半月,林平川每日除必要休息外,几乎都流连於刻满武学的石室之中,潜心揣摩。 直至携带的食水再次耗尽,林平川终於萌生了去意。此番古墓之行,不过短短数月,收穫却堪称惊人。內功在寒玉床的辅助下突飞猛进,更兼得全真、古墓两派武学精要以及『九阴真经』残篇,他的武功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再次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莹白的寒玉床,林平川决意离去。此物虽好,但眼下搬运实属妄想,只能留待將来。 他循著来路返回。有了九阴“闭气功”相助,他在那冰冷漫长的暗河中只需数次换气,便顺利抵达了溶洞入口。上岸后,运转『神照经』,一股灼热的阳和之气透体而出,瞬间便將湿透的衣衫蒸乾。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著华山疾行而去。 终南山与华山同属秦岭支脉,距离並不算远。约莫两个时辰后,林平川的身影已出现在华山脚下。 华山,古称“西岳”,五岳之中以“险”冠绝天下。 举目望去,但见群峰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巉岩嶙峋,壁立千仞,深不见底的峡谷幽涧纵横其间。那通往山巔的道路,多是依著绝壁开凿出的狭窄栈道,或是在巨石缝隙中穿行的险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繚绕,令人望之目眩。 林平川腰悬长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闻名天下的险途。只见他身形展动,步伐看似寻常,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他足尖在湿滑陡峭的石阶、栈道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轻烟般倏忽向前滑出长许,转折之间灵动异常,仿佛不受地心束缚。这正是古墓派轻功的妙处——不重声势,只求迅捷轻灵,於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尤显奇效。 在旁人眼中,他仿佛足不点地,飘然而行,在险峻无比的栈道上如履平地。倏忽之间,身影已在五六丈开外,只留下山风在空谷中迴荡。如此身法,正是得益於他这数月苦修的古墓派轻功,否则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达到这般境地。 他此番亲上华山,自有其目的。 古墓中虽有王重阳所留剑招石刻,却无配套的全真派內功心法作为根基,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 兼之那『玉女心经』中记载的“玉女素心剑法”,原需男女二人分使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双剑合璧方能威力奇增。他如今已得玉女剑法,亦窥得全真剑招,唯独缺了全真教最核心的运气法门。华山派既与全真教渊源深厚,其镇派之宝『紫霞神功』极可能便是关键。 至於如何说动那位“君子剑”岳不群,林平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不过他眼下的首要目的,却並非是为了『紫霞神功』,此功在华山被誉为九功之首,自然被岳不群眼中视若珍宝。 眼下冒然开口,反而还会徒惹岳不群不快,甚至生出戒备心思。 如今他亲上华山,则是为了思过崖中暗藏另一桩秘密而来! 第三十七章 华山之行 华山玉女峰上,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险峻山势间,树木清幽,鸟鸣嚶嚶,流水淙淙,四五座粉墙大屋依著山坡高低错落。大屋门前空地上,十来个新入门的弟子正习练拳脚剑术。 另一侧,陆大有、高根明、施戴子几人聚在一处。陆大有肩头蹲著小猴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惊奇:“喂,你们何曾见过师父师娘一同亲自出迎客人?这排场,嘖嘖!” 高根明拨弄著算盘珠子,摇头道:“从未有过!但这位林师兄不同凡响。衡山城里,他不仅救了大师兄,更在嵩山派要屠戮刘师叔家眷时挺身而出,单是这份侠义和武功,就当得起!” 脚夫打扮的施戴子点头附和,语气诚恳:“不错!林师兄为人光明磊落,武功卓绝,眼下五岳剑派年轻一辈,风头最劲者,非他莫属!” 陆大有不甘心地追问:“那咱们大师兄呢?当初大师兄和小师妹在衡山也仗义出手,难道算不得大英雄?” 高根明略作沉吟,公正地评判道:“大师兄自然是英雄人物,但若论及武功造诣与那日力挽狂澜的担当气魄,恐怕……『大英雄』三字,林师兄当之无愧更甚一筹。”他话虽如此,却並无贬低自家大师兄之意,只是就事论事。 他们虽未亲歷刘府惊变,但事后从大师兄令狐冲和小师妹岳灵珊口中听来的细节,加之师父岳不群每每提及林平川时那毫不掩饰的讚誉,早已在他们心中勾勒出一位少年英侠的形象。 陆大有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揽住旁边静听的林平之肩膀:“小林子,待会儿林师兄出来,你可得替我们好好引荐引荐!你可是他的堂弟!” “这个自然!” 林平之嘴角泛起真挚的笑意,眼中更是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自拜入华山门下这数月,他才真正明白家传武功的华而不实,更深刻体会到当初若非堂兄林平川援手,林家早已覆灭於青城派之手。这份感激与激动,此刻因堂兄的到来而愈发炽热。 …… 华山正气堂內。 儒生打扮的岳不群与夫人寧中则並肩而立,对面站著一位玄衫少年,正是林平川。相较於数月前衡山初见,此刻的林平川眼中神光內敛,呼吸绵长几不可闻。 岳不群作为名列“正教十大高手”之一,眼力何等老辣,瞬间便察觉出对方修为的精进,心头不由巨动:此子修为进境之速,简直是匪夷所思! 寧中则一双美目打量著眼前的青年。数月来,她已多次听丈夫盛讚这位恆山高徒,甚至拿爱徒令狐冲与之相比,言语间不乏“若冲儿有其一半,我便心满意足”的感慨。她素来心高,初时还略有不服,此刻亲眼所见,但见林平川身姿挺拔如松,玄衫衬得面如冠玉,气度沉凝,英华內蕴,心中那点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由衷的讚嘆。 “晚辈林平川,拜见岳师伯、寧女侠!”林平川恭敬行礼。 “林贤侄快快请起!”寧中则眼中喜色一闪,连忙上前虚扶。 她为人心高气傲,即是成婚之后,仍是喜欢武林同道叫她作“寧女侠”,不喜欢叫她作“岳夫人”,要知“寧女侠”三字是恭维她自身的本领作为,“岳夫人”三字却不免有依傍一个大名鼎鼎的丈夫之嫌。 眼下眼下林平川主动称呼她为寧女侠,而非岳夫人,自然是让她心头极其开心。 然而,就在她右手触及林平川手臂欲將其扶起的瞬间,两人內力自然相触。 寧中则只觉林平川体內真气之浑厚精纯,几乎不亚於她,其中更有一股隱含的磅礴阳刚之力,如烘炉般灼热逼人,竟让她指右手剧烈一颤,下意识地运转內力数息这才堪堪化解。 岳不群將妻子瞬间的异样和眼中的惊诧尽收眼底,眸底精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温雅从容。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定閒师姐教导有方,恆山派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寧中则压下心中波澜,由衷讚嘆,语气真诚,毫无半分嫉妒之意,尽显其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侠女本色。 “寧女侠过赞了,晚辈实在愧不敢当!” 林平川再次躬身还礼。 適才自然是他有意为之,来华山前来拜访,除去该有的礼数,也需彰显出自己的修为,这样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才不会被人所轻视。 岳不群温言道:“不知林贤侄今日亲临华山,可是奉了定閒师太之命?” 林平川正色道:“回稟岳师伯,晚辈今日前来,並非奉师命,实是有两桩要事,需当面稟告师伯,与师伯相商!” “哦?贤侄但说无妨。”岳不群心中疑惑更甚,面上仍带著和煦微笑。 林平川神色肃然,沉声道:“晚辈近日偶得一个消息,事关重大,不敢轻忽。据闻,贵派思过崖上,藏有我五岳剑派诸多失传剑法的遗刻秘谱!晚辈得此消息,唯恐泄露引来覬覦,思虑再三,只能冒昧登门,向岳师伯求证!” “五岳剑派失传剑法的遗刻?!”岳不群与寧中则同时失声惊呼。岳不群温雅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他瞳孔骤然收缩,持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心中瞬间翻起滔天巨浪:思过崖上竟藏有如此惊天秘宝?这消息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对华山派自然是有利无害! 而对整个五岳剑派格局又將產生何等影响?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饶是他城府极深,此刻也难以完全掩饰內心的惊涛骇浪。 岳不群强压下心头惊涛,目光如电,紧紧攫住林平川:“此事……令师定閒师太,可知晓了?”他心念急转:此事若是属实,或可藉此重振门楣,甚或……;但若恆山已知,则另当別论。这“知与不知”,关係极重! 林平川对此早有计较。他深知岳不群谦和外表下城府极深,对光大华山一事念兹在兹。此刻主动提及师门,正是要绝了对方“独揽秘藏”的心思,免生嫌隙。 他神色坦然,迎著岳不群目光朗声道:“兹事体大,晚辈岂敢专断?消息既得之后,晚辈已飞羽传书,尽数稟明家师定閒师太座前。唯恐书信有失,节外生枝,故星夜兼程亲赴华山,面陈岳师伯,早定行止!” 岳不群闻言,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异芒倏然隱去,心头先是一松,復又暗嘆此子处事之老成。他何等人物,立时便明其深意:此子抢先稟明恆山,便是断了华山独吞秘笈之念,五岳同气连枝的大义名分便如明镜高悬;而他提前亲至华山面稟,又是给足了华山顏面,令己方非但无从怨懟,反要承他这份及时通传的情谊。 小小年纪,行事竟如此周圆练达,恩威並施,实是后生可畏!他目光转向身侧寧中则,只见妻子眸中亦是震动,更隱有一丝嘉许之色,显是同样看出林平川此举的光明正大,对他微微頷首。夫妻心意相通,皆知此事已关五岳,非华山一派可专。 “林贤侄,你……確信此消息无误?”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再次確认,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平川迎上岳不群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答道:“晚辈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乃是武林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隱世前辈所透露。只是他老人家名讳,恕晚辈有诺在先,实在不便透露,还请岳师伯、寧女侠见谅!” 看著林平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篤定与真诚,岳不群夫妇再次对视一眼。岳不群沉吟片刻,眼中精光內蕴,终於做出了决断。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好!既然贤侄如此篤定,又甘以身家作保……那便请贤侄隨我夫妇二人,一同往思过崖走上一遭吧!” 第三十八章 思过崖 林平川的確是飞鸽传信给了远在恆山的定閒师太,但他並未详细提及五岳遗刻一事,只是提及了古墓中有所收穫,以及返程途中顺路前去华山拜访一事。 当然,这並非林平川不信任恩师。定閒师太武功卓绝,见识广博,人所共钦。 只是她老人家心怀慈悲,太过仁厚。 原著之中,恆山派一行在福建龙泉铸剑谷遭嵩山派假扮的魔教中人围攻,险象环生,幸得令狐冲假扮將军相救才转危为安。 饶是如此,定閒师太脱困后,竟还是放过了那些围攻她们的嵩山派高手。深知师父心性过於宽仁,加之接下来与华山派交涉难免涉及利益权衡,林平川便决定自己来做这个坏人。 再者,思过崖中確藏有五岳剑派失传绝学的遗刻,此事非同小可。若引来师父定閒师太亲临华山,必然动静极大,难保不提前惊动左冷禪那只老狐狸。 五岳剑派之中,嵩山派早已在其他三派安插了无数眼线,华山派亦未能倖免。那曾在福州城外见过的劳德诺,便是左冷禪埋在华山的钉子。一旦定閒师太亲至,劳德诺必然警觉,只需一封密信飞传嵩山,以左冷禪的阴沉多疑,定会揣测恆山、华山两派在密谋何事,甚至可能以此为藉口,提前对恆山派发难。若因自己处置不当而引火烧身,连累师门,林平川便是万死也难赎其咎了! …… 当日,岳不群与寧中则夫妇二人,引著林平川,施展轻功,不多时便登上了玉女峰绝顶一处危崖。 此崖孤悬峰外,光禿禿的寸草不生,更无半株树木,唯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开在石壁上,显得格外荒凉孤寂。华山本以草木清华、景色幽绝著称,唯独这危崖是个例外,相传乃是玉女髮釵上遗落的一颗明珠所化。华山派祖师选定此处作为弟子面壁思过之地,便是因其隔绝尘囂,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弟子於此枯坐,心无旁騖,方能真正反省己过。 “此处便是思过崖?”林平川站在洞外,山风猎猎,吹得他玄衫飞扬。他放眼望去,只见危崖焦黑,岩石裸露,心中驀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寸草不生的景象,分明是剧烈爆炸焚烧后留下的痕跡!思过崖內那巨大的石窟,恐怕正是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大长老生死相搏之地。 而看这崖顶焦土,极可能是当年有人引爆火药,炸塌了洞口,才將稳操胜券的魔教十大长老生生困死其中!念及此,他不由得又想起原著中冲虚道长与方证大师为任我行设下的火药圈套,心头凛然。 “不错,”岳不群頷首,神色肃然,“此地乃我华山禁地,歷代弟子唯有犯下大过,方被罚来此面壁思过,静思己过,不得擅离。” 话音未落,却听那山洞內隱隱传来话语声,似乎是一男一女在交谈,声音虽轻,但在空寂的崖顶却颇为清晰。 紧接著,一个娇俏的身影端著食盒,从洞內轻盈地闪了出来,正是岳灵珊。她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显然方才洞內相谈甚欢。然而甫一抬头,便撞见了洞外站著的父母和林平川,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作一片飞红,羞窘得几乎要將头埋进胸口,手中食盒也差点失手掉落。 洞內,令狐冲也紧跟著探出身来。他原本脸上也带著轻鬆的笑意,待看清洞外眾人,尤其是看到岳不群沉静如水的目光和林平川的身影时,那笑意也倏地敛去,神情变得有些尷尬和侷促,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唤道:“师父,师娘……林师兄。” 原来,自衡山归来后,岳不群心中对令狐冲便多了一份期许。这大弟子虽在衡山为救仪琳挺身而出,勇气可嘉,却武功不济,反需林平川援手;后来在刘府,得自己默许出手营救刘正风家眷,亦是侠义之举,但其武功相较林平川在嵩山派高手面前所展现的卓绝风采,实在相形见絀。回山之后,岳不群思虑再三,终以“衡山之行行事莽撞,武功亦欠精进”为由,命令狐衝上思过崖面壁一年,静思己过,並精研本门武功。 岳灵珊心疼大师兄,自是时常寻了藉口,偷偷带上些精致饭食,溜上思过崖探望。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在这孤崖之上,少了旁人目光,更添几分两小无猜的亲近。 方才洞內,令狐冲正逗得小师妹咯咯直笑,谁料这份温馨竟被父母和那位武功卓绝的林师兄撞破。 此刻,岳灵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是羞窘,又是担心父亲责罚,偷眼瞧了瞧神色平静的林平川,更觉得有外人在场,分外尷尬。 令狐冲亦是心绪翻腾,面对林平川这位曾施以援手、武功又远胜自己的同辈俊杰,此刻因受罚被撞见与小师妹私会,那份复杂滋味更是难以言喻。 岳不群目光扫过女儿手中的食盒,又看了看神情窘迫的两个弟子,心中自然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珊儿,你怎在此处?还不快回去。” 寧中则看著女儿羞红的脸颊和令狐冲的尷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瞭然,却也未再多言。 岳灵珊如蒙大赦,低声应了句“是,爹爹”,连食盒也忘了放下,便低著头,快步从眾人身边溜过,逃也似的下山去了。令狐冲站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垂手肃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风呼啸,危崖之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让贤侄见笑了!”岳不群无奈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家门琐事被外人撞见的赧然。 林平川嘴角含笑,温言道:“岳师伯言重了。岳师妹天真烂漫,赤子之心;令狐兄侠肝义胆,少年英雄。此乃真性情流露,何来见笑之说?”他话语诚挚,目光扫过一旁神色窘迫的令狐冲,隱含鼓励与讚许。 洞外的令狐冲听得此言,心头先是一热,林平川的肯定无疑是对他莫大的慰藉,尤其是那句“少年英雄』,但適才他与师妹二人亲密落在林平川眼里,不禁让他感到微微脸红。 林平川此言,倒非客套。在他眼中,令狐冲率真重义,岳灵珊纯真无邪,两人青梅竹马,情意真挚,实是良配。 今日撞见,他心中非但无恶感,反有几分成全之意。 林平川话语中透露出的明显善意,岳不群与寧中则夫妇如何听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非但不以为忤,心中反而触动。 多年来忙於门派事务,视令狐冲如子,灵珊如珠,只道他们尚小。今日被林平川这“外人”一点,才驀然惊觉,女儿已至及笄之年,冲儿亦长大成人,这终身大事,確是该提上日程了。寧中则眼中更添柔和,看向女儿方才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岳不群压下心头微澜,目光转向洞口的令狐冲,语气恢復一贯的沉稳:“冲儿,你且在洞外守候,我与你师娘,还有恆山派的林师兄有要事相商,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是,师父!徒儿遵命!”令狐冲收敛心神,肃然应道,心中虽好奇,却不敢多问。 林平川朝令狐冲拱手一礼,便隨岳不群夫妇步入那幽暗的山洞。洞內阴凉,光线昏暗。刚进得几步,脚下便是一块光洁异常的大石。林平川目光如电,下意识瞥向石壁,只见左侧石壁之上,赫然刻著“风清扬”三个大字!那字跡以利器深凿,深达半寸,笔走龙蛇,铁画银鉤,透著一股孤高绝世的剑意! “风清扬!”林平川心头剧震,目光瞬间锐利,不著痕跡地扫视四周,提气凝神,暗暗戒备。然而洞內寂寥,除了他们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息。他心下瞭然,这位剑术通神的剑宗前辈若存心避世,便是近在咫尺,也难觅其踪。 岳不群夫妇似未察觉林平川的异样,也未留意那三个惊世骇俗的名字。他们轻车熟路地走向洞窟深处。这思过崖洞窟他们夫妇不知来过多少次,每一寸石壁都曾仔细检视过。此刻二人运足目力,再次於这不过丈许方圆的狭小空间內仔细搜寻,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壁,却依旧一无所获。 来回数趟后,夫妇二人停步,岳不群转身看向林平川,眉头微蹙,缓缓道:“林贤侄,你也看到了,此处石壁皆乃天然生成,並无斧凿刻痕,更无你所说的剑法遗刻。莫非……”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若非林平川之前信誓旦旦,他几乎要怀疑消息有误。 林平川神色不变,微微一笑,道:“岳师伯,寧女侠,请稍安勿躁,且看此处。”他边说边走到洞窟尽头那面看似浑然天成的石壁前。在岳不群夫妇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並未运足十成功力,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掌印在那石壁之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並非石破天惊,但那块巨大的石壁竟应声向內塌陷,碎裂开来,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碎石簌簌落下,一股带著陈腐气息的阴风从洞口內涌出。 “这……?!”岳不群与寧中则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夫妇二人內力修为在江湖上亦是翘楚,合力之下也未必能如此轻易震塌这厚实石壁。 林平川这一掌却轻而易举做到了! 莫非这石壁后面別有洞天? 震惊过后,岳不群与寧中则便似猜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抢步上前,同时运功於掌,双掌齐出,狠狠拍在那已被林平川震松的残存石壁上! “轰隆——!!!” 一声远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巨响在山洞中炸开。 烟尘瀰漫,碎石横飞!整片阻隔的石壁在两位一流高手的合力之下轰然崩塌,一条深邃幽暗、不知通向何处的狭长甬道,赫然暴露在三人眼前! 第三十九章 五岳遗刻 待到洞窟內污秽之气散尽,岳不群夫妇点起火摺子,缓步迈入甬道深处。刚走出几步,二人便骤然停步——脚下赫然横臥一具骷髏! 借著微弱的火光,林平川也看清了那骷髏。其身上衣物早已朽化为尘,身旁却放著两柄大斧,在火光映照下寒芒闪烁,灿然生辉。 寧中则俯身拾起一柄,入手只觉沉重异常,少说有四十余斤,心中不由一惊。如此沉重的兵刃本就罕见,此人竟持有一双!她下意识看向岳不群,却见丈夫目光凝滯,正死死盯著洞壁。 寧中则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石壁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割过一般,四周布满了密集的斧凿痕跡。她心头猛地一跳,举著火把一路向下照去,满洞皆是这般开凿痕跡,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这条孔道……竟是此人用利斧生生劈砍出来的?!” 是了! 此人被困山腹,欲以神斧开山破壁而出!奈何功败垂成,距离脱困仅差数寸之遥,最终力竭而亡! 明白此节,岳不群夫妇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对这惊人毅力与武功的钦佩,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们已隱隱猜到,此人被困死於此,恐与华山派渊源极深! 林平川看著地下力竭的枯骨,心中默然一嘆。岳不群夫妇不识此人,他却知晓。这正是日月神教十大长老之一的“大力神魔”范松!相较於其他九人坐以待毙,唯他一人奋力一搏,可惜天不假年,时也命也! 三人继续前行,孔道延伸十数丈仍未到尽头。寧中则不禁再次感嘆:“此人毅力之坚,武功之强,实是千古罕有!” 又行数步,地下復现两具骷髏,一倚壁而坐,一蜷缩成团。有了前例,岳不群夫妇虽不再惊异,但心头疑云更浓:此地为何聚集如此多尸骸?隱藏著何等秘密? 再行数丈,甬道左转,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可容千人的巨大石洞!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散落,或坐或臥,身旁均遗有兵刃:铁牌、判官笔、铁棍、铜棒、雷震挡、狼牙三尖两刃刀,更有一件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门兵刃。岳不群心中雪亮:“使这等外门兵刃及那巨斧者,绝非本门弟子!” 不远处地上散落著十来柄长剑。岳不群俯身拾起一柄,见其剑身短阔沉重,正是泰山派制式。林平川亦拾起一柄,剑身轻软,正是恆山派所用。 有的剑身弯曲,是衡山派所用三种长剑之一;有的剑刃不开锋,只剑尖极是尖利,知是嵩山派中某些前辈喜用的兵刃:另有三柄剑,长短轻重正是本门的常规用剑。 寧中则心中惊疑更甚:“此地怎会散落五岳剑派诸多兵刃?” 然而,一旁的岳不群高举火把,脸色却愈发阴沉如水。寧中则顺著他凝重的目光望去,只见右首石壁高处,离地数丈处一块大石平台之下,赫然刻著十六个深入石壁、稜角分明的大字: 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十六个大字旁,更密密麻麻刻满了“卑鄙无赖”、“可耻已极”、“懦夫”等无数诅咒字句,满壁皆是愤恨怨毒之语! 寧中则看得胸中气闷,已知此间必有天大蹊蹺。但岳不群的目光,却如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钉在石壁更下方的一行字跡上。寧中则走近细看,只见壁上刻著:“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狂妄鼠辈!”寧中则勃然怒斥,“华山剑法精微奥妙,岂是尔等可妄言『尽破』?!” 然而,当她凝神细看那些简陋的人形刻图时,满腔怒火瞬间化为冰寒!那使剑的小人姿態虽简,分明就是本门剑招!而旁边使棍的人形,则招招指向剑招破绽,將其克得死死的! 岳不群此刻更是脸色煞白,持火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石壁上那一招招被“尽破”的华山剑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壁上所刻虽只是基础剑招,但破法之精准狠辣,直指要害,仿佛將华山派引以为傲的剑法根基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这“尽破”二字,更是让岳不群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怕,此事如若传出去,恐怕將会对华山派传承有了倾覆的危险。 身为华山掌门,他比寧中则更清楚这些破法的可怕之处,那是对华山派传承最严重的打击。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深处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唯有面上竭力维持著掌门应有的沉稳。 林平川则缓步走到另一侧石壁下,抬头看向一行刻字:“范松赵鹤破恆山剑法於此。”其旁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破解人形,斧对剑势,招招相剋。 恆山派百年间亦失传了不少精妙剑招,壁上所刻,便有数招林平川也未曾得见。他佇立壁前,默默將那些失传剑招用心记下。 不知过了多久,相较於林平川的平静,岳不群夫妇的脸色已恢復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的凝重与挫败感仍未散去。任谁看到本派剑法被如此赤裸裸地“尽破”,心情都难以平静。 林平川淡然开口道:“岳师伯,寧女侠。若晚辈所料不差,困死於此的,当是当年日月神教的十大长老。放眼天下,也唯有他们十人,有资格、也有能力『破尽』我五派剑法。” “林师侄!”岳不群夫妇闻言,神色稍霽。这“十大长老”的身份,多少解释了眼前这骇人景象的由来。 沉默片刻,岳不群语气沉重至极:“今日洞中所见……还望贤侄守口如瓶!”他所指,不仅是五岳剑法遗刻,更是这十大长老被困死的隱秘。此事若传扬出去,华山派必將声名扫地!当年华山前辈用计困敌,虽为自保,终究手段不够光明。 林平川肃然拱手:“岳师伯放心,晚辈省得轻重!当年魔教咄咄逼人,欲灭我五岳道统,华山前辈为保全各派传承,行此非常之计,情有可原。” “不过在此之前,请恕晚辈失礼。”话音未落,林平川身影一闪,已掠回甬道入口,將那柄沉重巨斧提在手中。他折返洞中,在岳不群夫妇略带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行至刻有“范松赵鹤破恆山剑法”的石壁前,低喝一声,巨斧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劈下! “嗡——!” 一声巨响,石屑纷飞!那神兵利斧之下,刻满破解恆山剑法的石壁登时被劈下一大块! 林平川动作不停,挥斧如风,几下便將那面石壁毁得面目全非,有关恆山剑法破解的图形文字尽数被毁。 他收斧而立,转身朝岳不群夫妇深深一揖:“晚辈此举,只为保全师门剑法隱秘,失礼之处,还望岳师伯、寧女侠海涵!” 岳不群与寧中则目睹此景,初时微露讶异,旋即瞭然。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既有对林平川果断手段的欣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寧中则则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理解与讚许。恆山有此弟子,確是幸事。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齐声道:“林师侄为护师门,理所应当,何须道歉!” 第四十章 商议,决策。 五岳剑法遗刻的重现,自然深深攫住了岳不群的目光。洞窟深处,其他四派失传的精妙剑招歷歷在目,而其中,那“嵩山派”剑法遗刻,尤如一块磁石,牢牢吸引著他的心神。 若论五岳剑派中,谁最早窥破左冷禪那併吞四岳的野心,这位“君子剑”岳不群,恐怕要算一个。 只是,他与衡山莫大先生一般,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位五岳盟主的手段之酷烈、心思之狠绝! 原著之中,左冷禪先借刘正风金盆洗手试探各派,时隔仅年余,便又驱策剑宗上华山爭位。若非桃谷六仙横生枝节,令其功败垂成,他旋即又设下毒计,招揽十五名左道高手夜袭华山,险些將岳不群夫妇生擒,迫其就范。 幸得令狐冲在危急关头灵光乍现,以“独孤九剑”破箭式一剑刺瞎十五人双目,方解了那场泼天大祸…… 思过崖洞窟內,一片沉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嗶剥声。 岳不群长久佇立於石壁之下,目光深沉,缓缓扫过那些破解嵩山剑法的图形文字。林平川站在不远处,似是在默记恆山失传剑招。 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静默。对於那面刻著嵩山派剑法破解之道的石壁,二人竟极有默契地,谁也未发一言,目光也未曾在其上过多停留。仿佛那只是一片寻常山石,不值得注目。 良久,岳不群目光终於从石壁上移开,转向林平川,温言道:“林贤侄,今日洞中所见,干係重大。我尚有些许疑惑,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林平川心知其意,頷首道:“岳师伯请。” 两人稍稍走开几步,离寧中则及那满壁石刻远了些。岳不群负手而立,望著幽暗的洞顶,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贤侄慧眼如炬,见识非凡。今日之事,贤侄以为……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他话语含蓄,滴水不漏,只將问题轻轻拋回。 林平川却知时机已至,不再迂迴,开门见山道:“岳师伯,晚辈斗胆直言。嵩山左盟主,其志恐非止於盟主之位。『五岳並派』之心,路人皆知。衡山刘师叔府上之事,便是前兆。晚辈观其行事,手段酷烈,无所不用其极。今日洞中遗刻,乃我五岳先辈心血所系,更关乎各派根基。若处置不当,或反成祸端,为野心家所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岳不群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是捻须的手指略略一顿。他沉默片刻,方才轻嘆一声:“江湖风波恶,树欲静而风不止。贤侄所言,虽是逆耳,却是忠言。我亦有所感。只是……兹事体大。”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林平川,“贤侄以为,当如何?” 林平川沉声道:“当务之急,乃秘而不宣。此洞遗刻,暂不宜令旁人知晓,尤其是……人多口杂之下,难保消息不走漏风声。待各派掌门处有所共识,再议处置之法,方为上策。適才晚辈已毁去恆山石刻,便是此意。至於嵩山……晚辈以为,岳师伯自有考量。” 岳不群深深看了林平川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审视、瞭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缓缓点头:“贤侄思虑周全,老成持重。便依贤侄所言,此间秘密,暂止於你我及师妹与令师定閒师太四人。待时机成熟,再与天门道兄、莫大师兄等共议。” 二人眼下这便算是达成了默契。 由于思过崖发现剑法遗刻一事,意外也让已闭关思过了数月的令狐冲得获下山。 林平川在华山盘桓了几日。这日午后,与令狐冲、岳灵珊、陆大有等人在玉女峰一处清幽的凉亭內閒坐。 令狐冲虽仍在“思过”期间,但得师父默许,也偶尔能下来走动片刻。几人谈天说地,令狐冲说起江湖軼闻,岳灵珊讲述山中趣事,倒也其乐融融。林平川对令狐冲的豁达洒脱颇为欣赏,与岳灵珊的纯真烂漫也相处甚欢。陆大有、高根明等弟子对这位武功卓绝又救了大师兄的林师兄敬佩非常,围坐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而作为堂兄,林平川自不会忘记林平之。 见他已换上华山弟子服饰,眉宇间的浮躁之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静,练剑也肯下苦功,心中稍感宽慰。 少了『辟邪剑谱』的存在,加上他的庇护,他这位堂弟定然能在未来获得来之不易的平静的生活。 林平川接下来便寻了个机会,与堂弟在山道旁单独敘话,询问其起居练功可还习惯,有无难处,又叮嘱他既入名门,当尊师重道,勤修苦练,莫负光阴。林平之恭敬应下,言语间对这位堂兄充满感激与敬仰:“若非兄长当日援手,平之与家父早已……堂兄教诲,平之铭记於心,定不负林家之名。” 正閒谈间,却见六猴儿陆大有气喘吁吁地从山下小径奔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师兄!林师兄!小师妹!你们猜怎么著?师父师娘今儿个一大早就下山去啦!” 岳灵珊奇道:“爹娘下山了?所为何事?怎地没告诉我?” 陆大有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我刚听送信来的嵩山派师兄说的!说是……出大事了!关在嵩山上的那位衡山派刘师叔,昨夜竟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好像就是那个魔教长老曲洋!”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令狐冲惊道:“嵩山上高手眾多,如何救得走刘师叔?” 陆大有继续道:“可不是嘛!听说那两人都受了重伤,可偏偏就让他们从嵩山重重守卫下逃了出来,如今下落不明!左盟主大发雷霆,这才急急传信,请师父师娘和其他三派掌门,速速赶赴嵩山封禪台商议对策呢!” 林平川静静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瞭然,泛起一丝复杂的唏嘘。 刘正风与曲洋这对生死知音,终究还是未能挣脱这江湖的漩涡,只是这逃脱的代价,恐怕难以预料。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人群边缘的劳德诺,只见这位华山派的二师兄眼下虽也作惊讶状,但眼神闪烁,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心底里想的东西与眾人有所不同。 第四十一章 光门再开! 岳不群夫妇下山后不久,林平川便主动向令狐冲一行人告辞离去。 既然岳不群夫妇已被左冷禪邀至嵩山,恐怕师父定閒师太也不能免俗,想到嵩山派原著中的手段,林平川还是有放不下心来。 留守在恆山上的定静师伯、定逸师叔二人武功虽高,但却不明白嵩山派的手段卑劣,加之林平川如今已山已有数月未归,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趁早归去。 …… 九月十四。土王用事,曲星。宜沐浴,忌出行。 冲虎煞南,晴。 黄昏。 官道旁有个茶亭。 並不是每个茶亭都只供应茶水,有些茶亭中也有酒;茶是免费的,酒却要用钱买。 这茶亭里有四种酒,都是廉价的劣酒,而且大多数是烈酒。除了酒之外,当然还有廉价的食物,豆乾、滷蛋、馒头、生。 茶亭四面的树荫下摆著些长板凳,很多人早就在板凳上,蹺著脚,喝著酒,剥著生。 其中有人一身玄衫,身子挺拔,一人独坐於树荫下。 相较於其他人,他吃的东西,却是极其简单,馒头配清水,这两种极其清淡的东西,但他却吃的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什么上好的佳肴美酒一般。 这一幕落在旁观者眼中,自然是惹人瞩目。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且大多数人都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所以他们只是瞥了一眼来人后,便纷纷忙起了自己的事。 茶亭外的官道旁,停著儿辆大车,几匹骡马,到这里来的,大多是出卖劳力的人,除了喝几杯酒外,生命中並没有大多乐趣。几杯酒下肚后,这世界立刻就变得美丽多了。 一个黝黑而健壮的小伙子,刚刚下了他的大车走进来,带著笑跟几个伙伴打过招呼,就招呼这里的老板,叫道:“王聋子,给我打五斤酒,切十个滷蛋,今天我要请客。” 王聋子其实並不聋,只不过有人要欠帐时,他就聋了。 他斜著白眼,瞧著那小伙子,冷冷地道:“你小子疯了吗,平白无故请什么客?” 小伙子毫不在意道:“今天我发了点小財,遇到个大方客人!”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又道:“提起这个人来,那可是大大的有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这人是谁?” 茶亭下的眾人不由好奇道。 他们都是出卖体力的苦哈哈,平日里都知根知底,眼见这小伙子难得豪爽一次,自然是都有所好奇。 小伙子蹺起了泥腿,悠然道:“他姓路,叫做路小佳。” 玄衫男子闻言突然道:“他叫路小佳?” 小伙子目光一动,眼见玄衫男子容貌英俊,气度不凡,当下也不敢大意,恭敬答道:“不错!这位公子您也认识他?” 玄衫男子淡淡道:“不,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剑!” “他的剑?” 眾人奇道。 玄衫男子淡淡道:“他的剑没有鞘,看来就像是把破铜烂铁,但你绝对不能轻视它,否则你將会丟掉自己的小命!” 眾人闻言为之胆寒。 小伙子听到此处,则是连连点头道:“这位公子说的极对,我堂兄那家鏢局的总鏢头,就是被他杀了的!可是他遇见这位路大侠,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人家一剑刺穿了喉咙!” 大家惊嘆著,却还是有点怀疑。 “人家杀个人就能赚上万两的银子,怎么会坐上你的破车?” “他的马蹄铁磨穿了,我刚巧路过,从前面的清河镇到白云庄这么点路,他就给了我二十两。” “看来你这小子的造化真不错。” 大家惊讶著,嘆息著,又都有点羡慕:“不吃白不吃,今天我们若不吃他个三五两银子,这个小子回去怎么睡得著。” 突然有人道:“你见过路小佳的剑?” 这人就躺在后面的树荫下,躺在地上,用一顶连边都破了的马连坡大草帽盖著脸。 他不但帽子是破的,衣服也又脏又破,看来连酒都喝不起,所以只有躺在那里干睡。 玄衫男子淡淡道:“不,我没有见过路小佳的剑,但我见过另外一个人的剑!” 这人道:“谁的剑?” “飞剑客!” 玄衫男子淡淡道。 他所说的三个字好似具有莫大魔力,霎时间让那人也变得沉默下来。 在武林之中,『飞剑客』这三个字,一向是与那位武林神话『小李飞刀』是形影不离的! 只是自从金钱帮在一夜间分崩离析后,无论谁『小李飞刀』,还是那位『飞剑客』便好似在江湖消失了一般,甚少有人在有幸见到过他们。 “你见过飞剑客?” 那人突然起身了,语气也在霎时间变得凝重。 隨著他的起身,眾人才发现他竟是条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肩膀几乎有平常人两个宽,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垂下来,几乎已盖过了膝盖,脸上颧骨高耸,生著两道扫帚般的浓眉,一张大嘴。 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又脏又破,但一站起,可是威风凛凛,叫人看著害怕。 玄衫男子摇摇头,继续道:“我自然无缘见过飞剑客,只是我知道他的剑,因为飞剑客的剑也没有剑鞘,看起来象把破铜烂铁!” “你也用剑?”这大汉闻言目光一亮,但下一刻已留意到玄衫男子悬掛在腰间的长剑。 玄衫男子点点头道:“我也用剑!” “好!” 这一声大喝,就像是半空中打下个霹雳,连聋子的耳朵都要被震破。 一旁的眾人闻声竟被他嚇得纷纷从凳子上跌了下去,那大汉蒲扇般的大手已如乌云罩顶,带著一股刚猛无儔的劲风,直抓玄衫男子肩头!其势迅捷,与其庞大身形截然不符。 就在那巨掌堪堪触及衣衫的剎那—— 玄衫男子端坐如松,右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但剑,並未出鞘! 只见他手腕微抬,那古朴的剑鞘末端仿佛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快逾闪电般点向大汉掌心。 “嗯?!” 大汉眼中精光爆射,惊疑之声脱口而出。他那一抓之力足以裂石开碑,本以为十拿九稳,岂料对方后发先至,剑鞘点来的角度刁钻无比,时机更是妙到毫巔! 剑鞘与掌心甫一接触! 大汉只觉一股灼热精纯、沛然莫御的劲气,如同骄阳遇雪,瞬间將他那霸道刚猛的掌力消弭於无形!更有一股尖锐如针的炙热气劲,顺著掌心劳宫穴疾钻而入,直透经脉! 剧痛传来,经脉如遭火炙针砭。 大汉脸色骤变,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卸去那股奇诡劲力,站稳脚跟。他低头看向自己隱隱发麻、犹带灼痛的掌心,眼中惊骇已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好修为!” 大汉声若洪钟,目光灼灼地盯著玄衫男子,尤其是他腰间那柄未曾出鞘的长剑,“足下可是武当派的传人?” 第四十二章 傅红雪与路小佳! 江湖上使剑的门派不少,但武当派是唯一一家內家剑派,而內家剑法讲究的本是以慢制快。以静制动,能后发制人的,才算懂得內家剑法的真义。 適才玄衫男子出手后发,且蕴含一股蓬勃劲气,让大汉下意识误以为对方的身份乃是武当弟子。 “我並非武当弟子!” 玄衫男子摇摇头道。 此人不是別人,而是林平川。 他刚离开华山不久,沉寂许久的玉佩再次大放异彩,將他带来这处陌生的江湖。 魁梧汉子突然笑道:“在下薛果,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林平川!” 林平川淡淡道。 “原来是林兄!” 薛果眼中露出一丝惊异,显然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这个名字。 薛果扬起脸,將酒葫芦凑上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突然开口道:“林兄在此可是为了九月十五白云庄之约?” “白云庄之约?” 听到此处,林平川心头一动,但接著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薛果皱眉道:“林兄不是为了白云庄之约?” 林平摇摇头。 薛果道:“你难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平川道:“我怎么会知道?” 薛果道:“你也没有接到帖子?” 林平川道:“谁发的帖子?” 薛果道:“当然是白云庄,今天就是他们少庄主大喜的日子。” 林平川道:“我也不认得他。” 薛果道:“新娘子就是马空群的女儿,听说叫马芳铃。” 林平川闻言,脸色微变,因为他已经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了! 如今的江湖,乃是李寻欢与飞剑客二人退隱后的江湖,距离李寻欢当初与上官金虹一战,眼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在这二十年间,江湖曾多出一个白天羽。 而由他一手所创立的『神刀堂』,声名早已超过了昔日的金钱帮,甚至在魔教南下之际,白天羽曾和魔教教主在天山立约赌技,胜了魔教教主的一招,迫使其终身不再入关。 但凡事『盈不可久』,正如昔年的金钱帮一样,达到顶峰的神刀堂,自然也不能例外。 白天羽惊才绝艷,性格豪爽,仗义疏財,抱打不平,讲究义气,但行事却独断独行,实在太过霸道,全然不顾自己属下兄弟的感受。 霸道到任何人想要逃出他的掌控,就必须要杀掉他,所以才有了梅庵外的惨案! 那一夜梅庵下了一夜的雪,也几乎流了一夜的血。 白天羽的结义兄弟,马空群联合三十多名高手,在梅庵外设下埋伏,企图將白天羽兄弟两就此斩草除根。 只是白天羽艺才绝艷,雄姿英发,武功之高,已绝不在昔年的『龙凤环』上官金虹之下。 那一夜白天羽兄弟一直血战到梅庵外两三里之外,才力竭而死,这一路上,到处都有死人的血肉和尸骨。 那一夜过后,白天羽一家无人倖存,但马空群联合三十多名高手,也至此剩下七个人。 本来这个秘密要彻底无人得知,但那活著的那七个人之中,有一个突然天良发现,將这秘密告诉了白凤夫人。 而这位白凤夫人,並非是白天羽原配,而是曾经他有过一段情愿的魔教大公主白凤,二人缠绵数月甚至还有了骨肉。 但她的孩子在出生时被人用傅红雪所掉包,为了给白天羽復仇,白凤精心培养傅红雪十余年,只为取下背叛白天羽的仇人——马空群的头颅。 或许是太过畏惧白家的神刀,也或许太过畏惧傅红雪,马空群居然主动拋弃自己的女儿,更是丟了自己苦心营造二十年的基业万马堂,一路仓皇逃遁。 恰巧在九月十五日,马空群的女儿,马芳铃將要与白云庄主之子袁青枫成婚,这则消息一经传出,已经引来了太多人。 其中便有傅红雪与叶开! 官道的尽头。 多出一个人。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而他走路的姿態怪异而奇特,左脚先往前迈出一步,右脚再慢慢地跟下去,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苦! 没错,他是个跛子! 但没有人胆敢轻视他,因为他手中握著一把刀。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这把刀在数月前还是寂寂无名,但眼下江湖不认识这把刀的人已经不多了! 因为它的主人,已经逼得威震西北的万马堂的主人马空群不得不放弃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基业,仓皇远遁了! 没错! 他便是傅红雪! 而在傅红雪身旁,还跟著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淡扫蛾眉、不施脂粉的丽人,正缓缓跟在傅红雪身后。 能跟在傅红雪身旁的女人,只会是翠浓! 林平川目光变了。 薛果神色也变了,很明显他也认出了对方。 其实准確来说,他本就是在此故意等著对方。 傅红雪与翠浓也来到茶摊。 一旁的翠浓嘆了一口气,道:“九月十五,白云庄,他为什么要在九月十五这天到白云庄去呢?我真不明白……” 傅红雪冷冷道:“你不明白的事很多。” 林平川此刻则紧紧看著那柄刀。 刀鞘漆黑,刀柄漆黑。 薛果也正在看著这柄刀。 这本来是柄很普通的刀,但是被握在傅红雪苍白的手里时,刀的本身就似已带著一种神秘的、符咒般的魔力。 无论谁看著这柄刀就像是已被魔神诅咒过的。 薛果突然轻轻嘆了口气,忽然道:“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刀?” “我劝你最好別看!” 林平川突然道。 “哦,为什么?” 薛果道。 林平川嘆息道:“因为能让他拔刀理由只有一个!” 薛果道:“什么理由?杀人?” 林平川淡淡道:“不错,能让他拔刀的理由只有杀人!” 一旁的傅红雪听到这里,眼神之中少有流露出一丝古怪。 自他踏入这片江湖起,除去叶开之外,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人。 薛果道:“如果我执意要看呢?” 傅红雪突然冷冷道:“我一向只杀三种人!” 薛果道:“哪三种?” 傅红雪道:“仇人,小人……” 薛果道:“还有一种是什么人?” 傅红雪冷冷地看著他,冷冷道:“就是你这种定要逼我拔刀的人。” 薛果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他家传武功功刚猛凌厉,虽然已是一流高手,但在瞧见傅红雪手中的刀时,心头莫名有些胆寒。 薛果咬牙道:“我若一定要看呢?” 傅红雪冷冷道:“那就一定有人要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薛大汉脸色又变了变,还想再答,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出现。 他转过头,就看见有样东西在太阳下闪著光,赫然竟是一粒生。 剥了皮的生。 生落下,落在一个人的口中。 爱吃生的人很多,但隨身携带生的一人却只有一个。 一个人懒洋洋地站在路中央,他的剑也在太阳下闪著光。 “路小佳!” 薛果脸色一变,失声道。 ps:解释一下下,本书是诸天流,所以肯定有其他副本,但笑傲江湖是本位面,肯定不会减少它的描写! 第四十三章 魔刀与快剑 路小佳。 他这人虽然年轻,但据说已是江湖中第一流的剑客。 据说仅在去年一年里,他就杀了三四十个人,而且杀的也都是武林高手。 “你认识我?” 相较於薛果的惊讶与失声,突然现身的路小佳,却对一旁的林平川好似很感兴趣。 林平川淡淡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据说你的剑又快又狠,就和当年的飞剑客与荆无命一样!据说连崑崙山的神龙四剑和点苍的掌门人都已败在你的剑下!” “你的消息的確灵通!” 路小佳笑了。 他也是个年轻人,一个奇怪的年轻人,有著双奇怪的眼睛,就连笑的时候,这双眼睛都是冷冰的,就像是死人的眼睛,没有情感,也没有表情。 薛果怒声道:“你还敢来见我?” 路小佳道:“为什么不敢?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见你。” 薛果一怔道:“你来见我?” “你还敢见我?” 下一刻薛果声音好似霹雳,直让在场眾人无不下意识捂住了双耳。 路小佳道:“我是你的朋友,又有什么不敢?” 薛果怒声道:“你是我的朋友?那么我交给你的八十万两银子呢?” 路小佳淡淡道:“我了。” 薛果大叫道:“什么?你了?” 路小佳道:“我们既然是朋友,朋友本就有通財之义,你的银子我为什么不可以?” 薛果怔了怔道:“你……你怎么的?” 路小佳:“全送了人。” 薛果道:“送给了谁?” 路小佳道:“一大半送给了黄河的灾民,一小半送给了那些老公被你杀死了的孤儿寡妇。” 薛果怔住了,怔了半天,突又大声道:“那我的女人呢?” 路小佳道:“我杀了她!” 薛果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你杀了她?” 路小佳道:“我杀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何必大惊小怪?” 薛果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路小佳道:“因为她想偷人。” 薛果怒道:“她偷的男人是谁?” 路小佳道:“我。” 薛果又怔住。 路小佳淡淡道:“她虽然想偷我,却没有偷著,但我既不能保证別的男人都像我一样,也不能保证她不去偷別人,所以只好杀了她,我只有用这种法子才能让你不戴绿帽子。 一旁的小伙子们已经在旁边看得连眼睛都直了,他们还真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朋友。 薛果忽然仰面大笑,道:“好,杀得好。” 路小佳道:“本来就杀得好。” 两人大笑著,你勾起了我的肩,我握紧了你的手。 路小佳道:“不过他有件事说的很对,你若要看那柄刀,便只有死路一条!” 薛果语气冷了下来:“你也不信我?” 他的身份同样不简单。 他乃是好汉庄主薛斌的独子,当年薛斌的名头,丝毫不在万马堂马空群之下。 三十年前薛斌便凭藉一柄六十三斤的大铁斧,入过龙潭,闯过虎穴,横扫过大行山。 路小佳摇摇头道:“老薛你的武功刚猛凌厉,虽然已是一流高手,但那个人的刀却似有种神秘的魔力,你与他交手死的只会是你!” “那么你呢?” 薛果冷著脸道。 “你觉得呢?” 路小佳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趣看向了一旁的林平川突然问道。 林平川淡淡道:“你们二人出手,只会是两败俱伤,没有胜者!” “两败俱伤?” 薛果闻言为之一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些愤怒。 而一旁的傅红雪听到这句话,眼中则映射出奇怪的色彩,在他的眼中,眼前的路小佳突然让他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他明明是第二次见到这个人,却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影子。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经意想到了自己。 似是看出薛果心中的不服,林平川只是淡淡问道:“你知道飞剑客与荆无命吗?” 薛果冷著脸,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林平川问道:“你觉得飞剑客与荆无命交手,其中胜者又会是谁?” 薛果没有回答。 但是有时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林平川注视著薛果道:“飞剑客一旦与荆无命交手,那么二人之间便不会有胜者!而他们两个交手,也是这个道理!” 良久后,薛果咬著牙道:“但他们不是飞剑客与荆无命!” 任何男人都会自负,但面对江湖上个时代的传说,薛果也要自愧不如! 林平川淡淡道:“不错!但那柄刀是白家神刀,而那柄剑是传自荆无命一脉!” 傅红雪、路小佳、薛果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路小佳笑著道:“看来你的確知道很多东西!” 他虽笑著,但那对死灰色的眼睛,却在闪动著刀锋般的光芒。 林平川摇摇头,一语双关道:“我只是不希望有的人白白送死!” 薛果脸色铁青。 他虽有心想要反驳,但他却清楚林平川说的极对。 傅红雪的来歷,他最清楚不过,毕竟这次他便是为了对方而来! 因为他的父亲薛斌便是当年在梅庵外埋伏白天羽一眾高手之一,同样也是那个七个倖存者之一。 听说白天羽的后人现身万马堂,逼得马空群不得不仓皇逃遁后,薛果便决定要带父面对傅红雪。 傅红雪既然能为了报仇杀他父亲,他自然能为了自己的父亲杀了傅红雪!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同样很残酷! 二人都不能站出来指责彼此! 路小佳道:“除了叶开外,我想不出还有你这样的人。” 林平川道:“这是恭维?” 路小佳道:“有一点。” 他这句话的確属实,因为自从他出江湖以来,还是头一个有人认出他的师承来歷。 不错! 他是荆无命之徒! 同样还是真正的丁家“丁三少”,出生时被父亲送到路家抚养长大,由荆无命教导,习得了那一手惊人的快剑! 傅红雪难得沉默著,黑色的眸子里头一次闪烁出复杂的光。 哪怕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林平川说的极对! 放眼天下,能够有资格做白家神刀对手的人,除去那位飞剑客外,便唯有荆无命的快剑了! 路小佳冷冷道:“只是我不喜欢知道太多的人!” 林平川道:“哦?” 路小佳目光瞥过林平川高悬腰间的长剑,再次冷冷道:“你也用剑?” 林平川点点头道:“我也用剑!” 他眼睛正在看著路小佳的剑。 一柄很薄的剑,薄而锋利。 没有剑鞘。 这柄剑就斜斜的插在他腰带上。 二人目光对视,突然间路小佳的剑已出手。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林平川腰间的长剑几乎同时出鞘,一道绵密如网的剑圈在他身前倏然绽放,又瞬间隱没。 若非傅红雪与薛果目力惊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剑光闪动,仿佛只一闪,就已回到二人的腰间。 周遭突然有人大声喝彩,就连傅红雪都忍不住要在心里喝彩。 好快的剑! 这已是他第二次见到路小佳的出手! 他出手似是一次比一次快! 他的剑究竟有多快? 与自己的刀相比呢? 傅红雪心底里突然多出一个念头。 “好剑!” 林平川轻轻嘆道。 这一剑的惊险,只有他自己究竟多么凶险,若非在古墓待了三个月里,习得古墓派的轻功,以及那『天罗地网势』。 不然適才的一剑,足以取走他的性命! 古墓轻功甲天下,其中那『天罗地网势』又是古墓派祖师林朝阳所创出的绝技,它虽不以內力沉雄见长,而以手法迅速为主,使出来绵密无比,威力不弱过手里有剑,练至深处双手能挡住九九八十一只麻雀,不让一只麻雀漏出。 幸好林平川在古墓中,也將这门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幸好! “好巧的剑圈!” 路小佳眼中闪出一丝惊讶。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招数挡下他的快剑,当然他是有所不知,林平川身负多派绝学,其中恆山派剑法便以剑法绵密严谨,长於守御,仅在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之下。 加之林平川又习得古墓派武功,两者结合,无论是眼力还是身法、出手速度都远非昔日可比! 路小佳看出林平川这一招剑圈的精妙,对方的出手虽是比他慢了一瞬,但只需凭藉那道绵密卷圈,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目睹二人电光火石的交锋,傅红雪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林平川道:“现在呢?” 路小佳笑了,道:“现在我还不必杀你!” “哦,为何?” 林平川道。 路小佳道:“我只杀多余的人!” 林平川道:“多余的人?” 路小佳道:“有些人活在世上,本就是多余的。” 林平川也笑了,道:“看来在你眼中,我並不算多余的人!” 路小佳道:“现在你也已同意?” 林平川微笑著,道:“我自然不算多余的人!” 路小佳道:“你既然不算多余的人,你我也无需在此刻继续交手,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將要上演!” 林平川道:“哦,那我们该到哪里去?” 路小佳道:“去白云庄。” “为何?” 林平川道。 这一次不仅是林平川开口询问,就连一旁的傅红雪也似竖起了耳朵。 路小佳道:“因为马空群的女儿將要嫁给白云庄的少主,所以马空群今天想必也会到白云庄去!” 这句话没有说完,傅红雪身形便已飞出。 他轻功一施展出来,行动就突然变得箭一般迅速,绝没有人再能看得出他是个跛子。 薛果看著这一幕,目中带著深思之色,过了半晌,才嘆息著道:“果然是好身手!” 傅红雪已绝尘而去,竟將翠浓拋在后面。 翠浓垂下头,眼泪似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路小佳看著傅红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现在你该明白了,没人不好奇傅红雪的刀……究竟有多快!” 一旁的薛果闻言,脸上却浮现出极其古怪的神情,他微笑道:“但我希望他……莫要杀错了人。” 第四十四章 翠浓与白云庄 “你不走?” 林平川目光微动,落在一旁垂首的翠浓身上,忽然开口。 翠浓猛地抬起头,贝齿紧咬下唇:“我为何要走?” 此刻她已不再低垂螓首,反而瞪大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林平川。 林平川轻轻皱眉:“他不是你的男人?” 翠浓与傅红雪,两个本该南辕北辙的人,却偏偏纠缠出了情丝。只是这情,初时如同两只刺蝟相互取暖,每一次靠近都带著痛楚的刺伤。她生来不久,便被生父马空群亲手送入烟柳巷,成为万马堂暗探。这造就了她骨子里的虚浮——爱热闹,贪慕虚荣。可自打隨傅红雪离开万马堂,她却像著了魔,一反常態地紧紧尾隨。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脚步却不受控制。 这绝不仅是为了马空群。 翠浓咬著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是我的男人。因为他从未將我当作他的女人,他甚至……从未將我当人看待。” 林平川摇摇头:“也许你看错了他。” 翠浓冷笑:“我没有……我看男人,从来不会错。” 林平川嘆息:“没有人能永远看清所有人。我一样,你也一样。你以为你看清了他?” 翠浓的目光依旧钉在林平川脸上,忽又发出一声更冷的嗤笑:“我不会看错一个男人!” 林平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至少,你看错了傅红雪。” “哦?”翠浓的冷笑凝结在嘴角。 望著不远处这倔强又脆弱的女子,林平川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继续道:“你觉得他看不起你?嫌弃你?” 翠浓咬牙:“难道不是?” 一旁的路小佳与薛果,此刻竟出奇地沉默,静静听著。 林平川再次摇头:“你错了!因为对他这种人而言,他觉得自己不该有爱,只该有恨。他认定自己必须活在仇恨的冰窖里!爱,会让他对『生』產生眷恋;爱,会成为仇人拿捏的弱点。他不习惯爱,不懂表达爱,更不敢接受爱。他怕被爱改变,怕失了那份復仇必需的心狠。” 翠浓愣住了。良久,她呶动著嘴唇,声音轻得像嘆息:“其实……我是关心他的。” 林平川:“哦?” 翠浓:“你不信?”她美丽的眼眶骤然泛红,晶莹的泪珠无声滚落,悽然道:“你当然不信……有时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怎会变得……关心他了?” 林平川淡淡道:“我信。因为这世上唯一能消解仇恨之毒的,唯有爱。” 翠浓彻底怔住,似未料到林平川能吐出如此洞彻心扉的话语。 林平川看著她梨带雨的脸:“你流泪的样子很美,但男人向来偏爱会笑的女人。以后,该多笑笑,尤其是……对著傅红雪的时候。” 翠浓微微一颤,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她自己都诧异,竟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林平川,生出如此深切的信赖。 一旁的路小佳听到此处,不禁摇头失笑:“你当真是个怪人。” 林平川淡然反问:“怪一点,不好么?” …… 天光大亮,日头高悬。 九月十五。 乌兔太阳申时。 黄历上写著:大吉。 忌嫁娶。忌安葬。冲龙煞北。 晴。艷阳天。 大地像刚洗过脸的孩子,清新,明亮。官道上黄尘滚滚,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打马疾驰,目標皆是白云山庄。翠绿的山坡上,青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林平川、路小佳、薛果也已抵达山庄之外。身后,不见了翠浓的踪影。这个聪明又美丽的女人,深知接下来傅红雪要做的是男人该做的事,她选择了在城中静候。 薛果皱著浓眉:“这白云庄,倒真有几分气象。” 路小佳剥著生,语气淡漠:“白云山庄本就是武林世家。传到袁秋云这一代,声名更隆。其子袁青枫,自幼便拜入天山派门下。” 林平川接口:“仅凭天山派的名头,挡不住傅红雪。” “不错。”路小佳笑了。他目光转向林平川,带著探究:“我是为看那柄刀而来。林兄你,又是为何?” “我?”林平川脚步微顿。 路小佳道:“不错。人人皆有来歷,皆有目的。唯独你的来歷与目的,我半分也猜不透。你……像凭空蹦出来的。” 林平川道:“若我说,只为领略这一代江湖青年高手的武功,你信么?” “我信。”路小佳忽然笑了。 “当真信?”林平川眼中精光一闪。 路小佳淡淡道:“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我……是同一类人。” 山路渐深,浓荫夹道,人跡愈稀。 该来的,想必都已到了白云庄。 …… 白云庄內的气氛,古怪得令人窒息。林平川一脚踏入,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异样。 若非操办喜事,庄內自然不会有这许多宾客。可这些宾客脸上,为何寻不著一丝喜气?反倒像是……来奔丧的。 事出必有因。 该来的人,確实都来了。 只少了一个。 少了最重要的那一个——新郎官! 白云山庄少主袁青枫,前日去城中吃酒,自此一去不返! 对於新郎官的下落,傅红雪与翠浓心知肚明。前日,正是婚礼前夕,袁青枫专程寻傅红雪印证刀法。目睹那惊世一刀后,他自认不敌,更觉无顏完婚,当眾毁约离去。 他活著。 但对此刻满堂宾客而言,他已然“死”了。 林平川心中暗嘆。这般古怪的婚礼,他也是头一遭见识。明知新郎杳无音讯,所有人却都默契地扮演著不知情的角色。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人牢牢攫住。 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手中紧握著他的刀,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入这喧囂广阔的大厅。厅內人头攒动,喧囂鼎沸,可看他的神情,却仿佛依旧独行於荒野。 他眼中根本没有旁人! 然而所有旁人的目光,却都如芒刺般聚焦在他身上。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森寒骤然降临,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这苍白年轻人周身散发出的,是刀锋般凛冽刺骨的杀气! 路小佳將一粒生高高拋起,精准落入嘴中:“看来,喜事要变丧礼了。” 林平川目光沉静,低语:“只盼他……莫要杀错了人。” 一旁的薛果闻言,脸上那抹极其古怪的神情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他紧抿著嘴唇,一言未发。 第四十五章 一刀一剑! 林平川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白白净净一张脸,瘦瘦高高的身材,模样很秀气,举止斯文,神情间竟还带著几分大姑娘似的羞涩。 他身旁依偎著一个奇特的少女。圆脸,大眼,皮肤雪白粉嫩,笑起来颊边漾出两个深深的酒涡。她或许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无疑是个极可爱的女子。 此刻,她穿著一袭轻飘飘的月白衫子,雪白的脖颈上套著个金项圈,项圈下坠著两枚小巧的金铃鐺。皓腕上也戴著同样的金环,同样缀著两枚铃鐺。微风拂过,便是一阵清脆的“叮铃铃”细响。 “叶开与丁灵铃!” 林平川心头豁然明朗,这两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似察觉到林平川的注视,叶开竟主动朝他微微一笑。林平川微微一怔,心中暗嘆:不愧是那位武林神话的传人!隨即也頷首回以一笑。 “你也认识他?”路小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幕。 林平川淡淡道:“这天下,以后想不认识他的人,怕是不多了。” 路小佳闻言略感意外,旋即点头:“不错。像他这样的人,不认识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你们认识他们?”薛果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忍不住问道。 林平川道:“认识。日后这天下,不认识他的人,只会更少。” “哦?”薛果的语气明显带著一丝质疑。 林平川目光转向那铃鐺轻响的少女:“你知道她身旁的姑娘是谁吗?” 薛果摇头。 林平川淡淡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丁家三剑客,七仙女』?” 薛果脸色骤然剧变:“莫非……她是丁家的仙女?” 路小佳语气复杂地接口:“不错。她便是丁家最小的那位七仙女——丁灵铃。” 薛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丁家,武林三大世家之一。若论底蕴与潜藏的力量,远在万马堂、白云山庄之上。近年来,“丁家三剑客”的名头更是如日中天。 丁家长兄丁云鹤嗜剑如命,不久前击败南海派飞鯨剑客,贏走其佩剑。 丁家老二丁灵甲,刚把河北“虎风堂”打得七零八落,摘下那“三只老虎”的首级。 丁家老三丁灵中,与姑苏南宫兄弟斗了三天三夜,先比歌喉、棋艺,再斗掌法、剑术,最终贏光了“南宫世家”珍藏的三十坛陈年女儿红,还外加一班清吟小唱。 这些事虽未大肆宣扬,但薛果恰巧知晓。 与此同时,丁灵铃顺著叶开的目光,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路小佳一行人。她秀眉微蹙,轻声道:“他怎么也来了?” 叶开道:“他这样的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足为奇。” 丁灵琳的目光却落在路小佳身旁那个陌生的玄衫身影上。那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气度雍容,宛若世家贵介公子。她好奇道:“那个人又是谁?” 叶开淡淡道:“能与路小佳並肩而立,自然不会是简单人物。”他语声忽然顿住,因为他看见了傅红雪。而傅红雪,也正看著他。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叶开微笑著站起身。他一直视傅红雪为友。 但傅红雪已迅速扭过头,再也不看他一眼,仿佛叶开只是空气。他缓慢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脸庞也如同冰封。 丁灵琳看著这一幕,摇头轻嘆:“他绝不是来喝喜酒的。” 叶开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既然到这里来,要杀的自然是这地方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丁灵琳从未见他如此,忍不住追问:“难道他要杀袁……” 叶开的表情更加肃然,缓缓点了点头。 路小佳剥开生,嘆道:“他要出手了。” 薛果语气冰冷:“他本就是来杀人的!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决定出手,便没有人能拦得住。”他说著,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傅红雪,仿佛要將对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烙印在心底。 “有些事,只有试过才知道。”林平川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 路小佳与薛果眼中同时闪过深思。然而,未等他们细想—— 傅红雪动了。 苍白的脸,漆黑的刀。 他已如幽灵般,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 大厅尽头,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喜”字。金色的字,鲜红的绸缎。 红,本是吉祥喜庆之色。 但血,也是红的。 这一幕刺入傅红雪的眼,瞬间撕裂了尘封的记忆: 十八年前梅庵外,白的雪,红的血……殷红的液体在雪地上肆意流淌、蔓延,將无瑕的白彻底玷污。 刀光仿佛也染上了血色。刀光所至,便溅起一片猩红的雾。 “这是雪,红雪!”记忆中,那个声音悽厉如鬼哭:“你生出来时,雪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他垂下了头。 她走来,將冰冷的“红雪”撒在他头上、肩上:“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神,復仇的神!无论你做什么,都无需后悔!无论你如何对他们,都是应当的!” …… 傅红雪的目光,如同毒蛇的芯子,死死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极体面的中年人,衣著考究,鬚髮虽已白,却依旧风度翩翩,对女子有著天然的吸引力。甚至很难判断他的真实年纪。 他的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乾燥、有力。这双手不仅適於握刀剑,也適於发出致命的暗器。 傅红雪盯著他,声音冰冷如铁:“你就是袁秋云?” 这人微笑著摇头,气度从容:“在下柳东来。” 柳东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护剑客』,其人剑法高绝,更以风流多情闻名。家中姬妾成群,外面红顏知己更是不计其数。 丁灵琳也看著柳东来,轻声道:“这人就是『护剑客』柳东来?” 叶开笑了笑,道:“也有人叫他『夺命剑客』。” 丁灵琳道:“他是不是袁秋云的大舅子?” 叶开頷首:“他们不但是亲戚,更是结拜兄弟。” 傅红雪的目光依旧钉在柳东来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袁秋云呢?” 柳东来道:“他很快就会来的。” 两人的对话,已如寒流般席捲整个喧囂的大厅。宾客们虽还不明这苍白青年的来意,但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已攫住了每个人的心,仿佛灾祸的阴影正急速笼罩而下。 新娘子突然出现在大厅门口。她一身鲜红嫁衣,脸色却惨白如纸。一双剪水瞳眸,死死盯著傅红雪手中那柄漆黑的刀! 她猛地衝到傅红雪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是你!果然是你!” 傅红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陌生,如同看一个从未见过的路人。 马芳铃(马空群之女)瞪著他,眼睛也红了,厉声质问:“袁青枫呢?!” 傅红雪不答。他的目光,已越过马芳铃,落在她身后那个威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穿著同样考究,神情比柳东来更为严肃,不怒自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著傅红雪,带著审视与凝重。 “一定是你杀了他!”马芳铃浑身颤抖,陡然尖叫!她衣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剑如毒蛇出洞,带著刻骨的恨意,直刺傅红雪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只求立毙对手於剑下! 傅红雪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纹丝未动,仿佛那致命的剑光不存在。 她已用尽全力。但旁边,仅仅有人轻轻一拉她的衣袖。 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传来,马芳铃全身的劲力瞬间如冰雪消融! 这是內家“四两拨千斤”的绝顶功夫!懂此道者已不多,能运用得如此巧妙者更是凤毛麟角。非二三十年的精深功力不可为。 出手的,自然只能是白云山庄的主人——袁秋云。 袁秋云目光如电,直视傅红雪:“你要找我?” 傅红雪的目光如冰锥刺向他:“我没有杀你的儿子。” 袁秋云凝视著傅红雪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片刻,终於缓缓点头:“你看起来,不像个会说谎的人。” 傅红雪握刀的手骨节泛白,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敲在冰面上:“但是,我却可能要杀你!” 袁秋云的心底,毫无徵兆地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寒意不知是源於眼前这苍白青年本身,还是他手中那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长刀? “你要杀我?”袁秋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动。 傅红雪道:“不错!现在,我只有最后一句话问你。” 袁秋云强自镇定:“你可以问。” 傅红雪的手,稳如磐石地握紧了刀柄,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向袁秋云:“十九年前,一个大雪之夜,你是不是也在落霞山下的梅庵外?!” 袁秋云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骤然爆发出无边的恐惧!那张威严的脸庞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失声叫道:“你是白……白家的后人?!”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这,便已足够! 傅红雪苍白的脸,剎那间涌上病態的潮红!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然而,他握刀的手,却在这一刻稳得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与恨的烙印:“我!就是他的儿子!” 话音落下的剎那—— 刀已出鞘! 如果一切如常,这將是袁秋云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刀光一闪! 那光芒之凌厉,之迅疾,仿佛连九天的闪电也黯然失色! 每个人都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闪! 却没有人看清那柄刀! 袁秋云,也同样没有看清!他只觉一股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就在那抹象徵著死亡的漆黑刀光即將吻上袁秋云咽喉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一道划过夜空下的流星,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切入。 “錚——!” 一声尖锐刺耳、几乎要震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 火星迸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那道必杀的漆黑刀光,竟被硬生生阻住了! 挡在袁秋云身前的,正是林平川。 他手中的长剑,此刻正死死抵住傅红雪那柄仿佛来自地狱的魔刀! 然而,这奇蹟般的阻挡只持续了一瞬! “咔嚓!” 一声脆响,林平川手中那柄精钢长剑,竟从中应声而断! 断刃激飞! 就在长剑断裂的同一剎那,那道被阻了一瞬的漆黑刀光,终究还是划破了阻碍,带著一丝衰减却依旧致命的余威,在袁秋云胸前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同泼墨般瞬间染红了袁秋云华贵的衣襟,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踉蹌退出数步,面如金纸,但终究……没有倒下! 他还活著! 死寂!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震骇! 那是什么刀?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狠得足以劈开任何阻挡! 那又是什么剑?竟能在如此绝境下,於不可能中创造出一线生机,硬撼那神魔般的刀锋? 叶开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丁灵铃捂住了嘴,美眸圆睁。 路小佳手中的生停在了嘴边,死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薛果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满脸的难以置信。 傅红雪缓缓收刀,刀身漆黑,依旧不沾一丝血跡。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了林平川。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与质问: “你……为何出手?” “替父报仇,天经地义!但你可知……你险些杀错了人!” 林平川声音沉冷。他负手而立,无人得见那只藏在背后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剧颤。虎口崩裂,指缝间隱隱渗出血珠。 方才一刀一剑,电光火石。 他败了。 他的剑,自从习得古墓武功后,自认出手间已是人间极速。 可傅红雪的刀—— 后发!却更快! 那已不是速度,是仇恨淬炼出的魔性! 刀光乍现,便已撕裂光阴,直指对手要害。 林平川的剑光,早在傅红雪动念的剎那便已提前刺出。 快! 快得惊人! 却仍慢了一线! 只这一线,便是生死天堑! 他倾尽全力,剑锋才在刀光吞噬袁秋云的最后一瞬,將其险险撼偏! 代价自然是显而易见! 剑断! 右臂如遭重锤,虎口崩裂,血珠沁出! 整条手臂酸麻欲死。 幸得神照经真气自行流转,酸麻方如潮退。 而这已是他极限中的极限。 从阎王手中,硬抢回一线生机。 他心知肚明:若傅红雪杀心再起,无论对谁再出一刀…… 他除了立时远遁,別无他路! 但他仍站著。 直面傅红雪那双冰封地狱般的眼。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人,不是疯子。 相反他很骄傲,这世上几乎找不到另一个像他这般骄傲的人了! 而像他这样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杀错了人! 復仇对待其他人来说是惩罚,但对於眼前的傅红雪来说,却是唯一他能做,会做的事情了! 尤其对於他而言,復仇乃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他自己决不能允许自己杀错了人! 第四十六章 护花剑客,仇恨的可怕! 傅红雪的刀很快! 他的刀以静制动,后发制人,那意思就是说他出手一定要比別人,所以他才能后发先至! 而林平川只所以能挡下那一记快刀,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傅红雪要对袁秋云出手,他出手便赶在傅红雪之前,只是即便如此他的剑还是傅红雪的刀慢了一瞬。 这一瞬的差距,在外人眼中,难以分辨,但林平川心知肚明,自己的剑还是不如傅红雪的刀快! “你险些杀错人了!” 傅红雪的耳朵里似也被震得“嗡嗡”的响。 这句话说的声音虽不大,但在他听来,却像是一声霹雳。 过了很久,他才似回过神来。 傅红雪咬紧牙关刀:“你知道?” 林平川点点头,道:“我知道!” “你当真知道?” 傅红雪的语气冷冽,但从中又透漏出一丝颤抖。 林平川淡淡道:“我知道,你要寻找的人,並非是袁秋云,而是另有其人!” “不错!你差点杀错人了!” 一旁的柳东来已自动走了出来,那张永远带著微笑的脸,已变成死灰色! 傅红雪咬紧牙关,终於忍不住问:“你也知道?” “我也知道。” 柳东来的脸也已扭曲,因痛苦和悲伤而扭曲,接著说道:“那天晚上,也正是他妻子因难產而死的时候,他一直都守在旁边,没有离开过半步。” 这绝不是谎话。 傅红雪只觉得自己胸膛上仿佛也被人刺了一刀,全身都已冷。 傅红雪道“但他却知道那天晚上在梅庵外的血战。” 林平川道:“或许是有人告诉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看著不远处的负手而立的林平川,柳东来眼中这一刻泛出奇异的光,似是好奇怎会还有人知晓这个秘密,片刻后淡淡道:“不错!我们不仅仅是姻亲,彼此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同生死,共患难,我们之间从无任何秘密!” 傅红雪咬牙道:“所以你才將这秘密告诉了他?” 柳东来悽然道:“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因为这件事差点害死了他!” 袁秋云被下人搀扶著,嘎声道:“你不该说出来的!” 柳东来摇摇头悽然道:“事已至此,已经无需隱瞒下去了,而且我也不想在连累任何人了!” 他接著道:“我將这秘密告诉你的时候,你还责备我,说我不该为了个女人,就去做这件事!” 傅红雪颤声道:“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去行刺……” 柳东来道:“不错,是为了个女人,她叫做洁如,她本来是我的,但是白天羽却用他的权势和钱財,强占了她!” 傅红雪突然大吼,道:“你说谎!” 柳东来仰面狂笑,道:“我说谎?我为什么要说谎?你难道从来没听说过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个……” 傅红雪的脸又已血红,身子又在剧烈的颤抖,忽然大吼著便要拔刀! 復仇对於他而言,是人生中存在的意义,对於他而言,復仇神圣而庄严! 同样他也认为他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物,是万眾瞩目的大英雄,所以绝对不允许被外人轻辱! 林平川突然道:“你难道忘记了,復仇的人切记不能激动狂躁!” 这一句话好似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傅红雪心中燃烧的怒火。 叶开在不远处静静听著,他的脸上也多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他的目光忽然也变得刀锋般锐利,只有心怀仇恨的人,目光才是这样子的。 丁灵琳此刻若是看到了他的眼睛,也许已不认得他了,因为他竞像忽然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你认为他不该死?” 傅红雪握著刀咬牙道。 林平川摇摇头嘆道:“他该不该死,我说了不算,但他既然已在你的眼前,你为何不耐下心听他將话说完呢?” 或许是林平川的话起到了作用。 傅红雪眼中的怒火虽然还在燃烧,但他的刀並未在第一时间出鞘。 柳东来脸上还是种狠毒讥誚的笑容,他冷冷道:“你以为我在说谎?你今天既然已经找上了门,我本就没有逃避下去的想法! 但在我临死之前,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的父亲並不是你心中想像的大英雄!” 傅红雪厉声道:“你敢再说一句这种无耻的谎话,我就要你慢慢地死。” 柳东来冷冷道:“袁老二已差点因我而死了,我本就没有准备再活下去,怎么死都一样。” 林平川突然道:“如果白天羽並非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那你当初为何能活下来?” “你……” 柳东来闻言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望向了不远处的林平川。 傅红雪、叶开的目光,也同时看向了林平川。 林平川淡淡道:“本来当初你也已將死在白家神刀之下,但白天羽却从武功上认出了你,念在你做人还有一点好处,所以刀下留情,没有要你的命!” 良久后,柳东来嘶声道:“不错!” 见他承认,傅红雪眸中黯淡的光猛地一亮!握刀的手再次收紧! 林平川见此,摇头道:“你因此天良发现,便將秘密告诉了白凤夫人。白凤夫人便答应过你,永不泄漏其姓名!” 傅红雪握刀的手,骤然僵住! 叶开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白凤夫人”四字,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你……你怎么知道?!”柳东来失声惊叫。 林平川淡淡道:“这世上有些事,总该有人知道。恰巧,我是那个知道的人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无波:“你要杀他,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说完,竟自顾自走向一张空桌坐下,悠然斟茶,轻抿一口。 傅红雪浑身剧颤! 杀人,对他本如呼吸般简单。 拔刀即可! 可此刻,掌中的刀竟重逾千斤!那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刀,终究还是入了鞘。 傅红雪慢慢转过身,左脚先迈出,右脚缓缓跟上。身体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著自己。 他笔直地穿过人群,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他没有勇气再看地上的袁秋云,也没有勇气再看任何人。 身后,传来马芳铃撕心裂肺的痛哭与咒骂,恶毒的话语倾泻而出。 傅红雪听不见。他已麻木。 无人阻拦。无人敢拦。 他的手,依旧死死握著那柄刀。 漆黑的刀。 门外,阳光刺眼。 他走进了那片明亮灿烂里。 看著那孤独踉蹌的背影,林平川、路小佳、叶开,甚至丁灵铃眼中,都掠过一丝不忍。他们知道那背影里承载著何等深重的痛苦。 唯独薛果,神情复杂难明。 这份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人。 幸好,他是傅红雪。 林平川忽然轻嘆一声,喃喃道:“他会好的。” 叶开看著他,眼中带著沉思,也缓缓开口:“不错。他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处,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这一次,彼此眼中,只剩下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四十七章 叶开 马芳铃长发披散,死死盯著林平川,嘶喊:“为什么帮那恶魔说话?他可能还杀还了我丈夫!” “丈夫?”林平川语气变得古怪,“你们尚未拜堂,何来丈夫?” “不错!”马芳铃神色骤然冰冷,仿佛方才的癲狂只是幻觉,“我未嫁入袁家,自然不是袁家少奶奶!” 重伤的袁秋云脸色微变,却吐不出一个字。 儿子大婚之日失踪,婚约已名存实亡。明眼人都懂。 “你恨我?”林平川看著她,忽然嘆息。 马芳铃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怨毒,已说明一切。 林平川摇头:“你不恨我。你恨的是自己。” 马芳铃——万马堂主马空群明面上的长女。看似风光,实则是隨时可弃的棋子。为了自己,马空群可弃女儿、儿子,乃至苦心基业! 一夜之间,父踪渺然,万马堂崩解。她的失落,可想而知。 更大的不幸,是她遇见了傅红雪与叶开。 叶开在草原与她互生情愫。 她本性善良,曾於傅红雪癲癇发作时,不顾男女之防,將其拥入怀中安抚。 但她是马空群的女儿! 这曾显赫的身份,在叶开二人眼中,竟如毒蛇! 叶开突然的疏远。 父亲无情的拋弃。 傅红雪视她如无物的冰冷…… 深渊,早已將她吞噬。 马芳铃身躯剧颤,眸中掠过一丝复杂,转瞬便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林平川淡淡道:“莫要用別人的错,惩罚自己。” 马芳铃银牙紧咬:“我不需怜悯!” 她猛地拉直衣衫,將凤冠狠狠摜在地上!理好乱发,挺直腰背,大步穿过惊愕的人群。 行至林平川身旁,她顿住,冷冷道:“记住我的话!” 走到叶开面前,她又停下。用那双哭红的眼,狠狠瞪著叶开:“现在,你满意了?” 叶开唯有苦笑。 丁灵琳忍不住:“他满意什么?” 马芳铃目光如刀刺向她:“你也別得意!迟早,他也会甩了你!”说罢,头也不回,决然而去。 叶开轻嘆:“她……本是个善良的人。” “我知道。”林平川頷首。 叶开看向林平川,微笑:“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林平川嘴角微扬:“林平川。双木成林,一马平川。” 两人相视一笑。 丁灵琳瞧著这別致的介绍,不禁莞尔。 林平川与叶开目光对视,两个人心头都不由自主泛起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在叶开看来,眼前的林平川不仅来歷神秘,武功剑法独树一帜,明显与中原七大剑派大相逕庭,更难得对方年轻极轻却知晓不少当年不为人知的往事。 而在林平川眼里,眼前的叶开,更是令他不禁感嘆。 叶开不仅仅是『小李飞刀』的传人,还是武林第三个十年的缔造者。 武林有三个十年,第一个十年是沈浪的时代,第二个十年小李飞刀纵横天下,第三个十年属於叶开。 沈浪嘴角那抹懒懒的笑是很多人不能忘怀的,李寻欢的舍己博爱令人心哲亦心疼。叶开或许不如沈浪那么细致入微,也没有李寻欢那么苦情,他却是最阳光的一个。 而令林平川最感兴趣,最令他瞩目的便是,叶开的『飞刀』,李寻欢飞刀的力量是『正义必胜』,而叶开的飞刀力量的源泉,便是宽恕二字。 恨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但想要宽恕对方却是极难! 这一点足以从傅红雪適才的痛苦,便可以轻鬆看出。 …… 傅红雪走了! 马芳铃走了! 但白云山庄的主人还在,『护剑客』柳东来还在,婚宴虽然亦然成了闹剧,但在座的宾客却没有一个人走。 林平川、路小佳、叶开一行人並没有走。 尤其是林平川,他不仅出手救下了白云山庄的主人,还化解柳东来当年的一桩旧怨,於情於理,主人家自然都改款待。 只是宴会的气氛略带沉闷,但这都是在做难免。 起码今日,不会再有人流血了。 宴会过后。 一行宾客纷纷告辞离去。 秋风颯颯,秋意更浓了。 林平川、路小佳、叶开、丁灵铃四人出现在了庄外,事实上袁秋云在竭力挽留,但都被眾人拒绝了。 今日在场的四个人,都有著各自的事情。 叶开是为了追查昔日神刀堂覆灭的元凶,丁灵铃是为了追寻叶开而来。 而林平川与路小佳呢,他们两个人都有著自己的理由。 林平川、路小佳耳朵微动,似是察觉了什么。 叶开突然嘆了口气,道:“你大哥果然来了。” 一个人正悠悠然从后面走过来,羽衣星冠,白面微须,背后斜背著柄形式奇古的长剑,杏黄色的剑穗飘落在肩头。 他穿著虽然是道人打扮,但身上每一样东西都用得极考究,衣服的剪裁也极合身,一双保养极好的手上,戴著个色泽柔润的汉玉斑戒指,无论谁都看得出那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古物。 他身材修长,儒雅俊秀,可以说是个少见的美男子,但神色间却显得很骄做,很冷漠,能被他看上眼的人显然不多。 这正是江湖中的大名士,名公子,自號“无垢道人”的丁大少爷,丁云鹤。 丁灵琳又欢呼著迎上去,身上的铃襠“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云鹤却皱起了眉,道:“你在外面还没有野够?还不想回家去?” 丁灵琳嘟起了嘴,道:“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哥怎么还是一见面就骂人?” 丁云鹤皱著眉突然看向了叶开,冷冷道:“想不到阁下居然还没有死。” 叶开微笑道:“托你的福,最近我吃也吃得了,睡也睡得著,看来一时还死不了。” 不远处的路小佳灰白色的眸子,看著丁家兄妹与叶开,头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复杂一闪即逝,却未逃过林平川的眼。 林平川瞧见这一幕,却有意不开口点破。 江湖上无奈的事情很多,亦如路小佳,作为真正丁家三少爷,看似冷漠的他,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丁家的每一个人。 林平川轻嘆一声,缓步离开了白云山庄。 丁家的大少爷名声虽然响亮,但在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眼下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四十八章 爱与恨 夜色已笼罩大地。 翠浓低著头,她的目光里突然有了光。 因为她已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种奇特、缓慢的脚步声。 凤在吹,秋星一粒粒升起,远处仿佛有人在吹笛。 秋夜的笛声,仿佛总是令人断肠的。 苍白的脸,苍白的手。 傅红雪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但眼下的他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犹如死人般惨白! 翠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傅红雪的眼里本该不会有任何人的影子,但翠浓例外! 对他说来,这世界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因为翠浓还在这里。 他本来以为她一定会走的,但他也从来也没有去想过她会走! 这本是个矛盾的问题,但人本身就是矛盾! 虽然他刚才也是自己一个人走了的,但他是为了要去报仇。 他不愿她陪著他去冒险。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会真的把她一个人留下这里,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这些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她应该明白。 因为她应该了解他的。 有时他对她虽然很凶恶,很冷淡,甚至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发脾气。 但那也只不过因为他太爱她,太怕失去她。 所以有时他明知那些事早已过去,却还是会痛苦嫉妒。 见到翠浓继续留在原地等他,傅红雪那对宛若漆黑的眸子终於多出一丝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看翠浓片刻,继续缓步向前。 秋夜,窄巷。就这样走著。 傅红雪有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就好似有块石头堵住喉咙眼,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或许他还不懂得爱。 既不懂得应该怎么样被爱,也不懂得应该怎么样去爱別人。 但这种爱才是最真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有句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你若不说出来,別人怎么会知道? 他唯有继续走下去。 她垂著头,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这並不是因为她不想走在他身旁,而是她总觉得他不愿让她走在身旁。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可是他对她好像总有些轻视。 也许他轻视的並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空巷外的大街上,灯火通明。 这还是头一次傅红雪主动带著她走在大街上,上一次不是为了打听马空群的下落,他甚至寧死都要待在黑漆漆的小巷里。 翠浓的眼睛立刻亮了,美丽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整个人都有了生气。她跟他不同。 她喜欢热闹,喜欢享受,喜欢被人讚美,有时也会拒绝別人,但那只不过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而已。 她一向都懂得要怎样才能使男人喜欢她,男人绝不会喜欢一个他看不起的女人。 而眼下更令她惊喜的是,眼前这个宛若石头般冰冷的男人,似是终於愿意为了她多出那么一丝丝改变! 只是翠浓的惊喜,还是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她与傅红雪来到街角一间小店,与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有所不同,眼前的鸡毛小店狭窄、骯脏,本能就会让人心头感到不悦。 面已经凉了。麵汤是混浊的,上面飘著几根韭菜。 只有韭菜,最粗的面,最粗的菜,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碗装著。 翠浓低著头,手里拿著双已不知被多少人用过的竹筷子,挑起了几根面,又放下去。 她虽然已经很饿,但这碗面却实在引不起她的食慾来。 平时她吃的面通常是鸡汤下的,装面的碗是景德镇来的瓷器。 看著面前的这碗面,她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放下筷子。 傅红雪碗里的面已吃光了,正在静静地看著她,忽然道:“你吃不下?” 翠浓勉强笑了笑道:“我……不饿。” 傅红雪冷冷道:“我知道你吃不惯这种东西,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翠浓垂著头,轻轻的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去的,我…” 傅红雪神色更痛苦,道:“只可惜我不能让你过你以前过惯的那种日子,你跟著我,只能吃这种面。” 翠浓柔声道:“这种面也没什么不好。” 傅红雪道:“但你却吃不下去。” 翠浓道:“我吃。”她又拿起筷子,挑起了碗里的面,一根根的吃著,看她脸上勉强的笑容,就像是在吃毒药似的。 傅红雪看著她,突然一把夺过她的筷子,大声道:“你既然吃不下,又何必吃?…我又没有勉强你。” 他声音已因激动而嘶哑,手也开始发抖。 翠浓眼睛已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著滚,终於忍不住道:“你何必这样对我?我……” 傅红雪道:“你怎么样?” 翠浓咬著牙,嘆息著,但语气依旧轻柔道:“你带出来的钱虽然已快用完了,但是我还有。” 傅红雪胸膛起伏著,嘎声道:“那是你的,跟我没有关係。” 翠浓道:“连我的人都已是你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傅红雪苍白的脸已通红,全身都已因激动而颤抖,一字字道:“但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钱有多脏?我只要一想起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我就要吐。” 翠浓的脸色也变了,身子也开始发抖,用力咬著嘴唇道:“也许不但我的钱脏,我的人也是脏的。” 傅红雪道:“不错。” 翠浓道:“你用不著叫我想,我已想过,我早已知道你看不起我。” 傅红雪道:“不错!” 翠浓道:“好,好,好……你很好。” 她突然用手掩著脸,痛哭著奔出去。 傅红雪没有阻拦她,也没有看她。 她已衝出去,“砰”的,用力关上了门。 傅红雪还是动也不动地坐著。他身子也不再颤抖,但一双手却已有青筋凸出,额上已有冷汗流下。可是他突然倒了下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痉挛,嘴角吐出了白沫。 然后他就开始在地上打著滚,像野兽般低嘶著,喘息著……就像是一只在垂死挣扎著的野兽。 门又开了。 但来的人不是翠浓。 而是薛果。 他冷冷盯著桌下的傅红雪,看著那个宛若死神般的男人,眼下却如同死狗一般在地面上苟延残喘。 自从见识到傅红雪的刀后,他就明白自己远非对方的对手。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傅红雪可以为了白天羽杀人,他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杀人。 眼下傅红雪早已没了反抗之力,他只需出手,便可以取走傅红雪的性命。 但不知为何,薛果却静静站在原地,紧紧盯著脚下的口吐白沫的男人…… “既然不愿出手,为何还不快走?” 数息过后,身后突然传来了林平川的声音。 “是你!” 薛果眼神凝重,回头紧紧盯著身后怀抱双手靠在门前的林平川。 “是我!” 林平川淡淡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果咬牙道。 林平川道:“在你发呆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 薛果脸色阴沉著。 因为就在他与林平川说话的时候,傅红雪的喘息却已渐渐平静下来,同样已经紧紧握住那把漆黑的刀。 薛果盯著傅红雪,眼中泛出一丝奇光的光,旋即冷冷道:“你如果要为白家报仇的话,我在好汉庄等著你!” 留下这句话后,薛果便走了。 “你病了?” 林平川道。 傅红雪咬著牙,嘴角还残存点点白沫,正像那匹死马嘴角流出的白沫。他的確病了。 这种可怕的病,已折磨了他十几年,每当他被逼得太紧,觉得再也无法忍耐时,这种病就会突然发作。 他从不愿被人看到他这种病发作的时候,他寧可死,寧可入地狱,也不愿被人看到。但现在他却偏偏被人看到了。 他紧咬著牙,用刀鞘抽打著自己。 他恨自己。一个最倔强、最骄傲的人,老天为什么偏偏要叫他染上这种可怕的病痛? 这是多么残忍的煎熬折磨? 林平川自然也看出这种病,嘆了口气,缓缓道:“你何必打自己?这种病又死不了人的,而且还很快就会……” 傅红雪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拔出了他的刀,大吼道:“你滚,快滚,否则我就杀了你!” 他再一次拔出刀。好亮的刀! 刀光映著他的脸,带著血泪的脸。 苍白的刀光,使他的脸看来既疯狂、又狞恶。 林平川淡淡道:“好快的刀!” 傅红雪没有说话。 林平川忽然笑了,深沉地接著道:“只可惜眼下它还並不十分快。” 傅红雪还是没有回应,因为他自己心里也能感觉得到,他虽已勉强控制住了癲癇,但那並不能表示他的刀已恢復到以前那么快。 病痛痛苦折磨,就算铁打的人,也会受到损害。 林平川的情况却似在巔峰中。 所以林平川笑得很愉快,也很残忍,缓缓道:“现在我们心里一定都明白一件事。” 傅红雪没有问,固为他的確知道林平川这句话的意思。 林平川道:“我若要杀你,今天就是我最好的机会,只有呆子才会错过这种机会。” “但你不会!” 突然间身后又传来叶开的声音。 叶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他的轻功与李寻欢一脉相传,昔年李寻欢为了去少林报讯,一手踏雪无痕惊艷少林群僧! 而叶开的轻功甚至还在昔年李寻欢之上…… “你怎知我不会?” 林平川右手已握向腰间的佩剑。 他隨身携带的本门佩剑已被傅红雪所断,但江湖很大,找到另一柄剑並不算什么难事! 林平川搭剑的手並未收回,目光如电,射向门外的叶开。 叶开倚著门框,脸上那抹惯有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意仍在,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锐利如针的审视。夜风拂动他的衣角,他站得隨意,却封住了林平川所有可能的进击路线。 “不是不会,”叶开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奇特的、令人放鬆的韵律,却字字清晰,“是不屑。” 林平川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哦?你当真我懂我?” 叶开笑容不变,目光却锁定了林平川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懂得。尤其不屑……乘人之危。” 第四十九章 小李飞刀 林平川道:“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心中便有个念头。” “哦?”叶开应道。 林平川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淡淡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叶开:“何事?” 林平川:“一柄飞刀的传说。” “飞刀!”——这两个字出口,叶开与傅红雪的神色同时有了细微变化。叶开脸上笑意仍在,眸底的光却已如寒星骤亮。而傅红雪,那冰封般的眼神,头一次变得凝重如铁。 武林中关於“飞刀”的传说,自然只有那一个。 林平川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我很好奇。” 叶开摇头:“但我寧愿如你这般好奇的人,少一些。”他的来歷虽非无跡可寻,但眼前这林平川同样神秘莫测,武功剑法路数难辨,更知晓诸多江湖秘辛……这样的人,认出他並不意外。 林平川:“为何?” 叶开:“因为——无论你我谁想求证这答案,只怕都会后悔。” 林平川:“但答案,总归要揭晓。” 叶开:“我希望越迟越好。” 林平川忽嘆:“你当真是个奇怪的人!”这看似平淡的对话,却让林平川更深切地感受到叶开人格的光辉。 “你的刀呢?”林平川问。 叶开凝视著他,良久,才轻嘆一声:“刀在。” 他手一翻,刀已在掌中。刀锋雪亮,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流转著摄人心魄的寒芒。刀本身或许不算绝世神兵,但此刻握在叶开手中。 叶开的手,乾燥、稳定,如同远山亘古不移的磐石。 林平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远处,傅红雪的呼吸也似已停滯。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无形杀气,骤然瀰漫开来! 叶开笑了。手腕轻抖! 刀光一闪即逝! 那柄刀仿佛已融化在风里,无影无踪。纵是目力最佳之人,也只觉远处寒光微闪,便再难捕捉其踪。这一刀的力量与速度,已非言语所能描绘。 林平川耸然动容:“此为何意?” 叶开道:“你既未拔剑,我又何必出刀?” “哦?”林平川颇感意外。 叶开微笑道:“我觉得我们会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需拔刀。” 林平川轻轻嘆息。这天下,能勉强叶开的人几近於无。即便有,也绝非是他! “接我一招!”林平川忽地笑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掠起!右手五指箕张,屈指如鉤,凌厉无匹地抓向叶开面门。 这一抓,不带丝毫阴邪鬼祟,反而堂堂正正,迅捷如电,隱含风雷之势! 正是习自古墓中的『九阴神爪』,不同於梅超风与周芷若曾经所修炼过的『九阴白骨爪』,林平川的爪法却是正而不邪。 “好!”叶开见其身形飘忽,爪法刚正,目光大亮,朗笑一声。他竟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迎上! 十指瞬间互勾! 这在外人看来无异於两败俱伤之举,林平川眼神却陡然一凝。只觉叶开指上力道骤然暴涨数倍!沛然莫御的內劲涌来,五根手指几欲断裂!——飞刀之力源於指,若无此等惊世指力,焉能发出那无坚不摧的飞刀? 林平川不惧反笑!心念电转,“神照经”真气沛然流转,一股尖锐如针、炙热如火的劲气,自其指尖勃然迸发,直透叶开掌心“劳宫穴”,疾钻经脉! 叶开轻“咦”一声,眼中异彩更盛,身形如被微风拂动,倏然向后飘退丈余。 林平川收爪而立,淡淡道:“不愧是小李探传人!”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清脆的铃音响起,丁灵琳如一阵风般出现在叶开身侧。她一直在暗中留意薛果。 林平川道:“谈论一个人。” “一个人?”丁灵琳好奇。 叶开笑道:“不错,一个人。”她的出现,冲淡了方才凝重的空气。 丁灵琳:“什么样的人?” 叶开:“一个神奇的人。若世间真有神明,他便是。” “是他改变了你?”丁灵琳似有所悟。 叶开頷首。 林平川接口:“此人不仅是神,更是天地间,唯一配称真正男子汉之人!”唯有那样的存在,方能造就叶开。 林平川身负神照经、九阴、古墓绝学,出手之快,自信已超过原著中初学独孤九剑,在破庙一战中一剑刺瞎十五名黑衣人双眼令狐冲。 而面对名震天下的“小李飞刀”,好奇之心在所难免。然叶开人格之伟岸,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指力,皆令他心折。 丁灵琳:“你佩服他?” 林平川摇头:“岂止佩服!若他现身江湖,魑魅魍魎自当退避三舍!” 丁灵琳眼中放光:“他究竟是谁?” 叶开:“你应听过。他姓李……” “莫非是……小李探?!”丁灵琳双眸灿若星辰。 叶开:“唯他,方有如此力量。其行其跡,令人难忘。” 林平川语气复杂:“尤其与上官金虹那一战。江湖虽无人亲见,传说却比神话更为神奇。” “不错!”丁灵琳用力点头。 叶开:“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此乃不爭事实。至今,无人能避其锋芒。” 丁灵琳:“据说他杀上官后,便封刀归隱。” 林平川淡淡道:“李探平生伟业,岂止梅盗、少林寺、上官金虹?那些不过沧海一粟。且我可断言,他確有一传人!” “是谁?”丁灵琳追问。 林平川未答,目光却如利剑般投向叶开。 “难道是……”丁灵琳惊疑不定。 傅红雪动了。 他左脚先迈出,右脚再慢慢地、沉重地拖过去。动作笨拙而奇特,却带著一种岩石般的稳定和难以言喻的速度。 他的脊樑挺得笔直,像一桿永不弯曲的標枪。苍白的面容在灯火下犹如冰雕,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淀著化不开的孤独与倔强。方才的狼狈与痛苦,仿佛已被他强行碾碎,深埋心底,不容窥探一丝一毫。 他走。无视了林平川的话语,无视了叶开的注视,无视了丁灵琳的惊疑。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那条被夜色吞噬的小巷,和他手中那柄漆黑的刀。骄傲是他的鎧甲,孤独是他的影子。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理解,甚至不需要同行者。復仇之路,本就该由他一人,用这双残破的腿,一步步丈量完。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沉重,却不容置疑。 林平川望著那融入夜色的倔强背影,忽然道:“你此去好汉庄,切记……让刀慢一些。” 傅红雪脚步似乎有剎那的凝滯,旋即,那独特的、带著拖曳声的步伐,继续坚定地向前,直至被黑暗完全吞没。 林平川轻嘆:“他太急。若肯稍待,我或可告知他……当年仇家还有谁。” 叶开道:“只因他与旁人不同。” 丁灵琳:“有何不同?” 叶开嘆息,声音低沉:“因为他是傅红雪。他生来便为復仇。他的骄傲,绝不容他向任何人低头。即便是復仇,亦必以他自己的方式!” 丁灵琳:“你似乎很懂他。” 叶开轻轻嘆息,带著无尽的复杂:“这世上,绝无人比我更懂他。” 丁灵琳:“为何?” 叶开默然。 “但至少……他开始像个人了。”林平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不错。”叶开頷首。 两人佇立原地,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望向傅红雪消失的方向。秋风掠过,捲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苍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那孤狼般的气息——骄傲,孤独,拒绝一切靠近。唯有沉默,在夜色中无声蔓延 第五十章 铁血大旗门,来歷!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这八个字,已是江湖的铁律。但极少有人,能按捺住那份该死的好奇。 强如上官金虹,亦不能免俗! 以他当年武功,只要一出手,足可让李探飞刀无法出鞘。但他偏要赌——赌自己能否躲过那柄飞刀!於是他输了。 林平川的武功,自然远逊当年的上官金虹。 叶开的飞刀,或许尚不及昔年李探炉火纯青,却已具备了同样的魔力——如同傅红雪的魔刀,出鞘必饮血! 傅红雪的刀,出则难收,有时连他自己也难掌控。 叶开的飞刀,却与李探一脉相承——非遇大奸大恶,万不得已,绝不轻出! 林平川深知这师徒飞刀中蕴含的“真諦”,故而生出好奇之念。所幸,他克制住了。而叶开,亦无愧李探传人之名。 叶开的武功,確令林平川意外。即便拋开那柄飞刀,放眼江湖,能难住这风中浪子者,亦是寥寥。 然林平川亦未妄自菲薄。他所习“神照经”、“九阴残篇”、“古墓绝学”……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李探传人比肩。 只是,他修习尚短,少了些……岁月的积累。 …… 看著林平川一人穿过径,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间。 丁灵铃忽然轻轻嘆了口气,道:“这个人好奇怪!” 叶开道:“但他绝不是奸邪小人!” 丁灵铃道:“为什么?” 叶开道:“因为我已经大致猜出他的来歷。” “哦?” 丁灵铃眨著大眼睛好奇道。 叶开淡淡道:“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啊,难道是……” 丁灵铃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语露惊色。 纵是已成武林神话的“小李探”,面对这句话所代表的份量,亦需敛容。 只因这句话牵扯到一个门派,一个人,门派是『铁血大旗门』,而那个人是铁中棠。 武林中近百年以来,没有人不佩服铁中棠,亦没有人不敢对他不尊敬! …… 林平川独行,踏入一处荒野酒家。 距叶开交手已过七八日。出乎意料,江湖並未传来傅红雪刀下再添亡魂的消息。 好汉庄。薛斌。 梅庵下倖存者之一,多年活在白家神刀的阴影里。 薛果身为人子,为父分忧,天经地义。 傅红雪可为父復仇,薛果……为何不能为父杀傅红雪? 薛果非白家仇人,其父却是…… 谁能说他错了? 方法或许不正,但一个人若要阻止他人杀其父,无论用何手段,都无可指摘。 林平川立於酒家外,眯眼远眺。七八日无惨讯,或已生变数。 “望他能忍得一时,莫要……再急急出刀。”林平川低语,举步踏入酒家。 对傅红雪,林平川敬佩居多。一个活在復仇炼狱中的人,每一步皆浸透痛苦。更何况,他並非白天亲子!这復仇,岂非无根之木? 他每多杀一人,日后便多一分噬心煎熬。 林平川唯愿他出刀前……能慢一些。刀虽快,却……无法回头! 林平川踏入酒家。 脚步,骤停。 酒家居中桌旁,坐著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林平川从未见过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陌生人。 他看来英俊、乾净,本该处处受欢迎。年轻,皮肤紧致有光,身躯精悍,无一丝赘肉。 他身上无任何骇人凶器,却散发著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的沉默已极可怕——並非不言,而是那种绝对的沉静。 他坐在那里,仿佛已坐了很久。不动,不语,宛若一尊石雕。这本该极其难熬。 但他神情轻鬆。桌上,有酒,有杯。他却连碰都未碰。仿佛这酒不是用来喝,而是……用来看的。每当目光触及酒壶,他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眸深处,便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 仿佛看到了某位值得敬重的故人。 这人在外人眼中寻常,却让林平川瞬间如临大敌! 他穿著极普通的粗布衣,洗得发白,异常乾净。同色的腰带上,隨意插著一根……短棍。 短棍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大多人的眼睛明亮,他的眼睛却亮得……特別!亮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进你內心最幽暗的角落。 被这双眼扫过,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所有秘密,都已暴露无遗。这种感觉,足以令人窒息。 注意到这双眼,这根棍,林平川的神情反而归於一种奇异的平淡。他已认出眼前之人。普天之下,如此特別者,唯此一人。 那人又叫了一碗麵。他开始吃麵,吃得很慢,嚼得极仔细,仿佛在品尝人间至味,全然无视林平川锐利的目光。 待一碗麵吃尽,他缓缓放下筷子。 握筷的手,乾燥、稳定,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芒,投向林平川,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认识我?” “这天下,恐无人不识前辈。”林平川语气平静。 但实际他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因为被这双眼睛看著时,林平川心里居然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力。,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如同暗夜独行荒野,猛见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正冷冷盯著你。 那人凝视林平川片刻,嘴角忽地牵起一丝奇异笑意,缓缓道: “十年了……” 林平川接口:“不错,十年了。前辈与李探的传说,至今犹在江湖传颂。” “看来……你当真认识我?”提及“李探”,那人眼中那丝暖意稍纵即逝。 林平川语带复杂,一字字道: “昔年威震天下的——飞剑客!天下习剑者,谁人不识?” 不错! 眼前的陌生人,便是已经隱跡江湖长达十数年的『飞剑客』阿飞! 作为曾经与李探一起並肩作战,诛梅盗,战上官金虹的至交好友,他同样已在江湖人眼中被视为了传说。 经过十数年的蛰伏,飞剑客的剑只会更快! 这一点林平川心知肚明,放眼天下能与飞剑客比较的人,除去那位早已归隱的武林神话,也只有武林中昔年另一把快剑可比。 那人便是荆无命! 上官金虹曾经的影子! 但绝非林平川,也绝非傅红雪、叶开二人可比,只因他们已经成了武林的神话,但林平川数人不过刚刚踏入江湖。 第五十一章 飞剑客 “那次我们做的事,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现在若回到十九年前,我还是会同样再做一次!” “洁如本来是我的,但是白天羽却用他的权威和钱財,强占了她。” “我为什么要说谎?你难道从未听说过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个……” “我也只有一句话要说,那白天羽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柳东来的话,薛斌的话,就像是汹涌的浪涛。 一阵阵向他卷过来。 他们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们说的话为什么全部一样? 傅红雪拒绝相信。 他父亲在他心目中,本来是个神,他一向认为別人也將他父亲当做神。 但现在,他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恐惧,因为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 在他心中,他的父亲本该是盖世英雄,但这些人为何要联合起来一起去刺杀他,甚至临死前也不后悔! 他可以杀死当年的每一个仇人,但却无法改变他们每个所说的话。 尤其是想到林平常所言,傅红雪一向一往无前的魔刀竟然迟疑了! 尤其是当薛果死死挡在他的刀前时,薛果怒吼著:“要杀我爹,便先来杀我!” 听到这句话,傅红雪的心头一次乱了起来。 “我还回来的!等到我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你们等著我!” 傅红雪临走前留下了这句话。 薛斌却道:“我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意思,我本就是在这里等著你的!” …… 傅红雪不知如何离开了好汉庄,也不知是如何来到了那间荒野中的酒家,或许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当他刚踏入酒家时,便感受到两个人的目光,其中一个人是林平川,而另一个人则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陌生人。 但这个人的目光,却是傅红雪突然感到恐惧。 他亦是首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慢慢地走进来,故意不再去看这陌生人,可是他握刀的手却握得更紧。他已握紧了刀。 这陌生人就隨隨便便地坐在那里,他本来隨时都可以一刀割断他的咽喉。他一向知道他的刀有多炔,他一向有把握,但这次他却突然变得没有把握了。 “你来了!” 似是看出了傅红雪的紧张,林平川突然道。 “我来了!” 傅红雪好似惜字如金,也只是淡淡答出三个字。 但实际上无论是林平川,还是傅红雪自己都明白,他绝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飞剑客的气势所压制。 “请坐!” 阿飞道。 自从傅红雪踏入酒家起,他便已经注视到了。 “我是找人的!” 傅红雪咬著牙道。 “你来找我!” 林平川好似早已猜到了什么,淡淡道。 “不错!” 傅红雪握紧著刀道。 林平川道:“你愿意听我说出当年的经过?” 傅红雪没有回答。 突然间门外又有个人走进来。 叶开! 阿飞看著叶开,冷漠的眼睛里,居然又露出一丝温暖之色。 叶开看著他的时候,神情却很恭谨。 他从未对任何人如此恭敬过。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阿飞温和道。 叶开道:“是的。” 阿飞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叶开先是看了看傅红雪道:“他是个容易被人欺骗的人。” “那么我呢?” 林平川道。 叶开嘆道:“你是一个绝对不会说假话的人!” 林平川道:“看来你也是为了这个秘密而来!” 叶开没有否认。 “看来你已在江湖上交到自己的朋友!” 阿飞突然笑了。 叶开道:“其实我与他们相识並不久,有些人一旦相遇,便清楚彼此將会是朋友!” 叶开道:“好,这就够了。” 他忽然站起来,向叶开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喜欢请客,今天我让你请一次。” 叶开也笑了,道:“谢谢你。” 阿飞已走了出去。 林平川、叶开、傅红雪静静注视著那个背影逐渐远去,三个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傅红雪道:“你是来救他的?” 叶开道:“你以为我是来救他的?” 傅红雪冷笑。 叶开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刀很炔,我看过,但是在他面前,你的刀还没有拔出鞘,他的短棍已洞穿了你的咽喉。” 傅红雪还在冷笑。 无论何时,他对於手中的刀都没有怀疑。 林平川淡淡道:“我知道你的刀很快,但这並不代表著天下没有人比你的刀更快,比如我就恰巧知道几个人!” “比如?” 傅红雪道。 “比如刚刚那位飞剑客!” 林平川道。 傅红雪冷著脸久久无语。 “这江湖太大,大到你我都想像不到,在你们眼中李探已经高不可攀的武林神话,但我告诉你,这世上亦有李探不得不慎重对待的人!” “比如?” 这次换做叶开开口。 林平川淡淡道:“『铁剑大侠』展梦白,本是『仁义四侠』之首『及时雨』展化雨之子,世家子弟。为人刚正,寧折不弯,在父亲遭人陷害后,一人独闯江湖,在『帝王谷主』萧王孙的协助下歷尽艰险揭穿『情人箭』的阴谋。” “铁剑先生!” 叶开神色已经凝重,显然他已听说过这个名头。 傅红雪虽未听闻,但神色亦变:“与蓝大先生战於泰山绝顶的……萧王孙?” “除他之外,还有哪个萧王孙?”林平川頷首。 传闻那一战,蓝大先生持百斤铁椎,萧王孙仅用一根衣带。以至柔敌至刚,恶斗一昼夜,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林平川道:“这位铁剑先生,虽为帝王谷主后辈,武功却已自成一派!兼具『天鎚道人』蓝天锤拳法之刚猛,『帝王谷主』萧王孙掌法之阴柔!更身负崑崙失传绝学『六阳神功』!若论修为……恐李探亦难企及!” 叶开没有否认。 但师承李寻欢,自然继承了李寻欢的胸襟,面对那位曾经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威名的前辈高人,他心中唯有敬佩。 林平川继续道:“至於一代名侠沈浪、怪侠王怜,他们二人的武功已经无需再提了吧!” 沈浪的江湖已经远去,但无论是傅红雪、还是叶开,都曾听说过『名侠』沈浪的传说。 而一代怪侠王怜,作为沈浪曾经的对手,武功自然可想而知、 林平川道:“更不提曾经的『帝王谷主』萧王孙,以及『天鎚道人』蓝天锤了!” 傅红雪没有否认。 事实上,无论是任何人听到这两个名字,都绝对生不出詆毁的心思。 “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窗外有人在笑。笑声中带著种很特別的讥消之意,接著人影一闪,已有个人坐在附近桌子上。 路小佳。当然是路小佳。 第五十二章 真相 “好奇什么?” 林平川淡淡道。 “你的来歷?” 路小佳道。 林平川道:“我的来歷有什么好奇的?” 路小佳道:“有关你的来歷,在座的人恐怕没有人不好奇!” “哦?” 林平川笑了。 傅红雪沉默。 叶开微笑著。 但他们不约而同目光都已落在了林平川身上…… 的確,林平川的来歷实在太神秘了。 年纪轻轻就便有一身不亚於傅红雪等人的武功,更难得他的见识,他的年龄明明只与眾人相仿,但却知晓二十年前发生梅庵的往事,甚至就连『铁剑先生』这等隱世高人的来歷,也知之甚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可我就不好奇!” 丁灵铃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她人就站在店门外。 路小佳怔住了,他拿著生的右手也似有著僵硬,他什么人都不怕,但偏偏拿这位丁家的七公主无能为力。 他本不该是优柔寡断的人,可偏偏对待丁灵铃时好似遇到了克星。 在外人眼里,或许路小佳是对丁家的这位七公主残存情愫,但实际上路小佳自己心知肚明,哪怕他出生时被父亲送到路家抚养长大,但內心却一直將丁灵铃当做自己的亲人。 “你知道?” 林平川目光望向了丁灵铃。 丁灵铃道:“我当然知道,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她说这句话,目光却一直望向叶开。 这一句话刚出,路小佳、傅红雪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句话关乎到一个门派,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铁血大旗门,正是铁中棠! 数百年以来,若只有一人能令天下豪杰心悦诚服,称他为“天下第一”的,这人就是铁中棠! 铁中棠曾为大旗门,他牺牲了一切,却被师父当作叛徒,连兄弟亲人都不能谅解。 铁中棠,自此成了英雄梦的代名词,百年之中,地位之尊,连楚留香,亦难出其右! 甚至就连敌人也不得不佩服並且说不出其一生有什么对不起他人,不够光明磊落的地方! 这样的人,古龙的江湖里除去铁中棠外,便唯有燕南天。 甚至就连『香帅』楚留香,小李探在面对铁中棠这三个字时,都会显得略显失色。 只因他不仅人格极具魅力,也做了几件关乎天下安危大事…… 原来铁中棠化解铁血大旗门与五福联盟数十年的恩怨,中原武林眾多高手陨落,西域流派和关外魔教趁机入侵中原。 铁中棠领导中原武林抗击西域流派,演绎了一幕幕英雄不息的传说,成为传奇人物,被尊为“侠宗”。 魔教教主独孤残和中原大侠铁中棠决战於雁盪绝顶,战前江湖中都认为不到三十岁的铁中棠不如独孤残功力深厚,铁血大旗门的武功也不及魔教武功奇诡精妙,人人都看好独狐残,甚至有人以十博一,赌独孤残在八百招內取胜。实际上,铁中棠和独孤残大战三天三夜,负伤十三处,浑身衣裳被血染透,最后以小天星掌力震断独孤残的心脉。 这一战彻底奠定中原武林长达百年的安寧,一直到了小李探的十年里,因为兵器谱高手死於爭斗,金钱帮陨落,逐渐回復元气的魔教才又试图南下。 而只不过这一次换做被白天羽的神刀斩挡在天山下…… “看来丁家的公主,也知晓不少事情!” 林平川说道这里,神色却丝毫不惊讶,因为他的目光也望向一旁的叶开。 叶开与丁灵铃形影不离,女儿家一向不对江湖往事感兴趣,但叶开却不同,他师承李寻欢,而李寻欢本就见识广博,更不提李寻欢的夫人孙小红,乃是昔年兵器谱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的后人。 孙家如今看似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实则他们对於消息的掌控,几乎极少能有人超过它。 铁中棠的传说虽然眾所周知,但明显孙家人知晓的更多一些。 不过叶开明显似猜错他的身份,当然他也能理解叶开为何猜错,因为昔年铁中棠曾因夜帝夫人嫁接传授了『嫁衣神功』的功力,虽然相较於原版少了几分锋利,但相较於其他功法仍处於至阳至刚的范畴。 而林平川所修炼的『神照经』也当属至阳至刚的功法,前不久二人短暂交手,叶开亲自感受到神照经真气的滋味,自然有所误判。 “你承认了!” 丁灵铃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叶开、傅红雪、路小佳三人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一刻无论他们是身负何等传承,但在『侠宗』,但在铁中棠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有些逊色。 林平川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们不想知道当年梅庵血案的真相吗?” 霎时间四个人的目光,又被吸引了回来。 林平川望著傅红雪道:“你想復仇,没错,但在復仇之前,先明白昔年的白大侠究竟是什么人?” 傅红雪没有回答,但紧握著刀的手,已经说明了他的心在犹豫。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护剑客』柳东来,还是薛斌父子的一席话,都已经扰乱了他的心。 他在害怕,他在犹豫,他害怕自己心中犹如天神般的父亲,当真是一个齷齪不堪的小人! “不过你不必担心,白大侠的確是一个顶天立足的好汉……” 话说道这里,林平川突然停顿下来。 傅红雪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而这一刻林平川的目光却似挪到一旁的叶开身上,继续道:“但人无完人,白大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假,但他也有著自己的缺点。这一点亦如当年的李探。” “李探也有缺点?” 丁灵铃不解。 “因为李探虽然在传说里宛若天神一般,但他毕竟是个人,而是人便有缺点,你觉得呢?” 林平川望著叶开道。 “不错!” 叶开点了点头。 在他心中自己师父的的確犹如天神,但他终究还是个人。 “李探的缺点在於多情,他的多情不仅仅体现在爱情,还在於亲情、友情。而且他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把兄弟情看得太重。导致错失挚爱,又所託非人。又因太过看重友情,连续放纵让龙啸云这个偽君子对他施展各种阴谋诡计。 但这也便是他人格的伟大之处……” 林平川盯著叶开缓缓道。 叶开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昔年李探的往事,几乎瞒不住有心人的打听,而作为李寻欢的关门弟子,叶开自然也有所听闻。 “李探这样的人都有缺点,你觉得白大侠没有吗?” 话转道这里,林平川淡淡道。 傅红雪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能否认。 “白天羽惊才绝艷,性格豪爽,仗义疏財,抱打不平,讲究义气,但行事却独断独行,全然不顾自己属下兄弟的感受,然成大功立大业之人也必有如此果断和决心,连恨他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而且他风流成性,虽能真心相待却依然欠下很多的风流债。 但他並不是个卑鄙小人,反而是个英雄,他艺才绝艷,雄姿英发,武功之高,已绝不在昔年的『龙凤环』上官金虹之下。他做事却不像上官那样狠毒残酷,若有人真正在苦难中,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为了救助別人,他甚至会不惜牺牲一切!” 听到林平川说道这儿,傅红雪目中的光逐渐愈来愈亮。 “但……但他却实在是个难相处的人,他决定的事,从来不容別人反对,只要他认为做得对就是对的。他独断独行,只要开始做了一件事,就不计成败,不计后果,这固然是他的长处,但也是他最大的短处,因为他从来也不肯替別人想一想。” 似是感受到了傅红雪目光变化,林平川继续又道:“诚然,他做的也绝不是坏事,当时的確有很多人得过他的好处,但真正能接近他的人,却是痛苦的。因为一个人,接近了他之后,就要完全被他指挥支配,就得完全服从他,这些人若想恢復自由,就非杀了他不可。” 丁灵琳看了叶开一跟,忽然发现叶开的神情也很悲伤。 “所以他们便杀了他?” 傅红雪痛苦中透漏著一丝不解。 林平川道:“因为他太霸道到了,霸道到要操控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人,与他越亲近的人只会越痛苦,昔年李探曾送给他一把飞刀,上面克著一个『忍』字,因为李探也看出他的缺点,只可惜他至死都未能醒悟!” “但他们不该……” 傅红雪咬著牙,握著刀的手也在颤抖。 “你见过太阳吗?” 林平川突然道。 傅红雪不解。咬牙未答。 “早上的太阳你即便抬头望去,只觉得入目柔和,可是正午的太阳了,你抬头不禁会感到刺眼难耐,全身也会炙热,只因你离太阳近了。 白大侠就是这种人!” 林平川道。 “他们还有谁?” 傅红雪咬著牙追问道。 他已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你当真还要执意復仇?” 林平川语气不明道。 “要,血债血偿!” 傅红雪近乎嘶吼著刀。 林平川道:“好!我告诉你,除去柳东来与薛斌外,还有五个人,第一个便是你曾经遇到过萧別离……” “萧別离?” 傅红雪脑海里霎时里浮现了一个小镇上那个没了双腿,终日拄著拐杖经营著一间赌场的老人。 “居然是他!” 傅红雪咬著牙道。 林平川道:“但我劝你出手前,还是要听一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傅红雪没有回答。 他眼下根本无法离去,因为还有其他几个仇人的名字,他还没有得知。 “萧別离,原名『西门春』,江湖人称『无骨蛇』,他另一个身份是『断肠针』杜婆婆。江湖传闻西门春是『千面人』门下的衣钵弟子,实际上『千面人』是西门春的亲生父亲。 但『千面人』是被白天羽的魔刀斩杀,为报父仇,便秘密参加了由『万马堂』堂主马空群组织刺杀白天羽的行动。不过他却在这次战斗时,双腿被白天羽斩断。” 林平川缓缓道来一切始末。 一旁的叶开听到这里,不禁轻轻嘆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后悔让林平川说出这一切。 只因他觉得这份痛苦,决不能继续让傅红雪来承受,而且有些人也无需再死了。 但他面对傅红雪却始终说不出那个事实,因为他明白,那个事实对於傅红雪而言,实在太过残酷了! 望著傅红雪,林平川淡淡道:“我可以告诉你,除去马空群外,其他人出手要杀白天羽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始至终,你的仇人其实只有一个人!” 傅红雪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喘息了起来! “其他人呢?” 傅红雪依旧执著问道。 林平川道:“桃娘子,这个女人曾经和白大侠有过露水情缘,因爱生恨,眼下她便躲在梅庵中。 另一个便是『神刀』郭威,他本来是武林中名头极响的人,但自从白天羽的“神刀堂”崛起江湖后,郭威的这“神刀”两个字就改了。 他本是不想改的,但你应该明白他改的原因!” 傅红雪咬著牙不说话。 他当然明白。 郭威並不想改的,但却非改不可。因为天下只有一柄“神刀”,那就是白天羽的刀! 林平川继续道:“『铁手君子』易大经,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 酒家內瞬间平静下来了。 因为易大经正是路小佳的姐夫,而且他的名声在江湖上並不小。 林平川不管眾人目光的异色继续道:“当年白天羽非但要易大经加入他的『神刀堂』,还要易大经將家財全部贡献给神刀堂,他保证一定能让易大经名扬天下。但易大经初时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傀儡而已,虽然名扬天下又有什么用。” 傅红雪盯著路小佳。 路小佳也看著傅红雪。 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能感受彼此间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二人只要同时出手,便会有一个人倒下! 当然也会是两个人,因为两个人的出手同样很快! “还有一个人呢?” 这次是叶开开口了。 林平川道:“这个人我眼下还不能说出来,因为我一旦说出来,今日你们绝对会有人要分出生死!” “你是说?” 傅红雪目中寒光亮了。 林平川没有正面回答,淡淡道:“马空群眼下便藏在龙虎寨中!” “最后那个人的下落呢?” 傅红雪依旧不肯放弃。 林平川负手走到店外,抬头仰望夕阳道:“我会在丁家庄等你,希望你不会让我等的太久!” “丁家庄”三字出口,如惊雷炸响! 傅红雪苍白的面孔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白。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有剎那的僵硬,紧握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凸起、微微痉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起滔天巨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杀意!原来……最后一个仇人,竟藏在丁家! 这念头如毒蛇噬心,让他几乎窒息。 路小佳死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捏在指尖的生无声化为齏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丁家庄……那是他血脉的源头,是他最深的羈绊与最隱秘的痛处。 他猛地看向丁灵琳,眼神复杂至极——有保护,有慌乱,更有一丝被命运玩弄的愤怒。 难道……最后一个名字,竟与他那威严而陌生的生父有关?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 丁灵琳俏脸“唰”地变得惨白,圆睁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惊惶与不解。她本能地看向叶开,又看向路小佳,最后望向林平川。 “丁家庄?为什么是丁家庄?”她喃喃低语,清脆的铃鐺声因身体的微颤而变得细碎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叶开脸上那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与忧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傅红雪那濒临爆发的杀意,路小佳那难以掩饰的惊惧,以及丁灵琳的惶惑无措。他心中瞭然——林平川所指之人,必然是丁家人有关,甚至有可能与丁家的庄主有关! 夕阳如血,染红了荒野,也染红了眾人各异却同样沉重的心事。 空气凝固,杀机未散,新的风暴,已在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悄然酝酿。 第五十三章 身世,丁家的剑! 爱情有暗淡时,阳光也一样。 太阳升起又落下。 孤独是什么滋味? 世上多数人只会有最浅薄的感受。 但真正尝到孤独滋味的人,是最惧怕遇到温暖的,因为一旦尝到了温暖,就难以再忍受孤独的滋味。 这种滋味。 叶开体验过。 路小佳体验过。 傅红雪体验过。 同样林平川也有过这种感受。 那是一个大雪纷纷的雪天,已经快被寒气冻僵的林平川,遇到了师父定閒师太…… …… 傅红雪走了。 路小佳走了。 两个人都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叶开却留了下来。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 叶开出现在林平川身旁缓缓道。 林平川目光一动,挪到叶开身上,似是猜到了什么淡淡道:“你担心我说出那件事?” “你知道?” 叶开目光亮了。 “我知道。” 林平川点点头。 二人好似打哑谜一般的举动,让留在原地的丁灵铃有些摸不著头。 叶开盯著林平川道:“你当真知道?” 林平川再次点头道:“我当真知道!” 丁灵铃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林平川抬头,远远望向天边的夕阳道:“一个人的身世!” “一个人的身世?” 丁灵铃不解道。 叶开此刻的目光里却已变得极其复杂…… “谁的身世?” 丁灵铃看著两人好奇问道。 “傅红雪的身世!” 这次换做叶开主动回答道。 “你们都知道?” 丁灵铃有些吃惊了。 林平川与叶开二人对视一眼后,紧接著便同时点了点头。 林平川淡淡道:“因为傅红雪根本不是白天羽亲生儿子!” “这……” 丁灵铃听到这个秘密,也不由容失色。 林平川继续道:“故事很简单,因为白夫人收买白凤的接生婆!” 丁灵铃惊讶道:“那白天羽真正的孩子是……” 林平川没有回答,但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叶开。 而叶开的脸上则露出那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 看到这一切,丁灵铃已经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著叶开道:“难道叶开才是……” “不错!” 林平川与叶开同时点头答道。 丁灵铃道:“这个秘密你们准备瞒道什么时候?” 林平川看著叶开,而叶开没有回答。 这一刻哪怕是丁灵铃这个世家大小姐,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嘆息道:“你们应该明白这个秘密,对他伤害有多么大?” “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叶开苦笑了。 哪怕是被誉为风中浪子的他,在遇到这件事也难免有所犹豫。 “我也感谢你適才没有这件事说出来!” 说道这儿,叶开眼露感激看向了林平川。 林平川嘆了口气道:“眼下復仇才是他生存的意义,除非有人能教会他人生並不只有復仇!” 丁灵铃俏眉微皱道:“但这很难!” 林平川藉口道:“但却並非没有人可以做到。” 丁灵铃似是猜到了什么,忙追问道:“你已有了人选?” “我说的这个人你应该也明白?” 林平川虽然是对丁灵铃开口,但目光却是一直看著叶开。 “翠浓!” 叶开嘆了口气,缓缓道。 仿佛他根本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翠浓!” 丁灵铃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也有些惊讶,旋即吃醋道:“你捨不得?” “不!” 叶开摇摇头。 叶开嘆道:“我只希望她真的喜欢傅红雪,真的愿意一辈子跟著他,否则……” 丁灵琳道:“否则怎么样?” 叶开目中似乎有些忧鬱之色,缓缓道:“否则也许我就不得不杀了她!” 丁灵琳道:“你捨得?” 叶开嘆道:“我也希望不会有这样一天!” 与此同时,林平川已悄然远去。 “这个人我到现在还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注视著林平川的背影,適才还在吃醋的丁灵铃则突然又道。 “但他绝不是敌人!” 叶开道。 “你就这么相信他?” 丁灵铃不解。 叶开微笑著点了点头。 …… 初晨的阳光,总会让人迷恋。 林平川出现在城镇里,他不是傅红雪,他没有那种变態般对自己的折磨。 他对吃的要求並不高,对居住的条件也並不苛刻,但绝对愿意让自己住在一个舒適的地方。 “是你!” 这个声音林平川很熟悉,属於马芳铃。 她那冷冽的语气里藏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恨意。 林平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马芳铃,对於这个女人,他心中波澜无惊,甚至还隱隱有一丝怜悯。 她已被扭曲的心態,折磨得不像自己,起码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少女! 这种感觉,林平川明白! “你在怜悯我?” 马芳铃银牙紧要。 像她这样的人,尤其对这种眼神敏感,仿佛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原本就没癒合的伤口。 “我劝你莫要折磨自己,也莫要將仇恨宣泄在其他人身上,不然……” 林平川淡淡道。 “不然什么?” 突然间已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马芳铃身旁。 一个很高大、很神气的衣少年,脸上带著种不可一世的傲气。他的確有理由为自己而骄做的。 他不但高大神气,而且非常英俊,剑一般的浓眉下,有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身上穿的衣服,也华丽得接近奢侈。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这少年一定是个独断独行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很少有人能阻拦他。 现在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瞪著林平川,冷冷道:“你刚才说什么?” 林平川不由嘆了口气,因为他已经察觉到麻烦已经上门。 锦衣少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不然你便会杀了她?” 林平川点了点头。 锦衣少年道:“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 林平川摇摇头。 锦衣少年道:“她是我的妻子。” “哦!” 林平川轻轻应声,语气极其平淡。 似是不满林平川的语气,锦衣少年沉下了脸,厉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林平川摇摇头,道:“你若是想要为她出头,我劝你大可不必,因为你本就年轻,不该这么早的丧命於此! 而且我对你这种的人名字,本来就不感兴趣!” 锦衣少年咬牙道:“我姓丁,丁灵甲,你可要记好这个名字!” 林平川淡淡道:“哦!” 丁灵甲已被林平川的轻视彻底激起心中怒火,但他毕竟是世家子弟,这个时候仍然强压怒火道:“你若向我道歉,我便可以原谅你的无礼!” 林平川闻言,突然笑了道:“你是丁灵铃的二哥?” “不错!你……” 丁灵甲眉头一动道。 林平川淡淡道:“你放心,我看在丁灵铃的情分,不会取你性命!” “你接剑!”丁灵甲怒声道。 他突兀大喝,剑已出鞘,剑光如匹练飞虹,直刺林平川的咽喉。 他用的剑份量特別重,一剑刺出,虎虎生凤,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他的出於虽不太快,但攻击凌厉,部位准確。 攻击本就是最好的防守,在这一击之下,还有余力能还手的人,世上绝不会超过七个。 但林平川便在这七个人之间,他的剑或许尚不及傅红雪魔刀的快,但绝不是丁灵甲眼下能够应付的对手。 林平川只是嘆了口气,右手一触腰间剑柄。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剑光如冷电惊鸿,只一闪。 丁灵甲只觉手腕一凉,凌厉的剑势骤然中断。他那柄沉重的长剑还未来得及完全递出,便沉重地跌落在地,发出“噹啷”一声闷响。 同时落地的,还有一截苍白的小指,像一截枯枝。 丁灵甲猛地捧住右手,剧痛迟来,鲜血瞬间染红指缝,他脸上不可一世的傲气被巨大的惊骇和痛苦取代,踉蹌后退,难以置信地瞪著林平川。 林平川的剑,已然归鞘。他目光依旧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丁灵甲吃惊地看著地上的剑,吃惊地看著剑上的小指,仿佛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变化实在大炔。 等他发觉在他面前摇晃的这小指,就是他自己的右手的小指,他就突然晕了过去。 马芳铃也好像要晕了过去,但却並不是为了丈夫受伤惊惶悲痛,而是为了愤怒,失望而愤怒。 林平川收剑傲立,目光如霜,淡淡道:“我现在只確认一件事。” 马芳铃默然,齿间已渗出血丝。 林平川盯著她,冷冷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 “可笑?”马芳铃的声音嘶哑,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本明朗可爱,自信鲜活。为何要用他人的错,凌迟自己?”林平川目光已移开,投向远处,“你做错了太多事,最错的,是折磨那些真心待你的男人。袁青枫,丁灵甲……你方才,差点害死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马芳铃的狂笑戛然而止,化作一种破碎的呜咽,分不清是哭是笑。她猛地转身,直面林平川,嘶声道:“我……还能回头吗?” 林平川轻嘆一声,语声低沉却清晰:“人人皆有回头的路。带上他,回丁家庄。別再让旧日的毒,蚀了你的余生。” 马芳铃眼中的狂乱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愴。她咬著牙,艰难地扶起昏迷的丁灵甲,一步一步,向长街尽头挪去。 身影,终被初晨的光晕吞没。 第五十四章 路小佳的剑,神秘人影现! 夕阳更黯淡。 尼姑本因抱著膝盖跌落在地上,谁也想不到昔日闻名江湖的蛇蝎美人桃娘子,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今年才三十九,可如今呢? 她曾视男人为无物,弃那些痴缠者如敝履。直到遇见白天羽。仅仅三天,她便被他狠狠甩脱,尝尽世人耻笑! 你既能甩下別人,他为何不能甩下你? 这道理,桃娘子显然不懂。 她的人乾瘪如深秋落叶,枯黄苍老的脸上,刻满了寂寞与悲痛的沟壑。人间的欢愉,早已离她太远,也太久了。 本因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女人最大的悲哀,或许便是青春的流逝,红顏的凋零。 傅红雪听著她的哭声,心中竟驀地升起一丝同情。 她的確已不像三十九岁。她所承受的折磨与苦难,早已足够惨痛。无论她昔日做过什么,都已付出了极可怕、极彻底的代价。 “这也是个不值得杀的人。” 傅红雪转身走出。 本因突又厉声嘶喊:“你!你回来!” 身后咒骂声不绝。 傅红雪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是慢慢地、笨拙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气息的庵堂。 那奇特的步態,此刻却无人会觉得可笑。 绝对没有任何人! …… 林平川並未出现在丁家庄內。他被拦在了距庄十余里外的荒僻小路上。 月朗星疏。 一个紫衣笠帽的少年,刚纵马而至。他用一只手勒韁,另一只手却在剥著生。一柄薄而锋利的无鞘剑,隨意地斜插在鞍旁。 林平川突然道:“我猜到你会来。” 路小佳低下头,目光落在指间的生上,声音平淡无波:“看来你也知道我的来歷……” “你本是丁家真正的三少爷。丁庄主为掩盖一桩秘密,將你送出,託付路家。我说的,可对?”林平川的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路小佳喃喃道:“你若不知道这么多事,你我或许还能做个朋友。” 林平川轻嘆:“你要出手?”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路小佳的嘆息几不可闻。 林平川摇头:“你这样做,未必能改变结果。叶开和傅红雪,此刻想必也已到了丁家庄。” 路小佳出手的原因,並不复杂。只因那最后一个参与刺杀白天羽的人,正是丁乘风的亲妹——丁白云。 白天羽多情亦无情,他拋弃了桃娘子,也拋弃了曾被他誉为武林第一美人的丁白云。关外七十七天,丁白云情根深种,珠胎暗结。为保全妹妹名节,丁乘风將妹妹所生之子认作己出,排行第三,而將自己真正的骨肉(路小佳)送予路家。丁白云因爱生恨,终与马空群合谋,酿成了梅庵下的血案。 路小佳知晓身世,却无怨恨,反在暗中守护丁家。此刻林平川逼近丁家庄,他现身阻拦,自是必然。 路小佳不再言语。 路的尽头是天涯,话的尽头,便是剑。 呛! 路小佳的剑,快得如同念头闪过! 那剥生的手一旦握剑,便是惊鸿掣电。剑光如一道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狠辣刁钻地刺向林平川的咽喉。 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快剑,江湖中能接下的人本就不多。 林平川的剑却后发而至。他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个浑圆的光圈,看似缓慢柔和,却精准地迎向那道致命的寒光。 叮! 一声清脆的交鸣。路小佳那凌厉迅捷的一剑,竟被这看似绵软无力的剑圈轻轻巧巧地卸开、引偏。正是恆山派镇派剑法的精要——剑圈绵密,守御无双。林平川脚下步法更是玄妙,身形微晃,如风中柳絮,轻盈地避开剑锋余势,正是古墓派轻功的飘逸。 路小佳眼神一凝,剑势骤变!剎那间,点点寒星爆开,如疾风骤雨般刺向林平川周身要害。每一剑都快、狠、准,不留丝毫余地。 林平川神色沉静,手中长剑仿佛化作了一面流动的光盾。剑光在他身前、身侧交织成一片片细密的光网,“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恆山剑法的“万剑式”被他使得密不透风,任凭路小佳的剑如何刁钻迅疾,竟都被那绵密的剑圈一一挡下,难越雷池一步。 路小佳久攻不下,心头那股因身世、因丁白云秘密而起的烦躁愈发炽烈。 他剑法虽快,內力却非绝顶,此刻久战,气息已不如初时那般绵长。反观林平川,神照经內力醇厚悠长,支撑著恆山剑法的守御,气息始终沉稳。他见路小佳剑势因心浮气躁而露出微不可察的破绽,身形猛地一旋,步法陡然加速,如鬼魅般贴近! 就在路小佳一剑刺空的瞬间,林平川左手倏地探出!五指张开,掌影翻飞,剎那间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路小佳身周所有闪避的空间。这正是古墓派绝学——天罗地网势。 不以蛮力取胜,全凭手法迅疾、方位精准,掌影重重叠叠,密不透风,威力丝毫不逊於手持利剑。路小佳只觉四面八方皆是掌影,快得让他眼繚乱,仿佛同时有七八只手向他抓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与剑招变化的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竟在这片掌网中感到滯涩无比,如同飞鸟撞进了粘稠的蛛网。 心一乱,剑便慢了半分! 林平川的右手剑,便在这天罗地网般的掌势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递出。剑尖並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点——叮! 一声轻响,路小佳只觉得手腕剧震,一股浑厚柔韧的內力透过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他那柄薄而利的剑,竟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入路旁的老树干中,剑柄兀自嗡嗡颤抖。 月光下,几粒剥好的生仁,从路小佳僵住的手中滚落尘埃。 败了。 路小佳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钉在树上的剑,脸上惯有的冷漠被一丝愕然和深沉的疲惫取代。 他並非败在技不如人,而是败在了自己那颗因身世纠葛、家族秘辛而无法平静的心。 更因为他並不是一个坏人,死在他剑下的人不少,但每一个都是该死的人! 但林平川並不是该死的人! 所以早在出手前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乱了! 而林平川那融合了恆山守御、古墓身法掌势、神照內力的武功,成了压垮他心境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光更黯淡。 林平川已收剑后退,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惋惜。 路小佳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钉在树上的剑。 脸上惯有的冷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败在一个知晓他所有不堪秘密的人手上! 丁家的秘密、自己的身世、姑姑丁白云的罪孽……这一切仿佛都隨著这一败,化作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且骄傲如他,剑便是他的生命,他的灵魂。剑脱手,灵魂似乎也隨之抽离。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 路小佳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笠帽,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旋即轻轻一笑,缓缓走向那棵钉著他佩剑的老树,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灰败。 他猛地拔出那柄薄剑,冰冷的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他手腕一翻,剑尖竟不是指向林平川,而是毫不犹豫地倒转,闪电般抹向自己的咽喉! 这一下变起仓促,快得如同他出剑的巔峰!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林平川瞳孔骤缩,欲救已迟! 就在那薄如蝉翼的剑锋即將吻上肌肤的剎那——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死亡更快的乌光,从路旁树林最浓重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叮! 一声轻响,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路小佳只觉得右手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铁钳狠狠击中,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不仅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更將他灌注在右掌的力道、连同那股决死的意志,瞬间击得粉碎! 他手中的剑再次脱手飞出,“夺”地一声,这次深深钉入了另一棵树的树干,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击飞他剑的,竟只是一段隨处可见的、枯槁的树枝。 路小佳僵在原地,手腕上残留著被枯枝击中的剧痛和冰冷触感,他看著那截掉落尘埃的枯枝,又惊又骇,猛地抬头,望向乌光射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走出的幽灵,缓缓从林间的阴影里踱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身形高瘦,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毫无生气,仿佛两口埋葬了无数生命的枯井。他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垂著,但仅存的右手,却散发出比任何利刃更令人胆寒的气息。 “师父!” 路小佳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乾涩地吐出两个字。 他认得这个人,更知道这个人出现在此意味著什么。一种比失败更深沉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骨髓。 第五十五章 荆无命 林平川已认出了对方,事实上在对方现身的那一瞬间,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普天之下,能拥有如此浓烈死气的人,便只有一个人! 荆无命! 他没有命? 自然不是! 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命並不是自己的! 这一点在外人耳中自然很是奇怪,但林平川却並不觉得奇怪。 只因眼前的人,曾经是上官金虹的影子,而影子便不需要自己的思考,自己也不需要自己的命! 因为他这条性命可以隨时为了上官金虹而捨弃! 与此同时,荆无命那双死寂的眼睛,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落在路小佳惨白的脸上。他的声音嘶哑、乾涩,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冻结灵魂的力量: “你的命这么贱?” 短短几个字,像数把冰锥,狠狠扎进路小佳的心臟。 那话语中的轻蔑与冷酷,比任何辱骂都更刺骨。这不是询问,是审判。 路小佳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决绝的死志,在这双眼睛和这句话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荆无命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截枯枝,又缓缓移向路小佳,最终落在林平川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死水无波:“你的剑法不错!” 林平川点点头。他显然不愿荆无命將他看成个多嘴的人,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他绝不开口。 荆无命盯著他,过了很久,忽然嘆息一声。 林平川觉得很吃惊,他从未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有嘆息的时候。 荆无命缓缓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又道:“拔剑,用你的剑刺我!” 林平川的脸色变了。 荆无命道:“你知道我说过的话,一向都是要做到的。” 林平川眼露凝色,沉声道:“好!” 他明白荆无命这种人,他们说的话绝对不会改变! 荆无命继续道:“你放心,我当然也绝不会还手。” 林平川的手已扶上剑柄。 荆无命道:“你最好用尽全力,就將我当做最恨的仇人一样。” 林平川道:“是!”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想试试,荆无命、飞剑客的剑究竟有多快。 不过他清楚,经过十数年江湖的沉淀,无论是飞剑客、还是荆无命二人,他们两个人便如同天涯明月刀中的叶开一样,早已是人外的人,天外的天。 他们的剑,一直很快,但经过这十数年的沉淀,两个人的剑已经多少有了类似李探『飞刀』信念的力量。 忽然间,天地间似已变得完全没有声音,路小佳已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因为他都知道这种事绝不是常人能看到的,更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 突然间,剑光一闪,林平川的剑已刺了出去,就向这荆无命的咽喉刺了出去! 路小佳的手也在用力。 这一剑就像是他刺出去的,连他都不能不承认,这一剑的確快,甚至已和他的剑同样快。就在这时,忽然“叮”的一声,这柄剑突然断了! 眼睛最利的人,才能看出这一剑刺出后,突然有道剑光一闪,然后这柄剑就断了! 但现在长剑还斜斜插在荆无命的的腰间,让人又不禁怀疑。 只有林平川不怀疑。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剑是怎么断的。他手里握著半截短剑,心中惊讶的同时,嘴角反而泛出一丝释然,微笑道:“不愧是前辈的剑!” 一旁的路小佳则是看得清楚,林平川的剑固然先发,但荆无命的后发的剑更还是更快,甚至比十年前目睹荆无命出剑时又变得快了。 荆无命拈起了掉落的半截断剑,凝视了很久,忽然道“你的剑太重了!不然你的剑法用轻柔的剑身,出剑还快更快一些!” 林平川答道:“但纵快上那么一些,还是比不上前辈!” 他知道荆无命已经看出他剑法的特点,恆山派剑法本来传承本是女子,所以长剑当以轻柔为主,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若是换上恆山派的佩剑,他的出剑还会更快一些! 但遇上荆无命这般高手,根本毫无意义! 荆无命突然道:“你是大旗门的传人?” 林平川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荆无命一字字道:“自昔日『铁血大旗门』的掌门人,天下第一、侠义无双的铁大侠铁中棠隱居之后,江湖上已经有数十年未曾见过他的踪跡了!” ”铁中棠! 这名字说出来,突然没有人喘息了!数百年来,若只有一人能令天下豪杰心悦诚服,称他为“天下第一”的,这人就是铁中棠! 哪怕是荆无命也不例外,即便是上官金虹復生,面对这个名字,他做到的也唯有敬佩。 林平川突然道:“铁大侠过得很好,只是正如江湖上等閒人见不到前辈与飞剑客一般,他认为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在安心享受自己的生活。” 一旁的路小佳在侧耳静听,事实上听到有关昔日铁中棠的消息,他的心里也难免有所激动。 每一代武林都有自己的神话,这一代的神话是『小李飞刀』,而上一个时代是『名侠沈浪』,无论谁一代名侠沈浪,还是李探面对铁中棠这个名字时,也会莫名变得激动。 林平川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或者武林中涌出一个难以克制的大敌时,他老人家或许便会亲自现身…… 这个江湖上,绝对没有人愿意面对他老人家!” 荆无命听到这里,也难得没有开口。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突然提高,道:“我一直有一个想法,但眼下见到你后,这个念头便突然消失了!” 林平川道:“前辈在找李探?” 荆无命缓缓道:“不错!因为我还想找他比一比,究竟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可是他落在林平川的目光这一刻突然变得奇怪,嘆息道:“可是在听到『铁大侠』三个字后,这一切念头便彻底消散。” 林平川道:“我明白前辈要去找李探的原因!” “你明白?” 荆无命死灰色的眸子意外多出一丝別的情绪。 “我听曾听有人点评过李探的飞刀……” “哦?” 林平川继续道:“这个人说昔年上官金虹的武功,绝对足以名列兵器榜排名第一,无论是天机老人,还是李探的武功,都还是比不过上官金虹!” 荆无命没有反驳。 事实上当初那一战时,他便站在上官金虹的背后。 林平川道:“但上官金虹只所以败给李探,是因为他想赌一赌自己能避开那『例无虚发』的飞刀,事实上如果他愿意出手,李探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哪怕李探与飞剑客联手,也绝对抵不过上官金虹与前辈你的联手!” “但我们输了!” 荆无命嘆气道。 林平川道:“因为前辈与上官帮主不明白,李探飞刀例无虚发的秘密,因为李探一直相信正义必胜,所以他的飞刀便蕴含正义的力量!” 路小佳在听著。 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那一战,在江湖中已被传得接近神话。 神话总是美丽动人的,但却绝不会真实。 “不错!” 荆无命点头道。 似是想起了那一战的经过,荆无命道:“李寻欢能杀了上官金虹,並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因为他的信心。” 李寻欢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公道必定常在人间。 所以他胜了。 荆无命道:“他们交手时,只有我一个人是亲眼看见的,我看得出他的武功,实在不如上官金虹,我一直不懂,他怎么会战胜的。” 他慢慢地接著道:“但现在我已了解,一件兵器的真正价值,並不在它的本身,而在於它做的事。” 林平川点点头嘆道:“一个人若为了公道和正义而战,就绝不会败,尤其是像李探这样的人!” 荆无命道:“所以我已改变了这个想法!” 他只所以要去找李探,只是一直不明白当年那一战的结果,眼下他明白了,自然不会去寻李探了。 “走吧!” 一阵风吹过,荆无命的人已消失在风里。 他本就是个和风一样难以捉摸的人。 “希望林兄能助丁家化解那桩仇怨!” 临別前,路小佳突然回头拱手道。 “我会尽力的!” 林平川点点头。 不一会儿,月色下的荒僻小路,便只剩下他一人孤独的身影。 第五十六章 丁家庄 林平川刚抵达小镇不久,便见一人拜倒在地上,道:“小人丁雄,奉了老庄主之命,特来请林平川林公子到丁家庄中,老庄主已在天心楼上备下了一点酒,恭候两位的大驾。” 天心楼不开在天心,在湖心。 湖不大,荷已残,荷叶仍绿,半顷翠波,倒映著楼上的朱栏,栏下泊著几只轻舟。 四面纱窗都已支起,一位白髮萧萧、神情严肃的老人,正独自凭栏,向湖岸凝睞。 楼內已有一名面色苍白的黑衣少年,他的手里紧紧握著一柄刀。 早在数日之前,马空群便已死在他这把刀之下! 现在他总算已將他的仇人全都找齐了,他相信最后的仇人必定也躲藏在这里。 十九年不共戴天的深仇,眼看著这笔血债己將结清,他为什么竟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这连他自己都不懂。他只觉得心很乱。 叶开与丁灵铃出现在另一侧,只不过此刻的叶开眉头不由紧皱,显示出他的思绪也並非那么淡然。 忽然一艘轻舟自对岸摇来,船头站著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腰悬长剑。 “都来了!” 丁乘风突然嘆息道。 林平川已经登上了楼。 灯光很亮,照著这老人的苍苍白髮,照著他严肃而冷漠的脸。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每一个毛孔,林平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坚定的目光,也正在凝视著林平川俊秀的脸,忽然道:“请坐。” 林平川坐了下去后,丁乘风缓缓道:“我知道你的来意!” 同样又缓缓看向傅红雪道:“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和你仇人坐在同一个屋顶下喝酒的。” 傅红雪承认。 丁乘风道:“现在你当然已知道,我就是十九年前,梅庵外那件血案的主谋,主使丁灵中去做那几件事的,也是我。”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在颤抖,下意识手里紧紧握著他的刀,突然道:“主谋是你?” 丁乘风道:“不错,是我!” 傅红雪咬牙握刀,叶开眼睛里又多出那种奇怪又悲伤的色彩。 丁乘风道:“我杀白天羽,有我的理由,你要復仇,也有你的理由,这件事无论谁是谁非,我都已准备还你个公道!” 傅红雪已经握紧了刀,似乎下一刻掌中长刀將要出鞘。 突然间,林平川挡在二人中间,他静静凝视著傅红雪的脸,淡淡道:“我只希望知道,你要的究竟是哪种公道?” 傅红雪咬牙刀:“公道只有一种!” 林平川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真正的公道確实只有一种,只可惜这种公道却常常会被人曲解的。你今日若贸然出手,日后只会追悔一生!”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扭曲。 林平川突然道:“丁庄主,当年与马空群合谋陷害白天羽的人,並非是你,而令妹白云仙子!” 话音刚落,便听“呛”的一声龙吟,两道剑光如闪电交击,从水面飞身刺出。 辉煌的剑光中,只见这两人一个长身玉立,容貌英俊,正是风采翩翩的丁三少爷。 另一人道装高冠,掌中剑又已刺出三招,两柄剑配合得如水乳交融,天衣无缝,果然是剑剑连环,滴水不漏,正是丁家的大少爷。 这二人一左一右,两道剑光直奔傅红雪而来。 “云鹤、灵中退下!” 见到这二人身影,丁乘风不由变色道。 但长剑已出,又岂是那么回鞘? 双剑联壁,九九八十一式,剑剑连绵,滴水不漏,这本就是用来专门来破白家神刀! 丁灵琳瞪大了眼睛,已看呆了,只有她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两柄剑似已化作数十柄,数十道闪亮的剑光,已將傅红雪笼罩,连他的人都看不见了。 叶开突然嘆道:“看来这双剑最厉害之处,就是根本不给对方拔刀出手的机会。” 林平川道:“这本来就是用来对付白家神刀的,无论你的刀多么快,只要无法拔刀自然便无计可施!但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对付其他人,但绝对不能用来对付傅红雪!” 丁家兄弟果然已使出了九九八十一剑,突然清啸一声,双剑迴旋,又將第一式使了出来,首尾衔接,连绵不绝。 傅红雪脚步上那种不可思议的变化,现在已完全显示出来,如闪电交击而下的剑光,竟不能伤及他毫髮。 丁灵琳在旁边听著,脸色已变了许多,忽然已明白了似的,但她却寧愿还是永远也不要明白的好。 与此同时,丁家兄弟的第二趟九九八十一式已用完。 他们双剑迴旋,招式將变未变,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声大喝!喝声中,雪亮的刀光已如闪电般划出! 傅红雪的刀已出手。 林平川突然长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动,瞬息间已切入丁云鹤身前那片致命的剑网!他右手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 呛啷! 长剑出鞘的锐响竟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决绝! 剑光不再是恆山派的浑圆守御,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炽白匹练!这速度,比之他与路小佳交手时,竟又快了三分! 路小佳的快剑如同磨刀石,荆无命那惊世骇俗、后发先至的枯枝一击,则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一道惊雷,早已烙印在他心头。 昨日过后,林平川对快剑又有更深的领悟,甚至衝破了一层无形的桎梏,融入了他的本能! 剑光如电,不再是绵密的剑圈,而是瞬间爆发出无数道交织的寒星,精准无比地迎向傅红雪那必杀的一刀! 叮——!!!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震撼的金铁交鸣炸响! 刀光与剑光猛烈撞击!火星四溅! 傅红雪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炙热劲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对方的剑上狂涌而来!这劲气不仅浑厚,更带著一种因极致速度而產生的、撕裂般的穿透力! 他掌中魔刀虽占据力量上的绝对优势,足以粉碎山石,但这一次,竟未能瞬间击溃眼前这片骤然加速、由守转攻的剑网! 只因那剑网仿佛活了过来,带著天罗地网势的黏著与迅疾,死死缠住了刀锋最凌厉的去势。 更可怕的是,那股融合了神照经灼热与高速摩擦產生的奇异劲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沿著刀身疯狂钻入他右臂经脉! “唔!” 傅红雪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刺痛,经脉仿佛被烈焰灼烧撕裂!饶是他忍耐力惊世骇俗,这剧痛也几乎让他魔刀脱手。 他足下急点,身形如遭重锤,猛地向后疾退数丈,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印痕,脸色苍白如纸,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平川。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霸道、兼具速度与穿透力的內劲! 丁云鹤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而丁灵中眼见兄长脱险,傅红雪受挫,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毒蛇般直刺傅红雪心口要害! 但就在这时,突见刀光一闪。刀光如闪电。 接著,“叮”的一响,丁灵中右手的长剑已经掉了下去,他的手背上已多出一柄飞刀。 一柄飞刀! 三寸七分长的飞刀! 眾人都愣住了! 傅红雪霍然回头,吃惊的看著叶开。 叶开微笑著:“为什么大家不能静下心来,耐心听林兄將话讲完呢!” 叶开的脸竟已苍白,但心神却是稳定的,他凝视著眾人。 “你为何要出手?” 傅红雪咬牙道。 林平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出手,你接下来只会追悔莫及!” “追悔莫及?” 傅红雪咬著牙,又似想起了什么。 林平川指了指一旁捂著右手的丁灵中道:“他不是別人,正是白天羽留在人世的另一骨血!” 这句话说出来,每个人都吃了一惊,连丁灵中自己都不例外。 傅红雪似已呆住了。 林平川道:“你若不信,不妨去问他的母亲。” 傅红雪道:“他……他母亲是谁?” 林平川道:“就是丁乘凤老庄主的妹妹,白云仙子丁白云。”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大地竟似突然静止。 傅红雪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奇怪,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復仇对象,居然已与白天羽留下了子嗣,而就在刚刚,他差点就一刀杀了对方。 “他难道不是那个人?” 傅红雪盯著丁乘风,心底里头一次多出一丝怀疑。 “不是!” 林平川道。 傅红雪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敢確定?” 叶开突然嘆了口气,道:“因为十九年前,梅庵血案发生的那一天,他根本寸步都没有离开丁家庄!” 傅红雪目光又望向了林平川,林平川点点头道:“没错!因为那天他右腿受了重伤,根本寸步难行,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有离开过丁家庄,因为直到现在,他腿上的伤还未痊癒,还跟你一样,是个行动不便的人! 而且他若腿上不曾负伤,適才丁云鹤与丁灵中二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如果丁乘风不曾受伤,丁家的后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在他面前出手。 丁乘风闻言嘆息一声,张镇定冷落的脸,变得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叶开接著又道:“而且我还知道,刺伤他右腿的人,就是昔日威震天下的『金钱帮』中的第一快剑,与飞剑客齐名的武林前辈……” 傅红雪失声道:“荆无命?” 叶开点点头。 丁灵铃突然道:“那我三哥呢?” 她是个聪敏的女孩子,已经察觉到眾人对话中隱藏起来的一个秘密。 林平川淡淡道:“路小佳便是丁灵中!” “路小佳?” 眾人闻言不禁一震。 但叶开却是嘆息道:“错,就是荆无命,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荆无命为什么將他的快剑绝技,传授给路小佳了!” 傅红雪盯著叶开,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 叶开闻言苦涩一笑。 “我也是白天羽的儿子!” 这句话就像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能比这句话更令人吃惊。 ps:主要是我自己想写一些边城浪子,但没有想到大家都不太感兴趣,我的锅! 第五十七章 爱是永恆 这个秘密叶开终於决定要说了出来。 但丁灵铃已经不忍听了下去,她本就是善良的女孩子,自然明白接下来这个秘密会对傅红雪又多大伤害。 林平川凝视著傅红雪,缓缓道:“你恨他,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要你恨他!” 但傅红雪全身都在颤抖。若是別人对他说这种话,他绝不会听。但现在说话的人是林平川,他知道林平川绝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 叶开的脸上又露出那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缓缓道:“不错!因为你本来就不是白天羽的儿子!” 他已狠下心来做这个恶人了,这个秘密已经害了太多人,而其中最惨的人,莫过於傅红雪了。 傅红雪突然衝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怒吼道:“你说谎!” 叶开笑得更淒凉。他还是没有否认,傅红雪当然也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 他迟疑著,显得更痛苦。 林平川道:“故事其实很简单,正如同丁庄主为了自己妹妹的声誉,將她的孩子认作自己的儿子一样,当年白家夫人在白凤临盆时提前买通了產婆,用提前准备孩子调换走了白凤真正的儿子……” 当年白凤正在晕迷痛苦中,当然不会知道褪褓中的婴儿,已不是自己的骨血。等她清醒时,白夫人早已將她的孩子带走了。 白夫人未出嫁时,有个很好的姐妹,嫁给了一个叶鏢师。 这人叫叶平,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凡而老实,在武林中虽然没有很大的名气,但却是少林正宗的俗家弟子。 为了不让白家骨血在外寂寂无名,白夫人便將这个秘密告诉了李寻欢,希望由他传授这个孩子武功。 白家夫人心机虽深沉,却並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在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时,每个女人心机都会变得深沉的。 而且任何人都决不能说白夫人做错了! 因为她本可以更狠毒一些的…… 这的確是个悲惨的故事,叶开一直不愿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一定会伤害到很多人。 伤害得最深的,当然还是傅红雪。 傅红雪已鬆开了手,一步步往后退,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突然失去了重心。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神圣的。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怜而可笑。他从未可怜过自己,因为无论他的境遇多么悲惨,至少还能以他的家世为荣。 现在他却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 突然间楼下有人冷冷笑道。 这个声音嘶哑低沉,无论谁听了,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可是隨著这语声走上楼来的,却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件曳地的长袍,轻而柔软,脸上蒙著层烟雾般的黑纱,却使得她的美。更多了种神秘的淒艷,美得几乎有今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看见她走来,丁乘凤的脸色立刻变了,失声道:“你不该来的。” 这绝色丽人道:“我一定要来。” 她声音和她的人完全不衬,谁也想不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竟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 “是你!” 傅红雪咬著牙,但他的刀已经不能出鞘了。 因为这个仇恨已经不属於他了! 他就像是个笑话! “是我!我本来活得很痛苦,但我现在才知道白凤比我还可怜,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 丁白云突然疯狂得笑了起来。 仇恨的人们便是如此,她们唯一的乐趣便是亲眼目睹曾经的仇人活得不如自己! 比如眼下的丁白云! 昔年白凤虽然贏走了白天羽的心,但她的亲生骨肉却被人抱走了,十九年来抱著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孩子,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丁白云忽然回头,目光刀锋般从黑纱中看著傅红雪,道:“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傅红雪紧握双拳,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丁白云还在不停地笑,她的笑声疯狂而悽厉,突然抬起手,用力扯下蒙面的黑纱。 傅红雪怔住,每个人都怔住。 隱藏在黑纱中的这张脸,虽然很美,但却是完全僵硬的。 她虽然在狂笑著,可是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这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只不过是个面具而已。 等她再揭开这层面具的时候,傅红雪突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难道这才是她的脸? 傅红雪不敢相信,也不忍相信。 他从未见过世上任何事比这张脸更令他吃惊,因为这已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在这张脸上,根本已分不清人的五官和轮廓,只能看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疤,也不知有多少条,看来竞像个被摔烂了的瓷上面具。 丁白云狂笑道:“你知道为何我的脸变成了这样?” 傅红雪更不能回答,他只知道白云仙子昔日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 丁白云冷冷道:“因为我恨自己,我跟那负心的男人在一起过了七十七天,我想起那一天的事,就在脸上划一刀,但那事却比割在我脸上的刀还要令我痛苦,一共划了七十七刀! 因为那天我在梅庵外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我不愿別人再听到我的声音,我就把我的嗓子也毁了!” 她的话让傅红雪的指尖都已冰冷。他也了解这种感觉,因为他自己也有过这种痛苦! 丁白云看著傅红雪,道:“你虽然不是白天羽的亲生儿子,但你还是有资格將这句话带给白凤,杀死白天羽的人,现在也已死了,可是白天羽却跟这个人合为一体,从今以后,无论在天上,还是在地上,他都要永远陪著我的。” 原来白天羽死后,他的头颅曾被人离奇割下,叶开曾一直寻找白天羽头颅,但一直一无所获。 眼下听丁白云所言,这头颅居然是被她带走了,而且从她言语中分析,她似是將那头颅磨成粉末吞咽了下去。 只是这个残忍的事实,却是让叶开、林平川不寒而慄。 爱到底什么? 值得丁白云这样去做? 突然间两个人好似难以理解丁白云这么样做究竟是为了爱? 还是为了恨? 无论这是爱是恨,都未免太疯狂,太可怕。 “我会……的!” 傅红雪痛苦道。 叶开看著他,目光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歉疚,黯然道:“本来的確早就该告诉你的,我几次想说出来,却又……” 傅红雪的目光一直在避免接触到叶开的眼睛,却很快他说出两句话:“我並不是怪你,因为你並没有错……” 这旬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已转过身,走下楼去,走路的姿態看来还是那么奇特,那么笨拙,他这人本身就像是个悲剧,叶开看著他,並没有阻拦,直到他已走下楼时,林平川突然道:“你无需担心,翠浓就在丁家庄门外等他!” “你……” 叶开的目光又亮了起来。 林平川淡淡道:“不错!我已提前告诉了翠浓,这个时候任何人都难以抚平他的心,但翠浓例外!” “多谢!” 叶开诚心拱手道。 丁乘风道:“这件事你本不想说出来的?” 叶开道:“我本来总觉得说出这件事后,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丁乘风道:“但现在你的想法变了。” 叶开点点头,道:“因为我现在已发觉,我们大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太多了。” 丁乘风道:“所以你已將这件事结束?” 叶开又点点头。 丁乘风忽然看了丁白云一眼,道:“她若不死,这件事是不是同样能结束?” 叶开道:“她本来就不必死的。” 丁乘凤道:“哦?” 叶开道:“因为这里每个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丁乘风黯然。 只有他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 “但……” 丁灵中看著一旁丁白云,因为他知道自己娘亲的性格,同样明白她精通毒药,適才她又说出那般决绝的话…… 所以他担心,但自己的娘亲做下了傻事! 丁乘风道:“你无心担心!我早已知道你娘为自己准备了一瓶毒酒,所以我早就將它换走了!” 他微笑著,接著又道:“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古板,有时也会做一两件狡猾事的。” 丁白云瞪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丁乘风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丁白云道:“白凤都没有死,我为什么一定要死?” 眾人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仇恨到底是什么滋味? 究竟將人变成这般摸样? 丁白云道:“可是我也在奇怪,你究竟是什么人呢?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多?为何要……” 她的目光已望向了林平川。 林平川没有正面回答,淡淡道:“我答应了路小佳!” “路小佳?” 眾人闻声一惊。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无论谁丁白云、还是丁灵中、还是丁乘风,都对於这个名字抱有莫大愧疚。 他本就是无辜的…… 林平川嘆道:“他昨日拦路与我一战,为了就是不要让我这个消息带入丁家!” “这个孩子!” 丁乘风老泪纵横。 对於这个送出去的孩子,他心底里一直存有內疚。 “他还好吧?” 丁灵铃道。 林平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缓缓道:“他很好,而且已被荆无命带走了,眼下他们师徒二人应该已在某处游歷!” 听到荆无命的名字,在场眾人不由都恢復了平静。 荆无命或许是个无情的人,但对於路小佳却是个例外,因为他已將路小佳视作自己孩子。 …… 凤在吹,秋星一粒粒升起,远处仿佛有人在吹笛。 秋夜的笛声,仿佛总是令人断肠的。 丁家庄外。 门就在前面,他已將走出门,但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轻唤:“你——” 这声音很熟悉,傅红雪回头望去,只见翠浓的眼睛在星光下看来就像是秋月下清澈的湖水。 傅红雪停下来,转过身。 傅红雪凝视著她,道:“你在等我?” 翠浓点了点头。 傅红雪突然衝过去,紧紧拥抱住她。 他抱得真紧,他的泪水涌出时,翠浓的哭声已响遍在这充满香的秋风里。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要我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那天走的很突然,我怕我是你復仇路上的负担……” 或许正因为彼此关心,有时候人们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但林公子告诉我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这时候很需要我!” 傅红雪咬著牙,但他心底里头一次不反感有人多事的感觉。 翠浓笑了她脸上的泪痕虽然还未乾,可是她笑了,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甜蜜。她甜笑著,在他耳畔低语。 “你真的是傅红雪?” “当然是。” “可是你为什么好像忽然变了个人呢?” “因为我的確已变了”“怎么会变的?” 翠浓道:“你不肯告诉我?” 傅红雪终於轻轻嘆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变的,我只知道离开了你半个月之后,再也不想离开你一刻了。” 翠浓紧紧拥抱住他,泪珠又一连申流下来。 但这已是幸福快乐的泪珠,这种泪珠比珍珠还珍贵。 人,毕竟是人。 就算他心上真的有一层冰,冰也有溶化的时候,爱的力量永远比仇恨伟大。 有时仇恨看来虽然更尖锐,更深切,但只有爱的力量才是永恆不变的。 爱是永恆! 第五十八章 重归笑傲,华山之危! 月光如霜,泼洒在韦林镇外寂寥的古道上。 一道玄衫身影飘然而至,足尖轻点,身形便如御风般掠过数丈距离,快得只在月下留下一抹淡淡的残影。 来人正是林平川。 自丁家庄事了,亲见缠绕白天羽一家的血仇怨孽终得化解,他便独自在江湖中飘零数月。直至那枚隨身玉佩光华骤放,门户洞开,他才得以重返此间天地——笑傲江湖的世界。 在韦林镇稍作盘桓,林平川方知光阴流转,距他离去竟已两月有余。离时尚是夏末,归来已是秋分,凉意渐浓。 他心中记掛华山。须知在他离开之前,嵩山派掌门左冷禪已传檄各派,邀眾掌门齐聚嵩山,商討衡山刘正风被神秘人救走一事。此事透著蹊蹺,左冷禪借题发挥之心昭然若揭。恆山、华山两派,恐已首当其衝。 林平川在镇中简陋酒肆歇脚,刚饮下半碗粗茶,便听得邻桌店小二正与掌柜低语,声音里透著后怕: “掌柜的,您是不晓得,昨日投店那伙人,嘖嘖,个个凶神恶煞,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整整十五个,带著傢伙,杀气腾腾……今儿个天刚蒙蒙亮,就跟著一个穿黄衫、腰悬阔剑的年轻人走了,方向……嘿,就是西边华山那条道!” 黄衫!阔剑! 林平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眸光瞬间锐利如鹰隼。 正如同恆山派尚黑,嵩山派门下尚黄,佩阔剑者,必是嵩山弟子无疑! 十五名来歷不明、凶神恶煞之徒,由嵩山弟子引领,夤夜直奔华山,绝非善意拜访! 剎那间,林平川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原著中,岳不群夫妇为避桃谷六仙,曾带弟子下山借宿韦林镇附近破庙。正是在那破庙中,十五名黑衣人突袭,生擒华山派上下!若非令狐冲灵光乍现,以独孤九剑“破箭式”一剑刺瞎十五人双眼,华山派恐已落入左冷禪掌控! 眼前这十五人,这黄衫引路人……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这绝非拜访,而是蓄谋已久的突袭! 是左冷禪对华山派的又一次凌厉发难! 左冷禪五岳並派之心,早已路人皆知。五派之中,华山因剑气之爭元气大伤,门中高手仅剩岳不群夫妇二人,势力最为单薄。嵩山派以有心算无心,华山派危在旦夕! “啪!” 林平川將一两碎银拍在桌上,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酒肆。 华山若陷,嵩山下一个目標,必是恆山! 他身形化作一道玄色电光,再无半分飘逸閒適,將古墓派轻功与神照经內力催至极致,朝著华山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冷月清辉下,只余疾风捲起的尘埃。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幸韦林镇距华山不过数十里,林平川真气奔涌,古墓轻功全力施为,不到两个时辰,险峻的华山栈道已映入眼帘。 月色森寒,映照著山巔平台上的肃杀景象。 …… 与此同时,华山之巔。 岳不群、寧中则夫妇率眾弟子严阵以待。 不远处空地,十数名黑衣人默然肃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华山眾人,杀气瀰漫。 令狐冲得师父示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夤夜之际,不知是哪路朋友过访华山?” 月光下,那排黑衣人前列六七人突然举起手中孔明灯,强光齐刷刷射向令狐冲面门。 耀眼光芒刺目生,此举无礼至极,敌意昭然若揭! 令狐冲强忍不適,睁眼细看,只见来人个个头戴黑布罩,仅露双目,心下凛然:“若非相识,便是怕被记住相貌!” 左首一人冷冷开口:“请岳不群岳先生出见。” 令狐冲道:“阁下何人?请示尊姓大名,晚辈也好通稟。” 那人语气倨傲:“我们是谁,轮不到你问!今日前来,只为称量贵派武功!封兄如此剑法,怎配不上华山掌门之位?” 岳不群夫妇闻言,对视一眼,心沉谷底:果然来者不善! 数日前,嵩山派“仙鹤手”陆柏便曾携剑宗传人封不平、成不忧,持五岳令旗闯入正气堂,强逼岳不群退位。岳不群以需面謁左盟主为由严词拒绝,双方几近动手,玉女峰上弟子皆亲眼目睹。陆柏等人见岳不群態度坚决,又有弟子在旁,这才悻悻下山。岳不群心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料报復来得如此之快! 令狐冲怒道:“我师父德高望重,乃江湖公认的谦谦君子,如何不配掌门之位?此乃华山內务,与尔等何干?” 那黑衣人纵声大笑,其余十四人也跟著狂笑。笑声洪亮,在空旷山巔震盪开去,显见个个內力不俗! 令狐衝心头一紧,暗惊敌人实力。 笑声稍歇,那人朗声道:“在下久闻君子剑岳先生剑术通神,独步武林。我等虽是无名小卒,今日斗胆,还请岳先生赐教!” 岳不群眉头紧锁,缓步上前,运起紫霞神功,声音清晰平和地传遍全场,竟盖过了对方的大笑声:“各位均是武林成名人物,何必自谦无名?切磋无妨,『赐教』二字,岳某愧不敢当。”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显露出深厚內功底蕴。 又一人粗声喝道:“岳老儿休得废话!若是怕了,趁早退位让贤,免得华山今日遭劫!” 岳不群沉声道:“阁下凭什么?” 那人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 岳不群冷笑不语。 那人大声威胁:“姓岳的,你到底退不退?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等动粗!” 寧中则见势不妙,低喝:“女弟子结阵,背靠背!男弟子,拔剑!” “刷!刷!刷!”长剑出鞘声不绝於耳。 黑衣人应声而动,如狼群般扑上!兵刃撞击声瞬间爆响! 岳不群长剑挥洒,紫气隱现,独战四人!寧中则亦与两名敌人缠斗在一起。 令狐冲怒喝连连,以一敌二,对手单刀势大力沉,碰撞声震耳,他渐感吃力,久战必危! 劳德诺勉力挡住一人。 余下六七名黑衣人如猛虎入羊群,直扑华山弟子群!陆大有、高根明、施戴子、林平之等男弟子奋力联手,堪堪拖住两人,数息之间,人人带伤,险象环生! 身后女弟子方向,叱喝与惊呼声夹杂传来,显然也已交上手! “啊!”一声女子惨呼响起,令狐衝心胆俱裂,却分身乏术! 前方,岳不群四人对抗九名强敌,形势岌岌可危;后方女弟子处,更是凶险万分! 岳不群夫妇心急如焚,全力催动功法。 岳不群面泛浓紫,剑尖吞吐毫芒,“噗”地刺中一名敌人肩头!那人却悍勇异常,不顾伤痛,与同伴死死缠住岳不群。 另一边,寧中则与对手同时痛呼,两人腿上中剑!对手退开,寧中则右腿受创,面对剩下一人的猛攻,顿时左支右絀,剑法散乱,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师妹!”岳不群目眥欲裂,欲回身救援,却被四名敌人死死封住去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寧中则身侧,其身形之快仿佛犹如闪电,飘逸绝伦,让人不禁心惊! 来人正是林平川! 他目睹寧中则危局,眼中寒芒暴射,一剑刺出。 嗤! 剑光如冷电,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那正欲一刀结果寧中则的黑衣人,只觉咽喉一凉,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点血珠从喉间渗出,隨即化作喷涌的血泉!他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剑封喉! 寧中则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挺拔的背影:“平川?!” “师叔稍歇!” 林平川语速极快,身形毫不停留。 他深知此刻情势危急,救人如救火。 “林师侄!护住本派弟子!” 岳不群见林平川神兵天降,一剑毙敌,精神大振,厉声疾呼。 林平川应声而动,古墓轻功全力展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切入围攻华山弟子的战团。 那六七名黑衣人正欲对负伤的陆大有、林平之等人下杀手,忽觉眼前一,一道人影已鬼魅般插入! 这七人皆是左冷禪秘密网罗的好手,虽惊不乱,见林平川单人独剑闯入阵中,只道他是自寻死路,心中杀机更盛。 七人几乎是同时厉喝,手中刀剑或劈或刺,或横扫或直搠,从四面八方,如同骤然收紧的罗网,挟著凌厉劲风,將林平川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幕,瞬间便要將他绞碎! 千钧一髮之际,林平川动了。 他没有选择格挡或后退,而是將全身功力灌注於右臂,手腕以一个微小却快到极致的幅度猛然一震! “嗡——!” 清越剑鸣乍响。 只见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超越视觉极限的玄光,剑尖在月光下瞬间炸裂,仿佛凭空分出了七点寒星!这七点寒星並非虚幻,而是剑速超越常理、在空间短暂留下的七道凝实剑影。 它们精准无比,如同拥有生命般,各自循著一条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细微轨跡,迎著七柄袭来的兵刃,直刺而去! 快!无法形容的快! 融合了古墓武功的极致灵动与恆山派剑法的绵密,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威力。 那七名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有微光一闪,快得如同错觉,快得让他们挥出的刀剑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快得连恐惧都尚未升起!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细微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轻响,如同针刺薄纸! 七点寒星精准无比地没入七双凶戾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七个黑衣人挥砍劈刺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茫然所取代。紧接著—— “啊——!!!” 七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同时爆发,如同受伤野兽的绝望嘶鸣,瞬间撕裂了华山之巔的夜空。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神经,手中兵刃“呛啷啷”脱手坠地,七人同时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指缝间鲜血狂涌而出。 他们踉蹌后退,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著翻滚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一剑!七目皆盲! 战局瞬间逆转! 围攻岳不群的四名黑衣人被这骇人一幕惊得心神一颤。 岳不群何等人物,紫霞神功全力爆发,剑光暴涨,,紫霞真气运在剑身之上,如长江大河般使出,嗤嗤两声,已刺倒两人。 寧中则忍痛挺剑,与令狐联手,又將另一人刺倒。劳德诺也奋起精神,配合其他弟子將最后一名围攻的黑衣人制住。 山巔之上,方才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此刻全被伤者的呻吟和瞎眼者的惨嚎所取代。 岳不群还剑入鞘,紫气渐渐敛去,正待开口询问林平川。 却见远处三四十人手持火把,明晃晃的抢上峰来。火光闪烁,映得整个山道忽明忽暗。 眼见又有强敌登山,他不敢怠慢,当即沉声喝道:“眾弟子小心了!” 第五十九章 剑宗,比剑! 不多时功夫,这一行人便已抵达了玉女峰。 在火把映衬下,岳不群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男子,正是前不久从华山上离去的『仙鹤手』陆柏。陆柏右首一人高大魁伟,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首,“托塔手”丁勉。站在他左首的,赫然是剑宗传人封不平。 那日来到华山的泰山派和衡山派的好手也均在內,只是比之其时上山的更多了不少人。孔明灯的黯淡光芒之下,影影绰绰,一时也认不得那许多。 或许是惊讶於岳不群夫妇竟能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陆柏等人不由惊咦一声。待目光触及地上那些黑衣人悽惨的模样——七人捂眼翻滚哀嚎,数人气息全无,还有几人被华山弟子制住——陆柏、丁勉、封不平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黑衣人,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左冷禪费尽心机网罗、秘密招揽的绿林高手,本意是藉此次突袭一举生擒华山派核心人物,再由他们三人持五岳令旗“主持大局”,逼迫岳不群就范,扶植封不平上位。一切本该是摧枯拉朽,水到渠成! 然而眼前这景象,与他们预想中掌控全局、岳不群束手就擒的画面截然相反!十五名悍勇好手,竟在短短时间折损大半,尤其是那七人瞬间被刺瞎双眼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华山派虽有人受伤,但核心未损,更凭空多出了一个变数! 陆柏毕竟是老江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和计划被打乱的恼怒,脸色迅速恢復如常,反而故作惊讶地率先开口:“岳兄,那日你不接左盟主的令旗,左盟主甚是不快,特令我丁师哥、汤师弟奉了令旗,再上华山奉访。不料深夜之中,华山竟会突发此变?这些人是……” 不等岳不群答话,其中一名被生擒的黑衣人突然嘶声道:“好让陆三侠知晓!我们兄弟十五人本是江湖上无名的小辈,只是不忿华山派被岳不群这等有名无实的小人占据,所以才主动登门討教武功!岂料这位岳先生出手狠辣,尤其那个小辈!”他怨毒地朝林平川方向努嘴,“一剑刺瞎我兄弟七人招子不算,还连杀我一名兄弟!请诸位大侠为我们做主!” 岳不群夫妇闻言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好。方才为了审问,確实未点这些人的哑穴,竟被他们反咬一口! “嗯?”陆柏、丁勉、汤英顎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被指认的林平川,惊疑不定中带著审视。 林平川面无惧色,坦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恆山派弟子林平川,见过丁师伯、陆师叔、汤师叔!” “是你?!” 陆柏、丁勉等人盯著林平川,目光瞬间变得阴冷锐利,心底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一年前衡山城刘府,此子虽在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但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颇有潜力的后辈。 可眼前这景象——一人一剑,瞬息间废掉七人、击杀一人,这绝非后辈弟子能有的手段! 这些黑衣人一旦联手,即便是他们也要费一番手脚,竟被此子摧枯拉朽般击溃?此子武功进境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陆柏心中杀机翻涌:此子已成心腹大患!他出现在华山,坏我嵩山大计,更展露出如此恐怖的潜力,若任其成长,日后必成左师兄並派大业的最大阻碍! 汤英顎强压震惊,立刻抓住话柄,厉声道:“岳师兄,寧师妹!此人手段如此狠辣,顷刻杀伤八位江湖同道,行跡近乎魔道!他出现在华山,你们作何解释?莫非华山派当真……”他故意停顿,但眾人都明白他那未尽之言,无非是指责华山派门风之正,已与魔教无异! “汤师兄慎言!”寧中则气得脸色发白,“若非平川师侄及时赶到,我华山上下早已遭难!这些蒙面暴徒夤夜突袭,手段狠毒,分明是邪魔行径!平川师侄出手相救,何错之有?” 岳不群也沉声道:“汤师弟此言差矣。林师侄乃恆山派定逸师太高徒,根正苗红,岂能与魔教相提並论?倒是这些蒙面人身份不明,手段毒辣,左盟主令旗在此,正好请丁师兄、陆师兄主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汤英顎见扣帽子不成,话锋一转:“岳师兄所言也有理。既然如此,事关五岳剑派安危,还请岳师兄將这数名生擒的凶徒交由我等带回嵩山,由左盟主亲自审问,定要揪出幕后黑手,以免其暗中勾结魔教,图谋不轨!”他再次祭出“五岳安危”的大旗索要人证。 岳不群夫妇对视一眼,心中雪亮。嵩山派前脚刚走,后脚袭击就至,陆柏等人又“恰好”此时赶到索人,其中关联不言而喻。有心拒绝,但华山派势单力薄,此刻实在不宜与嵩山派彻底撕破脸皮。 寧中则还想爭取:“汤师兄,不如让我和师兄先初步审问,再……” “莫非寧师妹信不过左盟主,信不过我嵩山派?!”汤英顎立刻打断,语气咄咄逼人。 岳不群拉住寧中则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忍耐。寧中则无奈,只得忿忿住口。 那被擒的黑衣人见状,立刻諂媚道:“五岳剑派有丁二侠、陆三侠、汤七侠这等深明大义的豪侠主持公道,实乃武林之福!” “且慢!” 林平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 “林师侄还有何话要说?”陆柏语气不善,目光如刀。眼看岳不群已妥协,这小子又要横生枝节! “晚辈自然不敢阻挡诸位师叔执行左盟主之令。”林平川缓步走向那几名被擒的黑衣人,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眼中闪过的戏謔与怨毒,“只是这些人的同党伤在我手中,若如此轻易放过他们,晚辈心中难安,总得留下些『交代』。” 话音未落,林平川身形如电,双手疾拍而出!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劲力直透丹田! “呃啊——!” 那几名黑衣人瞬间如遭重锤,身形剧震,口中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怨毒化为惊骇与绝望!一身苦修多年的內力,竟在剎那间被彻底震散! “你……好狠毒!”一名黑衣人嘶声咒骂。 林平川面无表情地让开道路:“现在,诸位师叔可以带走他们了。” 此次夜袭的十五名黑衣人,一人死於林平川剑下,两人毙命於岳不群之手,七人被刺瞎双眼,剩下这五人虽未失明,却也尽数被废了武功,再无作恶之能。 汤英顎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林平川!你手段怎敢如此狠辣?废人武功,无异於杀人父母!” 林平川淡然一笑,目光直视汤英顎:“汤师叔此言差矣。对待这等残暴不仁、夜袭山门的邪派中人,自当施展雷霆手段,除恶务尽!晚辈此举,不过是效仿陆师叔当日在刘府金盆洗手大会上的『伏魔』之举罢了!莫非汤师叔觉得,对待这等凶徒,还需讲什么妇人之仁?” “你!”汤英顎被噎得一时语塞。 “好!林师侄说得好!真是『深明大义』!”丁勉阴惻惻地盯著林平川,眼中寒光闪烁,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强行挤出笑容。他挥了挥手,几名嵩山弟子立刻上前,將那些哀嚎的瞎子和被废掉武功的俘虏拖了下去。 陆柏强压怒火,今日主要目標尚未达成。他清了清嗓子,肃容道:“岳师兄,閒话休提。今日我们师兄弟三人奉左盟主令旗而来,请岳师兄上前奉令吧!” 一旁的封不平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对著四周火把照耀下的群雄抱拳作揖,朗声道:“诸位朋友见证!岳不群自窃居华山掌门之位以来,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江湖上声名扫地!今日更做下残害无辜义士这等有损华山威名之事!在下封不平,无德无能,本不配居此掌门之位。只是念及敝派列祖列宗创业艰难,实不忍华山一派在岳不群这等不肖门徒手中烟消云散,只得勉为其难,挺身而出!还盼诸位朋友今后时时指点督促!” 他志得意满,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岳不群夫妇,继续道:“今日若强行夺位,谅你夫妇二人心中不服!也罢,昔年剑气之爭,以剑论高下。今日,我们师兄弟三人便在此,与你们气宗一脉做一了断!三战两胜,公平对决!若我封不平一方胜,岳不群,你便乖乖交出掌门之位!若你胜……”他冷笑一声,显然不认为自己会输,“这掌门之位自然还是你的!岳不群,你可敢应战?!” 图穷匕见! 岳不群夫妇心中最后一丝对嵩山派的幻想也彻底破灭。对方就是要借著这“公平比斗”之名,行强取豪夺之实!寧中则腿伤未愈,己方顶尖战力已折损一人。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封兄既然划下道来,岳某自当奉陪。只是拙荆適才为护弟子,左腿受伤甚重,行动不便,可否容她休养数日,择期再……” “怕了便是怕了!”封不平身后一个矮子立刻尖声打断,语带讥讽,“莫要再使这些拖延的缓兵之计!五岳剑派诸位师兄在此作证,难道都要空耗时日等你们不成?岳夫人腿伤?哼,我看是胆怯吧!” 此言一出,以令狐冲为首的华山弟子无不怒目而视,群情激愤。 就在此时,林平川再次越眾而出,对岳不群拱手道:“岳师伯,晚辈斗胆,愿暂代寧师叔出战,领教剑宗诸位师叔高招!” “这……”岳不群闻言,心中先是一喜。林平川的剑法他亲眼所见,鬼神莫测,远在寧中则之上,若有他出战,己方胜算大增。但他隨即又涌起担忧,此举无异於將林平川彻底捲入华山內斗漩涡,更会引来嵩山派的疯狂敌视。 汤英顎立刻厉声呵斥:“胡闹!林平川!你是恆山派弟子,华山派剑气两宗之爭,乃其门户內务,你凭什么身份插手?立刻退下!” 陆柏、丁勉二人闻言,心中却是念头急转,杀意与狂喜交织: 此子已成大患,必须剷除! 林平川已经数次他坏嵩山大计了,若放任他继续如此,日后必是並派路上的巨大障碍。 他们正愁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除掉此子,他竟主动跳出来参与这生死比斗! 剑宗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皆是剑宗当年的传人,剑法狠辣凌厉,绝非那些黑衣人可比。尤其是封不平,一手狂风快剑威名赫赫,便是他们对上也要自愧不如。 林平川既然要自寻死路,他们自然乐得成全,到时候即便恆山派的定閒师太出来问罪也会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陆柏、丁勉等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快意。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林平川对汤英顎的训斥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封不平、成不忧等人,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汤师叔此言有理。不过,晚辈並非以恆山派身份插手华山內务,而是以一名仰慕剑宗绝学、渴望印证自身剑道的后学末进身份,向剑宗的前辈们討教几招。莫非……”他故意顿了顿,声音清朗,“剑宗的诸位师叔,怕了我这个晚辈,不敢赐教?” “怕你?!”矮子勃然大怒,跳脚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老夫只是怜你习武不易,怕一时收手不及,取了你的小命!” 封不平伸手拦住了暴怒的成不忧,他目光如剑,死死盯住林平川,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当真要掺和进来?” 林平川拱手,语气淡然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晚辈久闻剑宗剑法高绝,心嚮往之,今日有幸,恳请赐教!” “好!” 封不平眼中厉芒一闪,杀机毕露,“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岳不群,此人替你寧中则出战,我应下了!不过,你还需再找一人,凑足三场之数!我给你一个时辰调息,免得你事后说我胜之不武!” 第六十章 令狐冲VS从不弃 “还差一人?” 岳不群环视一眾华山派弟子,不禁陷入了为难之中。 寧中则腿部受了剑伤,自然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比剑。而一眾弟子之中,哪里还有人武功及得上寧中则? “师父,由我顶替师娘出战!”令狐冲自告奋勇道。 “冲儿,你……”岳不群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令狐冲的武功在华山弟子中固然独占鰲头,但尚不及寧中则。然而目光扫过劳德诺等人,岳不群心知已別无更佳人选。 他心中瞬间权衡,终於沉声道:“冲儿,你还记得为师曾给你讲的田忌赛马的故事吗?” “徒儿记得!”令狐冲恭敬答道。 岳不群低声吩咐:“待会由你挑战那从不弃,切记保命为主,莫要鲁莽逞强!” 令狐冲目光一亮,连忙点头:“徒儿明白了!” “大师兄,小心!”一旁的岳灵珊低声提醒,眼中满是关切。 令狐衝心头一暖:“我会的,小师妹!” …… 或许是出於对当年剑宗战败的耿耿於怀,封不平等人特意將比试场地选在了“正气堂”。 “正气堂?”封不平抬头看著匾额,冷哼一声,“我记得三十年前,这牌匾上刻的可是『剑气冲霄』,可不是什么狗屁『正气堂』!” 跟在他身后的矮子成不忧立刻附和:“待师兄接下掌门之位,便可將这碍眼的牌匾换回来!” 一旁那五十多岁的汉子丛不弃也点头狞笑道:“不错!华山本该由我剑宗执掌,今日便要物归原主!” 岳不群面色平静,淡淡道:“眼下胜负未分,三位便要更换我正气堂的牌匾,是否言之过早?” 丛不弃闻言更是怒形於色:“好!岳老儿,我丛不弃这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岳不群正待回应,令狐冲已抢先一步踏出,朗声道:“师父,剑宗练功的法门误入歧途,岂是本门正宗武学可比?先让弟子和他斗斗,倘若弟子的气功没练得到家,再请师父来打发他不迟。” 丛不弃被一个小辈如此轻视,勃然大怒:“臭小子,胡说八道!你只须挡得住我四剑,我便拜你为师!” 令狐冲摇头道:“我可不收你这个徒弟……”话音未落,丛不弃已厉喝一声:“拔剑领死!”剑光如电,直刺令狐冲。 令狐冲却不拔剑,反而道:“真气所至,草木皆是利剑。对付阁下这几招不成气候的招数,又何必用剑?”他这话半是故弄玄虚,半是激將。 丛不弃果然被激得火冒三丈:“好!是你狂妄自大,可怨不得我出手狠辣!” 白光暴闪!丛不弃瞬间刺出四剑!这四剑快如疾风,招式各异却又连贯一体,凌厉狠辣,极尽变幻之能事。剑光笼罩令狐冲周身要害,华山派眾弟子陆大有、岳灵珊、林平之等人看得惊呼连连,只觉这四剑根本无法躲避,大师兄危在旦夕! 然而,岳不群看到丛不弃的出招,神色反而微微一缓。一旁的林平川留意到岳不群的神情变化,心中瞭然:看来令狐冲已隨岳不群去过思过崖,见识过那洞壁上的剑法遗刻。 令狐冲此刻更是心定。他眼见丛不弃所刺这四剑,分明是思过崖后洞石壁所刻华山派剑法中的一招,只是被他一化为四,略加变化,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源。心想:“剑宗的招式再奇,终究越不出石壁上所刻的范围。” 眼见丛不弃长剑刺到,令狐冲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竟直直刺向丛不弃的面门!这一招本是思过崖遗刻中用以破解此招的精妙手法,原该用雷公挡施展效果最佳。但令狐冲手中只有长剑,只得冒险一试。他赌的是丛不弃身为前辈名宿,绝不愿被后辈的长剑划破脸皮,哪怕能一剑杀了自己,也难洗此辱。 果然!在眾人惊呼声中,丛不弃下意识地偏头闪避,同时回剑格挡令狐衝刺向面门的长剑。他这一回剑自救,攻势顿消。 令狐冲趁势长剑一搭,引开丛不弃的格挡。丛不弃竟被他一招逼退,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哪知令狐冲这看似隨意的一刺,实则是魔教长老们呕心沥血专为破解他这招而创的绝妙反击? 只道是令狐冲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恼羞成怒之下,丛不弃第二剑更疾,如电般直刺令狐冲腋下! 令狐冲早有预料,侧身闪避的同时,长剑迅捷无比地交到左手,右手虽无雷公挡,却模仿其意,以指作势向前疾点!他剑虽后发,但因洞悉对方招式变化,竟然后发先至! 丛不弃的长剑尚在途中变招,令狐冲的剑尖已如毒蛇般递到了他胸前! “著!”令狐冲一声清喝! 嗤——! 一声轻响,丛不弃胸口的衣衫应声破裂,剑尖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 “多谢前辈承让!”令狐冲迅速收剑后退,恭敬行礼。他心知肚明自己胜得有多么惊险和侥倖,全赖思过崖遗刻之功,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你……”丛不弃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口起伏,气得浑身颤抖,指著令狐冲,半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败在一个小辈手中,还是被一招破去得意剑法,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旁的封不平、成不忧目睹此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丛不弃刚才那招“四剑连刺”是其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变化精妙,威力极大。即便是他们二人,想要破解也需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像令狐冲这般举重若轻,一招制敌! 陆柏、丁勉等嵩山派及五岳其他门派的人,更是心头剧震。他们深知丛不弃的剑法造诣,在五岳剑派中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令狐冲竟能如此轻易胜之?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封不平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岳不群,声音冰冷彻骨,充满了被算计的愤怒: “好!好一个『君子剑』岳不群!看来这三十年来,你从未懈怠!处心积虑,竟暗中钻研出了破解我剑宗绝学的法门!” 第六十一章 狂风快剑 听到封不平的指责,陆柏、丁勉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剑气两宗势同水火,当年玉女峰上那场惨烈比斗,杀得尸横遍野,作为五岳剑派的老一辈,陆柏等人自然有所耳闻。此刻经封不平点破,眾人心中不禁暗道:“这岳不群果然心机深沉!二十多年过去,竟还在暗中钻研克制剑宗的招数,防备之心何其重也!” “封师叔,晚辈林平川,斗胆请您赐教!”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际,林平川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一步踏出,对著面沉如水的封不平抱拳行礼。 “你?要和我交手?!” 封不平本就因令狐冲的意外取胜与岳不群的“阴谋”而怒火中烧,此刻见一个恆山派的小辈竟敢直接挑战自己,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按照三战之约,气宗已胜一场,接下来这场他必须拿下!岳不群是劲敌,他本已做好了亲自出手的准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平川,而且矛头直指自己! “小辈!”封不平的声音如同寒冰刮骨,带著被轻视的滔天怒意,“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当真要找死不成?!” “平川!万万不可!” 林平川话音未落,寧中则焦急的声音已然响起。她被岳灵珊搀扶著,脸色因失血和担忧而苍白,急切地劝阻道:“封师兄剑法超绝,你年纪尚轻,不可莽撞!快退下!”她深知封不平乃是剑宗第一高手,林平川方才解围之功虽大,但面对这等浸淫剑道数十年的顶尖高手,胜算渺茫,恐有性命之忧。 岳灵珊也紧紧抓住寧中则的手臂,看向林平川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担忧,失声叫道:“林师兄!不要去!” 林平之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凝视著自己的堂兄。他既为林平川敢於挑战强敌的气魄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又因其可能遭遇不测而忧心忡忡,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一旁的岳不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平川贤侄,你的心意,岳某感激。然此战关乎华山气运,更是我华山派门户之爭,岂能让你一介外派晚辈屡次以身犯险?这场比斗,还是交给我吧!”他语气诚恳,透露出一丝身为掌门人的担当。 令狐冲的险胜已占得先机,但封不平绝非丛不弃可比,岳不群虽自信紫霞神功精深,也不敢轻言必胜。更重要的是,他身为掌门,岂能让恩人之徒、恆山高足代自己承受如此巨大的风险? 林平川却坚定地摇摇头:“岳师伯,事到如今,此事已不止关乎华山一派!”他目光扫过嵩山派眾人,意有所指。 华山若落入左冷禪掌控,嵩山派下一个目標必是恆山! 此乃唇亡齿寒之势,避无可避。更何况……他心中还有未尽之言:自得古墓寒玉床之助,练就『神照经』,內功修为早已脱胎换骨。更遑论在“边城浪子”那方江湖的歷练——路小佳的快如闪电的快剑、傅红雪的魔刀杀意、叶开那例不虚发的飞刀神韵,乃至已成传说的荆无命那夺命之剑……他皆已见识、甚至亲身领教过。 嵩山派咄咄逼人,江湖风波已起,他需要一块磨刀石,来印证自己此刻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剑宗第一高手封不平,便是眼前最合適的对手! “平川贤侄……”岳不群闻言,神色复杂地嘆息一声。他彻底看清了左冷禪的野心与手段,也明白了林平川对局势洞若观火。 这少年虽年轻,眼光却已如此深远。 “还请封师伯赐教!”林平川不再多言,再次向封不平拱手,战意已决。 嵩山派一方,陆柏、丁勉、汤英顎等人看著林平川竟敢挑战封不平,脸上虽极力维持平静,心中却已是冷笑连连,充满怀疑与不屑。 汤英顎更是阴惻惻地煽风点火:“封师兄,既然这位林师侄执意要印证所学,您身为前辈,指点几招也是应当。只是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若有什么闪失……嘿嘿,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了。” 封不平眼中杀机暴涨,再无半分犹豫,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映著堂內灯火,发出森寒的光芒,指向林平川:“小辈,亮剑!” 林平川神色平静如水,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瀰漫开来,竟將封不平刻意营造的压迫感隱隱抵住。整个正气堂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林平川剑未动,气势已如此惊人,封不平心头那最后一丝轻视也彻底消散,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请师伯小心!” 林平川话音刚落,剑光乍起!一道冷电撕裂空气,直刺封不平面门!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封不平右手长剑险之又险地架住这一剑,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鼻樑上竟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快!好凌厉!封不平心中骇然,这才真正明白为何那十五名好手会栽在此子手中。 他长吸一口气,压下惊悸,厉喝一声,长剑化作一片寒光!连环七剑,一剑快似一剑,如狂风骤雨,又如惊雷乍现,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向林平川攻去!剑势之猛,仿佛要將对手彻底撕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一流高手手忙脚乱的攻势,林平川的身影却如风中柳絮,又如穿蝴蝶。他步法玄奥莫测,身形在方寸间挪移变幻,手中长剑看似隨意挥洒,每一次点、拨、引、带,都精准无比地迎上封不平的剑锋。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如同珠落玉盘,密集响起。林平川竟將封不平这疾风暴雨般的七剑,悉数轻鬆接下,身形稳若磐石,剑招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滯涩! “咦?”泰山派一位年长道士忍不住惊疑出声,“这恆山派的晚辈年纪虽轻,內功修为怎会如此深厚?” 不止是他,旁观的高手们都看得分明,封不平的剑光蕴含雄浑內力,每一次碰撞都力道十足。但林平川竟能以长剑硬撼,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隱隱有反震之力,这等內功根基,远超其年龄该有的水平! 封不平脸上瞬间涨红,一股羞愤之火直衝顶门。他是剑宗第一高手,为了重振剑宗威名,不惜在深山里隱居数十载,如今却竟连一个小辈都奈何不得?甚至隱隱落入下风? 这让他顏面何存? 光復剑宗的雄心壮志岂非成了笑话? “吼!”封不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眼中再无保留,只剩下倾尽全力的疯狂!他手中长剑陡然加速,剑势再变! 封不平一声厉啸,身隨剑走,步法变得诡异飘忽,长剑横削直击,迅捷无比!未及五六招,剑势中竟已发出隱隱风声! 他出剑越来越快,风声也隨之越来越响,越来越强!初时如微风拂过松林,转瞬间便化作怒涛拍岸,最后竟如同真正的狂风呼啸,席捲整个正气堂! 这正是他隱居中条山十五年,呕心沥血创出的绝学——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他胸怀大志,欲凭此剑法执掌华山,进而问鼎五岳盟主之位!这本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不愿轻易显露,以免被高手窥破奥秘。但此刻势成骑虎,若不能击败林平川,他当场便要声名扫地!唯有全力施为! “狂风快剑”威力奇绝!剑锋激起的劲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迅速扩散开来!旁观眾人只觉寒气逼人,脸上、手上被那凌厉的疾风颳得隱隱生疼,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围在相斗两人身周的圈子急剧扩大,竟达四五丈方圆! 此刻,纵是嵩山丁勉、陆柏,泰山、衡山诸派高手,乃至岳不群夫妇,对封不平也再无半分轻视,无不神色凝重。 均觉他剑法不但招数精奇狠辣,剑上更附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凌厉气势,绝非仅凭剑招变化取胜! 岳不群紧盯著场中激斗,心中翻江倒海。 但见场中,面对封不平这足以摧山断流的“狂风快剑”,林平川竟依旧镇定自若!他的身影在怒號的风暴中心,宛若百丈洪涛中的一叶扁舟,又似在惊涛骇浪间翩然起舞的海燕! 狂风怒號,骇浪如山,一个又一个蕴含著致命杀机的滔天剑浪向他疯狂扑去!然而那叶小舟却总能隨波起伏,於千钧一髮之际避开灭顶之灾;那只海燕更是穿梭於惊雷闪电之间,姿態优雅而从容,始终未被那狂暴的“风浪”吞噬! 封不平攻得越急,剑风越烈,林平川的身形反而越显灵动迅捷!只片刻间,他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一朵飘忽不定的玄色流云,在封不平捲起的剑气狂风中自在穿梭,那份举重若轻的瀟洒,让所有观战者都为之屏息! “此人的身法……当真是神鬼莫测!” 泰山派那道长再次忍不住惊嘆出声,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钦佩。旁观眾人无不深有同感,皆知他所赞的“这人的身法”,绝非封不平那依靠內力推动的迅猛身法,必是林平川那灵动超逸、宛若謫仙临尘的绝世身法!只是他们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江湖上哪门哪派有如此神奇的轻功。 寧中则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声问岳不群:“师兄,恆山派……何时有过这般玄妙的身法?” “闻所未闻!”岳不群缓缓摇头,目光死死锁住林平川飘忽的身影,心中的惊疑,连连翻腾不息。 封不平已將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施展到了极致,剑光如瀑,风声如吼。 然而任凭他如何催谷內力,剑招如何狠辣刁钻,竟始终奈何林平川不得!对方那柄剑仿佛长了眼睛,总能在他攻势將成未成之际,轻描淡写地一点、一引,便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劲力消弭於无形,或是带偏到空处。 封不平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股邪火直衝顶门!他连声怒喝,剑势陡然再变,不再追求精妙变化,而是运足十成功力,长剑大开大闔,斜劈直斫,每一剑都势大力沉,裹挟著狂暴的劲风,竟是捨弃了剑法的灵巧,要以雄浑的內力强行逼迫林平川硬拼! 他眼见剑招占不到便宜,便打起了比拼內力的主意!他不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在內力雄浑上能胜过他数十年苦修! 果然,面对封不平这蛮横霸道的打法,林平川不再闪避。只见他眼神一凝,手中长剑清鸣一声,竟不闪不避,迎著封不平势若千钧的一剑,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剑脊之上! “叮——!”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悠长的巨响骤然炸开! 双剑交击之处,竟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气浪! 两人身躯同时剧烈一震! 然而,封不平的反应却远比林平川激烈十倍!他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又凝练如金针的诡异劲气,顺著长剑狂暴无比地涌入自己手臂经脉!那炙热焚烧、针扎穿刺般的剧痛瞬间席捲半边身体! “呃啊!”封不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持剑的右手如同被毒蝎蜇中,五指剧痛难当,再也握不住剑柄! “噹啷!”一声,他那柄视若性命的长剑,竟脱手坠落在地! “师兄!” “这……不可能!” 成不忧、从不弃二人看得目眥欲裂,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剑宗第一高手,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震落了兵刃?! 封不平霎时间面如死灰,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他呆立当场,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用一种嘶哑乾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说道:“罢了,罢了……”他艰难地转过身,向著丁勉、陆柏、汤英顎三人深深一揖,声音苦涩:“嵩山派三位师兄,请……请你们拜上左盟主,说在下对他老人家的盛意……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技不如人,无顏……无顏……”他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又是深深一揖,猛地转身,踉蹌著向外疾走。奔出十余步后,他突然站定,背对著眾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今日封不平败在你手中,是心服口服!日后江湖上……你……定然能光大恆山威名!” 声音苍凉悲愴,在空旷的正气堂內迴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淒凉。 林平川还剑入鞘,对著封不平萧索的背影郑重拱手:“封师叔言重,晚辈不过侥倖贏了半招,承让!”他这话发自內心。能胜,更多是依仗『神照经』那至阳至刚的霸道特性。封不平內力虽深,但遇上这等可比肩『易筋经』、『九阳神功』的旷世奇功,如同冰炭同炉,自然吃了个大亏。 强如傅红雪的忍耐力,当初也差点栽在这神照真气之下。 封不平不再言语,只余一声饱含无尽落寞的长嘆,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师兄!”成不忧、从不弃狠狠瞪了林平川一眼,急忙追了出去。 丁勉、陆柏和汤英顎三人脸色铁青,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想:“以剑法而论,自己多半及不上封不平,当然更非林平川之敌。若一拥而上,乱剑分尸,自能杀他。但此刻各派好手在场,眾目睽睽,若行此卑劣之事,嵩山派声名扫地,左盟主大计亦將受阻。”三人心中杀意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丁勉强作镇定,对著林平川一抱拳,声音乾涩:“林贤侄,阁下剑法通神,教人大开眼界!后会有期!”他刻意加重了“后会有期”四字,其中蕴含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慄。 汤英顎更是冷哼一声,不再掩饰眼中的阴鷙:“哼!大伙儿还愣著干什么?走!”左手一挥,带著嵩山派及其纠集的一眾乌合之眾,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开了正气堂,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待眾人散去疗伤,岳不群独坐“正气堂”匾额之下。 灯噼啪爆响,映得他面庞半明半暗。林平川那穿行於封不平“狂风快剑”中的身影,如鬼似魅,在他脑中反覆闪回——那不是恆山派的绵密守势,亦非五岳任何一门的轻功路数! 第六十二章 桃谷六仙,田伯光! 夜深人静。 岳不群一人待在正气堂內,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茶盏。二十五年前那个暮春午后骤然撞入脑海:少年时的他负责奉茶给远道而来的青城派掌教长青子。 当初大厅內师父与那长青子之间的对话,却字字如针扎进耳中—— “道兄,那林远图的剑……当真毫无破绽?”师父的嗓音浸著罕有的凝重。 “何止是剑!” 长青子的川音嘶哑发颤,仿佛仍困在旧日梦魘里,“身法如烟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我青城『松风快剑』在他面前……慢得像稚童耍木枝!” 茶盏“咔”地一响,似是手指痉挛捏裂了瓷胚,“更可怕的是他那剑招明明平平无奇,我费尽心思却难以招架数招!” 当年他不以为意,今夜亲见林平川与封不平交手的经过,突然想起了往昔的记忆,不正与长青子描述的一幕如出一辙? 须知林平川闪避狂风快剑时那不可思议的腾挪身法……与林远图“如烟似魅”的辟邪身法何其相似…… 岳不群霍然起身,在空寂的大堂中踱步。月光穿过欞格,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平川也是林远图后人,他此事是心知肚明! 莫非林平川已习得昔年林远图的剑法的真传? 这个念头一出,岳不群心中的困惑似是终於得到了答案。 …… 林平川只在玉女峰待了一夜后,便主动向岳不群夫妇告辞。 岳不群夫妇携门下弟子一同出来相送。岳不群缓步上前,紫袍在晨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他长揖及地,言辞恳切,儼然君子之风:“平川贤侄,今日华山上下得以保全,全赖你力挽狂澜。岳某在此,代华山一派谢过!” 林平川从容还礼道:“岳师伯客气了,五岳剑气,同气连枝,帮华山,便是帮恆山!” 岳不群继续拱手:“平川贤侄,此番华山之劫多亏了你,日后贵派若有差遣,大可遣人来华山,华山上下义不容辞!” “多谢岳师伯!”林平川恭敬还礼。 这本是他所求的结果。五岳之中,华山与恆山毗邻,一方有难,另一方便能最快驰援。眼下助华山渡劫,已明立场,虽与嵩山为敌,林平川却不后悔——江湖风雨,避无可避。 当务之急,是速返恆山,稟明师父,以御嵩山后续手段。 在华山眾人相送下,林平川很快下了山。不到半日,已抵达风陵渡外,只需渡口乘筏过黄河,便可入山西境。 黄河浊浪滔滔,对岸便是山西地界。 行至渡口外林间,忽闻劲风破空!四道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旁侧丛林暴射而出,分袭林平川双肩、双腿,出手狠辣刁钻,竟是江湖罕见的擒拿合击之术! 林平川心中警兆陡生,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然滑开尺许,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电光火石的一抓。 此刻他已看清来人样貌,四人皆是面容奇丑,脸上沟壑纵横,凹凸不平,宛如老树盘根。见林平川竟能躲过联手一击,四人眼中俱是惊疑不定,显然大出意料。 未等喘息,头顶树冠又是一声厉啸,两道同样丑陋的身影如大鸟般扑落! 这二人身法更快,爪风凌厉,分取林平川左右肩井大穴,意图一举制住其身法。 间不容髮之际,林平川右手长剑陡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惊鸿,带著刺骨寒意直刺其中一人!这一剑快、准、狠,剑势凌厉无匹! 那身在半空之人怪叫一声,欲躲无路,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左肩已被剑锋洞穿,血迸溅,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狼狈跌落。 另一人见同伴受创,眼中凶光暴射,腰间短铁棍“呜”地一声呼啸,直捣林平川肋下空门!林平川剑势未老,手腕一抖,长剑竟在不可能处倏然回折!剑尖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比方才更快三分! 持棍者手忙脚乱横棍格挡,却终究慢了半步。“嗤”的一声脆响,剑锋已透胸而过!铁棍“噹啷”坠地,那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老三!老四!”余下四人齐声悲呼,目眥欲裂。那左肩中剑的怪人竟不顾伤痛,身形如疯虎般再次扑上,运功於掌直击林平川面门。 林平川身法再展,如鬼似魅,轻飘飘向后盪开,令其含恨一击落空,气得哇哇怪叫。 其余四人怒吼著从东南西北四方合围而上,爪风嘶嘶,封死了所有退路。然而林平川身形之灵动飘逸远超他们想像,古墓轻功绝学於此际展露无遗! 但见他衣袂飘飘,足不点地,在方寸之地趋退若神,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四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竟连他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就在四人攻势稍滯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黄影如毒蛇出洞,挟著一道森寒刀光,悄无声息地直劈林平川后心!时机拿捏得阴狠至极! 林平川背后如生双目,头也不回,右手长剑反手一撩,剑尖划出一道浑圆的剑圈。“叮叮叮”一阵密集脆响,那凌厉刀光竟被剑圈搅得粉碎!同时,他身形如陀螺般疾旋,剑光毫不停滯,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偷袭者心窝! 那黄衣人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他万没想到偷袭不成反陷绝境,怪叫一声,身形急向后倒纵。然而林平川剑势更快!如影隨形,剑尖已点至他胸前寸许! “你身法怎会如此之快?!”田伯光亡魂皆冒,语气中满是骇然与不甘。 “田伯光,黄泉路上走好!”林平川语声冰冷,杀机凛冽。 “噗嗤!”长剑贯胸而入!田伯光剧痛之下,眼中却闪过一丝狞笑,竟以最后力气双手死死攥住刺入胸膛的剑身,嘶吼道:“我死……你也別想……” 话音未落,先前左肩手上那名怪人已如附骨之疽般悄然而至,双掌挟著阴风,猛击林平川后心!千钧一髮之际,林平川果断弃剑,身形半旋,左掌蓄满真力,反手一掌推出! “嘭!”双掌交击,闷响如雷!那怪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更有一股炙热诡异的劲气顺著手臂经脉钻入,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踉蹌著连退数步,脸上黑气一闪而逝。 林平川虽逼退强敌,但旧力方去,新力未生。 余下三名怪人覷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如饿狼扑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抢上!三双铁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扣住了林平川的双腿脚踝与左手手腕!正是桃谷六仙在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合击之术! 一股沛然巨力自三处传来,欲將他生生撕裂! 危急关头,林平川临危不乱,右手五指箕张如鹰爪,指尖劲气嗤嗤作响,带著凌厉无匹的破空声,闪电般抓向一名急扑向他身影的面门!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怪人面门竟被生生抓碎,五指血洞深可见骨,劲气透脑而入,立时气绝毙命! “老三!啊啊啊啊啊!”余下数人眼见兄弟惨死,狂怒如疯,嘶吼著將全身內力灌注於抓住林平川的手爪之上,便要將他扯得四分五裂! 生死关头,林平川双目精光爆射,体內神照经真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一股至纯至厚、沛然莫御的雄浑內劲,如长江大河般沿著三人紧扣的手爪,逆冲入他们的经脉之中! “啊!这小子身上好像长了刺!”三人顿觉经脉如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那难以言喻的剧痛直衝脑髓,痛彻心扉。 本能之下,三人指劲不由自主地一松。 林平川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之机?神照真气鼓盪全身,猛地一震!“嗡!”一股无形气劲爆发,硬生生將三人震得气血翻涌,踉蹌后退!他身形借势拔起,欲脱困而出。 然而,先前被掌力震退、身中剧毒的那名怪人,此刻竟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双目赤红,如索命厉鬼般再度扑至,双掌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狠狠印向林平川胸腹! “嘭!”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掌力对撼!那人如遭重锤,闷哼著倒飞出去。林平川亦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脸色微白,身形被震落地面。 就在他落地的剎那,仅存的三人强忍经脉灼痛,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腿脚踝与左肩!这一次,他们咬紧牙关,双目充血,任凭经脉中那如烈火焚烧般的剧痛肆虐,也绝不撒手!拼死也要將他撕碎! 林平川只觉三股诡异强横的內力,如毒蛇般自三处要穴钻入体內,疯狂衝击他的丹田经脉!这三人所练旁门內功,单股虽逊於神照经,但若两股合力或分进合击,林平川绝难抵挡。所幸此刻三人各自为战,三股內力未能真正融合,给了他一线生机! 一时间,双方陷入凶险无比的內力比拼!林平川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全力运转神照经抵御三面侵袭。那三名怪人亦是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中儘是难以置信——这青年內力之深厚精纯,远超他们想像! 时间点滴流逝。半炷香后,三名怪人只感內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渐感后力不继,气息开始紊乱。反观林平川,面色虽白,眼神却愈发明亮锐利,体內神照真气绵绵不绝,如磐石般坚韧,更似深海般渊深!他们所练旁门功法虽属高明,但如何能与这可比肩少林《易筋经》的旷世奇功“神照经”相抗衡? 又过半炷香,三名怪人已是强弩之末。林平川眼中精光一闪,神照真气骤然爆发,如山洪决堤般倒灌入三人经脉! “呃啊!”三人同时发出绝望的惨嚎,只觉对方內力汹涌如狂涛,瞬间衝垮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格格格格!”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豆声密集响起!三人全身骨骼——肋骨、臂骨、腿骨寸寸断裂!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捏,竟诡异地向內塌陷蜷缩,最后竟扭曲成了三个不成人形的肉团,当场气绝身亡! 林平川解决了这最后三人,脸色已苍白如纸,脚下虚浮,刚欲迈步,身子便是一个踉蹌,险些栽倒。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与三人比拼內力,已將他一身精纯真气消耗殆尽。 强敌虽除,危机未消。林平川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神照经调息回气。 他已认出这六个怪人,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桃谷六仙”!若非他耳目通明,提前避过第一波四人擒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林平川凝神调息之际,不远处,那个两次被震退、身中砒霜剧毒的怪人,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看著兄弟五人惨死的尸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怪笑,望向林平川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他一步步,带著浓烈的死志,缓缓向林平川逼来。 林平川心头一沉,此刻他真气枯竭,形同废人,若此人拼死一击,他绝难倖免! 然而,就在这怪人逼近林平川身前三尺之地时,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直挺挺地站住了。只见他怒目圆睁,口鼻之中缓缓渗出紫黑色的污血,整张脸迅速转为骇人的青黑之色! 林平川凝目细看,心中豁然明了。原来他早年以砒霜练功,虽后来改修神照经,但掌指间仍有剧毒残存。此人两次与他硬撼对掌,剧毒早已隨掌力侵入其臟腑经脉。此刻他重伤垂死,又强提真气妄动,终於引发剧毒攻心,回天乏术了! 第六十三章 风清扬影现! 待到解决了桃谷六仙与田伯光,林平川已是脸色惨白如纸,强撑著盘膝坐下,全力运转神照经调息回气。 他虽身负『神照经』这等旷世绝学,终究未曾练至大成,加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將自己逼入油尽灯枯的绝境,內息紊乱,经脉隱隱作痛。 桃谷六仙內力修为深厚,若非这六人行事疯癲,心思难测,方才比拼內力时各自为战,三股真气未能真正合一,林平川绝无机会將他们逐个击溃。倘若他们三人適才合力运功於一处,那此刻躺在地上化作肉团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神照经』乃旷世奇功不假,但林平川火候未足。相较桃谷六仙数十年的功力,他唯一的优势,便是神照真气至纯至厚,韧性绵长。一旦陷入持久的內力比拼,修炼神照经的一方確能占据上风。 然而,林平川心底仍有一个巨大的疑惑。田伯光藏身风陵渡外设伏,他並不意外。衡山城外,他为了救师妹仪琳,一剑削去田伯光右手两根手指,废了其引以为傲的快刀,此等深仇,田伯光寻仇天经地义。 可桃谷六仙为何也在此处? 这六个浑人说话顛三倒四,行事全凭好恶,偏偏练就一手令人胆寒的合击之术。適才他能险胜,全赖对方並未同时全力出手,加之他在“边城浪子”江湖歷练后剑法又有精进,否则绝难逃过那四人合击的绝杀之局!须知原著中强如岳不群夫妇,亦被这六人逼得离山暂避。 桃谷六仙师承神秘,来歷成谜,江湖罕有人知其根脚。林平川自问从未与他们结怨,他们却与田伯光联手在此伏击,此事透著蹊蹺。田伯光的底细,林平川略知一二,此人表面无门无派,实则暗投日月神教,听命於圣姑任盈盈麾下。 “莫非……与那位圣姑有关?”林平川心念电转,霎时间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原著中,令狐冲与风清扬的师徒之秘,前期唯田伯光知晓,但后来梅庄之中,向问天却一口道破令狐冲已得风清扬真传,令狐冲当时亦是大感诧异。这一切,皆是为营救任我行脱困而精心布置的棋局。向问天投梅庄四友所好,以令狐冲为饵,引四友入彀。 其中令狐冲身负『独孤九剑』的秘密,便是被田伯光外泄。 “嗯……这位圣姑,莫非是將我当成了另一个令狐冲?” 林平川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由於他提前揭破思过崖秘洞剑刻,令狐冲早早结束了面壁,自然无缘遇见风清扬。况且不久前令狐冲与丛不弃交手,所仗不过是秘洞中刻录的別派剑招,林平川由此断定,令狐冲並未习得那传说中的『独孤九剑』。 但反观自身,林平川自忖与田伯光不过仅有一个照面的交锋,即便出手重创了他,以自己如今显露的武功修为,想必还不至於被那位眼高於顶的任大小姐如此“青眼有加”,特意派遣桃谷六仙这等难缠的人物前来“试探”或“招揽”。 “莫非这桃谷六仙,仅是受到田伯光巧言邀约,前来助拳?” 想及原著中这六个行为怪诞的活宝,极易受人蛊惑吹捧,一听到奉承言语便心怒放、找不著北的性子,林平川便顿觉这个猜测或许更接近真相。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之际,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机悄然而至,令他如芒在背!他霍然转头,眼露凝重,望向一旁幽深的树林,沉声喝道:“谁?!” 只听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仿佛自林间深处传来。月光下,一道瘦长的青袍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林外。此人背负月光,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见长须胜雪,神情鬱郁,目光如古井深潭,正静静注视著调息中的林平川。 “前辈是……”林平川心头警兆大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前这老者虽不言不动,却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一柄藏於匣中的绝世神锋,其锐利足以刺穿心神!这种感受,唯有当初面对阿飞那纯粹至极的剑意,或是荆无命那令人窒息的杀机时,才曾有过! 他虽出言询问,心底却已如明镜:环顾陕西境內,能带给他如此强烈危机感的人物,除却那位传说中的剑术通神之人,更有何人? 风清扬的目光扫过地上桃谷六仙扭曲的尸身和田伯光的尸体,最终落回林平川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从何处习来的九阴白骨爪?”他並未点明身份,但这问题本身,已昭示了他非凡的眼力。 “自然是从古墓中学来!”面对这位自独孤求败之后,又一位屹立於剑道绝巔的人物,林平川心知任何隱瞒都是徒劳,索性坦然相告。 “古墓?”风清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惊异既是对林平川的坦诚,更是对“古墓”二字的反应。 林平川缓缓道:“昔年峨眉掌教周芷若自倚天剑中得窥九阴残篇,练成了『九阴白骨爪』。然世人多不知,真正的『九阴神爪』正本,另有人习得。那便是昔年『神鵰大侠』的后人!”对某些人他需要掩饰武功来歷,但对眼前的风清扬,绝无必要。 因为风清扬,本就不是那种人!若他有爭权夺利之心,当年剑气之爭胜负虽分,以他一人一剑,足以扭转乾坤。但他没有……或许是玉女峰上同门相残的血流得太多了!或许是被那场以江南名妓为饵的卑劣骗局伤得太深,心灰意冷了! 风清扬微微摇头:“你倒是坦白得紧。须知江湖中人,为保守此类秘密,杀人灭口者比比皆是。” “但风老先生並非这种人。”林平川语气篤定,直视著对方。 风清扬又是一声轻嘆:“难得……这世上竟还有人记得风某的名號。”他心中虽惊,但眼前这青年既知晓百多年前的江湖秘辛,又能点破思过崖魔教长老的遗刻,认出他倒也不算稀奇。 林平川肃然道:“风老先生剑法通神,天下知晓先生威名者,无不心怀敬仰!” 风清扬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你的剑法路数,根基虽在恆山一脉,然其出剑之迅捷,应变之灵动,已远超恆山藩篱,莫非是融合了別家传承?” “不敢欺瞒风老先生,”林平川坦然道,“晚辈所学剑法,確实融入了古墓派武功的精髓。” “原来如此。”风清扬頷首,眼中瞭然之色更浓。古墓派之名,他早有耳闻。昔年神鵰大侠威震江湖,他所承的『独孤九剑』与那位大侠亦颇有渊源,自然知晓一些古墓往事。想到自己与神鵰侠冥冥中的联繫,又见眼前青年身负古墓绝学……莫非天意如此,不忍见这门绝世剑法就此湮没? 风清扬凝视林平川片刻,忽然道:“我有一门剑法欲传於你,你可愿学?” 林平川闻言,心神剧震,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面露愕然,显然未料到这天大的机缘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风清扬见他神色,以为他顾忌师门规矩,便解释道:“你无需多虑。老夫这门剑法,並非华山传承。日后你师父定閒师太问起,你如实相告便是。”言语间,对华山派规似乎已不甚在意。 林平川压下心中波澜,略感疑惑地问道:“风老先生愿授绝学,晚辈自是喜不自胜,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老先生为何不择华山弟子相授?”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大的不解。 风清扬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华山剑气之爭,已过去二十余载……可岳不群那小子,当真是狗屁不通!他教出的弟子,不仅拘泥於气宗当年的陈腐之见,视剑宗所学如洪水猛兽,更將剑宗练功的法门斥为『误入歧途』!门下好不容易有个看得过眼的胚子,也被他教得迂腐不堪,空有几分灵性,却难成大器!”言下所指,显然是目睹了令狐冲与丛不弃在正气堂那一战。 林平川听到此处,心中顿时一片雪亮。原来当日正气堂內的一切,早已落入这位隱世高人的眼中。岳不群对令狐冲的训斥,以及令狐冲与从不弃交手中出言对剑宗的蔑视,恐怕是促使风清扬做出今日决定的关键。 明白了事情始末,林平川眼神不禁有些古怪。凭心而论,他从未想过要抢夺本属於令狐冲的机缘,毕竟他非华山弟子,此念早已断绝。可万万没想到,世事难料,峰迴路转,竟因华山派內部的陈见和令狐冲的“失缘”,让他这外人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习练『独孤九剑』的机会,实乃造化弄人。 风清扬目光如冷电,直刺林平川心底,再次问道:“那么,你可愿学?” 林平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郑重其事地起身,对著风清扬深深一揖:“晚辈愿学!” 第六十四章 独孤九剑 风清扬抬首,目光穿过疏朗的枝叶,落在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上,轻轻一声嘆息,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接下来,是『独孤九剑』的总诀心法,凝神静听,一字一句,需烙印於心:『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林间流淌,字字珠璣,奥妙无穷。一路念诵下去,足足三百余字。 “你试背一遍。”风清扬收声,目光转向林平川。 林平川早已摒除杂念,心神澄澈,全副精神皆繫於这玄奥口诀之上。当下依言背诵,竟是一字不差,流畅如溪。 风清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頷首道:“很好!心窍通明,记性绝佳!”隨即又传了三百余字,待林平川熟记於心,再传三百余字。那“独孤九剑”的总诀洋洋洒洒足有三千余字,且文意跳脱,互不连贯,极难强记。幸而林平川天资聪颖,前世苦读的根底亦在,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不少心力,在风清扬的反覆提点校正下,方才將这三千余字的总诀记得滚瓜烂熟,分毫不差。 风清扬命他连背三遍,確认无误,方道:“此总诀乃独孤九剑之根基命脉,你此刻虽强记於心,然不解其深意,时日稍久,恐有遗忘。不过以你之悟性,假以时日,融会贯通当非难事。” “是!”林平川肃然应道。 风清扬续道:“九剑第一招,名为『总诀式』,內蕴三百六十般变化,正是用以体悟、演化这篇总诀之精微。第二招『破剑式』,专破天下各门各派剑法;第三招『破刀式』,可克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斩马刀诸般刀路……” 独孤九剑,除却这演化总诀的“总诀式”,更有九式號称破尽天下武学,囊括剑、刀、枪、鞭、索、掌、箭、气,几乎无物不破! 这剑法理念之超卓,远超林平川过往所学,已达“无招胜有招”的化境,然其对传人的要求亦近乎苛刻。若资质駑钝,强练此功,非但不能得其神髓,反会画虎类犬,貽笑大方。更因这剑法讲究有进无退,有攻无守,招招皆是先发制人,攻敌之必救,若习练者心性迂阔,临敌之际仍存顾忌,这绝世剑法反成催命符,徒然害其速死。 所幸林平川资质虽非旷古绝今,却也绝非庸才,加之奇遇连连,自身悟性亦是不凡,方能走到今日。 在这风陵渡外的僻静林间,林平川与风清扬一待便是三日。风清扬近乎倾尽毕生心血,將自己对“独孤九剑”的感悟、心得、细微变化,毫无保留地传授於他。 看著林平川已將“独孤九剑”的精义要诀尽数掌握,风清扬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你的悟性……远胜老夫当年。想我初学此剑第一式时,足足耗费了三个月光景……” 林平川恭敬行礼:“全赖太师叔悉心指点,倾囊相授!” 他能如此迅捷地领悟这绝世剑法的精义,实则是过往奇遇积淀之功。身负“神照经”与“血刀经”一正一邪相辅的內功根基,又在古墓中承继了昔年绝学,更歷经“连城诀”与“边城浪子”两个迥异江湖的生死磨礪。他年纪虽轻,见识与经歷之丰,却未必逊於眼前这位前辈。亲眼目睹路小佳的快剑、傅红雪的孤绝、叶开的洒脱,感受过荆无命的杀意、飞剑客的飘逸……这些经歷,早已为他理解“无招胜有招”、“料敌机先”的独孤九剑精髓,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风清扬眯起眼,望向天际那轮暖融融的日头,轻声道:“这日头……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倒是许久未曾这般舒坦了。” 林平川闻言,目光落在风清扬那透著异样金纸色的面庞上,心头猛然一紧,一个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太师叔,晚辈前番偶得两门武林前辈遗下的功法,其中颇多晦涩难解之处,恳请太师叔指点迷津。” “哦?”风清扬略显讶异,“是何武功?”他已知林平川所学博杂,未料竟还有未竟之秘。 “其一,名为『血刀经』,源自吐蕃密宗;其二,乃『易筋锻骨篇』……”林平川一边解释,一边將这两门武功的关窍要义一一演示出来。 风清扬凝神看去,只见林平川的动作初看古怪异常,却隱隱透著一种返璞归真、契合天地的玄妙韵律。他身为当世武学大宗师,眼光何等毒辣,立时看出这些动作暗含以外功导引內息、壮大气血、温养臟腑的无上妙用。当下也不多言,收起心中杂念,依样效仿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风清扬便觉周身暖意融融,仿佛置身於温煦的炉火旁,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適畅快。他因当年剑气之爭鬱结於心,常年避居幽暗山洞,疏於调养,加之年事已高,早已自觉大限將至。此番违背誓言下山,只为寻一合適传人,將独孤九剑不至失传。目睹林平川在正气堂上的表现,又暗中跟隨,亲见其独斗田伯光与桃谷六仙的智勇双全,这才动了传剑之念。 岂料林平川所献的这两门功法,竟如此神妙!他这气血衰败的垂暮之躯,仅仅初试,便觉精神为之一振,那沉寂已久、如同枯井般的气血,竟似重新汩汩流动起来! 风清扬心中一动,又依图所示,以左手支地,身体竟与地面平行,双脚则翻过来勾住自己的脖颈。这姿势极尽扭曲之能事,常人万难做到。林平川因“神照功”大成,周身经脉贯通,肢体柔韧隨心,故能轻鬆施展,內息亦隨之按图索驥,循著红绿线路在奇经八脉中游走。 这『血刀经』乃血刀门至高秘典,內外兼修,每一页图谱常人苦练年余方有小成。但林平川有“神照功”这浑厚无匹的內力为根基,再艰深的武功到他手中,也往往事半功倍。而风清扬不愧为武学宗师,当初困扰林平川多时的难关,他竟能一蹴而就,举重若轻,令人嘆服。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清扬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只觉心旷神怡,周身暖流涌动,气血活泼泼地畅行无阻,仿佛卸下了积压多年的无形重担。那沉疴旧疾带来的滯涩感竟似烟消云散,身体轻灵如羽,胸中鬱结多年的闷气亦一扫而空,如饮醇醪,通体舒泰。 “好功法!当真夺天地之造化!”风清扬细细体察自身变化,不禁抚须长嘆,眼中精光湛然。他醒转之后,体內真气竟无需刻意引导,便如江河奔涌,自然流转不息。本以为那『血刀经』已是域外奇功,不料林平川隨后所述的『易筋锻骨篇』更是博大精深,直指武道本源。 当林平川念到“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攖而寧”这几句时,风清扬身形驀地一震,如闻晨钟暮鼓,眼中光华大盛,似有无数武学至理豁然贯通! 夕阳熔金,霞光万道。林平川只见风清扬忽然长身而起,信手摺下一段枯枝,竟在漫天霞光中舞动起来!那枯枝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长虹贯日,剑意纵横,气象万千。风清扬越舞越是精神矍鑠,初时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双目神采奕奕,周身气机流转,竟似枯木逢春,修为境界隱隱又进一层! 一套剑法使罢,风清扬收势而立,气息悠长,望向林平川的目光充满了深沉的感慨与暖意:“孩子,难为你……一片苦心。”至此,他已然完全明白林平川的用意——这聪慧的少年,早已看出他身怀沉疴旧疾,寿元將尽。 以风清扬的修为本不至如此,奈何心结难解,常年避世,暮年气血自然衰败。如今这两门动功相辅相成,虽不能逆天改命,延寿十数载却非虚言。这份用心,如何不令他这看透世情的老人心头温暖? 林平川恳切道:“太师叔,往事已矣,不必再以此自苦。剑宗传承未绝,您何不留此有用之身,坐观其兴?” 风清扬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封不平那小子,武功上倒是突破了『先剑后气』的桎梏,可惜……他与岳不群一般,心思仍在昔年剑气之爭的泥潭里打转。若他们三人肯安心归隱山林,或可善终;若执意捲入这五岳並派的江湖纷爭……恐怕难逃粉身碎骨之局。”玉女峰上那一幕,早已让他对封不平等人失望透顶,否则也不会选择林平川这外人作为传人。 “太师叔,事在人为。”林平川目光澄澈,语气坚定。 “嗯?”风清扬凝视著他,眼中精光一闪,“若是你来操持此事……倒真有一线转机……”他似乎捕捉到了林平川话中深意。 林平川毫不掩饰,坦然道:“若太师叔信重,晚辈自当尽力!不瞒太师叔,嵩山左盟主並派之心昭然若揭,为抗衡其势,晚辈確有意联合剑宗三位师叔之力。” 风清扬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你倒是坦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老夫不怪你。”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川儿,你须谨记,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从不在拳脚刀剑之上,而在那人心算计、机关陷阱之中。一旦落入他人精心布下的罗网,任你武功通天,亦是枉然……” “晚辈定当铭记於心!”林平川肃然应诺。 风清扬双目如电,直视林平川,突然发问:“若他日群雄並起,皆欲置你於死地,你当如何?” 林平川目光一凝,朗声道:“纵是正人君子,若欲取我性命,晚辈亦不甘引颈就戮。若真到山穷水尽、不得已之时,纵是些『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那么一点半点了。” “好!好!好!”风清扬闻言,竟是抚掌大笑,声震林樾,“有此一言,足见你不是那等虚偽矫饰的假道学!大丈夫立於天地间,行事但求无愧於心,如行云流水,任意所之!甚么武林规矩,门派教条,通通都是他妈的狗臭屁!” 他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林平川的头顶,眼中满是慈和与期许:“定閒师太能得你为徒,实乃恆山之幸,更是五岳剑派之福!” 林平川微微欠身,默然受之。 风清扬再次抬头,望向那轮即將沉入山峦的落日,轻声道:“今日一別,你若有要事寻我……可往少华山一行。” “太师叔不愿再居华山了?”林平川微感意外。 风清扬无奈摇头:“还不是你这小子多此一举?如今那思过崖上,岳不群几乎日日盘桓不去。老夫既不愿见他,唯有另觅清静之地了。” 林平川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尷尬,拱手道:“是,晚辈谨遵太师叔吩咐。”他虽属恆山,但五岳同气连枝,更蒙风清扬传剑大恩,这一声“太师叔”叫得情真意切。 风清扬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言罢,青袍飘动,转身飘然而去。 林平川独立原地,目送那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在落日余暉与苍茫林影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心中不由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悵惘与敬意。 或许,风太师叔当年被人设计远赴江南、迎娶妓女那场屈辱的骗局,也不过是这险恶江湖中无数阴谋诡计的沧海一粟。 若非如此深重的背叛与创痛,又岂能令这位心志如铁、剑道通神的宗师,甘愿自囚崖顶数十载,再不睹故人之面,再不履伤心之地? 想及那隱藏在岁月尘埃下的重重黑幕,林平川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升起,竟是不寒而慄。 这江湖之险,人心之毒,竟至於斯! 第六十五章 不戒与仪琳 恆山脚下,青石阶蜿蜒入云。林平川一身玄衫,步履如风,沿著熟悉的山径直奔见性峰。 距他上次下山,倏忽已近一年。虽离山前已稟明恩师定閒师太去向,却未料世事牵绊,竟耽搁如许之久!念及此,林平川心中微感歉疚。自与风太师叔別后,他乘舟渡黄河,一路马不停蹄,风尘僕僕直趋恆山。 刚至半山腰,忽闻一声清越呼唤,带著难掩的惊喜:“林师兄!” 林平川循声望去,只见山道旁俏立著一个小尼姑,雪白秀丽的瓜子脸在青翠山色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不是仪琳又是何人? “琳儿,这小子便是林平川?”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骤然响起,震得松涛隱隱。 林平川抬眼上望,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只见一个铁塔也似的胖大和尚矗立当地,身高逾七尺,魁梧如山!那身量气魄,林平川心中一动,已然猜出了几分。 不戒和尚一双铜铃大眼也在林平川身上来回打量。见这青年身姿挺拔如松,玄衫衬得面如冠玉,气度沉凝中透著英锐,绝非凡俗,不由也“咦”了一声,眼中异彩连连。 他猛地拍掌,声如洪雷,哈哈笑道:“好!好!琳儿你日思夜想,掛念著这小子,老子还当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没成想竟是这般器宇轩昂的好男儿!这才配得上我老不戒的闺女!哈哈哈,女儿,你这眼光著实不赖!” 仪琳闻言,剎那间霞飞双颊,直红到了耳根,羞得几乎要將头埋进緇衣里去。她又是著恼又是窘迫,顿足嗔道:“爹!你……你胡说什么!谁……谁日思夜想了?你莫要……莫要……”那“莫要他做女婿”几字,终究是羞於启齿,只在唇齿间打转,化作一片滚烫的慌乱。心湖中,林平川的身影骤然清晰,那份久別重逢的喜悦与父亲直白话语带来的羞窘交织翻涌,让她手足无措,只盼地上能裂开条缝钻进去。 林平川听得和尚自称“不戒”,心中瞭然。 这行事不羈,为追尼姑剃度出家的怪和尚,除却那桃谷六仙,怕也只有此公了。他面上並无异色,反而含笑抱拳一礼:“晚辈林平川,见过不戒大师!” 不戒和尚见他坦然自若,毫无鄙夷或尷尬之色,更是欢喜,声震山谷:“好!好!好得很!仪琳,这小子爹爹瞧著顺眼,很对胃口!”他越看林平川越是满意。 见林平川神色如常,仪琳心头微定,稍稍平復了羞意,低声解释道:“林师兄,这位是我爹爹,法名『不戒』。他老人家虽身在佛门,但……但佛门清规戒律,一概不守,故此得名。爹爹他喝酒吃荤,行事……不拘常理,还……还……生下了我。”说到最后,自己也觉著爹爹行事荒唐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偷偷瞥了林平川一眼,见他依旧含笑,心中稍安。 林平川微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大师率性而为,不拘外相,乃是真性情,妙人一个!” 这番讚誉直搔到不戒和尚痒处,乐得他眉开眼笑:“哈哈,说得好!当年那寺里的老禿驴……呃,老和尚,也这般夸老子有慧根!小子,你久久未归,我这宝贝女儿可是牵肠掛肚!今日若不是你及时回来,老子就要拉著她直奔那终南山寻你去了!如今正好,你既回来了,便与我女儿好好相好,用不著学老子剃光头做和尚啦!”他大手一挥,说得理所当然。 林平川听得此言,饶是心性沉稳,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早知不戒口无遮拦,却未料到如此直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仪琳,只见她一身緇衣难掩身段窈窕,娉婷玉立,那清丽脱俗的容顏在羞赧中更添几分动人顏色。面对如此佳人,若说心中全无涟漪,那便是铁石心肠了 。然而林平川身为定閒师太亲传弟子,虽是男子,却素来极重恆山清誉,平日与一眾师姐妹相处,更是谨守分寸,唯恐有损他人名节。他並非迂腐之人,即便与仪琳师妹互有情愫,也需光明正大,先稟明恩师,求得允准,方不负教养之恩与为人之道。此念一起,那点涟漪便化作更深的思虑。 仪琳本就心乱如麻,又见林平川目光扫来,顿时心如鹿撞,粉颈低垂,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声如蚊蚋道:“爹爹,休得再胡说了!林师兄他……他或许早有……早有心上人,如何会將旁人……放在眼里?你……你莫再提此事,平白惹人笑话……”她心中既盼著林师兄有所回应,又恐他因父亲唐突而为难,更怕那微渺的希望落空,种种情思缠绕,只化作一片羞怯难当。 不戒和尚一听,浓眉倒竖,怒道:“什么?!林小子,你真瞧上別家姑娘了?”话音未落,右臂如电探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劲风,直抓向林平川胸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抓,林平川身形不动,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不戒和尚的手腕。两掌相触,不戒只觉一股绵长坚韧的內劲传来,心中微讶,原本只用了四成力道,此刻劲力便层层递加。然而任凭他如何加力,林平川那只手竟如铁铸铜浇,纹丝不动,面上依旧带著从容笑意。 不戒和尚这才真正收起小覷之心,眼前这年轻人功力之深,远超他想像。正待再加几分真力试探,却听仪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爹爹!快鬆手!你再不鬆开,琳儿……琳儿真的要生气了!” “生气”二字对不戒和尚如同紧箍咒,他嚇得一哆嗦,立时鬆开了手,口中兀自不服地嘟囔:“他还能中意谁?难不成是別的美貌小尼姑?真是岂有此理!”在他心中,世间可爱之人,除却美貌尼姑,再无其他。 仪琳闻言,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遁走。爹爹行事荒唐,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竟能荒唐至此!原来林平川一去近载,仪琳思念日深,近来更是茶饭不思,形容清减。恰逢不戒上山探望,见她如此伤神,便追问缘由。仪琳心思单纯,並未隱瞒。不戒一听,便要立刻下山將林平川“寻”回来。仪琳深知爹爹脾气火爆,唯恐他言语无状甚至动粗伤了林大哥,这才急忙跟下山来。 仪琳双手合十,深深吸了口气,强抑心中波澜,低声道:“林师兄,我爹爹他……性子便是如此,直来直去,口无遮拦。但他並无恶意,还请师兄千万莫要见怪……”她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歉意,几分难言的忐忑。 林平川温和一笑,目光清澈:“师妹多虑了。大师性情中人,赤子之心,林某钦佩尚且不及,岂会见怪?” 不戒和尚闻言,更是心怒放,大笑道:“好女婿!这话听得老子舒坦!”他越看林平川越是顺眼,仪表、武功、气度、谈吐,无一不中他心意。“不过眼下你既然回来了,总得定个日子,把我这宝贝女儿娶过门去吧?”他搓著手,仿佛此事已然板上钉钉。 林平川正色道:“大师说笑了。此等言语关乎恆山清誉,还请大师慎言。再者,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即便……即便我与仪琳师妹……也需先行稟明恩师定閒师太,请她老人家定夺。”他语气诚恳,既不失礼数,又表明了立场。 此言一出,仪琳只觉脸上滚烫,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林师兄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婉拒,还是……真有此意?巨大的羞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交织袭来,让她再不敢看林平川一眼,螓首低垂,几乎埋进胸口。 不戒和尚却听得一头雾水,愕然道:“啥?娶个媳妇还要问老尼姑?恁多麻烦!好好好,老子这就上山去问问定逸老尼!”他性急如火,抬脚就要往山上冲。 “爹爹——!”仪琳再也按捺不住,羞窘交加之下,双手捂著脸颊,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娇呼,转身便沿著来路向山下疾奔而去。 不戒和尚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呆立原地,挠著光头:“怪哉!怪哉!见不到时,想得要命。见到了,却又跑了!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这小尼姑的心思,真是比那绕指柔还难猜透!”眼见女儿身影已消失在林荫深处,他顾不得多想,大叫一声“琳儿等等爹!”,便也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追了下去。 林平川立於原地,望著那一前一后消失在蜿蜒山道上的身影,不禁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这江湖路远,人情百態,当真处处是风景。 第六十六章 重回恆山 恆山,见性峰,无色庵。 恆山三定——定閒师太、定静师太、定逸师太,此刻齐聚一堂。她们现身於此,不仅是为了见一见阔別近一年的弟子林平川,更是因为他此行归来,带回的消息干係重大。 “古墓派?” 定静师太眉峰微蹙,语带沉吟。她博闻广识,却从未听闻过此等门派。 一旁的定逸师太虽未出声,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疑惑,她性子虽急,却也知轻重,静待下文。 林平川恭敬稟道:“回稟师伯、师叔。这古墓派坐落於终南山一座幽深古墓之中,创派祖师林朝阳前辈,乃是一位惊才绝艷的奇女子。相传她与全真教开山祖师重阳真人曾有一段情缘,武功造诣亦在伯仲之间。昔年华山论剑,若非林女侠早逝,天下第一的尊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好!这位前辈当真是女中豪杰,巾幗不让鬚眉!”定逸师太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击节讚嘆。她最是敬佩这等武功卓绝、性情刚烈的女子。 定静师太目光沉静,思索著其中渊源:“如此说来,这位林女侠的辈分,岂非还在峨眉开派祖师郭襄女侠之上?” 林平川頷首道:“师伯明鑑。郭大侠早年曾蒙全真教马鈺道长点拨武艺,有此师徒之谊,林祖师辈分確然更高。而且,古墓派后人中,还有一位师伯师叔必定知晓的人物。” 定静、定逸目光灼灼,聚焦於他。林平川沉声道:“那便是百年前,於襄阳城外飞石击杀蒙古大汗蒙哥的『神鵰大侠』杨过!他便是古墓派的不世传人。古墓派歷来只收女徒,杨大侠乃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定逸师太闻言,爽朗一笑,目光在林平川身上转了一圈:“哦?这般说来,那位杨大侠的经歷,倒是与川儿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神鵰侠的传奇故事,她们自然有所耳闻,只是不如林平川所知这般详尽。 林平川续道:“弟子去年辞別恩师后,便孤身前往终南山寻访古墓。本想拜会神鵰侠后人,恳请她们效仿当年杨大侠调解丐帮內乱之举,出面斡旋,以打消左盟主並派之心。弟子耗费数月,歷尽艰辛,终於寻得古墓所在……可惜,墓中早已人去楼空。” 定静师太若有所思:“可是杨大侠的后人迁离了古墓?” 林平川点头,语带遗憾:“师伯所料不差。古墓之內空寂无人,连歷代先祖的灵位亦被请走,显是举派迁移,不知所踪了。然而,古墓虽空,其派中绝学图谱却留存於世。这些武功多由女子所创,精妙绝伦,更契合女子修习。弟子见猎心喜,便斗胆尝试研习。” 一直静听未语的定閒师太,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川儿,你便是凭此古墓派绝学,在华山上胜过了剑宗的封师兄?”她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一切。 林平川恭敬答道:“回稟师父!弟子能侥倖胜过封师伯,除古墓武学外,另有奇遇。那古墓深处藏有一件异宝——寒玉床。此床乃昔年重阳真人赠与林女侠之物,据传取材自极北苦寒之地数百丈坚冰之下的万年寒玉。此物实乃修炼內功的无上至宝!臥於其上运功,初时奇寒刺骨,需运足功力方能抵御,久而久之,寒息入体,纵在睡梦之中,真气亦自行流转不息,一年之功可抵常人十载苦修!” “竟有如此神物!”定逸师太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定静师太亦是面露惊容,显然被这寒玉床的奇效所震撼。 唯有定閒师太,神色依旧恬淡如古井深潭,只是目光中掠过一丝瞭然与讚许。 林平川道:“弟子虽只在寒玉床上修炼了数月,却获益匪浅,內力精进远超常时。正因如此,与封师伯交手时方能险胜一招。” 庵內一时陷入沉默。恆山三定皆知,林平川此行收穫之巨,远超想像,更牵涉到百年前的武林秘辛与失传绝学。 林平川撩起衣袍,郑重跪倒在地:“弟子今日归来,除稟告古墓派所得,尚有一事需向师父、师伯、师叔请罪!弟子贸然介入华山剑气之爭,出手相助华山同门,坏了嵩山左盟主的大计。此举恐已为本门招致祸患,牵连诸位师姐师妹。弟子思虑不周,甘受责罚!” “川儿,起来说话。”定閒师太轻嘆一声,眼中並无半分责怪,只有深深的关切。她伸出手,枯瘦却温暖的手掌稳稳扶起了爱徒。 “不错!”定逸师太性子刚烈,声若洪钟,脸上满是激赏,“川儿何罪之有?我等习武之人,持剑卫道,扶危济困乃分內之事!当日若换做是我在场,也定会与你做出一般抉择!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岂是空谈?眼睁睁看著华山同门遭难而不出手,那才枉为恆山弟子!”她言语鏗鏘,是非分明,对门下弟子的爱护之心溢於言表。 定静师太缓缓摇头,眉宇间带著忧思与不赞同:“左师兄……唉,执念未免太深了。五岳剑派,各有传承,数百年来和而不同,各安其道,方是正道。这般强求並派,以势压人,甚至不惜动用此等鬼蜮伎俩……”她胸襟广阔,不贪权位,更看重门派间的和睦与正道公义。回想起衡山刘正风之事,以及此次华山遭袭、嵩山紧隨其后发难的种种跡象,心中对左冷禪的野心已再无怀疑,更感其手段之酷烈,令人心寒。 第六十七章 古墓绝学,师徒切磋! 一个月后,见性峰后山。 一片清幽的竹林空地,如今成了恆山派弟子们新的演武场。空气中少了些往日的梵唱清音,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与细微的振翅声。 场中,以大师姐仪和为首的数名精英弟子,正凝神静气,面对著一个特製的巨大竹笼。笼中,数十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惊慌失措地扑腾著,发出嘰嘰喳喳的鸣叫。这便是她们修习古墓派绝学“天罗地网势”的道具——以自身掌法身法,化为无形罗网,困雀於方寸之间。 “天罗地网势”,共八十一招,乃是古墓派祖师林朝英所创,集身法之巧与掌法之密於大成。它不以內力雄浑压人,而以迅疾无伦的手法、绵密无间的劲力取胜。练至大成,双手挥洒间,真如布下天罗地网,九九八十一只麻雀亦难逃其困,威力丝毫不逊於手持利剑。 此刻,仪和神色专注,双掌翻飞,身形在竹笼前快速游走。她的掌影带起道道微风,笼罩著约莫二十只麻雀的区域。那些雀儿左衝右突,每每看似要撞出掌影范围,却总被一股柔韧绵密的劲力或掌风边缘巧妙地挡回。她额角已见微汗,显然维持这二十只麻雀的“罗网”已颇耗心力。饶是如此,她的动作已比初学时流畅许多,掌法间的衔接也渐趋圆融。 一旁的仪清、仪真、仪质等几位师姐,则各自面对著小一些的竹笼。仪清紧抿著唇,竭力控制著掌势,困住约十六只麻雀,尚有余力;仪真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十只麻雀已让她顾此失彼,偶尔有一两只险险从掌风缝隙中溜出,又被她急忙圈回;仪质更是额头冒汗,勉强维持著十只麻雀的阵线,动作略显僵硬。她们的脸上既有专注,也有面对这精妙武学时的兴奋与挑战。 而竹林边缘,定閒、定静、定逸三位师太正静静观看著弟子们的修炼。她们並未参与困雀,但目光如炬,洞悉著每一个细节。以她们的深厚修为与武学智慧,这“天罗地网势”甫一接触,便已窥得其中三昧。定閒师太曾私下言道,她与定静师姐,若全力施为,掌控六七十只麻雀当不在话下,而定逸师妹稍逊一筹,亦在五十只左右。 当然这並非只是內力上的差距,而是对武学感悟中“绵密”、“迅疾”四字真意的领悟深浅之別。 林平川此刻也在场中,但他並未参与其中。 只见他负手而立,目光温和地扫过诸位师姐的练习。身负“神照经”这等旷世內功,其內力至纯至厚,流转如意,如同身具“九阳神功”般,於修炼外功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天罗地网势”他早已练至八十一只麻雀圆满之境,双掌挥洒间,真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刻再看师姐们练习,更多是查漏补缺,指点细微之处。 然而,恆山派此番所得,远不止一门“天罗地网势”。 在定閒师太的主持下,三位师太以其精深的武学造诣,已將古墓派另一门绝学“玉女剑法”的精髓,巧妙地融入了恆山派传承数百年的剑法之中。 昔日的恆山剑法,以守御绵密、以柔克刚、后发制人著称,如静水深流,暗藏锋芒。融合了玉女剑法后,却仿佛注入了新的灵魂。 只见场中一角,数名弟子正在演练新剑法。 剑招依旧带著恆山剑法的圆转如意,守势不减,但身法却变得异常灵动飘逸!脚下步法配合著古墓轻功的精要,身形如穿拂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剑势也不再一味固守,而是变得更为积极主动,剑尖所指,飘忽莫测,往往在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寻隙而入,直指要害。剑招轻盈迅捷,如弱柳扶风,却又绵绵不绝,形成了一张以攻代守、步步紧逼的剑网。这正是融合剑法的精髓——步法针锋相对,招招制敌机先!对手纵有千般腾挪变化,总觉被这灵动绵密的剑势笼罩,难以脱身,仿佛陷入温柔的泥沼,越是挣扎,束缚越紧。招式虽轻柔有余,威猛不足,但那份“制敌机先”的压迫感与精准迅捷,却足以令对手胆寒。 “川儿。”定閒师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平川闻声,立刻转身行礼:“师父。” 定閒师太眼中含著期许与一丝考较之意:“新剑法融合已有旬月,你我师徒,何不藉此良机,印证一番?也让弟子们看看这剑法的神髓所在。” “弟子遵命!”林平川眼中光芒一闪,並无推辞,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能与师父切磋这融合后的剑法,正是求之不得的磨礪。 早有弟子恭敬地奉上两柄未开锋的竹剑。 定閒师太执剑在手,气息沉静,渊渟岳峙,一派宗师风范。林平川则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英气勃发。 “请师父指教!”林平川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將融合剑法的“攻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脚下古墓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影如一道淡淡的青烟,倏忽间已迫近定閒师太身侧。手中竹剑化作点点寒星,东刺一剑,西削一记,飘忽来去,迅捷无伦!每一剑都指向定閒师太身法转换间可能出现的细微空隙,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这正是玉女剑法与人交手针锋相对的特点,被他以雄浑內力和过人悟性推动,使得剑招不仅灵动迅捷,更带著一股爽朗的英气与迫人的锋芒。他身形转折间顾盼生姿,剑光流转如银河泻地,那份从容自信与凌厉攻势,看得周围弟子目眩神驰,连正在练习“天罗地网势”的仪和等人也忍不住分神望来,心中震撼:林师兄(林师弟)施展这剑法,竟有如此风采! 面对林平川这疾风骤雨、飘忽不定的抢攻,定閒师太神色不变。她脚下步法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剑锋。手中竹剑挥舞,圆转如意,將恆山剑法原有的守御之固发挥到了极致。那融合了玉女剑法精髓的灵动身法,在她身上更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她並非一味防守,竹剑每每在林平川攻势转换的节点上轻轻一点,或是一引一带,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林平川那如行云流水般的进攻节奏,迫使他变招。 两人的身影在竹林空地上快速交错,竹剑相交,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噼啪”声,如同雨打芭蕉。定閒师太的剑法守中寓攻,如静水深流下暗藏的漩涡,以不变应万变,以精妙绝伦的预判和洞察,將林平川那令人眼繚乱的攻势一一化解於无形。而林平川则如穿云之燕,將融合剑法中的“灵动”、“迅疾”、“制敌机先”发挥得淋漓尽致,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试图以绝对的速度和变化撕开师父那看似绵密无缺的防御。 竹影婆娑,剑光繚绕。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灵动似风;一个守得滴水不漏,一个攻得风雷激盪。这场师徒间的切磋,將融合了古墓绝学的恆山新剑法的精妙之处,展现得酣畅淋漓,看得一眾弟子心驰神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激斗近百招,林平川一剑疾刺定閒师太左肩,定閒师太竹剑斜撩格挡。两剑相交,林平川只觉一股柔韧绵长却又沛然莫御的內劲顺著竹剑传来,他借势一个轻巧的后翻,稳稳落在丈外,收剑而立,气息微促,眼中却满是兴奋与敬佩。 定閒师太也缓缓收势,竹剑轻垂,气息依旧悠长。她看著林平川,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温言道:“好!川儿,你將这剑法精粹已然融会贯通。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身负阳刚內力,却能將这偏於阴柔的剑法使得如此英气勃勃,刚柔並济,已得其中三昧。假以时日,必能青出於蓝。” 她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弟子们,声音清朗:“尔等当以平川为榜样,勤修苦练。守御之固不可废,进取之锐亦不可缺!望尔等精研此道,使我恆山武学,绵延不绝,光大门楣!” “谨遵掌门(师父)教诲!”眾弟子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昂扬的斗志。竹林间,麻雀的嘰喳声、竹剑的破空声、弟子们专注的练习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恆山派焕发新生的乐章。 第68章 江湖传闻,辟邪剑谱! 第68章 江湖传闻,辟邪剑谱! 得益於同为女子所创的天然契合,恆山派上下修习古墓派武功,虽因个人修为、悟性差异而进度不一,但人人皆有所获,整体实力悄然提升。 林平川川在传授古墓武学时,心怀坦荡,於“九阴残篇”中的精要並无隱瞒。尤其是那“易筋锻骨篇”,其玄妙之处深得定閒、定静、定逸三位师太的重视。她们年岁已长, 气血渐衰,此篇功法由外而內,动静结合,正合“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攖而寧”的至高道理,於温养经脉、焕发生机大有裨益,功效甚至堪比修炼上乘內功。风清扬太师叔藉此延缓气血衰败便是明证,三位师太修炼之下,亦觉体內生机盎然,如枯木逢春。 定閒师太胸怀之广,见识之远,远超俗流。即便林平川將“九阴神爪”凌厉狠绝的杀招、“移魂大法”这等操控心神的诡秘法门一一演示说明,她枯井般的面容上也未见丝毫贪婪或惊惧。她並非不识其威,却更重其心。在她看来,武功本无正邪,端看使用之人存何心肠。她绝非那些迂腐偽善之辈,空谈仁义而自缚手脚。 末了,她只是温言叮嘱林平川:“川川儿,此等武学威力奇大,亦易招致非议。然我恆山弟子,首重修心。心持正念,则手段可为护道之刃。日后若遇大奸大恶、危及性命同道之时,无需拘泥,当以雷霆手段,行慈悲之事。”其慈悲中蕴含的果决与智慧,令林平川深深折服。 林平川唯一有所保留的,乃是古墓派的根本內功一玉女心经』。此法门乃林朝英为克制全真教內功而创,別走蹊径,练功时需敞开衣衫,导引热气,乃至最后关头需二人合力,內力交融,共渡险关。其中凶险且不论,单是那修炼方式,於全是女尼的恆山派而言,便是绝难逾越的礼法大防。 林平川曾私下向师父稟明此经及其关窍,定閒师太沉思良久,眼中虽有对武学的一丝向望,但更多的是对门派清誉与弟子名声的考量。最终,她轻嘆一声,决然道:“此经虽好,却与我派清规相悖,强修恐生事端,反为不美。川儿,此事你知我知,暂勿再提,更不可外传。” 林平川川深知师父顾虑周全,自是遵从。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林平川日夜勤修“神照经”,內力愈发精纯浑厚。身兼数门绝世武功,更得风太师叔亲传“独孤九剑”之精髓,他如今的武功,实则已隱隱凌驾於恩师定閒师太之上。半月前那场切磋,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皆未尽全力,更多是在演练与印证那融合后的新剑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日之后,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其涟漪也迅速涌向了清修的恆山。 震动! 整个正道江湖为之侧目! 不知从何处起源,林平川於华山玉女峰上的事跡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恆山派一位年轻弟子,以一己之力,剑刺七名偷袭华山的黑衣高手双目,更在五岳同门见证下,轻描淡写地击败了剑宗第一高手封不平! 华山剑宗之名,虽沉寂多年,但老一辈谁不知其昔日锋芒? 当年剑气鼎盛之时,华山派在剑宗带领下,声势直追少林、武当,更是五岳剑派当之无愧的盟主,能与日月神教抗衡十数年不落下风。如今竟被恆山一名晚辈弟子击败? 各派掌门、长老闻之,无不骇然,难以置信之余,更是心生疑虑。 这则消息尚未消化,另一则更阴险、更诛心的流言紧隨其后,直指核心:有人將林平川川那快如鬼魅的身法、凌厉精准的剑术,与当年威震江湖的林远图及其『辟邪剑谱,联繫了起来! 传言绘声绘色地描述林远图当年如何凭藉诡异身法和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继而话锋一转,称林平川川刺瞎群豪、戏耍封不平的武功,与记载中的辟邪剑法如出一辙! 加之林平川本就是林家子弟,更是在无形之中应徵了不少人的猜测! “林平川定然是私下修炼了林家的『辟邪剑谱』!”这猜测如同野火,瞬间燎原。一时间,恆山派与林平川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见性峰,无色庵內,气氛凝重。 恆山三定再次齐聚,显然是为这突如其来的江湖风波。 定逸师太脾气最为火爆,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盏作响,怒声道:“无耻!分明是恶意中伤!儿在华山是为助拳,行的是侠义之事,怎到了那些小人嘴里,反倒成了偷学別家武功的贼子?还扯出什么『辟邪剑谱!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姐,我这就下山,定要揪出那散播谣言的幕后黑手,还川儿一个清白!”她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熊熊,护犊之情溢於言表。 定静师太相对沉稳,但眉宇间也笼罩著一层忧色:“师妹稍安勿躁。此事来得蹊蹺, 传播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詆毁平川师侄那么简单。”她看向定閒师太,“掌门师妹,我看此事恐与嵩山派脱不了干係。左师兄並派之心不死,川儿华山之行挫其锋芒,他们这是要借刀杀人,先毁我恆山清誉,折我臂助。” 定閒师太端坐蒲团之上,面容依旧慈和寧静,仿佛外界纷扰皆不能乱其心志。她缓缓拨动念珠,声音平和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静师姐所言甚是。逸师妹,你的心意,川儿明白,我们也明白。但此刻衝动下山,正中了他人下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川儿的武功来歷,你我皆知,与那『辟邪剑谱』绝无干係。此时愈是辩解,反而愈显得心虚,让流言传得更凶。” 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林平川,眼中满是信任与慈悲:“川儿,江湖风波恶,人心险於山川。此事你无需掛怀,更不必因此动摇心境。一切有为师与你师伯师叔在。”她的仁慈並非懦弱,若有人执意阴谋加害,她自然会奋起反击。 林平川心中暖流涌过,躬身道:“弟子明白,谨遵师父教诲。” 定閒师太微微頷首,正欲继续安排如何沉稳应对,从长计议之时,忽见大弟子仪和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进入庵內,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启稟师父、师伯、师叔!嵩山派的费彬、陆柏等诸位师伯,携同泰山派的玉音子师伯、衡山派的鲁师叔,以及—以及青城派的余观主及其门下弟子,已至山门之外,言道— 言道拜山,观其神色,恐—来者不善!” 仪和的话音刚落,无色庵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是如此“堂堂正正”却又咄咄逼人的阵势! 定逸师太猛地站起身,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嵩山派!果然是他们搞的鬼!还拉上了泰山、衡山、青城派?这是要联手逼宫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恆山何!” 定閒师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依旧,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平静起身, 整理了一下僧袍,淡淡道:“既然是客来访,我恆山岂能失礼。仪和,开启山门,依礼相迎。定逸师妹,定静师姐,隨我一同去见见这几位『贵客』。”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恆山派的清静,註定要被打破了。 > 第69章 嵩山登门,兴师问罪! 第69章 嵩山登门,兴师问罪! 待到定閒师太携林平川川与一眾弟子迎出无色庵,见性峰顶的空地上早已聚拢了黑压压一群人,气氛凝重肃杀。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冷峻,右手高高擎著一面五色令旗, 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的“仙鹤手”陆柏。 他身旁赫然立著数位气息沉雄的高手,“大嵩阳手”费彬、副掌门汤英鶚等嵩山太保皆在其列,这些面孔林平川不久前方在华山玉女峰上见过。五岳剑派中其他几派亦有长辈在场,显是应嵩山召唤而来。 最令林平川目光微凝的,却是站在稍远处那一群身著青袍之人。为首者身材矮小,面容阴沉,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他感受到林平川的目光,当即冷哼一声,眼中射出怨毒冰冷的光芒,显然对昔日刘府之辱仍耿耿於怀。 人群最后方,岳不群率领著数十名华山弟子默然而立,与嵩山眾人隱隱保持著距离。 令林平川心下稍异的是,岳不群身后皆是些年轻面孔,如林平之等,却不见令狐冲、陆大有等人的踪影。 “定閒师太,岳某叨扰了。”岳不群越眾而出,上前几步,对著定閒师太拱手行礼, 紫袍在山风中微动,姿態依旧温文儒雅。 “岳师兄客气了。”定閒师太双手合十还礼,神色平和。 岳不群面带歉意,声音诚恳道:“此番岳某乃是奉左盟主之命前来,不得不来,其中苦衷,还望师太体谅。”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林平川,继续道:“上月玉女峰上,多亏令高足平川贤侄仗义出手,华山派上下方能免遭劫难,此恩岳某与华山门下时刻铭记於心。此前未能登门致谢,已是失礼,今日却—唉,岳某实在惭愧。”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岳师兄言重了。”定閒、定静、定逸三位师太同时合十回礼,声音清越。她们自然听得出岳不群话语中的解释与无奈,表明他並非自愿与嵩山同流,而是迫於五岳令旗的压力。 林平川则走向华山派阵营,对著人群中那名俊秀却面带忧色的青年微微一笑:“平之,別来无恙。” “平—堂兄。”林平之拱手回礼,举止虽仍守礼,但眼神闪烁,语气略显僵硬,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复杂。感激林平川救他父母之恩是真,但近日江湖上甚囂尘上的传言,却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心神不寧。林平川川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份犹豫与挣扎,又瞥见华山派弟子中缺失的那几个熟悉身影,心中顿时瞭然一定然是关於辟邪剑谱的流言,已然让林平之又有动摇。 此时,陆柏已手持五岳令旗,缓步走到场中,对著定閒师太行了一礼,语气却毫无暖意:“嵩山陆柏,见过定閒师姐。” 定閒师太目光澄澈,平静地看著他,仿佛能洞悉一切:“陆师弟今日兴师动眾,持令旗驾临我恆山,不知所为何事?” 陆柏將手中令旗一展,旗面猎猎作响,朗声道:“还请师姐见谅。陆柏今日奉左盟师兄之命前来,只为向贵派高足林平川师侄求证一事,事关武林公义,不得不慎。” 定閒师太心如明镜,却依旧淡然问道:“哦?不知是何要事,竟劳动左盟主如此牵掛,更劳动五岳同门与青城派的道友一同前来?” 陆柏面色一肃,道:“福州福威鏢局与青城派之间的恩怨纠葛,想必师姐早有耳闻?” “贫尼略有耳闻。”定閒师太语气依旧平淡。 “师姐知晓便好!”陆柏突然提高声调,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林平川,声音陡然转厉,“然则,近日江湖传言纷纷,皆称令徒林平川身负林家祖传之“辟邪剑法真传!更凭此绝世剑法,前些时日於华山玉女峰上大显身手,不仅一举刺瞎多名来袭高手,更是击败了剑宗封不平师兄!封师兄剑术通玄,若非一时不防,岂会轻易失手?此事,师姐想必也知晓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神色各异。华山派弟子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林平之的脸色更是瞬间白了三分,看向林平川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复杂。 唯有岳不群,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早有所料,又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定閒师太眉头微蹙,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江湖流言,何足为信?陆师弟今日前来,便是要问我徒儿这等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陆柏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步步紧逼,“若传言属实,那令徒林平川便不仅仅是巧取豪夺、覬覦华山派岳师兄门下林平之师侄的家传剑谱,其心可诛!甚至—当初福威鏢局惨案,林家夫妇被青城派所擒,其中是否另有隱情,是否有人暗中设计、栽赃嫁祸,企图渔翁得利,都不得不令人怀疑!余观主,你说是不是?”他最后一句,猛地转向余沧海。 “阿弥陀佛!”定閒师太尚未开口,一旁的定逸师太早已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声如洪钟,“陆柏!你休要血口喷人,顛倒黑白!我恆山弟子行得正,坐得直,岂容你如此污衊构陷!平川川为人如何,江湖自有公论,岂是几句宵小谣言便能抹黑的?” 定静师太也面沉如水,上前一步,虽未如定逸那般怒形於色,但语气中的寒意却更甚:“陆师弟,左盟主此举,未免太过轻率。仅凭捕风捉影的流言,便兴师问罪,持令旗逼迫同门,岂不令五岳剑派其他同道心寒?这绝非处事之道!” 陆柏却是有备而来,面对恆山二定的怒斥,只是冷笑连连,晃了晃手中的五岳令旗:“二位师姐息怒。陆某亦是奉命行事,左盟主有令,此事关乎五岳剑派清誉,更关乎武林公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林师侄若心中无鬼,何不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將剑法来歷演示清楚,以证清白?” 定閒师太一直静听不语,此刻,她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旁怒火中烧的师妹们。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柏、费彬,又掠过面色阴沉的余沧海和神色复杂的岳不群,最后落在自己爱徒林平川镇定自若的脸上。 良久,她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声中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被强行按捺的怒意:“陆师弟,五岳令旗,號令同盟,共抗魔教,左盟主当善用之,而非使之成为党同伐异、构陷忠良之工具。我徒平川之功过,恆山之清誉,尚轮不到旁人仅凭几句流言便来定夺。” 她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之事,贫尼需要一个明確的交代。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单凭臆测便要审问我之弟子”定閒师太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古井无波的水面骤然投入巨石,“那便是视我恆山无人了。” 与此同时,一旁衡山派阵营中,一名瘦削老者捻著几根稀疏的鬍鬚,阴阳怪气地冷笑道:“素闻恆山派定閒师太乃是有名的佛门大德,慈悲为怀,以往在下是对此深信不疑。 但今日得见师太一味袒护门下,对如此重大嫌疑避而不谈,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定閒师太闻言,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听闻这诛心之论,並未出口反驳。佛门修养,渊渟岳峙。 但定逸师太性子最是刚烈如火,岂容他人污衊师姐清誉?当即勃然作色,厉声反驳道:“鲁师兄!今日你来到恆山是客,我恆山以礼相待,本不便得罪。可嘆衡山派一位成名多年的英雄,想不到却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信口雌黄!下次见到莫大先生,贫尼倒要向他好好请教一下,贵派是如何管教门人长辈的!” 那姓鲁的老者一正是衡山派的鲁连荣— 闻言脸色一变,反唇相讥冷笑道:“哼! 只因在下是客,师太才不能立刻得罪。倘若这里不是恆山见性峰,只怕师太早已按捺不住,要挥剑斩下我这项上人头了,是也不是?”他这话极其无礼,意在挑衅。 定逸师太眼中怒火更盛,声如洪钟:“是又如何?莫非鲁师兄想现在就试试贫尼手中之剑是否锋利,看看你的武功究竟得了衡山几分真传?!” “你—!”鲁连荣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青红交加,但瞧著定逸师太怒目而视、威势凛然的模样,眼神深处却不禁流露出一丝忌惮。恆山三定之名威震江湖,绝非虚传,他自知绝非其对手。 听到有人如此公然侮辱自己恩师清名,林平川心头慍怒渐生。但他深知今日局面复杂,各派齐聚,决不能因一时意气而失了恆山礼数,让外人抓住把柄,故而一直在旁强自忍耐。此刻见这鲁连荣如此胡搅蛮缠,他终於找到机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反讽道:“谁是奸邪之辈,谁是搬弄是非之徒,鲁前辈捫心自问,想必比谁都清楚吧?” “小辈!你说什么?!”鲁连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大怒,一双黄澄澄的眼晴死死盯住林平川,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平川依旧淡淡道:“晚辈说什么,前辈心里明白。您那响彻江湖的外號究竟是什么由来,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那鲁连荣脸上一红,如同猪肝色,气得手指微微发抖。他在江湖上得了个“金眼雕”的绰號,听起来威风,实则知情人都晓得,那是旁人讥讽他多嘴多舌、惹人討厌,如同呱噪的乌鸦,只是顾忌衡山派名声,才將“金眼乌鸦”“尊称”为“金眼雕”罢了。这等羞辱,被林平川当眾点破,叫他如何不怒?只是他亲眼目睹过林平川在华山击败封不平的惊人武功,心知自己远非这年轻晚辈的对手,当下也只能强压怒火,重重哼了一声,不敢真的动手。 眼见鲁连荣败下阵来,泰山派中一名面色枯槁、却声若洪钟的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恆山派的这位师侄,你此言差矣!鲁师兄纵有不是,也是你的前辈,岂可如此无礼?” 林平川见这道人有些眼生,身旁的定逸师太低声提醒道:“儿,此人是泰山派的玉璣子,乃是天门师侄的师叔辈。” 林平川闻言心头雪亮,立刻想起了此人在原著中的行径一虽是长辈,却武功平平, 野心勃勃,一直覬覦泰山派掌门之位,早已被嵩山派暗中收买,是左冷禪推行並派计划的一枚重要棋子。想到此处,他语气更淡了几分:“原来是泰山派的玉璣子前辈,不知前辈又有何高见?” 玉璣子轻抚长须,摆出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道:“你们恆山派的剑法,虽然素来在江湖上享有清誉,守御绵密,但决计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击败剑宗成名多年的高手封不平。你既是福州林家子弟,修炼家传剑法本是天经地义,但若果真身怀绝技,为何昔日不见施展?如今又为何不愿明言剑法来歷?这独占之心,未免令人疑竇丛生!” “不错!玉璣子道长言之有理!” “正是此理!” 跟在嵩山派身后的一群人立刻出声附和,声势逼人。 见到眾人响应,玉璣子面露得色,继续道:“林师侄,贫道念你年轻,给你指条明路。若你识相,今日就当眾向你陆柏师叔、向各位前辈低头认错,主动交代清楚剑法来歷。届时,老夫或许可以看在五岳同气连枝的份上,亲自出面,向左盟主与余观主为你说和一番。当然,必要的责罚定然是少不了的,毕竟你涉嫌谋夺家传剑谱、行事鬼崇,已大大损及我五岳剑派的清誉,更牵连了青城派余观主的威名!” 听到提及青城派和自己,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阴冷,嘴角噙著冷笑,紧紧盯著被眾人围在中央的林平川川,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 而站在岳不群身后的林平之,此刻內心更是翻江倒海。听到余沧海的名字,他双拳瞬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一正是此人,差点害得他家破人亡! 但隨即,玉璣子等人关於“独占剑谱”、“昔日为何不施展”的质疑,又像毒虫一样钻入他的心里。 他望向林平川的背影,眼神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心里既有对堂兄当初多次出手相助的感激,却又难以避免心中怀疑的诞生。 林平川听完玉璣子这番看似劝解、实则步步紧逼的“道理”,神色依旧平静,但语气已然冰寒彻骨:“看来前辈们早已替我罗织好了罪名,连如何惩处都已想得周全。既然如此,还需要晚辈多说什么?一切岂不都是多余?” 听出林平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强硬,玉璣子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陆柏见状,知道软的不行,当即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喝道:“林平川!你当真要违抗左盟主之命,不肯如实交代吗?!” 林平川闻言,只是轻哼一声,负手而立,其態度已说明一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定閒师太突然长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缓缓道:“诸位今日不请自来,登我恆山,兴师问罪, 贫尼暂且不计较。但如今看来,诸位是连一个申辩的机会,都不愿给我这徒儿,给我恆山派了?这便是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道理?还是左盟主主持的公道?” 陆柏等人被问得一滯,一时语塞。片刻后,一旁的汤英鶚乾笑一声,走出来打圆场道:“定閒师太言重了。並非我等咄咄逼人,实在是令徒所用剑法来歷太过蹊蹺,关係重大。不仅关乎我五岳剑派的声音,更直接牵连到青城派余观主的清誉与家门恩怨—” 他说著,故意將目光投向余沧海。 余沧海会意,立刻冷哼一声,杀气腾腾地道:“定閒师太!令徒在衡山城伤我爱徒, 辱我青城派声誉,皆与令徒脱不了干係!今日若不能给我青城派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就休怪贫道不顾江湖情面了!” 定閒师太闻言,白眉微蹙,正欲开口周旋。 突然,见林平川主动拱手,从容走出,朗声道:“师父,徒儿有话要说!” 定閒师太深知林平川素来极有主见,且行事稳妥,便微微頷首:“川儿,但说无妨。” 林平川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陆柏、玉璣子,最终定格在余沧海身上,声音清越,传遍全场:“今日各派前辈匯聚恆山,说到底,无非是好奇徒儿的剑法来歷,怀疑我偷学了林家的辟邪剑法。既然如此,徒儿便索性大方一些,满足诸位的好奇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直视余沧海:“听闻余观主的尊师当年曾有幸『亲眼'见识过家祖远图公的辟邪剑法,想必对其精髓印象深刻。今日,晚辈便斗胆,邀余观主亲自品鑑一番“看看晚辈的剑法,究竟是不是你青城派梦寐以求的『辟邪剑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平川和余沧海身上。而林平之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场中,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 第70章 邀战 第70章 邀战 林平之紧咬下唇,內心几经挣扎,终於向前踏出一步。他朝眾人拱手一礼,声音虽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却仍强自镇定地说道:“回稟各位前辈,我福建福威鏢局林家確实没有什么“辟邪剑谱』。家父早年也曾多次坦言,祖传武学早已式微。若我林家真存有此等绝世剑谱,各地分局又怎会—怎会那般轻易被青城派诸位高足挑去” 余沧海闻言,面色霎时阴沉似水,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住林平之,杀机一闪而逝。 泰山派的玉璣子捻须呵呵一笑,故作和事佬状,语气却满是诱导:“林贤侄年纪虽轻,倒是很讲义气,为你堂兄开脱。可惜啊,你未曾亲歷昔年林家先祖远图公凭一手辟邪剑法威震西南的赫赫威名!那般风采,老夫幼时可是如雷贯耳。”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向林平川:“只是老夫也著实好奇,为何本家反倒像失了真传,最后这真功夫,似乎落在了你这位堂兄手中?否则,以他的年纪,剑法造诣怎会如此骇人,连华山剑宗成名已久的高手都能胜过?贤侄,这其中缘由,你可曾细想?” 这番话阴险至极,表面感慨,实则字字离间,將“独占剑谱”之嫌死死扣在林平川身上。林平之听得神色犹疑,一时语塞。 另一边,岳不群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面色沉静,手抚长须,仿若深思。 身为华山掌门,他亲歷玉女峰上的凶险,深知若非林平川出手,华山基业恐已易主,这份恩情,他铭记於心。 然而嵩山势大,左冷禪並派之心昭然若揭,持五岳令旗相召,他若公然抗命,立成嵩山下个剿灭目標。华山派元气未復,他不得不暂避锋芒,虚与委蛇。 陆柏却在此时突然看来,故意扬声问道:“岳掌门,你怎么看?” 岳不群自知躲不过,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持重:“玉璣子师叔所言,亦不无道理。远图公当年確是惊才绝艷,其剑法之威,我等后辈亦心嚮往之。” 隨即他话锋微转,目光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望向林平川,语气惋惜而不解:“平川师侄於我有援手之恩,护持华山之德,岳某与华山上下皆感念於心。 正因如此,岳某才更觉疑惑—师侄武功进展之神速、剑法之精妙,確非常理可度。若真是另有奇遇,或承蒙哪位隱世高人垂青,何不当眾言明?既可洗刷嫌疑,免却纷扰,亦让我五岳同门为你欢喜,岂不胜过如今这般惹人猜疑,连累恆山诸位师太为你烦忧?” 他这番话措辞漂亮,表面满是关怀体谅,可其中深藏的疑虑,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平川却主动转向岳不群,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坦然: “岳师伯关爱之意,晚辈感激。师伯所言甚是,若得遇明师,自当稟明尊长,昭告同门,乃弟子之幸、师门之荣。” 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坚定:“然晚辈確曾以性命及声誉向授艺前辈立下重誓,绝不外泄他老人家名讳行踪。此诺重於泰山,不敢有违。非是刻意隱瞒,实为信义所系,身不由己。这番苦衷,还望师伯体谅。” 岳不群眼中异色一闪,脸上立刻浮现理解与痛惜之情。他长嘆一声,仿佛极为遗憾:“唉——原来如此。既是重誓,確也难为你了。武林中人,一诺千金,重於性命,岳某自然明白。只是—.”他语气转沉,目光扫过陆柏、余沧海等人,“事急从权,若坚不吐实,只怕更难消解诸位同道心中疑虑,平白令你自身与恆山清誉陷入百口莫辩之地——还请贤侄三思!” 林平川淡笑:“多谢岳师伯好意,只是晚辈不能失信於。” 岳不群摇头长嘆,不再多言。 玉璣子见林平川依旧不改口,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沉痛:“你当真执迷不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平川冷冷打断,不屑与之多言。他目光如剑,直射余沧海,朗声道:“余观主,口舌之爭无益。既然诸位心存疑虑,不如就请余观主亲自下场赐教!以此验看晚辈武功路数,岂不比空口白话来得乾脆?” 全场目光再度聚焦。 林平川近乎指名道姓的挑战,让余沧海面色愈发阴沉。他自恃辈分极高,本不愿自降身份与之动手,尤其眾目睽睽之下。但林平川语气平静自信,毫无敬畏,霎时点燃他心头邪火。他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早在刘府就已对林平川动过杀心,只是碍於恆山三定和五岳盟约才强忍未发。 如今这小子自寻死路,正合他意! 但林平川超乎寻常的底气,也让生性多疑的余沧海升起一丝警觉。他想起近来江湖传闻刺瞎多名高手、击败剑宗封不平—剑宗昔日威名他自然知晓,却认定其后人学艺不精,才让这小子侥倖成名。 “定是侥倖!』余沧海迅速判断,自觉看透虚实,杀机再起。 青城派此来,本就是受左盟主之邀,早与陆柏等人通过声气。今日恆山之事,除去打压恆山,更要剪除林平川这个变数。余沧海恨之入骨,只愁没有机会,没想到对方竞主动送上门来! “川儿!”定逸师太忍不住出声,语带忧虑。余沧海身为掌门,成名多年,手段狠辣,绝非封不平之流可比。 定静师太也眉头紧锁,低声道:“平川,应对,切莫轻敌。” 唯有定閒师太面容寧静如水。她深邃的目光在林平川身上停留片刻,仿佛感受到徒弟体內那渊深似海、已超越自己的磅礴內息和那股沉稳如山的自信。她缓缓拨动念珠,轻轻頜首,並未阻止,只温声道:“一切心。”四字之间,儘是信任。 恆山弟子中,仪琳嚇得小脸煞白。自一月前不戒和尚闹出那场“提亲”尷尬之后,麵皮极薄的她一直不敢与林平川相见,偶遇即慌避。可此刻,见他要独对青城派那位凶恶掌门,所有羞涩尷尬瞬间被担忧恐惧淹没。她双手紧绞衣角,贝齿咬唇,清澈眼眸一眨不眨凝望场中那道挺拔身影,心中默念佛號,祈佑平安。 余沧海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自取其辱,贫道便代你师长,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罢身形一晃,如一片青叶飘落场中,与林平川遥遥相对。 > 第71章 败余沧海 第71章 败余沧海 林平川早已谋划好了应对之策! 有关古墓派武功的来歷,他自然绝不愿透露。 因为一旦说出,不仅会有损古墓的清静,到时候反而更会助长嵩山派的势力这一点,他心知肚明,绝不会天真到自掘坟墓。 他之所以当眾挑战余沧海,实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他身为林家后人,先前多次阻挠余沧海夺取辟邪剑谱”的野心,早已与青城派结下樑子。 再加上余沧海爱子余人彦死於福州城外,儘管岳不群曾出面澄清,余沧海却仍將这笔帐算在林平川头上。 若不是忌惮师父定閒师太的威名,余沧海早就对他下手了。 余沧海恨他入骨,林平川又岂会不知? 他深知这“余矮子”心胸狭窄、睚眥必报,加之青城派与嵩山派交好,今日这一战,正是要提前展露一下锋芒,提前斩除嵩山派的羽翼。 此刻正午,余沧海独自站在竹林外的空地。他身材矮小如孩童,却渊停岳峙,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林平川脚尖轻点,玄衫飘动,身姿飘逸如羽,轻灵落於余沧海面前。 这一幕不仅令陆柏等人瞳孔骤缩,连远处围观的恆山派弟子也纷纷高声叫好。 仪琳身旁的圆脸少女不禁目光一亮,低声赞道:“林师兄的轻功当真俊得很,恐怕师父也未必能及师兄这般身法飘逸!“ 这少女名叫郑萼,是定静师太麾下的俗家弟子。 一旁年约十五六、肌肤白皙的少女轻轻点头:“师姐说得是。”她叫秦娟,同为定静师太门下,素与郑萼形影不离。 见仪琳紧张,郑萼轻声安慰:“仪琳师妹別担心,林大哥武功卓绝,又有师父她们掠阵。” “我——只愿林师兄平安。”心思被点破,仪琳微羞低头。 空地之上,余沧海亲见林平川身法如此轻灵,心头警兆顿生,暗忖这小子一年来进境不小。 “你先出招!”余沧海自恃身份,余光瞥见四周武林同道,不愿落个以大欺小之名,冷声开□。 “好,请余观主赐教。” 林平川淡然应声,神色静如止水,缓缓拔剑斜指地面。一股无形锋锐之气瀰漫开来。 余沧海察觉气势微变,顿时收起轻敌之心,右手长剑同时出鞘,剑尖轻颤,却凝而不发。 林平川微微一笑:“余观主小心!”话音未落,长剑如电直刺对方面门。 余沧海冷哼,右手发力,“叮”一声脆响,双剑交击。林平川持剑右手稳如磐石。 余沧海眼中闪过讶色。他这一剑已贯注本门內力,竞未能震脱对方长剑,实出意料。 他隨即一招“碧渊腾蛟”使出,剑光挑起,疾刺林平川小腹与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出喝彩。即便恆山弟子见了,也只赞他出手迅捷,难说偷袭。 仪琳轻掩朱唇,秦娟二女也低呼出声。 唯定閒师太三人与岳不群神色如常。他们深知林平川武功已不在定閒之下,余沧海这一剑换作他人或可建功,对付林平川却註定徒劳。 只见林平川轻笑一声,身形倏地凌空飘起,动如脱兔,瞬息间竟腾挪至丈许之外。 如此身法,余沧海心头更惊。他行走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突兀莫测的轻功! 这正是古墓派轻功的惊人之处—飘逸如幻,迅捷如电,不仅於闪转腾挪间玄妙无方,更能於瞬息间攻敌不备。 余沧海面色阴沉,暗咬钢牙,“嗖”的一剑刺出,剑势飘忽却快如闪电,直取林平川面门。 林平川神色不变,足尖轻踏,身形如絮后退。 余沧海剑势虽疾如风,却始终被拉在尺许之外。这区区一尺,竟如天堑难越。 “青城派的松风剑法,莫非技止此耳?”轻鬆避过,林平川出言相讥。 余沧海面色愈发青黑,不语猛攻,剑招越使越快。观战眾人只听叮叮之声不绝於耳,修为一线的弟子眼中只余道道残影。 陆柏等人运功於目,面色凝重,也只能勉强看清二人交手。 只见阳光下,矮小的余沧海正绕林平川疾转,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每绕一圈,便刺出十余剑。 但林平川左手负后,右手剑光绵密如网,无论对方剑势如何凌厉,刺入其中却如石沉深潭,尽数消弭。 余沧海越打越快,林平川却只守不攻。 骤然间,林平川身法陡变,古墓派轻功再次施展,身形飘然灵动,竟似凭空消失一瞬,再现时已迫近余沧海三尺之內! 与此同时,他剑路大变,已不再格挡! 只见他剑尖微颤,倏忽间化作点点寒星,如夜雨骤洒,又似银河倾泻,每一闪皆精准无比地指向余沧海招式间的微小破绽正是那料敌机先、无招胜有招的独孤九剑“破剑式”! 其出手之疾,如电光石火;剑意之锐,似可裂长风! 若风太师叔在场亲见,目睹林平川这浑然天成、已入化境的一剑,必当捻须含笑,抚掌慨嘆: 此子已尽得独孤九剑之真髓,纵是当代剑豪,亦难出其右! 余沧海只觉眼前一,对方剑尖已如附骨之疽点向自己腕脉。他骇然暴退,剑招疾回自救,却每每慢上一瞬。不过十数招间,他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林平川剑光如潮,绵绵不绝,余沧海衣衫已被划破数处,鲜血涔涔。 心知再这般下去必败无疑,余沧海把心一横,竞不顾刺向肩头的一剑,猛提数十年苦修的內力,长剑贯注全身功力,硬生生朝林平川剑身砸去,竞欲凭內力碾压! 他就不信,这少年剑法再诡,內力还能强过自己数十年修为! 然而林平川早已料到此著。他內力得古墓寒玉床与诸般奇遇之助,本就深厚无比,加之独孤九剑最高心法“破气式”专破內家真气,见对方竟欲比拼內力,正中下怀。 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长剑如游龙般迎上,剑尖微颤,竟似不带丝毫力道,轻飘飘点中余沧海剑身。 “噗”的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余沧海只觉一股浑厚凌厉的奇异內力如怒潮般自剑身传来,竞是前所未遇的刚猛中带著穿透-那正是林平川以“神照经”真气催动的“独孤九剑·破气式”,专破內家真气、摧经断脉! 他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鲜血已抑制不住自嘴角溢出。但余沧海究竟是一派宗师,虽败而不失狠厉,危急之间强提残存內力,硬生生逆冲经脉,借林平川剑上传来之力身形疾退 只见他虽面色惨白、步履踉蹌,却並未瘫软跌倒,而是双足连点地面,接连退出七八步,每一步皆踏得碎石微溅,最终强稳身形,正停在定閒、定逸、定静三位师太身侧不远处。 他一手按胸,剧烈喘息,显然已受极重內伤,但目光仍死死盯住林平川,儘是惊怒与不甘。 林平川目光一冷,正欲纵身追上,一剑取了这祸害性命,却见余沧海已落在距定閒师太不过数步,而师父眉头微蹙,似在冲他轻轻摇头。 他心念电转,顿时明白:师父慈悲为怀,不愿见杀生:加之今日见性峰上群雄匯聚,若当场格杀青城掌门,正好予嵩山派发难藉口。今日借击败余沧海立威的目的既已达,不必节外生枝。 他当即收剑而立,玄衫隨风轻动,神色平静如初,仿佛方才一番惊世激战不过信手而为。 陆柏见状,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林平川!你这手剑法快如鬼魅,绝非恆山剑法!究竟从何而来?莫非真是林家的剑谱?” 玉璣子等人眼见余沧海惨败,惊骇之余,听得陆柏质问,连忙附和:“是了是了!这般出手速度,毒辣凌厉,不是辟邪剑法是什么?” 他们迫不及待欲將林平川独占“辟邪剑法”之名扣死,既损恆山清誉,又能继续窥探剑谱下落。 然而林平川闻言,只淡淡一笑,神色如常,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笑话。 定閒师太亦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陆柏、玉璣子等人,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弥陀佛。贫尼这弟子所用剑法,光明正大,根基深厚,其中妙诣,远非江湖传闻那等阴损路数。诸位皆是一派高人,眼力非凡,岂能仅因剑快,便妄断为邪功?如此臆测,恐惹人笑。“ 她言语从容,竟將一场凌厉杀伐与恶毒指控,化作了无需多辩的浅薄笑话。 第72章 剑法来歷,风清扬之名! 第72章 剑法来歷,风清扬之名! 林平之目睹堂兄林平川以精妙剑法击败余沧海,初时心潮澎湃,几欲喝彩。然陆柏、 玉璣子等人先前话语如冷雨淋身,令他不由迟疑起来。 初时振奋渐消,往事浮现心头,更添几分迷茫。 陆柏眼见林平之神思动摇,立时趁势道:“林师侄身为福威鏢局正统传人,林家武学路数自当瞭然。林平川这手剑法迅疾凌厉,与江湖所传辟邪剑法如出一辙,其中莫非另有隱情?”玉璣子亦捻须附和:“贤侄须得明辨,莫被至亲所误。” 林平之怔怔望向场中卓然而立的堂兄,一时语塞。 便在此时,岳不群缓步而出,面色沉静,手抚长须,声调平和却自有威严:“诸位还请稍安。” 他转向林平之,语气温和却坚定:“平之,你且细听。昔年青城派长青子前辈败於林远图公剑下后,曾专程赴华山,与先师研討辟邪剑法。“ 略作停顿,见眾人凝神,方续道:“为师当年隨侍在侧,得见先师与长青子前辈演练辟邪剑法诸般招式。你师祖曾言,此剑法看似平平,实则內蕴玄机,出手时可於瞬息间快如电闪,虽与平川贤侄身法略有形似,然二者本质殊异。辟邪剑法以奇诡见长,剑走偏锋;而平川师侄之剑招堂堂正正,以简驭繁,二者路数大相逕庭。” 岳不群引经据典,从容不迫,显尽华山底蕴与宗师气度。他为林平之恩师,此刻出言,自有分量。 林平之如醍醐灌顶,猛抬头来,眸中愧色尽显。 他只觉面颊滚烫,羞愧难当。竟因外人挑拨,便疑及捨身相救的堂兄! 思及此处,更为方才猜疑无地自容,望向林平川的目光中满是歉疚。 陆柏等人面色顿沉。他们处心积虑构陷林平川,岂肯因岳不群一席话作罢? 汤英鶚当即冷笑反驳:“岳师兄此言差矣!剑道深微,纵同一路剑法,不同人施展亦大有分別。何况事隔数十载,安知林远图公当年未尽全力?单凭昔年所见,恐难下定论。” 玉璣子阴声附和:“汤副掌门所言极是。说不定有人机缘巧合,得了远图公真传?”刻意重咬“真传”二字,仍暗指林平川独吞林家绝学。 岳不群神色从容,不再多言,转而望向一直默然调息的余沧海,朗声问道,声传全场:“余观主身为长青子前辈高足,又是一派之尊。岳某方才所言,可是虚言?当年长青子前辈是否曾亲赴华山,与先师研討破解辟邪剑法之法?“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將难题再拋余沧海:“此事,余观主应当最清。还请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如实道来。” 霎时间,眾目齐聚余沧海。他面色灰败,胸口剧痛未消,林平川那刚猛一剑令他重创。 他心中恨极,自不愿认岳不群之言,更不欲为林平川开脱。 然岳不群所说虽是陈年旧事,却非虚言。 作为长青子亲传,余沧海深知恩师败后確曾远赴华山。 若当场否认,原也不难,然岳不群身为华山掌教,声名显赫,远胜於己。 一旦断然否认,若被岳不群当眾拆穿,非但有损青城声誉,更牵连已故恩师清名。 余沧海为人虽心胸狭隘,但对授业恩师却是极为敬重。 思及此处,不由心生顾忌。 眾目睽睽下,他脸色青白变幻,內心挣扎。唇颤几下,最终只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极其艰难別过头去,选择了沉默。无异默认岳不群所说。 全场寂然。 眾人见余沧海如此,最后疑虑顿消。岳不群坦然立於场中,气度雍容,言之成理,更添说服力。 然一旁陆柏、费彬等人面色愈沉。他们早通声气,欲借“辟邪剑谱”向恆山发难,不料余沧海竟缄口,实出预料。 眼见形式不利於己方,汤英鶚便突然冷冷道:“既然岳掌门断言林师侄所使非辟邪剑法,那便请岳掌门说出他所用剑法来歷!” “这——” 岳不群闻言,面现难色。 他博闻广识,江湖各派武功大多耳熟能详,然林平川先前所用剑法,先以恆山剑法之绵密防住余沧海疾攻,后又以天马行空之招反逼得对方苦苦招架,其身法之迅疾飘逸,出手之快若电闪,实是岳不群平生未见。 这一幕简直与当初在玉女峰上,林平川击败封不平的剑法招数毫无差別! “诸位不必为难岳师伯了!” 林平川此刻忽然开口。 “平川——”” 定閒师太轻嘆一声,已然明白徒儿无奈之择。她深知林平川重信守诺,今日被逼至此,竟不得不违背当日誓言,心中定是万分煎熬,看向爱徒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与不忍。 林平川犹豫片刻,终嘆道:“我所学剑法,实乃五岳剑派一位隱居前辈所授。他老人家传艺之时,曾严令不得泄露其行踪下落。为不失信於人,我才一直不愿透露,以免扰他清静!” “五岳剑派的前辈?” 在场眾人闻言皆是一震。见林平川神色坦然,不似作偽,陆柏等人心下暗动:难道此子当真遇上了五岳前辈? 汤英鶚与玉璣子交换眼色,玉璣子当即冷笑道:“既如此,便请林师侄说出这位前辈名讳。若属实,误会自解;若非—..”他语带威胁,“就请林师侄將所学林家剑谱交出!” 林平川神色依旧淡然,好似不为所动,缓声道:“这位前辈,岳师伯应当最为熟悉,因他老人家早年亦是华山门人。” “华山门人?” 岳不群心中剧震,虽面上不动声色,但抚须的手指却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华山派旧事如烟,剑气流派之爭更是门中秘辛,此刻被突然提及,令他不由波澜。他稳住声线,温言道:“哦?还请林师侄明示。” 林平川似被逼无奈,长嘆一声,缓缓道:“这位前辈名讳,在座诸位师叔伯皆如雷贯耳。他老人家便是昔年剑术通神的风清扬,风太师叔!” “风清扬”三字一出,宛如平地惊雷,霎时间见性峰上鸦雀无声! > 第73章 剑法来歷 第73章 剑法来歷 风清扬? 此名於五岳剑派年轻弟子而言,自是陌生。 然在岳不群这等曾亲歷五岳鼎盛岁月的旧人耳中,“风清扬”三字,却有千钧之重。 何故? 只因昔年风清扬剑试天下,名动江湖,其声威之隆,堪比今日少林、武当泰斗之位! 当年华山剑气之爭,气宗能胜,岂无暗中筹谋? 若非设计將风清扬骗往江南成亲,气宗绝无胜算。可嘆这位剑术通神的风老前辈,竟为一场虚假姻缘所误,迎娶不成,反沦为江湖笑柄。 林平川心下雪亮,当年骗风清扬南下娶妓之事,绝非气宗独自为之,剑宗亦曾插手。 只因风清扬心胸豁达,剑道虽臻化境,却不拘於剑宗一派之见,主张剑气双修方是武学正途。 然其出身剑宗,此一点便遭气宗猜忌;而其理念不同於剑宗同门,亦不见容於本宗。 故在剑气之爭前,气宗与剑宗竞默契联手布局,將这位华山最强剑客调离剑宗自以为胜券在握,气宗则暗中准备却仍存顾虑,双方皆视风清扬为心腹大患,必先除之而后快。 风清扬既去,剑气之爭终成惨祸,剑宗溃败,气宗亦伤亡惨重,华山派由此衰微,五岳盟主之位遂归嵩山。 这段往事,陆柏、费彬、汤英鶚、鲁连荣等人记忆犹新,而对“风清扬”之名感触最深的,当属泰山派玉璣子。 “你——你竟是风师兄的传?” 玉璣子面浮惊悸,恍如再见昔年那道绝世剑光。 见玉璣子如此失態,陆柏等人目光顿生不满,却无人出声斥责只因“风清扬”三字所承载的分量,他们皆有所耳闻。 眾人之中,岳不群神色最为复杂。 身为气宗嫡传,他或许是除玉璣子外,最知“风清扬”之名意味几何之人。 昔年剑气之爭,他年岁尚轻,却亲歷那场惨烈廝杀。至今他胸口仍留一道两尺长疤,自左肩斜劈至右胸,当年生死一线。 幸得那位剑宗师叔忙於追杀他人,他才昏死逃过一劫。 二十五年过去,岳不群思之犹有余悸。此刻再闻剑宗风清扬之名,心中波澜骤起。 林平川淡然道:“晚辈侥倖得风太师叔垂青,蒙授门剑法。” 闻听此言,玉璣子长嘆一声,面露羡色;陆柏、余沧海等人则神色阴晴不定。 林平川续道:“本不愿透露他老人家行踪,然若再沉默,只怕要被余观主、陆师叔等视作奸邪之徒!” 费彬阴声道:“哼!凭你一面之词,何以取信?即便属实,此剑法亦当归属华山,你一个恆山弟子,岂可偷学別派绝艺?“ 林平川淡淡瞥了费彬一眼,似早料此问。 定閒师太忽长诵佛號,温言中自带威严:“费师弟句句不离攻訐贫尼弟子,莫非是对我恆山派心存偏见?抑或左师兄另有吩咐?“ 此言一出,费彬顿时语塞。 汤英鶚乾笑一声,忙打圆场:“定閒师姐恕罪!此事关涉五岳剑派和睦,还请林师侄当眾说清为好,以免再生误会。“ 定静师太亦开口道:“川儿,你便说明白吧,免得有人再借题发挥。”这位恆山三定之首胸襟虽,今日亦被连连相逼所激。 林平川向师父师伯恭敬一礼,方缓声道:“费师叔谬矣。晚辈所学剑法,与华山传承毫无瓜葛,乃风太师叔早年另有机缘所得。这一点,岳师伯应能明鑑。“ 眾人目光顿时聚於岳不群。陆柏冷哼道:“岳师兄切勿顾念旧情,以致错失贵派绝学!”语带威胁,不言自明。 在他看来,岳不群表面谦和,实则城府极深。去年派遣弟子前往福州,便是明证。如今事关风清扬昔年绝学,岳不群岂会不动心? 更何况,即便岳不群无心於此,也必会在华山与恆山之间埋下芥蒂,阻挠两派联手,以免左师兄兼併五岳之大计受阻。 定逸师太性如烈火,当即怒喝:“陆师兄!此言何意?莫非在你眼中,我恆山派竟是偷学別派剑法的无耻之徒?” 陆柏默然不答,其態却更激怒定逸。正当她欲发作之际,定閒师太轻嘆道:“师妹,你且退下。” 定逸虽面笼寒霜,终是噤声。 岳不群面沉如水,心中波澜暗涌。他何尝不知林平川所言非虚?那剑法气象恢弘、路数堂正,与华山武学体系大相逕庭,確非本门传承。然若当场认下,便无异於承认风清扬传人之名思及此处,他心底不由一沉。昔年剑气相爭,血染华山,两派结怨极深。自己身为气宗掌门,若坦然认下剑宗前辈风清扬之传承,门中弟子与江湖同道將如何看待?更令他隱生忌惮的是,风清扬若尚在人间,以其当年剑术威望与剑宗身份,倘若有意重夺华山掌门之位,自己又將何以自处? 封不平等三人前番在嵩山支持下爭夺掌门之景犹在眼前,如今风师叔竞可能尚在人间—岳不群袖中手指微微收拢,心绪一时难以平静。 然而他转念一想:风师叔若真有重掌华山之意,又何必隱身数十载?当日封不平三人败於玉女峰,形势何等危急,他尚且不曾现身,可见其心早绝尘世纷爭。 自己这番担忧,或许只是杞人忧天。 更何况,若此时昧心否认,非但有失“君子剑”身份,更將彻底得罪恆山一派。五岳剑派之中,嵩山势大,左冷禪野心昭然,若连恆山这份助力都失去,华山一派独木难支,日后如何抗衡嵩山兼併之势? 念及大局,岳不群心中已有决断。 沉吟片刻,岳不群终是朗声道:“诸位,岳某可作证,平川师侄適才所用剑法,精微玄奥,正气凛然,確非我华山派武学。风师叔学究天人,另有机缘,实非我等所能揣度。” 嵩山派眾人闻言,面色愈加阴沉。汤英鶚冷笑道:“岳掌门一言九鼎,我等本不该置疑。然此事关係重大,若无实证,恐难服眾!除非—林师侄能请出风老前辈,或另有铁证!” 场面一时僵持。林平川剑眉微蹙,沉声道:“风太师叔隱居多年,不问世事,晚辈万不能为证清白而扰他清静。若有怀不轨,晚辈万死难辞其咎!” 定閒师太目露慈光,微微頜首,对徒儿坚守诺言深感欣慰;定静师太则面现忧色,深知嵩山派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定逸师太早已怒目圆睁,手按剑柄,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岳不群见状,正欲再度出言转圜,忽听得山道方向传来一声清朗长啸: “我等愿为林师侄作证!”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三道人影自远处山路疾掠而来,身形迅捷,显是武功不俗之辈。 第74章 恆山决断,退出五岳! 第74章 恆山决断,退出五岳! 那为首之人面色焦黄,正是数月前曾在华山玉女峰败於林平川剑下的封不平。身后紧隨的二人,自是成不忧与从不弃。 眼见剑宗三人竟现身恆山见性峰,陆柏一行不禁面露异色,心下大为不解。 岳不群心头更是震动不已。方才甫闻剑宗风师叔之名,此刻又见封不平等人突然现身,他心底已是惊涛骤起一须知当日玉女峰上,正是林平川出手击败封不平,保全了华山气宗一脉。按常理,双方早该势同水火,此刻封不平等人竟愿为林平川作证,实是出人意料。 “封兄?”陆柏见封不平逕自踏上见性峰,不由出声相询。 谁知一向与他交好的封不平,此刻却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反倒快步走向林平川一方站定。 目睹此等反常情形,陆柏一行人面色骤沉,实不知其中有何变故。当初封不平三人能在嵩山派支持下上华山爭夺掌门之位,虽最终因林平川插手而功败垂成,但双方交情仍在。就连封不平决意退出江湖时,陆柏还曾极力挽留—. 而今这般情形,著实令人费解。 岳不群虽心存疑虑,却是最先镇定下来的。他沉声问道:“封兄愿为林贤侄作证?“ “正是!”封不平环视四周,语气冷峻。 费彬阴惻惻的声音忽地响起:“封不平,你如何能替他作证?”见剑宗三人竞选择站在林平川一边,费彬態度立时转变。 余沧海虽面色苍白,语气中的阴寒却不减分毫:“不错!你们三人有何资格替他作证?”他適才败於林平川剑下,身受重创,心中恨意滔天,更对林平川那手诡异剑法忌惮非常。 以己度人,他既已与恆山派结怨,若不能借今日之势除去林平川,日后青城派必遭报復。故此,他决不愿见林平川今日脱身。 “资格?”封不平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嵩山派眾人,“就凭我们师兄弟三人不久前刚拜见过风师叔他老人家!” “什么!”此言一出,见性峰上顿时譁然。 封不平似是想起了当日情形,语气竟难得激动起来:“当日玉女峰败北后,我等心灰意冷,本欲归隱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事。然天可怜见,竟让我等有幸得见风师叔仙顏!” “你们见到了风师叔?”陆柏难以置信。 封不平缓缓道:“不错!风师叔这些年来一直隱居华山,只因感念当年剑气之爭致使同门死伤惨重,心中愧疚,故不愿再见故人。“ 陆柏、费彬等人面面相覷。风清扬乃剑宗传人之事,他们早有耳闻,本以为今日无人能为林平川作证,却不料封不平等人竟突然现身。 封不平淡淡道:“正是得蒙风师叔指点,我等才知林师侄確是风师叔传人。风师叔剑术通神,天下皆知!”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林平川既得风清扬真传,当日玉女峰上他败於其手,自是理所应当。 定逸师太见状,当即冷哼一声:“既然剑宗封师兄亲自作证,证明川儿所学確与华山无关,陆师兄还有何话说?”她性如烈火,早憋了一肚子怒气,此刻得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陆柏等人一时语塞,面对如此变故,竟不知如何应对。 “恆山弟子列阵!”定逸师太见对方无言以对,当即喝道。 话音刚落,便见白光闪动。恆山派眾女弟子应声出手,七人一队,分成数队,长剑齐出,寒光闪闪,霎时间已將嵩山派一眾围在阵中。 陆柏等人都是识货之人,见恆山派剑阵精妙,二十一柄长剑纹丝不动,却暗藏无限杀机,当下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原以为持五岳令旗而来,恆山派必不敢反抗,岂料这些女流之辈竟如此刚烈! 须知无论是衡山还是华山,即便心知他们借题发挥,也不敢正面抗衡。故而今日前来,陆柏、余沧海等都只带了少数弟子,若真动起手来,决计不是恆山派的对手。 眼见形势危急,陆柏声道:“定逸师太,你当真不尊五岳令旗?” 定逸怒道:“我等一再忍让,尔等却得寸进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以为贫尼看不出来吗?” 陆柏等人一时语塞。 玉璣子见状,忙道:“定逸师太,五岳剑派联盟数十年来,向来尊奉五岳令旗。你此举岂非要坏了五岳联盟的规矩?莫非真要与其他四派为敌?” 定逸师太闻言,不禁略显迟疑。 定閒师太忽然长诵佛號,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阿弥陀佛。左掌门既已是五岳剑派盟主,位望尊崇,何必非要归併五派,由一人独掌大权?为此大动干戈,甚至逼迫贫尼门下一个小辈,岂不为天下英雄耻笑?” 定逸师太厉声道:“师姊,这些人野心勃勃,贪得无厌——” 定閒师太挥手制止,续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诸位请回吧!烦请转告左掌门,恆山派从此不再奉左掌门號令。敝派虽都是弱质女流,却也决不屈服於强权。左掌门日后若有吩咐,恆山派恕难从命。自今日起,五岳剑派只剩四岳,与恆山再无干係!” “定閒师太.”陆柏等人闻言,顿时傻了眼,万万没想到定閒师太性格竟刚烈至此0 “师太——”岳不群也是大惊失色。 定閒师太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摇头道:“岳掌门不必相劝。今日之后,恆山派与嵩派恩断义绝,但与华的情谊不变。他华有难,恆定当鼎相助!” 见定閒师太意已决,岳不群只得嘆息道:“既然师太意已定——” “定閒师太,你当真要叛出五岳剑派?”陆柏面色狰狞,冷声质问。 定閒师太淡淡道:“有劳转告左盟主,恆山派自此与五岳剑派再无瓜葛!” “好!好!好!但愿师太日后莫要后悔今日决定!”陆柏咬牙道,目光扫过四周森然剑阵,终究不敢发作,一挥手,与余沧海带著泰山、衡山眾人悻悻离去。 眼见嵩山派眾人远去,定閒师太长嘆一声,转身对封不平三人合十为礼:“多谢三位今日仗义执言。” 封不平还礼道:“师太言重了。风师叔有命,我等自当遵从。”说著看向林平川,眼神复杂,“林师侄既得风师叔真传,还望好自为之。 ,林平川躬身道:“多谢封师叔。” 岳不群此时缓步上前,对封不平拱手道:“封师兄,既然风师叔尚在人间,不知他老人家—”话音未尽,已透出几分试探之意。 封不平却不待他说完,便出声打断:“岳掌门不必多问。风师叔有言,剑气之爭已是过眼云烟,他老人家早已超脱世外,不会再过问华山事务。”言罢抱拳一礼,转而面向林平川,神色肃然道:“林贤侄,你既得风师叔真传,便是他老人家在世的嫡传。日后若有所遣,只需派人往中条山送个口信,封某师兄弟三人定当鼎力相助!” 林平川躬身还礼,言辞恳切:“多谢封师伯三位今日仗义执言,解此危局。既然诸位远道而来,何不在恆山小住数日,容晚辈略尽地主之谊,以表寸心?” 定閒师太亦温言相劝:“封师兄三位远来是客,恆山虽简陋,倒也清幽。不如暂歇几日再行启程。”她目光慈和,语意真切。 封不平三人相视一眼,面露踌躇。他们確有与林平川多敘之意,欲化解往日误会。 风师叔既有吩咐在前,命他们日后听从林平川调遣,加之林平川身为风师叔在世唯一传人,他们心底早已將其视作自己人。 然瞥见一旁的岳不群,又觉与这位气宗掌门同处一地,颇觉尷尬不適。 林平川察言观色,早已心领神会,便温言道:“三位师伯、师叔不必多虑。敝派后山备有几间清净客房,素来用以招待掛门下亲眷,环境幽静,恰与晚辈居所相邻。三位前辈若不嫌弃,可暂居彼处,平日往来也便宜。“ 封不平闻言,神色稍霽。听闻住处与林平川相邻,既可便於亲近,又可避开岳不群,当下不再推辞,頷首应道:“既然如此,封某等便叨扰了。” 定閒师太含笑道:“如此甚好。”隨即吩咐弟子前去安排厢房,款待来宾。 与成不忧、从不弃二人转身离去,竟是不愿与岳不群多言。 岳不群望著三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定逸师太此时已令弟子撤去剑阵,见性峰上气氛稍缓,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著一层阴霾。今日恆山派公然叛出五岳剑派,日后江湖上怕是少不了风波再起。 林平川走到定閒师太身前,歉然道:“师父,徒儿给恆山派惹来如此大祸—.” 定閒师太微微摇头,慈祥地道:“川儿不必自责。嵩山派野心勃勃,今日之事早晚都会发生。你能得风老前辈真传,是你的造化,也是恆山之福。“ 定静师太也道:“不错。今日若非你击败余沧海,又得封不平等人作证,我恆山派恐怕难逃此劫。” 定逸师太朗声道:“从今往后,恆山派自立门户,未必不是好事。省得整天受那左冷禪的窝囊气!” 眾弟子闻言,纷纷称是。虽然前途未卜,但恆山派上下同心,反倒士气高昂。 岳不群见状,知道恆山派已做出抉择,当下拱手道:“既然此事已了,岳某也该告辞了。日后恆山派若有用得著华山的地方,儘管开口。” 定閒师太合还礼:“多谢岳掌门。华、恆同连枝,后当互相扶持。” 岳不群又对林平川道:“平川师侄,他日若得空,可来华山做客。风师叔既然尚在人间,岳某也想尽些晚辈的孝心。” 眼见岳不群一行人即將远去,目光扫过其身后的林平之,林平川忽然心念一动,当即躬身朗声道:“劳烦岳师伯与林师弟留步,晚辈尚有一事需当面稟明!” 岳不群闻声驻足,转身温言道:“平川师侄还有何事?”他面色如常,心中却微感诧异,不知林平川此时出言挽留所为何故。 林平川神色肃然,拱手朗声道:“此事关乎林师弟家传武学之秘。今日嵩山派藉此生事,险些令我与林师弟及贵派生出嫌隙。晚辈思之再三,愿藉此机缘,当眾將此事说个明白,以释眾疑,亦免日后再生波澜。” 此话一出,林平之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望向堂兄,眼中瞬间进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他双唇微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旁的岳不群虽养气功夫深厚,此刻也不禁眼露讶异。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隨即又化作深沉的思量。 饶是这位素来从容的“君子剑”,竟也为此言心潮暗涌,显然万万没想到林平川竟会选择在此时、此地,愿意將这等秘辛公之於眾。 他目光微凝,缓缓道:“师侄请讲。”语气虽仍平和,却已透出几分凝重。 第75章 辟邪剑法 第75章 辟邪剑法 见性峰上,无色庵前。 松风徐来,竹影摇曳。恆山三定、岳不群与林平之等人静立原地,目光齐聚於林平川身上。日光透过松针间隙,在他玄色衣衫上投下斑驳光影。只见林平川整肃衣冠,先向定閒师太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神色肃然道:“师父恕罪,徒儿自福建归来后,心中一直藏著一件事,未曾稟明师尊。 l6 定閒师太白眉微蹙,却知这徒儿素来行事沉稳周全,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断不会有所隱瞒。她持念珠,温言道:“川儿但说无妨,为师与你两位师叔都在此间。“ “徒儿虽与平之师弟分属两支,然林家有一条祖训,自远图公以来便世代相传。“林平川言至此处,目光已转向林平之,带著几分探究之意。 林平之面露茫然,显然其父林震南尚未將此训传授予他。他下意识地看向岳不群,见师父也是凝神细听,不由更加疑惑。 林平川见状轻嘆:“看来堂弟尚不知此事。“隨即朗声道:“昔年远图公留有祖训,后世孙须好保管向阳巷宅地窖中之物,然严禁翻看,否则必遭祸。“ 他既已决意將此事坦然相告,便不再犹豫。 方才在见性峰上,林平之的神色变化分明可见,显然对嵩山派眾人的挑拨之语已生疑虑,甚至对自己也起了猜忌之心。 这般情形,林平川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略感失望。 想到此处,他自是坚定了决心。 须知这世间往往是好难做,一赤诚,反倒遭猜疑。 既然如此,不如將一切摊开来说个明白,也省得日后徒生事端。念及原著中令狐冲因种种误会而饱经磨难,林平川自然不愿重蹈覆辙,日后为这无谓的猜忌而遭人怨恨。 岳不群目光微动,抚须望向林平之。林平之连忙躬身道:“师父,弟子家中確在向阳巷有处祖宅,只是平日鲜少前往,竟不知其中藏有此等秘密。“岳不群闻言心下瞭然,知林平川接下来所言必与此物有关,不由暗自动容。 “正是。“林平川接言道,“那日送別伯父一家后,徒儿忽忆此事。想那青城派处心积虑图谋林家剑法,然伯父与堂弟所使剑法平平,实不足以令其如此凯覦。故而想起先父所传祖训,遂前往老宅查探,果然寻得一物。只是—.“言至此处,他语带迟疑,似有难言之隱。 定逸师太性如烈火,当即问道:“川儿究竟发现了什么?莫要吞吞吐吐!“定静师太轻唤一声“师妹“,示意其勿要催促。岳不群亦温言道:“平川贤侄若有难处,不必勉强。今日之事既已水落石出,不必再节外生枝。“ 林平川摇头道:“多谢岳师伯好意。然事已至此,若再隱瞒,只怕日后仍会有人藉此生事,离间我兄弟及两派情谊。“见林平川意决,岳不群轻嘆不语,心中却如波涛翻涌。 林平之则垂首默然,神色复杂,既期待又忐忑。 林平川转向定閒师太,恳切道:“恳请师父允准徒儿往居所取来此物。“定閒頜首应允:“快去快回。“ 约莫半盏茶功夫,林平川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物事。恆山三定一见便知是佛门袈裟,皆露疑惑之色。定閒师太问道:“川,这是——“ “回稟师父,此乃先祖远图公所留袈裟,其上记载著林家辟邪剑法真传。“林平川郑重答道,隨即转向林平之,“平之,你身为林家嫡系,自有资格修习此剑法。然为兄不得不,修习此功代价极大,你当真要练?“ 林平之闻言一证,但想及自己一家人在青城派威逼下差点殞命的过往,很快便心中一横,当前踏出一步,决然道:“多谢兄长劝告,只是平之心意已决!” 林平川轻嘆一声,转而向岳不群拱手道:“今日在场诸位皆可作证,还请岳师伯做个见证,印证袈裟所载是否与晚辈所学相同。 c 岳不群心头剧震,万没想到林平川竟愿將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辟邪剑谱交予自己验证。纵使他养气功夫深厚,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林平之亦躬身道:“恳请师父验证,以还兄长清白。” 林平之亦躬身道:“恳请师父验证,以还兄长清白。“ 今日见性峰上诸般变故,早已让林平之心绪如潮。从最初的猜疑,到真相大白时的愧疚,再到眼见家传绝学时的震动,此刻他对堂兄虽存感激,却也不免再生出一丝疑虑。 岳不群略作迟疑,温道:“此乃你家传武学,为师观看恐有不妥—“ 林平之恳切道:“弟子深信师父。若非当日师父收留,弟子一家早已遭青城派毒手。 师父的大恩大德,弟子永世难忘。 66 岳不群闻言心动,瞥见恆山三定在场,当即拂须道:“既如此,还请三位师太一同见证。“定閒师太三人明白岳不群是避嫌之意,皆頷首应允。定逸师太更是朗声道:“岳师兄放心,恆山派作证,绝无虚言。“ 林平川呈上袈裟,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岳不群双手接过袈裟,但见其上密布小字,细看之下脸色骤变,神情变得极为古怪。 他心中惊涛骇浪:原来如此!难怪林远图当年—这剑谱竞然—他强自镇定,却掩不住眼中的震惊。 “这——“ 岳不群终於明白林平川为何劝阻林平之修习此功,也明白其先前的犹豫所为何来。他心思电转,瞬间想通了当年长青子为何参不透闢邪剑法的奥秘,原来关键在此! 林平川躬身道:“恳请岳师伯念在家祖昔威名,万勿外传此事。“ 岳不群正色道:“林师侄放心,岳某必守口如瓶。“言毕,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平之,心中百转千回。这剑谱固然诱人,但那代价—他深吸一□气,温言劝道:“平之,为师劝你莫要修习此剑法。其修炼条件太过苛刻,近乎邪道。 l6 “师父?“林平之愕然不解,眼中满是困惑。 岳不群长嘆声,將袈裟递过:“你自己看吧。“ 他心中暗忖:这少年心性未定,若真看了剑谱內容,不知会作何选择—罢了,一切看他造化罢。 林平之双手微颤地接过袈裟,目光落处,只见首行赫然写著:“武林称雄,挥刀自宫“八字!霎时间他面如死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恆山三定虽未亲见袈裟內容,但见岳不群神色大变,林平川面有难色,再观林平之接过后如遭雷击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定閒师太双掌合十,长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岳不群此刻心潮澎湃,既惊於剑谱之诡譎,又喜於林平川之坦诚,更忧於弟子道心受扰。他强自镇定道:“如今方知,为何远图公当年不愿传此剑法,又为何长青子前辈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这番话既是对眾人解释,也是在平復自己內心的震动。 林平之呆立当场,手中袈裟似有千钧之重。昔日对家传绝学的种种憧憬,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看著眼前这八个刺目的大字,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良久,他方颤声道:“原来——原来如此——.“语声中满是苦涩与绝望。 岳不群见他如此,心中亦是不忍,温言劝慰道:“平之,武功之道不在急功近利。你好生修习华山剑法,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l6 说罢,他向定閒师太拱道:“今日之事既已分明,岳某也该告辞了。“ 定閒师太頷首道:“岳师兄慢走。“目送岳不群带著失魂落魄的林平之离去,她转向林平川,眼中满是慈爱与讚许:“川,今你做得很好。“ 林平川躬身道:“多谢师父。“ 山风吹过,见性峰上只余松涛阵阵,仿佛在诉说著这个江湖中永远说不完的故事。 第76章 江湖震动 第76章 江湖震动 江湖再起波澜! 距林平川於华山玉女峰一剑刺瞎七名黑衣人双眼,又当著五岳剑派诸位长辈之面,堂堂正正击败剑宗高手封不平之事尚未过去数月,又一则关於他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江湖每个角落,引得天下震动! 据闻五岳剑派左盟主得知林平川与林家辟邪剑谱之传闻后,当即决意为华山弟子林平之主事公道,特遣二太保“仙鹤手”陆柏持五岳令旗,携泰山、衡山等派宿老,直上恆山见性峰问罪。同行者,更有去年深陷福州福威鏢局风波之青城派掌教余沧海嵩山派特请余观主至此,正是要为青城派討还一个清白! 然世事如棋,往往出人意表。面对嵩山派咄咄逼人之势,恆山定閒师太虽为女子,却寸步不让,竭力回护门下弟子。为证剑法来歷,林平川竟主动邀战青城掌教余沧海,於见性峰上、五岳同门注目之中,堂堂正正將余观主击败! 不同於隱世多年的华山剑宗,青城派地处巴蜀,近年来声势日隆,余沧海更是被公认为正道十大高手之一,与岳不群、左冷禪、少林方证、武当冲虚等人齐名。故而此战结果一经传出,立时轰动江湖。 然更惊人的消息还在后头:经岳不群与適时现身的剑宗传人封不平等人作证,林平川所使剑法並非林家辟邪剑法,竟是华山剑宗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剑道大师风清扬之绝学! 封不平师兄弟三人亲口证实,林平川已得风清扬收为传人,尽传其当年纵横江湖的精妙剑术,故能在玉女峰上一鸣惊人。 尘埃落定之际,恆山掌门定閒师太却显刚烈本色,当著五岳同门之面,慨然宣布恆山派自此脱离五岳剑派,不再奉左冷禪號令。此讯一出,江湖譁然,风波再起! 回想当年,五岳剑派为对抗日月神教而结盟,百年以来同气连枝、互为唇齿,江湖中无人不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之號。而今恆山派毅然离去,恰似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武林。嵩山派近年来势大欺人、行事霸道,早引起诸多不满,今日见此局面,暗中称快者不乏其人。 正如数十年以来响彻整个江湖的口號:“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这本是百余年来武林中人人认可的盟约,然而今日起五岳剑派却只剩下了四岳剑派! 须知自秦汉以来,五岳之名便承载著天下山岳之尊的象徵,五岳剑派以五岳为名,本是效仿先贤、团结自保之举。而今恆山毅然退出,五岳缺一,恰似宝鼎失足,山河失色,在江湖间徒留一嘆! 此番变故,自然引得那些早已对嵩山派跋扈作风心存不满的江湖中人暗中称快。茶馆酒肆间,不乏有人窃语讥讽:“从今往后,武林中哪还有什么“五岳剑派』?不过是个四岳联盟』罢了!往日那位威风凛凛的五岳盟主,如今倒成了无足之鼎、失翼之鹰,岂不可笑?” 嵩山派处心积虑推动並派,多年来纵横拽闔,不惜手段,到头来却逼反恆山,令百年盟约分崩离析。一番苦心,徒为江湖添了一桩笑谈,怎不教人慨嘆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 送走嵩山派一眾人等后,定閒师太便召集了师姐定静、师妹定逸以及弟子林平川齐聚无色庵內。 没了外人,林平川当即向三位师长躬身行礼:“师父、师伯、师叔,弟子行事不周,连累本门遭此劫难,心中实在惶恐!“ 定閒师太轻轻摇头,面露自责之色:“川儿不必如此。是为师错估了左冷禪的狼子野心,没想到他为促成五岳並派,竟已丧心病狂至此。”她手捻佛珠,长嘆一声,“一年前刘正风金盆洗手,满门差点遭戮;数月前华山派遭黑衣蒙面人围攻;如今又欺到我恆山头上——左冷禪的野心,已不容武林安寧了。” 定逸师太怒声道:“师姐,难道我等就只能坐以待毙?嵩山派再是势大,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题,公然围攻我一派山不成?” 定静师太沉稳接话:“师妹,防人之心不可无。嵩山派明里不敢,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我恆山弟子今后確需加倍小心。 j 林平川拱手道:“定静师伯所言极是。嵩山派虽不敢公然围攻,但暗箭难防。依弟子之见,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即刻约束门下弟子,避免单独外出,以防遭遇伏击;其二,交好其他武林同道,尤其可以遣使前往少林、武当说明原委,爭取两派支持。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睿智明理,必不愿见左冷禪独霸武林;其三.”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弟子愿主动出击,以自身为饵,引诱嵩山高手现身,若能趁机剪除其羽翼,或可暂缓其攻势。” 少林武当两派早已將嵩山派视为了心腹大患,原著中为了抵制嵩山派兼併五岳剑派,不惜一味拉拢令狐冲。 若非令狐冲不堪大用,在五岳大会上一味向重归岳不群门下,左冷禪即便权势滔天,也难有整合五派的机会。 定閒师太白眉微蹙:“川儿,你此计太过行险!左冷禪麾下高手如云,你虽得风老前辈真传,但独木难支——” “师父放心,”林平川从容应道,“弟子自有分寸。况且——”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位师长,“我恆山也非孤立无援。华山岳师伯欠我人情,剑宗封不平三位前辈暂居山中,加之师父、师伯、师叔与弟子,派中已有七位一流高手。仪和等四位师姐得授新法,剑阵威力大增。嵩山若不大举来犯,绝难討得好去!“ 定静师太頜首称善:“川儿思虑周详。与少林、武当交好確是上策。我恆山素来与世无爭,今日之举实为自保,正道同仁必能体谅。” 定逸师太虽仍面有怒容,却也冷静下来:“既然如此,从明日起便加强巡山戒备,派往山下购买食水也需挑选精明弟子担任。“ 定閒师太最终拍板:“便依此议。不过川儿,”她凝视爱徒,语重心长,“你欲诱敌之事暂且搁置,从长计议。当下当以稳守为上,不可贸然行险。“ 林平川恭声应诺,心中却已暗自决意:唯有主动出击,方能化解师门危局。这个念头,他却深藏心底,不愿让师父担忧。 四人又商议良久,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散去。看似危机四伏的局势,经此一番谋划,竞显出一条明路来。 恆山派上下同心,外有强援可期,內有高手坐镇,左冷禪若想轻取,怕是打错了算盘! > 第77章 少林之行 第77章 少林之行 隨著恆山派公然退出五岳联盟,武林格局骤变,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正在酝酿。左冷禪凯覦五岳霸权已久,岂能容忍恆山派如此决绝的背离?自此,恆山派便成了嵩山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恆山派绝非昔日华山派可比。当年华山经剑气之爭,高手死伤殆尽,仅余岳不群夫妇与弟子令狐冲三人勉力支撑。而定閒师太坐镇的恆山,不仅有三定师太这等武林名宿,更有了林平川这个得风清扬真传的后起之秀。门下仪和等大弟子也得授精妙剑法,剑阵威力大增,整体实力不容小覷。 嵩山派虽在见性峰鎩羽而归,又与恆山公然决裂,但短期內尚不敢明刀明枪前来攻山。左冷禪老谋深算,必定暗中施展阴谋。林平川早已料定,左冷禪惯用伎俩无非是调虎离山、分而击之,擒拿恆山弟子以逼迫定閒师太就范。 不过这等谋划非一朝一夕可成,林平川尚有时日应对。他本欲以自身为饵,诱出嵩山高手,提前剪除其羽翼,却被师父慈心劝阻。然而他心知要破此危局,非得有人入局不可。定閒师太对他恩重如山,抚育授艺,视若己出,他岂能坐视师门陷於危难? 所幸四岳並非铁板一块。左冷禪虽野心勃勃,欲行並派,但岳师伯表面谦和、內藏机心,莫大先生性情孤高、亦是不愿並派之举,左冷禪尚不能全力对付恆山。加之恆山乃佛门清修之地,若左冷禪无端来犯,必遭少林、武当干预这一点,林平川依著对原著的了解,心下瞭然。 他深知江湖大势:少林、武当並为武林泰斗,岂容嵩山坐大?昔年武当初创之时,便与少林齟齬不断。后来歷经龙门鏢局之事、汝阳王府攻山,才令两派关係逐渐缓和下来。 及至明朝,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崛起,恰成两派新患。华山剑气之爭、以及五岳与魔教缠斗数十年,这其中背后未必没有少林、武当的推动。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皆深谋远虑之辈,断不会坐视左冷禪一统五岳。眼下恆山虽险,却未至绝境。 至於辟邪剑谱之事,林平川心念通达:他已將剑谱归还林平之,问心无愧。福祸与否,全凭林平之自决。他不愿再做那惹人生厌的“好人”,一如原著中令狐冲那般吃力不討好。若左冷禪因此得知剑谱下落,是否遣人巧取豪夺,那也是天意如此,非他所能扭转了。 .. 无色庵外,松涛阵阵,暮钟悠扬,夕阳为见性峰镀上一层金边。 林平川正向定閒师太请缨,欲亲携师书信函,前往少林拜访。 定閒师太慈目中隱含忧色,温声嘱咐:“川儿,少林虽近,然嵩山派在河南境內势力庞大,你此行务必谨慎,凡事莫要强出头。” “师父放心,徒儿自有分寸。”林平川恭声应答。 定閒深知这徒儿性子隱忍,凡事总愿一人承担,不禁又嘱:“莫要忘了,你並非孤身。恆虽为佛,亦有刚怒目之时。若遇危难,切记师门永为你后盾。”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林平川心头暖意涌动,再行一礼,方转身离去。 刚出山门不远,却见一抹淡青身影俏立古松之下。晚霞映照,更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清丽绝俗的气质宛若净瓷观音座下的玉女,正是仪琳。 她见林平川出,俏脸微红,仍鼓起勇气迎上前,轻声道:“林师兄。” 林平川温然回应:“仪琳师妹。”见她似是久候,青衫上竟沾了些许晚露,心中不由一动。 仪琳低头自怀中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玄色衣衫,双手奉上,声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师兄常年在外奔波,衣衫多有磨损——我见师兄惯穿玄色,便——便缝製了一件新的。”她说到此处,声音愈低,耳根已红得透亮,“针线粗糙,望师兄——莫要嫌弃。” 林平川微微一怔,双手接过。触手只觉面料柔软舒適,细看针脚绵密均匀,领口与袖□处以同色墨线绣著疏落的松枝暗纹,低调却极为精致,一望便知费了不少心血。他心中感动,轻声道:“师妹费心了,这衣衫很好,我很喜欢。” 仪琳仍不敢抬头,纤纤玉指绞著衣角,小声道:“山路遥远,风霜易侵,师兄—务必保重。“寥寥数语,关切之情却已溢於言表。 林平川郑重收下,眼见少女娇羞情態,心中岂能不知其意? 只是念及自身经歷凶险、前途未卜,师门又值多事之秋,唯恐有负佳人,一时百感交集,终只化作深深揖:“多谢师妹厚爱,我会铭记在。但你也务必保重。” 待他转身离去之后,就在不远处松林深处,一道灰衣人影默然静立,来人正是悬空寺的哑婆婆,她平日甚少与恆山上下有过来往,唯有仪琳与她甚是亲密。 倘若林平川在此,定然可以认出哑婆婆的来歷。 她目光追隨著林平川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山道尽头,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一闪而逝。 见他渐渐离去,便身形一动离开了松林,但在行走间,她的步声更是细微如猫,几不可闻。 仪琳见到哑婆婆现身,声音里带著感激与羞涩:“婆婆,您来了!多谢您——若不是您连夜帮我裁剪指点,单凭我那点粗浅针线,绝做不出这样好的衣衫。” 哑婆婆转过头,目光温和,虽不能言,却以手势轻轻比划,意在询问仪琳是否已尽诉心意。 仪琳俏脸更红,声若风中丝絮,几不可闻:“我—我不敢多说什么,林师兄是那般人物,武功高强,心地也好—每每见他奔波劳碌,我便心中难安。可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尼姑,就连这般心思,本不该有—.”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朦朧雾气,“这衣衫针线,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哑婆婆静静听著,昏黄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仪琳的肩头,似安慰,又似嘆息。 她再次望向林平川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潭,似乎能穿透重重山峦,其中蕴含的深意,远非一个寻常哑仆所能拥有。 第78章 方证大师 第78章 方证大师 山西河南两省接壤,林平川下山之后,只耗费一日功夫,便已踏入河南境內o 河南位居中原腹地,人杰地灵,如今境內有两大门派鼎立:其一为禪宗祖庭少林寺,其二则是五岳剑派之一的嵩山派。 少林寺与嵩山派虽同处一省,实则各据一方。少林寺建於少室山半山腰,嵩山派则占据太室山主峰胜观峰。近十数年来,隨著嵩山派声势日盛,两派关係渐显微妙,虽为近邻,却往来甚少,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两日后,林平川一袭玄衫,腰悬长剑,毫不掩饰行踪,现身於少室山下,径直朝著半山腰的少林寺而去。 不远处的小路上,恰有几名身著黄衫的嵩山弟子,其中一人紧盯林平川身影,忽然眉头紧蹙,脱口而出:“不对!此人是林平川!” “是他?” 身旁几人闻言色变,目光骤冷,不约而同按住腰间剑柄。自恆山派宣布退出五岳联盟,两派已成水火之势。此刻林平川竞独身出现在少室山下,其用意不言而喻。 眼见林平川逕自上山,几人交换眼神,心头俱是一震。为首那人沉声道:“速回稟报掌门!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深知林平川虽为同辈,武功却已臻化境。华山玉女峰救难,见性峰剑败余沧海,每一战都震动江湖。以此人修为,他们数人齐上也不是对手。 林平川早已察觉身后嵩山弟子,却故作不知。他此番大张旗鼓拜访少林,本就是要將消息传入嵩山耳中。更兼他存了引蛇出洞之心,正要藉此探一探嵩山派的虚实。 少林寺。自达摩东渡,立寺千年,歷经风雨而屹立不倒,无愧武林泰山北斗o 林平川佇立山门外,方才已將定閒师太亲笔信函交由知客僧递呈。不多时,但见知客僧引著一位老僧缓步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老僧满面皱纹,年纪甚老,法相庄严,显是寺中辈分极高之人。林平川心念微动,上前一步执礼甚恭:“晚辈恆山派林平川,请教大师上下?” 老僧合十还礼:“老衲方生,见过林少侠。” 竞是少林方丈方证大师的师弟方生!以他的辈分,便是五岳剑派掌门亲至,也当以礼相待。 二人目光相接,方生心中暗暗称奇。只见这少年身姿挺拔,俊秀中自带英气,双目神光內敛,竟已臻返璞归真之境。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难怪能败余沧海於剑下。 方生大师頜微笑:“林少侠少年英雄,今得见,方知江湖传闻不虚。” 林平川拱手道:“大师过誉了,晚辈不过恰逢其会。” 方生正色道:“少侠力挽狂澜,救华山於危难,如此侠义,怎当不起“英雄二字?”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晚辈只是尽了本分—”林平川轻嘆一声,欲言又止c 方生大师似有所悟,摇头道:“只可惜左盟主太过.”话到此处忽觉失言,当即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失言了。方丈师兄已在寺中等候,请少侠隨我来。” “有劳大师。”林平川佯作未闻,微笑应道。 在方生引领下,林平川踏入少林寺门。但见殿宇宏伟,僧眾往来,一派千年古剎气象。 穿过三条长廊,来到一间石屋前。方生向內道:“方丈师兄,林少侠到了。” 个沙弥应声出,合道:“方丈有请。” 林平川隨方生入內,只见一矮小老僧坐於蒲团之上,正是方证大师。方生躬身道:“师兄,恆山林少侠到了。” 林平川躬身便要行下大礼,方证大师微微欠身,右手虚抬,一股柔和醇厚的真气隔空涌来,温润似水,却蕴含著不容抗拒的磅礴之力,欲要將他轻轻托起。 林平川心念微动,体內神照经內力自然流转,至精至纯的真气透体而出,並非刻意抗衡,只是如磐石般稳守自身。 两股真气凌空一触,方证大师那浩瀚如海的內力竟未能立时將他扶起,仿佛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山岗犹在,江流依旧。 这一下,方证大师眼中不由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修为深湛,因此早就察觉此子內力不凡,却未料到其真气竟精纯至此等地步,隱隱然已得“纯”之一字的三昧,与自己苦修数十载的易筋经神功相较,在精纯一道上竟不遑多让! 然而这相持仅在一瞬之间。林平川心知方证大师乃前辈高僧,此番出手若持续运功相抗,未免失礼。 当下心念一收,体內沛然真气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不再坚持,顺著对方那股柔和力道自然站起身来。 一旁的方生大师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撼远比方才山门外时更甚。 他深知师兄方证的精修易筋经多年,乃是寺內数百年以来唯一一位练成易筋经的人。 若论內功之精纯,本寺上溯三百年,绝无一人可与师兄方证可比! 適才那一托之下虽未用力,却也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抵御,更遑论这片刻的相持。 这林平川年纪轻轻,竞有如此修为! 尤其是其內力之纯净,简直闻所未闻,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方证大师目光中的讶异渐渐化为由衷的讚赏,他缓缓頷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却又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善哉,善哉!林少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內力之精纯醇厚,实为老衲平生所罕见。令师定閒师太慈悲为怀、慧眼识人,当真为恆山收下了一位百年难遇的佳徒!” 他自是不知道,林平川所修炼的神照经』,乃天下至纯至妙之法门,稟天地纯阳之气,融万物造化之机,是武林中最为纯粹的內功心法。 虽以修为年限而论,尚不及方证大师一甲子的易筋经功力那般磅礴浩瀚,但单论真气之精纯凝练,却已然能够与易筋经这等绝世神功暂且分庭抗礼! 林平川闻言,再度躬身,態度谦恭却不卑不亢:“大师谬讚了,晚辈愧不敢当。所学浅陋,全仗师长细心教诲,及一点机缘罢了。” 方证大师闻言,缓缓頜首,手中佛珠轻捻,温言道:“令师定閒师太执掌恆山一派,为人宽厚仁和,胸怀若谷,老衲素来是极为钦佩的。” 言至於此,他话语微顿,目光澄澈如潭,落在林平川身上,续道:“林少侠,近来江湖传闻,你剑术超群,已得华山风老先生真传,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林平川躬身谦道:“大师过誉,晚辈不敢当。” 方证缓声道:“风老先生归隱已久,老衲本以为他老人家已驾鹤西去,如今闻知依然仙踪在世,实令人不胜欣慰。” 林平川恭声应道:“有劳大师掛心,风太师叔一切安好,晚辈前些时日方才拜謁过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甚好。”方证微微点头,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渐沉:“林少侠,令师手书,老衲已细细阅过。不知少侠对此中关节,有何见解?” 林平川拱手朗声道:“晚辈多次阻挠左盟主並派之谋,自然已成嵩山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方证轻嘆声,徐徐问道:“却不知少侠为何要屡屡阻其大计?” 林平川神色坦然,声音清越:“五岳剑派同盟联防,共御魔教,本是好事。 然若要各派捨弃百年传承,归併於嵩之下,却非天下同道所愿。” 方证目光微凝,缓声探问:“依少侠之见,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此举不妥?” 林平川斩钉截铁,声如金玉:“不妥!” ps:节奏慢,是我刻意控制了一下,加上主角门派是恆山派,所以决定是从退出五岳剑派,开始加快节奏,但是— 大家的留言,我自己都看了,明白有些拖沓,接下来节奏会明显加快! 之前原因是主角还没有翻桌子的能力,所以写的有点拖沓! > 第79章 密谈与应对! 第79章 密谈与应对! 一旁方生大师接口道:“林少侠所见不差。左冷禪此人野心勃勃,欲做武林中第一人,一统江湖,唯我独尊。自知难以服眾,只好暗使阴谋,行诡诈之事!”他此言虽显偏颇,却真切道出少林对左冷禪的深深忌惮与忧虑。 方证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公正:“师弟此言有失公允。左盟主文才武略,確是武林中杰出人物,雄才大略,武功智谋,五岳剑派之中,原本没第二人比得上。然其抱负太大,急欲压倒武当、少林两派,独霸武林,未免有些不择手段,失了正道中人的气度。“ 林平川眉头微皱,缓声道:“大师明鑑。少林派向为武林领袖,数百年来眾所公认。少林之次,便是武当。更其次是崑崙、峨嵋、崆峒诸派。这些门派歷史悠久,底蕴深厚。五岳剑派在武林崛起,不过是近六七十年的事,虽然兴旺得快,家底財力,却未必及得上崑崙、峨嵋,甚至丐帮等派!左盟主身为五岳盟主,不想著如何光大五岳,却违背当年同盟誓约,执意要將四派归於嵩山一派, 行吞併之实,手段实属太过霸道,令人心寒。” 方生嘆道:“各派之中,偶尔也有一二才智之士,武功精强,雄霸当时。一个人在武林中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事属寻常。但若只凭一人之力,便想压倒天下各大门派,那是从所未有。左冷禪满腹野心,想乾的却正是这件事。当年他一任五岳剑派的盟主,老被师兄就料到武林中从此多事。近年来左冷禪的所作所为,果然证明了方丈大师的先见。“ 方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声音中带著几分慈悲与无奈。 方生继续道:“左冷禪当上五岳剑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將五派归一,由他自任掌门。五派归一之后,实力雄厚,便可隱然与少林、武当成为鼎足而三之势。那时他会进一步蚕食崑崙、峨嵋、岭峒、青城诸派,一一將之合併,那是第三步。然后他向魔教启衅,率领少林、武当诸派,一举將魔教挑了, 这是第四步。“ 林平川故作惊骇,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此事难如登天,左冷禪武功虽高, 却未必当世无敌,他何以要偌大心力,行此险著?“ 方生道:“人心难测,欲望难平。世上之事,不论多么难办,总是有人要去试上一试。左冷禪若能灭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独尊之势,声望如日中天。 到那时,再要吞併武当,收拾少林,也未始不能。干办这些大事,那也不是全凭武功,更要靠机心谋略,势力人脉。“ 方证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號声中透著一丝忧虑。 方生见到林平川眉头紧锁,又道:“林少侠,你需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英雄豪杰之士,绝少有人能逃得过这权位』二字的关口。权力诱人,一旦尝到甜头,便难以自拔。“ 林平川嘆道:“晚辈见识浅薄,从未想过左冷禪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竟想一统江湖,唯我独尊。“ 方生双手合十,神色肃然:“是啊,所以说林少侠,你如今身负重任,须得尽力阻止左冷禪,不让他野心得逞,以免江湖之上,再起风波,遍地血腥,生灵涂炭。” 林平川道:“晚辈与恩师恆山派已经开罪了嵩山派,眼下虽说尚未达到势同水火之境,但隱然已与嵩山派敌对。左盟主睚眥必报,若有良机,晚辈料定嵩山派绝对不会放过恆山!” 方证闻言长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惋惜:“左盟主的確是武林中不世出的人物,文韜武略,皆属上乘。但他心胸狭小,睚眥必报,这一点却是过了头了, 失了大家风范。贵派定閒师太高瞻远瞩,慈悲为怀,看出左冷禪野心勃勃,不愿同流合污,毅然选择退出五岳剑派,实乃明智之举。但自古以来,五岳相辅相成,同气连枝,眼下贵派退出五岳剑派,自然无异於落了左盟主的顏面,损了他的威信。所以林少侠你有所顾虑是对的,必须小心防备嵩山派的报復!“ 林平川眼见终於说到正题上,当下便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晚辈深信邪不胜正,多行不义必自毙。左冷禪倒行逆施,终究会自食其果。但眼下嵩山势大,高手如云,恆山派势单力薄,恐难抵挡。还需方证大师主持公道,为武林伸张正义!” 方证大师沉吟片刻,缓缓道:“请林少侠放心,也请转稟尊师定閒师太,佛门虽清净,却也有金刚怒目之时。倘若嵩山派咄咄逼人,恃强凌弱,少林作为武林一脉,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理!必会从中斡旋,主持公道。“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五岳剑派眼下已缺其一,左盟主定然会执著於贵派重归五岳,以全其並派之梦。所以接下来贵派须得谨慎行事,门人弟子儘量减少外出,以免落了单,给了左盟主可趁之机,借题发挥。“ 林平川拱手道:“多谢大师提醒,晚辈谨记教诲,回山后定当稟明恩师,严加防范。“ 方证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听闻不久前,嵩山派以辟邪剑谱』为藉口,携眾至恆山问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平川拱手答道:“大师明察秋毫,確有此事。不过晚辈已经当眾证实了自己的清白,证明所使剑法乃风太师叔所传独孤九剑,而非林家辟邪剑法。同时, 晚辈已当著恩师、岳师伯及林师弟的面,將林家剑谱原封不动,物归原主了。“ 方证与方生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讶异之色。其中方生道:“原来林家竟真有剑谱传世——江湖传闻竟是真的。只是这剑谱既已归还林家,怕是又会引起一番风波。“ 林平川道:“不敢隱瞒二位大师,林家確有剑谱传承,但其上所载剑法狠辣诡异,近乎邪道,修炼之法更是有伤天和。晚辈为保先祖远图公之威名,亦防止堂弟平之误入歧途,心生魔障,方才暂且私藏。不意反成他人发难之藉口,更引得林师弟对我心生误解,疑我覬覦家传绝学——”言至此,他摇头轻嘆,面露悵然与无奈之色。 方证大师沉吟片刻,目中露出追忆之色,缓缓道:“林少侠,你既已见过那剑谱,可曾听闻过葵宝典』之名?“ 林平川心中瞭然,却故作思索,隨即道:“曾听家师定閒师太提及过,他老人家说,葵宝典』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秘笈,博大精深,却也因此招来灾祸,据说后来是被日月神教夺去了。“ 方证摇头道:“日月教所得不过是残缺不全的抄本,並非原书。而且据说因为当年抄录仓促,错误百出,故而修炼者极易走火入魔。”顿了顿,他又道:“说起来,华山派当年之所以分裂为气宗、剑宗,两派势同水火,自相残杀,据说便是因这部葵宝典』而起。” 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武林恩怨,续道:“这部葵宝典』,武林中向来传说,是前朝皇宫中一位宦官所著。至於这位前辈的姓名,已经无可查考,以他这样一位大高手,为什么在皇宫中做太监,那是更加谁也不知道了。至於宝典中所载的武功,却是精深之极,三百余年来,始终无一人能据书练成。相传其中最厉害的功夫,练成之后,能以针为剑,杀人於无形。“ ”约莫百年前,这部宝典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其时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禪师,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佛法精深,武功超绝。依照他老人家的武功悟性,本应练成宝典上所载武功才是。但据他老人家的弟子说道,红叶禪师並未练成。更有人说,红叶禪师参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终就没起始练宝典中所载的武功,只因他看出其中武功太过凶险阴邪,有违佛家慈悲之道。“ 林平川適时露出思索与恍然之色,佯装不知,试探问道:“大师所言这般隱秘,莫非——与晚辈先祖有关?“ 方证大师頷首,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少侠聪慧,推测得不差。当年华山派岳肃与蔡子峰二位前辈,以作客为名,赴莆田少林寺,机缘巧合之下,竟分別偷看到了这部葵宝典』。 ”7 他详细说道:“因事起仓促,二人不及同时遍阅全书,当下二人分读,一个人读一半,强记於心。后来回到华山,共同参悟研討。不料二人將各自所记的功夫一加印证,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全然合不上来。二人都深信对方读错了书,只有自己所记得的才是对的。可是单凭自己所记得的一小半,却又不能依之照练。 武学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何况是这等高深武功。“ “两个本来亲逾同胞骨肉的师兄弟,到后来竟因此而变成了对头冤家,互相指责,最终导致华山派分为气宗、剑宗,势同水火,纷爭数十年,以至於酿成后来玉女峰上的惨剧,实在令人扼腕嘆息。”方证大师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林平川道:“如此说来,当年红叶禪师发觉宝典被窥后,派往华山劝諭岳、 蔡二位前辈的那位渡元禪师,便是我们林家的先祖远图公了?“ 方证讚许点头:“少侠所言正是。渡元禪师便是后来的林远图公。他本是红叶禪师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佛法武功,俱得真传。他奉命前往华山,本意是劝諭岳、蔡二位不可修习宝典中的武学,只因其中武功不仅博大精深,更是凶险之极。据说最难的还是第一关,只消第一关能打通,以后倒也没有甚么。天下武功都是循序渐进,越到后来越难。这葵宝典』最艰难之处却在第一步,修习时只要有半点岔差,立时非死即伤,凶险万分。“ “渡元禪师在华山之上,听岳、蔡二人转述宝典经文,以他之才智,暗中记下,並未点破,反而以自身武学根基,融会贯通,另闢蹊径,创出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名震江湖。但据说其剑法虽威力奇大,其根源却仍脱胎於那部邪门的宝典。今日听闻少侠亲眼所见剑谱之弊,更证实了老衲先前的听闻与猜测不虚。”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庆幸:“幸得少侠心志坚定,明辨是非,未被那威力所惑,修炼那邪门剑法。反而因缘际会,得蒙风清扬老先生青睞,传授堂堂正正的独孤九剑,实乃因祸得福,善莫大焉。然此谱现今落入令师弟林平之手中, 他年轻识浅,又身负血海深仇,恰似三岁小儿怀揣重金行於闹市,祸福难料啊, 只怕非但不能助他报仇,反会招来杀身之祸。“ 林平川面色平静,语气却带著几分淡然与疏离:“有岳师伯从旁照拂教导, 师弟应当无大碍。岳师伯人称君子剑』,品行高洁,武林共仰,定能引导师弟走上正途。再者,晚辈私藏剑谱本就有错,虽出於好意,却终究是隱瞒了真相, 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了解了这段因果。不想再因这般事,与平之师弟再生出嫌隙,伤了兄弟情分。“ 方生大师却微微摇头,直言不讳道:“岳先生虽號君子剑』,然观其行止,度量却未必如外界所言那般宽广。今林平之携谱投入华山,对岳先生而言, 恰似肥羊入虎口,岂会轻易放过?那青城派余沧海脸皮虽厚,脑筋却笨,行事鲁莽,怎及得上岳先生那般不动声色,深谋远虑,可坐收巨利?“ 林平川面色变幻,显是內心挣扎,最终仍是摇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路都是自己选的。晚辈不能,也无法护佑师弟一辈子。再者,晚辈仍深信岳师伯的为人,他身为华山掌门,一代宗师,当不至於行此不堪之事。”他这番话虽如此说,但语气中却也不无疑虑。 方证大师见其神色复杂,温言开解道:“此等言语,不过是我与师弟平日閒谈之时,根据江湖传闻所做的一些胡乱推测。岳先生为人方正,武林中向有君子剑』之美称,侠名远播。或许真是我等山野之人,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了。”一旁的方生大师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但那笑容中却似乎別有深意。 方证大师续道:“然无论如何,剑谱之事既然隱秘,知晓者仅限於贵派与华山派数人,这便是最好。但愿此事就此了结,莫要再节外生枝,引起江湖纷爭, 那便是武林之福了。” 林平川神色坚定,朗声道:“大师放心!若日后真有人慾强行抢夺剑谱,行不义之事,晚辈不信这天下尚无公理正道!纵使晚辈修为浅薄,力有未逮,也还有二位大师及少林寺可为见证,主持公道!想必左盟主与岳师伯,也都会维护武林规矩。“ 方证大师頷首,面露欣慰之色:“阿弥陀佛!少侠有此公心,实乃难得。我佛慈悲,少林作为武林一脉,自不会对不公之事袖手旁观。然则,”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关切,“少侠此行前来少林,虽说隱秘,但嵩山派在豫省势力庞大,眼线眾多,恐难瞒过左盟主耳目。为免两派干戈再起,生灵涂炭,少侠不妨就在敝寺小住数日,容老衲遣人前往嵩山,尝试说和,晓以利害,或可暂缓爭端,求得一时太平。“ 林平川闻言,再次恭敬合十行礼,道:“多谢大师慈悲为怀,为武林安寧奔走操劳。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一切但凭大师安排。“ > 第80章 设伏,白板煞星现! 第80章 设伏,白板煞星现! 在方证大师的挽留下,林平川在少林寺中盘桓数日。至於方证大师所言“说和”一事,双方其实都未曾当真。 无他! 左冷禪野心勃勃,多年来费尽心机招揽黑白两道高手,所求自然甚大。方证大师名望虽高,却不足以让左冷禪放弃多年图谋——这一点,林平川与方证大师皆心知肚明。 若左冷禪是如此容易劝退之人,少林与武当又何必对其如此忌惮? 林平川留在少林,实为有意为之。一则是借少林之势,令左冷禪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恆山派下手;二则是方证大师的態度,往往也代表了武当冲虚道长的立场。当今武林两大泰山北斗,向来同气连枝。 当然,林平川也明白,两派愿做出承诺,並非全然出於武林公义,更多是不愿与嵩山派正面衝突、两败俱伤,故而欲借恆山派阻碍左冷禪的並派野心。 对此,林平川並无异议。 江湖便是江湖,並非人人皆能如昔年张真人那般超脱正邪与门户之见。 数日后,林平川谢过方证大师,告辞下山。 他此行目的已达,无需久留。更何况,他本就有意引那位左盟主出手—若一直躲在少林寺中,又如何能诱蛇出洞? 以林平川对左冷禪的了解,自己先后挫败其针对华山派的阴谋,又废其麾下十三名好手,这位左盟主若能忍下这口恶气,无异於唾面自乾,绝无可能! 五岳剑派数十年来以嵩山为尊,短短数月內却被林平川连连折损顏面。嵩山派若还想在江湖上立足,势必有所回应。 约莫黄昏时分,林平川已下少室山,行出里许,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平野。 野径旁有一座简陋凉亭,乃供行旅歇脚之用。林平川独坐亭中,似在静候什么。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亭外悄然出现十数道身影,目光森冷,死死盯住亭中安然独坐的林平川。 林平川目光如电,扫向亭外,淡淡道:“左冷禪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左首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什么左冷禪!小子,今日让你死个明白咱们奉东方教主之命,特来擒你!识相的就束手就擒!” 林平川朝发声处望去,见说话的是个脸如金纸的瘦小汉子,身著黑衣,腰系黄带。其余十余人亦皆黑衣,腰间带子顏色各异。 林平川冷笑:“东方不败?尔等既奉左冷禪之命,又何须藏头露尾,假借魔教之名? ” 那人厉喝道:“狂妄!大伙儿上,宰了这小子,拿他的人头献礼!” 霎时间刀光耀眼,十余件兵刃齐向林平川砍来。却见他身形如鬼魅般斜刺穿出,直欺近那发声之人。那人心下一惊,挺剑疾刺,林平川却倏地晃至其身后,左肘反撞,“噗”的一声正中后心。同时右手轻挥,已夺过其长剑,反手刺入另一人心口。隨即足尖一点,翩然跃回亭中。 兔起鹃落,不过瞬息之间,已有两人倒地。眾黑衣人心头俱是一寒。 那为首者咬牙切齿:“宰了他!” 剑光闪动,三名蒙面人持剑攻入亭中,三柄长剑分指林平川背心与后腰,相距不过尺许。 一人喝道:“小贼,受死!”长剑疾刺,已触及林平川衣衫。 却见林平川右膝微屈,右手拔起桌上长剑,回手一挥一三只手掌齐腕而断,连著三柄剑跌落在地。三人脸色惨白,惶然后跃。 “想走?”林平川冷哼一声,身影如风掠出亭外,剑光连闪,三人咽喉已被刺穿,应声倒地。 转眼间五人毙命,余者心生寒意。那为首者喝道:“结阵!一起上!” 呛啷铁链声响,两名黑衣汉子扑入亭中,一人执鑌铁双怀杖,一人持双铁牌,俱是沉重兵器。四件兵刃与长剑相撞,火星四溅。 林平川身形连闪,欲抢至怀杖者身后,那人双杖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一闪,那人肩头中剑,顿时落入下风。 亭外呼叱声中,又有二人抢入,各使八角铜锤,猛砸而下。双怀杖顿时转守为攻。林平川穿掠如风,却一时难以得手。每当欲攻一人,其余三人便不顾自身扑上,打法凶悍异常。 堪堪斗了十余招,那为首者喝道:“八枪齐上!” 八名黑衣汉子手提长枪,分从四面抢上,东南西北每一方皆有两桿长枪,向林平川攒刺而来。 与此同时,四柄铜锤砸向胸腹,双怀杖扫向下盘,两块铁牌击向面门——四面八方,皆是致命杀招!这十二名好手各尽全力,毫不容情。人人都知与林平川交手乃生死相搏,多挨一刻,便离鬼门关近一步。 林平川突然疾旋起身,右手剑光如龙,撞得眾兵刃叮噹乱响。他身形如陀螺急转,f 人眼繚乱。只听噹噹两声大响,两块铁牌被剑光击飞,穿透亭顶而去。 林平川不去看对方来招,越转越快,霎时將八根长枪尽数盪开。 亭外首领喝道:“游斗耗力!”使枪八人齐应:“是!”各退两步,只待林平川力衰露隙,再行抢攻。 见这八人配合严密,显然是专为对付自己而练,林平川冷哼一声,心念电转,当即施展独孤九剑第四式“破枪式”。 剑光一闪,只听当哪一响,八桿长枪齐齐落地一竟只发出一声!林平川一剑分刺八人手腕,只因剑势太快,宛如同时中剑。 剑势既发,难以中断,第五式“破鞭式”紧隨而至。此式包罗万象,举凡钢鞭、铁鐧、点穴橛、判官笔、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铁牌、八角锤、铁椎等短兵刃,皆可破解。但见剑光连闪,两根怀杖、两柄铜锤又应声而落。 十二名攻入亭中者,除一人已死、一人早失铁牌外,其余十人皆是手腕中剑,兵刃脱手。 不待十一人惊呼逃窜,林平川身形已如电射出,剑光流转间,其中八人咽喉已被刺穿。 余眾心胆俱裂,那为首者冷哼一声:“废物!”身形突动,右掌悄无声息地递近林平川后心。 林平川早已警觉,反手一剑刺出。那人见剑势凌厉,不敢硬接,闪身后飘。 此人冷冷道:“好小子!今日就算你剑法通神,也必命丧於此!” 林平川持剑而立,凝目望去,只见这人虽蒙面,但身形矮胖,约五十来岁,两只手掌又小又厚,一掌高,一掌低,摆的赫然是“嵩阳手”架式。 林平川道:“原来是嵩山派的鼠辈。不知是十三太保中的哪一位?” “鄙人乐厚!你到了阴曹地府,须记得是谁杀的你!”乐厚语气冰寒,已將林平川视为死人。 说话间,乐厚左掌一提,右掌劈出。他形貌虽陋,但一掌出手,竟如渊停岳峙,气度凝重,说不出的好看。 林平川长剑斜挑,见乐厚掌法身形全无破绽,这一剑便守中带攻,九分虚,一分实。 乐厚见长剑斜挑,自己双掌不论拍向何处,掌心皆会自送剑尖之上,双掌只拍出尺许,立即收掌跃开。 乐厚眼见避无可避,双掌凌空推出,一股猛烈掌风逼体而至—正是嵩山派绝学“大嵩阳神掌”!此掌力分阴阳,阳掌先出,阴力却先行著体。常人中了阴寒掌力,身形必然一滯,隨后炙热掌风跟至,足以令人窒息。 但林平川神照经內力自然流转,身形岿然不动。两股掌力打在身上,体內真气自然生出相应之力,竟安然无恙。 乐厚双掌得手,正以为对方纵不立毙当场,也必重伤倒地,却见林平川竟毫髮无伤,剑尖反而疾点自己掌心。惊异之下,乐厚双掌交错,一拍面门,一拍小腹。 掌力甫吐,突觉掌心剧痛一只见自己双掌叠在一起,竟已被长剑刺穿!不知是对方连刺双掌,还是自己將掌击至剑尖之上。但见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剑尖从左掌手背透入五寸有余! 乐厚骇然欲退,但剑尖贯掌,一时难以挣脱。 就在此生死关头,月色下突然掠出一道鬼魅般的麻衣身影,其速之快,竟胜乐厚三分!刀光一闪,直劈林平川后颈,招式刁钻狠辣,竟是青海一带罕有的狠辣刀法。 林平川察觉刀风袭体,身形如飞鹤般飘然侧移,同时回剑格挡。 那麻衣汉子一击不中,刀势连绵不绝,招招直逼要害,刀光如雪,杀意凛然。林平川剑光绵密,只听叮叮叮数声急响,已將对方杀招尽数接下。 麻衣汉子强攻受挫,闷哼一声,显是被林平川內力震伤,心下骇然,疾退欲走。 然而林平川岂容他脱身?剑势如影隨形,直追而去。那麻衣汉子眼见剑尖及喉,竟在绝境中暴起反扑!他弃刀不用,双指併拢,直插林平川双目,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踢向林平川下阴,阴毒无比。 但林平川剑法已臻化境,於电光石火间洞悉先机。他身形微侧,避过夺目一指,同时长剑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噗嗤一声,剑尖已没入麻衣汉子咽喉! 那麻衣汉子—正是左冷禪暗中招揽的邪派高手“青海一梟”——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喉间长剑。他临死前的反扑竟被如此轻易化解,连对手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乐厚眼睁睁看著青海一梟毙命,竟来不及反应!林平川这一剑实在太快、太准、太狠i “小辈敢尔!”一声怒喝如雷炸响,又一道身影自暗处扑出!此人面容可怖—没有鼻子,脸孔平坦如板,身法竟比適才的麻衣汉子还要快上数分。 此人含怒之下,双掌挟带风雷之势,直拍林平川后心。 林平川刚毙强敌,气力未復,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逼得无法闪避,只得回身硬接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林平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掌力涌来,五臟六腑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蹌后退。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林平川心中一震,失声道:“白板煞星!” 白板煞星,此人因其长相奇特,没有鼻子,脸孔平坦如板,就像一张白板一般而得名。 其人正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人物,据说私下里与左冷禪有著不浅的交情,原著中其爱徒青海一梟曾在五岳並派向天门道人出手,更是出其不意生擒了天门道人。 只是天门道人性情刚烈,竟甘舍己命冲断脉门,將將其脖子拧断后同归於尽。 想及此处,林平川想到適才出手的麻衣汉子,不禁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这对师徒。 那白板煞星亦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红晕,显是也受了不轻內伤。但他功力深厚,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再度扑上,掌影如山,欲將林平川立毙掌下。 他早年在西北一代恶名远扬,近年来已甚少亲自出手,这一次携弟子青海一梟亲至此处,便是受了左冷禪的邀请。 眼见只是为了一个恆山派的三代弟子,白板煞星自恃身份,未曾一同出手,但不料林平川剑法高绝,不但重伤了乐厚不说,更是在劣势下一剑刺死自己的爱徒,当下心头怒意可想而知。 而一旁林平川虽身受重创,剑心却清明依旧。他强提真气,剑招倏变,竟在剎那间將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与“破气式”融会贯通,剑光如电,直指白板煞星掌法中的细微破绽。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然,白板煞星万万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竟还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招,仓促间回掌自救,却觉掌心一痛,竟被剑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剑气更是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不得不后退数步。 白板煞星低头凝视掌心剑痕,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独孤九剑!你是风清扬什么人?” 林平川趁他心神震动之际,身形一晃,已飘出数丈之外。白板煞星怒喝一声,纵身欲追,却见那少年虽身受重伤,身法却如鬼魅般飘忽难测,几个起落间已隱入夜色。 “休想逃!”白板煞星暴喝一声,全力展开身法追击。他自认轻功造诣已臻一流,数十年来罕逢敌手,然而不过追出百丈,竟已不见林平川踪影。只见月色下树影摇曳,远处隱约传来一声鹤唳般的清啸,声渐远去,显是那少年已在百余丈之外。 白板煞星募然止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识过无数轻功高手,就连昔年的风清扬,在轻功造诣上似乎也未必及得上这少年刚才展现的身法。那如鹤舞九霄、似魅影穿林的身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好个风清扬的传人——”白板煞星望著林平川消失的方向,眼中既有惊惧也有狠厉,“剑法卓绝,內力深厚,轻功更是登峰造极——此子今日不除,日后定然后患无穷!” 乐厚挣扎著走来,嘶声道:“放心,他跑不掉的!” 为了彻底斩草除根,这一次就连外围也已派出了嵩山派弟子中的精锐,眼下林平川亦然受伤,正是千载难逢除掉他的大好时机。 而此时林平川已远在余里之外,强忍五臟翻涌之痛,將古墓派轻功施展到极致。但见他足不点地,衣袂飘飞,宛若乘虚御风,每一起落便是数丈之遥,转眼间已將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夜色浓重,林平川强忍剧痛,身形却如流星赶月,迅捷无伦。 但周遭隱约传来嵩山派眾人的呼喝声,愈来愈近,林平川见此却临危不惧,嘴角反而泛起一丝神秘笑意,只因他腰间悬掛的玉佩已经开始大放异彩。 下一刻,林平川的身影竟在月光下突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那枚玉佩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散发出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华,隨即也悄然隱没 第81章 武林神话 第81章 武林神话 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四十年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一是一柄飞刀。 一柄薄而锋利的飞刀。 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不错! 但那时这柄刀的主人,已不是昔日名动天下的小李探,而是人外的人,天外的天,被誉为“风中浪子”的叶开。 李寻欢的飞刀,为正义而发;叶开的飞刀,为宽恕而出。 他们秉持著同样的信念: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 而在三十年前,这个答案又有所不同。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傅红雪以一把曾被世人视作诅咒的魔刀,击败了武林中第四个十年的公子羽。他的刀不再是復仇之刃,而是化为了救赎之器。 但这些,终究都已是尘封的往事。 如今的世上,再也不会有李寻欢那样的人;也不会再有那样一柄刀了。 就连傅红雪,也已二十年未现江湖。 那么现在,天下最可怕的武器,又究竟是什么? 是蓝大先生驰骋江湖的蓝山古剑? 不是。 是关东落日马场冯大总管纵横捭闔的白银枪? 也不是。 是三年前,在邯郸古道上,轻骑诛八寇的飞星引月刀? 仍不是。 是杨錚的离別鉤。 一定是杨錚的离別鉤。 自从他十年前,以这柄看似平凡无奇的鉤,击败了“世袭一等侯”狄青麟之后,他便成了新一代的武林神话,无人可及。 暮色渐浓。 一人身著玄衫,腰悬长剑,於满天夕阳余暉中,默然走入长安古城。 正月十五,长安城內外风雪飘摇。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严寒彻骨的天气里,长安城內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切,只因为今日是长安大鏢局总舵举行盛大庆典的日子。 长安大鏢局,名义上只是一家鏢局,实际上,却是如今江湖上势力最庞大的组织之一。 昔日武林中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两大势力一雄踞北方星宿海的魔教,在经歷了白天羽、 叶开父子二人接连扫荡之后,早已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而盘踞南方,行事更为诡秘莫测的青龙会,在经歷了傅红雪与杨錚的连番重创之后,亦有整整十年未曾於江湖上现世。 如今的武林,北方声势最盛、名头最响的势力,必有长安大鏢局一席之地。 而提起长安大鏢局,便绝不可能不提起那位名震天下的总鏢头—司马超群。 自他十八岁在江湖中崛起以来,身经大小恶战三十三场,至今从未败过一次。 他高大、强壮、英俊,行事威武豪爽,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永远带著爽朗而自信的笑容。即便是他的仇敌,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条真正罕见的汉子,身边自然从不缺少绝色美女的陪伴。 可他却从未因此沾染半点緋闻,他对他的妻子儿女,与对他的朋友一样,始终忠实而坦荡。 然而这些,还並非他最值得骄傲之处。 他此生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是在短短两年之內,仅凭自身的武功、智慧与明快果决的作风,竟成功说服了自河朔中原至关东这条漫长路线上,最重要的三十九路绿林豪杰,使他们尽数由黑道转向白道,共同组织起一个江湖上空前未有的超级大鏢局。 他们收取合理的费用,保护这条商路上所有行旅客商的安全。 在他们那杆以珍贵紫缎镶边的“大”字鏢旗护佑之下,从未有任何一趟鏢出过一点差错。 这无疑是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辉煌成就。而这种成就,绝非只凭“铁”与“血”的暴力便能做到。 如今,司马超群年方三十六岁,却已渐渐成为无数江湖豪杰心目中,那座永远屹立不倒的英雄偶像。 但这辉煌背后的內情,普天之下,却只有司马超群与卓东来二人知晓。 卓东来不是別人,他正是长安大鏢局中那位从不显山露水的二当家。也正是在他幕后近乎完美的筹谋与塑造之下,才有了今日江湖上那个永远不败的英雄偶像一司马超群! 然而此刻,卓东来却感到一阵深切的疲倦。 为了筹备今夜这场事关重大的典礼,这两日来,他已彻底打乱了自己素来严谨的生活规律。 但他绝不容许这场大典出现任何一点错误。任何一点微小的疏漏,都可能造成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到那时,不仅他自己必將悔恨终生,连司马超群也会受到牵连,甚至整个江湖的大局,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司马超群正如日中天的事业与声名,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打击与损害口绝不能!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长安大鏢局內的庆典即將开始。 “庆典”二字,本应与愉悦、欢快相连,但此刻瀰漫在长安大鏢局內的气氛,却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只因这次大典是完全公开的。收到请柬之人,自然可以登堂入室,成为司马超群的座上佳宾; 而没有收到请束的人,亦可来到大厅外的院子里,一睹盛况,看看热闹。 只因今日这场庆典,本就是用来宣扬长安大鏢局的赫赫声势! 今天是司马超群第一次大开山门,收录弟子。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这都足以算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 而最令人震惊的一点是,司马超群所收的这位弟子,赫然竟是一个月前才刚刚叛出“中州雄狮堂”的杨坚! 雄狮堂,是北面道上四十路绿林好汉中,唯一没有接受司马超群盟约、未曾加入长安大鏢局联盟的一个组织,同时也是其中规模最庞大、根基最深厚、势力最强劲的一个组织。 杨坚,原本正是雄狮堂朱猛朱堂主麾下最得力的四大爱將之一。 江湖中人从未想到杨坚竟会叛出雄狮堂,但每个人都知道,在杨坚出走后的第二天,“雄狮”朱猛便已遍洒武林帖,毫不含糊地表明了他的態度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门何派,只要胆敢收留杨坚,便是雄狮堂不共戴天的死敌! “雄狮”朱猛,为人阴鷙沉猛,冷酷无情,是江湖上极不好惹的人物,而且向来言出必行。他说要不择手段去对付一个人,那么无论多么酷烈的手段,他都绝对用得出来。 为了达到目的,就算是要他拿雄狮堂属下子弟的三千八百颗头颅去换,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个道理,司马超群明白,卓东来更是明白得透彻无比。 但他们,还是公然收容了杨坚,而且还要大开香堂,明火执仗地收他做开山门的徒弟。 眼下,雄狮堂虽然尚未与长安大鏢局正面作对过,更从未动过他们的鏢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席捲北武林的腥风血雨,即將来临! 大院里,早已是灯火辉煌,人声喧譁。 为了应对雄狮堂极可能派出的刺客,防止他们破坏今日庆典,卓东来早已派出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旗下的一百八十六位一级好手。他们每一位,都是以一当二十、经验丰富的精锐。 大厅之內,已是人影绰绰,自然都是些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的名人。 除了这些贵宾,还有一些身著统一青缎面羊皮褂的精壮汉子,正在有序地接待宾客。他们每个人动作都矫健敏捷,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件不该发生的小事。 一个衣衫槛褸、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挤在热闹的人群里。因为他並非司马超群邀请的贵宾,所以不能进入那个更加辉煌明亮的大厅。 但他却偏偏引起了主人家格的外注意,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这少年名叫小高。他自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他根本毫不在意。 哪怕他心知肚明,主人家已將他当做雄狮堂派来的刺客,他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有些莫名的愉快。 因为他知道,卓东来和司马超群一定会怀疑他、谈论他,暗中猜测他的来歷和目的。 他相信,他们绝对猜不到他究竟是什么人。 但卓东来他们猜错了,他不是为了杨坚而来,而是为了司马超群。 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司马超群,为了那个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在四周震耳的欢呼声中,小高的目光却锐利地投向不远处,那里悄无声息地站著两道人影。 这两个人装束普通,容貌平凡,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蕴满了一种冷酷而可怕的杀机。 他们並没有站在一起,甚至从始至终没有互相看过一眼,但他们每个人的附近,都恰到好处地分布著八九个人,在暗中紧紧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始终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和小高一样,他们成功地引起了主人家的高度注意。 不过这三人的目的却是截然不同—一小高是为了正面挑战江湖上那个永远不败的神话:而另外那两个人,却是为了杨坚的性命而来。 不错! 这两个人,正是雄狮堂派来的杀手。其中一人名叫韩章,和杨坚一样,曾是“雄狮”朱猛的爱將,是他身边最亲信的人,也是他手下最危险的杀手之一。朱猛一向很少让他们离开自己左右。 而另一个人,却远比韩章更加危险。 因为他没有名字,只有个代號——“木鸡”。 他没有家,没有固定的住处,也没有固定的生活方式,天下间几乎没有人能找到他。 可是如果有人需要他,而他也认为自己需要这个人,那么他就会像幽灵一样,忽然在这个人面前出现。 只要你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以及足以令人疯狂的巨额银票,他便会为你出手,取人性命。 小高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他在笑卓东来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是浪费人手。 然而,突然间,小高嘴角的笑容瞬间褪去。 只因他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衫,身姿挺拔如松,容貌更是难得的英俊。但小高却在剎那间如临大敌,只因为他万分確定,就在片刻之前,那个位置还空无一人! 这人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你认得我?” 这人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小高,似是早已察觉了小高那探究的注视。 “我——” 小高猛地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因对方腰间虽然悬著一柄长剑,但他却下意识地被对方的眼睛牢牢吸引住了。 在他十一岁那年,他曾险些丧生在一头豹子的利爪之下。自那以后,他便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总是最先注意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很亮,非常亮。世上有很多人的眼睛都很亮,但这个人的眼睛却亮得极为特別,仿佛能在瞬息之间,便彻底看穿小高心底所有的秘密。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极为不好受,小高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给他如此巨大的压迫感。就连他前些日子偶然遇见的、那位深不可测的卓东来,似乎也远不如眼前这道人影可怕。 “阁下是——”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自院外响起。 院外原本看热闹的眾人,也隨之迅速安静下来。因为他们惊讶地看到,一个本该待在那灯火通明的大厅之內、主持大局的人,竟出现在了这里。 这人身披名贵的紫貂裘衣,衣著华美,看上去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富家贵公子。 但在场却有人立刻认出了他一只因他绝不是別人,他正是长安大鏢局中那位手握实权的二当家,卓东来。 他的脸上,似乎永远没有任何显著的表情,就连他那双深沉的眸子,看起来也仿佛是灰色的,缺乏常人的情感波动。 像他这样的人,本绝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眼下,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譬如那即將开始的收徒大典。 但此刻,卓东来却不得不亲自出现在这里。 只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院外人群之中,那位如鹤立鸡群般的玄衫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所有有可能对杨坚出手的三名危险人物,都已完全处於他的严密监视之下。 但这名玄衫男子的突然出现,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自认见识广博,江湖上几乎没有他不知晓的势力,也没有他不了解的高手,但眼前的这名男子,却仿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他甚至仔细观察过对方的衣衫—— 从一个所穿的衣物上,往往能看出许多隱藏的信息。衣服的料子各不相同,即便是粗布,也分许多种类,每个地方染织的方法不一样,纱的產地也迥异。 卓东来,正是鑑別这方面的大行家。 但此刻,他却看不出对方衣衫的確切来歷。 甚至就连对方方才开口时,那极其短暂的口音,他也完全听不出丝毫端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自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玄衫男子身上。 “你便是卓东来?” 玄衫男子忽然淡淡一笑。 他的笑容神秘而奇特,仿佛是在严寒的深冬之中,忽然吹来一阵温暖的春风,瞬间溶化了冰雪。 “我是卓东来。” 卓东来面色不变,缓缓点头道。 他已看出,眼前这名男子的来歷绝不简单。 这短短数日之內,这已是他第二次完全看不透一个人的来歷了。 上一次,还是旁边那位衣衫槛褸的少年。想到此处,卓东来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旁的小高一眼,隨即又將全副注意力放回玄衫男子身上。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卓东来能清晰地感受到二者气质上的天壤之別—一一旁的小高固然来歷神秘,但从他的气质举止上,仍能鑑別出他应是初出茅庐不久。 而这位玄衫男子却截然不同,他的年纪看上去明明並不比一旁的少年大上多少,但他目光中的那种自信与从容,却仿佛是天生而来,深植於骨髓之中。 这一幕,甚至让卓东来心中產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让他不禁回想起於年前,他初次遇见那位世家一等侯狄青麟时的情景一彼时的狄青麟,身上那种高贵而危险的气质,便与眼前这道人影有著惊人的相似。 玄衫男子似是早已看穿了卓东来心底的戒备,淡淡道:“你放心,我今日前来,並非是为了杨坚。” “我明白。” 卓东来口中如是应答,但他眼中的戒备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增无减。 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更加警惕。 他寧愿对方是为了杨坚而来。 只因对方若不是为了杨坚,那么他的目標,便极有可能是一司马超群! 司马超群在他的全力支持下,近十年来,已成为江湖上无人能敌的不败传奇。这其中,自然离不开他卓东来的苦心经营与暗中助力。 只是这一次,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玄衫男子,卓东来的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不知为何,面对这道人影,卓东来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確定,仿佛少了以往那种掌控全局的绝对从容。 一旁的小高,似乎也从这无声的交锋中明白了什么,他紧紧地盯著正前方的玄衫男子,那双犹如豹子般敏锐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难以压抑的、源自本能的兴奋与强烈好奇。 就在这暗流涌动、气氛微妙之际— 厅內厅外所有的喧譁人声,忽然毫无徵兆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那个人终於出现了。 总管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的大龙头、当今武林中的第一强人、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终於现身。 司马超群出现之时,身著一套以黑、白两色为主,经过特殊设计与精心剪裁的衣裳。这身装束完美地衬托出他威武高大的身材,也令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英姿勃发。 他已缓步走到了大厅前的石阶之上,正向著院子里所有的人群,从容挥手。 第82章 一口箱子 第82章 一口箱子 当司马超群现身於院外的那一刻,潜伏在人群中的那两个眼中藏著杀机的人,已然动了。 他们一动,那些暗中盯著他们的人自然也跟著动。霎时间,整个院落如同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可卓东来没有动。 卓东来不动,司马超群便也不动。 司马超群的自光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异色。他与卓东来相识十余载,歷经大小恶战无数,却从未见过这位算无遗策的挚友神情如此凝重。 很快,司马超群的眉头也轻轻一皱—他也注意到了那名玄衫男子。 那人一身玄衣,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俊似画。更难得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深邃如潭。司马超群自十八岁出道以来,身经三十三战从未败过,更从不曾畏惧任何人。 可当他的目光与对方相触的剎那,心头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寒意,仿佛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被一眼洞穿。那一瞬,他几乎要下意识避开视线。 每个人都有秘密,司马超群也不例外。 但他是司马超群。 是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所以那一丝畏怯,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愤怒。 他猛地睁大双眼,如刀锋般直直迎向对方,目光灼灼似要將其看穿。 玄衫男子却微微一笑,道:“你这盯了我这么久,眼睛不酸么?” “这——” 司马超群不由得一怔。不仅是他,连卓东来和小高都面露诧色一谁也想不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对方竟会说出这样一句看似玩笑的话。 这好比两人即將生死相搏,对方却问你眼睛干不干? 而就在这一剎之间一院子里已见血光! 惨呼声接连响起,转眼间已有二十多人倒了下去,在人群中痛苦挣扎。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倒下的並不全是卓东来的属下,大多只是无辜看客,前来凑个热闹,却不幸捲入这场杀戮。 这本就是韩章与木鸡议定的计策。 他们早知自己已被盯上,唯有以无辜者的血製造混乱,才能换来那一线出手之机。 可面对如此惨状,司马超群与卓东来却仍半步未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玄衫男子身上。 只因他们心知肚明,真正的杀局,早已被隔在大厅之外。院中的混乱,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玄衫男子淡淡道:“看来二位很是自信。” 卓东来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今夜,没有人能破坏这场庆典。” 他说这句话时,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卓东来,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长安大鏢局二当家。 “哦?我却未必这样认为。” 玄衫男子笑了,笑容中带著几分玩味。 卓东来冷声道:“这院中有一百八十六名大鏢局的好手,每一位皆能独当二十名大汉。任何人慾图不轨,唯有死路一条。” “仅凭他们,还不够。” 玄衫男子摇头轻笑,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卓东来语气依旧平淡:“但这里还有司马超群。” “不错!” 司马超群朗声接话,声如金铁交鸣,豪气迫人,任谁听了都不由心生敬服。他站在台阶上,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一个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高大英伟、气魄慑人一这一切加起来,本就值得万千敬佩。 “永远不败?” 玄衫男子又笑了,笑意中似有深意,仿佛在嘲笑著这个称號的可笑。 “但我却想知道,今夜大鏢局能否在一口箱子之下,保住一个人?” “一口箱子?” 司马超群目露惑色,似是头一回听说。他纵横江湖十余年,见过的奇门兵刃不计其数,却从未听说过一口箱子也能作为兵器。 可一旁的卓东来与小高,却同时神色一凛—他们显然知道那口箱子的可怕之处。 “一口箱子有什么可怕?”司马超群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篤定,“难不成还能装下千军万马?” 江湖之大,使用奇门兵刃者不在少数。摺扇、铜钱、绣针,甚至一根普通的竹竿,在高手手中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可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又能做什么?怎堪为兵器? 玄衫男子淡声道:“但它不是普通的箱子。在那之中所藏的部件,可隨心组装成任何你想要的武器只要你能想到,就能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任何武器?” 司马超群察觉卓东来神色的变化,语气也隨之沉下。他了解卓东来,知道这位挚友从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卓东来如此重视那口箱子,那它必定非同小可。 他虽未听闻过那口箱子,可他信卓东来。自相识以来,这天下便没有卓东来不知道的事。 而卓东来此刻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司马超群斩钉截铁道:“纵然是那口箱子,也绝阻不了今夜之典!” “但他刚刚已经进去了。” 玄衫男子轻轻一嘆,似是惋惜,又似是提醒。 就在方才混乱之中,一个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提著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悄无声息地穿入人丛。他的动作很自然,很隨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挑夫,扛著货物穿过人群。 卓东来冷冷道:“没有人能在这里杀人。” “有,”小高也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一个。” 卓东来脸色骤变。 他已嗅到一丝极淡、却极清晰的血腥气。那气味很新鲜,还带著温度,显然是不久前才流淌出来的鲜血。 杨坚本该在后院,尚有六名高手贴身护卫其中不乏鏢局成名人物,甚至还有昔年横行关洛的大盗云满天。这等阵容,足以抵挡任何高手的袭击。 可那血腥气,却偏偏是从院后传来! 卓东来身形疾掠,如一道灰影扑向后院。他的身法並不飘逸,却快得惊人,转瞬便推开了那扇精致的木门。 门后本是一间华屋,陈设精美,布置典雅,此刻却已成地狱。 地狱中没有活人,这里也没有。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七个人,此刻已再不能活著走出去。有人喉断,伤口细如髮丝,鲜血却已染红衣襟;有人心穿,创口整齐,仿佛被一柄极细的枪矛刺穿;更有甚者杨坚的头颅竟被整个斩下!断口处平整光滑,显是被一柄极锋利的斧刃一击斩断。 他身旁留下一张拜帖,上书八个腥红的大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可奇怪的是,屋中四窗紧闭,门也只有一扇,杀人者又如何离去?难道他竟会飞天遁地不成? 卓东来重返前院时,目光如冰刃般直刺玄衫男子:“你早知道他会出手?” 玄衫男子微微頷首,神色平静:“我不但知道,你也本该知道。” 小高亦轻声嘆息,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可惜——我终究迟了一步,未能见到他。” 卓东来的目光在小高身上停留片刻,似是对他的来歷愈加好奇。这个衣衫槛褸的少年,竟也知道那口箱子的存在,绝非寻常人物。 司马超群却仍声色不动,无愧眾人之望。他亦踏入过后院,看清了伤口一割喉用的是薄刃快刀,迅疾如电;穿心使的是锐尖枪矛,精准无比;而断首——则似斧劈所致,刚猛霸道。 他沉声道:“没有人能同时用三种形状、分量、招式截然不同的武器杀人。” 玄衫男子淡淡道:“有。江湖很大,恰有一人可以。 11 小高眼睛一亮,急忙追问:“你知他的名字?” 他追寻此人已久,踏遍大江南北,却总迟一步,连对方的影子都未曾见过。 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更无人知晓其名。他就像是一个幽灵,穿梭在江湖的阴影中,只在出手时才会显现。 “萧泪血。” 玄衫男子只吐出三个字,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高悵然若失,喃喃道:“可惜我还是未能见到他——” 玄衫男子看向他,意味深长道:“你会见到他的,一定。” 卓东来默然注视著二人良久,看玄衫男子的眼神、气度、站姿、腰畔长剑,再看小高手中那柄粗布包裹的长剑,忽然开口道:“你们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这绝非卓东来平日作风。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来歷不明、又可能对鏢局构成威胁的人。 唯有卓东来自已明白为何如此。他已看出这二人皆极端危险,尤其是那玄衫男子,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此时此刻,大鏢局刚经歷一场变故,他不愿再树强敌。 “我要走时,自然会走。”玄衫男子淡淡道,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哦?”卓东来眉梢微挑。 “我今日此来,是为见一个人。” “谁?” “司马超群。那个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卓东来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现在最不愿听的,就是这句话。司马超群是他的骄傲,是他一手打造的不败神话,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 一旁的小高忽然也笑了,笑容纯真如孩童:“真巧。我姓高,也是为司马超群而来。” “你是高渐飞?”卓东来指节发白,掌心沁出冷汗。这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三月前,一名少年剑客连诛崑崙、华山、峒三派四大高手,剑法之精妙,震惊江湖。那少年,便叫高渐飞。 小高坦然道:“我就是。” 夜愈暗,风愈紧。院中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司马超群却依旧冷静。他的目光始终未离玄衫男子,忽然开口道:“未请教?” “林平川。” 这个名字很陌生,也很平常。江湖上姓林的人不少,却无一堪称高手。但此刻,没有人敢小覷这个名字。 林平川微微一笑,云淡风轻:“时间、地点,都由你们定。我只想看一看,司马超群是否真的——永远不败。” “一个月后。”卓东来立即接话,不给司马超群立刻开口的机会。他需要时间准备,需要布局,需要確保万无一失。 林平川不再多言,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倏然而动。 他这一动,卓东来与司马超群同时瞳孔微缩。这些年来,他们见识过无数轻功高手,塞北的“踏雪无痕”,江南的“燕子三抄水”等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身法。 但见林平川在丈许方圆內趋退若神,身形飘忽如鬼魅。这庭院本不算宽,四下又站满了人,可他竟能在人群缝隙中自如穿梭,衣袂飘动间,宛如一道青烟在人群中流转。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踏步,都妙到巔毫,恰恰从人群间隙中穿过,却不曾触碰到任何一人。 卓东来心中凛然。他看得出这轻功在狭小空间內的可怕之处一若是与人交手,在这等趋退若神的身法面前,恐怕连衣角都难以触及。这绝非寻常门派所能有的轻功,其变化之精妙,堪称天下之最。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动手,否则日后更恐难以留下此人。 司马超群亦是暗自心惊。他注意到林平川起步时疾如闪电,只一眨眼便已掠过数丈距离,十数名本想上前阻拦的鏢局好手竟连他的去向都未能看清。这等在方寸之间展露的绝顶轻功。 这个叫林平川的人,恐怕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就在眾人尚未回过神来时,林平川的身影已在院墙上一借力,宛如白鹤冲天,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整个过程中,他的姿態始终飘逸出尘,仿佛不是在施展轻功,而是在月下独舞。 高渐飞自光灼灼,大喝一声:“好轻功!”隨即也纵身追上,虽也迅疾,却远不及林平川身法之精妙灵动。 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司马超群忽然轻轻一嘆:“我倒希望——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结果!” 他与卓东来相识多年,太清楚他的手段。 这些年来,多少他曾钦佩或忌惮的敌手,但最终这些人都败了。 世人都以为是败於司马超群之手。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们是败在卓东来手中,败在那天衣无缝的谋算之下。 第83章 七种武器,萧泪血! 第83章 七种武器,萧泪血! 长安,冷香园。 这座当年在长安城中最为热闹的乐园,眼下却已有了破败的跡象。 时间本就是天底下最为可怕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最终都会在它的力量面前屈服。 作为当年最热闹、引得无数大人物前来下榻的乐园,眼下却门可罗雀,堪称冷清至极。 四十多年前,浪子叶开曾在此处与上官金虹的女儿上官小仙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那一战牵扯极广,不仅有魔教的四大天王,还有上官小仙一手扶持起来的金钱帮。 但最终还是叶开贏了。 不过那一战上官小仙也並没死,只是自此之后,江湖上便再无她的踪跡。 冷香园,听涛阁內。 林平川手持一杯酒,仔细品尝著杯中那四十年份的女儿红,而在他面前则摆著冷香园的拿手酒菜。 四十年过去了,叶开已然成为天外的天、人外的人,成为后人口中敬仰钦佩的武林神话。 就连傅红雪,这个当初一心復仇的男人,也已在与公子羽的爭斗中得到升华,最终成为一代刀圣。 “终於找到你了!” — 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下一刻一道人影便飞了进来。 来人正是高渐飞。 “请坐。” 林平川指了指对面,缓缓道。 高渐飞迟疑著,竟真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喝酒,但林平川的话语好似具备某种魔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坐了下来0 林平川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但高渐飞却没有动。 林平川道:“从来不喝?” 高渐飞道:“现在不喝。” 林平川嘴角忽然泛出种很奇异的笑意,缓缓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高渐飞只有听著,他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林平川已慢慢地接著道:“多年之前,曾经也有人这样问过我。” 高渐飞心一跳,林平川凝视著他,道:“但你却是来杀我的——” 高渐飞的心又一跳,他实在不懂,这陌生人怎么会知道他的来意。 “是不是?” 林平川轻抿一口杯中酒水,微笑著道。 高渐飞道:“是!” 他来此处,自然是为了林平川,为了和他交手。 他喜欢高山上那种飘浮在白云和冷风中的木叶清香,可是他也喜欢这种氛围。 他喜欢高贵优雅的高人名士,可是他也喜欢路边的酒肆。 他喜欢人。 因为他已孤独了太久,除了青山白云流水古松外,他一直都很少见到人。 直到三个月前,他才回到人的世界里来,三个月他已经杀了四个人。 四个声名显赫雄霸一方的人,四个本来虽然该死却不会死的人。 他喜欢人,可是他要杀人。 他並不喜欢杀人,可是他要杀人。 因为他一旦出手,便难以留情。 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使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平川又笑了笑,道:“我看得出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高渐飞道:“不会说谎,但却会杀人。” 林平川道:“你杀过很多人?” 高渐飞道:“不少。” 林平川的瞳孔似在收缩,缓缓道:“你觉得杀人很有趣?” 高渐飞倔强道:“不是,但我不需要告诉你!” 林平川目中又泛出种奇特之色,嘆息著道:“不错,每个人杀人都有他自己的理由,的確不必告诉別人。” 高渐飞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林平川道:“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这一刻他似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林平川突然又道:“你可知当年在此处发生了什么?” 高渐飞摇摇头,他年纪尚轻,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初出茅庐,但他也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善於倾听。 林平川道:“你知道当年叶开曾在这里大战魔教四大天王?” “叶开,莫非是那位李探的传人?” 高渐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涉及“小李飞刀”四个字,任何人的目光便会被尽数吸引。 “不错。” 林平川点了点头,道:“昔年魔教南下,长安便成为魔教与叶开交手的前线,在这里叶开一人身陷危局,但最终还是击败了魔教的四大天王。” “魔教——” 听到这两个字,高渐飞的自光里却是多出一丝好奇。 林平川继续道:“魔教自被白天羽抵挡在天山外后,它的势力一直在暗中发展,彼时的魔教四大天王,哪怕是放到了李探的时代,也都是些很可怕的对手。” “哦?”高渐飞已彻底来了兴趣。 林平川继续道:“这四大天王,其中一人是飞狐”杨天,此人是当初的江湖近十年来最出名的独行盗,也是软功练得最好的一个。就算用手銬脚镣锁住了他,再把他全身都用牛筋捆得紧紧的,关在一间只有一个小气窗的牢房里,他还是一样能逃得出去。” 高渐飞眉头紧蹙,他的轻功固然不赖,但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另一人是武当派的吕迪,他的名字在如今的江湖或许已经没有人知晓了,但他另一个身份,你们绝对会有印象。” 林平川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 “谁?” 高渐飞道。 林平川目光里映射出奇异的光,似是想起了往昔的记忆,缓缓道:“他是银戟温侯”吕凤先的侄子。吕凤先曾被天机老人在兵器谱上排在第五,在天机棒”、龙凤双环”、小李飞刀”和嵩阳铁剑”之下。在別人说来已是种光荣,但在他这种人说来,却认为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便毁了自己成名的银戟,苦练十年,练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武功。他已將他的手练成钢铁般坚硬锋利,要以这只手,和排名在他之上的那些人爭一日之短长。 只是他还是输了,败在一个女人手下。 一个美丽如仙子,却专引男人下地狱的女人——林仙儿。” 高渐飞愈发来了兴趣,他的来歷固然神秘,但对於有关小李探时代的故事,知晓的並不多,尤其是其中的细节。 林平川道:“当年的吕凤先成名后才开始练的,所以只练成了三根手指,但吕迪不同,他是从小开始修炼,所以他练就整个右手!” 高渐飞听到此处,则是沉默不语。 整只右手都如钢铁般坚硬,其中可怕之处足以想像。 只因兵刃再好,却终究不如人的手臂灵活。 倘若换做他遇到这种对手,其中结果可以想像。 林平川缓缓道:“第三个人,便是东海玉簫,这个人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因为他曾名列兵器谱排名第十,兼具打穴、剑刀转换功能且暗藏杀器。” “东海玉簫?” 高渐飞脸色微变,显然他也听说过兵器谱的排名,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加入了魔教。 前三人已经如此难缠,那第四人? 林平川道:“这第四个人,则是四大天王中最为棘手、最为难缠的人,因为她叫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 高渐飞眉头微动,很快便似想到了什么,道:“莫非她是上官金虹的——” “不错。她是上官金虹的女儿,她虽是女子,却兼具父亲的手狠和母亲的心毒,却没有父母的缺点专横与软弱。为了重振上官金虹一手创立的金钱帮,她已习得上官金虹昔年留下的武功秘籍,並在暗中重建了金钱帮,甚至还渗透进了魔教,想要將魔教整个掌控。 只可惜她遇到了叶开——” 林平川想到那个风中浪子,语气里不免有些嘆息。 上官小仙很强,只是她仍未能勘破情字一关,所以她输了。 一旁的高渐飞听到此处,不禁陷入沉默。他自视甚高,但听到昔年叶开曾经面对的强敌时,不由深受震动。 只因那其中一人,便足以让高渐飞身陷九死无生的死地,但叶开却同时面对四人,还不提他一人抵抗“金钱帮”与“魔教”这两大世人畏惧的势力。 林平川淡淡道:“我之所以提这些,是想告诉你,你还年轻,所以出手前儘量多考虑一番,因为你一旦出手,將不能回头!” 高渐飞抬起头,盯著林平川,道:“你觉得我会输?” 林平川淡淡道:“你认为你一定可以杀死我?” 高渐飞道:“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 林平川道:“你有把握?” 高渐飞倔强道:“没有把握,就不会来。” 林平川又笑了。他的笑神秘而奇特,就像是在严寒中忽然吹来一阵神秘的春风,溶化了冰雪。 他微笑著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出手前最好切记三思。你可以杀別人,別人也自然可以杀你! ” 高渐飞道:“但我还是要出手。” 林平川嘆了口气道:“可惜。” 高渐飞道:“可惜?” 林平川道:“我曾经有个朋友,他不到万不得已,便不会出手杀人。” 高渐飞道:“我若定要杀你呢?” 林平川道:“你就得死。你若不想杀我,我也绝不杀你;但你执意出手,你就得死。” 高渐飞倔强道:“死的也许是你。” 林平川道:“也许是——” 话说到此处,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直到这里,他才看了看高渐飞手中那柄粗布包裹的长剑,道:“看来你的剑一定很快?” 高渐飞道:“够快的。” 林平川道:“很好。那你为何还不出手?” 高渐飞的心却突然变得冰冷。林平川就隨隨便便地坐在那里,他本来隨时都可以一剑刺到他的咽喉。他一向知道他的剑有多快,他一向有把握,但这次他却突然变得没有把握了。 林平川虽然隨隨便便地坐在那里,但却好像一个武林高手,已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守姿势,全身上下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也是高渐飞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事。 高渐飞故意不再去看林平川,可是他握剑的手却握得更紧。他已准备拔剑。 林平川已放下了酒杯,淡淡道:“你为何还不拔剑?” 他已知道这个年轻人要拔剑时,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高渐飞一咬牙,他的手终於握住了他的剑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眼中忽然露出杀机。 就在这一瞬间他已將这柄剑刺了出去。 他已经抬起头直盯著林平川的脸。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在等这一剎那。 剑锋刺入林平川心臟时的一剎那。 一在这一剎那间,他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林平川的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因为每一件事都在他预料之中,这一剑刺来时,他已伸出二指。 高渐飞这一剑已用尽全力,余力绵绵不绝。 但林平川身形却是纹丝不动,剑尖已被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还是和他的胸膛保持著同样的距离。 高渐飞停下,他的眼中洋溢出一丝悲哀。 因为他已经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果然下一刻林平川的左手看似轻柔地拍了拍高渐飞胸膛,但高渐飞却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不说,整个人狼狈倒地。 但林平川却出奇地並没有继续出手,只因一道人影已出现在眼前。这个人脸色蜡黄,右手中提著一个箱子。 扁扁的一口箱子,有一尺多宽,两尺多长。 “你终於愿意现身了?” 林平川似是早就猜到了什么,嘴角含笑道。 那人冷冷道:“你知道我在外面?” 林平川淡淡道:“你虽然远远站在窗外,但那股杀气却是瞒不住我。” 那人冷冷道:“杀气是看不出来的。” 林平川道:“但有种人能。而且我还知道你一直在盯著我,好像特意在警告我,只要我有一点动作,无论什么动作,你都可能会出手。” 那人冷冷道:“但你还是出手了?” 箱子已经开了。 箱子里那些平凡陈旧笨拙丑陋的铁件,可在瞬息间变为一种不可招架闪避抗拒抵御的武器,足以將任何人格杀於同一剎那间。 剑光一闪。 林平川的剑已出鞘。 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著无穷变化。独孤九剑,破尽天下兵器。 萧泪血手中的兵器已然组合成形一一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刃,处处透著克制长剑的机巧。若是寻常剑客,只怕三招之內便会被这兵器锁住长剑,败亡当场。 然而林平川的剑招却大异寻常。他的剑尖总在对方兵器將发未发之际点出,每每直指萧泪血招式中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变招自守。 “叮叮叮叮” 转瞬之间,两人已过了十招。 萧泪血越战越惊。他这兵器不知击败过多少剑术名家,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的剑法。对方仿佛能预知他每一招的变化,总是在他招式將成未成之际,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破解。 第十一剑! 林平川的剑势陡然一变,这一剑看似直刺,却在途中化作七道剑影,分取萧泪血周身七处大穴。 萧泪血急转手中兵器格挡,却惊觉这一剑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他精心打造的克制之器,竟在这一刻显得笨拙起来。 然而就在第十一剑刚落,萧泪血手中的兵器陡然发出一声机括轻响。那看似笨重的铁器竟从中断裂,骤然弹出一截细长的铁索,顶端带著一枚锋利的鉤尖! 这变化完全出乎意料。铁索如毒蛇般窜出,不仅柔软异常,更能在空中曲折变向,瞬间缠上了林平川的长剑。 “錚”的一声,剑身被铁索牢牢锁住,那枚鉤尖更是顺势而上,直划林平川握剑的右手! 林平川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剑身旋转,试图震开铁索。然而这兵器设计得极为刁钻,越是挣扎,铁索缠绕得越紧。鉤尖已然划破他的虎口,鲜血顺著手腕流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平川左手疾出,五指如鉤,带著一股阴寒凌厉的劲风,直抓萧泪血因全力操控兵器而露出的空门! 九阴神爪! 萧泪血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胸前衣襟已被抓裂,五道血痕深可见骨。他操控的铁索也隨之鬆动。 林平川趁势抽回长剑,只见剑柄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右手虎口更是鲜血淋漓。 萧泪血脸色骤变,胸前五道血痕深可见骨,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不甘,死死盯了林平川一眼。 电光火石间,他已做出决断。 只见他猛地收回那诡变百出的兵器,铁索机括响动,瞬息復归箱中。他身形一晃,已掠至倒地的高渐飞身旁,左手一探,便將高渐飞拦腰提起,如同拎起一片落叶般轻易。 “好爪法!” 萧泪血的声音沙哑而冷涩,带著难以掩饰的痛楚。他足尖一点,人已如鬼魅般倒飞而出,撞向身后的雕木窗。 “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 他的身影毫不停滯,融入窗外浓郁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声压抑的咳嗽和一串洒落的血滴,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平川並未追赶。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右肩的伤口和虎口的划伤仍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他自光深邃地望著窗外萧泪血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夜风从破开的窗户灌入,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瀰漫的剑气与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决留下的肃杀。 冷香园重归死寂,唯有月华如水,冷冷地照著这破败的庭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ps:扑倒姥姥家了! 果然之前节奏出错了,只要是怪我,笑傲当做主位面,比起文笔之类,剧情节奏最重要,我稍稍压制了一下节奏,结果就爆炸了,哈哈哈! 这个副本,我自我感觉,我写的很棒,但看现在情况,估计要没了。 但我坚挺的人品还在,不会直接太监,但诸位觉得可以入眼的话,还是多少给点订阅吧! 第84章 打通任督二脉,前辈高人! 第84章 打通任督二脉,前辈高人! 月色如霜,清冷地笼罩著冷香园。昔日的繁华盛景早已不再,只余下一片淒清寂寥。园中亭台楼阁虽在,却已显破败之象,雕樑画栋间蛛网暗结,青石板上苔痕斑驳。 听涛阁內,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欞,洒在盘膝坐在床榻上的林平川身上。他呼吸绵长而深远,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將天地间的精华尽数吸纳,约莫十数次吸气之后,胸膛才微微起伏一次,显是內功修为已达极高境界。 倘若师父定閒师太在此,定会惊嘆林平川的內功修为已更上一层楼,甚至超越了自己;而若是丁典復生,则能一眼看出林平川此刻所抵达的境界——距离那神照经大成的“入神坐照“之境,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並非那么容易跨越。当年丁典修炼神照经十二年,寒暑不輟,日夜苦修,直到狄云上吊前两个月才终於大成;狄云虽只修三年,却是在血刀老祖生死逼迫之下,於万险千难中凭藉本能运转血刀经衝破任督二脉,方得功成。此等际遇,可遇不可求,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能得。 林平川身兼两经之长,只需循序渐进,日后自能大成,所耗时间虽比狄云要长,但比起丁典十二年的苦修,区区数载光阴,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天下有多少人终其一生,连“入神坐照“的门槛都摸不到,只能在武学门外徘徊,终老此生。 所幸不久之前,林平川遭遇乐厚率领嵩山派好手围攻,更突然杀出白板煞星这等强敌。他当时气力未復,內力仅余七成,却要面对十余名高手的围攻,其中更有白板煞星这等邪派高手。他只能咬牙硬拼,剑招愈发凌厉,虽以独孤九剑精妙招式重创白板煞星,迫其负伤而逃,自身却也受伤不轻,五臟六腑都受到震动。 他当初甘愿以身犯险,除却依仗古墓派绝顶轻功不惧围攻之外,更因腰间玉佩已积蓄数月真气,足以再次开启穿越之机。他一直刻意压制,直至身负重伤、陷入重围之际,才毅然发动。那一刻,他周身泛起淡淡青光,在眾人惊骇目光中骤然消失,留下嵩山派一眾高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这番经歷,却意外带给林平川极大的收穫,正应了“神照经“的精义—一若有人求死,神照救你不得死;若畏惧死亡,反而鬱鬱而终。唯有在生死关头豁然开朗,看破生死玄关,內息运转一周天,劲力便增添一分,对武学的领悟也更进一步。 自从身兼两经以来,林平川罕逢生死大敌。嵩山派与白板煞星联手围攻,却让他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在生死一线间领悟了武学至理,反而因此劫难豁然开朗。如今他闭目调息,精神大振,体內一股暖流自前胸至后背,又自后背返回前胸,周而復始,循环不休。每流转一周,力气便增长一分,內力与日俱增,进展之速,远超以往。 数日之前,白板煞星那足以震碎他人內腑的掌力,已被神照经尽数治癒。此刻若再遇那白板煞星,林平川有自信在十招之內取其性命,一雪前耻。 此刻他运功兼修,肩头与虎口的伤势也在迅速癒合。神照经在疗伤一途上的確独步天下,当年狄云被人贯穿琵琶骨长达一年,仍是靠丁典传授的神照经才得以痊癒。相比之下,少林易筋经虽治癒內伤称绝,在外伤治疗上却远不如神照经。这亦是神照经被称为武林奇功的原因之一。 盘坐床榻的林平川只觉全身暖意融融,如沐温泉,舒畅无比。他知道这是內力即將大成的徵兆,距离“入神坐照“之境只差临门一脚,当即凝聚心神,匯聚真气试图破关。 然而真气运行到半途,却如狂奔的洪流撞上一堵厚实石墙,屡屡被逼退回。他知道这是自身积累尚欠火候,內力虽厚,却还不够精纯。林平川並不气馁,转而运功將那股热气积蓄在胸腹之间,以温养之法慢慢锤链真气。 隨著体內热气越胀越大,越来越炙热,犹如满锅蒸汽无处宣泄,几乎要裂腹而爆。林平川面色通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眼中却不见慌乱。他心知时机已到,当即运转“血刀经“的法门,將那股炙热真气引向“会阴穴“。 霎时间,似乎被热气穿破一个小孔,丝丝热气从“会阴穴“通往脊椎末端的“长强穴“。人身“会阴“属任脉,“长强“属督脉,两脉內息本不相通。此刻他体內的內息加上无法宣泄的浊气,交进撞激,竟在危急中自行强冲猛攻,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大难关。这一关一通,日后內力运行再无阻碍,修行速度必將一日千里。 內息一通入“长强穴“,登时自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诸穴,一路沿著脊椎上升,走过背上督任各个要穴,直至顶门的“百会穴“。这一刻,林平川只觉天地豁然开朗,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畅,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轰隆! 林平川只觉脑海中一声脆响,仿佛某个关卡被轰然衝破。他瞬息间晋入神照经“观神普照,无思无念“的奇妙境界,內力已甚深厚,气息雄壮,终达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入神坐照“之境。 自此之后,他內力具有起死回生之效,无上浑厚的內力为基础,再艰难的武功到了手中也將一练即成。放眼当今武林,能在內力上与他比肩者,恐怕不超过五指之数。 林平川自狄云手中习得神照经不过两年光阴,能如此迅速突破玄关,既得益於借鑑狄云的经验,也离不开身兼血刀经、正宗佛门心法与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的助力。半年前在古墓寒玉床上修炼数月,寒气入体,反而激发了他体內真气的活性;加上八年恆山派心法的根基,他的根基远胜当年的狄云。如今借血刀经运气法门,突破玄关自是水到渠成。 任督二脉既通,体內真气再也压制不住,如江河奔涌,哗哗作响。每一波衝击,真气总量便增加一分,如此持续一刻钟方才停止。林平川略一运息,顿觉內力增加了三四成以上,原本运转滯涩的真气如今如臂使指,灵活无比。他心念微动,真气便瞬息而至,无不如意。 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再次运转真气,果然是运转如意,隨心而动。短短几个呼吸间,真气已沿任督二脉运转全身,一蹴而就!这等速度,若是让其他武林人士知晓,定会惊为天人。 察觉神照经已成,林平川豁然睁开双眼,目中神华內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已臻返璞归真之境。他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內力,淡淡道:“希望那口箱子里还有其他惊喜。 ' 刀环上镶满碧玉的弯刀,已经摆在铺著锦缎的木盘里,刀锋上还留著浓浓的肉汁。这是一柄来自西域的宝刀,刀身弯如新月,锋利无比,是司马超群最心爱的兵器之一。 司马超群用一块柔软的丝巾把刀锋擦得雪亮,然后才问卓东来:“他们究竟是什么来歷? 66 “我不知道。 66 “他们学的是什么剑法?剑法高不高? 6 “我不知道。” 司马超群的瞳孔忽然收缩,手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他和卓东来相交已有二十年,从贫穷困苦的泥淖中爬到今天的地位,没有人比卓东来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卓东来。他深知卓东来的能耐,也明白这三个字从卓东来口中说出意味著什么。 他从未想到“不知道“这三个字也会从卓东来嘴里说出来。 卓东来若要调查一个人,最多只要三五个时辰,就可以把这个人的出身家世、背景习惯、嗜好武功、门派渊源、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全部调查得清清楚楚。他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眼线无处不在,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江湖草莽,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 做这一类的事,他不但极有经验,而且有方法,很多种特別的方法。每一种都绝对有效。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马,只需一封信、一个眼神,就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这些方法司马超群也都知道,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构建了这个情报网络。 卓东来道:“高渐飞住的是普通客栈,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白菜煮麵。从这几件事上看,他绝不会是个很成功的人,出身一定也不太好。但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轻视!” 司马超群明白卓东来的意思。因为他们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那个时候的他们身无分文,却胸怀大志。无论吃的多差,穿的多槛褸,都磨灭不了他们的雄心。这样的年轻人往往最危险,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但比起高渐飞,那个人应该更值得我们警惕。“卓东来嘆气道,“因为我连他的任何来歷都查不到。如果说高渐飞固然神秘,但终究我还是能查到他的些许踪跡。但那个人不同,我根本查不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仿佛他就是凭空出现一样。 卓东来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对向来算无遗策的他来说极为罕见。 司马超群从未见过卓东来这么样看重一个人,这让他对那个神秘人物也產生了浓厚兴趣。 卓东来道:“就连他说话的语气,柜檯上留名的字体,我都从未见过!那是一种很特別的口音,既不是官话,也不是任何地方方言;他的字跡也很奇特,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体字。 f 司马超群道:“他穿的衣裳呢? 66 从一个人穿的衣服上,也可以看出很多事。衣服料子不同,同样是粗布,也有很多种,每个地方染织的方法都不一样,纱的產地也不一样。通过这些细节,往往能推断出一个人的来歷。 鑑別这一类的事,卓东来也是专家。他曾经通过一块衣料的纹理,就准確判断出一个人的籍贯和身份。 “我什么都看不出。“卓东来少有地摇著头,“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衣料,甚至连他缝衣服用的那种线我都从来没有见过,更不用说他衣衫上的松枝暗纹,我也从未见过!那是一种很特別的刺绣手法,针脚细密,图案古朴,不像是中原的工艺。 66 卓东来说:“我相信一定是他自己纺的纱,自己织的布,自己缝的衣服,连都是他自己在一个很特別的地方种出来的。这样的人,往往有著不为人知的来歷和目的。 66 司马超群眉头微动:“那个地方你我大概都没有去过。” 他们同时出道,闯遍天下。北至大漠,南至蛮荒,东临大海,西极雪山,中原大地几乎没有他们未曾踏足的地方。他明白卓东来的意思—连他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去过的人大概也不会太多。那可能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或者某个隱世门派的所在地。 卓东来道:“我也没有看到他的剑,但却看得出那柄剑轻灵精巧,一般是女子使用居多,男子甚少使用。而且这柄剑的份量与江湖各大门派的长剑都有所不同,剑柄的造型也很奇特,上面刻著一些从未见过的符文。显然他出自一个你我都不知道的神秘势力! 6 “哦?那我越来越对他感兴趣了!“司马超群笑了,又道:“以你的性子,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放他离开。” “我不能杀他。“卓东来说,“第一,因为我不想杀他;第二,因为我没有把握。 66 “你为什么不想杀他?“司马超群问道。 卓东来道:“他单人匹马,闯入了我们的腹地,面对重重包围,依旧镇定自若。这样的人,无一不是对自己的武功极有自信!而且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有如此修为,背后的势力定然非同小可。” 他继续淡淡地说:“即便我当初杀了他,也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况且,我更想查清楚他背后的势力!这样一个神秘组织的出现,可能会改变整个武林的格局。” 司马超群凝视著水晶杯里的酒,过了很久才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一定有理由的,但我却想不通你怎么会没有把握?” 当初的大鏢局里几乎匯聚了所有好手,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一堂,高手如云,怎么可能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司马超群对此感到不解,甚至有些不满。 卓东来道:“因为旁边还有高渐飞。” “仅凭他还不够!“司马超群摇头道。 “对,但还有一个人!“卓东来道。 他说的自然是在瞬息之间暗杀掉杨坚与他身旁六名高手的人。那人的出手快如鬼魅,狠辣无比,六名高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倒地身亡。这样的身手,放眼整个武林也找不出几个。 如果这三个人在场,任何人都要慎重。他们若是联手,恐怕天下没有人能轻易取胜。 司马超群终於明白了卓东来的顾忌。卓东来是个慎重的人,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出手!因为这不仅关乎到长安大鏢局的名声,还关乎到司马超群永远不败的名声!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卓东来的谨慎谋划,司马超群才能屡战屡胜,从未败过。 司马超群忽然笑了,大笑。 “所以你也有点害怕了!“他的笑声中竟似充满讥誚,“想不到紫气东来卓东来也有害怕的时候,怕的竟是三个来歷不明的人。” 卓东来冷冷地看著他,等他笑完了,才平平静静地说:“只要是人,便会留下踪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查出他们每一个人的来歷,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將会是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司马超群脸色阴沉。他知道卓东来说到做到,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卓东来那永远平静的表情时,总忍不住想要激怒他,想要看他失控的样子。 卓东来是他的朋友,曾经共过生死患难的好朋友,卓东来也是他最得力的好帮手。没有卓东来,就没有今天的司马超群。 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当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时,他总是要和卓东来针锋相对,总好像要想尽方法去刺伤他。也许是因为卓东来太过完美,也许是因为他內心深处对卓东来的依赖让他感到不安。 卓东来却总是完全不抵抗,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潭深水,无论投入什么,都不会泛起涟漪。 正月十八日。 一个任何人都不如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一件形状既不规则也不完整的铁件,怎么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小高还没完全清醒,可是这个问题却一直像是条毒蛇般盘踞在他心里。他依稀记得那口箱子,那些看似普通的铁件,在瞬息间组合成各种可怕的兵器,每一种都致命,每一种都出乎意料。 他醒了,却还是不愿醒来。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对他这样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因为一个骄傲的人,总是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他们寧愿沉浸在梦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以前很多自命不凡的人是这样,小高也是这样。这没有什么特殊,因为这便是人性!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栽在了这个“傲“字上。 而待他完全清醒时,他就立刻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嚇呆了。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特的石室中,四壁光滑如镜,反射著幽幽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寧静。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只有在最荒唐离奇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超乎他的认知,让他既感到恐惧,又忍不住好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將会是什么。 第85章 父子 第85章 父子 长安城西南一百六十里,红集。 风雪肃杀,天地苍茫。枯枝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山如黛,近岭似墨,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唯有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的骑士满面虬髯,反穿一件旧羊皮袄,衣襟恣意开,任那风雪如刀,刮在古铜色的胸膛上。他浑然不觉寒意,眉宇间儘是豪迈不羈,一双虎目在风雪中熠熠生辉,宛若暗夜中的星辰。 身后紧隨一人,脚踩油布钉鞋,一手紧抓马尾,另一手高挑竹竿。竿头悬一麻布包裹,隨著骏马飞奔之际,那包裹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著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人扬声大喝,声震四野:“叛徒杨坚之首级在此!天下背信弃义者,当以此为戒!” 马上人纵声长笑,声如狮吼,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而落。他猛夹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一唯有朱猛! 只有朱猛才有如此豪情声势! 红集入口处,雪地已被鲜血染红,十数名青衣人尸身横陈,静臥於风雪之中。刀剑散落一地,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血腥气混杂著凛冽寒风,瀰漫在天地之间,为这肃杀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悲壮。 长安城中,大鏢局內,暖阁香炉裊裊生烟。 “那么朱猛呢?” 司马超群的声音在暖阁中响起,打破了沉寂。他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对玉胆,目光却锐利如鹰。他已得知“雄狮”朱猛为取叛徒首级,竟单骑深入,直抵长安城外,这等胆识,就连他也不得不暗自讚嘆。 “我已派郭庄赶往洛阳。”卓东来语气平静如水,一袭黑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一收到朱猛抵达红集的消息,我便命他出发。” 他缓步走向窗边,眺望著远处被风雪笼罩的长安城廓,继续说道:“我要他每五百里换马一次,昼夜兼程,务必要在朱猛返回前一天抵达洛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司马超群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他定能及时赶到?”玉胆在他手中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定能。”卓东来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但若不能呢?”司马超群目光深邃如潭,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 卓东来淡然转身,黑袍微动,在烛光下泛起一丝冷光:“那他便永远留在洛阳,不必回来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马超群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脸上隱约浮现悲悯之色,但转瞬即逝。他心知肚明,却不再追问卓东来派郭庄前往洛阳的真正目的。多年的相处,让他深知卓东来的手段——每一个看似隨意的安排,背后都隱藏著深意。 卓东来的谋划,他已瞭然於胸。 朱猛轻骑远出,手下大將既未隨行,必在路上接应。若在朱猛返回之前,便能將防守空虚的雄狮堂一举歼灭,届时朱猛便是孤家寡人,再难有所作为。 面对如此周密的计划,无人能够反驳。 因为这確实是个完美的计划! 当高渐飞定下心神,才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山腹深处的洞窟之中。洞內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虽是山洞,其內景象却令他瞠目结舌。江湖上那些声名在外的销金窟,与此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奇迷醉的景象。 高高悬掛在色彩斑斕的巨大钟乳石上的透明灯盏,虽为初见,高渐飞却认出那是来自波斯的珍稀水晶灯。灯光摇曳,映照著手工艺精细的地毯图案,那上面绣著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动。四壁木架上陈列著各式奇门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琳琅满目。其中几种他不仅未曾见过,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过,造型之奇特,用料之考究,令人嘆为观止。 更不用说那丈余高的珊瑚,通体赤红,枝权纵横,宛若一棵燃烧的树:那几尺长的象牙,温润如玉,上面雕刻著精细的纹路,讲述著古老的故事;那无瑕美玉雕成的白马,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扬蹄长嘶:那翡翠玛瑙塑就的木果菜,鲜艷欲滴,令人忍不住想要採摘品尝;那暹罗黄金铸成的巨佛,宝相庄严,佛自低垂,怜悯著世间眾生。佛像上还悬掛著串串晶莹圆润、大如龙眼的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这些珍宝任何一件流落江湖,都足以引发无数人爭夺仇杀。而在此地,它们却被主人视若敝屣,隨意弃置於角落,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 石洞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摆满各式金樽玉爵和水晶瓶,盛满来自天下各地的美酒。 酒香四溢,沁人心脾。四五个身著蝉翼薄纱的绝色女子倚在珠帘旁,吃吃娇笑。她们身姿曼妙,肌肤若隱若现,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其中一位金髮碧眼、肤白胜雪的女孩笑得最为天真无邪,另一位肤色深褐如缎,柔滑莹润,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高渐飞已经完全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乡中。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置身梦境。 这些兵器、珍宝、美人,皆非凡俗所能得见。 此地莫非已非凡间? 若此处便是地狱,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甘愿墮入其中。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高渐飞咬牙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著一丝颤抖。他发现自己几乎难以自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小高自然也不例外。他正值年少,体內欲望如沉寂火山,一旦引动便將难以控制。 然而女子们只是娇笑,並不答话。她们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洞中迴荡,更添几分暖昧气息口高渐飞愈发茫然。多年深山独居,他从那位老人处习得可名扬天下的剑法,却从未学过如何应对女子,尤其是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 他正欲再问,一个娇小如香扇坠的女子已翩然至前,縴手轻按他的肩头。指尖温软,带著淡淡的香气。他本有无数方法让对方触不到衣角,此刻却口於舌燥,脚下如生根般难以移动。 他不敢抬头直视眼前的女子。自知並非善於抗拒诱惑之人。 最要命的是,那金髮碧眼的女子已摇曳著娜身姿靠近,縴手捧起他的脸,对著他耳畔轻轻呵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小高感到身体即將產生不妙的变化。他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几乎要落荒而逃。 “你是这里的主人?”高渐飞强自镇定,抬头紧盯珠帘內的人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本来就是。”珠帘內传来清冷之声,如冰玉相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隨即一阵微风拂过,珠帘轻启,现出一个人影。 一个英挺瘦削、身材高挑的男子,隨意披著件漆黑如墨的丝质长袍,乌黑长髮隨意披散肩头。 虽衣著隨意,却气度如帝王临世,令人不敢直视。 尤其是他的面容一轮廓分明,线条刚毅。剑眉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唇薄如刃。脸色苍白如大理石雕就,带著难以形容的冷漠与高贵。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高渐飞追问:“我既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为何带我来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忍不住带著几分质问的语气。 那人冷冷道:“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不知道?”高渐飞愕然,难以理解。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人淡淡道,唇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是你!”高渐飞顿时呆住,如遭雷击。他已认出对方正是自己苦追多日的提箱人。那个布衣蔬食、容貌平凡,仿佛隨时会消失在人群中的普通人。 实在难以想像,同一个人,竟会以如此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现,仿佛脱胎换骨,从凡夫俗子一跃成为睥睨天下的帝王。 这等变故本只该存在於神话之中,却偏偏被小高遇上,实在匪夷所思。 “你究竟是什么人?”高渐飞满心疑惑,忍不住上前一步,自光灼灼地盯著对方。 “救你的人。”那人语气依旧冰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走向案几,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霎时间,高渐飞不愿回忆的画面涌上心头那人无可匹敌的威势,那惨败的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他抱头低吟,声音中带著几分挣扎:“你为何要救我————” “学剑之人,本当献身於剑,虽死无憾。但你太年轻,还未到赴死之时。”那人说著,从水晶樽中斟了杯酒。酒色澄澈,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他缓缓饮下,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可我终究败了,败者不该苟活!”高渐飞语带痛苦,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少年的骄傲与自尊,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人淡淡道:“人人皆有身不由己之时。你初入江湖,又岂是那人对手?”他的自光落在高渐飞身上,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受伤了?”高渐飞敏锐地注意到男子苍白的脸色,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男子神情依旧平静,却突然轻咳一声,黑袍胸口渗出一抹殷红,在墨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那人似乎並不在意伤势,只淡淡道:“那人来歷神秘,即便是我,也难以占得上风。”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难得的凝重,这让高渐飞更加震惊—一连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都如此评价,那个击败自己的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你为何要救我?”小高执著追问,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理由。 “人人难免遭遇危难,我也不例外。”那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將来你或许还会遇到这种情况,但永远无法预料谁会出手相救。”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就像朱猛救了你?”小高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冒失。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唇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错。”他並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对高渐飞的敏锐感到几分欣赏。 高渐飞道:“所以你替他杀了杨坚?” 那人轻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沧桑:“一命换一命。昔日我欠朱猛一条命,自然要还他一条。”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高渐飞却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高渐飞眼中闪过奇异光彩,忍不住问道:“可我实在想不出,天下竟有人能敌得过你那口箱子?”他回想起老人曾经说过的话,那口箱子是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无人能敌。 “你知道这口箱子?”那人眼中同样泛起异光,第一次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他仔细打量著高渐飞,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略知一二。”高渐飞点头。他从不擅撒谎,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撒谎。 那人嘆息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你確实该知道这口箱子。你自幼居住高山之上,住处有清泉、古松,还有一位爱饮茶的老人。”他说得如此肯定,仿佛亲眼所见。 高渐飞再次点头,心中更加惊讶:“不错。有关这口箱子的事,正是他告诉我的。”他不禁好奇,这个人与那位老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那人道:“他可曾提及我的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高渐飞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0 高渐飞摇头:“他只告诉我,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是一口箱子。”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说这口箱子关係到一个很大的秘密。” 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道:“你的剑脊上应有一道奇异痕跡,状若泪痕。”他的目光落在高渐飞腰间的佩剑上,仿佛能穿透剑鞘,看到里面的剑身。 高渐飞目光一亮,下意识地按住剑柄:“你怎会知道?”这个秘密,除了那位老人,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因为我就是知道。”確认之后,那人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悲似喜,复杂难明。他缓缓踱步,黑袍在地上拖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 “你尚未回答我先前的疑问。”高渐飞倔强追问,不肯就此放弃。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高渐飞,缓缓道:“你既知这口箱子,便该明白世上所有武器本都是零碎铁件,唯有拼凑起来,方能成为利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传授什么至理。 小高似有所悟,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你可以用箱中铁件拼凑出一种武器?”他想像著那些看似普通的铁件,在巧手拼凑下变成杀人利器的场景。 那人先是点头,继而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止一种。”他的语气很轻,却让高渐飞感到一阵寒意。 小高完全怔住,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此刻他终於明白,杨坚和云满天等七人为何会像是同时死於三四种不同武器之下一出手的,其实只有一人!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慄,看向那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小高不禁惊嘆,声音中带著由衷的敬佩:“能铸就此等武器之人,必是了不起的天才!”他无法想像,需要何等的智慧与技艺,才能造出如此神奇的箱子。 “不错。”那人尊贵冷漠的脸上忽然现出奇异神情,如同虔诚信徒提及至高神祇,眼中闪烁著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光芒。 他缓缓道来,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铸就此箱之人,乃是一位智慧、思想、剑术、仁心皆达极致的高人。往昔江湖人称萧大师。” “他手中铸出一柄完美之剑,但宝剑出炉时,若有眼泪滴落剑身,便会留下永不磨灭的泪痕。”那人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的场景,“这便是你手中泪痕剑的来歷。” 高渐飞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一道仿佛有生命的泪痕。 “宝剑出世,神鬼共忌。”那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肃穆,“此剑一出炉,便带著鬼神诅咒与天地戾气,出鞘必伤人命,且需以萧大师最亲近之人作为祭礼。”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那人的声音在迴荡,讲述著这个充满宿命意味的故事。 “剑刚出炉,萧大师便预见独子將死於此剑之下。”那人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然他终究捨不得毁去这柄剑————这柄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作品。” 高渐飞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这个故事中的悲剧色彩,也能理解萧大师当时的矛盾心情。 “幸而萧大师尚有三位弟子。”那人的语气稍缓,“大弟子得其相剑之术,走遍天涯,相尽天下利器。” “二弟子邵空子得其铸剑真传,后成一代剑师。”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十年前已成为武林神话的杨崢,手中那柄能让仇者分离的离別鉤,便出自他手。” 高渐飞听得入神,这些传奇人物的故事,他曾在山中听老人提起过,但从未听得如此详细。 “而萧大师將最得意的刺击之术传於三弟子,並將泪痕剑也传给了他————”那人的语气变得复杂,“此人心胸博大仁慈,天性淡泊,毫无名利之心,且从不杀生。故而无人能从他手中夺走泪痕剑。” “但你————”小高目光停留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语气迟疑。他无法將眼前这个神秘而威严的男子,与那个“从不杀生”的三弟子联繫起来。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这口箱子虽是空前绝后的武器,也需杰出之人方能发挥其威力。一旦全力施展,天下无人可敌。”他的语气平淡,並非自夸,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他话锋一转,忽然嘆息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无奈:“但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兵器,而是人。”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真理。 “比如?”小高追问,他渴望了解更多,渴望理解这个充满神秘的武林。 提及前辈高人,那人波澜不惊的目光终现变化,嘆道:“比如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比如傅红雪的魔刀,快如闪电;比如杨崢的离別鉤,诡异莫测!”他的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敬意,对这些传奇人物显然十分推崇。 小高静听。即便高傲如他,面对这些响彻时代的武林神话,心中唯有敬仰。他能感受到,在这些传奇面前,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是说那人的武功已达小李飞刀的境界?”小高难以置信。那个击败他的人虽然厉害,但应该还没有达到传说中的境界。 那人淡淡道:“尚未达到,但我从他的武功中感知到,他即將触及那个境界。”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对那人的实力了如指掌。 小高驀然沉默。这个消息既让他感到震惊,也让他感到一丝释然—一败给一个即將成为传奇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那人见高渐飞渐復平静,续道:“我说这些,只想让你明白,败於这样的对手,並非耻辱。”他的目光中带著几分难得的温和,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后辈。 “但你仍欠我一个答案。”小高抬头追问,目光坚定。他要知道真相,要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传你泪痕剑的老人,与我这口箱子本就渊源颇深。”那人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所以你救了我————”小高终於明白。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早有渊源。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到释然,又觉得命运弄人。 那人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你要留在此地,继承我的武功与我的一切。”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高渐飞,“但条件是,未將我的武功练成之前,绝不可离开此地半步。” 条件並不苛刻,反而合情合理。高渐飞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机会。 小高沉默片刻,內心挣扎。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留下。”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年轻人特有的狡黠,“但在此之前,我要知道你的名字。”显示他已从先前的打击中恢復,重新找回了那份少年人的锐气。 “萧泪血。”那人眼中再度泛起奇异光彩,淡淡说道。三个字,却仿佛有著千钧之重,在洞中迴荡不息。 第86章 钉鞋,寧死不退的钉鞋! 第86章 钉鞋,寧死不退的钉鞋! 洛阳。 洛阳是东周、北魏、西晋、魏、隋、后唐等七朝建都之地,右掌虎牢。左控关中,北望燕云,南凭江南,宫室城阀极尽壮美。 宋太祖出世的夹马营、后唐时创建的东大寺、曹植洛神赋中的必妃祠,铜驼巷里的老子故居、白马自西天驼经而来的白马寺、“天津桥下阳春水“的古桥,至今犹在此。 但眼下洛阳最为有名的地方,却是雄狮堂。 雄狮堂自然是朱猛的雄狮堂。 而雄狮堂的总舵就在铜驼巷里,就在传说中老子故居的附近,几乎占据了一整条巷子。 雄狮堂本是一栋古老坚固的巨大建筑,虽然不会很雄伟华丽,但却一定很宽敞开阔,很有气势,就像朱猛的人一样。 不过只是短短数日功夫,往日雄伟壮观的雄狮堂眼下已经化作焦土,因为这栋古老坚固宽敞开阔的庄院现在几乎已完全被人烧成了瓦砾。 雄狮堂名震河南,雄狮”朱猛又威震一方,放眼天下,天下谁又可以轻鬆覆灭雄狮堂呢? 答案只有一个:长安大鏢局! 也唯有长安大鏢局! 钉鞋不是一双鞋,而是一个人名。 他只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常年穿著钉鞋,负责执行危险任务。 当然钉鞋”这个名字,也有某种寓意,比如寧愿死,也要双脚紧紧扎根在地里,不会屈服,不会倒下的寓意。 但眼下钉鞋目光却望著不远处的人影,目光里难得多出一丝遮掩不住的忧虑。 积雪的枯林,狰狞的岩石。 岩石前生著一堆火,岩石上高踞著一个人。 一个已经瘦得脱了形的人,就像是一只已有很久未曾见到死人尸体的兀鹰。 火焰在闪动,闪动的火光照在他脸上。 一张充满了孤独绝望和悲伤的大脸,浓眉间锁满了愁容,一双疲倦无神的大眼已深陷在欢骨里,动也不动的凝视著面前闪动的火光,就好像正在期待著火焰中会有奇蹟出现。 换做任何人在此,都绝对看不出眼前的男人,居然是威震一方的雄狮”朱猛。 看著如此憔悴的朱猛,钉鞋心底里却生不出任何轻视,只因他清楚眼前的朱猛为何会变得如此一蹶不振。 他与堂主从长安回来时,不但雄狮堂已经被毁了,蔡崇也反了———— 至於蔡崇是什么人? 他与杨坚一样,都曾是朱猛的心腹,但却在朱猛返回洛阳途中,公开携一眾雄狮堂的兄弟背叛了朱猛。 相较於已死的杨坚,钉鞋更恨蔡崇。 因为他背叛堂主的时候,正是堂主心里最难受、最需要他的时候。 但蔡崇在朱猛最困难时背叛了他,朱猛却直到现在还让他高高兴兴的大摇大摆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绝不是朱猛平时的作风。 不错! 这绝不是朱猛的风格。 因为雄狮“朱猛绝下会变成这样子的。 因为“雄狮“朱猛一向是条好汉,任何人都无法击倒的好汉。 钉鞋一咬牙主动拜倒在岩石前:“堂主,今天钉鞋是向您辞行的!” 朱猛已经抬头,茫然看著他,仿佛已经认不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钉鞋没有流泪。 他的眼泪虽然已经將要夺眶而出,但却没有流下来。 他已多年未曾流泪。 “你也要走?” 朱猛的语气里少去曾经的豪迈,反而充满了暮气沉沉。 “钉鞋眼中的堂主,不是这样的!” 钉鞋语气苦涩。 “我还能怎样?” 朱猛的脸上忽然露出那种绝望的悲伤之色。 “还请堂主振作起来,钉鞋愿陪同堂主一起杀进长安!” 钉鞋最后尝试著。 “不行!” “现在我还不能去。“朱猛默然道,“我去了,她就死定了。” 她是谁? 是不是个女人? 朱猛没有回答,钉鞋也没有开口。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钉鞋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绝望,他已下定了绝心,下决心要用一件事重新唤醒朱猛。 “主人,钉鞋走了!” 已经下定主意的钉鞋再次跪下来,用力朝著岩石上的朱猛磕了三个响头。 “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 朱猛简单摆著手,仿佛似在逃避。 他只所以这样,自然是源於一个女人。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昔日刀杀人於眨眼间的好汉,变得如此一蹶不振呢? 女人的名字叫做蝶舞,她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只有极美的女人才拥有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能让朱猛这般豪杰英雄气短! 钉鞋一咬牙,转身离开了满是积雪的枯林。 但朱猛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一样,他用一双骨节凸出的大手棒著他的酒碗,一大口一大口的喝著滚烫的热酒,除了这碗酒之外,这个世界好像已没有別的事值得他关心。 钉鞋心在刺痛。 他忽然发现朱猛不但外表变了,连內部都已开始在腐烂。 以前的朱猛绝不是这样子的。 而这便是他门下弟子背叛他的主要原因。 在江湖中混的人,谁愿意跟隨一个勇气已丧失的首领? 朱猛突然醉了,醉得比昔日快得多。 洛阳,铜驼巷。 蔡崇一个人坐在木板凳上,原本阴沉沉的脸色已经开始好转。他的手指有节—— 奏地敲击著桌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站在面前的钉鞋。 钉鞋是朱猛身旁形影不离的影子,他出现在这里,自然便可从他口中撬出朱猛的下落。 钉鞋冷冷盯著蔡崇,目光宛若一把把利剑。倘若目光可以杀人,眼下蔡崇浑身上下便是千疮百孔了。 但对於钉鞋好似杀人的目光,蔡崇根本毫不在意。他太了解钉鞋了—一武功平平,远不是自己的对手,更比不上他精心培养的亲信。 蔡崇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现在你很可能已经变成个刺蝟了,身上最少也有十七八个地方会像水袋破了洞一样往外面流血。” 钉鞋先是摇摇头,又隨后点了点道:“我知道!” “你既然这样还敢来这里,莫非是你替朱猛来当说客!“蔡崇突然笑了,好似他已猜到了什么答案一般。 钉鞋高看著他,也看了半天,忽然冷冷道:“別人的心事,你是不是一直都能猜出来? ” 蔡崇又笑了。看样子他自以为已猜到钉鞋的来意。“其实朱猛可以自己来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到底是老哥儿们了,“蔡崇说得很诚恳:“只要条件不太过份,他说什么,我都可以照办。” “真的?“钉鞋嘴角泛出笑容。只是蔡崇仔细分辨的话,可以不难分辨出钉鞋笑容中暗藏著决然与冰冷。 “那么你不妨猜猜我的来意?“钉鞋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这一次没有掩饰其中的冷冽。 “你想要做什么?“蔡崇皱著眉问道。 钉鞋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永远猜不出有的人甘愿替別人而死! ” “你要替朱猛赴死?“蔡崇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他根本不把钉鞋放在眼里,这样一个武功平庸之人,也配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蔡崇隨意一挥手,四名手下立刻扑向钉鞋。在他看来,擒下钉鞋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下一刻,蔡崇脸上的讥誚凝固了。 钉鞋根本不躲不闪,任由四把刀同时砍在他身上。鲜血飞溅中,钉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顶著刀锋继续向前冲! “拦住他!“蔡崇厉声喝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更多的刀剑落在钉鞋身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蔡崇,那眼神中的决然和疯狂让久经沙场的蔡崇都不寒而慄。 第五刀、第六刀...钉鞋的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蔡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见过不怕死的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决绝的赴死。这已经不是拼命,而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燃烧自己的生命。 “杀了他!快杀了他!“蔡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刻,他真正被钉鞋的疯狂震慑住了。 钉鞋的脸上也挨了一刀。这一刀削掉了他大半个鼻子,只剩下一层皮搭拉著掛在脸上。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然凭著感觉向前冲。 每向前一步,他身上就多一道伤口。第十九刀落下时,钉鞋终於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仍然抬起头,用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蔡崇。 “朱猛...会为我...报仇的...“钉鞋艰难地说道,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蔡崇脸色铁青,他挥手让手下停止攻击。“把他掛起来!掛在最高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朱猛是什么下场! . 钉鞋被拖到街中央的旗杆下。当他被高高掛起时,鲜血顺著旗杆流淌下来,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枯林中,朱猛醒来时天已大亮,头痛欲裂。 但他还是挣扎著站起身,他需要酒,更多的酒来麻痹自己。 当他步履蹣跚地走出枯林,却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根高高的旗杆,以及旗杆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虽然面目全非,但朱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钉鞋。 那个像狗一样忠诚地跟隨他多年的朋友。 一瞬间,朱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咆哮。那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雄狮在怒吼。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眼角迸裂,鲜血像眼泪一样不停地往下流。所有的醉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悲痛。 “钉鞋!“朱猛嘶吼著,像一头髮狂的野兽般冲向旗杆。 蔡崇的手下们试图阻拦,但此时的朱猛仿佛化身修罗,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他虽然已经瘦得脱了形,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刀光剑影中,朱猛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中只有那根旗杆,只有那个为他而死的朋友。 终於,他杀出了一条血路,衝到了旗杆下。他用尽最后的神力,一把抱下了钉鞋的尸体。 “兄弟,我对不起你...“朱猛哽咽著,泪水混合著鲜血滴落在钉鞋冰冷的脸上。 四周一片寂静。那些原本还想作乱的雄狮堂兄弟,看到这一幕无不为之动容,许多人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就连蔡崇的一些手下,也默默低下了头。 朱猛紧紧抱著钉鞋,仰天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在铜驼巷上空久久迴荡。 雄狮终於醒了。 而这一次醒来,他將让所有背叛他、伤害他朋友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朱猛缓缓放下钉鞋的尸身,將他平放在雪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熟睡的婴孩。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悲痛已经化为实质般的杀意,直刺向站在远处的蔡崇。 蔡崇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强自镇定,厉声喝道:“朱猛!你已是强弩之末,还不束手就擒!” 朱猛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儘管满身血污,儘管瘦骨嶙峋,但当他挺直腰板的剎那,那股曾经威震河南的“雄狮”气势再度爆发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蔡崇。”朱猛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传来,“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尽谢罪。” 蔡崇脸色一变,隨即强笑道:“朱猛,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雄狮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条野狗都不如!” 话音未落,朱猛动了。 他没有奔跑,而是一步步向蔡崇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四周的武士们面面相覷,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蔡崇眼见朱猛越走越近,终於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杀了他!” 十余名武士应声扑上。刀光剑影中,朱猛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竟在狭小的空间內避开了所有攻击。下一刻,他已夺过一柄长刀,反手一挥。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霹雳。刀光过处,三名武士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朱猛看也不看,继续向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蔡崇身上,那眼神让蔡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拦住他!快拦住他!”蔡崇嘶声喊道,声音中带著明显的颤抖。 更多的武士涌上来,但此时的朱猛仿佛回到了巔峰状態。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银光,每一刀都精准地夺走一条性命。他刀法大开大合,犹如猛虎入羊群,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叛变的弟子们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刀法,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迎战。 朱猛一刀劈出,直接將一名武士连人带刀劈成两段;反手又是一刀,削飞了另一人的首级。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稳步向前。那些曾经跟隨蔡崇叛变的弟子,此刻无不心惊胆战,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蔡崇眼睁睁看著朱猛如入无人之境,一步步逼近,终於崩溃了。他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竟动弹不得。 “大哥...大哥饶命!”蔡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是被逼的! 都是卓东来逼我这么做的!” 朱猛已经走到他面前,长刀滴著血,冷冷地看著这个曾经的兄弟。 “钉鞋赴死之时,可曾求饶?”朱猛的声音冷得像冰。 蔡崇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大哥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 朱猛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环视四周那些还在犹豫的雄狮堂弟子。他看到许多人眼中已经流露出悔意,有些人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都看到了吗?”朱猛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这就是背叛兄弟的下场!雄狮堂立堂之本,就是一个“义“字!今日我朱猛在此,给你们一个机会一放下兵器,重回雄狮堂者,过往不究!”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蔡崇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带著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朱猛提起蔡崇的首级,高举过顶,声如洪钟:“今日我朱猛在此立誓,必为钉鞋报仇,让所有背叛兄弟之人,皆有如此下场!” 四周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雄狮!雄狮!雄狮!” 曾经的雄狮堂弟子纷纷跪倒在地,向他们的领袖表示臣服。 而那些被迫追隨蔡崇的人,此刻无不羞愧难当。有人扔掉兵器,单膝跪地: 有人热泪盈眶,高呼堂主。 朱猛將蔡崇的首级掷於地上,转身抱起钉鞋的尸身,大步向前走去。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朱猛身上,將他染成一个金色的剪影。儘管满身创伤,儘管失去了最忠诚的兄弟,但雄狮已经甦醒。 他的路还很长,他的仇还未报完。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颓废的酒鬼,而是重生的雄狮朱猛。 而远在长安的卓东来,很快就会感受到这头甦醒雄狮的怒火。 第87章 蠢虫 第87章 蠢虫 长安。 清晨,酷寒。 卓东来起床前,司马超群便已在小厅等著。他就坐在那铺著紫貂皮的椅子上,用水晶杯喝著他的葡萄酒。鲜红如血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但只有司马超群一个人可以这么做。 曾有一位自以为得到卓东来宠爱的少女,刚坐上这张椅子,下一刻便被人赤裸裸丟在门外的积雪里。那一夜,长安城的寒风几乎將她冻成冰雕。 卓东来的一切,都绝不容人侵犯。他的紫貂皮椅,他的葡萄美酒,他的一切规矩,都如同铁律般不可逾越。 只有司马超群是个例外。 但即便是司马超群,卓东来还是让他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才披上了那件紫貂斗篷走出了臥房。 “你这么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卓东来说著便坐在一叠柔软的紫貂之上。平时,他在司马面前,永远都是衣冠整肃,態度恭谨,从未与司马平起平坐。 因为他要让別人感觉到司马超群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但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司马超群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水晶杯,目光却锐利如刀。 他在昨夜已看到几只信鸽飞进了大鏢局,飞进了卓东来的別院。那些信鸽带来的是什么消息,他必须知道。 “蔡崇死了!“卓东来平静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什么时候死的?“司马超群对此並不感到意外。在这个江湖上,生死本就是常態。 “就在昨天!“卓东来道。 “但蔡崇已经完全控制了雄狮堂,他又怎么会死了?“司马超群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 “因为是朱猛出手了!“卓东来道。 司马超群惊讶道:“居然是他?“他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的酒液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卓东来明白司马超群的惊讶,在他计划的打击下,朱猛本来已像是条野狗般躲了起来。在那种时候,他怎么有种闯到那里去? 卓东来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慢慢的说:“有些树木在冬天看来好像已完全枯死,可是一到了春天。接受了春风雨水暖气和阳光的滋润后,忽然又变得有了生机,又抽出了绿芽,长出了新叶。 . 他的声音仿佛很遥远:“有些朋友对人的影响,就好像春风雨水暖气和阳光一样。” “他的朋友?“司马超群更加意外。他从未想过,朱猛那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朋友。 卓东来嘆了口气道:“钉鞋便是这种朋友!” 卓东来说到这里,他那一双狼一般的灰眼中,忽然露出种任何人都不能了解也无法解释的表情,眼中的锋芒也渐渐黯淡。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卓东来,而是一个也会被某种情感触动的人。 “钉鞋?“听到这么古怪的名字,司马超群的语气又有所诧异。 “钉鞋並不是一双钉鞋,“卓东来说:“钉鞋是一个人的名字。 j 司马超群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不怎么样。“卓东来摇了摇头,“但他的勇气,却让许多武功高强的人都自愧不如。” “但是你却好像很尊重他。“司马的目光里泛出一丝奇异的光,这还是他首次流露出对於那个人的好奇。 “是的,“卓东来立刻承认,“对有用的人我一向都很尊重。但对有勇气的人,我更是由衷敬佩。 j “他有用?” “非常有用,如果可以他一定用尽法子活下去,因为他还要照顾朱猛,但他为了唤醒朱猛的斗志,寧愿以身赴死———— ” 话说到这里,卓东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那个血肉模糊却依然向前的身影。 “死並不算一件困难的事情,但苦难的是去坦然赴死。“他说的这句话,司马超群很明白。在这个江湖上,谁都知道死亡的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 “但你接下来该怎么对付他?“司马超群抬头追问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显示出內心的躁动。 “你想要亲自出手对付他?“卓东来似是看出了司马超群心中的想法。他太了解司马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司马超群没有否认。他的眼中燃烧著战意,那是属於“不败神话“的骄傲。 卓东来道:“换做其他时候,我不会阻止你,但眼下你还有一个大敌需要亲自应付!” 他说的话很对。在这个关键时刻,司马超群確实不能轻易出手。 但司马超群心底里却偏偏有一股衝动。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让所有人知道,没有卓东来,他依然是那个不败的司马超群。 “根据我的探子来报,数日前,高渐飞追进了冷香园,在那里他亲自向那个人挑战————“卓东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贏了?“司马超群眉头微皱道。他知道高渐飞的剑法,那是一个不容小覷的对手。 卓东来先是点头,后又是摇头,道:“高渐飞输了,但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救了他!” “是谁?“司马超群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水晶杯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一个带箱子的人!“卓东来淡淡道。 “居然是他?“司马超群瞳孔剧缩道。他当然知道那个带箱子的人是谁,也已知道那个人有多么可怕。 卓东来继续道:“但他还猜不到,那个人负伤带著高渐飞离开了冷香园! ” 司马超群沉默了。 建筑宏伟的长安古城城门还没有开。他的自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卓东来紧紧盯著司马超群道:“所以在你和那个人交手之前,你绝对在外人面前出手,以免被人看破你的武功招式。 j 司马超群道:“我明白,我非常明白!“但他的语气中却带著明显的不甘和压抑。 任何骄傲的人,都绝对忍受不了卓东来这番话。因为骄傲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比別人差。 所以卓东来的话即便很对,但也换不来司马超群的感激,哪怕他已为司马超群的不败的名声,付出了太多心血。 天色阴暗,窗外又传入雪飘落的声音,一种只有在人们十分寂寞时才能听得到的声音。 司马超群一人站在窗前,他的手中捧著水晶杯喝著葡萄酒,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多出一丝悲哀。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喝杯酒。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阴谋的世界里,这一刻的寧静显得如此珍贵。 吴婉了解他的想法。没有人比吴婉更了解司马超群,他们结合已经有十一年,已经有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她见过他辉煌时的模样,也见过他失落时的样子。 司马又倒了一杯酒。这已经不是第一杯了,是第二十七杯。酒液如血,映照著他复杂的眼神。 他听到了雪飘落的声音,自然也听到身后吴婉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柔,仿佛怕打破这一刻的寧静。 吴婉悄悄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穿著一袭素雅的衣裙,发间別著一支玉簪,显得格外温婉。 她从未劝阻他喝酒,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贤慧的妻子。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谁都无法劝阻的。男人的心事,有时候只能借酒来消解。 只不过今天和平时有一点不同,今天她居然也开始喝酒了,而且喝得很快。 她斟满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借酒浇愁。 直到她开始要喝第三杯的时候,司马才回过头去看看她。他的目光中带著询问,也带著关切。 “我记得你从来不喝酒?“司马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像是的。“吴婉轻轻的回答。她的声音很柔,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是个温柔的妻子,非常非常温柔,对她的丈夫一向千依百顺,就算在心里最难受最生气的时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一个从不喝酒的人,突然主动喝酒,那么结果唯有一个! 司马超群很了解妻子,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让她难以平静。 “你今天为什么生气?“司马超群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仔细端详著她的表情。 吴婉没有回答,也没有开口。她在默默的斟酒,为她的丈夫和她自己都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映出她微红的眼眶。 但她没有回答,司马超群却明白她生气的原因,淡淡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生气,你是为了卓东来。 司马说:“你看不惯他对我说话的那种样子? “3 吴婉沉默,默认。她的手指紧紧握著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司马超群道:“但你应该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有些话固然伤人,我还会是听的! ” 吴婉道:“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你根本就没有今天。“她的声音已嘶哑,她嘶声问她的大夫:“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做一点事,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也一样活得下去?你为什么不能证明给他看? 司马没有回答,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著妻子的话。 是啊,为什么他一定要依赖卓东来?为什么他不能证明自己? 司马超群放下酒杯,缓缓道:“我知道你在吃醋,你一直都在吃卓东来的醋,就好像我会把他当作女人一样。” “我知道你不会把他当作女人的,他也没有把你当作女人。“吴婉又喝了一杯,她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晕:“但你是不败的司马超群,你不应该一直由別人来安排你的一举一动!” 司马超群好似闻所未闻,只是在默默的斟酒,为他自己和他的妻都斟了一杯。酒液如血,映照著他复杂的眼神。 可是吴婉没有再喝这一杯。她已经倒在他的怀里,失声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很压抑,仿佛怕被人听见,却又控制不住內心的悲伤。 司马没有哭,眼睛里甚至连一点泪光都没有。他好像已经没有眼泪。他只是轻轻拍著妻子的背,目光却投向窗外飘落的雪。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在这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长安城里,或许只有怀中这个哭泣的女人,才是他唯一的慰藉。 但他的心中,却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摆脱卓东来控制的种子。 这颗种子,终將发芽生长。 长安。 凌晨。 死寂的月光笼罩著宏伟的长安古城,城门尚未开启,整座城市仿佛仍在沉睡。 隨著清晨第一缕光线掠过城头,沉重的城门终於被缓缓推开。在这样风雪交加的黎明,本不该有人等在城外。 然而守城的老兵黄三和年轻守卫阿金刚推开城门,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城外竟黑压压地立著七八十条人影。 这些人清一色穿著紧身劲装,打著倒赶千层浪的绑腿,每人背后都斜挎一柄鬼头刀。他们头上扎著的白巾格外醒目,每块白巾上都缝著一片暗红色的碎布。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结著凛冽的杀气,比这个清晨的寒气更加刺骨。 —— 城门甫开,这些人立即分成两列,默不作声地踏进长安城。刀身上繫著的血红刀衣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与雪亮的刀锋形成刺目的对比。他们头上的白巾在晨风中飘动,宛若招魂的幡旗。 每一把刀都是出鞘的,因为这些刀根本不曾配鞘。 这些杀气腾腾的汉子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来到长安所为何事? 守城的卫兵本该上前盘问,但看著这群煞气逼人的汉子,他们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条反穿著熊皮袄的魁梧大汉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消瘦得几乎脱了形,然而高耸的颧骨和锐利如刀的眼神依然透著骇人的威势,宛如一头刚从深山闯出的猛兽。 他乱草般的头髮也用白布巾紧紧束起,上面同样缝著那块暗红色的碎布。 “去告诉卓东来,”大汉的声音嘶哑却鏗鏘有力,“我朱猛来了!” ps:肯定要有铺垫的章节,主角下一章就会登场。。。。。 第88章 蝶舞(主角登场) 第88章 蝶舞(主角登场) 长安。 冷香园內,听涛阁中炭火轻燃,暖意微醺。 林平川独坐案前,自斟自饮。酒是陈年佳酿,入喉醇厚,却莫名品出几分孤寂。 “一个人喝酒,未免太过寂寞了吧?”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林平川抬头,见一青衣人不知何时已静立门前。那人身量適中,负手而立,气度从容。 林平川只看了一眼,並未答话。 青衣人也不见怪,悠然踱步入內,轻嘆道:“你可知道,喝酒的时候,最好有人相伴。”他语声温和,最后一问却是朝向林平川的。 直到此时,林平川才注意到这人有一双极动人的眼睛,清澈明亮,宛若秋水,与那张平凡的面容殊不相称好似死猪肉上嵌著两粒明珠。 林平川心中已隱约察觉了什么,却仍缄默不语。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至青衣人自顾自坐在他对面,他才缓缓开口:“我喝酒时,不喜有人打扰” 青衣人闻言轻笑:“你嫌弃我是个男人?” 林平川道:“或许。” 青衣人又笑,笑声忽然变得如银铃般清脆娇美:“不错!但这世间谁又会对佳人和美酒拒之门外?” 林平川淡淡道:“只可惜你並非绝代之佳人。” 青衣人笑道:“你怎知我不是?” 话音未落,只见他—一不,是她一缓缓伸出一双手来。那是一双极美的手,指如春葱,纤柔白皙,任谁看了都知这双手的主人定是个动人的女子。 林平川静观其变,依旧不语。 青衣人轻嘆一声,语声柔媚:“男人都贪心得很,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越有本事,贪心越大————” 她玉手轻拉衣袖,一截衣袖应声而落,露出一双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这双手臂与那双手相得益彰,更令人目眩神迷。 接著,她伸手在面上一揭,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顏。她生得极美,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少了些许血色,反倒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林平川轻轻嘆息,举杯道:“赏不可无酒,请。” “看来公子还觉得不够?”青衣人银铃般笑著,轻轻褪下鞋袜。 她脱鞋的姿態极美,丝毫不显粗俗,而露出的双足更是令人销魂—脚踝纤美,玉足玲瓏,若说世上多有男子情愿被这双玉足踩死,怕是无人怀疑。 隨后,她又缓缓露出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在这一剎那间,林平川呼吸几乎停滯。 这双腿堪称完美:修长而结实,线条匀称柔美,肌肤是乳白色的,宛如刚从母牛身上挤出的新鲜牛奶,光滑细腻,令人不敢逼视。 青衣人柔声道:“现在可够了么?” 林平川虽已猜出来意,仍不禁摇头:“若此时说够,恐怕有人要笑我是傻瓜了。” “请郎君赏妾身一舞。”青衣人忽然起身,向林平川款款施礼。 青衣飘落,露出一身彩绣辉煌的舞衣。窗外雪悄然飘落,她已翩然起舞。 蝶舞姿轻盈欢愉,仿佛已將生命中所有苦难尽数忘却。她的生命似乎已与舞蹈融为一体,因为她的生命中所剩的,唯有舞蹈。 在这一刻,她宛如謫仙下凡,高贵、纯洁、美丽不可方物。 她舞出了欢乐与青春,而欢乐与青春似乎也在舞中悄然消逝。舞至动情处,她眼角似有泪光闪动,流露出难以言说的身不由己之悲。 一舞终了,余韵悠长。 林平川久久无言,良久方抚掌赞道:“说实话,我从未想过凡人身上能有这样一双腿,也从未见过如此舞姿。” 她柔声问:“现在可够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平川问。 她轻声道:“蝶舞。” “蝶舞————”林平川轻轻重复,“果然人如其名。” 他已认出眼前女子正是当今江湖上最神秘的舞者蝶舞。相传当年世家一等侯狄青麟尚未死於离別鉤下时,曾观蝶舞一舞,竟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今日亲眼目睹,林平川方知传言不虚。 她宛若清风般飞进林平川怀中,带来的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林平川却忽然嘆了口气:“你无需如此!” 蝶舞的娇躯微微一僵,隨即强笑道:“公子年轻英伟,蝶舞愿以蒲柳之姿伴君一夜,只望日后公子还能记得蝶舞的名字。” 她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一闪而逝,迅速被盈盈笑意取代。 说完这话,她身上已只剩一缕轻纱製成的里衣。 雾里看,最是销魂。 她胸膛起伏,双峰坚挺,玉足紧並,整个人已完全依偎在林平川怀中。 林平川一挥手,门窗无风自闭。 下一刻,蝶舞已轻柔出现在榻上。 她坐在床边,胸膛因紧张而微微起伏———— 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平川,蝶舞忽然嫣然一笑,双手紧紧拥住他宽广的身躯,轻声道:“公子,吻我。” 伴隨销魂一吻,她躺了下去,躺在他身边,躺入他的怀抱。 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宛如春雨滋润大地,万物生长般自然。 那么自然,那么美,美得让人心醉。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端。 大雪纷飞,卓东来一人离开了自己的小屋。他撑著油纸伞,冒著风雪穿过庭园。即便走在积雪的小径上,他也未施展轻功,雪地上只留下极浅的脚印,显露出高超的內功修为。 他很快来到一处宏伟的庄园。在这座建筑华美的庄院里,有一个幽僻的角落,角落里有一扇很窄的门。门后偶尔会传出一两段悠扬的琴声,但无人知晓门外是什么地方,也无人见过弹琴之人。 —— 因为这里是卓东来划下的禁区。曾有不知情者误入,结果左脚先进便断了左脚,右脚先进便断了右脚。这条简单而残酷的法令,至今无人敢违抗。 卓东来轻叩门扉,先敲三声,再敲一响,隨后静立等待。良久,窄门才开了一线。 在青衣人的引领下,他步入幽静的小院。寒风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梅香,一株形態古拙的老松下,有个小小的六角亭。亭中坐著一位老人,正凝望著窗外飘落的雪出神。 无人知晓老人的年纪和姓名,连他自己似已忘却。他身躯枯瘦矮小,远看犹如八九岁的孩童,头颅似风乾的硬壳果,脸上刻满了风霜雨露和无数次痛苦经验留下的痕跡。 无情的岁月虽使他的身体萎缩,但那双眼睛却时常闪动著老人的智慧与孩童般的调皮光芒。此刻,他的眼睛犹如阳光照耀下的海洋,深邃而明亮。 小亭外,卓东来恭敬行礼:“先生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太多,恍若二十许人。 “” 老人愉悦的声音响起:“你错了!你难道看不出我已年轻了四十岁?” 卓东来微微一笑。 “你这次又想问什么人?”老人似早已猜到来意。这些年来,卓东来几乎已將他脑中珍藏的江湖秘辛尽数挖出。 “林平川!” 老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连明亮的眼睛也瞬间变为死灰色。“林平川!林平川!”他反覆念著这个名字,“他还活著?还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卓东来静立雪中,耐心等待。他一向很有耐心,尤其相信面前老人定然知晓这个神秘的名字。 “如果你招惹的人当真是四十年前惊现江湖的那个林平川,那我劝你趁早自尽!”老人语气罕见地凝重。 “我並不想惹他,”卓东来平静道,“这次是他主动上门。眼下我只想知道有关他的三件事。” “哪三件?” “他的来歷,他的武功,他的武器。” 老人忽然紧张起来,这般年纪的老人本不该如此激动。“你看见过他用的武器?”他急问。 “我没有。” “没有最好。”老人稍缓语气,“此人来歷极其神秘,当年曾与叶开、傅红雪、路小佳三人相交。在短短数月间,他一人阻止了昔年神刀堂覆灭所產生的悲剧!” 老人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复杂之色,仿佛重回往昔岁月。 叶开!傅红雪!路小佳!这三个名字,任何一个都足以在江湖上引起轰动。 老人唏嘘道:“只是此人如神龙一现,不足一年便已侠踪隱没,故而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卓东来道:“我见到的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旬出头。” 老人並不意外:“能叫这个名字,又能让你亲自来找我询问的人,即便不是昔年林平川的后人,也必然是他的传人!” 卓东来没有反驳。江湖奇人眾多,武功可传承,名字自然也可传承。 “那么他的武功呢?”卓东来追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 卓东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头一次他从老人这里得不到答案。 老人坦白道:“江湖上知晓他武功脉络的人,恐怕只有昔年的叶开、傅红雪等寥寥数人了。” “那他的兵器呢?”卓东来继续问。 “一柄剑!”老人道。 卓东来默然,他也曾注意到那人腰间的长剑。 “但你决不可小覷这柄剑。”老人语气凝重,“就连路小佳的剑,也曾败在他的手中。甚至相传他与叶开相识之前,还曾有过一场交手。若传闻属实,他应该是“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之下,唯一活下来的人!” 老人语气炙热,似乎也为这个传闻感到震惊。 饶是卓东来心如止水,听到“小李飞刀”四字,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炙热。 老人嘆息道:“即便这个传闻存疑,但他击败路小佳一事却是属实。若你此次当真遇上他的传人,务必要小心应对!” 卓东来没有反驳。他深知路小佳是荆无命唯一的传人,其剑法如昔年的荆无命般,出手必取人性命。四十年前,路小佳的名字就已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剑客之一。 但听到这里,卓东来依旧镇定自若。因为他早已料到这次的对手来歷不凡,且已做好了应对之策—一那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女人,一个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女人。 事毕,炭火给房间內增添了一丝暖意。 蝶舞静静躺在床上,玉容还残留著潮水褪去后的红晕。望著已经起身的男子,她的眼神复杂难言。 看著林平川英伟的侧脸,蝶舞心头忽然一痛,下意识闭上双眼,一丝泪水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不知为何,她竟对这个有了露水情缘的男子生出一丝不忍,不忍见他继续重蹈覆辙。 她有心想要开口提醒,但一想到那个可怕的身影,又不得不將话语咽回腹中。 “我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是谁派你来的。”林平川的声音忽然传来。 蝶舞的娇躯猛地一僵。 “但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林平川转身,目光温和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而且我也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伸出手,轻柔地挽起蝶舞的一缕髮丝。 “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给你带来想要的平静,不被任何人打扰,不再被人视作工具。”林平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蝶舞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直击她內心最深的渴望。她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男子,既看透她的来意,又愿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微微发颤。这些年来,她周旋於各色男子之间,却从未有人真正为她考虑过。 林平川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如潭:“没有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我不愿见如此佳人,终生为他人傀儡。” 蝶舞怔怔地望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多年来她被迫以美色为刃,不知让多少英雄豪杰为之倾倒、为之毁灭。然而这一次,她第一次希望眼前之人能够安然无恙。 她欲言又止,朱唇轻启又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將脸埋入林平川的怀中。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名动江湖的蝶舞,只是一个渴望安寧的普通女子。 窗外风雪依旧,室內却暖意融融。两个本该是敌人的男女,在这一刻奇异地心灵相通。蝶舞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再也无法完全属於那个掌控她命运的人了。 第89章 朱猛 第89章 朱猛 冷香园。 听涛阁。 那间温暖如春的寢室里,蝶舞正在梳头。 她把漆黑的长髮细心梳了一遍,脸上重新洋溢出了笑容。铜镜中映出的容顏,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少了几分疏离。 曾经的她是没有心的,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副麻木的躯壳和一双腿。因为她对外面的那个世界已经完全没有企望,完全没有留恋。 她的这双腿就好像是象的牙、的香、翎羊的角,是她生命中最值得宝贵珍惜的一部份,也是她所有一切不幸的根源。 一如果没有这么样一双腿,她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活得更幸福些? 但眼下———— 感受身后熟悉的气息,蝶舞下意识依偎向了那个让她感到温暖的身影。 林平川伸手拥著蝶舞,轻声道:“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里绝对没有人能来打扰你!” 蝶舞人美,舞美。 她的存在,简直与当年小李飞刀时代祸乱江湖的林仙儿一般。 只是她们两个人,有著明显的区別,林仙儿外表完美,但內心扭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以自己美丽的身体来游戏人间,征服男人,超强的征服欲使她不顾一切地释放自我。 林仙儿遇到过不少钟情於她的好男儿,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飞剑客,只是她未能及时醒悟,最后被得知真相的飞剑客所拋弃。 林仙儿最后醒悟,却自弃娼寮。 但蝶舞———— 你只听她的名字,便知道这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名字。 她容貌极美,又有一手动人心魄的舞姿,但她却与林仙儿的性子截然相反,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但又身不由己。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往往在他人眼里习以为常的东西,反而是你永远难以企及的东西。 蝶舞亦是如此。 “谢谢你!” 蝶舞仰起头,看著上方男子醉人的硬朗线条,这一刻她的心都好似酥了一般,旋即轻声答道。 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是“长安居“。长安最有名的茶馆也是“长安居“,只不过长安居酒楼和长安居茶馆是完全不同的。 “长安居,大不易。 要开这么样一家酒楼茶馆也同样不容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长安居酒楼在城西,园林开阔,用器精雅,木扶疏问有十数楼阁,每一楼每一阁的陈设布置都华美绝伦,饮食之佳,更令人讚不绝口。 长安居茶馆在城中,在城中最繁荣热闹的一条街上,价格公道,经济实惠。 而且无论茶水饮食麵点酒菜,每样东西的份量都很足,绝不会让人有吃亏上当的感觉。 朱猛与雄狮堂八十八名死士,已经几乎包揽整个一楼。 那些经常来长安居酒楼光顾的常客,自然看出朱猛一行人来者不善,所以自从清晨开始,长安居便不再有其他客人前来。 朱猛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再等,再等卓东来与司马超群现身。 但这两个人都比他预料的还要有耐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但朱猛也有耐心,一个像他这样的復仇人,同场都很有耐心。 他不怕被人找到,他正在等著大驃局里的人来找他。 没有人敢问朱猛,“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为什么不一口气杀进大鏢局去?” 朱猛当然有他的理由。 —一长安是大鏢局的根据地,长安的总局里好手如云,司马超群和卓东来的武功更可怕。现在他们以逸待劳,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 雄狮堂的八十八名死士没人喝酒。 每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斗志都很激昂,用不著再用酒来刺激。 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血红刀衣,看到他们头缠的白巾,看到他们脸上的杀气,每个人都看得出这些陌生的外地客绝不是来喝茶的。 他们要喝的是血。 仇人的血。 这时候已经有一辆发亮的黑漆马车在长安居的大门外停下。 霎时间,这辆马车的出现,便几乎引起了一眾人的目光。 朱猛反穿著熊皮袄,他身形消瘦宛如一头病虎,也冷冷盯著停在酒楼外的马车。 很快有道人影走出了马车,来人一身玄衫,身姿挺拔,容貌俊秀,他刚一现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猛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就要转过去头去。 因为他等的是司马超群与卓东来,这两个人他都认识,而那人明显不是卓东来二人。 若是换做以往的时候,遇到这等人物,朱猛定然免不了要上前结识一番,但眼下不行,因为他还要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 比如为了钉鞋。 一想起钉鞋,朱猛的心莫名刺痛起来。 明明是苦寒风雪时分,朱猛却將衣襟拉得更开,仿佛想要让这刀锋般的冷风刺入他心里。 蝶舞,你会不会去为別人而舞? 朱猛儘量不去想她。 蝶舞的舞姿虽然令人刻骨铭心,永生难忘,可是现在却已被钉鞋的鲜血冲淡o 他发誓,绝不让钉鞋的血白流。 然而很快一股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轻而震动———— 但就是这股脚步声,却是好似牵动了朱猛的心魂。 但朱猛却没有动。 因为他的全身仿佛都已僵硬,变成了一具已经化成了岩石的尸体。上古时死人的尸体。 很快林平川与蝶舞二人便携手踏入长安居,冷香园虽好,但待久了,再好的酒菜,都会失去了吸引力。 况且林平川很想看看接下来卓东来的计划是什么,用女人消磨男人的意志,让他在大战之前精神变得鬆懈。 这对於世间大多数男人而言,都是一个极为有用的办法。 林平川甚至也不例外。 但好在他已练成神照经,神照经真气本就是集天下之至纯,秉天下之至妙。 而他大成之后,只需稍稍运气,自身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有精神力气勃然而兴,沛然而至,甚至头髮根上似乎均有劲力充盈。 且还不提他还兼具血刀经———— 朱猛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他的目光望向了前方。 只见他曾经日思夜想的蝶舞,眼下正如同一个幸福的小女人摸样紧紧依偎在那个玄衫男子怀中,这一幕———— 这一幕对於朱猛而言,无疑於最痛苦的一件事! 就在朱猛目光投来的瞬间,蝶舞似乎有所感应,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朱猛所在的方向。那一刻,她的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朱猛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中跃出。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她还记得他! 然而那抹讶异转瞬即逝。蝶舞的目光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朱猛,连一丝停留都没有,便又专注地望向身旁的林平川,嘴角甚至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这一瞬间,朱猛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虎目,此刻写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忍受不了这一幕,绝对! 林平川自然早就感受到了朱猛的目光,但他根本毫不在乎,毕竟谁又会去一条丧家之犬计较呢! 林平川与蝶舞坐在了距离朱猛不远处的桌子上,蝶舞目光从来没有离开林平川半步,待店家上好酒菜后,蝶舞已细心为林平川斟满酒。 看著这一幕,朱猛心如刀绞,他寧愿自己现在就死掉,也不要目睹眼前会令自己痛苦的东西。 但他眼前还不能死! 就在朱猛强忍痛苦之时,他身后一个虬髯大汉猛地站起身来。这人名叫铁雄,是雄狮堂的老弟兄,曾多次见过蝶舞与朱猛在一起的场景。 “蝶舞姑娘!“铁雄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可还记得我家堂主?可还记得当年在洛阳牡丹下,你是如何..... ” 他的话未说完,朱猛猛地抬手制止:“铁雄,坐下! 7 朱猛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蝶舞,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铁雄不甘地瞪了蝶舞一眼,但还是悻悻坐下。整个酒楼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雄狮堂的眾人无不怒视著蝶舞,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蝶舞却恍若未闻,依旧专心地为林平川布菜斟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朱猛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大仇未报,他不能因私情误了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目光从蝶舞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酒杯上。酒水中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那里面写满了痛苦与决绝。 起码在为钉鞋报仇之前,他必须忍耐。 酒楼內的气氛一时凝滯如冰。 然而平静並未持续太久。另一个名叫石虎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他是钉鞋生前的至交,此刻眼见蝶舞对朱猛的漠视,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好个忘恩负义的女子!“石虎怒吼道,“既然你负了堂主,就別怪我不客气! ” 他不敢对蝶舞出手,却將矛头指向了林平川。只见他身形暴起,一拳直取林平川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力道刚猛,带起一阵劲风。 林平川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就在拳风及体的剎那,他手中的筷子轻轻一拨一带。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接著是石虎悽厉的惨叫—他的手腕已被生生扭断,软软垂下。 “雄狮堂的人,就这点本事?“林平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石虎抱著断腕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却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这一刻,朱猛猛地抬起头。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尽数化为骇人的凶光,那张本就憔悴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好!好!好!“朱猛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伤我兄弟,夺我所爱,今日我朱猛若再忍让,岂不愧对雄狮之名!” 他缓缓起身,反穿的熊皮袄在空气中盪开,露出结实的胸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平川,里面燃烧著骇人的杀意。 “拔出你的剑。“朱猛的声音低沉如雷,“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动我朱猛的女人和兄弟!” 林平川缓缓抬眼,目光如电:“一个区区丧家之犬,又有何资格向我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蝶舞突然站起身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却带著决绝的光芒。 “公子无需向他解释!“她的声音清脆如冰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转向朱猛,眼中带著决然之色:“请您自重。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女人。” 朱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蝶舞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朱猛心上:“从前不过是迫於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如今我遇到了真正值得託付的人,还请朱堂主莫要再纠缠。” 她转向林平川,眼中瞬间盈满柔情:“我的心,我的人,从来都只属於林公子一人。” 最后,她看著朱猛,语气淡漠如陌路人:“请朱堂主忘了从前的事吧。那些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入朱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逢场作戏...好一个逢场作戏...“朱猛喃喃自语,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却满是苍凉与绝望,“我朱猛为你倾尽所有,换来的竟只是一句逢场作戏!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进发出骇人的凶光,那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拔出你的剑!“朱猛的声音嘶哑如野兽咆哮,“今日你我,只能有一人走出这长安居! ” 整个酒楼顿时杀气瀰漫。雄狮堂八十八名死士齐齐握住刀柄,刀锋出鞘的声音不绝於耳。 而林平川依旧从容地坐在那里,轻轻握住蝶舞的手,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战,一触即发。 第90章 矛盾的司马超群 第90章 矛盾的司马超群 林平川放开了蝶舞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著身旁的女子,轻声道:“你在后面等我。” 蝶舞乖巧点头,眼中满是对面前男子的信赖与浓浓爱意。她退后几步,目光始终追隨著林平川的身影,不曾分给朱猛半分。风雪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丝寒意,却丝毫冷却不了她眼中炽热的情感。 看著这一幕,朱猛的眼睛已恶狠狠钉在林平川脸上,一双满布血丝的大眼仿佛化作一柄血淋淋的长枪。在他眼中,林平川已经死了—一因为他的心已经被这柄血枪刺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白气,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我们去外面!” 林平川身形一动,飘逸若仙。眾人只觉眼前一,他已出现在满是风雪的长街上,衣袂飘飘,宛若謫仙。这轻功身法灵动异常,显是兼具古墓派武学精髓。 他的脚步在积雪上竟不留痕跡,仿佛一片落叶飘落水面,轻灵得不似凡人。 “好轻功!但希望你的剑,能如你身法那般快!”朱猛冷冽的笑声响起,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长街之上,与林平川遥遥相对。他的落地却截然不同,双足重重踏在积雪上,震起一片飞雪,气势磅礴如猛虎下山。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长街两旁的店铺早已紧闭门窗,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將飞舞的雪染成金色。 朱猛袒露的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林平川负手佇立,二人肃然对立,生死已决定於一瞬间。雪落在他们肩上、发间,却无人伸手拂去。 朱猛右手摸向腰间,一柄四尺九寸长的金背大砍刀赫然在手。 刀背比屠夫的砧板还厚,刀锋却薄如纸。刀身在风雪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那是一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凶器。 “你为何还不拔剑?”朱猛瞪大满是血丝的双眼。即便心头恨极,他依然保持著武者的骄傲。 “该拔剑的时候自然会拔剑。”林平川单手负后,语气平淡如古井无波。 “好!”朱猛怒目圆睁,压抑许久的怒火终於爆发。 伴隨著一声震天怒吼,大砍刀高高扬起。刀背上的金光与刀锋上的寒光,在雪光映照下亮得刺眼。这一刻,他全身肌肉绷紧,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刀光一闪,天地间仿佛忽然变成一片腥红。漫天风雪在刀光映射下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焰火般从刀光中飞溅而出,与银白雪色交织出一幅淒艷残酷的画面。 这美震慑人心,令万物停滯。蝶舞只觉得心跳呼吸都已停止。她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仿佛永恆。天地间,唯有“死”才是永恆。 “好刀法!”林平川不禁赞道。 只听“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澄澈,却在出鞘的剎那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芒一那是神照经至阳真气贯注剑身所致。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朱猛的刀法霸道凌厉,刀势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而来。他暴喝一声,金背大砍刀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劈林平川面门。这一刀蕴含著开山断流之威,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林平川身形微动,竟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化作数道残影。古墓派轻功“天罗地网势”在他手中使出,比当年小龙女更胜三分。刀锋穿过残影,劈在空处,將地上的积雪斩出一道深沟。 朱猛刀势不停,反手一撩,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这一刀变化之快,力道之猛,观战眾人无不色变。刀风捲起漫天飞雪,形成一道白色的旋风。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平川终於出剑。 他的剑不快,却恰到好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点在刀身最不受力之处。“叮”的一声轻响,朱猛只觉一股灼热劲道自刀身传来,虎口一阵发麻。 “好內力!”朱猛大喝一声,刀法再变。这一次他的刀势更加凌厉,刀光如雪般纷飞,將林平川周身要害尽数笼罩。每一刀都带著开碑裂石之力,刀风將周围的积雪尽数掀起。 林平川长剑轻振,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他的剑招看似简单,却总能后发先至,每每在朱猛刀势將发未发之际,剑尖已经指向其必救之处。这正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料敌机先,攻其必救。 两人转眼间已交手十余招。朱猛的刀法越来越狂猛,刀光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林平川的剑却始终如中流砥柱,任你狂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他的身形在刀光中穿梭,如鬼似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就在朱猛刀势將尽未尽之际,他突然使出一个精妙变招,手腕诡异一扭,大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刀锋直取林平川咽喉。 这一变招出人意料,刀势凌厉无比。观战眾人都不禁为林平川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林平川临危不乱,独孤九剑破刀式的精妙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身形微侧,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的轨跡。剑身上赤芒大盛,灼热的內力让周围风雪都为之一滯。 “破!”林平川轻喝一声,剑光如电,竟在电光火石间寻到朱猛这精妙变招中稍纵即逝的破绽。 “嗤”的一声,剑光闪过。 一条手臂带著喷涌的鲜血飞向空中,金背大砍刀“哐当”落地,在积雪中砸出一个浅坑。 朱猛踉蹌后退,右臂已被齐肩斩断,鲜血如泉涌出。他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眼中闪烁著视死如归的决绝。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如同绽开一朵朵红梅。 蝶舞快步上前,却全然没有看朱猛一眼,只关切地望向林平川:“公子没事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担忧。 林平川轻轻摇头,却突然收剑后退三步,与朱猛拉开了距离。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猛一怔,看著对他视若路人的蝶舞,心头痛苦难以言表,隨即嘶声大吼:“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的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颤抖,断臂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林平川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从来不杀一心求死的人。”他的自光平静如水,“你败了,只是心乱了。心一旦乱了,手中的刀也自然乱了。” 朱猛仰天惨笑,笑声中满是苍凉。断臂之痛,蝶舞的默然,报仇无望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笑声在长街上迴荡,悲凉得令人心碎。 “卓东来...我朱猛大好男儿,寧愿死在自己手中,也绝不会死在你这奸诈小人之手!”朱猛突然暴喝一声,举起左掌,运足毕生功力拍向自己天灵盖。 “堂主!”雄狮堂眾人惊呼,纷纷向前衝去。 却已来不及。朱猛身躯缓缓倒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嘴角却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他的身体重重倒在雪地中,鲜血渐渐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为堂主报仇!”八十八名死士宛若疯狂,冲向林平川。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剑光再闪。林平川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眨眼间已有十一人倒地身亡,每人喉间都有一点嫣红。他的剑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终结一条性命。 眾人被这闪电般的剑法震慑,却依然视死如归,再度扑上。有人嘶声吼道:“堂主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住手!”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传来。 司马超群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长街尽头。他身披黑色大氅,站在风雪中宛如一座巍峨高山。林平川早已察觉远处有人观战,此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两人的自光在空中相遇,剎那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司马超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欣赏,又似是警惕。林平川则微微頷首,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自有深意。 蝶舞见到司马超群现身,娇躯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下意识地向林平川靠近一步。她並不是畏惧司马超群,而是那个將她训练成致命匕首的男人一卓东来。司马超群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只看了蝶舞一眼,认得这是卓东来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但此刻蝶舞看向林平川的眼神中含情脉脉,却丝毫不似作假。 看到这一幕,司马超群心头却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就如他这一次反抗卓东来一样,蝶舞的举动也被他自然地视作同样的反抗。林平川察觉到了蝶舞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股温暖的內力传了过去,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司马超群声如洪钟:“你们真要让他朱猛的血白流吗?难道要让他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眾人顿时愣在原地,一个个目眥欲裂,却不得不停下脚步。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兵刃因用力握紧而微微颤抖。 司马超群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朱猛的尸体上,眼中满是敬意:“天下江湖朋友都说我是当世无双的英雄,其实我怎么比得上钉鞋,怎么比得上朱猛。” 他俯身亲自抱起朱猛的尸体,动作庄重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像他这样的英雄不该曝尸荒野,我要亲自挑选上好的楠木棺材替他安葬。”他的声音沉痛而有力,在风雪中迴荡。 司马超群转向雄狮堂眾人,沉声道:“人生从来也没有永远不散的筵席,就算儿子跟老子,也总有分手的时候。现在就已经到了你们该走的时候。” 他自光扫过眾人:“最好分成几路走,不要超过两人一路。因为我要你们活下去,只要你们还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雄狮堂就还有再起的希望。” 整个过程中,林平川始终静立一旁,神情淡然,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既不阻拦司马超群带走朱猛的尸体,也不干涉他与雄狮堂眾人的对话。 司马超群明白卓东来绝不会让雄狮堂任何一人离开长安。但亲眼见到朱猛的刚烈,雄狮堂大汉的视死如归,他实在不忍这些大好男儿全部葬身於此。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卓东来。 风雪依旧,长街上血跡斑斑。司马超群抱著朱猛的尸体,目送雄狮堂眾人含泪离去,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当最后一名雄狮堂子弟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司马超群转向林平川,沉声道:“你我终有一战。”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林平川淡然一笑,並未答话。 因为他清楚卓东来的性格,卓东来决不能容忍有人不按照计划行事。况且眼下的司马超群已经像原本轨跡一样,开始有了反抗卓东来的想法,所以接下来他们的衝突绝对会爆发。 再者林平川还清楚司马超群背后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决不能允许司马超群与卓东来和解。 司马超群不再多言,抱著朱猛的尸体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著几分孤寂。 黄昏已至,司马超群驾著一辆简陋的马车,车上载著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缓缓驶出长安城。夕阳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赤金色。他选择了一处可以远眺长安的山坡,亲自为朱猛掘墓安葬。 夕阳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赤金色。他选择了一处可以远眺长安的山坡,亲自为朱猛掘墓安葬。 夕阳的余暉洒在新立的墓碑上。司马超群佇立墓前,身影被拉得很长。他凝视著远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许久,才轻声道:“这长安城的灯火,看似温暖,却不知照见了多少英雄骨。” 他的声音很轻,隨风消散在暮色中,却带著看透世事的苍凉。 自从得知了钉鞋的死讯,他便猜到朱猛定然会亲自前来长安。 大鏢局的实力虽然雄厚,可是力量大分散,大鏢局旗下的一流好手,人多是雄据一方的江湖大豪,却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根据地。 而朱猛这次带到长安去的人,但绝对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都没有打算活著回洛阳来。 卓东来也一定会看出这一点,绝不会和朱猛正面硬战。 可是他一定有方法对付朱猛,他用的方法一定极有效。 机诈、残酷、卑鄙,可是绝对有效。 没有人比司马超群更了解卓东来。 这些年来,他已攀得够高,也已觉得万分倦怠。 他本不愿再踏著朱猛的尸身,步步向上登去。只可惜,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朱猛还是死了。 但幸好,朱猛並非死於阴谋算计之下。 一梟雄该死得像个梟雄,英雄更该有英雄的死法。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死在宵小之徒的手中。 “世人或许不会记得你的名字,江湖也从不多留谁的传说。”司马超群抚过冰冷的墓碑,声音沉厚而低缓,“可你这样的男儿,生是一把烈火,死是一腔热血,寧折不弯、寧死不辱——这世上能有几人?” 他望著远处长安城的轮廓,继续喃喃,像是在对黄土下的亡灵立誓,又像是独对苍天的自白:“朱猛啊,朱猛!我司马超群会永远记住你这个名字!” 最后一缕余暉没入地平线,天地渐渐被暮色笼罩。司马超群最后看了一眼孤坟,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第91章 决裂 第91章 决裂 长安,大鏢局。 卓东来的寢室內,暖炉早已燃起,融融暖意瀰漫一室,檀香的青烟在室內裊裊盘旋,却驱不散人心头那一抹凛冽的寒意。 他脸上本就不常带什么表情,此刻更像被严冬冻结,每一寸肌肉都凝著冰霜。若有人见过冻毙於冰雪中的尸首,便能想像他此刻的神情:冰冷、僵硬,仿佛连血液都已凝结。 一位年纪未满二十的少年,如標枪般挺立在他面前,神色竟与他有七分相似。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唯独那双眼睛,深沉得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他叫卓青。 他本不姓卓。他姓郭,是当年被派往洛阳郭庄的幼弟。可自卓东来收他为义子那日起,他便將从前姓名忘得乾净,仿佛那只是一件可以隨意丟弃的旧衣。 “朱猛死了。” 这消息正是由他稟报。近来他为卓东来经办的事务,远比卓东来所有亲信加起来还要多。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內取得卓东来如此信任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卓东来为何会选择他作为义子。 “朱猛死了?” 卓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如锥,仿佛能刺穿人心。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好,很好。”他语气极淡,眼角却几不可察地跳动起来,“好极了。” 了解卓东来的人都明白,唯有事態极严峻时,他的眼角才会跳。那是他极少会显露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池静水突然泛起的涟漪,预示著水下暗流的汹涌。 但他们未必懂得此事为何令他如此凝重。朱猛赴长安,本为復仇而来,而一个决意復仇的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因此无论谁杀了这样的朱猛,都只意味著大鏢局即將迎来一个更加可怕的对手。 “是林平川?” 卓东来忽舒一口气,径直念出这名字,甚至未待卓青回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卓青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仍恭敬应答。他始终微微低著头,姿態谦卑,却不显卑微。 “也只有他————如今这长安城內,能毫髮无伤斩杀朱猛的,唯他一人。”卓东来的声调微微扬起,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一首早已预知的诗篇。 关於林平川,他已掌握太多情报。若他果真是当年那人的传人,那么作为曾与叶开、傅红雪等比肩的武林神话的后继者,林平川无疑將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他的案头堆满了关於林平川出现以来所有行踪的记载,每一笔都经过反覆推敲。 朱猛之死,便是明证。 “你心中定然好奇,他究竟是谁?”卓东来负手行至窗前,望定窗外风雪中傲放的寒梅,似在自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与窗外那株寒梅一样,在风雪中独自佇立。 卓青並未接话,只静立聆听。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仿佛生怕打扰了这一刻的寧静。 自追隨卓东来以来,他早已深知此人可怕一万事逃不过他的眼睛,眾人的来歷皆能被他洞穿。卓青心底甚至存著一丝畏惧,怕的是连自己深藏的心思也会被看破。他见过太多人在卓东来面前无所遁形,就像赤裸著站在雪地中。 在这里,万事唯有他才能定夺。 “在叶开、傅红雪、路小佳纵横江湖的时代,曾有一人凭手中一剑与他们爭锋————而林平川,便是那人的传人。”提及“小李飞刀”,卓东来的语气中也渗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是一种混合著敬畏、忌惮和隱隱兴奋的情绪。 卓青道:“可那终究是过去的时代。卓先生定然已有应对之策。”他的声音平稳,带著对卓东来全然的信任。 卓东来微微一笑,未予回答。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却让室內的空气陡然凝重了几分。 卓青继续稟报:“但属下尚有一事需报—一大鏢头亦现身那一战,並於眾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朱猛的尸身,现已离开长安。”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卓东来的神色再度冻结。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他了解司马超群,深知他不愿事事受自己掌控。这一点,卓东来早已心知肚明。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如同在悬崖边共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十数年来,司马超群纵有不满,终究一次次按他的谋划行事。每一次妥协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血肉之中,日久天长,早已化脓溃烂。 可这一次———— 卓东来心中募地掠过一丝阴霾,仿佛局势正从他手中悄然滑脱。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令人不安,如同指尖的一根小刺,不碰时不觉得,一碰便隱隱作痛。 冷香园。听涛阁。 温暖如春的厅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蝶舞凝望眼前的林平川,欲言又止。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绣著精致的蝴蝶,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隨时会振翅飞去。 她的美丽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潭,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但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安。 “公子————就不好奇我的来歷么?”犹豫良久,她终於轻声开口,声音柔美如鶯啼,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平川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水。“我知道。”他淡淡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是被卓东来派来的。”蝶舞鼓起勇气说道,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 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怀疑或愤怒。 “我知道。”林平川再次说道,语气依然平静。 “那公子为何还待我————如此信任?”蝶舞明澈的眸中浮起痛苦,银牙暗咬,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接近你,本就是不怀好意。” 林平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人皆有身不由己之时,我明白你並非出於本心。”他的声音很温和,仿佛春风拂过湖面,不带一丝责备。 “可朱猛他————”蝶舞唇色发白,终於决意將此事说清。她不愿心爱之人落得与朱猛同样结局。那个血染长街的夜晚,至今仍时常在她梦中重现。 “我知道卓东来利用了你,但你无需自责。”林平川伸手轻抚她微颤的柔荑,声音温和而坚定,“唯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將成败归咎女子。” “公子————”蝶舞眼中漾起感动的水光,情不自禁投入他怀中。她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馨香,如同春日初绽的朵,清新而醉人。 林平川轻轻揽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幽香袭人,林平川轻拍她肩头,无声安慰。 “但您定要小心卓东来————”伏在他肩头,提起这名字时,她身子仍不禁一颤,仿佛那是一个诅咒,光是念出就足以带来不幸。 “嗯?”林平川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是魔!”忆起某些恐怖往事,蝶舞语带哽咽,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掌控著一切,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师,而我们都是他手中的木偶————” “信我么?”林平川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信。”蝶舞毫不犹豫地回答,抬起头望著他,眼中满是信赖。 “那便安心。我会带你去看一场好戏。”林平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蝶舞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好戏?”蝶舞疑惑地眨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不错,一场好戏。”林平川目光似已穿透重墙,直望大鏢局方向。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有些人,终该明白一个道理——人心,从来不是谁能完美掌控的。” 他拥著蝶舞,轻声自语。窗外,风声渐起,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应和著他的话。 卓东来被吴婉挡在门外。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交错。 “我要见司马。”卓东来语声冷澈,如同冬日寒冰。 吴婉站在门前,身形单薄,却寸步不让。“他病了,此刻不见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满室药气瀰漫,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吴婉容顏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决一除了她自己与大夫,谁也不能入內,卓东来也不例外。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卓东来如此无礼。若是往常,她绝无这个胆量,但今日不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支撑著她。 “他病了?”卓东来並未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事实上,他理解吴婉一为一个妻子的担忧,任何行为都情有可原。但他更知道,司马超群根本—— 没有病。 “你该清楚瞒不过我。”卓东来忽轻嘆一声,那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吴婉如受重击,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从未想过能瞒住你!”她忽地冷笑,笑声尖锐而刺耳,“你可是司马超群最好的兄弟、朋友!这世上再找不到如你们这般“情深义重“的知己了!他若有事,你定然比我这个妻子知道得更早!” 话中讥誚锋利,竟与司马超群平日的语气如出一辙。那是一种长期相处后不自觉的模仿,带著深深的怨懟。 “这些年来,司马全仗你才有今日。若不是你,他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绝无可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吴婉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喊,引来了几个下人的窥探,但在卓东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后,又慌忙退去。 吴婉笑声渐转悽厉:“可你可知他这位“大英雄“这些年是如何过的?他有妻有子,有家,却活得不像这家里的人————他没有一日过得像自己,因事事皆由你安排!他连决定一件小事的资格都没有!” “够了。”卓东来冷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然够了!你从不在乎別人怎么想!”吴婉泪流满面,妆容被泪水晕开,显得格外狼狈,“你只在乎你的计划,你的大局!” “为何要瞒我?”卓东来逼问,向前踏了一步。他的影子投在吴婉身上,仿佛一座山压下来。 “因他是男人,是我丈夫!没有一个女人愿见自己的男人如此窝囊一生———— 至少此刻,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能自己掌控命运的男人!”言至此处,吴婉眼中骤然亮起异光,那是一种混合著骄傲与绝望的光芒。 卓东来狼一般的灰目中猝然现出血丝:“你明知如今长安强敌环伺,是要他去送死?”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的血色却泄露了內心的波动。 “我是他妻子,怎会要他送死!”吴婉冷笑,笑声中带著一种疯狂的快意。 “因为郭庄。” 卓东来凝视她良久,忽然吐出二字。语声尖锐如刀锋,恶毒如蛇蝎。 此言在外人听来或许毫无意义,但对吴婉却不啻雷霆重击。她如遭蝎螯剑刺,如自万丈高楼坠下,踉蹌欲倒,枯黄的脸上霎时泛起难以形容的骇异。她的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当卓东来以此种语气说话,世上便至少有一人將遭致命打击。而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吴婉。 “这些年来,你与司马分房而眠。你正处虎狼之年,偏偏身边又有郭庄这等年轻力壮的俊朗少年————”余话无需多说。吴婉的脸色已说明一切,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绝望与恐惧。 “我本不愿说破,因这只会让司马伤心。”卓东来目光冷得骇人,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吴婉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我明白了————你派郭庄去洛阳,便是为了罚我!”她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错。他已死在朱猛刀下。”卓东来语声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你————”吴婉猛地扑上前抓住他衣襟,目光怨毒如蛇,却噎得说不出话。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卓东来淡然挥开她的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 吴婉颓然倒地,眼中仍盈满恨意。那恨意如此之深,仿佛要將卓东来生吞活剥。 而卓东来已转身离去,未曾回头一顾,仿佛她只是衣襟上抖落的一只虫蚁,不值一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一条长绳垂下。 绳在吴婉手中,人悬於梁下。寒风自窗隙侵入,冷得刺骨,吹动她略显凌乱的髮丝和微微摆动的裙裾。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痴痴自语,將绳结死死扣紧。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最后一刻,她眼中驀地掠过一丝报復得逞的快意。那光芒很短暂,却亮得骇人,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却留下永恆的印记。 室內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第92章 好戏 第92章 好戏 长安,大鏢局。 无论是相较於李寻欢、上官金虹的时代,还是叶开、傅红雪、路小佳等人的江湖,如今这个江湖,都显得太过落寞了。 二十多年前,这个江湖上还有蓝大先生的蓝山古剑,还有“瞽目神剑”应无物,但如今的江湖已经凋零,就连能提得起名字的高手都屈指可数。 风雪之中,林平川与蝶舞携手而行。漫天的寒意尚未近身,便被一股炙热內劲蒸腾消融,化作缕缕白汽散入风中。 她一身淡紫衣裙,在雪色中愈显娇艷,宛若雪地里唯一盛放的蝴蝶兰;而他青衫磊落,眉目清朗,二人並肩而行,任谁看去都似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街角处,几个目光闪烁的人正暗中窥视一那是卓东来布下的眼线。林平川却毫不在意,只因他此行的终点,本就是大鏢局总舵。 而此时的大鏢局,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正陷入一场无声而剧烈的內斗之中。 卓东来已无暇他顾。 只因站在他面前的,是被他视为手足的司马超群一而今对方双眼通红,满目悲愤,如一头受伤的雄狮,再也不愿向后退缩半步。 司马超群衣衫凌乱,髮丝间还沾著未化的雪。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写满眉宇,可他站立如松,身形依然高大伟岸。门外的浓雾与残光落在他肩头,竟仍如画卷中的天神。 可这位“天神”的眼中,却翻滚著难以言喻的悲痛。 臥室的窗大开著,灰白色的雾气瀰漫而入,將原本雅致的房间笼罩得阴森寒冷。火盆早已熄灭,灰烬冷硬。 一向细心的女主人,为何不曾为她的孩子添一把火? 卓东来面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女人———— 雾气繚绕之间,屋樑中央一道人影幽幽悬盪。 半空中怎会有人? 那人影,是谁? 卓东来心中已有答案。 他那双狼一般锐利的眼睛,早已穿透薄雾看清了一切一吴婉用一根绳子悬在樑上,將自己掛进了永恆的寂静。 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得近乎可笑。 而这屋里,不止她一人。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奶妈、两个容顏凋落的丫鬟,还有一对本该拥有无限未来的孩子————如今都已成为冰冷无声的尸体。 桌上留有一纸绝笔:“我对不起你,所以我死了,我该死,我只有死。孩子们却不该死的。可是我也只有让他们陪我死。我不要让他们做一个没有娘的孩子,我也不要让他们长大后变成了一个像你的好朋友卓东来那样的人————” 余下的字,司马超群再也没有勇气读下去。 “发生了什么?吴婉为什么要死?” “我不知道。”卓东来说,“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极少出自他口,而这一刻,他却少见重复了两遍。 “她们至少死了一天,你居然不知?你果然將她们照顾”得很好——我实在该感激”你。” 司马超群语声冰冷,字字如冰锥,刺入卓东来的四肢百骸。 这几日他忙於对付林平川与雄狮堂,几乎未曾踏足此处。昨日若不是为寻司马下落,他根本不会来。 卓东来可以解释,也有诸多藉口可用。 但他一句未提。 因为他明白,有些事,解释早已毫无意义。 司马超群始终未看卓东来,只淡淡道:“她年纪尚轻,身体素来康健,也一向喜爱孩子。对我虽非绝对忠贞,却始终尽到了为人妻的责任。” “是我未曾尽到为人夫的责任。错的是我,不是她。” 语气竟是出奇地平静。 “你早已知道?”卓东来问。 “是。做丈夫的,不一定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司马超群道:“我本以为此事终会过去。她仍会是我的妻子,仍会照料我的孩子。” 他淡淡接著说:“既然我决心依照你的安排,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自然得付出代价。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 卓东来罕见地嘆了口气,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方,接口道:“不错。英雄家中岂容此等丑事?你若知晓,便只能杀了她。 “可你逼死了她!” 司马超群猝然转身,目光如刀:“若不是你,我们本可以等这件事过去,仍可如寻常夫妻,廝守余生!” “你认为是我逼死了她?”卓东来嗓音沙哑。 “你逼死郭庄,自然也会逼死她。迟早,你也会逼死我。”司马超群一字字道,“因为你只容別人按你的方式活。” 他逼视卓东来,继续说道:“你心中有病。你外表自高自大,內心却看不起自己。所以你要我代你完成你本应亲自完成之事,你要將我塑造成英雄偶像— 因你早已將我视为你的化身。因此,若你认为有人阻碍你的计划,你就会不择手段,將对方逼至死地。” “你便是如此看我?”卓东来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难道不是吗?”司马超群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藏了太多难以掩饰的悲凉。 “你已下定决心?”卓东来本不愿如此发问。 但事到如今,已不得不问。 “是。” 司马超群语声冰冷。 “你要如何做?” 司马超群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字句:“我要你走。现在就走,永远別再让我见到你!永远別再插手我的事。从今日起,我司马超群与你—恩断义绝!” 卓东来身形微晃,如遭重击,好似被人一棍击中头顶。 可他很快恢復如常,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你受了刺激,又太累了。好好歇息几日,便会忘记这些话的————” 然而司马超群的目光冷如冰霜,那眼神令卓东来感到陌生,心中那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再度涌现。 果然,司马超群冷冷开口:“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走。非走不可。否则————” “否则怎样?” 卓东来本不是多话之人。 “否则你应该记得我们曾说过的话—一杀人要及时,绝不可错失时机。”司马超群道,“这件事,也一样。” 天光渐明,透窗而入,却反让屋中尸身更显狰狞,阴森诡譎之气瀰漫不散。 “我可以走,但不是现在。我了一生心血才將你塑造成今日这般,绝不能眼看你毁於他人之手。” 卓东来语声一顿,续道:“你清楚我的为人。有些事,我寧愿亲手了结。” “是,我清楚你的为人。” 司马超群环视屋內惨状,目光痛苦。 再好的朋友,终有一別。 更何况,他与卓东来之间,或许从来就算不得真正的朋友。 “你选在何时?” “就在此刻。” 司马超群语声斩钉截铁。 恰在此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来人並未遮掩行踪,卓东来与司马超群同时察觉。 只见两道人影缓缓步入院中,蝶舞依偎在林平川身侧,二人如同踏雪寻梅般悠然步入屋內。 见到林平川突然现身,卓东来瞳孔骤缩。 而司马超群仍旧面无表情一他的心已如死灰,任谁来此,也再难激起波澜。 “看来,我还是来得早了一些。” 林平川语气中略带遗憾。 “你们继续,我绝不插手。” 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卓东来的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僵硬了。 他从未遇过如此古怪的对手。他本以为已將林平川的底细查清,可当此人再度出现在面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如冰水般浸透他的脊背。 那仿佛是人独行於荒野,忽遇猛虎拦路般的直觉。 卓东来绝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可这一刻,他却恍如重回幼年,面对茫茫雪原中幽绿狼瞳的包围—— 这种感觉,他已多年未曾体会。 他少年时便用刀,直至壮年未弃。他换过无数柄刀,十三岁屠刀,十四岁拆铁单刀,十五岁朴刀,十六岁鬼头刀,十八岁鸳鸯蝴蝶刀,二十岁金背砍山刀,二十三岁时,已是武林中气派最大的鱼鳞紫金刀。 而二十六岁后,他的刀再度归於平凡。 拆铁刀、雁翎刀,甚至方外之人的戒刀。 从一个人用刀的歷程,往往可窥其刀法与心境的流转。 无论如何,对“刀”与“刀法”的认知,天下已少有人能出其右。 因此他壮年后便已不再用刀。 因他已能將有形之刀,化为无形之意。以“无刀”胜“有刀”。 可他仍有一刀。 藏於靴中,锋利沉重,削铁如泥。那是一把能轻易斩断人腿如切豆腐的短刀。 但此刻———— 他终於体会到昔年小李探面对上官金虹时的心境。他不是李寻欢,而司马超群也非上官金虹,但林平川,绝对堪比当年的荆无命。 他一直想不通,李寻欢是如何在荆无命那般杀气之下犹自镇定,並在绝境中反败为胜,最终成就一段膾炙人口的武林神话呢? 或许神话便是神话,其中有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怎么,卓先生不愿继续?” 林平川轻揽蝶舞的纤腰,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 卓东来身体僵硬,仍未应答。 蝶舞在此刻下意识地望向卓东来,只是一眼,往日那浸入骨髓的恐惧便再度涌现,她娇躯微颤,几乎要向林平川身后躲去一那是多年被人操控下诞生的恐惧,以及所残留的阴影。 可她身侧的林平川立即察觉,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一股沉稳平和的內息如春水般渡入她体內。 “不用怕他!” 林平川轻轻道。 蝶舞深吸一口气,再度抬起眼眸时,竟已稳住心神,甚至鼓起勇气迎向卓东来的注视。 卓东来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蝶舞最初那无法作偽的恐惧,也看见她如何在林平川无声的支撑下重拾勇气。更看见她望向林平川时眼中那份真挚而炽热的情感。 他忽然心底里多出一种古怪感觉,他以为自己能將人心彻底掌控,但无论谁司马超群,还是蝶舞都给於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古怪感受。 如果说是司马超群的愤怒,以及与他的决裂,他还尚能理解,但对於蝶舞,蝶舞的变化,实在超乎於他的理解。 他实在难以理解。 他曾將蝶舞视为最锋利的匕首,也以为早已磨灭了她所有反抗的意志。可如今,这把匕首不仅被人夺走,更竟有了属於自己的心跳与温度。 他实在难以理解一—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早已对人生失去念想的人,重新萌发出反抗他的勇气? “我们之间的对决,不容外人插手!” 就在这时,司马超群忽然开口。 他虽与卓东来决裂,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此刻的异常。他要贏,但要贏得光明正大,而非趁人之危。 “司马超群啊————”林平川轻轻一嘆,“你的確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但你可知,你若此时与他动手,输的必定是你。” “我知道。” 司马超群咬紧牙关。 他虽不愿承认,可心中清楚:这么多年,他虽未与卓东来真正交手,却深知对方远比自己遭遇过的任何敌手都要可怕。 “可我寧可死,也不愿再这样活下去!” 他双目充血,语声嘶哑。这一剎那,他忽然想起朱猛,也终於明白了朱猛最后一刻的决绝。 “所以?”林平川眉梢微挑。 “你若执意插手,我便先与你一战!” 司马超群红著眼睛说道。 卓东来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司马超群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以为自己早已將他看透,而今才发觉,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兄弟”。 “你这是一心求死。” 林平川摇头轻嘆。 他本以为自叶开、傅红雪那样的人绝跡江湖后,世间就再无真正的英雄豪杰。 可司马超群,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 “像你这样的人,的確有资格死在我的手中。” 他终於缓缓说道。 “公子————” 蝶舞紧紧挽住林平川的手臂,眼中写满担忧。 卓东来仍在旁虎视眈眈,她终究心有余悸。 “放心。”林平川微微一笑,目光却仍落在卓东来身上,“卓先生这种人,未將对手彻底看透之前,绝不会轻易涉险。更何况————” 他语声微顿,笑意渐深:“他如今,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错。他这种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手。” 司马超群也笑了。 笑容中带著说不尽的悲愴与释然。 第93章 顛覆,易主。 第93章 顛覆,易主。 司马超群深知林平川的武功之高一强如朱猛,亦含恨而终。而卓东来的武功,更在他之上。这个道理,司马超群自然明白。可面对林平川,卓东来所表现出的慎重,却是前所未有。 但他是司马超群。 即便明知不敌,他也绝不能退缩。 大雪纷飞,他子然立於雪中,鬚髮皆白,宛如雪中石像,浑身透出一股苍凉悲壮之气。 林平川右手负后,静立如松。奇异的是,漫天飞雪尚未落至他周身尺內,便悄然消融,化作缕缕白汽散去。他衣衫乾燥,神色从容,仿佛立於另一个世界。 这一幕,司马超群与卓东来看在眼中,瞳孔皆是一缩。 如此內功,已臻化境。 “你执意如此?“林平川最后问道。 “司马超群,从不后悔。“他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铁。 他已亮出了他的剑。 江湖中无人不知,司马超群所用之剑,名为“千锤大铁剑“。 千锤百链,方成此剑。 剑下击之力,犹如千锤同落,凌厉威猛,万夫难挡。 此剑长四尺三寸,重三十九斤,铸剑之铁采自九府十三州,集天下铁中精英,千锤百链,方得成就。 但这柄剑,实在太重了。 重到与人交手时,身法难免慢上一瞬。 高手相爭,一瞬便可定生死。 可司马超群偏要用这样一柄剑。 只因他是司马超群。 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一柄剑;也只有他,才能用得了这样一柄剑。 江湖中皆知,司马超群天生神力,举千钧若草芥。若他不用这样一柄剑,反倒令人失望。 英雄无敌的司马超群,怎能令天下豪杰失望? 万夫可敌,但林平川不可。 司马超群已亲眼见过林平川的剑一快如鬼魅,利如寒霜,强如朱猛,亦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机。 可他终究是司马超群。 那个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他决不允许自己心生怯意,哪怕代价是死。 剑光一闪,如惊雷骤落! 此乃他威震天下的“霹雳九式“中最霸道的一招——“大霹雳“。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曾败於此剑之下。 这一剑之力,可裂金石,可贯山河。 但此刻,司马超群本不该使出这一剑。 这一剑,是以强击弱之招,唯有在断定对方心怯力竭、绝无抗衡之力时,方能出手。 只因这一剑出,力已放尽,若一击不中,则必为敌所乘。其间毫无转圜余地。 对林平川这样的人,他怎可如此冒险? 是他低估了林平川?还是高估了自己? 高手相爭,无论是低估对手,还是高估自己,皆是不可饶恕之过。 司马超群本该明白。 他既不会低估林平川,也不会高估自己。他一向极少犯错。 可此刻,他唯有如此。 朱猛之死,已给他前车之鑑一欲胜林平川,除非身法剑速远胜於他。 但司马超群与朱猛一样,武功路数皆是大开大合、刚猛无儔。一招足以致命,唯独身法稍逊。 这“稍逊“,也只是相较於林平川而言。若遇旁人,他们的轻功早已绰绰有余。 只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林平川。 当今天下,身法能在林平川之上的,绝不超过五人。 既知劣势,司马超群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逼林平川与他正面交锋! 这一剑,无论力道、速度,皆已达他毕生巔峰。他相信,以林平川之骄傲,绝不会选择避开! 而这,就是他唯一胜机! 卓东来立於风雪之中,灰目之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诧。他自然有把握击败司马超群一这些年来他虽极少亲自出手,却早已臻至“无刀之境“,能將有形之刀化为无形之意,杀人於瞬息之间。多年来,他与司马超群並肩作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而非仇敌。 司马超群每一次辉煌的胜利,背后皆有卓东来在幕后的精密策划。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司马超群的武功路数、出手习惯乃至心绪变化。 那一招“大霹雳“甫出,卓东来心中已闪过不下三种破法一或侧身欺近,以短刀截其腕脉;或借力打力,引其势而反制;或以诡步绕后,击其必救。 其中就有这方法,然而,他从未想过,林平川招式剑意远比他预想的还要轻鬆愜意,他不如也! “好!” 林平川未犹豫、未退缩,亦未被眩目剑光所惑。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窥破这一剑的尖锋一剑之尖,即剑之心。 剑势隨尖锋而变,此处正是此剑命脉所在!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眾人只觉眼前一,林平川的剑后发先至,如流光飞逝,精准无比地点在司马超群剑尖之上!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没有火四溅的激烈。只听“叮“的一声清鸣,满天剑光骤然消散。司马超群只觉腕间一麻,千锤大铁剑竟被一股巧劲带偏三分而林平川的剑锋,已无声无息停在他的喉前。 再进半寸,便可洞穿咽喉。 司马超群没有闭目待死。 他眼中不见悲痛,不见仇怨,亦无恐惧。反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输了。“林平川淡淡道。 “是,我输了。“司马超群竟笑了,儘管笑容苦涩。 “能死於你手,司马超群死而无怨!” 他语声悲愴,却隱有一丝激动。如他这般人物,能死於林平川剑下,或许正是最合適的结局。 “动手吧。” 他睁大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然而剑光一闪,预料中的刺痛並未到来。待他定睛看去,林平川早已还剑入鞘,转身离去。 “你为何不杀我?“司马超群愕然。 林平川並未回头,只淡淡拋下一句:“因为现在的你,已是个死人。 “,“死人————? ” 司马超群先是一怔,隨即苦笑。 是了,心死之人,与死人何异? 一旁,蝶舞屏息凝神,指甲早已不知不觉掐入掌心。 她见司马超群巨剑劈落,势如雷霆,一颗心几乎跃出胸腔。直至林平川一剑破势,点止喉前,她才终於呼出一口颤动的气息,紧攥的拳悄悄鬆开,指尖仍微微发麻。 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如释重负,继而化为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钦佩。她望著林平川青衫执剑、从容立於雪中的身影,眼中光彩流转,儘是倾慕与骄傲。 她知他强,却不知他竟强至如斯一不止是武艺之高,更是那份洞穿万象、 举重若轻的从容。 —— 而她所倾心之人,该是这般人物。 卓东来凝视著林平川,心中的惊诧难以言表。他自然有把握击败司马超群一这些年来他虽极少出手,却早已臻至“无刀之境“,能以无形之意破敌。多年来,他们並肩作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而非仇敌。 司马超群每一次辉煌的胜利,卓东来都是在幕后策划的功臣。所以他极为清楚司马超群的武功招式,一旦司马超群出手,他有不下数种方法可以破解。但绝对做不到林平川这般轻鬆诗意,以如此轻巧精准、举重若轻的方式破招。 林平川那一剑,並非以力破力,而是以技胜力、以意克技。后发先至,点其要害,破其大势—这其中所蕴含的剑道境界,已远超寻常武学范畴。 更令卓东来心绪复杂的是,他眼见司马超群落败求死,心中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鬱。不管司马超群如何看他,他確已將其视作兄弟。他也知道,司马超群一直渴望知道二人若真放手一搏,孰高敦下—一只是他始终不愿面对这个答案。 此刻,看著司马超群败在林平川剑下,卓东来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反而泛起一阵苦涩。他不愿看到这一幕,不愿看到那个他一手塑造的英雄如此落寞,更不愿看到司马超群眼中那份死寂。 当林平川还剑入鞘,说出“因为现在的你,已是个死人“时,卓东来清楚地看到司马超群身躯微震,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 司马超群佇立雪中,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悲愴苍凉,在漫天风雪中迴荡,笑中有泪,泪中有血。 “好一个“已是个死人“!好一个林平川!“他笑声渐歇,目光扫过卓东来,却已无恨无怨,“司马超群今日败了,心也死了。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司马超群。” 他转身欲行,背影在漫天大雪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曾经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悲呛。 卓东来下意识上前一步,张口欲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看著那个曾经並肩作战的兄弟,那个他一手打造的英雄,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茫茫雪原,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纷飞的大雪中,再也不见踪影。 卓东来立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风雪愈急,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望著司马超群消失的方向,灰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你不出手?” 林平川已出现在卓东来面前,他目光淡然瞥过一旁佇立在屋檐下的卓东来,轻声道。 “为什么要出手?” 卓东来的回应远比林平川预想的还要淡然。 林平川道:“司马超群是你一手打造成的不败英雄,你眼睁睁看著他败在我手中,难道你当真不想出手?” 卓东来淡淡道:“在某一方面来说,最好的事往往都是最不好的事,所以在另一方面来说,最不好的事本来就是最好的事。” 卓东来说:“人间事往往就有很多皆如是。” “所以呢?”林平川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卓东来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恭恭敬敬朝著林平川的方向行了一礼,一字字道:“卓东来在此恭迎大鏢局的总鏢头!” “你要我来当总鏢头?” 林平川突然笑了,笑的好似有些喘不上气了。 甚至一旁的蝶舞听到这里,目光里也满是不可思议。 卓东来严肃道:“不错!从今天起公子便会替代司马起群的位置,来接拿大縹局的令符,当大鏢局的总局主!” 林平川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简简单单的说出了两个字。 “很好。” 听到林平川居然答应了下来,蝶舞表情更是茫然。 “公子————” 蝶舞想起卓东来往日的阴险与狡诈,似要开口劝道。 “蝶舞,你相信我吗?” 林平川一眼就看出蝶舞是在替他担心,林平川伸出手轻轻替蝶舞挽起髮丝,语气柔和道。 “蝶舞相信公子!” 蝶舞闻言,想起这一路林平川的举动,心中的担心逐渐消散,语气变得乖巧。 “蝶舞,你要知道卓先生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傻事,你说是吗?” 林平川语气又似在安慰蝶舞,但目光下一刻却突然盯上了一旁的卓东来。 “不错!” 卓东来又露出以往的笑容,同时恭敬向蝶舞鞠躬,继续道:“蝶舞姑娘是总鏢头的夫人,日后自然也是卓某的主人!” “主人?” 听到这个词语,蝶舞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似乎这番话顛覆了她心中以往的印象。 当然她不明白,卓东来为人谨慎,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都下会出手,出手时所用的招式,也一定是万无一失的招式。 只要对方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伤害他,他就不会使出那一招来。 而眼下击败司马超群的林平川,武功卓绝,样貌英俊,比起司马超群更是一个完美的英雄,他自然乐於见得。 当然蝶舞是不清楚卓东来的想法。 因为卓东来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所以他才会將自己的梦想中完美无缺的英雄梦,放在他人身上,之前是司马超群,现在是林平川。 卓东来恭敬道:“现在阁下已经是大鏢局的第一號首脑,已经坐上大镶局的第一把交椅了。” 卓东来对他的態度已经开始变得很恭敬。 “从今以后,大鏢局属下的三十六路好汉,已经全部属於公子的统辖之下,如果有人不服,卓东来愿为先锋,將他立斩於刀下。” 他用他那双暗灰色的眼睛正视看林平川:“可是从今以后,公子也便是大鏢局的人了,大鏢局唯你马首是瞻,但公子也要为大鏢局尽忠尽力,大鏢局的困难,就是公子的困难,大鏢局的仇敌,也就是公子的仇敌。同样公子的仇敌,也是大鏢局的仇敌!” “很好!” 林平川没有反驳,只是微笑。 但他的眼神,却让卓东来心头再次生出无法掌控的错觉。 > 第94章 狠心的女人 第94章 狠心的女人 司马超群走了。 风雪依旧,那道曾经伟岸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卓东来独立风雪中,灰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雪落满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鬢角,但他依然佇立如雕塑,灰眸中情绪翻涌如云,最终却归於一片深不可测的沉寂。 他仍然要替司马超群做完最后的事。 吴婉母子等人的尸体,卓东来已命人专程前来收敛。他特意嘱咐选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木上雕刻著精细的缠枝莲纹,以最郑重的仪式安葬。儘管司马超群已不再是鏢局之人,但在卓东来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与自己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敛尸人已小心翼翼地將吴婉母子的遗体安置入棺。他们动作轻柔如抚琴,生怕惊扰了逝者的安眠。棺木质地细腻如脂,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任谁见了,都会感嘆卓东来处事之周到,思虑之縝密,竟连这等后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帖。 卓青肃立一旁,面色凝重。待一切处理妥当,方才上前,先是恭敬地向林平川一行人行礼,腰弯得极低,显是发自內心的敬重。而后才低声向卓东来稟报:“父亲,都已安排妥当。选了城南最好的墓地,背山面水,风水极佳。“他的目光在林平川身上短暂停留,带著几分探究,几分敬畏,最终缓缓退至一旁,垂手静候指示。 庭院中一时寂静,唯有风雪呼啸,捲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著旋儿。 过了许久,林平川方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司马超群能有你这样一个兄弟,的確是他的福气。” 卓东来闻言,依旧沉默。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太多次,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司马超群於他,究竟是精心雕琢的作品,还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或许连他自己也难以釐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衣袖边缘,那里绣著精细的云纹,是他一贯喜爱的样式。 林平川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隱秘。那目光清冷如雪,却又灼热如焰,让人无所遁形。不知为何,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卓东来竟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因为他知道,林平川或许真的知晓那个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一那个关於残缺与诅咒的真相。 卓东来是个残废,一个发育不全的畸形者。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这个缺陷从他降临人世的那一刻就已註定。只因在娘胎中,他曾与另一个生命紧紧相拥,彼此爭夺著生存的空间与养分。那种压迫感,即使在数十年后的今天,偶尔还会在梦中重现,让他惊醒时满身冷汗。 他是李生子,本该有个弟弟。然而他抢先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他的弟弟却永远留在了母亲的子宫里,与他们的母亲一同逝去。这份罪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午夜梦回,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迴荡著他自己的呼喊:“我一出生就杀死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残废是上天对他的惩罚,然而他那颗骄傲的心却从不甘於屈服。凭藉著惊人的毅力,他日復一日地练习,克服了先天的障碍。记得那些深夜,他独自一人在院中行走,每一步都如刀割般疼痛,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却咬紧牙关,直到能够像常人一样行走自如。 自成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看出他是个跛子,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为了像常人一样行走而痛得汗流浹背。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身体上的某一部分永远停留在婴儿的状態。这个缺陷让他既骄傲又自卑,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完美。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將司马超群视为自己的化身,將他打造成自己理想中的完美英雄。每当看到司马超群在阳光下挥剑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完整、强大、受人敬仰。 对於卓东来的沉默,林平川並不感到意外。人一旦遇到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往往都会选择沉默,卓东来自然也不例外。风雪声中,只闻三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林平川继续问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如古井无波,却暗流汹涌。 “什么事?“卓东来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许久未饮水的旅人。 林平川淡淡道:“死去的女人,当真是吴婉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他身旁的蝶舞闻言,俏脸上顿时浮现出茫然之色,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显然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而卓东来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在自己与司马超群决裂的过程中,似乎疏忽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温暖如春的大厅內,炉火啪作响,驱散了外面的严寒。林平川安然坐在雕木椅上,指尖轻轻叩击著紫檀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蝶舞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宛如一只找到归宿的蝴蝶,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他衣襟上的盘扣。 良久,卓东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厅门口。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步伐却依然沉稳有力。他一步步走进厅內,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平川,灰眸中闪烁著难以捉摸的光芒。 “看来是我猜对了。“林平川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仿佛在感嘆人性的复杂难测。 卓东来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頷首。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那是司马超群多年前赠予他的生辰礼,玉质温润,雕刻精细,此刻却觉得格外烫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蝶舞抬起头,美眸中满是困惑,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一个女人怎么能把另外一个女人扮成她自己?难道能瞒得过她自己的丈夫?” 这是蝶舞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在她看来,夫妻之间应该是最为了解的,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她的声音轻柔如春风,却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如果她活著,当然瞒不过。“林平川轻抚蝶舞的秀髮,动作温柔,耐心解释道:“但她已死了几天,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卓东来接口道,声音低沉如古琴低鸣:“一个人死了几天之后,肌肉会扭曲僵硬,容貌本来就会发生改变。更何况她是被吊死的,面容的改变当然更多,更可怕。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人都会被她瞒过去的。“他的自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眉头微微蹙起。 林平川嘆气道:“一个人回家时如果骤然发现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已惨死,在这种痛苦的打击下,这种细微的差別,自然更难引起他的注意!更何况......“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卓东来一眼,“有人本就希望他看到这样的场景。” 蝶舞闻言,不禁长声嘆息道:“那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一个女人怎么能狠得下这种心,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她实在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情绪和动机,支撑著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假死引动司马超群与卓东来决裂尚可理解,但为什么还要用两个无辜的孩子陪葬呢?想起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两具稚嫩的尸体,蝶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娇躯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往林平川怀里靠了靠。 林平川察觉到了她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一样。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卓东来:“而且,我想吴婉这么做,恐怕不只是为了报復你这么简单。” 卓东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显然明白了林平川的言外之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了......“卓东来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上等的紫檀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林平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瞭然,几分意味深长,仿佛早已看透了所有的阴谋诡计。 “大鏢局有三个人一直和我不对付,也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对付我......“卓东来没有反驳,缓缓道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隱藏在幕后的黑手。 林平川点头道:“但眼下大鏢局的对手,並非只有他们。 “,“萧泪血!“卓东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说出了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这三个字仿佛带著血腥气,让厅內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还有小高。“林平川淡淡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个年轻人?“卓东来有些意外,眉头微皱。在他眼中,小高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虽然剑法不俗,但还不足以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林平川意味深长地道:“小高的来歷,可不简单。 “什么来歷?“卓东来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信息极为重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恐怕隱藏著不小的秘密。 林平川缓缓道:“能让萧泪血这样天下无双的刺客出手相救的人,他的身份还用猜吗? ” “不错!“卓东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缓缓点头。每个人的都有自己的原则,而能让人违背自己原则的,只会是他的亲生骨肉,或者毕生所爱。既然小高是男性,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一他很可能就是萧泪血的儿子。 想到这里,卓东来的脸色更加凝重。萧泪血本就是极为难缠的对手,若再加上这层关係,事情就更加复杂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应对之策。 然而片刻之后,卓东来的神情忽然放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下萧泪血已经不是大鏢局最大的威胁了。” “哦?“林平川挑眉,等待他的下文。蝶舞也好奇地抬起头,想知道卓东来为何突然如此篤定。 卓东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平川,语气中带著一种奇特的篤定:“因为眼下大鏢局的鏢头,已经换做了公子。以公子的武功和智慧,如今的江湖根本不会有您的对手。” 这句话一出,厅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蝶舞惊讶地看著卓东来,又看看林平川,显然没想到卓东来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试图读懂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背后隱藏的深意。 林平川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卓东来,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將到来的风雨...... 卓东来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將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吴婉假死脱身,必是投奔了那三人中的一个。而以她的性格和手段,定然不会甘心只做一个逃命之人。她定然会利用自己掌握的秘密,作为投名状,换取庇护和支持。” 林平川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为一曲无形的乐章打拍子:“她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报復。“卓东来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寒冰般刺骨,“她想要看到我身败名裂,想要看到大鏢局土崩瓦解。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以与魔鬼做交易。” 蝶舞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可是那两个孩子.. 他们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啊!怎么有人能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毒手?我实在无法理解...“她的眼中泛起泪光,显然被这种残忍的行为深深震撼。 林平川嘆了口气,將蝶舞搂得更紧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心中的寒意:“有些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会变得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吴婉或许曾经是个好母亲,但当仇恨吞噬了她之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吴婉了。仇恨就像毒药,会慢慢侵蚀人的心灵,最终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j 卓东来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平川,如鹰集般犀利:“公子既然早已看破此事,想必已有应对之策?“他的问题直截了当,显示出他习惯掌控局面的性格。 林平川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高深莫测:“棋局才刚刚开始,何必急於落子?倒是你,卓先生,似乎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卓东来沉默片刻,缓缓道,声音如冰面下的暗流:“吴婉既然选择假死,定然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她了解大鏢局的运作方式,了解我的行事风格,甚至了解司马超群的性格弱点。这意味著,她很可能已经与那三人取得了联繫,甚至可能已经策反了鏢局內部的某些人。我们必须小心应对,否则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所以你打算將计就计?“林平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似乎对卓东来的谋略颇为认可。 卓东来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既然她想要看一场好戏,那我们就为她演一场好戏。只不过这场戏的结局,恐怕不会如她所愿。“他的话语中透著冰冷的自信,那是多年运筹帷幄积累下来的底气。 说到这里,卓东来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平川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当然,这一切还需要公子的配合。毕竟现在,您才是大鏢局的主人。“这句话既是一种承认,也是一种试探。 林平川轻轻揽著蝶舞,淡淡道,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我对此並无兴趣。 不过既然有人想要掀起风浪,我倒也不介意看看这场戏会如何收场。“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正在酝酿的风暴。 窗外,风雪更急了。长安城的这个冬天,註定不会平静。而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每个人都將扮演自己的角色,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 第95章 泪痕剑 第95章 泪痕剑 天已经快亮了,在灰濛濛的曙色中看过去,依旧红得那么高傲,那么艷丽。奇怪的是,雪地上仿佛也飘落了一地的瓣,在晨曦中泛著诡异的光泽。 提著箱子的人声音沙哑:“那不是,那是血。 j 高渐飞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重如铁。他当然知道那是血,更知道那是什么人的血。近日以来,江湖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北方叱吒风云的大鏢局突然换了总鏢头,那位被誉为不败英雄的司马超群已然销声匿跡。 取而代之的人选,高渐飞並不陌生。正是此前在冷香园中將他击败的林平川。而今,这位青衫剑客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日,他不仅是长安大鏢局的新任总鏢头,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击败了洛阳雄狮堂主“雄狮”朱猛的绝顶高手。 眼前的血色“瓣”,正是朱猛与雄狮堂一眾好汉所留! 朱猛死了,司马超群消失了。高渐飞只觉得眼前的江湖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仿佛一夜之间,他熟悉的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萧泪血忽然开口,声音如冰雪般冷冽:“你还要去找他?” “我要去————”高渐飞只是稍作沉默,便给出了回答,语气坚定如铁,仿佛方才的茫然从未存在过。 “很好!”萧泪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旋即又缓缓道:“不过那个人不是司马超群,也不是朱猛。他甚至可能是你这一生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能兵不血刃取代司马超群,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遇到都会觉得可怕。”高渐飞微微一笑,坦然承认心中的畏惧。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儘管与眼前这人相处了一段时间,高渐飞对他的了解却依然少得可怜。萧泪血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影,神秘而遥远。 “一张契约。” “什么契约?” “杀人的契约。 “杀人的契约!” 萧泪血的声音仿佛已飘到远方:“现在我虽然是个富可敌国的隱士,二十年前我却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浪子,就像你现在一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根,除了这口箱子外,什么都没有。” “这口箱子是件杀人的武器,所以你就开始以杀人为生?” “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死在別人手里。”萧泪血道:“我要的价格虽高,信用却很好,只要订下了契约,就一定会完成。” 高渐飞突然沉默了。他想不到眼前宛如隱士的萧泪血竟然还有著这么一段过去。或许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那张契约是我最早订下来的,契约上註明,他隨时隨地都可以要我去为他杀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要我去杀什么人,我都不能拒绝。 “这张契约一直都没有完成?” “一直没有。” “所以你这次也来了!”高渐飞忽然明白了他前来长安的原因。 说完这些,两人又闭上了嘴。远方却忽然有一股淡淡的红色轻烟升起,在这一片灰濛濛的曙色中看来,就像是刚渗入冰雪中的一缕鲜血。 “你跟我来。”萧泪血道。 红色轻烟飘荡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土地庙而已,建筑在一条偏僻冷巷中。庙里的土地公婆也已被冷落了很久了,在这酷寒的二月凌晨,当然更不会有香火。 高渐飞默默地站在萧泪血身后,默默地看著这一对看尽了世態炎凉、歷尽了沧海桑田却始终互相廝守在一起的公婆,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他忽然觉得这一对自古以来就不被重视的卑微小神,远比那些高踞在九天之上、带著万丈金光的仙佛神只都要幸福得多。 “我已有十六年没有到这里了!”萧泪血的语气难得透露出一丝感嘆。 “过了十六年之后,你怎么会忽然又来了?”高渐飞问道。 “因为我又看到了十六年前被江湖中人称为血火的烟讯。” “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股红烟?” “是的。” 萧泪血接著说:“血火一现,江湖中就必定有一位极重要的人突然暴毙,所以,又有人称它为死令,勾魂的死令。”他又解释道:“找我的人到这里来过之后,就要到城外大发放这种红色的烟火,每天凌晨一次,连发三次。你刚才看见的已经是第三次了。” “所以你前天已经来过,已经接到了那张不能不完成的契约?” “是的。” “但这有可能是陷阱?”高渐飞突然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萧泪血说的话很奇怪:“自从那个人忽然自人间消失之后,我一直想不通他躲到哪里去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无疑就是和他订立这张契约的人。 “我知道瞒不过你!”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庙外响起。萧泪血与高渐飞对此都不感到意外,二人目光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人身著华衣、拥著貂裘,背负著双手静静站在原地。这人正是卓东来。但无论是萧泪血,还是高渐飞,他们二人的目光都集中望著另一个人一一这人身姿英挺頎长,风神秀朗,气概威武,穿一身剪裁极合身、质料极高贵的玄色衣裳。 发亮的眼睛满是自信。他就是林平川。 “你还是来了!”高渐飞突然嘆了口气。望著眼前熟悉的人影,他的心底却生不出一丝反感与杀意。只因当初他会受伤败北,是因为他自己非要出手的缘故。 在与萧泪血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明白对方早前对他明显是有所手下留情。 “我当然要来!”林平川单手负后,微笑著道。 “你的计划很好,为何还要现身?”萧泪血目光则落在了一旁的卓东来身上,突然冷冷道。 林平川淡淡道:“你不必问他了,是我让他这样做的!”那张空白的契约上写著一个名字一高渐飞。不得不说,卓东来的计划一向狠毒有效。 但对於萧泪血除外,因为他已经无比確认眼前的高渐飞,便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世间冷酷绝情的人不少,但能对亲生骨肉出手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 当然像吴婉那般已经变態扭曲的人不算!因为当她准备实施自己计划的那一刻,便已经不算是人了。 “请拔剑!”萧泪血突然冷冷道。 “你要代替小高出手?”林平川淡淡道。 萧泪血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见他轻轻打开那只陈旧的箱子,箱中那些平凡、陈旧、笨拙、丑陋的铁件,在瞬息间开始组合变形。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刻,高渐飞才真正明白这口箱子的可怕一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无数杀人技艺的结晶。每一块铁件都经过精心设计,可以在剎那间组合成各种致命的兵器。 林平川静静地看著,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他知道萧泪血的厉害,早在冷香园那次交手时,他就领教过这口箱子的可怕。那一次,萧泪血为了救走高渐飞,被迫与他交手。箱中那些铁件在瞬息间变为一种不可招架、闪避、抗拒、抵御的武器,足以將任何人格杀於剎那间。 但即便如此,萧泪血还是输了。 这一次,萧泪血组合出的兵器更加诡异。在山洞传授高渐飞武功的日子里,他显然一直在思考如何破解林平川的剑法。新组合出的兵器造型奇特,既有长兵器的威猛,又有短兵器的灵巧,更带著几分专门克制剑法的诡异弧度。 然而林平川只是微微一笑。在萧泪血父子离去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神照经已经大成,修为上已与往日有了天差地別。此刻的他,已然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武学境界。 萧泪血动了。那件奇门兵器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林平川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令人防不胜防。但林平川的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长剑在手中化作一道流光。 “叮”的一声轻响,两件兵器相交。萧泪血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內力顺著兵器传来,那內力至阳至刚,却又蕴含著无坚不摧的锐气。 这正是林平川將神照经真气融入独孤九剑的成果。昔年华山剑气之爭,看似是为了武学理念所爭,实则是为了爭权夺利。这一点足可从后世的岳不群与封不平二人修为上看出来。封不平內功卓越,岳不群剑法吸取五派精髓。无论是以气驭剑,还是以剑驭气,都不过是换了一个说辞。 而融合剑气两绝的林平川,无疑已走到了昔年风清扬的道路上,只是他的修为相较於早年的风太师叔更为卓绝。所以萧泪血岂能是对手? 剑光再闪,林平川的身法忽然变得虚无縹緲。但见他青衫微动,人已如鬼魅般穿梭於风雪之中,脚下步法精妙绝伦,正是古墓派天罗地网势”的至高境界。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同时有数个林平川在场中游走,又仿佛他根本不存在於任何一处。 萧泪血瞳孔骤缩。他手中那件专门为克制剑法而打造的奇门兵器——一个由七种不同铁件组合而成的诡异兵刃,既有长枪的凌厉,又带铁鞭的沉重,更暗藏鉤、刺、锁、拿诸般妙用一此刻却显得笨拙而无力。每一次出击都落在空处,每一次变招都追不上那道如烟如雾的身影。 “好身法!“萧泪血忍不住喝道,手中兵器忽地一变,化作一个带著倒鉤的铁网,向四周横扫而去。这一招本是他专门为克制林平川的轻功所创,铁网张开足有丈许方圆,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林平川竟不闪不避,身形如柳絮般隨风而起,在铁网及体的剎那,忽然一个轻折,竟从网眼中穿身而过!这一式迎风回步”施展得妙到毫巔,仿佛他不是在廝杀,而是在雪中独舞。 萧泪血脸色再变,兵器又变,这次化作一柄带著锯齿的长刀,直劈而下。这一刀蕴含著开山裂石之威,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林平川的身形忽然凝实。他不再闪避,而是举剑相迎。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点在刀身最不受力之处。 “破!“林平川轻喝一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泪血手中那件苦心打造的奇门兵器竟从中断裂! 碎片四溅中,一股灼热的內力顺著断刃传来,直震得萧泪血虎口迸裂,鲜血长流。 他踉蹌后退,每退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一连退出七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喉头一甜,终於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在雪地上染出一朵淒艷的红。 “好————好剑法!“萧泪血勉强站稳,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几分释然,“不想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一道剑光忽然从旁刺来!正是高渐飞出手了。 他本不愿从背后出手,但眼见萧泪血陷入绝境,不知为何突然拔剑了。风雪下中仿佛忽然又闪起一道耀眼的寒光,这就是小高的剑。 而卓东来的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因为每一件事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一剑刺来时,他的身子已来到林平川身后,面对那惊艷的剑光,他的身影却是突然向后退去。 小高剑势不停,再往前刺。他再往后退。这一剑已用尽全力,余力绵绵不绝。他再退。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剑尖还是被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还是和他的胸膛保持著同样的距离。但他眼中露出奇异的光,因为小高的剑尖还是刺破了他的衣衫,殷红血液渗出。 卓东来盯著小高这只握剑的手,眼中忽然露出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因为剑身上的泪痕突然消失不见了。 高渐飞的脸色骤变,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的剑,又看看卓东来那深邃难测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风雪更急了,在这场错综复杂的较量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真相,往往比刀剑更加伤人。 第96章 黄雀? 第96章 黄雀? 云层忽开,一缕阳光破云而出,不偏不倚照在那柄传奇的泪痕剑上。 卓东来凝视剑身,脸上骤然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那双看透世事的灰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泪痕呢?”他嘶声问道,声音因震惊而扭曲,“剑上的泪痕怎么不见了?” 难道他亦是萧大师的亲人?难道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就是名震天下的萧大师?所以当他的血染上这柄剑时,泪痕也隨之消失?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萧泪血身形剧震,手中木箱险些落地。他失声惊呼:“什么?泪痕消失了?”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闪至高渐飞身侧,不顾內伤未愈,一把夺过泪痕剑。动作之快,令在场眾人都为之侧目。 剑身澄澈如秋水,在阳光下流转著冰冷的光泽。然而那道象徵著萧家血脉的泪痕,那道无数江湖人追寻的印记,竟真已消失无踪。 “这————”萧泪血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变得粗重。他反覆端详剑身,手指颤抖地抚过原本该有泪痕的地方。再望向卓东来时,目光中已充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震惊、疑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卓东来静立原地,紫色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眼神同样变幻莫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波澜。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竟同时感受到一种荒诞至极的命运捉弄—一这两个曾视彼此为生死仇敌的人,竟是流著相同血脉的亲兄弟。 土地庙外忽然浓雾瀰漫,乳白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即使目力极佳之人,也难以辨清咫尺之外的景物。在这片朦朧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很好,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然而林平川与卓东来却神色自若,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林平川甚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萧泪血与高渐飞则眉头紧锁,暗自运功戒备。 “装神弄鬼!”高渐飞冷嗤道,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寸。 那阴惻惻的笑声再度响起,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若非你们两败俱伤,我们又岂能寻得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高渐飞身形微僵。这声音的主人虽非林平川,轻功却诡异莫测,竟是他生平未见。那笑声如在耳畔,又似在数丈之外,让人难以捉摸。 “说话的不是一人,是李生兄弟两个。”萧泪血低声提醒,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银针。 霎时间,三十余盏孔明灯同时亮起,强烈灯光从四面八方照来,將场中眾人照得无所遁形。光线刺目,让人不禁眯起眼睛。 高渐飞立即挺直腰板,面容恢復平静,但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卓东来忽然轻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讥誚:“公孙兄弟,你们终於来了。”他语气悠然,“我一向知道你们最懂审时度势,但为引你们现身,確实费了些周折。” 黑暗中响起掌声与笑声,这一次从左右两侧同时传来。隨后,两人自暗处步入灯光范围,宛如从夜幕中走出的幽灵。 一人头戴珠冠,腰束玉带,剑缀宝玉,衣著华贵如王侯,正是统御关东二十七寨的“富贵公子”公孙宝剑;另一人却衣衫槛褸,拄著长木杖,跛足而行,儼然是浪跡天涯的公孙乞儿。然而细看之下,二人容貌竟一模一样,仿佛镜中倒影。 ——公孙兄弟,李生双胞。一富一贫,一贵一贱,却共享同一张面孔。 “你早知道我们要来?”公孙宝剑眉头微蹙,手中镶嵌宝石的长剑已然出鞘三寸,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我当然知道。”卓东来淡然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公孙乞儿冷哼:“就算知道,现在也已迟了!”他手中的木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迟了吗?”林平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还不迟。”卓东来应道,与林平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啊,为何有人急著前来送死呢?”林平川轻嘆摇头,右手已按上剑柄。 公孙兄弟面色不变,他们本就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公孙乞儿嘆道:“兄台可听见那位仁兄的话?” “听见了。”公孙宝剑淡淡道,“他杀了朱猛,逐走司马超群,確实是个难缠角色。”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平川,如临大敌。 “但那都是过往了,”公孙乞儿道,“此刻他们刚经歷恶战,气息未復。况且今日来的,不止你我。”话音未落,四周黑暗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显然埋伏了不少人手。 卓东来忽然道:“多年以来,你们一直想將我逐出大鏢局,只是苦无把握。 没有把握的事,你们自然不会做。我还知道大鏢局內另有一人与我不和,既然来了,何不一同现身?” 公孙兄弟不约而同后退两步,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无论何时,卓东来都是个可怕的对手。 浓雾深处,忽然响起淒婉簫声,如泣如诉。一个少女声音伴著乐声唱起悲歌,歌声哀婉动人,令人心碎。光影之外,两条人影如幽魂般浮现:一人抱琵琶,一人吹洞簫—正是那夜在长安居第一楼卖唱的盲眼乐师与瞎眼小女孩。 “宝髻匆匆梳就,铅华淡淡妆成...”歌声在雾气中迴荡,更添几分诡异。 黑暗中又有一人现身,如梦中蝴蝶幽灵,轻纱蒙面,身著羽蝉舞衣。舞姿翩躚曼妙,却非眾人熟悉的蝶舞。 林平川终於动了。他似乎已厌倦这场闹剧,青衫无风自动。 天地间杀机陡现,灯光变得惨白刺目。公孙宝剑的手按上剑柄,杀气凛然,珠冠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灯光忽闪,一道比灯光更加惨烈的剑光乍现即隱,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公孙宝剑的剑尚未完全出鞘,已被一柄长剑当胸贯穿,钉死在地。这一剑来得太快,他至死都未看清如何出手,眼中还残留著惊愕与不甘。 乐声戛然而止,舞者僵立原地,不敢抬头,轻纱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公孙乞儿惊骇地望著林平川和那柄剑,手中长棍虽摆出枪势,却已无出击勇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其他人呢?都死绝了?”公孙乞儿嘶声大喊,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卓东来轻嘆:“你猜对了,你的人都已死尽,提灯的全换成了我的人。”他语气平静,却让听者心生寒意。 “原来你早有准备!”公孙乞儿恍然大悟,面色惨白如纸。 明白处境后,他骤然前冲,长棍如毒蛇出洞,直刺林平川双目。棍刚出手,人已后翻,鷂子翻身间欲遁入黑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连串应变堪称他毕生武功智慧之精华。 可惜他还是慢了半分。 在他翻跃的剎那,一道剑光如惊虹般掠至面前,快得超乎想像。待他能睁眼时,只看见一段剑柄自胸膛生出,鲜血正沿著剑柄缓缓流下。 当他如石块般坠落时,眼中仍带著惊骇与不解,仿佛不明白胸膛为何会多出这段剑柄。最终,他的目光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脱手一剑,夺命追魂。林平川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恭贺大鏢头!”卓东来躬身致意,语气中带著真诚的敬佩。 林平川毫无喜色,轻嘆一声,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舞者:“我不明白,即便为报復司马超群,你何至於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 那销魂舞者静立如初,仿佛未闻,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內心的波动。 但高渐飞清晰看到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面纱下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幸好司马超群未曾目睹此景,否则他已死的心恐怕要彻底粉碎。”林平川嘆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悯。 舞者闻言厉声嘶叫:“你又知道什么?”三点寒星自她袖中暴射而出,直取林平川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林平川袖袍轻卷,动作瀟洒自如,寒星诡异消失,下一刻竟反射回舞者胸□,精准无比。 舞者闷哼倒地。劲风掀起面纱,露出真容吴婉。这神秘舞者果然是吴婉。 “我本就该死。”吴婉嘴角渗出紫黑色血液,在生命尽头,她似乎终於放下了执念,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你是该死。”卓东来冷冷道,语气中却少见地没有往日的冷漠。 “你不该那样对待司马,他为你寧与我决裂。幸好他未亲眼看见这一幕。” 吴婉悽然一笑,眼中充满复杂与悔恨。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无法回头。而她走的正是这样一条不归路。她的目光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远方的天空。 雾中,白髮乐师与辩子小女孩依旧静立,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你还不走?”卓东来目光扫去,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白头乐师手持洞簫,扶著小女孩的肩,面无表情道:“事已至此,又能去往何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卓东来点头:“不错,你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你已无路可走。这三人中,真正可怕的並非公孙兄弟,而是你。” “计先生,”卓东来继续道,“三星夺命,两步易形,一计绝户。你的易容术確实高明,手段更是狠辣。”每一个字都如锤击打在心上。 计先生嘆道:“多谢夸奖。”竟还能保持镇定。 “你让吴婉假扮蝶舞,故弄玄虚,好暗中施展独门暗器。”卓东来一针见血,道破玄机。 “他的暗器?”林平川问,目光如电。 “適才的绝户针。”卓东来答,“见血封喉,绝无生机。”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不出手?”林平川追问,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或许是明知没有把握。”卓东来分析道,灰眸中闪著睿智的光芒。 “但不出手同样是死。”林平川淡然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话音未落,计先生的绝户针已从双袖和洞簫中暴射而出。三筒毒针呈品字形袭来,封死了林平川与卓东来所有退路,速度快如闪电。 一筒三针,已足追魂夺命,何况三筒?这些特製暗器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暗器,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林平川更快。他甚至无需闪避,长剑划出一道耀眼圆弧,剑气激盪如漩涡,將周围雾气都捲动起来。九点寒星瞬间被捲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待剑光消散,三筒针也已无踪。 “好剑法!”高渐飞忍不住讚嘆,眼中满是敬佩。 “本就是好剑法。”林平川淡然收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求饶————”计先生忽然跪地,声音颤抖,再也保持不住先前的镇定。 “迟了。”林平川轻嘆,剑光一闪,已刺穿对方咽喉。计先生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陨落。 高渐飞再次惊嘆:“好剑法,这一剑好快。”他自问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一剑。 “还要出手吗?”林平川收剑归鞘,目光转向萧泪血,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泪血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林平川一眼,又凝视卓东来良久,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情绪。最终,他吐出两个字:“保重。”声音低沉,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情感。 言毕,他收起箱子,转身步入浓雾,背影决绝而孤寂。 高渐飞虽困惑,却也有满腹疑问需向萧泪血问清,隨即快步跟上。在经过卓东来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告別。 “下次你们再来长安,不妨来我这里饮一杯酒再走。”卓东来望著二人远去背影,忽然说出这番前所未有的话。晨光洒在他身上,在那玄色衣袍上镀上一层金边。 仿佛在这一刻,他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双总是算计一切的灰眸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人情味。 雾气渐渐散去,天地间重归清明。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终於落下帷幕,而长安城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97章 玉女心经,长生剑。 第97章 玉女心经,长生剑。 长安。大鏢局,总舵。 窗外风雪依旧,冷梅傲立枝头,而室內却温暖如春。 林平川与蝶舞二人衣衫已解,面对面盘膝坐在锦榻之上。烛火摇曳,映照著蝶舞如玉的肌肤,泛起淡淡莹光。她长发如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几缕青丝被薄汗濡湿,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旁。 林平川左臂与蝶舞右掌相抵,二人內力交融,气息相通。只要谁在练功时遇到难处,对方受到感应,立时能运功为助。 此刻二人正在修炼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蝶舞身轻体柔,天赋异稟,修炼古墓派诸般功法进展神速,不过半月功夫,已將林平川所传授的入门功法尽数掌握。 眼下二人已修炼“玉女心经”约莫半月,其中那玉女心经共分九段行功。这一日林平川已练到第七段,蝶舞也已练到第六段。虽然衣衫尽解,但全身热气蒸腾,宛如置身温泉之中。 这玉女心经单数行功是“阴进”,双数为“阳退”。蝶舞练的是“阳退”功法,隨时可以休止;林平川练的“阴进”却须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微有顿挫。 若是放在以往,林平川定然不愿轻易尝试。但眼下內忧外患已除:朱猛身亡,司马超群离开长安,內患公孙兄弟、计先生以及吴婉四人也已伏诛。原本將卓东来视为敌手的萧泪血父子,在得知彼此血脉相连后,也已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外患尽除,林平川自然能心无旁騖与蝶舞修炼。早前在恆山上,碍於门规,他只能暂且放弃“玉女心经”,但眼下身处这番江湖,又有蝶舞这般绝色佳人在侧,自然可以尝试修炼。 相较於“血刀经”、恆山本门內功心法或是“神照经”,“玉女心经”另闢蹊径,自旁门左道力抢上风。修练成功后,隨著古墓派內功渐高,学者身轻足健,出手快捷,於常人发出一招的时刻中可连发三四招,但招力却並不相应而增。因林朝英只想胜过王重阳而非杀他,故心经武学只求身法快捷、招式匪夷所思。 加之这“玉女心经”练至深处,本质便是男女双修的功法。当年林朝英撰述“玉女心经”,虽是要克制全真派武功,但因对王重阳始终情意不减,故撰述到第七章“玉女素心剑”之时,幻想终有一日能与意中人並肩击敌,因之“玉女心经”的第七章的武术特別地有转喻之意。 眼下二人虽无全真剑法,无法修炼那“玉女素心剑”,但实则暗合“玉女心经”第七层真意。只因使这玉女素心剑法的男女二人倘若不是情侣,则许多精妙之处实在难以领会;相互间心灵不能沟通,则联剑之际是朋友则太过客气,是尊长小辈则不免照拂仰赖;如属夫妻同使,妙则妙矣,可是其中脉脉含情、盈盈娇羞、若即若离、患得患失诸般心情却又差了一层。 彼时林平川与蝶舞二人相互眷恋极深,然而未结丝萝,蝶舞內心隱隱又自觉与林平川差距过大。此刻二人同修“玉女心经”,心中当真是亦喜亦忧,亦苦亦甜,这番心情,与林朝英创製这套“玉女素心剑”之意渐渐地心息相通。 林平川如今“玉女心经”尚未大成,但自身轻功身法已有质的飞跃。蝶舞亦然不差,原本她就是舞蹈大家,身轻体柔,修炼这“玉女心经”又与她心境相合。如今武功虽谈不上当世一流,但即便是卓东来这般高手,想要杀她,也决计难以轻鬆做到。 倘若蝶舞將这门玉女心经练至大成,爭雄江湖或许还谈不上,但天下之大皆可去也。配合上古墓派的轻功身法,日后就算是卓东来这般高手出手,也难以將她留下。 风雪已逝,三月的长安街头已多出一丝生机。 大鏢局平日接待重客的大厅內,林平川右手轻拥蝶舞纤腰,而厅下卓东来静静佇立,嘴角含著一丝难得的微笑。 “你要將这柄剑献给我?”林平川看著桌上那柄被白布包裹的宝剑,目光里少见地透露出一丝好奇。 —— “宝剑配英雄,而放眼天下,也唯有公子配得上使用这柄剑!”卓东来微笑道,语气中带著真诚的敬佩。 “哦?”林平川目光紧紧盯著眼前的宝剑。陈旧的剑鞘,缠在剑柄上的缎子也同样陈旧,已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顏色。 “这把剑一定杀过很多人的。”林平川突然心有所感,指尖轻抚剑鞘,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气与歷史。 在这陈旧剑鞘中的剑,一定锋利得可怕。因为这本就是江湖中最可怕的一把剑。 “不错!它便是长生剑!”卓东来微微一笑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 “长生剑?”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蝶舞也好奇起来,美眸中闪烁著疑惑的光芒,“一柄杀人剑,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你可听过一句诗?”林平川转头看向蝶舞,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 “什么诗?” “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这是李白的诗?” “不错!”林平川点点头,知道蝶舞还不明白这柄剑曾经所蕴含的力量,便继续解释道:“这柄剑象徵著微笑的力量,寓意即使再锋利的兵器,也比不上真挚的笑容!” “微笑的力量?”蝶舞更加诧异,纤纤玉指轻掩朱唇,显得既惊讶又好奇。 卓东来缓缓道:“这柄剑在上一任主人手里,已是象徵著一种超越武力的精神力量。当他使用长生剑时,往往能凭藉微笑和智慧化解对手的攻势!” “白玉京!”林平川突然嘆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追忆与感慨。 “公子果然知道他的名字!”卓东来目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对林平川如此博闻多识並不感到惊讶。 毕竟他的传承,源於数十年那个人。 那个人曾与叶开、傅红雪、路小佳三人相交相识,虽然日后突然神隱,但他也代表了一股不为人知的神秘势力。 所以林平川如今知晓青龙会的往事,並不算什么稀奇。 “身处这江湖想要不知道他的名字,恐怕很难!”林平川摇头继续道:“我记得他和青龙老大是相识,还和青龙会的红旗老么袁紫霄结成情侣!” “这些隱秘果然瞒不过公子!”卓东来微微鞠躬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似是想起白玉京昔年的风采,林平川摇摇头嘆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往昔英雄的怀念。 “青龙会————”蝶舞却注意到林平川所说的另一个名字,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安。 “只要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就有青龙会的力量存在。”林平川道,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它是一个人?” “不!它是一条龙!”林平川缓缓道:“准確来说,是青龙会!早在小李飞刀的时代,闽南一带就有这个神秘的组织,以青龙为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个组织极其隱秘,又极少在外地活动,所以知道它名字的人不多。但隨著金钱帮与神刀堂的覆灭,这个势力便正式踏足江湖。到了叶开与傅红雪的时代,青龙会几乎已经掌控了近半个江湖。而隨著叶开与傅红雪先后归隱,青龙会的势力又再次达到了顶峰!” 卓东来沉默著,眼神深邃,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那后来呢?”蝶舞好奇地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露出优美的颈线。 “但凡事盈不可久,有兴便有衰。”林平川缓缓道:“我一直怀疑多年前的公子羽便匯聚了青龙会的力量,虽然他后来败在了傅红雪手中,但青龙会的下属势力並未受到严重的打击。”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强权之下必有反抗,比如七把武器————” 说到这里,林平川突然又嘆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七种武器?”蝶舞秀丽的眸子更是多出了一丝亮光,她愈来愈对身旁的男人感到钦佩,因为他总是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眼前的长生剑便是七把武器之一,它代表著微笑的力量。”林平川解释道:“不过与其他六柄兵器的主人不同,白玉京是青龙老大的故交,他昔年与青龙会成员交手,不过是帮助青龙老大平息叛乱。” 他轻轻拂了一下蝶舞散发著清香的长髮,继续说道:“但其他六柄兵器的主人就不同了,他们都与青龙会有著刻骨铭心的仇恨。其中孔雀翎你应该听说过————” “孔雀翎?”蝶舞轻轻点了点头。孔雀翎的名字,但凡江湖中人,无人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因为它是震天下的暗器。据说,孔雀翎发动之时,暗器四射,有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而就在敌人目眩神迷之际,便已魂飞魄散。 只是孔雀山庄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人覆灭了,据说是覆灭在公子羽手中。当初为此,傅红雪与公子羽才展开了后续最为激烈的爭斗。 “孔雀翎其实早就遗失了,只是知道的人並不多。”林平川淡淡道:“秋凤梧曾將装有孔雀翎的空盒子借给了好友,並让他成功战胜了强敌。其中这孔雀翎便代表著信心的力量,而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秋凤梧便凭此,亲自出手剷除了青龙会的分舵七月十五!” 卓东来不动声色,显然他也知道这件往事。蝶舞却是情不自禁点了点头,被这段江湖秘辛深深吸引。 “而其他五把兵器,比如多情环代表著仇恨的力量,霸王枪代表著勇气的力量,离別鉤代表著戒骄的力量。碧玉刀代表诚实。”林平川如数家珍般道来。 “那么第七把兵器呢?”蝶舞好奇地追问,美眸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是口箱子!”林平川沉默片刻,突然道。 “箱子!”蝶舞目光亮了,似是想起了萧泪血隨身携带的那口箱子。 卓东来佇立一旁,也並未开口反驳。 林平川道:“不错,是一口箱子。不过萧泪血並非是那口箱子的第一个主人!” “公子知道它的主人?”蝶舞追问道。 林平川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口箱子寓意著永不放弃的力量!” “永远不放弃?”蝶舞不解地歪著头,这个动作显得既天真又迷人。 林平川解释道:“永不放弃,不是一种逞强,不是一种死磕到底的偏执。它更像是一种选择,一种对自己內心声音的尊重。而那口箱子虽然看似普通,內部装满可组装成致命武器的零件,使用者可凭此后发先至、一招制敌,象徵“不放弃“的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但我个人更喜欢觉得这七把兵器可以归结为一柄飞刀。” “飞刀?”蝶舞更加不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但一旁的卓东来目光亮了,他已经明白林平川要说什么了。 “这柄飞刀,看似简单,但它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林平川看向蝶舞,眼中带著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 “小李飞刀!” 蝶舞的目光已经亮了。哪怕是她,也早已听过这柄飞刀的传奇。 无论谁小李探,还是已同样称为一代武林神话的叶开,他们师徒二人的故事,如今在江湖上已是膾炙人口。 林平川好似想起了往昔,突然嘆息道:“李探的飞刀代表著正义必胜,而叶开的飞刀代表宽恕的力量。但其实他们的飞刀里都各自蕴含信念的力量,所以我更喜欢將第七柄武器视为飞刀,因为它代表著信念的力量!”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一一他曾在江湖中与飞剑客相遇,当初的飞剑客便曾亲自要去江南与李寻欢匯合。青龙会的据点,早前便在闽南———— 烛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个温暖的春夜,关於青龙会和七种武器的谈话,仿佛替蝶舞打开了一扇通往江湖最深秘密的大门。 第98章 青龙会 第98章 青龙会 长安。大鏢局,总舵。 烛影摇红,沉香裊裊。直至蝶舞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林平川才缓缓將目光投向案上那柄被白布包裹的长剑。他的指尖轻抚过粗糲的布面,目光深邃如夜。 窗外,月色如水,將庭院中的梅影投在窗纸上,摇曳生姿。夜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隱约的更漏声,已是三更时分。 “卓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心底里一直有一个疑惑。” “公子请讲。“卓东来微微躬身,紫色衣袍在烛光下流转著暗沉的光泽。他的姿態恭敬依旧,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动了动。 林平川缓缓问道:“长安大鏢局摩下自河朔中原至关东三十九路绿林豪杰,是不是继承了青龙会麾下的势力?” 厅內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啪作响。卓东来抬起眼,目光与林平川相接,两人对视良久。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作响。 “公子果然知道了!“卓东来再次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讚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然而他的回答,却未能让林平川感到丝毫惊讶。 林平川早已察觉长安大鏢局的成立实在太过巧合。即便是卓东来这等惊才绝艷的人物,想要凭藉一人之力,在短短两年內將自河朔中原至关东三十九路绿林豪杰整合起来,其中的难度也无异於天方夜谭。这其中需要的人力、財力、情报网络,绝非一人一时所能及。更何况各地豪强向来各自为政,若非早有渊源,怎会轻易臣服。 唯一的解释,便是无论卓东来,还是那三十九路绿林豪杰,原本就是青龙会的一员。有关这一点,林平川有自己的证据一早在世袭一等侯狄青麟尚未死在离別鉤之前,就曾亲眼目睹过蝶舞一舞。那一舞倾城,却也暴露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联繫由此可见,早在十数年前,卓东来与狄青麟定然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卓东来有可能当年便是青龙会的中流砥柱。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经营,等待著合適的时机。 林平川盯著卓东来缓缓道:“我只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在经歷过秋凤梧、杨崢等人的打击下,强如青龙会也难以避免衰败的命运————如今杨崢既然能成为江湖新的武林神话,亦然便说明青龙会已经四分五裂。 “公子猜的不错!“卓东来点点头承认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似陷入了更深的思虑。“干多年来,青龙会便已日渐式微。各地的分舵相继独立,昔日的威名已经不復存在。就像一棵老树,外表看似参天,內里却早已被蛀空。” “昔年臣服於青龙会的势力,本就是碍於青龙会的淫威。而杨崢的出现,便意味著青龙会並非不可撼动。况且在天下各地,本就还有其他人在反抗,比如西北双环门的萧少英,他在替师报仇后,又成功袭杀青龙会的奸细———— ” 话说到这里,卓东来难得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竟带著几分沧桑:“有时候一旦有人开始反抗,所谓看似不可动摇的根基,自然也会从內开始分崩离析,青龙会也不例外!这些年来,我亲眼见证了这个庞然大物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落。就像堤坝一旦出现裂缝,终究会有决堤的一天。 “,林平川摇摇头嘆道:“其实我更佩服你,你能一个人將曾经臣服於青龙会的三十九路绿林豪杰整合在一起,其中难度,无异於登天!这其中需要的手腕、谋略和耐心,非常人所能及。你不仅要让他们臣服,更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知道萧少英,七种兵器之一的“多情环“,说的便是萧少英。而萧少英最后能替师门雪恨,便是凭藉著“仇恨“的力量。这世间最令人恐惧的力量,其中便莫过於仇恨了。而唯一可以超越仇恨的力量,便是爱———— 听到林平川的讚嘆,卓东来犹如止水的心境,难得多出一丝波澜。那种被人理解,被人欣赏的感觉,令卓东来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他微微低头,掩饰著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理解他为此付出的心血。那些不眠之夜,那些艰难抉择,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林平川看著下方的卓东来,突然开口轻嘆一声道:“不过你倘若没有將长生剑献给我,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 白玉京虽然不是青龙会的一员,但却与青龙会有著极深的关係。况且他与心爱女人归隱之后,有关他们的下落便一直是个谜。放眼天下,除去青龙会之外,恐怕便再无人知道他的下落。这柄长生剑的出现,无疑证实了许多事情。 卓东来佇立原地,並没有开口否认。他知道,在林平川的面前,任何的掩饰都是徒劳的。 林平川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质。这些年来,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对手,不,或许是知己。这种既敬畏又欣慰的矛盾心情,让他罕见地有些恍惚。 “不过如今隨著你整合北方,吞併雄狮堂,长安大鏢局已有了昔年青龙会六成的势力,接下来你便要考虑一件事。“林平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看著卓东来。 “什么事?“卓东来抬头,与林平川对视。两人目光交匯,仿佛有电光火石在其间闪烁。烛火在这一刻忽然跳动了一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崢!” ““离別鉤“杨崢,作为亲自打击过青龙会势力的人,他定然不会坐视继承了青龙会残存势力的长安大鏢局继续做大!“林平川淡淡道,语气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错!“卓东来点点头:“放眼天下,有资格应付杨崢的人,便唯有公子了。只是杨崢的离別鉤乃是经过大师之手锻造而成,而公子早前的佩剑不过寻常。我见过离別鉤出手,那確实是一件可怕的兵器,能断金裂玉,无坚不摧。” “所以你替我找来了长生剑————“林平川道,手指轻轻抚过剑鞘。那剑鞘古朴无华,却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指尖触及剑鞘的瞬间,他似乎能听到剑鸣隱隱,仿佛这柄剑也在期待著与强者一战。 卓东来点点头,神色凝重:“杨崢的离別鉤非同小可,据说能断世间一切兵器。长生剑或许是为数不多能与之抗衡的神兵。” “卓先生啊,你的確是一个细心的人,但因为此处,你才会与司马超群决裂。“林平川缓缓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但幸好我不是司马超群,所以相反我很感谢你!若非你如此周全部署,我又怎能与当世顶尖高手一较高下?” 林平川已伸手抓住长生剑的剑柄。剑入手沉甸甸的,透著冰冷的杀气。剑柄上缠著的陈旧缎子摩挲著他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的確一把好剑!” 哪怕尚未出鞘,林平川都能感受到这柄剑暗藏的惊人杀气。这柄剑下不知死了多少人,才会有如此惊人的杀气!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著他的触摸。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想起第一次握剑时的悸动。 “杨崢已在路上?“林平川突然道,目光锐利如剑。 卓东来拱手道:“已在路上,最多半个月后便会抵达长安大鏢局!我们的探子昨日传来消息,他已经动身了。按照他的脚程,最迟十五日必到长安。” “好!我会在这里等著他,因为我也想要看看他手中的离別鉤,到底具有什么魔力。“林平川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笑容中既有期待,也有绝对的自信。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待著与天下高手一较高下的热血沸腾。 烛光下,长生剑的剑鞘泛著幽光,仿佛也在期待著即將到来的那一战。窗外的风忽然停了,整个长安城仿佛都在这寂静中等待著什么。 千里之外,一处人跡罕至的密林深处。 杨崢站在泉边,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他是个瘦削、黝黑、沉默的男人,还不到四十岁,眉宇间却已刻满了风霜。他手中握著一柄用破布包裹的兵刃,那便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离別鉤。鉤身隱约透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一定要去吗?“吕素文轻声问道,眼中满是不舍。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 却掩不住天生丽质。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却更添了几分风韵。这些年来,她与杨崢在这深山老林中相依为命,早已习惯了这种与世无爭的生活。 杨崢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他一向话不多,尤其是在告別的时候。他的目光掠过吕素文略显苍白的脸庞,最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二人是童年时的玩伴,青梅竹马的朋友。她十五岁那年,为了埋葬双亲,不得不沦落风尘。经过十余年的离別后,二人在青楼中重逢,那时杨崢还只是一个小捕头。命运弄人,让他们在那种情形下重逢,却也让他们重新找到了彼此。 直到他大败名满天下的世家一等侯狄青麟,成为武林神话后,吕素文才和杨崢隱居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这些年来,他们过著与世无爭的生活,仿佛外面的江湖纷爭都与他们无关。 这些年以来,杨崢极少外出,除去刚击败狄青麟那段时间,他曾外出打击青龙会的余孽。这个隱居的地方,便是杨崢昔年父亲隱居的地方,一个地处偏僻的乡下,换做谁都猜不到名震天下的杨崢,居然隱居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在密林里左拐右拐,走了半个多时辰,走到一条隱藏在密林最深处的泉水旁,就能看到一栋破旧而简陋的小木屋。 吕素文虽然也是在这村子里生长的,但却从来没有到这地方来过。这里太偏僻了,偏僻到连最熟悉地形的猎户都不会轻易涉足。 木屋的小门上一把生了锈的大锁,木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粗碗,一盏瓦灯和一个红泥的火炉,每样东西都积满了灰尘,屋角蛛网密结,门前青苔厚绿,显然已经有很久没人来过。 以前有人住在这里时,他的生活也一定过得十分简朴、寂寞、艰苦。杨崢的父亲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余生,而现在,这里成了他们最后的避风港。 “我很快回来。“杨崢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很少做出承诺,但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吕素文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是一些於粮,路上吃。“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內心的不安。这些乾粮是她连夜准备的,每一个饼子都揉进了她的牵掛。 杨崢接过包裹,指尖无意间触到吕素文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震。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始终如这山泉水般清澈而深沉。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千言万语。 “小心。“吕素文轻声道,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她知道杨崢此去凶险异常,长安大鏢局如今势力庞大,更是有神秘高手坐镇。但她更知道,有些事,杨崢必须要去做。 杨崢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入密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葱鬱的树木之间,只留下吕素文独自站在泉边,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林中的路崎嶇难行,但杨崢的步伐却稳健非常。他手中的离別鉤虽然包裹著破布,却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这把兵器改变了他的命运,也让他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这些年来,它饮过无数敌人的血,也救过他的命。 如今,他必须再次踏上征程,去面对那个继承了青龙会势力的长安大鏢局,去会一会那个击败了朱猛,逼走了司马超群的神秘高手。 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只要有人野心的存在,就永远会有纷爭。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送行。杨崢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融入了密林深处。他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这些年的隱居生活並没有让他的武功生疏,反而让他的心性更加沉稳。 而在他身后的小木屋前,吕素文依然佇立在泉边,祈祷著心上人能够平安归来。她知道,这一別,或许就是永诀。 江湖路远,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每一次出行都能平安归来? 但她更知道,有些路,必须要走;有些战,必须要打。这便是江湖人的宿命。而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第99章 离別鉤VS长生剑! 第99章 离別鉤vs长生剑! 长安城外,红集。 当最后一朵梅缀上枝头时,不远处已多出一道瘦削、黝黑的身影。他的右袖空空荡荡地隨风摆动,但左手却紧紧握著一把被破布包裹的神秘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终於来了吗?” 林平川佇立在梅之下,在他身后卓东来静静佇立,仿佛自己是林平川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来人空荡的右袖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数息之后,那道略显风尘僕僕的身影终於停下,他站在了数丈之外的长街之上。残缺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倔强的影子。 空气里充满了清冷而潮湿的木叶芬芳,泥土里还留著去年残秋时的落叶。可是明年新叶又会生出了。古老的树木將又一次得到新的生命。如果没有枯叶,又怎么会有新叶再生? 杨崢单手持著破布包裹的兵刃,他已主动停了下来。因为他已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杀气——那杀气如实质般凝结在空气中,让他残缺的身躯本能地绷紧。 不远处的梅树下,一位玄衫男子负手静静佇立。他样貌英俊,身姿挺拔,尤其是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出尘之气,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年的对手。 世家一等侯,狄青麟。他们都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骄傲,但眼前玄衫青年的眼神里,却无昔年狄青麟看待所有人的高高在上。 那眼神清澈如水,却又深不可测。 “杨峰?”林平川突然道。 “林平川?”杨崢道。 “是我!” “是我!” 二人无论是开口,还是回答,都出奇的一致。 这一幕无论是谁看到,都会觉得好笑,但站在林平川身后的卓东来却一点都笑不出。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不远处的杨崢一这个仅凭单手就能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的人。 他的离別鉤尚未亮出来,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却已浮现在卓东来的心头。 明明伸手便可以摸到藏在靴子里的刀,但他清楚只要自己一伸手,下一刻便会死。 为了今日这一场关乎到大鏢局存亡的一战,卓东来其实筹备了许多。两边街角的民居里,已经被他埋伏了不少好手。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破门而出,对长街上那个孤独的人影发起围攻。 但当卓东来亲眼见到杨崢时,才明白自己所布置的计划,根本没有用。因为眼前的杨崢,是远要比朱猛、司马超群、萧泪血还要强大的对手。在遇到林平川之后,他又遇到一个不受他计划掌控的人物。 “朱猛、司马超群都败在你的手里?”杨崢的目光从未落在卓东来身上,相反他一直静静看著林平川,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是一块歷经风霜的岩石。 “不错!”林平川淡淡道,“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但很遗憾,还是难以让我尽兴。不过这个江湖还好有你!” 林平川说到这里,突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欣赏,也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你已经鯨吞了几乎整个北方,难道还不满足?”杨崢的眼神里似是多出一丝不解。哪怕已过去了十多年,他依旧难以理解这些人的贪念。昔年的狄青麟如此,眼前的人影亦然如此。 无论你拥有多少財富、权利,但你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即便天天锦衣玉食,夜夜簫歌,他也只是一个人? 为什么这些人总会觉得不满足! 一个人为何要去霸占那么多的东西? 人的心仿佛一口永远填不满的枯井,欲望不停,这口枯井再怎么也不会被填满! 然而林平川闻言,却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色看著他。那眼神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贪婪,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思索。 下一刻林平川目光已移向他的手,盯著他手里用破布捲住的武器。 “这是你的离別鉤?” “是的。”杨錚不能不承认,而且不愿否认。毕竟这把兵刃是他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因为他一直以此为荣。不管江湖中人怎么说,都没有改变他对父亲的看法。 林平川道:“江湖上已十多年不曾见过这把离別鉤,你为什么还要现身?” 杨崢道:“我之所以不愿现身,只因觉得这江湖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只因我也不愿再使人別离!” “那现在为什么要用了?”林平川道。 杨峰目光紧紧盯著林平川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实在太大了,已经大得可以把所有的证据都埋没,已经大得可以把所有对你不利的事吞噬下去!只要你们一天屹立不倒,这天下便又要有无数人忍受分离!” 这番话他十多年前也曾说过,他当初是对著狄青麟说过这句话。 “看来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林平川笑了,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杨崢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平川见此並不感到意外,只是轻声嘆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又要使用这种残酷的兵器?” 沉默片刻,杨崢道:“因为我不愿被人强迫与我所爱的人离別!” 林平川目光亮了,轻轻道:“你用离別鉤,只不过为了要相聚?” 杨崢点了点头,独臂微微颤抖。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吕素文站在泉边目送他离去的身影。 林平川道:“我知道鉤是种武器,在十八般兵器中名列第七,离別鉤呢?” 杨崢道:“离別鉤也是种武器,也是鉤。” “既然是鉤,为什么要叫做离別?” “因为这柄鉤,无论鉤住什么都会造成离別。如果它鉤住你的手,你的手就要和腕离別;如果它鉤住你的你的脚,你的脚就要和腿离別。”杨崢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原来如此!”林平川点了点头。但他掌中下一刻包裹著长剑的破布突然破裂,露出一柄古剑。剑身在晨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 “你知道这柄是什么剑?”林平川问道。 杨崢摇了摇头。他已看出这柄剑一定是一把难得的神兵利器,但他却认不出它的来歷。 “长生剑,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林平川淡淡道。 “长生剑?”果然下一刻杨崢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他当然听说过这句诗,也听说过这柄剑的名字。 “你使用离別鉤是不愿被人强迫与所爱的人分离,而这柄剑则代表著无论任何处境,都要微笑,因为再锋利的兵器,也比不上真挚的笑容!”林平川缓缓道。他的手指轻抚剑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微笑?”杨崢陷入了沉默,似是也在思索。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怎么微笑。 林平川淡淡道:“今日你若胜了我,大鏢局自然就此解散!” “不错!你若胜了,我们便即刻解散大鏢局!”落后林平川半个身位的卓东来也突然道。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杨錚看著他,静静地盯著林平川看了很久,才用一种和他同样平淡冷酷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样做的。”他的语气里似是多出一丝疲倦。因为多年以前,他也从狄青麟口中听说过这句话。 杨錚继续道:“因为你们这种人实在太骄傲,太没有把別人看在眼里。” 林平川没有否认。他的確很骄傲,他也有骄傲的理由。 如今的江湖虽然凋零,但无论是朱猛、还是司马超群都是称雄一方的豪杰,但他们都败在了林平川手中——就连那口箱子的传人,萧泪血號称能应对任何对手的箱子,在遇到了他后,还是不敌败北。 杨崢早就猜到了答案,早就明白了今日之战不可避免。 长街两边民房高耸,但还是有阳光从缝隙间照射而下。杨錚慢慢地將包扎在离別鉤外的破布一条条解开,解得非常慢,非常小心。因为只剩一只手,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却又异常坚定。他就好象一个温柔多情的新郎在解他害羞的新娘嫁衣一样。 因为他要利用这段时期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因为他已发现眼前的林平川,是自狄青麟之后江湖又一个强大的对手。而不同於狄青麟的自大,这个人对待他很是慎重。对待这样的对手,他自然也要小心。因为他不能输,因为他不愿与心爱的人分离。 最后一条破布被解开时,杨錚已出手。 用一种非常怪异的手法,从一个让人料想不到的地方反鉤出去,忽然间已改变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江湖中很少有人看见过这种手法,看见过这种手法的人多数都已和人间离別了。 林平川的长生剑却定如泰山。他好象早已知道杨錚这种手法的变化,也知道这种变化之诡异复杂绝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得到的,也绝非任何人所能招架抵挡。 所以他以静制动,以定製变,以不变应万变。 但杨崢就是杨崢,十年后的杨崢境界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似是早就猜到了林平川会如此应对。他的鉤忽然用一种丝毫不怪异的手法,从一个任何人都能想得到的部位刺了出去。他的鉤刺出去时,他的人也扑了过去。 无论是多少年过去了,杨崢与任何人交手都还是在拼命。他在拼命!这种手法绝不能算是什么高明的手法,在离別鉤复杂奥妙奇诡的变化中,绝没有这种变化。但他是杨崢,不愿与心爱之人分离的杨崢!而就因为没有这种变化,所以才让人想不到。 寒光一闪,林平川掌中的长生剑化作一道匹练,直接击了上去。“独孤九剑”与人交手,讲究有进无退,以攻代守,攻其必守之处,所以林平川出手时从无选择后退。 就这样,两个有进无退的人影撞在了一起。离別鉤一既不像刀,也不像剑,前锋虽然弯曲如鉤,却又不是鉤,是形式怪异的四不像。 十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场中剑气纵横,鉤影翻飞。杨崢虽然只剩一臂,但攻势之凌厉,竟丝毫不逊於双手健全之人。他的每一招都蕴含著决绝的意志,仿佛要將毕生的信念都灌注在这一战之中。 林平川的剑法则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杨崢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但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一离別鉤的诡异形状和变化,让他的独孤九剑难以完全发挥破招之效。 “嗤”的一声,离別鉤划过林平川的左肩,带出一串血珠。几乎在同一瞬间,长生剑也在杨崢的右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两人同时后撤,又同时再度扑上。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杨崢的独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林平川的玄衫也已多处破损,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突然,林平川长啸一声,长生剑上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神照经的至阳真气贯注剑身,让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他一剑刺出,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气式”!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无坚不摧的力量。剑尖精准地点在离別鉤的鉤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杨崢只觉一股灼热劲道自兵器传来,震得他虎口进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跟蹌后退,每退一步,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但他依然紧紧握著离別鉤,眼神中满是不屈。 然而就在败退的瞬间,杨崢的左手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离別鉤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林平川的咽喉。 这一招完全超出了常理,仿佛已经超越了武功的范畴,而是某种本能的、决绝的反击。 林平川身形如电,在千钧一髮之际向后仰倒。冰冷的鉤尖擦著他的咽喉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此同时,他的左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杨崢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杨崢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离別鉤脱手而出,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街上一片死寂。卓东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林平川站在原地,鲜血自他咽喉处的细微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衣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杨崢,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著几分敬意。 “你输了。”林平川缓缓道。 杨崢艰难地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是的,我输了。”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泉边等待他归来的身影。 林平川收剑入鞘,忽然道:“你走吧。” 卓东来闻言一怔,欲言又止。 杨崢也愣住了,他挣扎著坐起身,不解地看著林平川。 “我说过,你若胜了,大鏢局即刻解散。”林平川淡淡道,“但我没说过,你败了就要死。” 杨崢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须知以往但凡是青龙会的成员,无不是对他恨之入骨,若目光能杀死人,他恐怕早就变成肉糜了。 “你只所以出手,是觉得大鏢局已大到接近了昔年的青龙会,那么便会像之前的青龙会一样,对整个江湖只手遮天,但你不妨打听一下————” 林平川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大鏢局虽然整合了昔年效忠於青龙会三十九路绿林豪杰,但也不过是让它们从黑道走上白道,並联合它们组织成一个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超级大鏢局,收合理的费用,保护这条路线上所有行商客旅的安全。” 杨崢静静地听著。 林平川淡淡道:“这个决定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我可以向你保证! ” “我信!” 良久后,杨崢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著释然,也有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虽然输了,但好在不用与心爱之刃分別。 相较於分离的痛楚,区区胜败又算得了什么! 阳光透过梅的缝隙洒落,在血跡斑斑的长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第100章 离別,辟邪。 第100章 离別,辟邪。 长安大鏢局,总舵。 初春的晨光透过雕木窗,在大厅內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平川与卓东来相对而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冬雪已融,春待放,但此刻厅內的气氛却比严冬更加冰冷。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却更衬得室內寂静非常。 半月前,在卓东来的见证下,林平川出手击败了杨崢的“离別鉤“,自此成为武林中新一代的武林神话。长安大鏢局的声威也隨之达到顶峰,江湖中再无敌手。 各路豪杰纷纷来投,鏢局的旗帜插遍了北方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就在卓东来雄心勃勃,准备將大鏢局的分舵向南方扩展之际,林平川却突然向他提出了告辞。 “你要走?“卓东来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袖上的云纹,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动。 “我要走。“林平川平静地点头,自光坚定如磐石。阳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深邃的轮廓。 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如刀锋般刮在两人之间。卓东来向来行事稳重,自从认林平川为主后,就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像精心搭建的楼阁突然失去了支柱。 就在大鏢局即將登上巔峰,林平川这个新总鏢头將代替杨崢,成为数十年来继“小李飞刀“后的又一位武林神话之际,他却要离开。这一刻,卓东来忽然理解了不久前杨崢的感受。那种明明站在巔峰,却感到无比孤独的心境。 原来————分別当真是世间最令人心痛的一件事。 “为什么?“卓东来问道。这个问题很蠢,他平日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但此刻他实在无法理解林平川的决定。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司马超群当初与他决裂,是因为司马超群从心底反感任何事都受他掌控。但林平川不同————他从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这种默契。所以卓东来不懂,为什么在这个巔峰时刻选择离开。 林平川淡淡道:“因为我已经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况且即便我离去,你也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大鏢头。“他的目光扫过厅內悬掛的鏢局旗帜,那上面绣著的飞鹰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你不能走!” 卓东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但若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你要拦我?“林平川似乎並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只是没想到卓东来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我本不愿这样做,但我必须要留下你。只有你才能成为天下万眾瞩目的大英雄、大豪杰,你必须留下来!” 卓东来的话语既像是在说服林平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坚定,也有挣扎。 林平川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会轻易出手。 “6 “但凡事总有例外。“卓东来沉声道,向前踏出一步。阳光照在他紫色的衣袍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看来你早就想和我交手。“林平川笑了,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瞭然。他早就感觉到卓东来內心深处藏著一种渴望,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卓东来认真点头:“在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过和你交手的结果。本来这一类的事我根本连想都不去想,因为一个人如果还能活下去,像这一类的事就连想都不能去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 “但你也变了。“林平川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奇异的神采。他注意到卓东来今日与往常不同,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灰眸中,竟有了几分温度。 卓东来语气复杂:“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变,但事实上是人便会改变,我也不例外。“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这些日子以来,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学会了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是个谨慎的人,从来不做冒险的事情。但今天,卓东来却要被迫违反自己的规矩。因为他知道,若是让林平川就这样离开,他將会后悔终生。 卓东来的靴筒里藏著一把锋利沉重、削铁如泥的短刀,一把能轻易將人双腿刺断如切豆腐一样的短刀。这把刀,他本以为再也不会动用。因为他已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 但当林平川说要离开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 卓东来的手中多了一柄薄而短的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显然並非凡品。和杨錚的离別鉤一样,这柄刀也是因一柄剑铸造的错误而產生的。但卓东来使用这把刀的技巧,却已经进入了化境,达到了隨心所欲的刀法巔峰。 他操纵这把刀就好像別人操纵自己的思想一样,要它到哪里去,它就到哪里去,要它刺入一个人的心臟,它也绝不会有半分偏差。这把刀曾经饮过无数高手的血,但今天,它要做的不是杀人。 刀光一闪,如闪电般击下。 卓东来没有犹疑,没有畏缩。他这一刀直刺林平川肘上的“曲池“穴。他不想要林平川死,只想將他留下来,继续做武林中的大英雄、大豪杰。这一刀蕴含著他对未来的全部期待,也带著他內心深处的不甘。 他知道一个人的“曲池“穴被刺中时,半边身子就会立刻麻木,完全失去抵抗还击的能力。他的判断绝对正確,只要能以重伤的代价刺中林平川的曲池穴,就能將他留在鏢局。这个计划很冒险,但他別无选择。 哪怕这个结果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但林平川只是轻嘆一声,长生剑骤然出鞘。剑光如流水般泻出,精准地击在短刀的刀脊上。“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卓东来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已然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输了。“林平川淡淡道,长剑已然归鞘。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一个人心一旦乱了,那么无论多么高超的武功也会乱,武功乱了,自然便会输! “不错,我输了。” 卓东来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那种精心构筑的自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底下深藏的不安。 “卓先生,你不觉得你活得太辛苦了一点吗?“林平川突然收起长剑,语气平和。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刀,递还给卓东来。 “哦?“卓东来不解地接过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时微微颤抖。 “其实你自己便可以去做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而且在我看来,由你做一个大英雄,是要比司马超群和我都有资格!事实上,长安大鏢局能够有今日的威风与名头,全拜你一人的功劳!” 说到这里,林平川突然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深远:“这些日子以来,我看著你將一个濒临瓦解的鏢局重新振兴,將散落各方的势力重新整合。这份能耐,江湖中能有几人?” 卓东来沉默不语。他有难以启齿的苦衷—一身体上的缺陷,让他根本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个秘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困在阴影之中。 林平川道:“我知道你的左腿比右腿短一点,走路时都保持不住平衡,但你却通过无比的决心和毅力克服了这一先天障碍。“他的目光落在卓东来的腿上,那里曾经日夜练习到鲜血淋漓,只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卓东来静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林平川继续道:“由於身体上的缺陷,让你觉得不配站在太阳下当一个万眾瞩目的大英雄。但你可知道昔年的傅红雪?” 卓东来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个名字在江湖中如雷贯耳,是一个永远无法被遗忘的传奇。 “傅红雪不仅是个跛子,他还有癲癇。“林平川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敲在卓东来的心上,“前者可以通过日復一日的训练来克服,但后者————一旦情绪激动,便会不受控制地倒下,口吐白沫。那个时候,哪怕是一个幼童都能杀死他!但傅红雪还是击败了公子羽,成为继叶开之后,又一个超然的武林神话————” “我知道————“不等林平川说完,卓东来突然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那个故事,知道傅红雪是如何在癲癇发作的间隙练就绝世刀法,知道他是如何克服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他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身体上的某一部分永远停留在婴儿的状態。这种缺陷比跛足更加隱秘,更加令人绝望。 林平川嘆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有难以向外人启齿的隱疾。但你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你不必躲在任何人的背后,你完全有资格来做自己的英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烈,“这些年来,你培养了司马超群,又辅佐了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一次?” “但我————“卓东来仍在犹豫,但內心已经动摇。林平川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门。 林平川静静看著他:“你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一次? 曾经你那么相信司马超群,那么相信过我,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一次呢?“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渴望。 “我————“卓东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曾经將司马超群推上巔峰,將他打造成永远不败的英雄。没有人知道他在背后付出的心血,但林平川知道。那些不眠之夜,那些精心策划的局,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 “你不妨先试一试。“林平川再次劝道,语气温和却坚定。 “好!“犹豫良久,卓东来艰难地点头。心头本该熄灭的火焰,突然再次燃烧起来。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期待。 “那么蝶舞呢?“卓东来突然问道。他知道那个女子对林平川而言意味著什么。 “她也会留下来,到时候或许需要你来庇护她。“林平川的语气中突然多出一丝难得的伤感。相聚总有离別时,他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江湖。想到那个如蝶般轻盈的女子,他的心中泛起一丝不舍。 “对了,这本剑经给你。“林平川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封面上赫然写著“辟邪剑谱“四个大字。书页已经泛黄,显然年代久远。 “本来是我家传的武学,但碍於修炼过於严苛,甚至已近邪道,我本准备將它摧毁。但我突然觉得,你应该能克服。 卓东来接过剑经,隨手翻开第一页,便看见八个大字:“武林称雄,挥刀自宫!“霎时间,他愣住了。这八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林平川继续道:“这部武学秘笈精妙奥妙,但其中许多关键之处,当年的撰作人並未能妥为参通解透,留下的难题太多。尤其是第一关难过,不但难过,简直是不能过、不可过————但我亲眼目睹有人將这部剑经练至天人化生的境界,或许能弥补你的遗憾。 卓东来闻言,不由陷入沉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离开前,林平川伸手轻轻拍了拍卓东来的肩膀:“不妨让自己静下心来,这样就不用那么累了。“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 温软如春的寢室內,暖香裊裊。夕阳的余暉透过纱窗,將整个房间染成一片金黄。 锦帐內,林平川怀抱著蝶舞。她如墨的青丝散落在枕畔,肌肤胜雪,在朦朧的烛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更添几分娇柔。 她的美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月宫仙子误入人间。 “你要走吗?“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蝶舞咬了咬樱唇,终於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寧静。 林平川点了点头,手指轻抚过她如绸缎般光滑的肩头。她的肌肤细腻如玉,触感令人沉醉。 “能带我一起走吗?“蝶舞漂亮的眸子里带著近乎祈求的色彩,那双眼眸如秋水般清澈,此刻却盛满了不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我想带你走,但不能。“林平川將她搂得更紧些,语气温柔却坚定,“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很遥远,很遥远————“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公子是不要蝶舞了吗?“蝶舞的眸子里霎时涌上泪,那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泪珠顺著她光滑的脸颊滑落,滴在林平川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我又怎会捨得不要你?“林平川轻嘆一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微笑道:“只是我这一去或许要许多年。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按照我的吩咐,每日仔细修炼我传授你的功法。不然到时容貌已衰,或许我就认不出你了。 j 他已將血刀经的炼体篇,以及九阴残篇的“易筋锻骨篇“与“疗伤篇“传授给蝶舞,加上不久前二人双修的“玉女心经“。只要蝶舞勤加修炼,日后必能有一番成就。这些武功不仅能让她青春常驻,更能让她在这个险恶的江湖中保护好自己。 “公子,“蝶舞突然伸手环住林平川的脖颈,美眸中闪著坚定的光,“那么请公子给蝶舞留下一个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烛影摇红,锦帐微动。两个身影再次缠绵在一起,仿佛要將这一刻化作永恆。衣袂窸窣,青丝交缠,每一个触碰都充满了眷恋与不舍。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林平川的手指轻抚过蝶舞如瀑的长髮,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蝶舞依偎在他怀中,如一朵娇柔的儿在春风中轻轻颤动。她的眼眸中倒映著烛光,也倒映著林平川的身影。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静静地诉说著万千情意。 窗外,月光如水,將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宛如一幅动人的水墨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梅淡淡的香气,仿佛在为这段情缘作见证。 长夜漫漫,但相聚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时,离別的那一刻终將到来。蝶舞依偎在林平川怀中,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声,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天终究会亮,人终究要离別。只是这一次的离別,或许是为了將来更好的相聚。 > 第101章 曲非烟,江湖变化! 第101章 曲非烟,江湖变化! 林平川一身玄衫,独坐於河南境內一家客栈二楼。窗外风沙渐起,他却恍若未觉,只凝神望著杯中茶沫。筷子刚夹起一片牛肉,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犹如骤雨击瓦。 他抬眼望去,但见官道上一骑飞驰而来。马是黄驃马,人著翠绿衫,马上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衣衫迎风猎猎作响,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及至近前,她轻叱一声,纤腰微折,便如一片柳叶般飘然落定。阳光恰穿过檐角,照见她半弯笑眼,灵动如星月交辉。 “好俊的骑术。”厅內有人低声讚嘆。 那少女却浑不在意四周目光,將韁绳拋给小二,步履轻快地踏入店中。及至与林平川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隨即眼角弯得愈发明媚:“是你呀!” 林平川微微一笑:“曲姑娘,別来无恙。” 曲非烟也不待人相邀,自来熟地坐到他对面,托腮將他细细打量一番。她今日梳了双环髻,缀著细银流苏,隨著动作叮咚作响,更添几分娇俏。 “当初刘府一別,不知刘姑娘可好?”林平川为她斟了杯茶。 少女眸中光华微微一黯,旋即又亮起来:“刘姊姊很好,我们如今住在一处。倒是你—”她忽然前倾身子,袖口带翻了一粒生米,“可知自己如今是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见林平川面露疑惑,她忍不住拍手笑道:“你竟真不知?一个月前,恆山派三位师太亲自打上嵩山討要说法,说他们纵容门下暗算嫡传弟子,差点就要动起手来呢!”她说得眉飞色舞,儼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可惜少林方证大师赶来劝和,不然可真要看好戏了。” 林平川指节微微收紧。师父她们竟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说起来...”曲非烟忽然压低声音,眼珠滴溜溜一转,“那日埋伏你的,当真是嵩山派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 “整个河南地界,除了左盟主,谁有这般大手笔?”林平川轻转茶杯,眸光微冷。 少女闻言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画著圈圈:“活该他们吃瘪!只可惜...”她语气忽然低落下来,“爷爷和刘公公看不到这齣好戏了。” 话音未落,她自觉失言,急忙抿住嘴唇。长睫垂下,在雪腮上投下浅浅阴翳。 林平川瞭然於心,只默然为她续上一杯热茶。 静默片刻,曲非烟忽然抬头,眼中又漾开狡黠的光彩:“对了!刘姊姊前几日还念叨你呢,说当初蒙你出手相救,还未好好道谢。我们现在暂居洛阳,你可要来作客?” 她说著眨眨眼,袖中滑出一枚金铃鐺,叮铃铃地在指尖打转:“保管有好酒好菜招待!” 林平川心念电转。洛阳...那里確有他非要一见不可之人。白板煞星师徒伏击之仇,岂能不报? 如今青海一梟已毙於他剑下,唯剩那个行踪诡秘的白板煞星。 想及死在自己手中的青海一梟,明白那个老怪物肯定恨极了自己,须知只有日日做贼而无日日防贼的道理。 若老贼得知自己未死的下落,定然会寻思报復。 林平川对此自然无惧,只是不愿牵连本门无辜师姐妹,所以白板煞星这个老怪物必须得死! 只是放眼江湖,除了左冷禪,恐怕也只有洛阳城中那位“圣姑”,才知晓那老怪物的下落。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如此,便叨扰了。”他頷首应允,却又想起一事,“姑娘可知我师门近况?” 曲非烟歪头想了想,金铃在掌心叮噹作响:“听说三位师太返程时也遇了埋伏,不过有惊无险,已然平安回山了。”她话说得急,忽然“哎呀”一声掩住口,“姑姑前日还提起...” “姑姑?”林平川挑眉。 少女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摆弄著衣带:“是、是我姨母...她最爱打听江湖閒事...”说著急忙起身,“我去让伙计备马!” 望著她几乎同手同脚逃开的背影,林平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自然知道那位“姑姑”是谁——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如今正隱於洛阳绿竹巷中。 结帐出门时,风沙渐息。曲非烟早已骑在马上,翠衫金铃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她回头望来,笑眼弯如新月:“林公子,洛阳牡丹正当时,可莫辜负春光啊!” 二人並轡而行,曲非烟似一只初获自由的雀鸟,一路上说个不停。她时而在马背上轻盈地欠身,指点著道旁不知名的野,时而轻哼著婉转的小调,腕间金铃隨著马蹄声叮咚作响,与林间的鸟鸣相和。 “林公子,你瞧那株开得可好?倒像是特意迎我似的!”她笑语嫣然,眼眸流转间自带几分娇憨与淘气。 林平川则沉稳许多,玄衫白马,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风物,偶尔頷首回应。 他话不多,但每每曲非烟说到兴头上,他唇角也会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显是並不厌烦这份活泼。 只是他的右手始终隨意地搭在剑柄附近,姿態閒適却隱含戒备,过往的暗袭让他不曾真正放鬆。直至洛阳城郭的轮廓在天边隱隱浮现,他抬眼望去,目光深处才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二人驭马缓轡,进入洛阳城中。但见人烟稠密,市肆繁盛,道旁店铺鳞次櫛比,酒楼、当铺、绸缎庄、车马店一字排开,招幌飘扬。街上贩夫走卒、士子游人、携刀带剑的江湖客摩肩接踵,更偶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牵著骆驼走过,驼铃叮噹,混杂著此起彼伏的叫卖喝声,极是热闹,不愧为中原名城。 曲非烟到了此地,更是如鱼得水,翠影一闪便穿梭於人潮之中,不时回头催促林平川,对城中路径熟悉无比。她时而指点著某家老字號的糕点铺子,说那里的桂糕甜而不腻;时而介绍某处茶馆,说书先生讲得最是精彩,显是已在此盘桓了颇长时日。 七拐八绕之下,她引著林平川转入一条幽静的侧巷,喧囂顿减。巷外是万丈红尘,巷內却似別有洞天。尚未行至深处,已见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摇曳,苍翠欲滴,雅致天然,洒下满地斑驳凉荫。 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正自那竹丛深处悠然传出,丁丁冬冬,如清泉漱石,涤人心尘。霎时间,仿佛將外间的繁华燥热都隔断了去。 曲非烟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指尖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总是含笑的星月眸子里,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静謐与嚮往。 只见曲非烟收敛了路上所有的跳脱飞扬,上前数步,对著那片苍翠的竹林盈盈一礼,声音是罕见的恭谨乖巧:“竹翁,是烟儿回来了。今日——今日带了一位朋友前来拜访姑姑。” 她话音甫落,那淙淙流水般的琴音戛然而止。 小巷陷入一片寂静,唯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自竹丛深处传来,带著明显的拒绝:“朋友?” 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凝著冰碴,显然对外人的到访极为牴触。 曲非烟俏皮活泼的劲儿早已不见,双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连忙解释道:“竹翁您別生气,这位不是外人,是恆山派的林平川林公子。他曾救过烟儿和刘姊姊的性命,是极大的恩人,绝非——绝非那些閒杂人等。”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急切,又饱含敬畏,仿佛那竹林深处居住著一位让她既无比亲近又心生畏惧的人物。 林平川见状,心下瞭然,缓步上前,对著竹林方向拱手施礼,姿態不卑不亢:“晚辈恆山派林平川,冒昧叨扰,请前辈恕罪。” “林平川?” 竹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些许,转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沉吟,仿佛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静默了片刻,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传来,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林公子——请稍候片刻。 虽是允准,却依旧带著一股淡淡的梳离。 只见竹林內一阵轻响,一位老者缓步走出。他身子略形佝僂,头顶稀疏,显见年事已高,但手脚粗大,行动间不见丝毫龙钟之態,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內蕴,显得十分矍鑠。此人自然便是绿竹翁。 绿竹翁目光落在林平川身上,见他一身玄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秀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稍稍打量一眼,便侧身让开通路,语气虽仍平淡,却比方才缓和了些许:“林公子,请进。姑姑有请。” “有劳竹翁。”林平川拱手还礼。 跟隨绿竹翁的脚步,林平川与曲非烟踏入竹林深处。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外间的尘世喧囂。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五间雅致的小舍依势而建,左二右三,均以粗大竹子架构而成,清幽非常。 步入其中一间竹舍,只觉室內陈设简朴自然,桌椅几榻无一而非竹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竹香。墙上悬著一幅墨竹图,笔势纵横,墨跡淋漓,颇具森森古意。一旁桌上,则安静地放置著一具瑶琴与一管洞簫。 绿竹翁默不作声地提起一把陶製茶壶,斟了一碗碧绿清澈的茶水,递与林平川:“请用茶。” “多谢前辈。”林平川双手接过,举止从容。 恰在此时,里间门帘轻动,一位少女闻声走了出来。她年约十五六岁,身著素雅衣裙,面容清丽,正是刘正风的长女刘菁。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哀伤,眼神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非烟妹妹,你回来了。”刘菁见到曲非烟,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两人双手轻握,低声交谈两句,显是感情深厚。 隨即,刘菁转向林平川,上前两步,敛衽深深一礼,声音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而郑重:“林公子,当日刘府蒙您仗义出手,挽狂澜於既倒,此恩此德,刘菁没齿难忘,请受刘菁一拜。”说著,便要拜下。 林平川伸手虚扶一下:“刘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份所应当。只可惜—— 终究未能改变大局。”他语气沉痛,提及了那场惨变。 刘菁眼圈微红,强忍泪水,摇了摇头:“公子切勿如此说,您已尽力,我刘家上下唯有感激。爹爹——爹爹他早有预感,为了不牵连更多朋友,甘愿在府中束手——”她声音哽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曲非烟,眼中悲意更浓,“后来,曲爷爷他——” 只见方才还因回到熟悉环境而稍显放鬆的曲非烟,此刻也安静下来,微微低著头,一双总是含笑的星月眸垂著,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情绪,但那紧的嘴唇和悄然攥住衣角的小手,却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听到爷爷的名讳,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刘菁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语调的平稳,继续道:“曲爷爷义薄云天,不顾自身安危,趁夜闯入嵩山派拘禁之处,拼死救出了爹爹——可他们二人——皆已身受重伤,真气耗尽,最终——最终还是一起去了——”她终究没能说完,话语末尾已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清泪无声滑落,她又迅速抬手用袖角拭去,显是不愿在外人面前过多失態。 林平川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两位瞬间被悲伤笼罩的少女,沉声道:“刘前辈与曲前辈高风亮节,肝胆相照,生死不负,此等情义,足令天下鬚眉汗顏,令人敬仰。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还请二位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 他的安慰既是对刘菁,也包含了对一旁默然神伤的曲非烟的劝慰。 刘菁点了点头,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曲非烟也悄悄吸了吸鼻子,別过脸去,望向窗外的绿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只是那偶尔轻微抽动的鼻翼和单薄的肩膀,显是心中依旧酸楚难当。 就在竹舍內气氛沉凝,一时间无人说话之际,相邻的屋子里,一道清冷如冰泉流淌的女声隔著竹壁淡淡传来,打破了寂静:“菁儿、烟儿伤心过度,不宜多言往事。竹翁,你且將她们带下去!”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言语中既有对二女自然而然的关怀与止哀之意,也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曲非烟与刘菁立刻神色一肃,姿態变得更为恭谨,垂首应道:“是,姑姑。” 绿竹翁亦即刻躬身,恭敬答道:“是,姑姑。”他转向刘菁和曲非烟,做了个手势,“两位姑娘,隨老朽来吧,让姑姑与林公子敘话。” 刘菁和曲非烟闻言,再次向林平川微微頷首致意,便安静地跟著绿竹翁退出了竹舍,举止间满是恭敬。 林平川心中一动,知是正主即將现身。他目光微转,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暗忖:这位“姑姑”,自然便是那位隱居於洛阳绿竹巷中的神秘人物,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了。 第102章 圣姑,交易! 第102章 圣姑,交易! 日月神教座下教眾数以万计,势力盘根错节,分为十二堂、十大长老、七色旗使,遍布江湖。自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之位后,便將任盈盈册封为“圣姑”,名义上统御天下豪杰与教外势力。诸如“双蛇恶乞”严三星、“万里独行”田伯光、“黄河老祖”祖千秋、老头子等江湖散人,虽非正式教眾,却皆奉圣姑號令,受其约束。 就连一年多前在风陵渡口伏击林平川的“桃谷六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属任盈盈麾下之辈。 竹影幽寂,四下无人。林平川望向那扇掩著的竹门,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林平川,见过任大小姐。” 屋內静了片刻,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如风吹竹叶。那声音清冷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依旧从容:“江湖传闻,林公子不仅剑法尽得风老前辈真传,眼界见识更是超凡脱俗。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她並未否认。以她的身份,隱居於此虽属隱秘,但少林方证大师等寥寥数人亦知晓此事,林平川能道破她的来歷,並不完全出乎意料。 林平川目光微凝,继续道:“確有一事,林某思索已久,欲当面请教大小姐。” “公子但说无妨。”屋內的女声悦耳如冰珠落玉盘,自带一股疏离又难掩的贵气。 “一年余前,田伯光与桃谷六仙在风陵渡口设伏截杀於我。”林平川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此事,任大小姐可知情?” “哦?”任盈盈的语气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此事?” 她略作停顿,方才续道:“难怪这一年多来,江湖上再无人见过他们踪跡。” “不知大小姐对此,作何解释?”林平川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意味。 “田伯光之流,虽名义上受我节制,但其行止放荡,素来令我生厌,我早已严令他们不得近我居所。”任盈盈的声音透过竹帘传来,不疾不徐,“至於那桃谷六仙————公子与他们交过手,当知其为人。行事疯癲,言语顛倒,全然六个不可理喻的浑人。这世上能驱策他们的人,除去其生身父母,恐怕也只有授业之师了。” 其言下之意,自是表明此事並非出於她的指使。 她接著道:“以我之见,定是公子昔日废了田伯光右手二指,破其快刀,他怀恨在心,又以某些手段说动了那六个浑人前去寻仇。这个解释,公子可满意?” “好。”林平川頷首,“我相信大小姐的解释。” 此事他早有推断,今日相见,不过是为求一个確证。他微微拱手:“近日屡遭变故,心中疑虑难消,冒昧追问,还请大小姐海涵。” “公子不必多礼。”任盈盈的语气依旧淡然。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欲烦劳大小姐。”林平川转入正题。 “请讲。” “久闻大小姐麾下耳目眾多,消息灵通。林某想请大小姐相助,查一人之下落。” “何人?” “白板煞星。” 竹舍內沉默了片刻。微风拂过,吹动门帘,隱约可见其后一道朦朧窈窕的身影端坐。 “公子寻他,是为报昔日郊外伏杀之仇?”任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语道破关窍。 “大小姐明鑑。”林平川坦然道,“此人受嵩山派唆使,伏击於我,其徒青海一梟已毙於我剑下。此仇既结,便无转圜。为免殃及师门,此人必须儘早解决。” 任盈盈沉吟道:“白板煞星乃邪道耆宿,凶名赫赫,公子虽得奇遇,欲独力除此大,仍需万分谨慎。” 未等林平川回应,她话锋微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不过,公子既已得风老前辈垂青,授以绝学,又兼剑宗之助,想来应对此人,应有把握。” “此事便拜託大小姐了。林某静候佳音。” “公子亲自开口,盈盈自当尽力。教中自有追踪探查之人,只是此事需时,还请公子耐心等候数日。” “有劳。”林平川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大小姐慨然相助,林某无以为报,此物聊表谢意,万勿推辞。” “这是何物?”任盈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探究。 “大小姐应知林某身世。此乃先祖远图公仗之威震江湖的辟邪剑谱”。” 林平川缓步上前,將册子递向竹帘,“此谱与贵教昔日所得的葵宝典”系出同源。我想,此物对大小姐或有大用。” 帘內静默片刻,隨即,一只纤纤素手自帘后缓缓伸出。那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指尖微泛光华,动作优雅而稳定,轻轻接过了那本册子。 不过片刻,帘內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似是主人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內容,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林平川面色如常。任何人初次得见辟邪剑谱”开篇那“武林称雄,挥刀自宫”八字,都难免如此反应。这代价,对天下男子而言,著实太过骇人听闻。 良久,任盈盈的声音再次传出,已恢復了平静,却更显深沉:“林公子此礼————確於盈盈有难以估量之用,我便愧领了。” 林平川微微一笑,躬身一礼,並不言语。他心知肚明,任盈盈与向问天多年苦心筹谋,只为救出其父任我行。如今任我行被囚於梅庄之秘恐已被她探知,如何瞒过东方不败救人才是最大难题。这本剑谱,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还请公子稍待几日,一有白板煞星的准確消息,我必即刻告知。”任盈盈最后道。 “静候大小姐佳音。”林平川再次拱手,隨即转身,身影消失在鬱鬱葱葱的竹径之外。 林平川退出竹舍,回到院中,只见刘菁与曲非烟二人正在一株老槐树下等候。曲非烟仍是那副閒不住的模样,脚尖轻点著地上的石子,一双灵动的眸子不时瞟向竹舍方向,显是好奇方才里面的谈话。而刘菁则静立一旁,姿容端庄,只是眉宇间那缕哀愁始终未曾散去。 “林公子。”见林平川出来,刘菁敛衽一礼,声音温和,“姑姑她素喜清静,不常见外客。巷尾另有一处小院,虽简陋却还洁净,平日我与非烟妹妹便歇息在那里。公子若不嫌弃,这几日可暂居彼处。” 曲非烟蹦跳过来,接口道:“是呀是呀,林公子,那院子虽小,但院里有棵好大的桂树,如今虽未到期,但坐在树下吃茶乘凉也是极好的!我和刘姊姊会帮你收拾乾净的!” 她笑语嫣然,似乎已將先前的悲伤暂时藏起。 林平川拱手道:“有劳二位姑娘费心安排,林某感激不尽。” 刘菁微微摇头:“公子於我二人有救命之恩,此等小事,何足掛齿。”她沉吟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个以油布包裹得极为仔细的册子,双手奉上,神色庄重,“林公子,此物————乃先父与曲爷爷毕生心血所凝,今日,菁儿想將它託付於公子。” 林平川並未立即接过,问道:“刘姑娘,这是?” 刘菁轻轻展开油布,露出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册子,封面上並无书名,只以工整小楷写著“笑傲江湖”四字。她指尖轻抚书页,眼中泛起追忆与感伤的光泽,声音虽轻却清晰:“先父与曲爷爷,一生醉心音律,视为知己。他们以数年之功,殫精竭虑,创製了这一曲笑傲江湖”。他们曾言,此曲之奇,非关技艺,乃在心意相通,千古所未有。”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如今,曲洋爷爷与先父均已仙逝。今后纵然世上再有曲洋,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刘正风,不见得又有曲洋。就算天可怜见,再有如曲洋、先父一般志趣相投的人物,二人又未必能生於同时,相遇结交———— 要两个既精音律,又深諳內功妙诣之人,修为相若,心意相通,一同创製此曲,实是千难万难了。” “菁儿不忍见此旷世之曲成为绝响,令先父与曲爷爷在九泉之下,不免发千古浩嘆。”刘菁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著林平川,“公子非但是菁儿与非烟妹妹的恩人,更是真正懂得音律、珍视至交之人。菁儿身无长物,无以回报公子大恩,唯有將此曲谱转赠於公子,望公子能收下,如此才能不负先人与曲爷爷一番心血。” 一旁的曲非烟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轻声道:“林公子,你就收下吧。爷爷和刘公公若是知道这曲谱给了你,也一定会高兴的。” 林平川看著眼前两位少女,一位端庄坚韧,一位灵秀慧黠,皆以无比郑重的態度对待这份馈赠。他心中感动,亦知此物分量极重。 他不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曲谱,沉声道:“刘姑娘,曲姑娘,请放心。 林某必珍重此曲,尽力不负刘前辈与曲前辈遗泽,亦不负二位今日相托之情。” 刘菁见林平川收下,似是了却一桩极大的心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却是发自內心的笑容:“多谢公子。” 林平川离去后不久,绿竹翁便悄无声息地返回舍內。屋內,任盈盈已从里间走出,手持那本薄薄的辟邪剑谱”,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摇曳的竹影,默然不语。夕阳余暉透过窗欞,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朧光晕,却化不开她眉宇间那抹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誚。 良久,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反而透著冰冷与瞭然:“竹翁,我如今终於明白,为何东方叔叔多年以来深居简出,將教中事务尽数交由旁人,近来却又突然大力提拔那个不成器的杨莲亭了。” 绿竹翁垂手恭立:“姑姑想到了什么?” 任盈盈转过身,指尖点著那剑谱首页上触目惊心的八个字——“武林称雄,挥刀自宫”。她脸上微现红晕,並非羞涩,而是夹杂著难以置信与极度鄙夷的神情,嘴角微斜,冷笑道:“那杨莲亭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在教中既无根基威望,又无真才实干,行事粗鄙不堪,可东方叔叔却对他宠信有加,言听计从,甚至充他代行教主之权————此事一直以来,都令人觉得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肯定,甚至带著一丝寒意:“直至今日,看了林家的这份辟邪剑谱”,我才豁然开朗,明白了其中关窍所在!原来————原来咱们这位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教主,早已————早已捨弃了男儿之身!他————他竟练了这邪门的功夫!也正因如此,他心態剧变,才会————才会那般宠信上那杨莲亭!” 绿竹翁闻言,纵然他年岁已高,阅歷丰富,也不禁骇然变色,低呼一声:“这————这竟是因为————”后面的话,他实在难以说出口,只觉得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任盈盈將剑谱合上,丟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语气幽幽,却转移了话题:“竹翁,你是否觉得,我对那位林公子,似乎过於看重了?” 绿竹翁沉吟片刻,如实答道:“近年来,林公子的名声在江湖上的確颇为响亮,先后击败青城余沧海、剑宗封不平等高手————但在老朽看来,余沧海之流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左冷禪又並未亲自出手。林公子武功资质確属上乘,姑姑对他另眼相看自有道理,但若说格外看重————老愚钝,还请姑姑明示。” 任盈盈淡淡道:“余沧海虽非顶尖高手,却也绝非庸手。林平川能在那般场合下,正大光明地战而胜之,已足见其根基之稳、临战之能。此其一。”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更重要的是,他竟能入得风清扬前辈之眼,得其亲授剑法。” 绿竹翁回想早年江湖上有关那位风清扬的传闻,不由微微頷首。 须知风清扬的辈分还在他之上,在他尚未行走江湖之时,剑宗风清扬之名便已名满天下,人人无不將其视为剑道中的宗匠。 只是华山剑气之爭后,此人便彻底没了音讯,最后没想到风清扬竟將恆山派的弟子视作的传人。 任盈盈似是想到教中错综复杂的局势,幽幽一嘆,声音中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如今神教之內,看似尊卑有序,实则暗流汹涌。我这圣姑”的名头,听起来风光无限,手下似有万千豪杰听候调遣————然而,真正遇到大事,那些人中,又有几个是真正可靠、能够託付心腹的呢?” 绿竹翁作为任我行的师侄,自然深知任盈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打探其父下落,图谋救父復位。他低声道:“姑姑所言极是。 那些依附於圣姑名下的绿林人物、邪派高手,驱使他们去打家劫舍、爭抢地盘,或是摇旗吶喊,他们自是爭先恐后。但若要他们生出胆量,直面教中权威,尤其是————与那位深不可测的东方教主作对,他们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绝无这份勇气与忠心。” 任盈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胆识,並且————有可能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人。而这位林公子,便属於这种人!” 她並未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招揽与利用之意,已不言而喻。 竹舍內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窗外风过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著江湖的波譎云诡与无限可能。 > 第103章 黑煞掌,白板煞星亡! 第103章 黑煞掌,白板煞星亡! 林平川在那绿竹巷外的小院中一住便是数日。小院清幽,与巷內仿佛两个世界,却又仅一墙之隔,能隱约听闻巷內偶尔传出的几声琴簫之音,更添几分静謐。 这三日里,刘菁为了感谢林平川昔日刘府挺身相护、挽救闔家性命的大恩,竟亲自挽袖下厨,操持羹汤。她虽是衡山派第二號人物刘正风的掌上明珠,却並非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这一点,倒与华山派的岳灵珊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同於岳灵珊对武功的痴迷,刘菁於武学一道並无太大执著,只粗通些根基,反而在持家、女红、厨艺上更为用心。这一年来与曲非烟隱居洛阳,饮食起居多是自理,她的厨艺更是精进不少,连对饮食颇为挑剔的任盈盈尝过之后,也曾淡淡赞过一句“清雅入味,颇见心思”。 她做的菜式不尚奢华,却极尽巧思。一道“莲蓬豆腐”,將鲜嫩豆腐碾碎,混入剁碎的菌菇、笋尖,以巧手塑成莲蓬模样,上嵌青豆为莲籽,清汤慢煨,出锅时清淡雅致,鲜味层次分明。又如一道“荷叶粉蒸鸡”,选取嫩鸡脯肉,裹上炒香的粳米粉末,以新鲜荷叶包裹蒸製,鸡肉滑嫩,荷香与米香交融,沁人心脾。 虽无射鵰原著中黄蓉那般家传“玉笛谁家听落梅”的绝世巧艺,却也自有一番清新脱俗的韵味,显是了极大心思。 林平川品尝之下,只觉滋味绝佳,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不由讚不绝口:“刘姑娘真是好手艺!这般滋味,只怕许多名楼大厨也未必能及。” 刘菁闻言,微微一笑道:“林公子喜欢便好。些许粗浅手艺,能略报公子大恩於万一,菁儿便心满意足了。” 一旁的曲非烟早已吃得眉眼弯弯,闻言抢著说道:“林公子你是不知道,刘姊姊的厨艺,就连姑姑都称讚不已!”她说话间,嘴角还沾著一点油渍,显得娇憨可爱,不復以往的古灵精怪。 林平川心中感动,正色道:“刘姑娘、曲姑娘,多谢。” 饭后閒暇,林平川除了自身勤修神照经与剑法之外,见二女武功根基尚浅,尤其刘菁更是体弱,便將从“连城诀”江湖中得来的血刀经”中一些基础的运气与炼体法门,稍加改动,传授给了二女。 这些法门並非杀伐之术,而是血刀门锤链根基的秘法,动作看似古怪,甚至有些滑稽,实则暗含以外功导引內息、壮大气血、温养臟腑的无上妙用,尤其能在疲惫之时修炼,最是振奋精神。 二女初学时,见林平川演示的那些姿势或扭曲,或伸展,或凝滯,与中原武学大相逕庭,甚至有些动作让人颇感羞赧,不禁面面相覷,脸颊飞红。 “林公子,这————这姿势当真有效吗?”曲非烟学著做了一个双手反扣、身体后仰的动作,只觉得浑身彆扭,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菁也是俏脸微红,依样画葫芦,动作却显得十分笨拙僵硬。 林平川温言道:“切勿小看这些动作,其中自有奥妙。摒除杂念,感受气血流动即可。” 二女將信將疑,但出於对林平川的信任,还是坚持练习。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效果便显现出来。一套动作做完,只觉得周身暖流涌动,仿佛泡在温水中一般,气血活泼泼地畅行无阻,原本因久坐或微寒带来的些许不適竟一扫而空。 刘菁武功粗浅,体质偏寒,此刻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仿佛连日的忧思都减轻了不少,苍白的脸颊也透出健康的红润。她惊喜道:“这法门果然神奇,竟比喝薑汤还暖和!” 曲非烟收穫更大,她本身有一定內功基础,按照林平川所传法门摆出那些古怪姿势后,不仅周身暖洋洋极为受用,更感到丹田中一丝真气竟开始自动沿著一条从未运行过的奇异经脉缓缓运转起来,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让她精神大振。 “哇!林公子,你这套功夫太厉害了!”曲非烟跳了起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我感觉真气自己会跑了!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是好舒服!” 林平川微笑頷首:“此乃锤链根基之法,持之以恆,对你们大有裨益。”见二女欣喜模样,他心中也颇感欣慰。 林平川在那绿竹巷外的小院中静候了三日。 这一日,院门被轻轻叩响,来的竟是绿竹翁本人。他佝僂著身子,沉默地递过一张纸,声音低沉:“姑姑命老朽送来此物,公子所寻之人的下落,尽在其中。”说罢,也不多言,转身便拄著竹杖离去。 林平川展开白纸,看清其上信息后,展开一看,上面字跡清秀,正是任盈盈的手笔。 消息很简单:原来经多方查探,已確定白板煞星藏身於嵩山脚下临近潁水河畔的一处隱秘別院。那別院看似普通,实为嵩山派產业。院內平日似只住著一位深居简出的老者,极少露面,一应所需,均由嵩山派弟子每隔数日亲自送达,戒备虽不森严,却透著反常的谨慎。 林平川看完,指尖微一用力,白纸化为齏粉。 他起身,向绿竹巷方向微微拱手,朗声道:“多谢任大小姐援手之情,林某铭记於心。” 巷內寂然无声,唯有竹叶沙沙,似是回应。 隨后,他转向院中的刘菁与曲非烟。 “林公子,你要走了吗?”曲非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舍。刘菁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一丝黯然与牵掛。 “嗯,仇家下落已明,不能再耽搁了。”林平川点头,“你们二人好生在此修行,勿要荒废了我传你们的法门。若有急事,也可去恆山寻我。” 说罢,不再停留,玄衫一振,转身大步而出。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洛阳街巷的尽头。 小院中,只余下两位少女倚门遥望,久久不愿离去。 他依据线索,在洛阳左近市集悄然探寻,很快便发现了几名行事谨慎、採购大量生活物资的嵩山弟子。他隱在暗处,一路远远缀著,最终跟隨他们来到了嵩山脚下、潁水河畔一处极为偏僻的別院。 待那几名弟子恭敬进入又躬身退出,迅速离去后,林平川身形如一抹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落入院中。 院內洁净却死寂。石凳上,一人独坐,面容平坦如板,无鼻无梁,正是白板煞星。他刚用过饭,正轻抿清茶,闭目养神。 他似是刚用过饭,正手持一杯清茶,轻抿一口,闭目养神,神態颇为悠哉,全然不知真的煞星已至。 林平川见到此人如此安閒,想起当日险死还生的经歷,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冷哼一声。 哼声虽轻,在这寂静院落中却如平地惊雷。 白板煞星豁然睁眼,心头同时一震,厉声喝道:“是谁?!”他潜居於此,极为隱秘,嵩山派送物资的弟子亦不敢打扰他休息,此刻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院內,如何不让他吃惊。 林平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现身於院中,玄衫微拂,面带讥讽:“煞星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债主上门都不认得了么?” “是你?!”白板煞星大惊失色,更是大吃一惊,霍然起身。他適才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心中骇然:“这小子————何时来的?看他样子伤势竟然这么快就痊癒不说,那身法竟鬼祟到如此地步!” 惊怒交加之下,他低吼一声:“小辈找死!”身形暴起,一双枯瘦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起阵阵阴风,一式“黑煞追魂”直拍林平川胸膛击来,掌风凌厉,显是含怒而发,欲將林平川立毙掌下。 林平川见状,竟不闪不避,面色如常,右掌轻飘飘迎上,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神照经的淳厚內力。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两人身形俱是一晃,各自向后退开一步,看似不分伯仲。 白板煞星只觉对方掌力沉雄无比,远胜数月之前,心中惊讶,但隨即眼中闪过一抹残忍得意的神色,冷笑道:“小辈,修为確有长进!可惜,你已中了老夫的黑煞掌力,阴毒此刻已侵入你肺腑经脉!任你功力再高,也要哀嚎半月才死!” 林平川闻言,表情依旧平淡,只是低头轻轻拍了拍方才对掌的衣襟,仿佛掸去灰尘一般,失笑道:“阴毒掌力?不过如此!” 他的確感到一股阴寒的掌力试图沿著经脉侵入体內。目光微垂,只见自己掌心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黑气,正蜿蜒欲钻。 然而,根本无需他刻意运功,体內大成境界的神照经真气已自然运转,一股至阳至刚、沛然纯正的热流瞬间涌至掌心,那丝黑气如同冰雪遇烈阳,顷刻间便被蒸腾得乾乾净净,消散於无形。 神照经乃天下一等一的疗伤圣功,真气至纯至厚,专克各种阴寒邪毒。以林平川如今修为,白板煞星这区区掌力阴毒,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抬眼看向面露得色的白板煞星,眼神冰冷,缓缓道:“若你只有这般手段的话,那么今日你必须无疑!” 眼见林平川竟浑然无事,反而出言讽刺,心头不由惊怒交加,亦冷声道:“小辈!你杀我爱徒,老夫还没寻你算帐,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一双枯瘦手掌变得漆黑如墨,带起阵阵阴冷寒风,直扑林平川要害。 对於林平川今日又能安然受他一记黑煞掌,他心下虽惊,却自忖功力深厚,心道对付一个年轻后辈,仍是手到擒来。 然而林平川今非昔比。呛啷一声龙吟,长生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秋水横空,森寒剑气瞬间撕裂腥风,直刺白板煞星掌心劳宫穴。 招式之精妙,劲力之凝聚,与昔日判若两人。 白板煞星只觉掌心刺痛,剑气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几乎要刺穿他的护体真气,心下大骇,不得不收掌疾退,暂避锋芒。他万没想到对方剑法一精至斯! 二人当即斗在一处。剑光掌影交错,劲风四溢。白板煞星的“黑煞掌”狠辣刁钻,掌力阴寒,一旦侵袭入体,等閒高手沾上一丝便会內腑重创。 但林平川剑法得自风清扬真传,已得“独孤九剑”破气式之精髓,更兼身负神照经绝世內力,剑招挥酒自如,往往於不可思议之处攻其必救。 转眼十数招过去,白板煞星竟被完全压制,只能凭藉深厚功力苦苦支撑,守多攻少,心中惊骇欲绝:“这小子武功怎么进展如此神速?! 当日这小子剑法不虽然错,但內力远不及我,这才多久,自身武功进境竟会如此之快?!” 他越打越是心寒,只觉得对方剑上传来的內力沛然莫御,震得他气血翻腾。 又斗两招,剑光一闪,血进溅! 白板煞星一声惨嚎,左手齐腕被长生剑斩断! 剧痛钻心,但这老魔头不愧凶名赫彰,反而被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狠戾凶性!他竟不顾断手之痛,嘶吼一声,状若疯虎,捨身扑上,仅存的右掌凝聚毕生功力,挟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直拍林平川胸口膻中要穴! 他算准林平川剑法精妙,唯有近身拼掌,或可凭藉数十年苦修的阴毒內力险中求胜! “来得好!”林平川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 长生剑倏然回鞘,右掌疾吐,体內早已运转到极致的神照经功力澎湃而出,迎了上去! 双掌骤然相交! 白板煞星最初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凶光,他自负內力阴毒霸道,这捨身一掌更是凝聚了全身功力,对方竟敢硬接,实是自寻死路! 然而,双掌甫一接触,他脸色瞬间剧变! 只觉一股至精至纯、至刚至阳的浑厚內力,如长江大河般从林平川掌心汹涌奔泻而来!他那苦修数十年的阴寒掌力,撞上这股沛然正气,竟如滚汤泼雪,顷刻间土崩瓦解,被衝击得倒卷而回! “呃啊—!”白板煞星惊骇欲绝,拼命想撤掌后退,却已不及。那股可怕的內力摧枯拉朽般冲入他体內,肆意破坏! 但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格格”爆响不绝於耳,自两人对掌的手臂始,白板煞星的肋骨、臂骨、腿骨————全身骨骼竟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衝击下寸寸断折!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怖,死死盯著林平川,喉咙咯咯作响:“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话语戛然而止。他身体诡异地扭曲、收缩,最终瘫软在地,竟慢慢缩成一个不成形的肉团,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林平川缓缓收掌,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那滩血肉。大成的神照经功力,今日再显崢嶸,其威力,连他自己也微微有些动容。 院中重归寂静,唯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 第104章 丁家先祖,乐厚死! 第104章 丁家先祖,乐厚死! 自从林平川將神照经”修炼至大成境界以来,其中死在他手中的对手,当属白板煞星最为悽惨。 当然,早先在风陵渡口,被他以凌厉手段击毙的桃谷六仙”也算得上死状可怖,但彼时的林平川,神照经火候未足,之所以能险中求胜,更多是仰仗桃谷六仙心智昏乱、未能將数人內力合而为一。若当时那数股真气真正融为一体,那么毙命当场的,恐怕就要换成林平川自己了。 此刻,仍是那处隱秘的嵩山別院。 林平川静坐於院中石凳之上,脚下便是那具扭曲不成人形的尸身。他手中,正拿著一张薄如蝉翼、却做工极其精巧逼真的人皮面具。 不错! 白板煞星那足以令小儿止啼、平坦如板、无鼻无眼的骇人面容,正是拜这张巧夺天工的人皮面具所赐! 世间凡人,脸庞又怎会全然平坦,又岂能没有鼻樑? 早在初次遭遇白板煞星时,林平川心中便存有此疑。因此,在了结此人之—— 后,他特意在其脸上一阵仔细摸索,果然触到边缘,揭下了这张薄如无物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显露出的竟是一张与寻常富家翁无异的面孔,面容甚至略显富態,带著几分养尊处优的痕跡。任谁也难以想像,这便是昔年恶名响彻西北、能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白板煞星的真容。 不过对此,林平川心下也有所预料。若非如此,白板煞星又岂能在华山派声势最盛、四处剿灭魔道余孽的年代,依旧安然无恙,逍遥法外呢? 或许,正是凭藉这张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才让白板煞星在昔年一次次避过了正道高手的追索与围剿,屡屡从凶险大劫中脱身。 当然,从白板煞星身上所得的收穫,远不止这一张人皮面具。林平川还搜出了一本纸质泛黄、墨跡森然的黑煞掌”秘籍,以及在他歇息的臥房內找到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东西颇为繁杂。 其中,一封字跡潦草的书信,透露了白板煞星的本来姓氏—他竟姓丁,名不类。 看到此处,林平川不禁恍然大悟,心中已大致判断出白板煞星的来歷根脚。 原来,在他所知侠客行”之中,曾有一对行事怪诞、武功却高得可怕的丁家兄弟。其中老大丁不三因早年杀人无算,后来不知何故竟“改过自新”,还为自己定下古怪规矩,一日之中杀人不得超过三名。规矩定下后,往往数日不杀,杀起来有时也只一二人。 而其胞弟丁不四,亦因行事自称“一日不过四”而得名。他们兄弟二人行事亦正亦邪,全凭一己好恶,却又因武功太高,行事莫测,让彼时江湖上的各路人士对其闻风丧胆,无人敢轻易招惹。 只是那“侠客行”的时代背景颇为模糊,其中提及的少林主持妙諦大师、武当掌教愚茶真人等名號,林平川在当世更是从未听闻。 由此可见,那“侠客行”的故事时代,定然远晚於他所处的这个“笑傲”之世。 想及此处,林平川不禁心头一动,自语道:“莫非这白板煞星丁不类,竟是那未来不三不四”兄弟的祖辈人物?” 他会有此判断,除了源於白板煞星姓丁之外,更因那歹毒异常的“黑煞掌”。这门掌法,正是那丁不三、丁不四兄弟二人日后横行江湖的招牌武功,就连其孙女丁璫也精通此掌。 心头既有了判断,林平川便翻开了那本黑煞掌”秘籍。细看之下,此掌法正如他早前所亲身领略那般,確是一门將阴柔歹毒练至极致的武功。其掌力阴寒,中者如遭冰蚀,毒性更会缓慢侵蚀肺腑经脉,阴毒之处,甚至还在青城派享誉江湖的摧心掌”之上。 若非林平川已將神照经”这门至阳至刚的玄功练至大成境界,百邪不侵,万毒难伤,恐怕今日还真要栽在此人这防不胜防的阴毒掌力之下。 想及二人首度相遇时,自己所修的神照经”虽已有小成,却仍难完全抵御对方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掌力,林平川也不由得对这门黑煞掌”起了几分探究之心。 正所谓艺多不压身。加之他如今神照经”已然大成,天下武学在他眼中可谓万流归宗,皆可附拾可用。 林平川心念微动,便按照经文所述法门,悄然运转体內真气。下一刻,他一只手掌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转深,掌心之中,更是凝聚出一丝若有若无、极难察觉的阴寒黑气,繚绕不散。 “哦?这就成了?” 林平川看著掌心那缕代表著阴毒掌力大成的黑煞之气,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然而,就在此时,他目光骤然一凝,如冷电般射向院门的方向,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变得若有若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隨即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那人站在院门外,並未立刻闯入,而是提高了声音,带著几分应有的恭敬道:“白老,乐厚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他显然与此间主人相熟,口中说著话,手下意识便向前推了推院门。那院门竟未閂上,“吱呀”一声便被轻易推了开来。 门开一隙,院中景象顿时落入乐厚眼中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坐在石凳上、一身玄衫、面容平静却眼带寒光的青年! “林平川?!怎么是你?!” 乐厚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睛骤然瞪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视。 他万万想不到,竟会在此地、此刻见到这个本该早已死在多次围剿之下、甚至可能尸骨已寒的恆山派小子! 而下一刻,当他视线掠过林平川,看到其脚下那具扭曲变形、依稀可辨的尸身时,更是心神狂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 “白老?!!” 那身衣物,那残存的体態————乐厚岂会认不出,那竟是曾与他有著数面之缘、武功甚至犹在他之上的白板煞星?! 就在乐厚因极度震惊而心神失守、浑身剧震的这一剎那! 石凳上的林平川突然动了! 他深知乐厚武功不俗,更是嵩山派的顶樑柱之一,岂会给他喘息应变之机? 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乐厚身前,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更惊人的是,他甫一出手,一只手掌便已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气,带著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直拍乐厚胸口要害!竟是直接动用刚刚练成的黑煞掌! 乐厚虽惊骇万分,但他毕竟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大嵩阳手”的名號绝非虚传。危急关头,他暴喝一声,不及细思林平川为何会出现在此、白板煞星为何毙命於他手,求生本能已促使他双掌齐出,下意识运起毕生功力迎击! 他所练的“大嵩阳掌”別有乾坤,双掌掌力一阴一阳,玄妙非常。此刻情急之下,竟是阳掌先出,而一股阴寒之力却后发先至,诡异地先行著体! 林平川但觉一股炙热刚猛的掌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但林平川对此却是脸色如常,早在数月之前,他便与乐厚有过交手,领教过了乐厚这一手阴阳掌力的精妙。 只是如今在生死逼迫下,乐厚掌力竟远胜往昔。 林平川见此心中微微称讚:这乐厚能名列嵩山太保,果然有些门道,这阴阳掌力转换的確诡异难防。若是寻常高手,被这阴阳迥异的掌力先后及体,內力稍逊或见识稍浅,定然当场重创,绝无幸理。 然而,乐厚的阳刚掌力虽猛,却又如何能与林平川那已已臻大成境界、至纯至厚的神照经內力相提並论? 双掌尚未实交,乐厚已觉对方掌风中那股沛然莫御的雄厚內力压得他气息滯涩,心中惊骇更甚:“这小子內力怎地如此恐怖?!” 电光石火间,两股掌力已悍然相撞! “嘭!” 一声闷响,劲气四溢! 乐厚只觉对方掌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自己苦修的阴阳掌劲竟如纸糊一般被瞬间摧垮!更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却又凝练无比的气劲,顺著经脉直侵而入! “噗——!” 乐厚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又隱隱透出一股诡异的黑气。他只觉五臟六腑如同被冰针攒刺,又似被烙铁灼烧,难受得几乎晕厥,已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黑煞——掌力?!你——你怎么会————”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死死盯著林平川那再次泛起黑气的手掌,仿佛见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情。白板煞星的独门绝学,怎会出现在这小子身上?而且还拥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逃! 必须立刻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乐厚全部心神。他强提一口真气,借著对掌的反震之力,身形踉蹌著向后急退,不顾一切地转身扑向院门! 他要把白板煞星毙命、林平川未死且武功大进、更习得诡异毒掌的消息传出去!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脚步才踏出院门半步一身后的林平川岂容他走脱? 只见林平川原地未动,只是右掌遥遥一击而出。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掌风,隔空数尺,如同无形的毒蟒,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印向乐厚后心要害! 已奔出丈余外乐厚亡魂皆冒,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恶风自身后袭来,他想要闪避,却因身受重伤,气血涣散,身形已然迟滯!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乐厚前扑的身形猛地一僵,奔跑的动作骤然停滯。他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却什么也看不到。唯有背后心口处,一个漆黑的掌印正迅速浮现、渗透衣物。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黑色的血沫不断涌出。眼中残留著极致的震惊、不甘与深深的疑惑,似乎至死都无法明白,为何短短时日,这林平川修为竟变得如此深厚,甚至其所使的黑煞掌”还在白板煞星之上。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肥胖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气绝身亡,就倒在距离自由仅有半步之遥的院门之外。 林平川缓缓收掌,院中再次恢復死寂。 眼见乐厚已经毙命,林平川神色淡然,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角,便飘然离去。 他本就有了剷除嵩山派寓意的想法,恰巧乐厚自动送上门来,他见此又岂会放他离去。 眼下白板煞星已死,嵩山十三太保已减其一,也算是好好偿还了一番早前嵩山派率眾围攻於他的恶气。 夜色如墨,月华淒清,將那处刚经歷腥风血雨的僻静小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林平川玄衫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院中两具形状迥异却同样可怖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方才发生的短暂而酷烈的搏杀。 万籟俱寂中,又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来人身形佝僂,步履却轻捷得惊人,正是去而復返的绿竹翁。 他奉了任盈盈之命暗中跟来,本意是若见林平川与白板煞星缠斗苦战,他便可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此举既可以让林平川欠上一个人情,又可以让双方结上一个善缘,以备日后之需。 然而,他双脚刚刚沾地,目光扫过院內情形,便不由地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昏黄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芒。 只见院门不远处,匍匐著一具矮胖的尸身,背心处衣衫尽碎,一个漆黑如墨、深陷入肉的掌印赫然在目,周遭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某种极其阴寒歹毒的掌力,被一击毙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无。 而更令他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江湖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则是院中石凳旁那才————几乎无法称之为“人”的东西。那像是一个被无形巨力强行挤压、揉捏而成的肉团,骨骼尽碎,形状扭曲可怖至极,分明是被人以霸道无比、近乎碾压的內力硬生生摧残至死! “这——!”绿竹翁心中剧震,饶是他数十年阅歷,也被这悽惨诡异的死状惊得心头凛然,寒意顿生。他迅速强压震惊,借著清冷月光仔细审视。 “幸好————看这体態衣著,並非那林公子。”他暗自鬆了口气,迅速做出判断。这两具尸体,年龄显然都在五十岁以上。那团不成形的肉团,从残留的衣物和大致体型判断,年岁更长,想必便是此间主人,那位神秘莫测的白板煞星。 而院门处那矮胖老者————绿竹翁目光如电,落在那双即便死去依旧显得异常肥厚短小的手掌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乐厚?!”他立刻认出了这极具特徵的手掌。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乐厚,其阴阳掌力名震江湖,这双独特的手掌便是其標誌,绝难认错。 “乐厚竟会死在这里?还是死在如此阴寒的掌力之下?白板煞星更是被人用这等闻所未闻的霸道內力碾杀————”绿竹翁心中念头急转,惊疑不定,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看这情形,竟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时间相隔极短————难道是———— 林平川?!”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白板煞星与乐厚,哪一个不是江湖上成名多年、凶名赫赫或者威名远播的一流高手?如今竟双双毙命於此,死状还如此截然不同却又都惨烈无比! 那林平川才多大年纪?就算他得了风清扬的真传,剑法通神,可这掌力———— 那阴寒掌力分明是白板煞星的看家本领,那霸道內力更是骇人听闻,这岂是一个年轻后生所能同时具备的? “莫非————並非他一人所为?恆山派还有高手潜伏在侧?或是————那位风老前辈暗中出了手?”绿竹翁眉头紧锁,心中疑虑丛生。恆山派以剑法见长,从未听说有何等阴毒掌功;风清扬虽是剑道神话,却也並非以掌力刚猛著称。无论怎么看,这两人的死法都透著诡异,与他所知的情报难以吻合。 但他深知此地不可久留,白板煞星与嵩山派牵连甚深,此处隨时可能有嵩山派其他人前来接应或探查。 况且无论真相如何,此事之变化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所以必须立刻稟报姑姑! 当下再无犹豫,绿竹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中的惨状,尤其是乐厚背上那个漆黑的掌印和白板煞星那团模糊的血肉,將其深深印入脑海。隨即,他佝僂的身形一掠,如同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浓浓黑暗,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著洛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小院再次恢復死寂,唯有地上两具尸身,在冰冷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ps:感谢双面魔头打赏的100起点幣! > 第105章 重返恆山 第105章 重返恆山 恆山,见性峰。 山风拂过松涛,带著特有的清寂。时隔数月,林平川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通往峰顶的山道上。 “来者止步!” 一声清叱响起,隨即数名身著淄衣、手持长剑的小尼姑从两侧树林中闪身而出,动作迅捷,剑尖微颤,牢牢守住了唯一通往山顶的小路。她们神色警惕,显然近期恆山派戒备森严。 林平川见状,不以为忤,反而眼中流露出讚许之色,微微頷首。 “是林师兄!” 待看清来人一身玄衫,身姿挺拔,面容虽带风霜却目光清朗,正是失踪数月之久的林平川时,一眾小尼姑顿时惊喜交加,纷纷收起长剑,围了上来。 “林师兄!你回来了!” “太好了!师兄你没事!” 眾人七嘴八舌的问候中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嗯,我回来了。”林平川温和一笑,心中暖流涌动。他从任盈盈处已知晓,自己失踪后,师父定閒师太竟不惜以身犯险,携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亲上嵩山问罪。虽苦无实证,与左冷禪等人僵持不下,险些爆发衝突,幸得少林方证大师出面调停方才化解。 想到师父师伯们为了自己,竟不惜与势大的嵩山派正面抗衡,林平川心中既感温暖,又不禁为之后怕。恆山三定武功虽高,但在嵩山地界,若左冷禪真狠下心肠,后果不堪设想。此番能化险为夷,实属万幸。 在师妹们的簇拥下上行不久,便遇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仪和。这位恆山派的大弟子见到林平川,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师弟!真的是你!你——你无恙归来真是太好了!”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著林平川,见他虽略显清瘦,但精神奕奕,眼中神光充盈,显然並未受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劳大师姐掛心了,我一切安好。”林平川拱手道。 仪和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父她老人家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心神不寧,一直担忧你的安危。你快隨我去见师父吧,她此刻应在无色庵中。” 林平川闻言,心中愧疚与感激交织,忙道:“我这就去拜见师父。” 无色庵內,青灯古佛,香菸裊裊。定閒师太正在蒲团上静坐诵经,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 “师父。”林平川踏入庵堂,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快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音微哽,“不肖弟子林平川,叩见师父!累师父担忧,弟子罪该万死!” 定閒师太闻声身形一震,手中的念珠停顿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到跪在面前的林平川,素来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她急忙起身,也不在顾不得什么仪態,快步上前亲手將林平川扶起,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川?真的是你?快起来,快让为师看看!” 她双手微微发颤,上下仔细打量著爱徒,眼中充满了慈母般的关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何处?可有受伤?”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劳师父掛念,弟子————弟子无恙。”林平川心中暖极,更是愧疚。 正在此时,庵外脚步声急促响起,得到消息的定静师太和定逸师太也匆匆赶了过来。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川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定逸师太那爽利又带著急切的声音已然传来。她一进庵堂,目光便牢牢锁在林平川身上,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大大鬆了口气,隨即又板起脸道:“你这孩子!这么久音讯全无,可知把你师父和我们急成什么样子!” 定静师太紧隨其后,她性子更为沉稳,但此刻脸上也满是欣慰与后怕,温言道:“平安归来便是佛祖保佑。平川,究竟发生了何事?” 林平川再次向两位师伯师叔行礼问安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將早已斟酌好的说辞道出:“回稟师父,二位师伯师叔。当日弟子从少林寺下山后,行至途中,便遭遇了嵩山派乐厚率领一眾黑衣高手围攻。” “什么?乐厚那廝竟敢公然率眾围攻於你?!”定逸师太性子最是火爆,闻言立刻柳眉倒竖,怒声道,“左冷禪欺人太甚!当真以为我恆山派无人吗?” 定静师太也面露怒容,沉声道:“乐厚身为嵩山太保,竟行此卑劣之事!” 唯有定閒师太静静听著,手中念珠缓缓拨动,眼神却愈发凝重。 林平川继续道:“弟子侥倖,苦战之下击退了乐厚等人。不料那青海一梟”突然从旁偷袭————” 听到“青海一梟”之名,定逸和定静二人都是微微一惊,显然知晓此獠的恶名。 “所幸弟子反应及时,將其反杀。但就在弟子力战之后、气力未復之际,那隱跡多年的魔头白板煞星”突然现身!” “白板煞星?!” 此言一出,便是定閒师太也霍然变色,手中念珠一顿。定静、定逸二人更是相顾骇然。 定閒师太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白板煞星————此人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头之一,手段残忍,武功诡异。贫尼本以为他早已谢世多年,没想到————他竟重现江湖,还与左冷禪勾结在了一起。” 她说到这里,习惯性地微一停顿,续道:“这位左师兄————”刚出口便自知自己失言,如今左冷禪所为,早已不配“师兄”之称,她当即改口,语气转为冰冷,“这位左盟主这些年来,为了促成五岳並派,当真是不择手段,煞费苦心! 连这等早已不容於正道的邪派人物,也暗中招揽麾下,用以屠戮我正教同道!” 定逸师太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道:“幸好师姐已当眾宣布退出五岳剑派,不然与这等小人为伍,当真是让人不齿!” 定静师太虽也愤怒,但更为冷静,她看向林平川,关切问道:“平川,那你之后是如何从那老魔头手中脱身的?可是受了极重的伤?” 林平川点头,面露余悸道:“弟子当时已是强弩之末,与白板煞星交手不过数招便重伤不敌,只得凭藉地势狼狈逃窜。为了躲避追杀,弟子只得寻了一处隱秘山涧藏身,运功疗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失踪缘由,更將时间模糊处理,以免引人怀疑。 庵堂內一时沉寂下来,三位师太脸上都笼罩著一层寒霜与深深的忧虑。左冷禪的野心和手段,已然超出了她们最初的预料,竟到了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林平川稍作停顿,神色愈发恭敬,道:“师父,二位师伯师叔,弟子还有一事稟告。” 定閒师太温声道:“川儿,但说无妨。” “是。”林平川应道,“弟子当日在那山涧中静养半月,伤势稍愈后,回想起此番伏击,深感自身武功卑微,若非侥倖,早已命丧黄泉。忧心之下,便冒险潜回了终南山后那座古墓,借其中寒玉床”之助,潜心修炼。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弟子所修习的“神照经”,终於得以突破瓶颈,臻至大成之境。” “神照经?”定逸师太和定静师太闻言,面上都露出一丝疑惑,她们並未听林平川或定閒提起过这门功法。 定閒师太见状,接口解释道:“师姐,师妹,此事川儿早年曾只告知於我。 他昔年有幸得一位隱世前辈看重,传授了这门功法,但那位前辈曾嘱他守秘,不得轻易外传。川儿信守承诺,我亦不愿他失信於人,故而未曾向二位提及,还望见谅。”她语气平和,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定逸师太一听,当即摆手道:“师姐说哪里话,既是川儿承诺在先,自当遵守。我们岂是那等刨根问底之人?”定静师太也微微頷首,表示理解。恆山派风气淳朴,师徒间信任极深,远非某些门派那般对弟子修炼別派武功便严加盘问追究。 定静师太略带好奇地问道:“听此功名称,神照经”————莫非是道家一脉的玄功?” 林平川点头承认:“师伯明鑑。据那位前辈提及,这神照经”乃是集天下之至纯,秉天下之至妙的道家绝学,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疗伤圣典,其玄妙之处,绝不在少林易筋经”之下。弟子此次身受重创,能如此快速痊癒,正是多亏了此经的疗伤神效。” 定逸师太性子最是直爽好奇,听闻林平川將这“神照经”说得如此神妙了得,不禁道:“哦?竟有如此神奇?川儿伸手!”说著,便伸出手指,欲搭上林平川的腕脉,想亲身感受一下。 明白定逸师太想要考校一下自己的修为,林平川当下便依言伸手。两人指尖刚一接触,定逸师太刚催动一丝內劲欲行探查,便觉一股至精至纯、炙热如烈阳、却又沛然莫能与抗的雄厚真气自然而然地反激而来,其力道之霸道醇厚,竟让她手指微微一麻,下意识地便被逼退开来! “咦?!”定逸师太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惊诧。她虽未用全力,但以她的修为,竟被林平川护体真气如此轻易逼退,其实力已然可见一斑。 定静师太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亦是吃惊不小。她们师姐妹三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虽以定閒修为稍高,但也相差有限。林平川能如此轻鬆逼退定逸,说明其內力之深厚,恐怕已远超她们三人!但她心中並无半分嫉妒,反而涌起一阵巨大的惊喜,转头对定閒师太由衷赞道:“恭喜师妹!收了如此佳徒,神功得成,实乃我恆山派之大幸!我派后继有人矣!” 定閒师太早已知晓自己徒儿修为大进,此刻只是淡然一笑,眼中虽有欣慰,却仍不忘谆谆教诲:“川儿,功力大进虽是好事,但需谨记戒骄戒躁,江湖险恶,武功一道永无止境,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林平川恭敬应道。 三位师太知道林平川话未说完,便静待他继续。 林平川接著道:“弟子伤愈之后,心系那白板煞星之事。此人手段毒辣,弟子担忧其因青海一梟之死而迁怒本门,对恆山弟子不利,故而曾在河南境內暗中寻访其下落。” 闻听此言,恆山三定心中皆是一暖,师姐妹三人对视一眼,均在心中感嘆此子心思縝密,处处为同门著想。 “说来也巧,途中弟子偶遇了一位故人,便是当初刘府金盆洗手大会上,那位身著翠绿衣衫的少女,曲非烟。” 定逸师太“哦”了一声,道:“贫尼想起来了,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正是。”林平川点头,“她乃是曲洋的孙女。据她所言,当日曲洋前辈趁夜闯入嵩山派拘禁之处,拼死救出了刘正风师叔,但二人皆已身受致命重伤,最终————最终一同含笑而逝了。”说到此处,他语气低沉下去。 定逸、定静二人闻言,一时默然。她们虽不齿刘正风与魔教长老结交,但对其二人这般超越正邪藩篱、以性命相托的知己之情,亦不免心生几分感慨与复杂情绪。 林平川继续道:“曲非烟与刘师叔的女儿刘菁姑娘,如今皆被一人收留庇护,此人便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弟子受曲非烟之邀,前往洛阳做客,也因此见到了这位任大小姐。” 他顿了顿,道:“为求查明白板煞星之下落,弟子便以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为谢礼,託付於她。” “辟邪剑谱?”定逸师太一怔,“你竟將此物给了那妖女?” 林平川解释道:“师叔明鑑,弟子曾在少林与方证大师相谈,才得知林家的辟邪剑谱”与日月神教昔年夺去的葵宝典”系出同源,修炼之法————恐怕皆需挥刀自宫”。弟子又从那位圣姑口中得知那东方不败近年来深居简出,性情大变,转而宠幸那毫无才干的杨莲亭,恐怕正是因修炼了葵宝典”之故,已然————已非男子之身。” 恆山三定早已从林平川处得知辟邪剑谱的诡异要求,此刻闻言,再次齐齐变色,显然都认同了这个骇人却又合理的推测。 定閒师太见识广博,沉吟片刻,忽而追问道:“圣姑姓任?川儿,她莫非是————任我行的女儿?” “任我行?!” 定逸师太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定静师太亦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念珠攥紧。 这个名字,带给她们的震动甚至远超之前的白板煞星! 十余年前,任我行携魔教之威亲临泰山,气焰熏天。那时五岳剑派青黄不接,各派长老名宿多在先前与魔教的惨烈爭斗中或死或伤。被视为中流砥柱的华山派,又因剑气內让而元气大伤,风光不再。泰山之上,面对任我行睥睨四方的挑衅,四派高手竟无人敢攖其锋芒!那一幕的屈辱与无力感,至今仍如芒刺在背。最终,是左冷禪凭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挺身而出,勉强逼退了任我行,四派感念其恩,这才共奉其为五岳盟主。 想及任我行当年那滔天的魔威与狠辣手段,定逸、定静二人至今仍觉心有余悸。若此魔头真的未死,一旦脱困,江湖必將再临浩劫! 定閒师太长嘆一声,声音沉重:“想不到————任我行竟可能尚在人间。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虽也邪性,但与我正教衝突渐少,江湖总算得了十数年表面太平。若任我行这大魔头脱困重出————以其昔日野心与狠辣,正道武林危矣。” 庵堂內一时静默,空气中瀰漫著沉重的忧虑。 林平川頷首:“师父所料不差。从任盈盈对辟邪剑谱”极为重视的態度来看,任我行恐怕尚在人间。她答应弟子的条件,或许正欲藉此物之力,对付东方不败,营救其父。” 庵堂內一时静默。恆山三定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仕么。定閒师太长嘆一声:“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与我正教衝突渐少,江湖倒也得了十数年表面太平。若任我行这大魔头脱困重出————以其昔日野心与狠辣手段,江湖免不了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定静师太相对乐观,安慰道:“师妹也不必过於忧虑。即便任我行脱困,首要之事也是与东方不败清算旧帐,魔教內斗之下,无论何方胜出,必然元气大伤,短期內未必有余力再搅动江湖风云。” 林平川此时躬身道:“弟子未经师父允许,便以剑谱与那任盈盈交易,虽为查探消息,亦有结交魔教之嫌,请师父责罚。” 定閒师太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川儿何罪之有?你此举是为本门安危计,行事之前已然深思熟虑。那辟邪剑谱”於你、於恆山皆是无用甚至招祸之物,能以此换取紧要消息,免去本门一场潜在灾祸,乃是明智之举。更难得你心思通透,知那任盈盈心思深沉,並未与她深交,只做交易,此事你做得很好。” 她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又道:“若贫尼所料不差,那位任大小姐,恐怕不止想做一笔交易那么简单。她或许更想藉此机会结交於你,以你如今之武功剑法,他日或可成为她营救任我行的一大强援。” 林平川心中一震,对师父的洞察力敬佩不已,躬身道:“师父明鑑万里,弟子確实也有此感,故而交易达成后便即刻离去,不愿与之多有牵扯。” “如此便好。”定閒师太欣慰点头。 林平川最后道:“幸不辱命,从任盈盈处得了白板煞星的准確藏身之处。弟子趁夜前往,已將此獠诛杀。但在返程途中,却意外遭遇了正前去与白板煞星会合的乐厚。他见事已败露,欲对弟子狠下杀手,弟子被迫自卫,不得已————只得也將他击毙了。” “什么?你一日之內,连诛白板煞星和乐厚两人?”定逸师太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白板煞星是二十年前便凶名赫赫的老魔头,乐厚更是嵩山派顶尖高手,“大嵩阳手”名不虚传,便是她们姐妹也要小心应对。想不到林平川武功竟已精进至斯! 定逸师太旋即抚掌道:“杀得好!此二人屡次三番欲置你於死地,更是左冷禪推行霸业的爪牙,死有余辜!川几你何罪之有?你这是为武林除害,更是心系本门安危所致!”她性情刚烈,爱憎分明,早已因嵩山派逼迫恆山、谋害林平川之事与之彻底撕破脸面,心中再无半分同门之谊,只觉痛快。 定静师太也缓缓点头,语气沉静却坚定:“师妹说得是。左冷禪与其党羽,早已不將我恆山视为同道,而是欲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川儿此举是自卫,亦是反击,无过有功。” 定閒师太最后开口,一锤定音:“平川,你无需请罪。乐厚率眾伏杀你在先,你反击毙敌於后,合乎江湖道义。白板煞星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二人之间乃是私仇,更是正邪之爭。你此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於江湖,有护於恆山。不过此事,就此了结,莫要再向外人提及。” 林平川心中感动,深知师父师伯师叔们的回护之情。他之所以將此事原原本本道出,正是为了杜绝日后可能的隱患,避免像原著中令狐冲那般,被人利用因与魔教人物交往过密而遭人詬病,甚至与师门反目成仇。 而他对养育授艺之恩的师父与恆山派,抱有绝对的信任,这些事情自然无需隱瞒。 恆山三定此刻心中亦是惊喜交加,她们虽早知林平川天赋异稟,却也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修为达到这般骇人听闻的境界。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既是欣慰,却又似乎想起另一件事,面上神色微微转为凝重。 定静师太先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川儿,你武功大进,连诛二獠,本是天大的喜事。不过————还有一事,需得告知於你,你需冷静,切勿心急。” 定閒师太接过话头,缓缓道:“就在我们师姐妹从嵩山返回恆山后不久,华山派的岳先生曾亲自登门造访,告知了我们一件事。” 林平川闻言,心头一动道:“莫非————是平之表弟出了什么事?” 第106章 华山风波,林平之出走! 第106章 华山风波,林平之出走! 原来自他从少林寺下山遭袭后不久,华山派也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当岳不群夫妇听闻恆山三定亲上嵩山为林平川问罪时,他们二人亦立刻动身,欲前往助阵。不料他们尚在途中,定閒师太三人已与嵩山派暂息干戈,返回了恆山。 恰在此时,或许是窥得华山派內部空虚,身为华山派二弟子的劳德诺突然发难,趁林平之不备將其制住,並以华山脚下隱居的林震南夫妇性命相要挟,逼问林家辟邪剑谱”的下落。 幸而大师兄令狐衝心思机敏,察觉林平之与劳德诺二人久未在山上露面,心生疑虑,及时赶到了林震南夫妇隱居的小院。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林震南夫妇已遭酷刑折磨,奄奄一息,林平之亦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待林平之甦醒后,悲愤交加,第一件事便是亲手一剑刺死了罪魁祸首劳德诺。 “所以,平之他————离开了华山?”听闻这惨痛的经过,林平川虽早有预感,心头仍不免巨震,声音低沉了几分。 然而,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他熟知原著轨跡,岳不群对辟邪剑谱”的执念极深,此事时间点如此巧合,劳德诺虽是嵩山棋子,但背后是否另有隱情? 想及此处,林平川心中思绪转动,但神色却还是如常。 “岳先生闻讯赶回华山时,林平之已留下了一封书信,不告而別。”定閒师太提起此事,不禁轻轻嘆息,佛珠在指尖缓缓捻动,眉宇间充满了对命运无常的感慨与对林平之的怜悯。 见林平川沉默不语,定閒师太继续温言道:“岳先生曾在庵內向贫尼详述原委,坦言那劳德诺实是左冷禪多年前安插在他门下的眼线。岳先生为了大局,多年来隱忍不发,佯装不知,只为不引起左冷禪的警觉,却未料到此獠竟敢趁他下山之际,行下如此歹毒之事!” 定静师太在一旁补充道:“林平之离去后,岳先生心中愧疚难安,不久便亲自登上恆山告罪。只是那时————川儿你尚下落不明,此事便暂且压下。” 定逸师太心真口快,也开口劝慰道:“川,此事阴差阳错,岳先生亦有他的难处,你莫要过於怪责於他。” 林平川摇摇头,神色复杂,语气沉痛却並无迁怒之意:“师父、师伯、师叔明鑑,徒儿怎会因这等奸人恶行怪罪岳师伯?只是感嘆我平之堂弟命运多舛,福薄至此————” 定閒师太见他深明大义,眼中露出讚许之色,頷首道:“川儿你能如此明理,为师心甚慰。岳先生事后已將林震南夫妇接回华山好生调养,並已派出弟子四处寻访平之的下落。” 定静师太亦道:“若川儿你心中牵掛,我恆山派也可派遣弟子下山,助你一同寻找。” “多谢师伯好意,但不必如此兴师动眾了。”林平川再次摇头,语气坚决。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堂弟的性子了,经此巨变,身心受创,以林平之那敏感偏执又急切的性格,恐怕早已下定决心,走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挥刀自宫,修炼那邪门的辟邪剑谱”。 早在半年前见性峰上,他便从林平之眼中看到了对重振林家威望的执念,只是这剑谱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烈。如今这番遭遇,无异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初他將剑谱归还,本意是彻底撇清嫌疑,避免如原著令狐冲那般被猜忌,却未曾想反而可能加速了林平之的悲剧。 沉思片刻后,林平川收拾心情,拱手郑重道:“师父、师伯、师叔,徒儿思忖再三,准备近日亲往华山一行。一来探望震南伯父与伯母,二来,也当面向岳先生致谢,感谢他对林家的照拂之恩。” 定閒师太闻言,微微頷首,目光中充满睿智与慈悲:“嗯,理当如此。岳先生虽有过失,然事后弥补尽心尽力,你亲自前往致谢,方显我恆山弟子知礼明义。江湖风波恶,此行你需谨言慎行,既全同道之谊,亦需保全自身。见到岳先生,代贫尼问好。”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林平川躬身应道。 数日后,林平川抵达华山脚下。但见千峰叠翠,万仞开屏,奇松怪石掩映其间,云雾繚绕,气象森然,与恆山的清幽秀美迥然不同。他沿著著名的“千尺幢”、“百尺峡”等险道拾级而上,心中那份关於岳不群与“辟邪剑谱”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此行他既要探望伯父伯母,致谢岳不群夫妇,也要亲自观察,印证心中猜想。 將至山顶平台,已能望见华山派建筑的飞檐。恰在此时,只见一道熟悉的、 略带惫懒的身影正从一旁的练剑坪走来,手中还提著一个酒葫芦,不是令狐冲又是谁? 他似乎刚练完剑,额角见汗,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未从近日的变故中完全摆脱出来。 令狐冲抬头间也看到了林平川,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快步迎了上来:“林兄?!真是你!方才听山下巡守的师弟传讯,说有位恆山派的师兄来访,我猜便可能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令狐兄。” 林平川拱手还礼,注意到令狐冲眉宇间的鬱结,知他仍为林平之之事耿耿於怀。 令狐冲用力拍了拍林平川的肩膀,嘆道:“林兄,你来了就好!平之师弟的事————唉,我————”他摇了摇头,懊悔之情溢於言表。 这时,一个穿著淡红色衫子的少女也从正气堂方向快步走来,正是岳灵珊。 她见到林平川,眼睛先是一亮,喊了声“林师兄!”,但隨即神色迅速黯淡下去,走到令狐冲身边,低声道:“大师哥,爹娘已知晓林师兄到了,正在正气堂等候。”她看向林平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轻声道:“林师兄,一路辛苦了。” 林平川將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微嘆,宽慰道:“令狐兄不必过於自责,岳师妹也请宽心。世事难料,非一人之过。平之弟的下落,我们再从长计议。” 隨后,林平川在令狐冲和岳灵珊的陪同下,前往正气堂拜见岳不群与寧中则夫妇。 岳不群面容清癯,一如既往的儒雅谦和,但眉宇间难掩一抹深深的惋惜与愧疚之色。他见到林平川,未等其开口,便率先长嘆一声,语气沉痛:“平川师侄,你来了————唉,关於平之之事,岳某实在是——管教不严,识人不明,以致酿成如此大祸,愧对林总鏢头託付,更无顏面对师侄你啊!”他言辞恳切,將责任揽於自身。 一旁的寧中则亦是面带戚容,她性情刚烈爽直,此刻更是眼圈微红,接口道:“川儿,此事我们夫妇难辞其咎。那劳德诺狼子野心,欺师灭祖,害得平之侄儿差点家破人亡,我与你岳师伯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只恨未能早日清除此寮!”她话语中充满了真切的愤恨与自责。 林平川一边恭敬回礼,一边暗自仔细观察岳不群。只见其頜下鬍鬚自然,喉结明显,声音虽因情绪低落而略显低沉,却並无尖细之感,举止气度仍是从容不迫的君子风范,並无原著中自宫后可能出现的细微女性化特徵。他心中稍安,看来此间变故,確係劳德诺个人恶行,岳不群尚未走上那极端一步。 林平川语气平和而诚恳地回应道:“岳师伯、寧师叔言重了。奸人作恶,防不胜防,此事罪在劳德诺与幕后指使之左冷禪,二位长辈不必过於自责。平川此次前来,一是探望伯父伯母,二来正是要感谢师伯师叔在林家遭难之后,对震南伯父一家的悉心照料与维护之恩。” 岳不群见林平川如此通情达理,面色稍霽,但依旧嘆道:“师侄宽厚,岳某更是惭愧。”为证清白,他主动唤道:“冲儿,你进来,將当日情形再与你林师弟分说一遍。” 令狐冲应声而入,神色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重。他详细敘述了当日发现异常、赶去救援却为时已晚的经过,说到林平之手刃劳德诺时,他语气顿了顿,面露难色:“————林师弟当时悲愤至极,定要立刻手刃仇人。我————我念及师父不在山上,私自处决同门恐有不妥,便出言劝阻,想等师父师娘回来再行发落。没想到————因此与林师弟起了爭执,他或许————是误会我有意包庇那恶贼。” 岳不群接口道:“正是如此。平之侄儿復仇心切,未能体会冲儿的顾虑。待我夫妇回山,劳德诺已伏诛,平之亦留书出走。信中言道,多谢我二人收留授艺之恩,然他自觉无顏再留华山,只恳求我们照看他双亲————唉,这孩子,性子太过刚烈了。” 林平川静静听完所有敘述,心中已然明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与关键关节。 他再次向岳不群夫妇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隱情。多谢岳师伯、寧师叔坦然相告,解我心中疑惑。也多谢令狐师兄当日及时援手,挽救平之弟性命於危难之际。平之弟年轻气盛,骤逢如此惨痛巨变,心性难免偏激,行事或有衝动之处,若有衝撞误会,平川在此代他赔罪,还望师伯师叔及令狐师兄海涵。他的去向,我自会留心寻访。”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至于震南伯父与伯母,还需继续劳烦师伯师叔费心照料,此恩此德,林家与平川,皆铭感五內。” 林平川的回应,逻辑清晰,情理兼备,既表达了对华山派及时援手的感谢,也体谅了令狐冲当时的处境与顾虑,更將林平之的过激行为归因於惨痛遭遇,全了双方顏面,显得沉稳、周全而又不失立场。 岳不群与寧中则见他如此明事理、识大体,心中暗赞定閒师太教徒有方,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弟子,同时又不免对林家发生的变故更添几分唏嘘感慨。 正气堂內,一时笼罩在一种复杂难言、既有宽慰又有沉重遗憾的气氛之中。 在拜见过岳不群夫妇后,,在令狐冲的亲自陪同下,前往后山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房舍內探望林震南夫妇。院落显然经过精心挑选,远离前山喧囂,便於静养。 二老被安置在洁净的房內,虽有华山派弟子悉心照料,汤药不缺,但伤势实在沉重,面容憔悴枯槁,气息微弱,可见当时受创之深,几乎去了半条性命。他们见到林平川进来,浑浊的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如同在无边黑暗中见到了亲人,未等开口,泪水已先涌出,颤抖著伸出手,紧紧抓住林平川的衣袖,哽咽难言。 “川儿————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林震南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平儿他————他性子倔,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们————我们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说罢,老泪纵横。 林夫人也泣不成声:“川儿,你如今在江湖上已颇有声名,本事大————伯母求你,若————若有机会见到平之,定要代我们照拂他一二————劝他————万事想开些,平安就好————” 听著二老字字血泪的託付,林平川心中酸楚难当,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意。 他心中已清楚地知道林平之很可能已踏上那条不归路,此生怕是再难回头享受天伦之乐,但这残酷的真相,他又如何能对这两位奄奄一息的老人说出口? 尤其令他已留意到,林震南夫妇言语中只痛惜儿子离去,担忧其安危,却对辟邪剑谱”只字未提,显然林平之尚未將剑谱之事告知林震南夫妇。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好好养伤。我与平之都是林家子弟,我自然会尽力寻他,护他周全。” 林平川郑重承诺,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 第107章 应对,风太师叔! 第107章 应对,风太师叔! 拜访过心情沉重的林震南夫妇后,林平川心绪沉重,便向岳不群与寧中则告辞下山。岳不群夫妇执意亲自相送,三人遂缓步来到华山山门处。 时近黄昏,落日熔金,为险峻的华山群峰披上了一层暖色,但山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此处远离派中弟子日常活动的喧闹区域,显得格外清静,正適合谈及些不便为外人道的隱秘话题。 林平川停步转身,拱手郑重道:“岳师伯、寧师叔,千里相送,终须一別,就请二位留步吧。” 岳不群轻轻摇头,面容在夕照下更显温润,语气却极为诚恳:“平川贤侄何出此言?你於我华山派,先是联手退敌,后又於剑气二宗前来逼宫时仗义出手,维繫我派声誉,此等恩情,岳某与內子铭记於心。莫说只是送到山门,便是再远些,也是应当的。 他这番话將林平川对华山的帮助一一提及,既显感激,也暗含了將双方视为休戚与共的盟友之意。 一旁的寧中则亦是爽快接口,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川儿,你与我华山,与岳师兄和我,何须如此见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恆山与华山更是唇齿相依。莫非是定閒师姐平日里將我们夫妇当作外人叮嘱,才让你这般客气? ”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意在拉近彼此距离。 林平川见二人言辞恳切,情意真挚,倒是不好再坚持,只得再次欠身道:“师伯、师叔言重了,是平川思虑不周。 沉默片刻,林平川神色转为凝重,声音也压低了些许,道:“岳师伯,寧师叔,劳德诺虽已伏诛,但其背后乃是左冷禪。此事过后,嵩山派那边,还需万分小心才是。” 岳不群頷首,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山峦,沉吟道:“贤侄所虑极是。不过,经过去岁至今一连串风波—一先是那群来歷不明高手围攻华山、而后剑宗又上山逼宫,乃至嵩山携眾上恆山问罪却鎩羽而归,反令令师定閒师太当眾宣布脱离五岳剑派,此事已成江湖笑谈!左盟主纵然势大,短期內行事想必也会更趋谨慎,以免再生事端,损及声望。“他分析得条理清晰,显然对此已有深思。况且,劳德诺身份特殊,乃嵩山安插的暗桩,左冷禪即便心有痛恨,明面上也绝难藉此发难,只能暗施手段。 林平川微微点头,认同岳不群的判断,但隨即话锋一转,提到了更深的忧虑:“师伯分析得是。不过,还有一事,“辟邪剑谱“动人心魄,乃江湖中无数人覬覦之物。小侄担心,左冷禪明面不便动作,或会以此剑谱为引,暗中编织罪名,混淆视听,对华山派不利。 j 闻听“辟邪剑谱“四字,岳不群与寧中则神色皆是微微一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意味复杂。岳不群缓缓吸了口气,肃然道:“贤侄提醒得是。此物確乃祸端之源,我与师妹自会加倍留意,绝不让小人有机可乘。“寧中则也重重点头,眼神锐利,显然已將此事放在心上。 见已尽提醒之责,林平川不再多言,后退一步,对著岳不群夫妇深深一揖:“既如此,岳师伯,寧师叔,多多保重,平川就此別过! ” “贤侄一路珍重!“岳不群与寧中则同时还礼。 直起身,林平川不再犹豫,转身迈步,玄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下山小径的苍茫暮色之中,唯有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为这场隱秘的告別更添几分肃杀与莫测之意。 岳不群夫妇佇立原地,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方才对视一眼,转身缓缓步入愈发深邃的华山夜色里。 下山之后,林平川並未急於离开关中,反而折向东南,朝著与华山並称、同属秦岭支脉的少华山而去。 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拜访隱居於此的风清扬风太师叔。 回想起上次风陵渡外的相遇,林平川心中充满感激。彼时承蒙风太师叔青眼,授以绝世剑法“独孤九剑“,此恩已重如山岳。而后,在嵩山派携眾上恆山兴师问罪的关键时刻,风清扬又暗中吩咐剑宗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前来助阵。此举一则为林平川的剑法来歷作证,化解嫌疑;二则凭空为恆山派增添三名一流剑客,令左冷禪一伙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妄动。这份回护之情,林平川一直铭记於心。如今既到关中,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少华山虽不及华山险峻,却也峰峦叠翠,清幽奇秀。林平川沿著人跡罕至的小径蜿蜒而上,但见古木参天,流泉淙淙,云雾繚绕间,恍若仙境。他依著记忆,来到一处背靠悬崖、面临深谷的僻静所在。几间以粗竹和茅草搭成的屋舍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简朴至极,却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透著一股远离尘囂、遗世独立的意味。 尚未走近,便听得一个清朗中带著几分欣慰的声音从屋內传出:“来了便进来吧,莫非还要老夫出迎不成? ” 林平川闻声一笑,推门而入。只见风清扬正坐在一张竹椅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但面色却不再是记忆中的“面如金纸“,而是红润饱满,目光开闔之间精光內蕴,虽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往日那沉疴缠身的衰败之气竟已一扫而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弟子林平川,拜见风太师叔!“林平川上前恭敬行礼。 风清扬摆手让他起身,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抚须笑道:“不过约莫一年不见,你小子不仅剑意更显圆融,连內力修为也精进如斯,竟已至浑然磅礴之境,当真可喜可贺!看来近月来江湖上盛传你在见性峰剑败余沧海等人,並非虚言。” 林平川谦逊道:“太师叔法眼如炬,弟子这点微末进步,实在瞒不过您。些许虚名,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 “机缘亦是实力的一部分。“风清扬淡淡道,隨即示意林平川坐下,“你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这老头子吧?有何疑难,但说无妨。” 林平川略一沉吟,道:“太师叔,弟子近日修炼,於剑道一途似有所得,却又感迷茫。若遇高手,其招式已臻化境,乃至无跡可寻,如天马行空,又该如何应对?“他此言虽未明指东方不败,但所指正是那等已达无招之境的绝顶人物。 风清扬听罢,眼中露出追忆之色,缓缓道:“你能问出此言,可见已窥得上乘剑道的门径。招式之妙,存乎一心。若对手也已达到无招之境,那便是真正的高手相爭了。届时,什么虚招、实招、诱招、破招,都已无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胜负之数,便看临场机变、功力深浅、心志毅力,乃至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这等较量,已非单纯剑术比拼,更是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境界的全面交锋。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寂寥与嚮往:“当今之世,能达到此等境界者,已是凤毛麟角,若能遇上一两位,便是你毕生的运气,可印证毕生所学。 老夫这一生,纵横江湖数十载,也不过遇上过三位而已。” 林平川心中一动,顺势提到了林家的“辟邪剑谱“,请教风清扬对此可有所知。 闻听“辟邪剑谱“四字,风清扬神色难得地一肃,沉吟良久,方道:“你林家先祖远图公,便是老夫適才所言的三位高手之一。当年与他论剑,其剑法之奇、之快,至今思之,犹觉惊才绝艷。“他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相较於老夫所遇前两位高手气象之恢弘、根基之浑厚,她的剑路更偏奇诡狠辣,专走偏锋。但出手之快,当真如鬼如魅,动若脱兔,疾若闪电,往往对手尚未看清来路,剑锋已至咽喉。非身法、眼力、反应、胆识俱臻化境者,绝难抵挡其雷霆一击。” 林平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太师叔慧眼如炬,点评精闢。只是————您有所不知,那辟邪剑谱威力虽大,修炼之法却————却有一桩天大的弊端,需————需“挥刀自宫“,断绝阴阳,方能练成那鬼魅般的速度与阴狠內力。” 风清扬闻言,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一变,眼神变得极其古怪复杂,盯著林平川看了半晌,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惊愕、恍然、惋惜、唏嘘交织,最终才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远图公晚年剑法虽更显诡厉,性情却似乎有些————有些孤僻乖张,竟是源於此———— 唉!可惜,可嘆!“他显然瞬间想通了许多困扰他多年的疑惑,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借著这个话题,林平川神色黯然,又將福威鏢局惨案、林平之拜入华山、以及近日被劳德诺所害、父母垂危、林平之受刺激留书出走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言语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说起来,若非当初弟子为了避嫌,当眾將剑谱交还平之,他或许也不会轻易遭人覬覦,以致酿成今日惨剧——弟子每思及此,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j 风清扬静静听完,默然片刻,方道:“痴儿,此事如何能怪你?你归还家传之物,乃是光明正大、合乎情理之举。是福是祸,皆由人自招,亦由天定。那孩子身负血海深仇,心性本就偏激执拗,即便没有剑谱在手,遭遇此等家门巨变,也难免会心志扭曲,走上极端。你已尽己所能,问心无愧,不必过於苛责自己。“他的语气平静而超然,带著看透世情沧桑的智慧,却也隱含著一丝对命运弄人的无奈与对林平之这个后辈悲剧的怜悯。 林平川听闻这番开解,心下稍宽,又提及自己此前遭嵩山派乐厚勾结白板煞星伏击之事。 “白板煞星?“风清扬略感意外,白眉微挑,“此獠当年在西北一带恶名昭彰,行事狠毒,老夫昔年游歷之时,本欲顺手除去这祸害,却因一桩急事耽搁。 待数年后再去寻他踪跡,此人竟已销声匿跡,仿佛人间蒸发,没想到竟是投靠了嵩山派,甘为鹰犬。“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陷入沉思,“说起此事,倒让老夫忆起一桩旧事。昔年左冷禪的授业恩师,似乎也曾往西北游歷,在他离开后不久,白板煞星便偃旗息鼓。那时正值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爭斗白热化,无人有暇留意此等边陲小事。如今看来,恐怕那时,白板煞星便与左冷禪的师门有了勾结,乃至被其收服或招揽。” 林平川静听风清扬剖析这段武林秘辛,心中对嵩山派布局之早、谋划之深又有了新的认识,暗忖左冷禪野心之大,远超常人想像。他隨后坦言,自己归来后,凭藉大成境界的“神照经“,已先后將白板煞星与乐厚毙於掌下。 风清扬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讚嘆道:“好!杀伐果断,除恶务尽!白板煞星作恶多端,乐厚助紂为虐,皆死有余辜。你能凭一己之力剷除二獠,足见武功已臻化境。放眼当今江湖,能与你匹敌者,確实屈指可数了。 然而,林平川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色,沉吟道:“太师叔明鑑。只是————嵩山派势大,左冷禪行事更是咄咄逼人,惯用阴谋诡计。弟子思忖,欲暗中剪除其羽翼,逐步削弱其实力,以遏其野心。但又恐此类行事不够光明正大,他日若传扬出去,江湖上不明就里之人或会非议,恐连累恩师与恆山派的清誉——————” 风清扬闻言,白眉一挑,目光如电直视林平川,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小子,你莫非忘了当初老夫在风陵渡传你剑法时说过的话?江湖风波恶,人心险似鬼。若旁人对你施展阴谋诡计,步步紧逼,你待如何应对? ” 林平川一怔,旋即想起风清扬当初那振聋发聵的教诲,心中似有明光闪过,豁然开朗,当即接口道:“————太师叔教诲,弟子岂敢或忘!自是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付此等卑鄙小人,若仍拘泥於君子之道,岂非迁腐不堪,自缚手脚?” “正是此理!“风清扬拊掌喝道,声若金石,“那你且说说,你师父定閒师太,对於你击杀白板煞星与乐厚之事,又是何態度?“林平川便將在无色庵中,定閒师太认为他“无罪有功“、“为江湖除害“、“左冷禪其心可诛“的论断坦然说出。 风清扬听后,纵声长笑,笑声清越,在幽静的山谷中迴荡:“你听听!连你师父那位方外之人,身为佛门高僧,都能如此明辨是非,通达权变,不囿於腐儒之见!她身为恆山一派掌门,尚能洞察时局,不拘泥於虚名俗礼,你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反倒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俯仰天地。只要心存正道,是为了遏制奸邪,保全自身与师门,手段略作权变,有何不可?何必在意那些不明真相者的蜚短流长!须知这江湖,从来就不是纯白无瑕,弱肉强食本就是部分真相。一味忍让退缩,只会让邪魔歪道更加猖獗,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惊雷炸响,彻底驱散了林平川心中最后的顾虑与迷惘。他只觉得豁然开朗,胸中块垒尽去,一股浩然之气与昂扬斗志油然而生。他倏然起身,整肃衣冠,对著风清扬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无比:“多谢太师叔当头棒喝,弟子愚钝,如今彻底明白了!必不负太师叔与师父期望!” 夕阳的余暉透过茅屋的窗欞,柔和地洒在二人身上,將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风清扬看著眼前这位已然褪去青涩、自光坚毅、武功与心性皆已臻一流的传人,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期待。 他知道,这片沉寂已久的江湖,即將因这个年轻人的抉择与行动,再起波澜。但这一次,他深信,林平川必將走出一条与他自己当年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许真能涤盪污浊,还这江湖几分清明,不復当年他的遗憾与覆辙。 第108章 过往,传闻。 第108章 过往,传闻。 翌日拂晓,天光未大亮,少华山主峰—海拔高度居秦岭东段之首的朝阳峰之巔,已是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此处地势险绝,四壁如削,唯有一片不足数丈方圆的平台凸出山体,名为“摘星台”。台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繚绕;台旁几株古松虬枝盘曲,顽强地扎根於岩缝之中,姿態苍劲。 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將云海染上淡淡的青灰色。晨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带著侵人的寒意。林平川与风清扬便在这天地相接之处相对而立,脚下云气舒捲,仿佛置身仙境。群山皆在脚下,唯闻松涛阵阵,更显此地清寂空灵。 “川儿,进招吧。”风清扬青袍微动,手中只持一截三尺来长的松枝,枝头犹带几点翠色露珠。他隨意一站,身形似乎与身后巍峨的山崖、身旁傲立的古松融为一体,周身气息圆融无碍,竟无半分破绽可寻。 林平川心知这是难得的机会,肃然拱手:“请太师叔指点!”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呛哪”出鞘,剑身映著初现的晨曦,化作一道清冷寒光,直取中宫。这一剑看似平实,却蕴藏“独孤九剑”攻敌必救的精义,剑势起处,已有隱隱风雷之声。 风清扬目光微亮,赞道:“来得好!”手中松枝不闪不避,轻轻点出,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上林平川的剑脊。这一搭看似轻柔,却蕴含一股绵柔韧劲,林平川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奇异力道,如漩涡般欲引偏自己的剑路。他当即沉腕变招,剑尖颤动,幻出点点寒星,如疾风骤雨般洒向风清扬周身大穴,剑气激盪,將平台上的些许尘埃尽数捲起。 风清扬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只以手中松枝应敌。那截枯枝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直指要害;时而如大江奔流,磅礴大气,封堵八方;时而又如柳絮飘飞,轻灵莫测,借力打力。他招式信手拈来,全然不拘泥於形式,往往於看似绝无可能之处生出奇妙变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化解林平川的凌厉攻势。偶尔反击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逼得林平川气势一滯,回剑自守。 顷刻间,两人已在这险峻峰顶交手数十招。剑光闪烁,松枝纵横,身影交错。林平川將“独孤九剑”的种种妙诣发挥得淋漓尽致,“破剑式”、“破枪式”、“破鞭式”等意境隨心转换,剑光霍霍,森寒的剑气將二人身影笼罩其中。他內力雄浑,剑势愈发凌厉,剑风激盪,吹得周围松针簌簌落下,甚至在不远处的岩壁上留下浅浅划痕。 然而,风清扬便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林平川剑法如何变化迅疾,总能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应对。他的“剑招”已臻“无招”之境,意在剑先,神在意前,往往林平川剑招甫出,其意图已被洞察,那截松枝所指之处,必是林平川剑法运转中那稍纵即逝的滯涩或薄弱之处。 林平川只觉压力越来越大,风清扬的“剑”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空无一物,自己的精妙剑招竟有种无处著力的感觉。他知道,在剑法境界与经验上,风太师叔確实胜自己一筹。 心念电转间,林平川剑势陡然一收,身形晃动,竟如鬼魅般绕著风清扬游走起来。他这一步踏出,姿態飘逸灵动已极,如弱柳扶风,轻盈摇曳;又如飞鸟投林,迅捷无伦。正是古墓派轻功的精髓一夭矫空碧。但见他足尖轻点岩石凸起、甚至偶尔借力於摇曳的松枝,每一步都妙到毫巔,借力微妙至极,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速度快得几乎在清冷的晨光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长剑更是配合这绝世身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光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仿佛织成一张无形剑网。 风清扬“咦”了一声,眼中讶色更浓。林平川这身法之奇、之快、之变幻莫测,远超他预料。他手中松枝连点,虽仍能守住门户,但已不似先前那般从容写意。林平川的身法太过灵动,往往他招式甫出,对方已凭藉匪夷所思的步法变换方位,使得他许多精妙的后著竟落了空。有好几次,林平川更是凭藉近乎直角转折的诡异步法,几乎切入他身前尺许之地,逼得这位剑术大宗师也不得不稍退半步,以空间换取应对之机。 又斗得十余招,风清扬忽地长笑一声,手中松枝划出一个浑圆无瑕的弧线,一股柔韧磅礴的力道如潮水般盪开林平川长剑,隨即身形如云般向后飘退丈余,稳稳立於崖边一块青石之上,朗声道:“好了,到此为止!” 林平川闻言,立刻收剑凝立,恭敬道:“太师叔剑法通神,弟子远远不及。” 风清扬抚须看著林平川,目光扫过四周被剑气松枝劲风扫落的断针与痕跡,眼中满是激赏:“川儿,你不必过谦。你的剑法已得无招”之三昧,放眼天下,能与你比拼剑术者,確已寥寥。假以时日,超越老夫亦非难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平川身影之上,嘆道:“更让老夫惊嘆的,是你这身轻功身法。 灵动超逸,变幻莫测,已称得上江湖一绝!依老夫看,纵然是昔年以辟邪剑法称雄、身法如鬼如魅的林远图,在纯粹的身法变幻与灵动上,也未必能及得上你此刻!” 林平川躬身一礼,诚恳言道:“太师叔谬讚,实令弟子惶恐。此身法並非弟子自创,乃是机缘巧合,得窥前辈遗泽,方能略窥门径。” “哦?”风清扬白眉一挑,兴趣更浓,“是何来歷?竟有如此精妙步法,老夫纵横半生,亦是闻所未闻。” 林平川坦然道:“不瞒太师叔,此身法根基,乃是传承自古墓一派。” “古墓派?”风清扬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这名称倒是陌生得紧。是何方高人创下的道统?” “正是。”林平川点头,语气中带上几分敬仰,“这古墓派,据弟子所知,乃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神鵰大侠杨过,与其夫人小龙女前辈,归隱后所传下的道统。” “神鵰大侠杨过?”风清扬闻言,身躯竟是微微一震,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深的惊愕与追忆,他沉默良久,目光望向云海深处,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悠远:“竟是————杨过大侠的传承————难怪,难怪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轻功!说起来,老夫这门赖以成名的独孤九剑”,与这位传奇般的神鵰大侠,亦曾有过一段意想不到的渊源。” 林平川心中大动,知道即將听到一段武林秘辛,当下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风清扬仰首望天,此时朝阳已完全跃出云海,金光万道,映得云蒸霞蔚,壮观无比。他的语声也变得縹緲起来,仿佛在与往昔对话:“那是老夫年少气盛、 四处游歷之时。偶然行至襄阳故地左近,於一处人跡罕至的无名荒谷之外,发现了一些前人遗刻。其上所载的剑理精义,深奥绝伦,迥异世间任何已知剑法,正是这独孤九剑”的根基所在。”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烁,继续说道:“而在那荒谷更深处,老夫曾见一方光滑如镜的巨岩,上面赫然有以极为精深指力刻下的数行字跡。那字跡苍劲孤傲,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所述皆是平生快意恩仇与些许憾事,落款————正是西狂杨过”四字!留言之旁,尚有一尊歷经风雨、已显模糊的石雕巨禽之像,形態古拙。彼时老夫便心有所感,疑心那处荒谷,或许曾是神鵰大侠晚年隱居悟剑、缅怀故人之所。只是年代久远,真相已难考证。如今听你亲口提及古墓派与杨过大侠,方知这段缘分,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林平川亦是感慨万千,接口道:“太师叔此缘,当真奇妙。据弟子所知,古墓派渊源实则更为久远,其初代祖师,乃是一位惊才绝艷的奇女子,名为林朝英。” “林朝英?”风清扬微微蹙眉,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正是。”林平川语气恭敬,“这位林朝英女侠,才情武功,冠绝当时,曾与全真教创派祖师王重阳真人相交莫逆,彼此引为知己——”他便將林朝英与王重阳那段缠绵悱、终成憾事的过往,如何倾心,如何因缘巧合未能相守,林朝英又如何因爱生“爭”,创製出古墓派武功,其初衷並非为了杀伤,而是旨在处处克制、招招抢先,以求在武学上“胜过”王重阳,以证己道。以及王重阳后来得知真相,潜入古墓,见到《玉女心经》所载武功精妙,心中震撼佩服,乃至后来华山论剑夺得九阴真经”,悟得武学至理后,亦不忘將部分奥义留在古墓石棺之內,以期后人能融会贯通等武林秘辛,一一娓娓道来。他敘述详尽,將前辈高人的恩怨情仇、武学爭锋与胸襟气度,描绘得如在目前。 风清扬听得入神,尤其是当林平川提及九阴真经”残篇时,他猛地一怔,眼中精光爆射:“九阴真经”残篇?你当初传给老夫那篇易筋锻骨的法门,玄奥精深,这一年来我受益无穷,一直不知其完整来歷,只道是前辈高人所遗的养生妙诀。听你此言,莫非————竟是源自那九阴真经”?” 林平川肯定地点头道:“依弟子在古墓中所见所闻,以及对本派典籍的参详,王重阳祖师留在古墓中的,確是九阴真经”的部分精要。以那法门之效验与太师叔所述来歷推断,您所修习的,十有八九便是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无疑。” 风清扬抚掌,继而长嘆一声,感慨万千:“原来如此!想不到老夫一身艺业,这剑法,这內功根基,竟与这许多前辈高人皆有如此深的牵连。造化之奇,莫过於此!尤其是林朝英女侠,为情所困,却能另闢蹊径,创出如此一套旨在克制而非杀戮的绝世武学,其才智之高,心性之奇,当真令人钦佩不已!”言语间,充满了对百年前那位奇女子风范的无限嚮往与敬仰。 林平川见风清扬兴致勃发,谈兴正浓,便也不作隱瞒,將自己当年如何为探寻一门失传武功的线索,如何根据零星传说找到终南山后山,如何发现那隱蔽在瀑布激流之下的幽深水道,又是如何鼓起勇气,潜入那阴冷幽暗、机关重重的古墓经歷,细细说了一遍,其中凶险处,虽平铺直敘,亦听得风清扬这等人物也时而凝神,时而頷首,嘖嘖称奇,末了言道:“这等前人遗泽,幽谷秘洞之奇遇,实乃天授机缘,强求不得。你能得之,亦是你的造化与心性所致。” 林平川隨后依言在少华山又盘桓了一日。这一老一少,名义上虽有师徒之谊,实则更似忘年知己,互相印证武学,谈剑论道,或於松下弈棋,或於泉边品茗,將各自对武学的理解、对江湖的洞察倾心交流。 风清扬经验老辣,见解精深,往往一言便能点醒林平川修行中的困惑;而林平川思路开阔,身兼数家之长,偶尔提出的新奇见解,亦能让风清扬抚须沉思,有所启发。二人皆感获益匪浅。 次日清晨,山间晨雾未散,林平川再次拜別。风清扬送至茅屋外竹篱旁,並不远送,只负手而立,望著层峦叠嶂的远山,淡淡道:“江湖路远,风波不止。 你如今羽翼已丰,前程广大,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即可。去吧,好自为之。” 林平川心知此老不喜俗礼,亦不多言,对著风清扬的背影郑重一揖,深深行了一礼,而后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沿著下山小径迤邐而去,身影渐渐融入乳白色的晨雾与苍翠的山色之中。 风清扬独立篱前,良久未动,直至林平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他抬头望向已然明朗的天空,云捲云舒,山风拂动他雪白的鬚髮,心中一片澄澈寧静。 第109章 辟邪剑出 第109章 辟邪剑出 刚平静了不久的江湖,又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被两则迅速传开的消息激起千层浪,引得各方震动。 其一,是嵩山十三太保中排名第四的“大阴阳手”乐厚突然离世。嵩山派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症,暴毙而亡。然而乐厚身为成名多年的高手,內功修为精湛,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一场“急病”夺去性命?这说法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只是嵩山派对此事讳莫如深,態度强硬,外界纵有万千猜测,也无人敢当面质疑这五岳剑派的盟主宗门,只能私下议论,暗流涌动。 另一件事,则发生在巴蜀之地。青城派近日连遭厄运,门下弟子频频遇袭,死伤不少。更令人震惊的是,青城派三代弟子中的翘楚,“青城四秀”之一的罗人杰,竟被人梟首,头颅高悬於青城山脚下一个小县城的城楼之上!此举无疑是公开向整个青城派宣战,消息传出,整个巴蜀武林为之譁然。 罗人杰此人,林平川並不陌生。当初在江西境內,此人曾联手一眾青城弟子截杀於他,被他废去右手。若非当时顾忌其师余沧海,林平川那一剑便要了他的性命。如今罗人杰落得如此下场,林平川闻讯后,心头不由一动,已然猜到了那暗中对青城派痛下杀手之人。 放眼江湖,与青城派有深仇大恨者不少,但有如此强烈动机、且甘愿冒险採取如此酷烈手段之人,恐怕只有一个一林平之。 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林平川不禁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想起不久前林震南夫妇在病榻上的殷切託付,他摇了摇头,不再犹豫,当即离开关中,南下直奔巴蜀而去。 离了少华山,林平川取道汉中,沿金牛道入川。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但见沿途层峦叠嶂,古木参天,险峻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繚绕。江水奔腾咆哮,如雷贯耳。 林平川玄衫飘飘,仗著一身卓绝轻功,於险峻山道中步履从容,时而如飞鸟般掠过深涧,时而如灵猿般攀上绝壁,欣赏著这雄奇壮丽的景色,倒也瀟酒自在。 不一日,便已入川,抵达青城山左近的一座小镇。此处距离青城派山门已近,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紧张气氛。林平川刚寻了家茶馆坐下,准备打听消息,便见七八名身著青城派服饰的弟子,面带悲愤与杀气,匆匆奔向镇外。 林平川悄无声息地潜至竹林边缘,借著一丛茂密修竹掩住身形,凝目向场中望去。这一看之下,心中不由一震。 只见被青城派弟子围在核心的那人,身形娜灵动,竟带著几分不似男子的轻俏。他穿著一件极为扎眼的翠绿缎子长衫,这衫子剪裁合体,质地华贵,在竹叶透下的稀疏光斑中闪闪发亮。袍角和衣袖上,都用金线精细地绣著大朵大朵的深黄色菊花,並以金带滚边,腰间束著一条金光灿烂的腰带。这一身打扮,可谓是十分的华丽灿烂,与这肃杀的场景格格不入。 再看那人面容,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俊朗的眉目间,竟平添了几分阴柔嫵媚之气,只是这嫵媚之下,是刻骨铭心的冰冷与怨毒。若非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林平川几乎不敢相认,这竟是当初那个虽有些骄纵但眼神明亮的堂弟林平之! 这巨大的变化,显然与他修炼那辟邪剑谱有关,林平川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与悲凉。 此时,四名青城弟子发声喊,同时挺剑攻上。两人分刺林平之左胸右胸,另外两人则长剑横扫,斩向其双腿,配合颇为默契,剑风凌厉,显是欲一举將其重创。 面对这四面夹攻,林平之却是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尖笑。但见他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残影。他右手伸出,在那两名刺向他胸膛的弟子手腕上迅速无比地一按,那两名弟子只觉得手腕剧痛,一股阴寒力道透入,长剑竟不受控制地迴转,“噗嗤”一声,反而插入了自己的小腹! 与此同时,林平之手臂迴转,手肘在那两名斩他下盘的弟子臂弯处轻轻一推。那两名弟子惊呼一声,长剑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自下而上,竟互相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四声悽厉的惨呼几乎同时响起,四名青城弟子已然倒地,两人腹中插著自己的剑,蜷缩抽搐;另外两人则被彼此的长剑贯穿,当场气绝,却因剑身卡住,竟仍诡异地直立不倒,手还紧握著剑柄。 林平之看也不看倒地毙命的四人,身形飘然退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他尖声道:“辟邪剑法,第二招花开见佛”,第三招江上弄笛”!你们这些青城派的废物,看清楚了么?”声音尖锐,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剩下的青城弟子,包括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这“三秀”在內,全都惊得呆了,面色如土,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林平之这诡异莫测、狠辣迅疾的出手,彻底震慑住了他们。 “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林平之目光如冰冷的针,刺向三人,“当初在福州,你们是如何欺辱我福威鏢局的?是如何像猫戏老鼠般耍弄我福威鏢局的?如今怎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青城派从上到下,果然都是缩头乌龟!余沧海那老狗自己不敢下山,就派你们这群废物来送死吗?” 他言语刻薄,身形一晃,剑光闪动,並不取三人性命,只是在他们手臂、大腿等非要害处留下道道血痕,衣衫破碎,极尽羞辱之能事。 侯人英三人又惊又怒,却被他那鬼魅般的速度与剑法嚇得心胆俱裂,只能拼命招架,狼狈不堪。 “小畜生!住手!”一声饱含怒气的尖喝传来,矮小乾瘦的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如一只大鸟般掠入竹林,脸色铁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眼见门下弟子死状悽惨,剩下的也被如此凌辱,怎能不怒? 林平之见到正主,眼中仇恨之火燃烧得更旺,尖声道:“余沧海!你终於捨得从乌龟壳里钻出来了?你不是做梦都想得到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吗?今日就让你这矮鬼开开眼!” 余沧海虽怒极,但毕竟是一派宗师,心中对辟邪剑法早有忌惮。他强压怒火,冷笑道:“狂妄小辈,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如此目中无人!”他自持身份,心想对方年轻,即便侥倖练成林家辟邪剑法也定然强不到哪里去,打定主意要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然而林平之根本不给他摆宗师架子的机会!余沧海话音未落,林平之身形已动!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绿影如轻烟般直扑余沧海,剑光暴涨,速度快得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余沧海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林平之的速度竟能快到如此地步!仓促间连忙挥剑格挡,將松风剑法使得泼水不进。但林平之的辟邪剑法不仅快,更是诡异绝伦,剑招往往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刺来。只听“嗤嗤”几声轻响,余沧海虽勉强护住了要害,但袍袖已被划开数道口子,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这一下交手,兔起鹃落,不过眨眼工夫。余沧海惊出一身冷汗,心中那点轻视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骇异与忌惮:“这剑法————竟如此邪门!速度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林平之一击得手,並不强攻,身形如鬼魅般飘开数尺,发出尖锐的嘲笑:“余观主,你这松风剑法,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也配称一派宗师?我林家剑谱的滋味如何?你处心积虑,害得我家破人亡,就为了这你连看都看不清的剑法吗?真是可笑!可怜!” 余沧海又惊又怒,但他毕竟是经验老辣之辈,强压住心头悸动,凝神应对。 他发觉林平之剑法虽快得诡异,身法如妖似鬼,但內力似乎並不如何浑厚。有几招剑刃相交,林平之的手臂明显微微一颤,剑上的劲道远不如自己数十年精修的功力沉雄。 “原来如此!”余沧海心下稍定,暗忖,“这小子定是修炼辟邪不久,剑速虽快,但內力却根基虚浮!我若稳扎稳打,以深厚功力护住周身,再寻隙以重手法破之,未必没有胜算!”想到此处,他內力暗催,剑上劲道加重了几分,守得更加严密,偶尔反击一剑,也带著沉猛力道,试图震开林平之的长剑。 林平之也似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以及自身內力不足的弱点。他身形飘忽,剑招愈发诡奇,绕著余沧海疾走,但余沧海守得极稳,如同磐石。林平之几次强攻,虽仗著速度在余沧海身上又添了几处无关紧要的轻伤,却始终无法突破其防御核心,反而自己手臂被震得隱隱发麻。他心知若久战不下,对自己不利,身形突然如轻烟般向后飘退丈余,与余沧海拉开了距离。 余沧海见对方退开,心中戒备更甚,他虽自信找到了对方弱点,但对林平之那鬼魅般的速度和防不胜防的诡异剑招,仍是心存极大恐惧,不敢贸然追击,生怕是诱敌之计。一时间,两人隔著数步距离对峙起来,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隱在竹林中的林平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微微摇头。他眼力何等高明,又早已看过那辟邪剑谱经文,深知其利。 林平之方才明明有数次机会,可以凭藉那鬼魅般的速度突施杀招,即便不能立刻毙敌,也足以让余沧海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但他却心存戏謔,只图折辱,每每在可以伤及要害时剑势一转,只在对方身上留下无关痛痒的轻伤。 “平之终究是江湖阅歷太浅,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林平川心道,“若他一上来便全力以赴,以快打快,不顾自身破绽,拼著受点轻伤,未必不能一剑杀了余沧海。 可他如此猫捉老鼠般戏弄,拖延下去,以余沧海的老辣,迟早会彻底看穿他內力不济的底细。一旦余沧海放下恐惧,稳守反击,平之速度虽快,但久战必疲,內力不继的弱点便会暴露无遗。到时莫说杀敌,自身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眼下,他已错失了击杀余沧海的最佳时机,再斗下去,最多是个两败俱伤之局,甚至可能被余沧海击杀。” 想及此处,林平川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在这气氛紧绷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竹林外传来:“余观主,今日之战,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眾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林平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竹林边缘,玄衫负手,神情平静。 余沧海一见林平川,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一僵。见性峰上惨败於林平川剑下的经歷,是他毕生耻辱,也是青城派声望大跌的根源,心中对其恨意与惧意交织。此刻见林平川突然现身,又想到他与林平之同出福州林家,顿时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若是这兄弟二人联手,我今日恐怕要葬身於此!” 林平之见到林平川,眼神复杂至极,有瞬间的躲闪与不易察觉的抗拒,隨即被更强烈的偏激与自负掩盖。他尖声道:“林平川?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平川不答林平之的话,目光先转向余沧海,淡淡道:“余观主,別来无恙?” 余沧海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林少侠!此事与你何干?林平之杀我门下弟子多人,岂能就此罢休!你莫非也要来插手我青城派的私怨?” 这时,林平之踏上两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阴森,他声音尖利地对著余沧海说道:“余沧海,你为了凯覦我家剑谱,差点害死我父母双亲,我福威鏢局中数十口人丁,都死在你青城派手下,这笔血债,今日要鲜血来偿!” 余沧海怒气上冲,適才的恐惧被激得化为暴怒,大声道:“我亲生孩儿死在你这小畜生手下,你便不来找我,我也要將你千刀万剐!你託庇华山门下,以岳不群为靠山,难道就躲得过了?”话音未落,他又是“呛哪”一声,长剑出鞘。 此时虽非夜晚,但林中光线幽暗,剑光森然,映著他矮小的身形,气势却因这含愤一击而显得颇为不凡,显然已將功力提至巔峰,严阵以待。 林平川见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再次紧张,便適时开口,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平之,你杀了他,固然痛快。但你可想过,你如今虽自称脱离华山,天下人谁会相信?你此举,岂非给岳先生和华山派平添无穷麻烦?” 林平之语气尖锐地反驳,却也透著一丝色厉內荏:“我已留书声明,与华山派再无瓜葛!”话虽如此,他握剑的手却微微紧了一下,显然並非完全没有顾虑。 林平川趁势道,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你若想报仇,何不择一吉日,广发英雄帖,当著天下武林同道之面,堂堂正正向余观主挑战?届时既可为福威鏢局雪恨,亦可光明正大地重振你林家威名,让世人皆知,辟邪剑法並非徒有虚名,岂不胜过这般私下杀戮,徒惹非议,甚至可能累及无辜?” 这番话,確实说到了林平之的心坎上。他復仇固然是为了泄恨,但也极度渴望向世人证明自己,重振福威鏢局的声威。当著天下武林群雄的面,正大光明击杀余沧海,无疑更能洗清林家冤屈,重振福威鏢局声名的目的! 他心念转动,脸上露出一丝讥誚的冷笑,目光如刀刮过余沧海:“哼,也好,就让这矮子多活几日,在天下人面前再出一次丑!余沧海,你可敢接战?” 余沧海听到林平川並非来助拳,心下顿时鬆了口气。刚才与林平之交手,他已心生忌惮,实在不愿再冒险。此刻听得有台阶下,虽觉顏面有损,但也只能硬著头皮,故作强硬道:“哼!小辈狂妄!本座岂会怕你?便依你所言,时日地点,由你定夺!届时定要让你见识我青城派绝学的厉害,洗刷今日之辱!” 撂下这句场面话,他立刻招呼倖存的侯人英三人,带著死伤弟子的尸体,迅速退走,生怕林平之反悔或是林平川改变主意。 竹林之中,转眼间只剩下林平川与林平之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以及林平之身上那股阴冷偏执的气息。 第110章 兄弟交手,辟邪VS九剑! 第110章 兄弟交手,辟邪vs九剑! 待到余沧海及青城派一眾弟子狼狈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外的夜色中,这片方才还充斥著杀伐之声的林地,陡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轻响,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提醒著此地刚刚结束的一场恶斗。 夜色已浓,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中天,清冷的月辉如霜如练,透过竹梢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將林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林平川一袭玄衫,静静佇立,身形挺拔如松,单手负於身后,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对面那袭即使在暗夜中也难掩其华丽与刺眼的翠绿身影上。他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声音清朗,在这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平之,你心中此刻,定然存有疑问,甚至怨懟,觉得我此番前来,非但未曾助你手刃仇敌,反而出手阻拦,放走了那余沧海,是也不是?” 林平之闻言,苍白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没有血色,近乎透明,原本俊朗的眉宇间,如今却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阴之气,混合著一种与男子阳刚之气迥异的阴柔与妖异。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片刻后,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错!” 这简短的回答,带著尖锐的尾音,充分表达了他內心的不满与困惑。林平川所言,的確精准地道出了他此刻最大的心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武功远胜於己的堂兄,为何要阻止自己报仇。 林平川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徐徐道来,语气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若出手,与你联手,莫说击杀区区一个余沧海,便是今日荡平这青城派,也非难事。但你可曾想过,此举之后,那滔天的祸水將引向何方?须知你我的武功,足以荡平青城不难,但却不足以应对以嵩山派为首的各大派!” 他自光微抬,似乎穿透了层层竹海,望向了北方,“嵩山派早就因恆山退出五岳剑派一事虎视眈眈,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发难。我身为恆山派弟子,若公然助你屠戮青城派这正道门派之一,便是授人以柄。不出旬月,左冷禪便可藉此为由,挟五岳盟主之威,联合江湖上诸多自詡正道”的门派,浩浩荡荡齐上见性峰问罪。届时,我师门恆山派將如何自处?定閒师太与我那眾多师姐师妹,岂非因我一时之快而陷於万劫不復之地?平之,你说,我该不该虑及於此? 该不该顾忌师门恩情?” 林平之听到此处,那双原本充满怨毒与狂热的眸子,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他虽性情大变,偏激固执,但並非完全不通道理。尤其是林平川提及师门恩情,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这位堂兄的身世一早年孤苦,形同飘萍,幸得恆山派定閒师太收容教养,方有今日之造化。 將心比心,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绝不愿因私仇而连累师门安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罕见地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那握著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况且,”林平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锐利,目光如电,直刺林平之心底,“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只差一步便可取余沧海性命,但你当真以为,在那种情形下,你必有十成把握吗?” 林平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自然!若非你横加阻拦,那余矮子早已是我剑下亡魂!我林家辟邪剑法的威力,你难道没看见?”他声音高亢,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林平川微微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洞察一切的冷静:“我看见了。你的剑法诡异莫测,身法之快,如鬼如魅,单论出手之迅疾狠辣,余沧海自是远不及你。 你若是一开始便心无旁騖,倾尽全力,直取他要害,他或许早已毙命於你剑下。 然而,你做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语气加重,“你心存戏弄,如同猫捉老鼠般,一味折辱於他,在他身上划下无数无关痛痒的伤口。你这般行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却让他窥破了你最大的弱点一你內力修为不足,根基虚浮!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经验老辣,一旦察觉此点,便会紧守门户,以静制动,耗你锐气。待你久攻不下,气息浮躁,后力不继之时,他若凝聚毕生功力反击,届时你强攻之下的破绽必然大开,死的会是谁?”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入林平之心底。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紧抿,脸上肌肉扭曲,似想强辩,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交手的情景:余沧海从最初的狼狈,到后来守得越发沉稳,自己几次倾力强攻,虽仗著速度在其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剑刃相交时,对方那沉雄的內力反震,確实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他修炼辟邪剑谱时日尚浅,又无远图公那般深厚的少林內功根基,亦未得配合剑谱修炼的丹药相辅,这內力不足的隱患,此刻被林平川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让他无从辩驳。 见林平之沉默,林平川继续道,语气沉凝:“而且,你可知你杀了劳德诺,已为华山派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林平之尖声问,注意力被稍稍转移。 “劳德诺乃是左冷禪派往华山,潜伏多年的暗桩。你杀了他,等於直接打了左冷禪的脸,他岂会善罢甘休?他大可借五岳盟主之名,逼迫岳先生大义灭亲”,清理门户。若你今日再杀了余沧海,屠戮青城派,届时左冷禪振臂一呼,联合青城派残余势力,再拉上丐帮、崑崙、峨眉等与青城交好或欲示好嵩山的门派,以维护武林公道、剷除邪魔”为名,合力围剿於你,你纵有通天之能,快剑无双,又能抵挡得住几方高手联手?更何况,”林平川目光深邃地看向他,“你当真愿意看到因你一己之仇,而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累及无数无辜之人吗?” “哼!大不了一死,我有何惧!”林平之昂首冷笑,姿態妖嬈中透著一股决绝的悽厉,翠绿衣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光芒,“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林平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静静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道,每个字都敲在林平之的心上:“你自可无惧生死,求仁得仁。但华山派届时该当如何自处?你尚在华山养伤、日夜盼你安好的父母双亲,岳不群先生又该如何在左冷禪的威逼下保全他们周全?你之復仇,是欲让九泉之下的亲人瞑目,还是想將尚在人世的至亲也推入绝境?”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平之强撑的倔强。他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去了部分力气,跟蹌半步,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狂热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深刻的痛苦与茫然所取代。他復仇心切,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却未曾深思自己的行动会牵连如此之广,会带来如此可怕的后果。 林平川见其神色动摇,语气转缓,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与复杂:“这辟邪剑谱,我当初依祖训在鏢局老宅寻得时,便知其乃不祥之物,是祸乱之源,有心想要將它毁去,永绝后患。但又恐伯父知晓后怪罪,以为我覬覦家传绝学,故而犹豫再三,终究留存。后来嵩山派藉此造谣,在见性峰上挑拨离间,我当著岳师伯与天下英雄之面,將它交还於你,本意是澄清误会,消弭爭端,不欲你我兄弟因此而心生芥蒂————唉。”他轻嘆一声,那声嘆息在夜风中飘散,带著无尽的感慨与无奈。 “修炼此功,是我一人之选,是福是祸,皆由我一人承担,与任何人无干!”林平之咬牙道,语气虽仍强硬,却已透出几分色厉內荏。 林平川洞察其心,知道他那极强的自尊心在作祟,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但你可知,我此番南下之前,特地去华山拜访了伯父伯母?二老伤势不轻,唯一的念想与牵掛,便是你了。他们恳请我,若遇见了你,定要照拂一二————如今看来,你心高气傲,立志独力復仇,定然是不愿领我这份情了。” 林平之默然不语,猛地转过头去,不愿让林平川看到自己眼中的挣扎。月光下,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背影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偏执。 沉默,有时便是一种最明確也最无奈的回答。 林平川见状,知今日之言已触及他內心,多说反而无益,遂沉声道:“我今日来,並非为说教於你。临別赠言,只望你日后行事,能多思三分后果,权衡轻重,勿要因一时之快而牵连无辜,徒造杀孽。你心气极高,自尊极强,定然不愿累及他人,但以你眼下武功修为,尚不足以支撑你如此毫无顾忌地快意恩仇。”言罢,他轻轻摇头,玄衫微动,转身欲走。 “慢著!” 林平之尖细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夜梟啼鸣,划破了竹林的寂静。他身形一晃,宛如一道绿色的鬼影,瞬间便拦在了林平川的面前,脸上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著强烈的不甘、难以抑制的挑衅,以及一种因修炼邪功而愈发明显的妖异之气。 “我一直以来,都有个想法————”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平川,“早就想与你堂堂正正较量一场,看看是我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厉害,还是你这些年奇遇所得的武功更高!今日月色正好,四下无人,岂非是天赐良机?” 林平川闻言,停下脚步,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早已料到的、带著淡淡怜悯的笑意。他深知这位堂弟心性已因剑谱而扭曲,此刻极度自负又极度敏感,今日受了自己一番言语压制,若不能在手底下见个真章,决计难以甘心。 “好,” 林平川应得出奇地乾脆利落,“你既执意如此,我便与你试上一招。也好了却你这桩心事。” 话音未落,林平之眼中寒光暴涨,杀机骤起! 他身形倏动,竟如一道贴地疾掠的绿色闪电,毫无徵兆地直射而来。 手中那柄细剑震颤不已,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轻鸣,剑尖瞬间爆出数十点寒星,虚实难辨,如疾风骤雨,又似漫天飞蝗,铺天盖地般罩向林平川周身要害大穴,正是辟邪剑法中极具威力的杀招—“群邪辟易”!这一剑之快、之狠、之诡异,远超方才对付余沧海之时,显然他已將辟邪剑法的邪异狠辣催至极致,倾尽全力,欲一招见功。 然而,林平川竟似早已洞察先机。他並未急於拔剑,直至那冰冷刺骨的剑芒几乎要触及肌肤,方才身形微侧,足下步法展动,如踏莲花,似循北斗,玄妙无比地轻轻一旋。 这正是古墓派轻功的精髓——夭矫空碧,讲究的便是於间不容髮之际寻隙而动,姿態优雅,速度却快如鬼魅。只见他如一片被清风捲起的落叶,又似一道毫无重量的虚影,竟从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凌厉剑影缝隙中,以毫釐之差飘然滑过。 同时,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抬,不知何时已按上了腰间剑柄,“呛啷”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清冷弧光,不早不晚,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向林平之剑法运转中最为微妙、力道转换的那一处节点。 “叮!” 一声清脆却短暂的金属交击声响起,双剑一触即分。林平之只觉一股柔韧而磅礴的力道自剑身传来,巧妙地將自己那迅若奔雷、重若千钧的一剑引向一旁,所有后续变化竟都被扼杀於萌芽之中。他心中顿时骇然:“他竟能跟得上我的身法?” 一股不服与屈辱感涌上心头,林平之尖啸一声,声音刺耳。他身形全力展动,如附骨之疽般紧贴林平川,手中长剑化作一团绿色的光晕,剑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地汹涌而出。“流星飞墮”、“花开见佛”、“江上弄笛”、“紫气东来”、“扫荡群魔”、“直捣黄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狠辣诡奇,此刻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竹林之中,但见绿影翻飞,忽左忽右,剑光繚乱,森寒的剑气纵横激盪,將周围的竹叶切割得纷纷扬扬,如下了一场碧绿色的雨。 林平之的身法確实快得惊人,转折进退之间,宛如鬼魅,毫无徵兆可言。 他的出剑角度更是刁钻狠辣,每一招都蕴含著数十种诡异的后著变化,繁复诡异,令人眼花繚乱,防不胜防。他苍白的脸上因全力运功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妖异的红潮,眼神狂热而专注,嘴角始终噙著一丝混合著残忍与兴奋的诡异笑容。 他身形扭动间,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女子般的柔媚与邪气,与从前那个阳光少年判若两人,看得人心中发寒。 然而,任凭他剑法如何迅疾如电,诡异如妖,林平川却始终表现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他並未施展什么精妙繁复的剑招,只是以最简单、最基础的剑式应对一或格、或挡、或引、或刺、或削。但奇妙的是,他每一剑都仿佛经过最精確的计算,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林平之攻势最强亦是最弱、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掉对方最凌厉的杀著。 他的身法同样快得不可思议,夭矫空灵,如烟似幻,往往在林平之剑锋即將及体的前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悄然变换了方位,让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更可怕的是他那身深厚无比、已臻化境的內力,虽含而不露,凝而不发,但每当双剑偶尔不可避免地进行硬碰硬的交击时,林平之便觉手臂酸麻,气血一阵翻涌,仿佛自己斩中的並非凡铁,而是千锤百炼的铜墙铁壁,反震之力让他极为难受。 转眼之间,林平之已將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反覆疾攻了两遍,招数已然用老,变化也已穷尽,却骇然发现,自己竟连林平川的玄衫衣角都未能碰到半分!反观林平川,气息依旧悠长平稳,面色如常,眼神清明,脚下步法从容不迫,仿佛並非在进行一场凶险的搏杀,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閒庭信步,教导晚辈练剑一般。两者之间的高下之別,已如云泥之判,显而易见。 林平之鬢角已然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身法剑招虽仍保持著极高的速度,但明显已不復最初那般凌厉狠辣,流转之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屈辱与绝望在疯狂蔓延。自己付出了如此惨痛代价,练成了这家传的绝世剑法,为何在此人面前,竟依然如同稚子舞剑,徒劳无功? 就在他一套剑法使老,招式用尽,新力未生、旧力已竭的那一剎那,林平川眼中精光一闪,似有雷霆掠过。他不再一味防守,口中轻喝道:“撒手!”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如电光石火,似白虹贯日,精准无比地再次探出,剑尖巧妙地搭上了林平之那柄细长剑的剑脊之处,一股浑厚柔韧、沛然莫之能御的內力骤然吐出,顺著剑身直透过去。 林平之只觉虎口如遭雷亟,一阵剧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五指再也拿捏不住,“鐺个”一声脆响,那柄的细长利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斜斜插入数尺外鬆软的泥土之中,剑柄兀自嗡嗡颤动不已,映著清冷月光,显得格外淒凉。 竹林之內,霎时间万籟俱寂。方才还充斥著的剑风呼啸声、衣袂破空声、以及林平之尖利的呼喝声,全都消失无踪。唯有月光依旧无声地洒落,竹影在地上缓缓摇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林平川手腕一翻,长剑轻飘飘归於鞘內,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对他而言只是隨手拂去了身前的一片落叶。 而林平之,则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脸色先是煞白如纸,继而转为死灰般的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喘息声粗重可闻。 他那双充满了妖异光芒的眸子,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彻底的挫败、以及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怨毒与绝望。他死死地盯著那柄插入土中的长剑,仿佛要將它瞪穿,然后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钉在林平川平静的脸上,嘴唇剧烈地翕动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来。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平川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偏执入骨的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复杂难言。有怜悯,有惋惜,有无奈,最终都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消散在夜风里。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平之最后一眼,留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言毕。 林平川玄衫身影微微一晃,已如一抹淡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竹林深处更加浓郁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下林平之独自一人,如同一尊失色的雕像,僵立在那一片狼藉的竹林空地上。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地上,陪伴他的,只有那柄象徵著復仇与毁灭、却已离手的长剑。 空气之中,瀰漫著竹叶的清香、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共同构成了一幅淒冷、诡异而又令人心悸的画面。 第111章 回山,应对。 第111章 回山,应对。 林平之在青城山下大开杀戒,剑挑青城派眾多弟子,甚至与掌门余沧海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的消息,如同春日柳絮般,隨著商旅马蹄和江湖客的口耳相传,迅速飘遍了大半个江湖。 茶楼酒肆间,无人不在议论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一个更为骇人听闻的秘密,也几乎成了公开的共识:林平之,这位福威鏢局的少鏢头,已然练成了他那曾祖林远图仗之威震东南的辟邪剑谱”! 此事一经传开,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他,只因为这“辟邪剑谱”四个字,近年来已然在江湖上掀起了太多的风浪与血腥。 远有福威鏢局因此被青城派灭门的惨祸,近有恆山派掌门定閒师太的爱徒林平川被诬陷独占剑谱,引得嵩山派携眾浩浩荡荡亲上见性峰问罪,最终逼得恆山派愤而脱离五岳剑派联盟。 细细数来,这江湖上近年来的几件翻天覆地的大事,竟似乎都与这薄薄一册、透著邪异色彩的剑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如今,剑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林平之携神功再现江湖,並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怎能不引得各方势力瞩目,心中各自打起算盘? 暂且按下江湖上的风起云涌不表,且说那与林平之竹林交手、並成功劝阻其当场击杀余沧海的林平川,此刻已悄然北上,抵达了西岳华山。 华山山巔,云雾繚绕,松涛阵阵。正气堂內,檀香裊裊,清幽安静,却驱不散那股因林平川到来而无形的凝重气氛。 听罢林平川简略却条理清晰的敘述,端坐於上的岳不群与陪坐一旁的寧中则夫妇二人,脸色皆是剧变。岳不群城府最深,养气功夫极佳,此刻虽然麵皮只是微微一颤,便迅速恢復了惯常的温文尔雅,但他那握著青瓷茶杯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隱隱泛白,泄露了內心的波澜。他可是曾在见性峰上,亲眼见过那辟邪剑谱”开篇经文的人,那“武林称雄,挥剑自宫”八个字如同带著魔力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太清楚修炼此功需要付出何等惨痛、何等违背人伦的代价,因此內心的震动远非旁人可比。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平復翻腾的气血,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缓缓问道:“平川贤侄,你所言————当真?平儿他————他真的走了那一步,练了那辟邪剑法?” 林平川神色凝重,目光坦诚,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確,岳师伯。我已与平之堂弟交过手,他如今的剑法诡异迅疾,狠辣刁钻,身形挪移间如鬼如魅,饶是余沧海亲自出手,也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若非我適时阻止,再斗下去,恐怕胜负难料。” “什么?余沧海竟也敌不过平儿?” 寧中则失声惊呼,一双英气勃勃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困惑。她性情爽朗,此刻震惊之下,甚至一时忽略了林平川对余沧海直呼其名的“无礼”。 但眼下,即便是最重礼数、讲究君子风范的岳不群,也无法就此出言纠正。 自上次嵩山派联合青城等派齐上见性峰向恆山派问罪之后,华山与恆山两派的关係已变得干分微妙,处於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状態。若非定閒师太性情宽宏仁厚,不愿多起爭端,以如今恆山派展现出的实力,再加上林平川这足以匹敌一派掌门的武功,恐怕早已与青城、嵩山等派势同水火了。 林平川理解寧中则的惊讶,缓缓解释道:“寧师叔有所不知,林家这辟邪剑法,其精髓便在於一个快”字,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与出其不意的角度。平之堂弟如今的身法之快,招式之诡,放眼当今江湖,恐怕也仅在寥寥数人之下。余沧海內力修为虽高,松风剑法也堪称精妙,但若跟不上那鬼魅般变幻莫测的速度,便如同力士挥拳击打飞蝇,空有雄浑力道却无处施展,自然奈何不了平之分毫,反而处处受制。” “平之的身法————竟已高明至此?” 寧中则语露惊诧,她可是亲眼见过林平川那神鬼莫测的轻功的。 当初玉女峰上,华山遭逢建派以来罕有之大难,十三名来歷神秘、武功高强的黑衣高手趁夜偷袭,华山派岌发可危,他们夫妇二人独木难支,身上多处负伤,形势危如累卵。 正是林平川如神兵天降,一人一剑,凭藉匪夷所思的身法,於瞬息间刺瞎七名高手双眼,扭转战局,救了华山派上下。 那一幕,她记忆犹新。而后来在见性峰上,林平川更是当眾击败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武功之高,已臻江湖一流境界,连师兄岳不群归来后提及,言语间也满是惊嘆,称其不仅身法超绝,剑法更是深得剑宗风太师叔真传,已非吴下阿蒙。 如今,连林平川都坦言林平之的身法如此了得,这如何能不让她震惊万分? 林平川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辟邪剑谱的歷代传人,皆以身法奇快、招式诡异狠辣著称,往往对手还未看清剑路来势,便已中剑倒地,绝无侥倖。” 辟邪剑法的可怕之处就在於那超越常理的“快”字。即便对手如余沧海,能隱约察觉到林平之內力或许是其弱点,但那恐怖的速度往往让你根本没有机会去捕捉和利用这个弱点,便已败亡。 若非他与蝶舞二人双修,练成古墓派的绝学玉女心经”,不然与林平之交手中也绝不会那般轻鬆! 寧中则听罢,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她年纪轻於岳不群近十岁,未曾有幸见识过当年林远图仗此剑法打遍东南无敌手的威风。 而林远图金盆洗手、封剑归隱后,其子林仲雄、其孙林震南武功平平,福威鏢局也主要经营鏢局生意,与江湖正道高手往来甚少,辟邪剑法的赫赫威名早已隨著时间流逝而渐渐湮灭,她自然难以凭空想像其真正的威力与邪异之处。 但岳不群却完全不同。他年长不少,年轻时曾亲耳听闻师父与青城派前辈长青子討论如何破解林家剑法,虽未得要领,却深知其厉害。加之他不久前更是在见性峰上亲眼见过那剑谱的开篇,对其中的邪异与代价心知肚明。 此刻听林平川证实,心中更是翻腾起惊涛骇浪,既惊骇於这剑法重现江湖的威力,更悚然於林平之那孩子竟真的如此决绝,踏上了这条断子绝孙、性情大变的绝路! 这其中的代价,甚至让他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这时,寧中则想起近日江湖上的另一则传闻,幽幽一嘆,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惋惜与同情:“说起来,平之这孩子,本性纯良,並非大奸大恶之徒。他为了不连累我们华山派,已在江湖上公开宣称,自己已脱离华山门户,一切行为与华山无关————唉,只是命运弄人,遭此灭门惨祸,又被这诡譎阴毒的剑谱所惑,一步步行差踏错,被血海深仇逼到了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实在————实在令人扼腕痛心。”她这番话,闪耀著人性中善良与关怀的光芒,正是寧中则性格中最可贵、最不同於岳不群之处。 岳不群闻言,亦是面露沉痛之色,顺著寧中则的话喟然长嘆,点头赞同道:“师妹说的是啊。平之遭此亘古罕有之惨祸,心性变得偏激乖张,也是在所难免。他对外宣称脱离华山,虽是一片维护师门的苦心,却让我这做师父的,心中更是惭愧难安,只恨自己未能护得他周全。” 林平川將此番情景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暗嘆命运之无常与残酷。他收敛心神,面色一正,语气严肃地说道:“岳师伯,寧师叔,如今平之已与余沧海定下公开邀战之约,此事势必在江湖上再掀滔天波澜。嵩山派左冷禪野心勃勃,对此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千方百计借题发挥,或挑拨离间,或直接施压。还请二位万分小心,早作提防,以免被其算计。” 岳不群神色一凛,肃然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贤侄提醒的是,左冷禪此人,谋定而后动,所图甚大。此事关係重大,岳某自会谨记於心,早做筹谋。多谢贤侄不辞劳苦,前来告知。”他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波,为华山派谋取最大的利益,或是化解潜在的危机。 眼见正事已毕,林平川起身拱手告辞。临行前,他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犹豫踌躇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岳师伯,还有一事————平之修炼辟邪剑法之事,其————其中有一重大关窍,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震南伯父和伯母二位老人家启齿。林家一脉单传,此事关乎香火传承,於二老而言,恐比听闻平之杀人復仇更为残酷————唉,可否————可否劳烦岳师伯,念在昔日情分,寻个適当机会,告知二位老人家?我————我实在不忍心亲口————”他话语吞吐,充满了无奈、不忍与难以启齿的尷尬。 岳不群是何等精明剔透之人,立刻明白了林平川那“重大关窍”所指为何一正是那“挥剑自宫”的练功前提。 他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惊骇,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贤侄放心,此事——岳某明白其中的厉害。震南兄夫妇连遭巨变,身心俱创,此事无异於雪上加霜————岳某会斟酌时机,以儘量缓和的方式————让他们知晓。真是造化弄人,可怜可嘆。”他自然清楚,告知林震南夫妇其独子已然自宫,断绝宗祠血脉,无异於在他们尚未癒合的伤口上再插一刀,但这残酷的真相,终究无法永远隱瞒。 双方就此在正气堂前別过,林平川不再停留,转身下山,玄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云雾之中。他一路无话,心中思绪万千,径直返回了北岳恆山。 回到见性峰,林平川未作停歇,第一时间便前往无色庵,拜见师父定閒师太、师伯定静师太、师叔定逸师太,將巴蜀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隱瞒地详细稟告了一遍。 庵堂內,檀香清寂,佛像庄严,气氛祥和。三位师太静坐蒲团之上,宛如三尊慈悲的菩萨。林平川从自己如何根据传闻追踪至青城山下小镇,如何偶然发现青城派弟子异动,跟至竹林,亲眼目睹林平之以诡异狠辣的剑法杀戮青城弟子、 並极尽羞辱之能事戏弄青城派“三秀”,到余沧海现身、两人交手、自己如何权衡利后现身阻止,乃至最后与林平之短暂交手、迫其弃剑,以及林平之与余沧海定下公开战约等情由,一一娓娱道来,敘述清晰,条理分明。 定閒师太始终静坐倾听,手捻佛珠,面容慈和寧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江湖传说。而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则隨著林平川的讲述,脸色愈发凝重。尤其是当听到林平之不仅练成了那邪异非常的辟邪剑法,更是性情大变,手段狠毒,身形剑速快得匪夷所思,竟能逼得余沧海那般高手狼狈不堪时,定逸师太性如烈火,嫉恶如仇,忍不住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眉头紧紧锁起,面露不豫之色;定静师太则更为沉稳持重,但眼中也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警惕,手中拂尘无意识地轻轻拂动。 待林平川说到最后,因担心此事会再次將恆山派捲入漩涡中心,尤其是担心嵩山派左冷禪藉此机会再生事端,故而向师父、师伯、师叔请罪时,性急的定逸师太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带著几分护犊之情:“平川!你何必如此自责!那林平之復仇心切,已然陷入魔障,行事偏激狠辣,不顾后果。若非你及时现身阻止,当时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余沧海若死,华山与青城派立成死敌,江湖顷刻间便要掀起腥风血雨!你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是化解了一场大祸,功德无量!” 定静师太也微微頷首,语气沉稳地接口道:“逸师妹所言极是。平川,你无需过多忧虑。那林平之与你乃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此乃人伦常情,你得知消息前去探望劝阻,合乎情理,仁至义尽。外人若是不明事理,或心怀叵测,硬要藉此攀诬我恆山派,那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恆山派行事光明磊落,又何须惧此流言蜚语?” 端坐於上首的定閒师太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慈祥而又充满智慧,她平静地注视著林平川,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强大力量,缓缓说道:“平川,你定逸师叔和定静师伯所言,便是为师的意思。你此番巴蜀之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你阻止了林平之当场格杀余沧海,避免了仇恨在瞬间激化至无可挽回的地步,为双方都留下了一丝转圜的余地,此乃大善。至於那公开邀战之约,虽是江湖风波再起之由,却也是前因积累,后果自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世间是是非非,人心自有公论。我恆山派立派数百年,行事但求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內不愧心,秉持佛门正道,救济眾生为本。若真有人心怀叵测,欲藉机生事,我恆山派也绝非畏首畏尾、任人欺凌之辈。” 她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温和地说道:“你一路奔波劳顿,又歷经此事,心中想必亦不平静。且安心回去歇息吧,此事我等已然知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恆山派既已脱离五岳剑派,便自有其立身之道与应对之策。一切自有为师与你师伯师叔操持。” 听到师父和两位师叔伯如此深明大义,非但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温言安慰,极力肯定自己的做法,林平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他恭敬地伏身,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缓缓退出了清净庄严的无色庵。 山风迎面拂来,带著恆山特有的松柏清香与些许寒意,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因江湖纷扰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也似乎舒缓了不少。 然而,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群山和变幻的云海,他心中清楚,嵩山派绝对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第112章 仪琳少女心,福威再起! 第112章 仪琳少女心,福威再起! 恆山后山有一处僻静的药园,依著山势开垦,圃中种满了黄芪、茯苓等药材,时值初夏,药草生长正旺,绿意盎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恆山派名传江湖的疗伤神药,天香断续膏与白云熊胆丸便是利用山上药园栽种的药物亲手製作出来。 园边一株古松下,三位少女正並肩而坐。 其中一位少女身著淄衣,身形婀娜,容色绝丽,不可逼视。她虽是佛门弟子打扮,却难掩其天生丽质,肌肤白腻如脂,眉眼如画,尤其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不染丝毫尘俗之气,正是定逸师太座下弟子仪琳。只是此刻她臻首低垂,手中无意识地捻著一片草叶,眼神怔怔地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显然是魂不守舍。 旁边一位圆脸大眼、笑容甜美活泼的少女,名为秦绢,是定逸师太门下的俗家弟子。她瞧见仪琳这般模样,眼珠一转,凑近了些,笑嘻嘻地低声问道:“仪琳师妹,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连药锄都忘了拿,是在想什么心事吗?” 仪琳闻言,仿佛受惊的小鹿般,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慌忙垂下头,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捏住了淄衣的衣角,囁嚅著说不出话来。明明郑萼的问话再平常不过,却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让她羞赧难当。 另一位肤色白皙、容貌秀丽的少女,则是郑萼,她素来与秦绢形影不离。 她年龄虽小,但却心思细腻,见仪琳如此情状,又联想到近日山上的传闻,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与秦绢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二人默契地微微一笑。 她性子活泼,见仪琳害羞,更起了逗弄之心,故意拖长了语调,轻笑道:“哎呀呀,让我和秦绢师姐来猜一猜————我们的仪琳啊,莫不是————在想念某个人吧?”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仪琳的心湖,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她只觉得连耳根、脖颈都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避这两位师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秦绢见仪琳连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緋红,心中更是確定,抿嘴笑道:“看来我们猜得恐怕没错。我今日听几位从无色庵回来的师姐说,林师兄已经回山了,此刻正在庵中向掌门师伯和师父她们稟告要事呢。这消息,怕是早就传遍恆山了吧?” 郑萼与秦绢虽是佛门弟子,但身为俗家,並未剃度,性子不似一般尼僧那般沉静,反而活泼灵动,犹如山间的雀鸟。她们年龄与仪琳相仿,是整个恆山派中与仪琳最为亲近的伙伴。仪琳性子单纯柔弱,平日里师门长辈和年长的师姐们大多严肃,唯有与郑萼、秦绢在一处时,才能稍稍放鬆,露出些少女的天真。 秦绢见仪琳只是害羞不语,便收起玩笑,认真劝道:“仪琳师妹,既然心中牵掛,何必在此独自纠结?林师兄为门派立下大功,更是风太师叔的传人,身份尊贵。但你身为定逸师叔的亲传弟子,去无色庵正大光明地探望一下刚刚远行归来的师兄,於情於理,谁又能说什么呢?” 仪琳听到此处,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她內心深处,何尝不渴望能立刻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他平安无恙也好。可是这念头一起,便伴隨著巨大的惶恐与自责。她是出家人,是佛前弟子,怎可对一位男子存有如此深刻的牵掛?这纷乱的情绪,如同清规戒律筑起的铜墙铁壁,將她那点微小的渴求牢牢困住,让她想也不敢深想,更遑论付诸行动了。 但她心中那份真挚的牵掛,却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犹记得上次林师兄下山前,她笨手笨脚,连件像样的僧衣都缝不好,却还是鼓起勇气,偷偷求了后山那位好心的哑婆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缝製了一件贴身的衣物,忐忑不安地送给了他。 当时林师兄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郑重地收下,还温言向她道谢。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微弱喜悦,至今想起,仍觉甘甜。 这次林师兄一去数月,她虽知他武功卓绝,智勇双全,平日又要为门派大事奔走,数月不归也是寻常,但江湖风波险恶,她的一颗心总是悬著,日夜诵经时,总不忘在佛祖面前多加一句祈愿,愿菩萨保佑林师兄平安归来。 如今,他终於回来了,她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却也因为这份失而復得的安心,反而更加清晰地映照出那份深藏的情愫,让她坐立难安,魂不守舍。 秦绢见仪琳依旧犹豫不决,与郑萼对视一眼,笑道:“好啦,別犹豫了。走走走,我们陪你去!”说著,也不管仪琳愿不愿意,两人一左一右,笑嘻嘻地拉起仪琳,便朝著无色庵的方向走去。 仪琳身不由己,被二人半推半就地带到了无色庵附近。恰好此时,林平川正向定閒师太等人稟告完毕,从庵中走出,正站在一株苍劲的古柏下,似在沉思。 郑萼眼尖,远远瞧见,立刻拉了拉仪琳的袖子,低声道:“快看,林师兄在那儿呢!” 仪琳抬头望去,只见夕阳余暉为林平川的玄色衣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虽略显风尘之色,但目光湛然,別有一番气度。她的心顿时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秦绢比郑萼更大方些,扬声叫道:“林师兄!” 林平川闻声转头,见是她们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讶异,隨即快步走了过来,拱手道:“原来是郑师妹、秦师妹,还有————仪琳师妹。”他的目光在落到仪琳身上时,微微停顿,语气也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几分。 他並没有忘记这个恆山上最单纯、也最牵掛他的小师妹。第一次下山时,是她悄悄塞给自己包好的乾粮;第二次,是她费心缝製了衣物。此刻,他身上这件玄色衣衫的內衬,便是仪琳当初所赠,虽然针脚不算特別细密,却柔软舒適,他一直穿著。 仪琳见林平川目光扫来,更是羞得抬不起头,声如蚊蚋地回了一句:“林————林师兄。”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见了他衣衫的袖口处,那熟悉的、由她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暗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暖流,原来————师兄他还穿著。 郑萼和秦绢何等机灵,见二人这般光景,便笑嘻嘻地藉口要去旁边看看新开的山花,將空间留给了他们,自己则退到不远处,假装欣赏风景,实则悄悄关注著这边。 一时间,只剩下林平川与仪琳相对而立。山风轻拂,带来药园的淡淡清香和庵堂的檀香气味。 仪琳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鼓,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看林平川,见他风尘僕僕,衣衫下摆处似乎还沾了些尘土,甚至有一处不甚起眼的细微划痕。一股混合著心疼和衝动的情感涌上心头,她挣扎了许久,终於用尽全身力气,鼓足勇气,声音细弱却带著颤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林————林师兄,你————你在外奔波,定然————定然十分辛苦。 我————我看你这衣衫————好像————好像有些旧了,还————还有处地方————若———— 若师兄不嫌弃仪琳手笨————仪琳————仪琳想————想替师兄缝补一下————” 话一出口,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逃开。 林平川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隨即明白了仪琳的心意。他看著眼前这羞得连脖颈都泛著粉红、眼神纯真如小鹿般的少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和淡淡的怜惜。 他温和地点了点头,声音放缓道:“仪琳师妹有心了。多谢你一直记掛著。 这衣衫穿著很舒適,我一直很珍惜。”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客套,这份坦然接受,反而让仪琳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然而,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几句对话,仪琳已经觉得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再也说不出別的话来。 林平川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便温言道:“师妹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仪琳如蒙大赦,又似有些失落,连忙点头,声若蚊蝇地应道:“是,师兄————也请好好休息。” 她看著林平川转身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秦绢和郑萼笑著走过来。 “怎么样,仪琳?和林师兄说了什么悄悄话呀?”郑萼促狭地笑道。 仪琳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竟紧紧攥著林平川方才脱下递给她、说是劳烦她帮忙缝补的那件外衫。她捧著还带著他体温的衣物,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从头红到脚,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涩而轻轻颤抖,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却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混合著羞涩与巨大满足的愉快光芒,甘美如蜜。 秦绢瞧见她这副模样,与郑萼相视一笑,心中都已明了。秦绢挽起仪琳的胳膊,柔声道:“走吧,看来我们的仪琳师妹今日,可不算白来一趟呢。” 三人说笑著,沿著山径缓缓离去,夕阳將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药园的清香依旧裊裊瀰漫,恆山的傍晚,显得格外寧静而温柔。 不到半月功夫,一桩消息如惊雷般炸响江湖:早已被青城派踏破总舵、沉寂数年的福威鏢局,竟再度重现武林! 此番重建,声势竟远胜往昔。 原本江湖中人听闻林家少鏢头林平之公然宣告脱离华山派,大多暗自摇头,以为这落魄子弟难有作为。 谁知此子竟凭藉家传的“辟邪剑法”一鸣惊人,短短时日,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扫平了福建地界的大小山寨,黑白两道无不慑服。紧接著,江西、湖南两处重要分舵相继重张旗鼓,开舵之日,两地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竟纷纷亲自登门道贺,场面一时无两。 其中缘由,很快便有参与庆典之人透出风声。原来早在一月前,这位林少鏢头便已“拜访”过两地成名多年的高手,名为请教,实为立威。 令人骇然的是,无论对手名声多响,竟无人能在他那鬼魅般的剑下走过三招!据传,其剑法已得先祖林远图真传,出手之快,如电光石火,许多高手连剑路都未曾看清,便已败北。此言一出,江湖为之譁然,昔日对福威鏢局的轻视瞬间转为深深的忌惮。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还在后头。一月之后,福威鏢局竟將新分舵设在了巴蜀境內的成都府,此地距青城派山门不过咫尺之遥! 此举用意,昭然若揭。数年前青城派屠戮福威鏢局之仇,江湖上无人不晓! 须知前不久,林平川曾影现青城山下,出手击杀了青城四秀之一的罗人杰不算,更是连续在青城山下出手,杀得青城派弟子为之胆寒。 最后甚至逼出了余沧海,但林平之还是成功从身退! 如今又將鏢局分舵直插对方腹地,此举已非是简单重建家业,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復仇的前奏。 果然,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猜测青城派將如何应对之际,一道由福威鏢局发出的战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引爆了整个江湖。 帖中言明,林家少主林平之,將於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亲上青城山,与掌门余沧海一决生死,以血还血,清算旧帐! 更令人侧目的是,福威鏢局竟反客为主,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各路豪杰齐聚青城,共鉴此战。 此举虽於江湖规矩不合,尽显林家復仇之决绝与自信,但想及那“辟邪剑法”的诡异威能,还是引动不少门派,乃至诸多独行高手,皆不免为之动容,纷纷动身前往巴蜀。 一时之间,江湖风起云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即將迎来宿命对决的青城山。 山雨欲来,杀气已盈於野。 第113章 青城风云 第113章 青城风云 收到福威鏢局那封措辞谦,又暗藏机锋的请帖时,定閒师太正在无色庵中诵经。 暮色渐沉,庵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她沉静的面容。她將请帖细细读过,静思片刻,依旧如常收在袖中,並未立时回復。 此事牵涉甚广,尤其关乎到爱徒林平川,她沉吟良久,终是命人请来师姐定静、师妹定逸,並唤来林平川本人,於庵中共议。 时近黄昏,庵內檀香裊裊,远山钟声悠扬。 三定齐聚,定閒师太將那份来自福威鏢局少鏢头林平之的请帖轻轻置於案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凝重:“看来平之这孩子,要在青城山与余沧海了结恩怨,广邀江湖同道观礼。只是......“她微微一顿,指尖轻抚请帖上“福威鏢局“四个烫金大字,“这请帖由他发出,於礼不合。青城山毕竟是青城派山门所在。” 定逸师太性子刚烈,闻言冷哼一声,声如金石相击:“有何不合?那余沧海当初为谋剑谱,屠戮福威鏢局满门,手段之狠毒,江湖罕见!林家满门鲜血未於,如今平之习得林家辟邪剑法,堂堂正正下帖邀战,有何不可?难不成还要先向那余矮子递上拜帖不成?“她目光炯炯,转向侍立一旁的林平川,“何况,当初嵩山派携眾上我见性峰问罪,余沧海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此番前去,既是全了川儿的情分,也是要亲眼看看那余矮子如何收场! ”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决绝:“况且林家辟邪剑法重出江湖,此事早已轰动武林。莫说我恆山,你看这天下,但凡是心中对此存了好奇或是別样心思的门派,有几个能忍住不来?” 定静师太更为持重,她缓缓抬眸,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逸师妹所言,虽含愤懣,却也在理。此番前往,並非助拳,而是做个见证,以防青城派再行不义。我恆山戒律,首戒犯上忤逆,次戒同门相残,三戒妄杀无辜,四戒持身不正,五戒结交奸邪。此行只为秉持公义,持身守正,並无违戒之处。“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平川,“平川,你无需过多顾虑。 6 三位师太的目光隨即落在一直沉默的林平川身上。烛火摇曳,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定閒师太温言道:“平川,你意下如何?你与平之的渊源,我等皆知。” 林平川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带著些许挣扎,起身拱手道:“师父,两位师伯师叔。弟子確曾受震南伯父託付,需照拂平之堂弟。他如今行事......虽情有可原,但如此大张旗鼓,无疑是在江湖上广树强敌。弟子.....弟子实在不愿因家事,再让恆山派捲入是非,徒增烦扰。” 定閒师太轻轻摇头,目光慈和却坚定:“平川,你多虑了。且不说你入我门墙以来,恪守门规,光大恆山门楣。便是念在往年,每逢年节,林总鏢头总会遣人送上厚礼至见性峰,这份情谊,恆山派亦当有所回应。“她顿了顿,语气转沉,“即便不看你之情面,我恆山派也须看在林总鏢头昔日的情分上。 ,,定静师太亦頷首附和:“掌门师妹所言极是。江湖恩怨,最重情义二字。 j 见师长们如此表態,林平川心中暖流涌动,便不再犹豫,肃然道:“弟子明白了。谨遵师父、师伯师叔之命。” 决议既下,恆山派即刻筹备出行。由於掌门定閒师太素喜清静,极少下山,最终商定由性子刚毅的定逸师太亲自带队,林平川从旁辅佐。定閒师太与定静师太则留守见性峰,以防不测。留守事务交由沉稳的大弟子仪和与二弟子仪清、仪真、仪质等四人一同辅佐处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加上留手在恆山上剑宗封不平三人,足以应付某些野心之辈。 此行意在让门下弟子增长见闻,故隨行弟子颇眾,仪琳、郑萼、秦绢等年轻一辈的俗家弟子亦在其中。这些年轻弟子多是第一次远行,个个脸上都带著几分期待与忐忑。 翌日清晨,恆山派一行人辞別山门,浩浩荡荡南下而去。晨雾未散,山门前的石阶上还带著露水。但见旌旗招展,剑穗飘扬,数十人的队伍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颇有气势。定逸师太走在最前,林平川紧隨其后,两人不时低声商议著行程安排。 队伍取道山西,入陕西,再经栈道入川。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这一路行来,但见群山巍峨,古木参天,涧水轰鸣如雷。郑萼、秦绢等年轻弟子虽常年清修,初次远行难免新奇,对巴蜀风物更是嘖嘖称奇。每逢歇脚时,她们总会围坐在一处,谈论著沿途见闻。 仪琳跟在队伍后头,望著蜿蜒险峻的蜀道,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她想起上次隨师父下山,在刘府亲眼目睹林师兄为救刘府上下,与嵩山派高手针锋相对、 剑拔弩张的场景。那一战的凶险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如今师兄又要面对青城派与嵩山派这些强敌,她不禁暗暗担忧。 然而当她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前方林平川挺拔的背影时,那份不安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只见林平川正与定逸师太並肩而行,不时回头照应著身后的师妹们,那沉稳从容的气度,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心安。她连忙低头默念佛號,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宛如春风拂过莲池,在她清丽的容顏上漾开淡淡的涟漪。 越是接近巴蜀地界,遇到的江湖人士也愈发多了起来。这一日,队伍行至剑阁古道,忽见前方尘土飞扬,一群丐帮弟子疾步而过,个个神色匆匆,腰间都掛著沉甸甸的布袋,显然都是帮中好手。不久又遇衡山派门人结队而行,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竟是鲁连荣。他们认出恆山派队伍时,神色间颇多踌躇,有人慾上前招呼,却又顾及恆山派已脱离五岳联盟,更瞥见后方不远处若有若无跟著的嵩山派弟子身影,最终多是遥遥拱手,便刻意隔开一段距离,显得疏离而无奈。 林平川冷眼旁观,见衡山派队伍中並无莫大先生身影,心下明了一一这位衡山掌门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曲瀟湘夜雨“名动江湖,行踪却如云烟般漂泊不定,又不似鲁连荣那般对嵩山派阿諛奉承,此时不在队中,倒也並不令人意外。 几个年轻的恆山弟子对衡山派的疏离颇感不忿,低声议论起来。定逸师太却神色不变,只淡然道:“各有各的难处,不必强求。 “6 她深知自从刘府一劫过后,这些衡山弟子便受制於左冷禪威势,不敢与恆山过於亲近。 及至青城山脚下,果然与嵩山派眾人狭路相逢。对方来了不下五十人,领队的竟是“托塔手“丁勉与“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三大太保,身后跟著十余名嵩山精英弟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好手。可见左冷禪对驰援青城派之事颇为重视。 双方因恆山派脱离五岳剑派一事早已心存芥蒂,此刻相遇,自是无话可说,只冷眼相对。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锋鏑,比山里的雾气还要森寒几分。丁勉目光如电,在恆山派眾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平川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彼此对视数眼,均知此时不是衝突之时,便各自冷哼一声,分道扬鑣。嵩山派眾人逕自往东边山路而去,恆山派则继续向西行进。 將至青城山门时,山道转弯处忽闻一阵熟悉的谈笑声。但见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率领一眾弟子迎面而来,大弟子令狐冲、爱女岳灵珊等人紧隨其后。两派匯合,自有一番寒暄。 岳不群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一袭青衫磊落,举止温和有礼:“定逸师妹,平川师侄,別来无恙。不想在此相遇,看来平之此番邀约,惹得麻烦不小啊。 “6 定逸师太还礼道:“岳师兄此次也是为了平之而来? 她心直口快,直接问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岳不群轻抚长须,神色间带著几分复杂与凝重,嘆道:“平之这孩子..... 命途多舛。当初我收他入华山门下,本是怜他林家遭遇,想著传他武功,让他日后可以光大林家门楣。谁知......“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深深的自责,“都怪岳某管教不严,竟让门下出了那等祸事。” 他虽未明说,但在场眾人都明白指的是劳德诺之事。经过林平川回山后的详细稟告,定逸师太等人早已清楚当日事情原委一那劳德诺表面是华山弟子,实则是嵩山派安插的细作。他趁岳不群夫妇外出驰援恆山之际,突然对林震南夫妇下手,企图逼问辟邪剑谱。幸得令狐冲及时赶到,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悲剧。 令狐冲站在师父身后,脸色也是少见的沉重。他看向林平川,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无奈,抱拳道:“林兄。“声音低沉,不似往日洒脱。当初他阻拦林平之当场格杀劳德诺,本意是按门规交由师父处置,却不想平之悲愤之下,依旧手刃仇人,隨后便决绝地宣布脱离华山。此事在他心中,始终是个难以释怀的疙瘩。 一旁的岳灵珊更是眼圈微红。她与林平之年纪相仿,在华山时也曾一同练剑,如今见他身负血海深仇,独对强敌,心中自是五味杂陈。她对著林平川盈盈一礼:“林师兄。“声音轻柔,带著显而易见的淡淡伤感。 林平川微微躬身还礼:“岳师妹。 . 正当眾人敘话间,忽闻一声清越的佛號自山道另一侧响起:“阿弥陀佛!定逸师太,岳先生,別来无恙。” 眾人回头,只见少林寺的方生大师带著四名弟子缓步而来。但见这位少林高僧身著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步履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慈悲之气。方生大师首先看向林平川,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林施主,自上次少林一別,匆匆经年,施主英华內敛,修为更显精进了。” 林平川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大师安好。晚辈不敢忘大师当日指点之恩” 。 方生大师頷首微笑,转向定逸师太与岳不群,合十为礼:“老衲奉方丈师兄之命,特来青城山一行。福威鏢局与青城派的这场纷爭,牵涉甚广,方丈师兄忧心武林再起波澜,特命老衲前来,盼能略尽绵力,化解干戈。” 定逸师太还礼道:“有劳大师奔波。只是余沧海与林家之间的恩怨,恐怕不是轻易能够化解的。” 岳不群亦道:“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只是不知少林对此事有何看法? “6 方生大师长眉微蹙,缓声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辟邪剑谱重现江湖,本已引得各方瞩目。如今又在青城派山门了结恩怨,其中凶险,不言而喻。“他自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转沉,“方丈师兄的意思是,若能化干戈为玉帛,自是上策;若不能,少林也当秉持公道,防止有人趁机兴风作浪,祸乱武林。“说这话时,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远处嵩山派眾人离去的方向,意有所指。 林平川感其关怀,郑重道:“劳烦大师掛牵!晚辈还要感谢早前方证大师亲上嵩山斡旋一事!“他这句话说得诚心实意。原来早前他从少林离去不久,便身陷乐厚携白板煞星等高手的围攻,虽成功脱险,但因消失时日太久,引得定閒师太携三定亲上嵩山问罪。眼看双方即將大打出手,最后还是方证大师及时出面斡旋,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战。此事虽然过去了许久,但林平川始终铭记於心。 方生大师微微頷首:“林施主客气了。方丈师兄常言,施主年纪虽轻,却明辨是非,胸怀坦荡,实是武林后起之秀。“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待此间事了,施主若有閒暇,不妨再赴少林,与方丈师兄品茗论道。” 方生大师与林平川的这番亲切交谈,引得周围各派人士纷纷侧目,暗自揣测恆山派与少林寺的关係何时变得如此密切。一些有心人更是暗自记在心里,盘算著今后对恆山派的態度恐怕要重新考量。 寒暄已毕,眾人便一同举步,沿著那蜿蜒的山道,向著此刻已是风云际会的青城山松风观行去。 但见山势愈发险峻,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青城派道观的飞檐翘角。山路两旁,青城派弟子三五成群,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剑柄,警惕地注视著过往的江湖人士。 越往山上走,遇到的江湖人士越多。有背负长剑的峨眉女侠,有手持摺扇的世家子弟,更有不少独来独往的江湖散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山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定逸师太与岳不群並肩而行,两人都是神色凝重。方生大师则始终面带慈悲,手中念珠不停转动,似在默诵经文。林平川紧隨在定逸师太身后,目光不时扫过山路两旁,留意著各派人马的动静。 行至半山腰处,忽见前方人头攒动,一座宏伟的道观赫然出现在眼前。但见道观门前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各路豪杰,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却是议论纷纷。青城派弟子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余沧海站在观门前,面色阴沉,目光如刀般扫视著台下眾人。 山风呼啸,吹得眾人衣袂飘飘。 第114章 林平之VS余沧海! 第114章 林平之vs余沧海! 松风观前,余沧海携一眾弟子佇立,青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阴沉的脸色在见到交好门派时总算挤出一丝笑意,特別是见到嵩山派丁勉、陆柏等人时,更是亲自迎上前去寒暄。 然而当华山派与恆山派的身影出现在观前时,余沧海嘴角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本欲装作视而不见,但瞧见走在两派中间的方生大师,不由脸色微变,只得缓步上前,拱手道:“方生大师! e 这一声呼唤中带著难掩的惊喜,连带著他原本阴沉的脸色也明朗了几分。 少林与武当並称武林泰山北斗,其中冲虚道长与方证大师辈分极高,向来少涉江湖集会,故而余沧海此次並未敢冒昧向少林投帖。 不料方证大师的师弟方生大师竟不请自来,这位少林高僧不仅武功卓绝,更以慈悲为怀闻名武林,辈分甚至还在嵩山派左盟主之上。 “阿弥陀佛,余观主!老衲不请自来,还望莫要见怪。“方生大师双手合十还礼。 余沧海忙笑道:“大师说笑了,您今日能来,青城山可谓蓬毕生辉! “,一旁岳不群手持摺扇,温言道:“余观主,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余沧海心中此刻作何想法无人得知,但见他作揖还礼道:“岳先生,你好。“然而对一旁的定逸师太与林平川等人,他却直接视若无睹。 定逸师太冷哼一声,林平川却自始至终神色如常,仿佛早料到会如此。毕竟林平之即將在松风观前与余沧海一决生死,想起两派往日恩怨,以及余沧海曾败在自己剑下的过往,对方能有好脸色才是怪事。 “方生大师,请!“余沧海亲自陪著方生大师走向擂台下首座的太师椅。岳不群率领华山派弟子在方生大师附近落座,而定逸师太与林平川则领著恆山派弟子在另一侧空处坐下。 相邻而坐的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鰲与衡山派的“金眼雕“鲁连荣。当初嵩山派率眾上恆山问罪时,这位鲁连荣就曾伙同发难,后来被林平川的精妙剑法所慑,隨著余沧海的败北,只得灰溜溜下山。如今两派相邻,鲁连荣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好不尷尬。 而一旁定逸师太与林平川一行人,此刻也无心情与他计较这些,只是目光紧盯著不远处的山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眾人心生不耐之急,耳边就听到听远处有人高呼:“福威鏢局,先威后福!” 听到此处,不仅是林平川目光微微一变,就连身旁的定逸师太与岳不群二人脸色也是微变,至於余沧海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须知这福威鏢局”之名,乃是由林远图所创,顾名思义是先福后威”,避免妄动刀兵。 只因林远图还俗之后,始终铭记红叶禪师的教诲,行侠仗义,急人之难,不在佛门,却行佛门之事。 而近日林平之重建福威鏢局,却讲究先威后福”,尤其是当著青城派的山门高呼出这句话。 其中这言外之意,余沧海又怎能听不出来! 分明是將它青城派当做福威鏢局重振威名的踏脚石! 紧接著就听有人吹著喇叭,敲锣打鼓,同时有人高喊著“辟邪剑谱,名震江湖,松风剑法,狗屁不如!!” 听到这句话,余沧海脸色阴沉似能滴出水来。 不多时功夫,眾人就看到这曲折山路上竟然多出一条长长的队伍,为首四人抬著一个轿子,这青城山上道路如此曲折险峻,可这四人依旧身形不晃,让人之称奇。 眾人为之侧目,林平川留意到那四个抬轿的壮汉双臂肌肉虬结,下盘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显是外家功夫已有了极深的火候。 他心中暗忖,看来他这位堂兄为了今日为了彰显福威鏢局的名头,倒是下了不少苦工,竟然招揽到这等好手。 而在这轿子之后,则紧跟十余人,这些要么手持喇叭,要么拿著其他乐器,看样子刚才的口號就是从他们嘴里传来的。 看到这儿,松风观前恭候多时的各派名宿无不眼露异色,显然没料到这少鏢头出场如此不拘一格! 林平川知晓林平川的性子,他本就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突遭灭门大祸,虽说经他出手,林震南夫妇逃过一劫。 但一夜之间,从当初人人奉承的少鏢头,沦落为需要华山派庇护的弱者,內心自然有所不適。 加上又遇到劳德诺这个变数,为了他们家传的辟邪剑谱,差点逼死他们全家,受此刺激,林平之断然下定决心,挥刀自宫重修辟邪剑谱。 但身体上不完整,尤让他这位堂弟更注重外物,以及外界对於他的看法,所以这些在旁人眼中看似滑稽的一幕,林平川却是觉得最为正常不过。 但一旁的师叔定逸师太到这儿不由眉头一皱,显然是难以理解林平之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但在她身旁的仪琳则略感稀奇地看著这一切。 她最小就长在恆山,自然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 至於秦绢、郑萼等女也是眼露好奇,打量著不远处热闹的一幕。 与此同时,四人已停下了轿子,只见一个身著锦缎红袍的身影缓缓走出轿子o 那衣袍上用金线密密绣著流云百福的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来人腰束玉带,悬著一柄镶著七颗宝石的长剑,剑鞘古朴,与华美的衣饰形成鲜明对比。 待他走近,眾人方才看清他的面容——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人,唇色嫣红,本该是略低秀气的容貌,却因那过分雕琢的妆容和略显僵硬的线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特別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阴柔,又隱含著凌厉的杀气。 “福威鏢局,林平之,特来拜山!” 他的声音清亮中带著几分尖锐,在山谷间迴荡。 林平之缓步走至场中,目光如冰刃般直刺余沧海:“余观主,当年你为夺辟邪剑谱,屠我鏢局上下。今日,我要在这青城山上,以林家祖传剑法,討还这笔血债!” 他话音方落,身后四名抬轿的汉子齐声喝道:“福威重现,威震江湖!少鏢主今日,誓雪前仇! ” 这呼声整齐划一,带著一股森然杀气。在场群雄无不为之动容,既惊嘆於林平之出场的声势,更对他身上那股诡异而又凌厉的气质感到心惊。 “林师弟————” 瞧著林平之如此诡异阴柔的装造,站在岳不群身后的令狐冲与岳灵珊等人无不为此一惊,就连岳不群本人此刻看似轻轻拂须,实则內心里则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了。 作为在场位数不多目睹过辟邪剑谱”经文的人,他已清楚林平之已经当真狠下心去,自宫修炼辟邪剑谱了。 定閒师太、方生大师二人瞧见如此阴柔的林平之,心头暗暗嘆息一声,他们自然清楚林平之当真是跨出了这一步。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当你亲眼见到林平之后,內心还是不免有所震动。 瞧见林平之如此阴柔,气质诡异,余沧海脸色铁青,心中却已有了一丝胆寒,但余光扫过身后的嵩山派等人,不免多出一丝信心,重复恢復了镇定冷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既然你自寻死路,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青城派绝学的厉害!” 松风观前的高台之上,余沧海与林平之二人已飞身登上高台,二人身法各异,余沧海宛若大鸟般飞至高台一角,但林平之身法似同鬼魅,眾人只见一道妖艷身影一闪,林平之便出现在高台之上。 二人相对而立。这座高台四周插著青城派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畜生,今日就让你葬身於此!“余沧海话音未落,身形已在擂台上疾掠而过,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取林平之咽喉。 经过早前交手,他已得知林平之身法奇快,所以二人刚一交手,他便准备抢占上风。 这一剑快如闪电,正是青城派“松风剑法“中的杀招“松涛如怒“。台下不少人都为林平之捏了把汗。 却见林平之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就在剑尖即將及体的剎那,他身形忽然一晃,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开三尺。 那一袭緋红衣袂在风中翻飞,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余观主就这点本事?“林平之的声音带著几分尖锐,身形在擂台中央摇曳,竟有几分女子的柔媚。 余沧海脸色铁青,剑招再变,一招“风拂松针“使出,剑尖颤动,化作数十点寒星,將林平之周身大穴尽数笼罩。剑锋划过擂台的石面,溅起点点火星。 林平之轻笑一声,身形如柳絮般在擂台上飘忽不定。他每一步踏出都带著奇异的韵律,在剑网中穿梭自如。那速度之快,令台下多数人只能看到一道红色残影。 “数月不见,平之身法竟有所精进!“林平川在台下微微皱眉。 他是场中少数能看清林平之动作的人之一,敏锐地察觉到林平之的身法比上次交手时快了不止一筹。 余沧海越战越惊,他发现无论如何变招,总是慢了半拍。林平之就像能预判他的剑路一般,总是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剑锋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余矮子,让你见识真正的辟邪剑法!“林平之忽然长笑一声,剑势骤变。 但见一道緋红身影如鬼魅般在擂台上疾掠,长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余沧海心口。余沧海急忙回剑格挡,却不料林平之剑至中途突然变向,剑尖上挑,直取他面门。 余沧海嚇得魂飞魄散,急忙向后仰倒,险些跌下擂台。饶是他应变迅捷,额前发梢还是被剑锋削去一綹。 “好!“林平之娇叱一声,声音尖细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得势不饶人,剑招如疾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指向余沧海要害,却又在即將得手时稍稍偏开,分明是在戏耍於他。 余沧海又惊又怒,忽然剑势变成守势,掌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全身要害。这一招“松柏常青“是松风剑法中最强的守势,他当初曾凭此招在林平川手中撑了十数招。 然而林平之的身法诡异至极,竟在不可能的角度突然切入。只见红影一闪,香风过处,他已欺近余沧海身前,左手如电般扣住余沧海右腕“內关穴“,右手长剑直指其咽喉。 “余矮子,我这一招滋味如何?“林平之轻笑,声音中带著几分得意。 余沧海面如死灰,他成名数十载,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正要运功挣脱,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林平之竟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下变故,引得台下全场譁然。 “欺人太甚!“青城派弟子中,有两道身影双双跃上擂台,长剑直取林平之后心。 林平之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但见剑光一闪,两人咽喉处各多了一道血痕,从擂台边缘跌落,倒地气绝。 这一下他出手极快,在场眾人还是无人看得清楚,这一刻有人想及昔年亲眼田伯光的快刀,当初他们以为田伯光的快刀已算是了不得了。 但眼下瞧见林平之这一招快剑,只怕是田伯光也挡不了他这一剑! “阿弥陀佛!” 方生大师踏步上前,“林鏢头,余观主既已落败,何必再行折辱? j3 定逸师太也嘆息道:“平之,今日恩怨已了,莫要牵连旁人! " 岳不群轻嘆一声,不得不上前道:“平儿,听我一句劝,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6 林平之站在擂台上,面对三人,神色各异。 对岳不群,他微微欠身:“岳先生昔日收留之恩,平之不敢忘。但福威鏢局上下近百口无辜性命,这笔血债该如何算?” 转向定逸师太时,他语气恭敬了几分:“师太教诲,平之铭记。但青城派屠我满门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最后面对方生大师,他声音转冷:“大师佛法高深,平之不敢妄议。只是请问,当初我林家遭难时,除我堂兄与岳先生外,武林正道为何无人主持公道? ” 方生大师闻言,竟一时语塞。 林平之冷笑一声,剑光再闪。只听余沧海一声惨叫,右臂齐肩而断,左眼也被一剑刺瞎。 “这一剑,是为福州总舵数十口人命!“林平之声音悽厉,“这一剑,是为福威鏢局分舵命丧於你手下的无辜亡魂!! ” 全场震惊,无人敢上擂台阻拦。 余沧海全身染血,摇摇欲坠,但他脉门仍被林平之扣住,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不坠。 然而此刻他的独眼礼却闪过一丝狠厉,眼见求生无望,又遭此奇耻大辱,他心下一横,竟將毕生功力凝聚一处,猛然衝击被制的脉门! “噗“的一声,余沧海喷出一口鲜血,竟以自损经脉为代价,强行冲开了被制的穴道。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林平之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使出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余沧海独臂如电,一掌狼狠印在林平之小腹。 为了这一掌使出,他已是抱了必死之心! 原来林平之剑法虽快,但修为平平无奇,他虽控住了余沧海的脉门,却不料余沧海如此决绝,猝不及防,仓促发力后也只勉强重创了对方,未能直接將其毙命。 旋即顿感一股阴狠內力透体而入,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连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哈哈哈... ” 余沧海狂笑数声,笑声悽厉,“小畜生...你我黄泉路上再...“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但那狰狞的笑容却永远凝固在脸上。 “好机会!” 丁勉与陆柏对视一眼,双双跃上擂台。 此刻林平之面色惨白,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丁勉高声喝道:“小子,你出手毒辣,残害余观主至死,我们要擒你回嵩山向左盟主请罪!” 原来早前林平之与余沧海交手时,二人已被林平之诡异剑法惊骇了心神,一时间竟忘了及时出手驰援。 眼见余沧海在临死前重创了林平之,想及对方那诡异毒辣的剑法,二人心中自然萌生贪念,当下对视一眼后,便直接跃上高台。 然而一道黑影闪过,林平川已挡在他们面前。 林平川淡淡道:“今日是福威鏢局与青城派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两位还是请回吧!” 眼见林平川拦在前面,丁勉心存忌惮,知晓林平之年纪虽轻,但剑法通神,更是得了剑宗早前高手风清扬真传,但目光瞥向身后已经重伤的林平之,不由將心一横冷声道:“林平之残杀华山弟子劳德诺在先,此事岂能与我嵩山派无关?” 林平川淡淡道:“劳德诺的具体死因,自然要由岳先生来判断,如今岳先生尚未追责,你们如此著急莫非是左盟主起了想要独吞林家辟邪剑谱”的心思?” 此话一出,陆柏丁勉二人脸色剧变,在场武林群雄更是变得鸦雀无声。 第115章 天下震动! 第115章 天下震动! 松风观前,松涛阵阵,却掩不住场上肃杀之气。 陆柏与丁勉怒视著林平川,二人面色铁青,胸膛起伏不定,显是已被林平川方才的言语彻底激怒。陆柏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丁勉则是一双虎目圆睁,仿佛要將眼前这青衫少年生吞活剥。 “大胆!你竟敢对左盟主出言不逊!”陆柏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著精纯內力,震得在场眾人耳中嗡嗡作响,几个功力较浅的弟子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丁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右手紧紧按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今日若不给你些教训,我嵩山派顏面何存!” 定逸师太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她虽觉林平川言语过於直率,但想起先前嵩山派率眾上恆山兴师问罪的囂张气焰,再看他们此刻对重伤的林平之虎视眈眈,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不满。她性子刚烈,最见不得这等以大欺小之事,当下冷哼一声,静观其变。 林平川神色自若,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淡淡道:“若实话实说便是出言不逊,贵派的威风未免太大了些。” “你!”丁勉气得面色由青转红,右手已按在剑柄上,长剑微微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陆柏伸手拦住暴怒的丁勉,沉声道:“林平川,这么说来,你执意要与我嵩山派为敌了?” “在下早已言明,”林平川语气平静却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林家与青城派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任何人不得插手。” “好!好!好!”陆柏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声音中带著森然寒意,“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二人暗中对视一眼,多年同门默契已明彼此心意。只听“錚”的一声轻吟,丁勉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直取林平川中路。他这一出手,便是嵩山剑法中的精妙招数“万岳朝宗”,剑势端严雄伟,果真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剑风呼啸间,竟让离得稍近的观战者衣袂翻飞。 与此同时,陆柏身形一晃,左掌右掌连环拍出,正是嵩山派名震江湖的“大嵩阳手”。但见他双掌翻飞如鹤翅,掌风凌厉,直罩林平川周身各处大穴。这一掌看似轻灵,实则蕴含著开碑裂石的內劲,掌风过处,地上的尘土被捲起三尺多高。 这一剑一掌配合得天衣无缝,將林平川所有退路尽数封死。在场眾人无不屏息凝神,心知这二位嵩山太保联手一击,威力非同小可。 恆山派眾弟子无不失色。秦绢忍不住惊呼:“林师兄小心!”郑萼紧攥衣角,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仪琳双手合十,清秀的脸上满是忧色,轻声念著佛號,一双明眸紧紧盯著场中,生怕林平川受伤。她心地纯善,虽知林平川武功高强,但仍不免为他担忧。 定逸师太见二人联手夹击,心中不忿,当即喝道:“好不要脸!两个成名前辈,竟联手对付一个晚辈!”说罢便要拔剑上前相助。 “师叔不必担心。”林平川却朗声回应,身形微晃间已如鬼魅般从二人攻势的缝隙中滑开,姿態飘逸灵动,让观战的眾人不禁为之惊嘆,“弟子应付得来。” 丁勉、陆柏见一击不中,攻势更紧。他们心知林平川剑法高超,因此一出手便全力以赴,指望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丁勉剑招大开大闔,气势磅礴,每一剑都带著破空之声;陆柏掌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为之一凝。二人一刚一柔,配合无间,將林平川围在核心,剑光掌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林平川身负神照经大成內力,又精通独孤九剑破绽之道,在二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竟如磐石般岿然不动。但见他长剑始终未出鞘,只以剑鞘轻点拨挡,便將二人凌厉杀招一一化解。每一招都后发先至,每一式都妙到毫巔,仿佛早已看穿对方所有变化。 秦绢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对郑萼低声道:“林师兄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那二位嵩山太保的招式如此凌厉,他却连剑都不必出鞘。”郑萼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难怪师父常说林师兄是咱们恆山派百年难遇的奇才。你看他步法轻盈,神態自若,分明还未尽全力。” 仪琳见林平川大展神威,心中欢喜,却又担心结下仇怨,轻声念著佛號,祈求佛祖保佑平安。她见两位师姊都对林师兄这般敬佩,心中既感与有荣焉,又盼这场纷爭能早日平息。 丁勉、陆柏越战越惊,他们发现无论攻势多么猛烈,林平川总能以精妙身法避开,那未出鞘的长剑每每在关键时刻点向他们招式中的破绽。二人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遇到过这等对手,当下攻势愈发猛烈。丁勉剑招大开大闔,每一剑都蕴含著数十年功力,剑风激盪,捲起地上落叶;陆柏掌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掌风过处,连擂台上的尘埃都为之一清。 然而林平川身法飘逸,在剑光掌影中游刃有余。不到十余招后,林平川剑鞘突然加速,正中陆柏左肩“肩井穴”。陆柏只觉一股灼热真气透体而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闷哼一声踉蹌后退,额上已见冷汗。 丁勉见状大惊,剑招更急,一招“独劈华山”直取林平川面门。这一剑势大力沉,仿佛真能劈开华山一般。林平川却不闪不避,待到剑尖离面门只有三寸时,身形一转,剑鞘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磕,丁勉顿觉一股炽热內力顺著手臂直衝而上,长剑险些脱手。两人连退数步,相顾骇然。他们这才明白,林平川不仅剑法高超,內力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就在此时,两名嵩山派三代弟子狄修和史登达见师叔受挫,忍不住同时从人群中跃出,双剑齐出直取林平川后心要害。这一下变故突然,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小心背后!”定逸师太急声提醒。 林平川头也不回,反手凌空一抓,九阴神爪的劲气破空而至。只听“錚錚”两声脆响,两柄精钢长剑竟被他隔空捏断! 狄修、史登达骇然后退,握著断剑的双手微微发抖,全场一片譁然。 围观的各派高手无不震惊,就连一直神色淡然的方生大师也不禁微微动容,低宣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衡山派的鲁连荣更是暗自心惊:他自己也能运转內功捏断长剑,但要做到隔空以凌厉爪力同时捏断两柄长剑,自认是远远不及了。岳不群目光闪烁,手中摺扇不自觉地合拢,心中暗嘆此子武功进展之神速,已非自己今日所能及。 定逸师太见状,心中欣慰。 就在眾人惊骇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嵩阳手”费彬已悄无声息地逼近重伤倚在擂台边的林平之。突然,他如苍鹰搏兔般疾扑而出,一把扣住林平之的咽喉,大笑道:“都给我住手!” 这一下变起仓促,眾人惊呼声中,费彬指间劲力吞吐,已將林平之牢牢制住。 岳不群本已踏前一步,却见令狐冲与岳灵珊也要出手,当即摇头示意。他心知费彬出手太快,此刻相救已然不及,不如静观其变。令狐冲与岳灵珊虽心有不甘,但见师父示意,也只得按捺下来。 林平川与陆柏、丁勉应声停手。费彬志得意满,正欲开口要挟,不料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奄奄一息的林平之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妖异的光芒,眾人只觉红影一闪,费彬的狂笑戛然而止。待得定睛看时,一柄匕首已精准地插在费彬心口。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这一击快如鬼魅,在场竟无一人看清林平之是如何出手的。 陆柏、丁勉目眥欲裂,怒吼道:“费师弟!”便要扑上前去报仇。 林平川横剑拦住二人去路,冷冷道:“费彬偷袭在先,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定逸师太迈步上前,肃然道:“不错!眾目睽睽之下行此卑劣之事,实非正道中人所为!嵩山派自持盟主身份,又岂能行这鬼祟之事!”她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陆柏、丁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四周群雄闻言,本想点头称讚,但想及嵩山派以往霸道的性子,只是少数人轻轻点头,但大家都亲眼看见是费彬先出手偷袭在线,如今反遭其害,实在怪不了別人。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重伤的林平之忽然强提一口气,身形如一片红叶般飘起,精准地落入了那顶华丽轿子中。四名轿夫显然早有准备,立即抬轿疾驰,这几人精通外家功夫,脚下极快,转眼间已在数丈之外。 青城派与嵩山派弟子发一声喊,便要追赶。但恆山派弟子与华山派令狐冲、 岳灵珊等人却默契地移动身形,拦住了去路。 陆柏、丁勉又惊又怒,却苦於被林平川紧紧缠住,分身乏术。丁勉厉声道:“林平川,你当真要与我嵩山派为敌么?” 林平川尚未答话,定逸师太已抢先喝道:“二位未免太过霸道了一些,若非不是你们嵩山派一再咄咄相逼,又岂会发生这等惨剧!” 林平川长剑轻振,青衫在山风中飘然若仙,淡淡道:“福威鏢局与青城派的恩怨已了,林平之既然离去,二位又何必苦苦相逼?若是定要赐教,林平川奉陪到底!”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方生大师缓步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林少侠、丁施主、陆施主,今日死伤已多,诸位不妨各退一步,先让余观主、费施主入土为安可好?” 陆柏、丁勉面色铁青,但见大势已去,只得恨恨收剑。嵩山派弟子默默收敛费彬遗体,在一片肃杀中黯然下山。 一旁的丐帮等派,见到恆山派居然当眾与嵩山派交恶,心中不由信极了之前江湖上有关恆山派的传闻。 秦绢、郑萼等恆山弟子望著林平川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敬。仪琳见风波平息,轻轻鬆了口气,双手合十默念佛號,既为林平川平安欢喜,又为今日死伤之人感到难过。 山风掠过松风观,带著几分凉意。各派高手相继散去,唯余擂台上未乾的血跡,诉说著这一日的腥风血雨。 定逸师太望著嵩山派眾人远去的背影,对林平川道:“川儿,今日之事你处置得极是妥当。这些嵩山派的人,行事也太过霸道了!还好师姐早早下定决心,退出了这五岳剑派,不然与这等人为伍,只会被天下英雄唾弃!” 林平川躬身道:“师叔过奖了。弟子只是尽本分而已。” 这时,方生大师与岳不群並肩走来。方生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今日多亏林少侠愿意罢手,才免去一场更大的杀孽。” 岳不群轻摇摺扇,温言道:“林师侄武功精进如斯,实乃武林之幸。只是今日与嵩山派正面交恶,日后还需小心为上。” 林平川还礼道:“二位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定逸师太接口道:“岳先生所言极是。嵩山派睚眥必报,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恆山派既已退出五岳剑派,倒也不必过多顾虑。” 方生大师长嘆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老衲与余观主曾有数面之缘,今日他既已往生,青城派群龙无首,老衲身为佛门中人,理当暂且留下,协助处理余观主的后事。” 岳不群点头道:“大师慈悲为怀,岳某佩服。既然如此,岳某便带著华山弟子先行告辞了。”说著向定逸师太和林平川拱手道:“师太、林师侄,后会有期。” 他在江湖上號称君子剑”,遇到这种事情平日里自然要留下来帮衬一番,但隨著余沧海死在林平之手中后,青城派的不少弟子已对华山派敌视起来。 遇到这种情形,岳不群也只能早点带著一眾弟子离去。 定逸师太还礼道:“岳先生慢走。” 林平川躬身相送:“岳师伯慢走。” 岳不群带著华山眾人离去后,定逸师太也对林平川道:“川儿,咱们也该回去了,今日之事还需要向掌门师姐稟告!” 林平川点头称是,又向方生大师行礼告別:“大师保重。” 方生大师合十还礼:“二位慢走。他日有缘,还请到少林寺一敘。” 夕阳西下,松风观前渐渐恢復了寧静。只有那尚未乾涸的血跡,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著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激烈的爭斗。 定逸师太与林平川並肩而行,恆山派眾弟子紧隨其后。秦绢、郑萼等年轻弟子还在兴奋地討论著刚才林平川力战嵩山二太保的英姿,言语间满是钦佩。 一行人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只有松风观前的松涛声依旧,仿佛在诉说著武林中永无休止的恩怨情仇。 第116章 指点迷津,平之去处。 第116章 指点迷津,平之去处。 暮色四合,青城山脚下的羊肠小径上,一行人身著灰白僧袍,步履匆匆。为首的老尼身形挺拔,手持拂尘,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恆山派定逸师太。她身后跟著十余名女弟子,个个神色肃穆,唯有队伍末尾一名玄衣青年格外显眼。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腰悬长剑,步履沉稳,正是定閒师太座下高徒林平川。 山风渐起,吹得道旁松林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归巢的鸦鸣,更添几分苍凉。 “师叔。” 行至一处岔路口,林平川突然停下脚步,朝著定逸师太躬身行礼。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队伍都为之一顿。 定逸师太缓缓转身,夕阳的余暉照在她稜角分明的脸上,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她目光如电,在林平川脸上扫过,似是早已料到他要说什么。 “为了平之吗?“定逸师太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林平川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恭敬答道:“弟子不敢隱瞒师叔。早在华山上拜访伯父伯母时,弟子就曾受到二人託付,让弟子对平之多加照拂。如今他身负重伤,加之辟邪剑谱已引得不少人动了贪念,弟子唯恐他一人遭遇不测! t 定逸师太闻言,手中拂尘轻轻一摆,目光望向远处隱在暮色中的群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几只归鸟匆匆掠过天际。 “平之这个孩子...“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柔和,“当真是苦命至极。” 她望向黑的远山,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夜幕:“他本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却因青城派覬覦林家祖传剑法,险些家破人亡。虽说得到你的救援,又被华山派的岳先生看重成功收入门墙,可...” 她顿了顿,拂尘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可是嵩山派密谋並派已久,华山派自身难保。果然平之又因辟邪剑谱,遭那劳德诺擒获,以父母生死相逼... ” 月光在定逸师太肃穆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她转回目光,凝视著林平川:“你可知道,定閒师姐最看重你什么? ” 林平川垂首不语。 “不是你的武功,不是你的才智。“定逸师太缓缓道,“而是你这颗赤子之心。江湖之中,爭权夺利、尔虞我诈,似你这般为了亲情、为了师门不惜以身涉险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轻轻嘆息:“只是这一路,真是苦了你了。” 林平川沉默片刻,只是拱手道:“弟子去去就回。 “6 定逸师太微微頷首:“你且去吧。我回山之后,会替你向定閒师姐解释。 t 眼见林平川又要远行,队伍居中的仪琳在林平川经过时以轻不可微的声音说道:“师兄保重!” “我会的!” 林平川闻言微微一笑,便身形飘向了丈余外。 月色如霜,寒意侵肌。 距离青城山数十里外的一处僻静山坳里,孤零零地立著一间茅屋。茅屋四周杂草丛生,唯有门前一条小径被人踩得坚实。四名劲装壮汉如石雕般守在门外,腰间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屋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床榻上那个身著锦缎红袍的身影。林平之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的暗红血跡在烛光下格外刺目。他纤细的手指在膝上微微颤抖,呼吸间带著若有若无的嘶声。 清冷月色透过破旧的窗,落在他阴柔秀美的侧脸上,竟泛起一层瓷器般易碎的光泽。忽然,他耳梢微动,眸光如电射向窗外— 但见月华之下,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个玄衫男子,腰悬长剑,衣袂在夜风中轻扬。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林平川。 “退下。” 林平之淡淡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尖细。门外四名护卫闻声退去,脚步轻捷如猫,转眼便隱入夜色之中。 “你的伤不轻。” 林平川踱步而入,目光在他面上一扫,语气平静如水。 “你为何要来?“林平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语调冷得像冰。 “因为我们都姓林。 林平川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堂弟此刻的心境—那是经歷过家破人亡、又付出惨痛代价后,对命运不公的愤懣,对他人得天独厚的嫉恨,还有那深植骨髓的自卑与自傲交织成的复杂心绪。 林平之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锦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 “而且,“林平川顿了顿,“我受伯父伯母所託..... “,未尽之言在空气中迴荡,林平之阴鬱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伤势若不及早调理,恐会落下病根。“林平川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轻轻置於案上,“这是恆山天香断续散与白云熊胆丸,外敷內服,皆是疗伤圣药。” 他本可运起神照经为他疗伤,但深知此刻的林平之绝不会接受这份好意一那敏感多疑的心,早已將一切善意都视作施捨。 林平之静默不语,烛光在他过分秀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伸手取过瓷瓶,指尖在冰凉的瓷面上轻轻摩挲。 “余沧海虽已伏诛,但你身怀辟邪剑谱之事已然传遍江湖。“林平川凝视著他,“在你伤势未愈之前,最好暂避锋芒。 “我为何要躲?“林平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刺耳的尖锐。 林平川目光沉静如古井:“辟邪剑法虽威力无穷,但你的功力远不及当年的远图公。况且嵩山派既已显露对剑谱的野心,又折了费彬在你手中。一旦你现身江湖,必遭他们围剿。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嵩山高手如云。” 林平之阴惻惻地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来了正好!我正欲报当日之仇。那劳德诺定是受了左冷禪指使,才会对我爹娘下手,逼我交出剑谱。” 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可知道,那日劳德诺將我爹娘囚禁起来,每日严加拷打折磨......“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一切,自然全都要用血来偿还!” 短短数年间,两度经歷灭门之危,父母险些丧命。这份刻骨之恨,早已將这个曾经的少鏢头变得面目全非。 “你执意如此?“林平川静默片刻,缓缓问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林平之咬紧薄唇,眼中燃著疯狂的火焰,“我既然已经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下意识地抚过小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林平川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他知道林平之指的是什么那为了修炼辟邪剑谱而付出的、不可挽回的代价。 “既然如此,我指你一条明路。” “何处? ” “洛阳。” “你要我去寻外公?“林平之秀眉微蹙。 林平川摇头:“王元霸武功固然不弱,但说他是江湖人,倒不如说是个生意人。他这些年在洛阳创下偌大基业,早已失了江湖人的血性。要让他捨弃家业,去对抗如日中天的嵩山派,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语气转冷,继续道:“况且据我所知,当初福威鏢局分舵被青城派挑了之后,你这位外公就有意装聋作哑。如今面对势力远胜青城的嵩山派,他又岂会为你冒险?” 林平之闻言,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襟。他想起多年前,母亲王夫人提起娘家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 “你要找的,是当世唯一有能力、也或许愿意助你对抗嵩山之人。” “谁?” “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 林平之瞳孔骤缩。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江湖一无所知的少年,自然明白“日月神教“四字的分量。想起在衡山城目睹刘正风因与曲阳结交而险些满门覆灭的一幕,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位任大小姐非同寻常,“林平川解释道,“乃是前教主任我行的独女,东方不败接任教主大位后,被封为圣姑“统领江湖各路豪杰。你若想报仇,她是眼下最可能的助力。到了洛阳,可报出我的名字,我与她有旧!” “哈哈哈——“林平之突然仰首尖笑,笑声中满是讥誚,“原来江湖上赫赫威名的林少侠,居然暗地里也与日月神教的圣姑结交!” 他仿佛终於抓住了这个完美兄长的把柄,阴柔的面容因激动而泛起病態的红晕。他站起身,锦袍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平川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直到那刺耳的笑声渐渐消散。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平川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诸多埋怨和疑问,今日不妨一切说出来!” 林平之冷笑:“你明明心底里早想杀掉嵩山派那群狗贼,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此番你引我去洛阳寻那位圣姑,心底里何尝不是想著祸水东引,替嵩山派树一大敌的手段!” “哦?原来你这么看我?“林平川忽然笑了。 林平之冷笑道:“莫非不是吗?在江湖人眼中,你是惩奸除恶的林少侠,实则背地里还有另外一副虚偽的面孔!” 林平川微微摇头:“平之,你太高看自己了。” 林平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的武功比我如何?“林平川道。 “不如你多矣!“林平之咬牙道。 盯著面前的林平之,林平川淡淡问道:“嵩山派的確势力庞大,也因为五岳並派的野心,將我们恆山视作眼中钉,但你可知我为何没有冒然行动呢? . “为何?“林平之本不想开口,但他还是近乎咬著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平川淡淡道:“因为我师父宅心仁厚,不愿徒生杀孽,除非真到了逼不得已之际,我並不愿意做出让她老人家伤心的事情! “只是为了这个?“林平之脸色变幻,实在想不明白竟然只是这个原因。 似是提起了师父定閒师太,林平川的嘴角也不由多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自幼被师父定閒师太收养,传授我武功,待我犹如亲子,所以在我眼中师父她老人家无异於我亲生父母,所以我实在不愿意让她老人家为此伤心! ” 林平之听到这里,也不由变得沉默下来。 “人非禽兽,岂能无情!我只是想让师傅她老人家不要因为我的举动而伤心失望,至於所谓嵩山派,如今在我眼中不过冢中枯骨!丁勉陆柏等人武功虽然不差,但却还不被我放在眼中,仅剩一个左冷禪倒还是能让我有些忌惮,那么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特地费尽心思来利用你一人呢?” 盯著不远处的林平之,林平川反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林平之心头。是啊,就在松风观前,林平川一人轻鬆击退嵩山十三太保中的托塔手丁勉与仙鹤手“陆柏,这二人都是十三太保中排名前二的高手。 此等傲人战绩,足以说明一切! 林平之纤细的身形在烛光中微微晃动,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月光透过窗纸,照见他锦袍下单薄的身形,竟有几分楚楚之態。 他缓缓坐回床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佩剑。那是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镶嵌著明珠,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洛阳。“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决绝。 林平川轻轻点头,也不再多言,下一刻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月色之下,数息过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十余丈外。 月色之下,他的身影已经逐渐变得模糊。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远处似乎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色寂寥。 林平之独自坐在床榻上,望著案上的瓷瓶,久久未动。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从破旧的窗欞间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林平之纤细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路,还很长。 第117章 丁陆赴死,偶遇莫大! 第117章 丁陆赴死,偶遇莫大! 诚然,以林平川如今的武功造诣,放眼整个江湖,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已是屈指可数。嵩山派中,除了左冷禪尚能让他稍加留意外,其余眾人根本不足为虑。 月色如水,静静酒在青城山外的林间小径上。离开了林平之养伤的隱秘所在,林平川独自一人踏月而行。夜风拂过,带动他玄色衣袂轻轻飘动。自从练成玉女心经后,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身法之快,就连修炼了辟邪剑谱的林平之也逊色他不止一筹。放眼天下,若论轻功身法,恐怕只有黑木崖上那位以绣花闻名的东方不败能压他一头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平川已离开那处僻静山坳,来到一条人跡罕至的林间小路上。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眉头微动,十数丈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这声音极轻,若非他內力深厚,几乎难以察觉。林平川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跃上路旁一棵古松的顶端,隱身在茂密的枝叶间,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数息过后,但见两道身影踏月而来。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步履沉稳;另一人则略显清瘦,步履轻盈。只听那清瘦之人道:“丁师兄,那小贼当真没有离开青城山附近?” 那魁梧汉子沉声道:“那小贼自恃习得辟邪剑法,又杀了余沧海,正是志得意满之时。眼下又有恆山派那个小子替他撑腰,气焰自然囂张! j 听到这二人的声音,林平川立即认出了他们。月光下,一高一瘦两道身影渐渐清晰,赫然正是丁勉与陆柏二人。他们师兄弟二人原本携著费彬的尸体,隨一眾嵩山派弟子离开了青城山。没想到那只是掩人耳目之举,真实目的竟是为了杀林平之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费彬离奇死在林平之剑下,陆柏咬牙切齿道:“那小贼出手奇快,招式诡异,费师弟就是一时不防,才被他出手偷袭至死!” 丁勉点头道:“不错!幸好那小贼已被余沧海临死前所伤,否则单凭你我师兄弟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但眼下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將其生擒,交由左师兄发落!到时候无论是少林、武当,还是恆山派那个小子,都休想阻挠我嵩山派並派大业!” 躲在树上的林平川早已运起九阴残篇的闭气诀,树下的丁勉与陆柏全然未觉,直接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林平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就料到嵩山派绝不会放弃林家的剑谱,特別是在松风观前亲眼目睹“辟邪剑谱“的威力之后。 “好一个嵩山派! 林平川冷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树顶飘落,左掌运起淡淡黑气,直击丁勉后心。这一掌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掌风过处,连月光都仿佛为之一暗。 在二人之中,当以托塔手丁勉武功最高,此人在嵩山派地位仅次於左冷禪,陆柏的武功则稍逊一筹。早在松风观前的交手中,林平川就已摸清了二人实力的高下。眼下他突然出手,自然要一击毙命,以免留下后患。 “噗!” 丁勉万万没想到树上竟藏著一人,面对林平川这记凌厉的黑煞掌,根本无从躲避。不过他终究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在生死关头,竟本能地將后心要害偏移了半寸。正是这半寸之差,让他侥倖逃过一命! 但他魁梧的身躯还是如同破麻袋一般,被凌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丁师兄!” 眼见丁勉突然被人偷袭重创,陆柏目眥欲裂。只见他双掌翻飞如鹤翅,掌风凌厉,直朝林平川袭来。他在江湖上博得“仙鹤手“的美名,正是因为掌法犹如仙鹤之爪,凌厉非常。此刻他含怒出手,掌风呼啸,竟將周围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此刻眼见丁勉重伤,陆柏心中怒极。江湖上虽有十三太保之称,但只有左冷禪、丁勉、陆柏、费彬、乐厚、钟镇、汤英鶚七人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加入的赵四海等七人,感情自然不如他们深厚。加之早前“大阴阳手乐厚与白板煞星一同离奇死在嵩山脚下的別院中,至今还未查明真凶。眼下丁勉又遭人偷袭重伤,陆柏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然而林平川见状只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掌凝聚淡淡黑气,一掌向前推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惊人的內力。 “嘭“的一声巨响,陆柏浑身剧颤,如遭巨锤重击,嘴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殷红血跡,眼中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已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前不久在松风观交过手的林平川,但此番对方的掌力竟比先前雄厚了不知多少,自己苦修的掌劲在这一刻如纸糊般被瞬间摧垮。 更有一股阴寒歹毒却又凝练无比的气劲,顺著经脉直侵而入! “噗—— ” 陆柏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隱隱透出一股诡异的黑气。他只觉五臟六腑如同被冰针攒刺,又似被烙铁灼烧,难受得几乎晕厥,已然受了极重的內伤。他趁势向后疾退,借著掌力的衝击,向后窜出丈许。 “黑煞掌!” 作为曾亲眼见识过白板煞星施展黑煞掌的人,陆柏心头剧震。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早前乐师弟的死,定然与眼前的林平川有关! “丁师兄快走! ” 电光火石间,想通这一关节的陆柏认定林平川是个心思深沉的狡猾之辈,明明身怀如此惊人的武功,却一直有意藏拙,好麻痹他们。可笑他们师兄弟二人竟一直未能察觉,甚至还为对方展露的武功而震惊。 虽然不明白林平川如何学到了白板煞星的独门武功,但想到白板煞星死前那缩成肉球的骇人惨状,陆柏心中更是一寒。 “想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林平川冷笑一声,身形轻飘飘纵起,宛若冯虚御风,左掌凌空一爪,便將疾退中的陆柏左肩抓个粉碎。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然而受此重创,陆柏却咬牙死战不退,反而右手发力,牢牢抓住林平川的左手。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衣衫。 “师兄还不快走!” 明白自己只能拖延片刻,陆柏大吼一声,运起全身內力死死抓住林平川的左掌。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丁勉见状,只能暗暗咬牙。脸色煞白的他明白,若是继续耽搁下去,今日他与陆师弟二人都难逃一死。他们二人身死事小,可恨林平川这贼子心思阴沉,隱藏武功至今,必定图谋甚大。想到两派之间势同水火的处境,若是不能將这消息传递出去,他日林平川必定危及嵩山安危。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掛,丁勉此刻只能將心一横,咬牙向后疾奔而去。眼下他內伤极重,强行运功只会让伤势加剧,但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多带几名弟子前来,或许还能將消息传递出去。 但眼下丁勉强忍剧痛,眼见陆柏拼死相护,知道这是师弟用性命为他换来的生机。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向林中疾驰而去。虽然內伤沉重,但求生之念让他爆发出惊人潜力,几个起落间竟已衝出十数丈远。 林平川见丁勉要逃,右手发力,一掌拍在陆柏头顶。陆柏七窍流血,当场毙命,头顶留下一个淡淡的黑印。然而纵是身死,这位“仙鹤手“的右手依旧死死紧紧抓著林平川的左臂不放,仿佛要將这份执著带进坟墓。 瞧见这一幕,林平川不禁嘆息道:“死后反倒像是个人物! ” 话音刚落,便运劲震开已经气绝的陆柏的右手。陆柏的尸体软软倒地,双目圆睁,似乎还在为丁勉的安危担忧。 下一刻,林平川身形一动,如疾电般向前追去。月光下,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师父定閒师太天性慈悲,不到万不得已,便绝不愿轻易伤人性命,所以除非真到了逼不得已之际,他並不愿意做出让她老人家伤心的事情!比如早前以身为诱,引诱乐厚率眾来攻之事! 但眼下丁勉与陆柏二人孤身出现在荒野之中,又是为了谋夺林家的“辟邪剑谱“来行鬼祟之事,见此机会,林平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早前他就有意想要出手斩除嵩山派的羽翼,只是机会难有,再者便是这样行事,事后未免瞒得过师父定閒师太,所以林平川这才一直隱而不发。 而眼下便是一个最佳斩除嵩山派羽翼的机会! 月光下,丁勉的身影在前方树林间若隱若现。林平川轻功虽高,但丁勉借著密林的掩护,始终与他保持著七八丈远的距离。眼见前方树林渐疏,山下小镇的灯火已经隱约可见,丁勉心中稍安。只要进入小镇,运功高呼一声叫破林平川的名字,到时候就算他身死也会留下蛛丝马跡来。 就在这当口,忽然从林外传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淒凉,似是嘆息,又似哭泣。琴音颤抖,发出瑟瑟断续之音,如一滴滴小雨落在树叶上。这琴声来得突兀,在这荒郊野外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丁勉闻声大喜过望,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叫道:“可是莫大先生在此!” 只见月光下,一个瘦骨嶙峋、衣衫槛褸的老者,左手握著胡琴,从林外的树影中缓缓踱步而出。他站在月光洒落的小径中央,身形佝僂,仿佛隨时都会被夜风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著不远处的丁勉,微微躬身,淡淡道:“丁师兄好。” 眼见莫大先生突然现身於此,已是油尽灯枯的丁勉好似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力气道:“莫大先生,那林平川心思歹毒,已害死了我师弟陆柏! ” 眼下的他甚至没有力气思考莫大先生为何一人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哦!陆师兄死了?“莫大先生闻言,眼中不由闪出一丝惊愕。 丁勉与陆柏二人,可谓是左冷禪的左膀右臂,二人武功高绝,心思谨慎,因此备受左冷禪信赖。 然而今夜这二人却一死一伤,如此消息自然让他不由心中一震。 丁勉脸色煞白道:“不错!我们五...四岳...同气连枝,那林平川习得邪派武功,又趁我不备偷袭於我,此举不利於我五岳剑派。莫大先生,还请你出手... “6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月光之下,已多出一道玄衫身影,来人正是林平川。他静静地站在树林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两人。 林平川眉头微动,在月光的映射下,他已瞧见了前方不远处多出一道身影,来人骨瘦如柴,双肩拱起,好似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癆病鬼。但瞧见他手中捧著一把胡琴,林平川心头当下一动,他也认出了对方的来歷,正是衡山派的掌门,在江湖上有著瀟湘夜雨“之称的莫大先生。 见到是莫大先生当前,林平川心中当下也不焦急,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了自以为找到了救星的丁勉。 莫大先生也已瞧见了不远处的林平川,突然冷冷道:“好!“这“好“字刚出口,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猛地反刺,直指丁勉胸口。 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 剑光如电,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丁勉早前已在林平川手下身负重伤,眼下又没有防备,当下只听丁勉长声惨呼,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喷出,下一刻便仰头栽倒,再也没有了反应。他死后双目仍是睁的老大,似是根本没有想到莫大先生会突然出手。 而做完此举的莫大先生却只是向后退后两步,掌中长剑此刻已插入胡琴,身上连半点鲜血都未沾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衣上尘埃。 见此一举,林平川並未有所惊讶,反而身形立定,朝著莫大先生的方向深深一躬道:“恆山派弟子林平川,拜见莫师伯! ” 莫大先生抬起头来,双目如电,缓缓在林平川脸上一扫,他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定閒师太,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t “师伯谬讚了!“林平川躬身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换个地方再说!“莫大先生余光扫过四周,突然道。 “好!“林平川闻言,缓缓点头,但突然上前却对丁勉的尸体,胸口正中央的位置,右掌运劲凝聚出淡淡黑气,直接发力印下。 早已没了动静的丁勉,身形再次剧烈一震,只是这一次传来肋骨碎裂的声音。这一掌下去,原本致命的剑伤被彻底掩盖,任谁查验都会以为丁勉是死在黑煞掌下。 莫大先生看著这一幕,眉头轻皱,但似明白了什么。 他的剑身太窄,倘若嵩山派有人找到丁勉的尸身,便可凭此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明白林平川此举的深意后,莫大先生不禁摇头道:“难怪嵩山派会在你手中屡次討不到半点好处,仅凭你这份谨慎,日后光大恆山派门楣指日可待! “,林平川微微一笑,並不答话。月光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118章 夜谈,光门將开! 第118章 夜谈,光门將开! 月色如霜,洒在无垠的旷野之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驰在月色之中,前面的老者衣衫隨风飘动,身形枯瘦,看似落魄,但脚步轻灵得有如在水面滑行。后面的玄衣青年始终保持著半个身位的距离,衣袂飘飘,宛若仙人踏月而行。 莫大先生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將衡山派的轻功施展到极致。他每踏出一步,身形便飘出丈许,脚下草叶不惊,只在月夜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內力,身后的林平川始终不紧不慢地跟著,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月下散步一般。 “好俊的轻功!“莫大先生心中暗赞,余光扫过身后那个飘逸的身影。只见林平川在月华映照下,整个人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清辉,玄色衣衫隨风轻扬,宛若謫仙临世。更难得的是他神色从容,不见半分吃力,显然还未尽全力。 莫大先生心念一动,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青烟般向前掠去。这一下他將数十年苦修的轻功尽数施展,速度之快,已非肉眼所能捕捉。然而不过片刻,他便察觉到林平川依旧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长江后浪推前浪,古人诚不欺我!“莫大先生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个飘逸出尘的年轻人,不禁摇头感嘆。他衣衫微微汗湿,气息稍显急促,而林平川却依然气定神閒,仿佛刚才那一番疾驰不过是在花园中散步一般。 莫大先生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闪动:“你的轻功很好,再过上五六年,这江湖便是你的天下了! “莫师伯过奖了。“林平川拱手还礼,姿態谦和。 莫大先生摆摆手:“我看你性子洒脱,行事谨慎又不乏变通,今夜在我面前,就不必执著於虚礼了。” 林平川微微頷首:“是。” 莫大先生抬头四顾,但见月色如水,远山如黛,四野空旷,唯有夜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显得这月夜幽深静謐。 “此地风景別致,“莫大先生忽然道,“你我一老一少不如在此划地为席,把酒言欢可好?” 林平川含笑道:“前辈既有如此雅兴,晚辈自然愿意作陪。 7 “好!“莫大先生朗声一笑,大袖一挥,肩上的包袱便已展开铺在地上。他又从里面取出一个装满酒水的葫芦,以及一些乾果、牛肉之类佐酒之物。这些饮食十分朴素,全然不似一派掌门应有的排场。 “你能饮酒吗?“莫大先生似是想起了林平川的师门规矩,突然问道。 “小饮便可。“林平川从容应答。 “好!“莫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取出包袱中备好的两个大碗,亲自替林平川斟满。酒水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醇香。 莫大先生不再多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又隨手抓起几粒咸水花生拋入口中。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落魄的穷酸老头。但偶尔眼光一扫,那锋锐如刀的眼神便会泄露他深藏不露的修为,只是这霸悍之色一露即隱,很快又恢復成那个久困风尘的潦倒模样。 林平川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忖:“师父定閒师太慈祥平和,泰山掌门天门道长外表威严,嵩山掌门左冷禪阴鷙险刻,华山派岳先生看似彬彬君子,而这位莫师伯外表猥琐平庸,似是个市井小人。但实则能担任一派之长,又岂是易於之辈!” 他想起五岳剑派之中,莫大先生是最先窥破左冷禪野心之人,这份眼力甚至超过了恩师定閒师太。而华山派的岳先生,虽对左冷禪的野心有所察觉,却始终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左冷禪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行事。然而事实.... 林平川心知莫大先生深夜邀自己在此相聚,必有要事相商。但他並不心急,只是轻抿了一口杯中酒水,静静等待。 果然,片刻后便听莫大先生道:“我在湖南,听说你偶遇田伯光,以快剑削其右手二指,甚为惊讶。但觉得也不过只是一个出色的后辈。直至林老弟你在衡山城仗义驰援,救下我师弟刘正风一家,我心中便对你生了好感,想要与你早点结识。然而今日得见果然不虚,江湖一眾后辈英侠之中,当属你独占鰲头!很好,很好!来来来,咱们同干三杯! ” 说罢,又亲自替林平川满上一大碗酒水。 二人对饮数杯,几碗酒下肚,原本寒酸落拓的莫大先生突然显得逸兴遄飞,连连呼酒。只是他酒量平平,喝得几碗后已是满脸通红,说道:“林老弟,我知道你出身恆山,极少饮酒,今日愿意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倒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嘿嘿,武林之中,莫大肯陪他喝酒的,却也没有几人。那日嵩山大会,座上有个大嵩阳手费彬。此人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莫大越瞧越不顺眼,当时便一滴不饮!此人居然还口出不逊之言,他臭妹子的,你说可不可恼?” 林平川笑道:“是啊,这种人不自量力,横行霸道,终究没好下场。” 莫大先生道:“果然如林老弟你所言,那费彬昨日多行不义,便死在林家的辟邪剑法之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平川点头道:“不错!” 莫大先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的光芒,微微一笑,继续道:“正如同那丁勉、 陆柏二人一样,性子霸道古怪,一时间突然失了踪,下落不明,不知到了何处,倒也奇怪。” 林平川自然明白莫大先生话中深意,微微一笑道:“嵩山派门下行事令人莫测高深,这二人嘛,说不定是在哪一处名山之中隱居了起来,正在勤练剑法,也未可知。” 莫大先生笑道:“林老弟,你今夜为何出现在此处? ” 林平川闻言,便將自己与师叔定逸师太道別,去寻堂弟林平之的下落,以及返回途中偶遇丁勉与陆柏二人密谋夺取“辟邪剑谱“一事娓娓道来。 莫大先生静静听完,瞪著酒壶呆呆出神,过了半晌,才道:“左冷禪意欲吞併四派,联成一个大派,企图和少林、武当两大宗派鼎足而三,分庭抗礼。他这密谋由来已久,虽然深藏不露,我却早已瞧出了些端倪。操他奶奶的,他不许我刘师弟金盆洗手,暗助华山剑宗去和岳先生爭夺掌门之位,归根结底,都是为此。只是没有想到嵩山派的人手居然如此胆大,趁人之危不说,居然还敢冒天下大不韙去夺取林家的剑谱,实在是......狗屁不如!” 林平川淡淡道:“江湖中人,无非是为了名利二字,左冷禪苦心竭虑也逃不脱这两个字! ” 莫大先生点点头道:“不错!只是左冷禪贵为五岳盟主,嗯,不对,眼下是四岳盟主了,却还不顾身份去夺取林家剑谱,这样的人若真让他合併五岳了,到时候江湖恐怕又將多出一个魔教来! “林老弟,那“辟邪剑谱“到底暗含何种奥秘?你那堂弟林平之我曾在湖南也见识过,说他武功平平都算是夸奖他了,怎么短短不到两年功夫,先后便有余沧海、费彬两人死在他手中!“提起辟邪剑谱,莫大先生似也有些好奇。 林平川淡淡道:“莫师伯有所不知,那辟邪剑谱一旦练成,剑法诡异奇快,鲜有人能及!晚辈曾有幸与少林的方证大师交谈,他老人家提起林家的辟邪剑谱,乃是与魔教东方不败修炼的“葵花宝典“同源! “东方不败?葵花宝典?” 听到这八个字,莫大先生不禁心中一惊。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势不两立,各派中人故意將东方不败的名字讽刺为东方必败,但对其武功却是无不忌惮。 如今听闻林家的剑谱竟与东方不败修炼的功法同源,心中当下一凛。 明白了这一关节后,莫大先生突然嘆了口气,似是有所感嘆,继续道:“短短一年功夫,他先是对华山派下手,后又用“辟邪剑谱“携眾去见性峰登门问罪,接下来应该轮到泰山派的天门道长了。哼,魔教虽毒,却也未必毒得过左冷禪! 林老弟,幸好令师定閒师太已经当眾宣布退出了五岳剑派,又狠狠挫了嵩山派的威风,眼下无拘无束,也不必管他甚么正教魔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观昨日在松风观前,那个小尼姑对你颇有情义,我劝你和尚倒也不必做,娶她为妻便是。到时候別人不来喝你的喜酒,我莫大偏来喝你三杯。他妈的,怕他个鸟? ” 他有时出言甚是文雅,有时却又夹几句粗俗俚语,说他是一派掌门,也真有些不像。 原来昨日莫大先生便已经来到巴蜀,只是他不喜嵩山派等人,所以便未从现身,隱在人群之中。 加上当日松风观前的武林人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之眾,林平川自然未能察觉莫大先生藏於其中。 听到莫大先生提及仪琳,林平川目光中难得泛起几分波澜。 见林平川沉默,莫大先生还当他顾忌恆山派的清规戒律,继续道:“我观令师定閒师太倒也不似迂腐之辈,恰巧你们二人都是恆山派弟子,年纪適合,可谓是天作之合。若你觉得无法向令师开口,我莫大便亲去无色庵替你说情!” 林平川闻言,不禁失笑,摇摇头忙道:“多谢莫师伯好意,只是眼下还尚未到那个时候!” 又似想起了什么,当下便开口道:“莫师伯,晚辈前些时日,遇到刘师叔爱女,经她传授,將刘师叔与曲阳二人合作的曲谱相赠,只是晚辈不通音律...... “6 话至此处,林平川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继续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簫谱,为了不让明珠暗投,还请莫师伯收下这本曲谱!” “笑傲江湖的曲谱?“莫大先生闻言,不禁轻轻嘆息一声,“我那师弟为人通达练达,但偏偏在此事上过於单纯了些。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廝杀多年,双方水火不容,就算左冷禪不知晓此事,那日月神教莫非就会放过曲阳和他了? ” 听到曲谱名字是笑傲江湖后,莫大先生便已明白自己这位师弟已经厌倦江湖爭斗,但却忘了江湖中最关键的一件事—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能真正笑傲江湖?昔年林远图能金盆洗手,是因为他那时的剑法武功已称得上西南一绝,无人敢上门挑衅。但他那位师弟呢...... 想及此处,莫大先生再次轻嘆一声,伸手接过这一册曲谱。他细细翻阅,片刻后轻咦一声:“这笑傲江湖曲中间的一大段琴曲,似是出自晋人康的“广陵散“。不过此曲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与我奏琴往而不復,曲调悽苦,引人下泪截然相反!” 说到此处,莫大先生又似想到什么,摇摇头道:“我那师弟便是因此与我不睦。他这个人痴迷音律,只觉我所奏胡琴一味悽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与他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理念有悖,所以我们师兄弟二人素来极少来往!” 想起已与曲洋一同逝世的刘正风,莫大先生不由长嘆一声,隨后又將曲谱递还给林平川:“这东西既然是刘师弟的后人交由你手,不妨便由你收起来吧!音律一途,其实与武功一路並无差別,你日后若有閒暇,不妨试上一试。 j 林平川见状,便双手接回曲谱。 “眼下江湖上已有你这等惊艷人物,左冷禪並派的野心,恐怕难以为继!来来来!咱们再为此大干三杯!” 眼见林平川为人武功样貌都无可挑剔,想及连连在他手中吃瘪的嵩山派,以及不久前折损在青城山的丁勉、陆柏二人,莫大先生的心情不由大好,举杯畅饮。 林平川见状,自然是奉陪到底。 二人推杯换盏,在这月华如水的旷野中对饮畅谈。 夜风轻拂,草叶微动,远山如黛,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莫大先生时而高谈阔论,时而低吟浅唱,尽显高人风范;林平川则始终气度从容,言谈间透著超然物外的洒脱。 待到天色將亮之际,林平川腰间的玉佩突然亮起一阵柔和而奇异的光。但这光芒似乎只有林平川一人能够看见,对面的莫大先生依旧自顾斟酒,全然未觉。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这一场月下之约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第119章 峨眉派 第119章 峨眉派 四川,嘉定州。 后世,则称乐山。 此地依山傍水,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水交匯,江面开阔,水势浩荡。时值八月下旬,初秋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著江面,远山近水皆在一片朦朧之中。 一道玄色身影负手立於船头,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动。林平川凝视著对岸,但见乐山大佛巍然端坐,高与山齐,临江危坐,气势恢宏。大佛头顶苍穹,脚踏三江,慈眉善目却又不失威严,在晨雾中若隱若现,令人望之顿生敬畏之心。 “这尊大佛,不知在此经歷多少春秋寒暑! 林平川轻声自语,声音在江风中飘散。 船尾的老艄公一边摇櫓,一边接话道:“客官说得是。这大佛自唐朝时便在此处,歷经多少朝代更迭,见过多少人间悲欢。只是如今这世道...... ” 老艄公嘆了口气,手中的櫓声吱呀作响:“这些年时局动盪,盗贼乱兵四起。那些元兵围剿乱贼时,更是肆意屠杀无辜百姓,多少村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6 林平川目光微凝,转身看向老艄公:“老丈在此摆渡,日子可还过得去? ” 老艄公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许宽慰:“托天之幸,还算过得去。虽然只能勉强果腹,但好在此地距离峨眉山不远,那些不长眼的毛贼盗匪,倒也不敢来这里撒野。 “6 “哦?这是为何?“林平川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客官是外乡人吧?“老艄公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峨眉山上的女侠们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下山採购物资,顺带清剿那些为非作歹的毛贼乱匪。有她们在,这峨眉山附近的百姓,总算还能过个安稳日子。 t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位师太,外表虽然冷冰冰的,让人敬而远之,但实际上却是菩萨心肠。这些年来,多亏了她坐镇峨眉,附近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林平川心头一震,追问道:“师太?不知这位师太法號是...... ” 老艄公手中櫓声一顿,沉思道:“据说那位师太法號灭绝,乃是峨眉山上清修的高人!” 林平川闻言,目光微动。他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峨眉山,心中暗道:“原来如此......竟来到了此番江湖。” 原来他与莫大先生告別之后,玉佩当即开启,隨著光门重现,他便来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当他听到峨眉与灭绝师太的名字后,便瞬间清楚自己所身处的时代。 眼下他所身处的江湖,乃是金老笔下第三个辉煌的时代,距离武当的张真人的甲子盪魔,如今刚过去三十多年。 本该被江湖各派尊为泰山的少林寺,在经歷了火工头陀的叛乱后,眼下刚经歷了衰败中走了出来。 至於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则在襄阳城破之后,郭靖黄蓉夫妇以身殉城之后,后来继任的帮主、无论是耶律齐、还是现任帮主史火龙都难止丐帮颓势。 当然耶律齐与史火龙的二人的武功,自然远不能与郭靖黄蓉相比,但丐帮陷入颓势的原因,也不能全怪罪在二人身上。 最为关键的原因,便是源於昔年郭靖黄蓉夫妇联手在襄阳城下抗击蒙古大军多年,虽说最终蒙古还是攻破了襄阳,郭靖夫妇以身殉城。 但碍於丐帮在阻挠蒙古南下时举动,哪怕是在蒙古一统南北后,丐帮仍成了蒙古君臣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 经过持续数十年的打击,丐帮衰败自然顺理成章。 而在巴蜀一代,则又有门派崛起,而这个门派便是由郭襄女侠所创的峨眉派,提起郭襄女侠,就不得不提起神鵰大侠。 原来郭襄女侠在十六岁时遇到杨过,与他在万兽山庄、百花谷和黑龙潭共患难,分別时杨过送给她三枚承诺金针,並在郭襄诞辰为她在襄阳城英雄大会中大办生日宴,使她终生难忘杨过,因此郭襄女侠便在十八岁离开襄阳,孤身一人在江湖上闯荡,然而一生追寻神鵰大侠无果,后又在少林经歷觉远大师之死,得获“九阳真经“残篇,后据此自创了峨嵋九阳功。 直至40岁时突然在游歷峨眉山时大彻大悟,出家为尼,终生不嫁,並创下名震江湖的峨眉派。 峨眉派经过风陵师太、灭绝师太两代掌门,如今已在江湖上名列七大名门正派之一,尤其是在灭绝师太执掌峨眉派后,风头只在武当、少林两派之下。 江风渐起,吹散了些许晨雾。乐山大佛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庄严的法相仿佛正在凝视著这纷扰的江湖。林平川站在船头,玄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在宏伟的大佛映衬下,显得既渺小,又格外挺拔。 別过老艄公后,林平川施展轻功直奔峨眉而去。但见他身形如电,在崎嶇山路上疾驰,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一只展翅的玄鹤。 江风送爽,只是半个时辰,他便已抵达峨眉山下。 沿著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徐徐而行,但见道旁古木参天,苍翠欲滴,晨露未晞,在枝叶间闪烁著晶莹的光。山间鸟鸣清脆,更显幽静。 行至山腰,但见一道飞瀑如白练垂空,自百丈高处倾泻而下,轰鸣声震耳欲聋。水汽氤氳间,一道七色彩虹横跨山谷,在朝阳映照下绚丽夺目,恍若仙境。 林平川驻足片刻,望著这“峨眉十景“之一的瀑布,心中暗嘆:这峨眉山果然不愧是佛门圣地,气象万千。难怪当年的郭襄女侠,会在突然游歷到此处时,大彻大悟不说,还选择此地作为门派驻地。 继续向上,山路愈发险峻。石阶蜿蜒,时而没入云雾之中。两旁奇峰耸立,怪石嶙峋,偶尔可见几只灵猴在树梢间跳跃,见人却不惊,反而好奇地打量著这位独行的玄衫客。 穿过一片竹林,但见翠竹扶疏,清风过处,颯颯作响。竹叶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平川走在其中,只觉心神俱静,仿佛世俗纷扰都已远去。 行至洗象池畔,但见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池边一座六角小亭,檐角飞翘,颇有古意。传说这里是普贤菩萨洗象之处,故而得名。林平川在亭中稍作歇息,望著池中倒映的蓝天白云,不禁想起江湖上的种种恩怨,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悵。 继续向上攀登,云雾渐浓。时而一阵山风吹过,云海翻涌,群峰若隱若现,宛如海上仙山。林平川走在云海之中,衣袂飘飘,恍若仙人漫步。 峨眉山路崎嶇,还在华山之上,饶是林平川轻功卓越,仍是耗费一个时辰才堪堪抵达半山腰。 越往上行,空气愈发清冷。山路两旁开始出现积雪,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偶尔可见几株耐寒的松柏,在雪中挺立,苍劲有力。 终於,在正午时分,林平川便已登上了金顶。 但见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贡嘎雪山巍然屹立,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光芒。金顶寺矗立在崖边,朱墙碧瓦,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庄严肃穆。 寺钟悠扬,在群山间迴荡。林平川站在金顶之上,望著这壮丽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只见远处的一群峨眉女弟子正在阳光下练剑,此刻也有人瞧见了林平川,只见远处人影跃动,明显是直奔林平川而来。 林平川见状,只是整了整衣冠,便向著金顶寺缓缓走去。 日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云海之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剪影。山风猎猎,吹动他的玄衫,在这佛门圣地,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来者何人?” 伴隨著一声清亮的女音,只见两个女子身形苗条,手持长剑,其中一持剑女子眼见林平川气质翩翩,容貌俊秀,明显不似邪派中人,当下语气一缓问道。 林平川微微一笑,拱手施礼道:“在下林平川,今日途经贵宝地,特来拜会贵派掌门师太,烦请两位师姐代为通传。” 他话音方落,旁边那位身著青衫的女子便掩口轻笑,语带讥誚:“贝师妹,你瞧这人好生天真。师父她老人家何等身份,岂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求见的? ” “丁师姐!“被称作贝师妹的女子闻言秀眉微蹙,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师父常教导我们,待人接物当以礼相待。这位公子言辞恳切,我等岂可如此无礼?“她与已故的纪晓芙素来交好,深知这位丁师姐当年如何步步紧逼,才导致纪师妹最终落得那般悽惨下场。此刻见她又这般盛气凌人,不由心生反感。 她转向林平川,欠身还礼,温言道:“公子见谅,我师姐向来心真口快,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海涵。只是掌门师尊確实不轻易见客,还请您见谅。” 那丁师姐见师妹竟替外人说话,顿时面露不悦,唇边笑意微冷:“贝师妹,你倒是会做人。怎么,如今连个来歷不明的外人,也值得你这般维护了?莫不是想起了哪位故人?“她话中有话,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毒,显然是在暗指当年与纪晓芙的旧怨。 贝师妹。丁师姐。 听到此处,林平川闻言心头一动,目光淡淡挪到二人身上,其中最先开口说话的女子,应该灭绝师太的弟子贝锦仪。据说其武功在四代弟子武功较高,最擅剑法。 在纪晓芙生前二人关係较好,可以算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女子。其肤色稍白,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容貌却颇为普通。 而另一个被称作丁师姐的女子,则是约莫二十八九岁左右,身材高挑,面目俊俏,颇有容姿。只是脸部颧骨微高,嘴稍显大,肤色偏黄,不够白皙,远远看上去给人一种刻薄之感。 林平川冷眼旁观二人爭执,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言辞刻薄的丁师姐,想必就是江湖上人称“辣手无盐“的丁敏君;而那位温婉有礼的贝师妹,该是素有贤名的贝锦仪了。 他嘴角微扬,语带讥讽:“久闻峨眉派门规森严,今日一见,倒是让在下大开眼界。这位师姐言辞犀利,想必就是江湖上人称毒手无盐“的丁敏君丁师姐了?果然名不虚传。 丁敏君闻言脸色骤变,这个外號向来是她的逆鳞。 她正要发作,却见林平川已转向贝锦仪,语气转为温和:“这位该是贝锦仪贝师姐了。久闻贝师姐待人宽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丁敏君面寒霜,好似被刺到了痛楚,当下长剑出鞘,抬手便刺。她心胸本就狭小,所以一出手便就是峨眉剑法中的杀招月落西山直刺心口。 原来五年前,她与纪晓芙奉命下山打听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当初她与少林、崑崙几位师兄好不容易捉到了白寿龟,但“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突然横插一手,並开口送她一个“辣手无盐“的绰號。 这个称號短短数年间,已传遍了大半个江湖,但无论是本门师姐妹、还是其他武林同道,都因顾及同门之谊,或及峨眉派的威名,都不曾当她面提起这个绰號。 但此事已成丁敏君一生之耻,如今被林平川当面提起自然是气急败坏了。 至於这毒手无盐”,毒手两个字是暗指她出手毒辣,无盐二字是战国时期有名的丑女。 其实她虽然心狠手辣,但是相貌尚可,还不至於被称作丑女! 彭和尚当初给她起了这个绰號,还有拿她与纪晓芙衬托的意思,暗讽她心狠,人又丑的意思,颇有一种仇人多作怪的含义! 贝锦仪见状惊呼:“丁师姐不可!“却已来不及阻拦。 林平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却是不慌不忙。待剑尖將至胸前,他才微微侧身,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指剑交鸣,丁敏君手腕姨妈,长剑挑跃欲出,身形同时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出去。 林平川见此不由轻咦一声,原来適才他出手时虽然只用了不到两成力,但未能將丁敏君掌中长剑击飞,自然是有些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心道:“峨眉內功果然有些门道!“原来自他弹指之后,就觉丁敏君剑身上暗含一股柔韧之力,竟將他这一弹之力化去了一小半。但饶是如此,却也让丁敏君气血如沸,面上闪过一抹血红,立足不住连连后退。 突然间,丁敏君身影突然稳住,原来身后亦然多出一只手掌,轻轻抵在她的后心,伴隨一股暖流涌入,这才替她化解了体內沸腾的气血,同时將她扶住。而林平川则是瞧的清楚,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师太,已闪身出现在丁敏君身旁,右手轻轻抵在丁敏君的后心。 “不知道师太如何称呼?“瞧见这师太年龄不过四旬左右,神態威严,但年龄远远不及灭绝师太,林平川心有好奇,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静玄师太语露凝色道:“贫尼静玄,不知公子可是师从何派?“然而此刻她心头好似掀起惊涛骇浪,只因她刚才这一按,实则已经下意识用上本门嫡传的峨眉九阳功“。此功遇强则强,暗含莫大潜力,自经师父传授她以来,行走江湖鲜有遇到敌手。然而適才她运功相助丁师妹之际,那一缕侵袭入丁师妹经脉內的炙热真气却犹如细针一般流窜,若非本门的九阳功本就是阳性功法,恐怕难以化解。 但即便如此,仍是耗费她不少心神。 想及那一缕炙热劲气,静玄师太又瞧见林平川年纪不过二旬左右,但修为却是极其不凡,加之其一身玄衫,气质出尘,容貌俊秀,明显出身不凡。当下便想起与峨眉九阳功同出一源的“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於是便心中一动,直接开口问道。 林平川微微拱手道:“原来静玄师太当面,鄙人林平川,与少林武当两派並无瓜葛!” 静玄师太,乃是灭绝师太门下的大弟子,又是峨眉派十二位静字辈师太之首,据说其武功已得灭绝师太真传,可谓是武林有名的高手之一,名望地位与崑崙、崆峒等派的掌门分庭抗礼。当年这静玄师太曾率峨眉门下,亲上武当向张真人贺寿,足以看出灭绝师太对她的信赖,以及其在武林中的辈分。 听到林平川亲口说出与少林武当两派並无瓜葛,静玄师太目光明显露出一丝意外,须知適才对方那阳刚的真气却是做不得假,莫非在这武林之中还有一门足以与三派九阳功比较的功法? 就在静玄师太思索之际,林平川继续道:“在下適才不过想要拜访贵派掌门,但这位师姐却对在下恶语相向不说,更是拔剑相向,在下无奈出手,还请见谅!” 静玄师太闻言目中精光一闪,作为同门,她岂能不清楚丁敏君的性子,目中生寒,冷冷道:“丁师妹,你莫非忘了师父以往的叮嘱不成?” 这几句话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丁敏君面无人色,摇摇头忙称:“不敢! “6 丁敏君为人尖酸刻薄,出手又是像极了其师灭绝师太,但仅听师姐提起师父两个字时,便被嚇得畏畏缩缩,由此可见灭绝师太余威之重。 然而林平川此刻耳梢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望向远处,旋即微微一笑道:“师太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 第120章 灭绝师太 第120章 灭绝师太 听到师父现身,静玄三人忙向身后望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身著灰布僧袍的尼姑。她缓步走来,看似步伐不快,却眨眼间已到近前,身形沉稳,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师父! ” 静玄、丁敏君与贝锦仪三人齐声行礼,语气中带著敬畏。 林平川凝目望去,只见这位峨眉掌门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容貌原本甚是秀美,可惜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使整张面庞平添了几分诡异,竟有几分戏台上吊死鬼的模样。 林平川不卑不亢,微微拱手:“晚辈林平川,见过师太! ” 灭绝师太目光如电,在林平川身上扫视片刻,並未立即开口,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丁敏君见师父现身,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师父!此人擅闯山门,言语无礼,还请师父为弟子做主!” 灭绝师太威震武林,近年来却极少下山,能得见她一面的人少之又少。丁敏君深知师父性情护短,这才有恃无恐。果然,灭绝师太听罢微微点头,却忽然冷哼一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丁敏君脸上已多了一道通红的掌印。 “你当为师是聋子不成?“灭绝师太冷冷道。她修习峨眉九阳功十余载,耳聪目明,適才爭执时便已悄然来到附近。静玄等人都未察觉,反倒是年纪轻轻的林平川先有所感。 丁敏君半边脸颊顿时红肿,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躬身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灭绝师太训斥完徒弟,转而看向林平川,目光锐利如刀。她修习九阳功多年,一眼便能看出对方修为深浅。只见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仪表堂堂。一身玄色长衫,腰悬长剑,分明是世家公子打扮,却无半分紈絝之气,反倒气度不凡。 灭绝师太素来眼高於顶,此刻也不由暗赞:“此子当真气度不凡!“然而她面上依旧冷峻:“方才可是你与我的弟子动手? ” 林平川坦然道:“不错。但適才之事,实是事出有因... ” 灭绝师太打断道:“我这弟子即便不成器,要教训也该是贫尼出手,何时轮得到外人来管教! ” 林平川闻言不禁失笑。他早听闻灭绝师太最为护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淡淡道:“师太这般袒护门下弟子,只怕会让某些本就囂张跋扈之人,日后更加肆无忌惮。” 丁敏君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却不敢插话。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我峨眉与其他门派不同,门下多为女子。贫尼若不尽心维护,天下男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无耻勾当!” 林平川眉头微皱:“这么说,即便是你门下弟子有错在先,师太也要一味袒护?” 灭绝师太昂首道:“我门下弟子无论做了什么,都由贫尼一力承担。只要我灭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旁人欺辱峨眉弟子! “,“师父......“静玄、贝锦仪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暖,声音都有些哽咽。 “好!“林平川点点头,“为人师者,理当如此。却不知师太今日意欲如何? ” 灭绝师太目光如电,紧紧盯著林平川:“我观你年纪轻轻,武功修为却是不凡。既然如此,贫尼今日便成全你的心愿。不过你若输了,就留在山上禁足半年,待你师门长辈亲自来领人! . 此言一出,静玄二人脸色微变。近年来师父已经极少出手,除了五年前为纪晓芙之事与金花婆婆有过一战外,几乎不再与人动手。贝锦仪心地善良,不免为林平川担忧。不过她不知灭绝师太的心思,一旁的大弟子静玄却明白,师父这是看出林平川年纪虽轻,內功修为却已登堂入室,这才起了考校的心思。 “恭敬不如从命。“林平川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 “隨我来。“灭绝师太冷冷道,身形一晃,已飘出数丈之外。她步履轻盈,看似不快,实则转瞬间已至四五丈外。 林平川身形飘然而起,姿態瀟洒从容,竟毫不费力地紧隨其后。不过数息之间,二人已来到一处开阔的练武场。 这练武场位於峨眉金顶之侧,四周古木参天,远处云海翻涌。场边立著几间简朴的屋舍,青瓦白墙,与山色相融。场中已有不少峨眉弟子正在练剑,见灭绝师太现身,纷纷停下行礼。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自光却始终不离林平川。见他气定神閒地立於身后,心中不由一凛。她向来极为自负,放眼天下,能入她法眼的对手寥寥无几。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无论內力、轻功竟都已臻上乘。 “你很好。“灭绝师太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似是颇为欣赏。 “师父。“这时,一个身著葱绿衣衫的少女缓步上前。只见她清丽秀雅,容色甚美,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正是周芷若。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灭绝师太,见到这弟子,嘴角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芷若。 “6 林平川心道:“这便是周芷若了。 “6 恰在此时,周芷若也好奇地打量著他。二人目光相遇,周芷若並未闪躲,反而坦然相对。她见这青年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不由心生好奇。 林平川见状,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灭绝师太缓缓道:“你来得正好。今日为师要与这位...公子切磋武功,你去传令,让本门弟子都来观战。” 周芷若闻言,心头一震。自她拜入峨眉以来,师父极少与人动手。即便是江湖上的大事,也多由静玄师姐代劳。 唯独五年前为寻纪师姐下落,师父才亲自下山。今日竟要与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切磋,这让她如何不惊? “弟子遵命。“周芷若恭敬应道。 林平川心下瞭然,灭绝师太这是要藉机指点门下弟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练武场四周便聚满了峨眉弟子。林平川放眼望去,只见场中约莫百余人,十之八九都是女子,男弟子寥寥无几。 待弟子到齐,灭绝师太缓缓道:“你是晚辈,贫尼也不以大欺小。无论拳掌剑法,你若能有一项在贫尼手下走过十招,贫尼便准你下山。” 她自恃身份,不愿落人口实。又见林平川轻功卓越,腰悬长剑,想必剑法造诣不浅,这才有此一说。 林平川微微一笑:“晚辈除拳法未曾涉猎外,於掌法、爪功、剑法都略通一二,还请师太赐教。”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譁然。在眾峨眉弟子看来,师父方才所言分明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这年轻人竟如此狂妄,不但不领情,反倒口出狂言。 丁敏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待会看你怎么收场。” 贝锦仪却是面露忧色,她见识过林平川的武功,知道他不简单,却仍不免担心。 周芷若静静立在师父身侧,她细观林平川神色,觉得此人气度从容,不似狂妄之辈。但她也深知师父脾气,这番话必定会触怒师父,待会动起手来,恐怕要吃些苦头。想到此处,她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 唯独静玄师太若有所思。她与林平川有过短暂的內力较量,深知这青年確有真才实学。他敢如此说话,必是有所依仗。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慍怒。她早先在暗处目睹了林平川与丁敏君的交手,也看到了静玄出手相助的一幕,知道这青年並非信口开河。然而这般狂傲的语气,还是让她心头不悦,暗下决心要让他吃点苦头。 “既然如此,“灭绝师太冷冷道,“那就让贫尼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t 她已看出林平川似是有所依仗,但愈是如此,她心中愈是不喜,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过狂妄,当下也不再客气。 只见她右手一伸,看似隨隨便便地拍了出去。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正是峨眉派绝学“飘雪穿云掌“的起手式。 林平川清楚灭绝师太的厉害,岂敢心存大意,当下左手化爪,直取灭绝师太手腕,同时右手一翻向前推出。他这一招攻守兼备,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不料灭绝师太手掌忽低,便像一尾滑溜无比、迅捷无伦的小鱼一般,从他双掌之下穿过,眼看就要拍在他胸口。 林平川心中一惊,当下身形一动,身法飘逸瀟洒,向后疾退,竟在方寸间从容避开了这一掌。 灭绝师太见此一幕,目中精光闪烁,身形犹如疾电般追了上去,这一次她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林平川胸口。 有了上次的教训,林平川身形一侧。但灭绝师太右臂斜弯急转,手掌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將过来,“啪“的一声,已拍向林平川背心。 剎那间,林平川身影疏忽间又是一动,竟避开这必中的一掌。 灭绝师太的掌力如此忽吞忽吐,闪烁不定,引开敌人的內力,然后再行发力,实是內家武学中精奥之极的修为。旁观峨眉派弟子都知道师父当下使的是本门祖师郭襄所创的“飘雪穿云掌“,尤其是静玄这等弟子更知这一掌的妙处。 但眼见林平川竟还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从容避开,此刻都忍不住喝彩起来。 灭绝师太见状,眸中精光再次闪烁,心中惊讶之际,手中则是不再留手。只见她双掌飞舞,有如在漫天雪花中穿梭,身形飘逸嫻雅,掌法精妙绝伦。 周芷若等弟子却是知晓自家师父终於动真格了,不免神色微变。 然而林平川见此,则是依旧只退不攻,身形飘逸无伦,变化万方。明明灭绝师太上一刻已將他逼进绝路,但下一刻他又在方寸之间灵巧挪动,从容避开灭绝师太的掌影。这一幕引得不少峨眉派弟子目瞪口呆。 古墓派的轻功乃武林一绝,別派任何轻功都力所不及。於平原旷野之间尚不易见其长处,此时在此处使將出来,当真是飘逸无伦,变化万方。 林平川精修古墓派轻功已有数载,加之早前又修炼了玉女心经“,轻功造诣已臻化境。眼下一经使出,在丈许方圆之內当真趋退若神,引得灭绝师太不禁心头暗暗称讚:“此子虽然狂妄,但单论这轻功一途,江湖上能胜过他的人恐怕已不多了!” “好轻功,但为何你一味退让,而不出手呢?“眼见林平川一味闪避不曾主动出手,灭绝师太身形一定,冷冷问道。 须知这“飘雪穿云掌“乃是以“忽吞忽吐、闪烁不定“的掌力特性著称,实战中通过虚劲化解对手內力,再以实劲攻击要害。她自问由她使出这一掌,江湖中能避开的人绝对超不过十指之数,但眼下林平川竟能凭藉精妙轻功身法接连轻鬆避开。 “既然前辈相请,晚辈又怎敢拒绝!“听到此处,林平川微微一笑,身形如电,瞬间直逼近灭绝师太周身三尺之內。只见他双掌翻飞,看似轻飘飘、软绵绵,如同拂柳拈花,竟似不带半点尘世烟火之气。 灭绝师太乃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之一,仅是一眼就看出林平川这掌法定然是源自名门大派,全然没有江湖邪派那些鬼祟之气。只是她成名多年,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门掌法,不由见猎心喜,当下双掌一动主动迎了上去。 二人双掌交飞,在一眾峨眉派弟子眼中,二人身影已看得不够真切,仿佛一道道残影在交手一般。 但此时灭绝师太的神色已经多出一丝凝重。原来二人刚一交手,她便顿觉林平川的掌力初时柔和如春风拂面,但甫一接触,那看似绵软的掌劲中陡然爆发出无数道尖锐刚猛、如同钢针般的內劲。 这劲力刁钻无比,竟无法用“飘雪穿云掌“的虚劲化解。好在灭绝师太成名多年,稍稍运转九阳功,霎时间这股劲力便烟消云散。 灭绝师太察觉林平川並非是狂妄自大,而是的確有真才实学时,不禁心中一动。须知她素来心冷,但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惜才之心。本想趁此罢手,但又瞧见林平川神色从容,明显有所保留时,当下心中熄灭多年的好胜之心又渐起。她成名江湖多年,今日若不能取胜,日后传出去,江湖人还以为她灭绝浪得虚名呢! 心念一动,灭绝师太两掌穿梭如电,直奔林平川中门而来。林平川见状微微一笑,竟也不做闪避,双掌直接迎了上去。 只听“砰砰“两声,二人四掌相触。灭绝师太轻咦一声,身形向后退出,而林平川身形一晃,同样向后疾退。 林平川心道:“灭绝师太的確並非浪得虚名! ” 但灭绝师太心头一震,此时此刻她终於明白適才大弟子静玄为何猜测林平川师承来歷与武当、少林有关了。只因二人掌力刚刚相触,林平川掌力阳刚倒也罢了,但其中所蕴含的真气居然与她的峨眉九阳功好似源自一路。 “你从何处学来的九阳功?“灭绝师太心念一动,脸色再次变得冰冷。想及林平川早前所言,自己所学与武当、少林两派无关,那么莫非是与本门有关了? 想到早前纪晓芙,灭绝师太心头陡然多出一个大胆猜测,莫非那孽徒將本门內功私自外传?瞧见林平川容貌英俊,气质不凡,行事风格也像极了早年那个魔教的大魔头,想及此处,灭绝师太面色冰冷,冷冷盯著不远处的林平川。 “师太猜错了,在下所学与贵派武功毫无瓜葛!“瞧见灭绝师太神色变幻,明白是她想岔了,林平川当即便摇头答道。 “好!你既不肯说实话,就休怪贫尼手下无情了!“话音刚落,灭绝师太神色冰冷,突然间全身骨骼中发出劈劈拍拍的轻微爆裂之声,炒豆般的响声未绝,右掌已向林平川击去。 这一掌是峨嵋的绝学,叫做“佛光普照“。任何掌法剑法总是连绵成套,多则数百招,最少也有三五式,但不论三式或是五式,定然每一式中再藏变化,一式抵得数招乃至十余招。可是这“佛光普照“的掌法便只一招,而且这一招也无其他变化,一招拍出,击向敌人胸口也好,背心也好,肩头也好,面门也好,招式平平淡淡,一成不变,其威力之生,全在於以峨嵋派九阳功作为根基。 一掌既出,敌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当今峨嵋派中,除了灭绝师太一人之外,再无第二人会使。 灭绝师太本来心中起了惜才心思,但眼见林平川內力一途竟与本门九阳功同源,当下心中一冷,又看他像极了早年那个大魔头,心头自然变得冰冷。清楚林平川轻功极高,倘若让他就此离开,日后定然难以寻他!当下心中一横,使出本门至高无上的绝学。 见到这一幕,周芷若、贝锦仪等弟子只知情况有变,师父已动怒,却不知这一招的厉害之处。她们修为毕竟尚浅,入门时间也不算长。 唯独大弟子静玄看到这一幕,不由勃然变色。在场一眾弟子唯独她一人看出师父是动了真怒,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绝学。 瞧见灭绝师太终於动了真著,林平川目光也变得凝重,当下运转神照经,右手向前推出。 猛听得砰然一声大响,二人肉掌再次相触,引得旁观的峨眉派弟子为之动容。但出人预料的是林平川安然无恙,反而灭绝师太却是脸如死灰,手掌微微发抖。 原来適才灭绝师太这一招“佛光普照“纯以峨嵋九阳功为基,偏生林平川的神照经也是阳刚功法,纵然与九阳神功也是难分高下。而峨嵋九阳功乃是当年郭襄听觉远背诵九阳真经后记得若干片段而化成,和原本的九阳神功相较,威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但两门內功威力有大小,功法虽也有不同,但本质却是一致,峨嵋九阳功一遇到大成的神照经,犹如江河入海,又如水乳交融,登时无影无踪。 见到林平川竟然安然无恙,在场一眾峨眉弟子无不变色。像周芷若这等聪慧弟子,也已隱隱猜出適才这一掌交手,自己师父竟然处在下风。看到林平川年纪轻轻的摸样,眾人一时间皆不敢相信。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落叶。 > 第121章 倚天已出,长生爭锋! 第121章 倚天已出,长生爭锋! 放眼天下,除去混元霹雳手”成昆之外,灭绝师太无疑是最对明教深恶痛绝的人了。 灭绝师太河南开封人,本姓方,名艷青,哥哥方评被金毛狮王”谢逊杀死,而后师兄孤鸿子与杨逍比斗,为此从灭绝师太手中借走倚天剑。 两人武功据说不分伯仲,但杨逍连施诡计,终於胸口中了一掌,倚天剑还没出鞘,便给那魔头夺了去。 其实到了这里,胜负已分,已无需多多什么了,毕竟事实胜於雄辩! 但一个开口讽刺:“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在我眼中,却如废铜烂铁一般!”隨手將倚天剑拋落於地,扬长而去。 而另一个心高气傲,受不了刺激,人在途中,越想越难过,只行得三天,便在途中染病,就此不起。 若只是倒也罢了,但灭绝师太爱徒纪晓芙一人在外游歷时,又被杨逍强行占有,坏了纪晓芙的清白不说,更是暗结珠胎。 这件事一直被纪晓芙埋在心里,不敢向师父透漏,直至有一日被丁敏君故意透漏,为此亲自下山去寻纪晓芙的下落。 师徒二人相遇,纪晓芙只得如实稟告,然而得知事情原委的她,勃然大怒,只是她性子冰冷不假,但对待爱徒还是有著一些不舍。 於是便命她前去刺杀杨逍,事后不仅可以无罪,还可以接任峨眉下一届掌门大位。 但却被纪晓芙拒绝,为此灭绝师太痛下杀手,当然在灭绝师太心里,弟子却非死於她手,而是被杨逍所陷害。 清楚灭绝师太个性偏激,为了避免双方结下私仇,林平川淡然一笑道:“师太说错了,在下修炼的內功乃是神照经”,与贵派的九阳功,不过同属阳刚一脉的功法,还请师太明鑑!” 夕阳已至,金色的余暉洒在峨眉金顶的练武场上。林平川与灭绝师太相对而立,二人之间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凝结成霜。 灭绝师太目光如冰,冷冷道:“剑来!” 丁敏君忙不迭递上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她巴不得师父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灭绝师太持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宛若出鞘利剑,凌厉逼人。“拔剑!“她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林平川心知今日难以善了,语气转冷:“既然师太执意如此,就休怪在下无礼了!“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古朴,却在月光下流转著温润光泽,“此剑名为长生,乃晚辈机缘所得。 . 场边观战的周芷若不禁屏住呼吸。她注意到林平川持剑的姿势极为特別,剑尖微垂,看似隨意,好似暗含无数后著。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见她身形微动,长剑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林平川咽喉。这一剑去势凌厉,正是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杀招“金顶佛光“。 周芷若在旁观战,不禁为林平川捏了一把冷汗。她自幼习剑,自然看得出师父这一剑的厉害,剑势笼罩对方周身要穴,寻常高手绝难抵挡。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林平川竟不闪不避,长生剑斜斜刺出,剑尖微颤,后发先至直指灭绝师太手腕。这一招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巔,逼得她不得不变招。 “好剑法!“静玄师太忍不住低嘆。她作为峨眉大弟子,见识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剑招。这一剑看似隨意,实则蕴含极高武学道理。 丁敏君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她原本盼著师父能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不料对方的剑法如此高明,竟能与师父平分秋色。 场中二人剑来剑往,转眼已过了十余招。灭绝师太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林平川则剑走轻灵,总在千钧一髮之际化险为夷。两人的剑势时而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时而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 贝锦仪看得目不转睛,轻声道:“这位林公子的剑法,似乎总在最后一刻才出手,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师父的攻势。 j 周芷若点头附和:“他的剑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极高深的武学道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却又留有余地。” 突然,林平川长剑一抖,剑尖幻出数点寒星,宛若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直取灭绝师太胸前要穴。这一剑来得突然,去得迅疾,令人防不胜防。 灭绝师太举剑相迎,只听“錚“的一声脆响,她手中长剑竟应声而断! “什么?“丁敏君失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 场中一片譁然,所有峨眉弟子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招之间就击断师父手中的长剑,这简直匪夷所思。 灭绝师太脸色铁青,盯著林平川手中的长生剑,冷冷道:“我徒儿的兵刃,原不足以当高人的一击。“她转向周芷若,“去取我的剑来。 . 周芷若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柄四尺来长的古剑。剑未出鞘,已隱隱散发出一股凌厉之气,令人不寒而慄。剑鞘上以金丝镶著两个古篆:“倚天“。 “倚天剑!“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呼。许多入门较晚的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柄传说中的神兵,个个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平川凝视著这柄名动江湖的宝剑,但见剑鞘古朴,隱隱透著一股肃杀之气。他淡淡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爭锋。” 他轻抚长生剑,语气平静:“此剑名曰长生,名字取自诗仙李白的那句话“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在一任主人手里已是名震天下的神兵。今日得见倚天剑,正好印证孰胜孰弱。 灭绝师太“唰“的一声抽出倚天剑,剑身泛著清冷寒光,剑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那就让贫尼领教领教!” 这一次,二人再无保留。灭绝师太剑法骤变,出手之凌厉猛悍,直是匪夷所思。她身形穿插来去,东一刺,西一劈,正是她自创的“灭绝双剑“。这套剑法狼辣异常,每一招都蕴含著滔天杀意。 林平川凝神应对,长生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更令人惊嘆的是他的身法,在方寸之间趋退若神,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致命一击。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跨步,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算准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周芷若看得心驰神往,她从未想过剑法可以如此施展。林平川的剑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无穷变化,每一剑都直指对方招式中的破绽。 灭绝师太突然剑势一转,使出一招“灭绝双剑“中的绝杀,长剑横扫过来。 这一剑蕴涵著她苦修三十年的九阳內功,剑气逼人,非死即伤。 剑风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林平川目光一凝,体內神照经运转到极致。他看出这一剑的厉害,当即施展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长生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指剑招中的破绽。 “錚“的一声,两剑相交,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林平川剑尖轻颤,竟將灭绝师太这凌厉一击化解於无形。 “这是什么剑法?“静玄师太神色凝重,“竟然能如此轻易化解师父的绝招。” 林平川突然剑法再变,使出“破气式“。这一式专破內家真气,长剑如灵蛇出洞,直指灭绝师太运转九阳功的关窍所在。这一剑来得诡异,去得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灭绝师太脸色一变,急忙变招。她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竟能直指她內力运转的要害。 二人剑来剑往,转眼间又过了二十余招。倚天剑固然锋利无匹,但林平川的剑法精妙绝伦,总能以巧劲化解凌厉攻势。他的剑时而如春风拂面,温柔似水; 时而如雷霆万钧,刚猛无儔。 突然,林平川长剑一颤,剑尖幻出数点寒星。这一招同时蕴含“破剑式“与“破气式“的精要,直取灭绝师太周身要害。剑光闪烁,令人眼花繚乱。 灭绝师太急忙运起九阳功,倚天剑舞得密不透风,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然而林平川剑势如龙,穿透剑网,直指她胸前要穴。这一剑去势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就在剑尖即將及体的剎那,林平川突然剑势一收,长生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隨即飘然后撤丈余,稳稳收剑入鞘。 “多谢师太承让。“林平川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剑从未发生过。 全场一片寂静,眾弟子面面相覷,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二人闪电般交手过后,便突然收招,听对方所言,貌似自家师父还是占了上风。 然而灭绝师太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倚天剑的剑尖竟在轻轻嗡鸣。只有她心里最清楚,方才那一剑若是林平川不收手,此刻她早已落败。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在最后关头不仅及时收剑,还刻意掩饰了剑招的轨跡,让观战弟子们都未能看清真相。 “师太这下应该相信,在下与那人没有任何关係了吧?“林平川淡淡道,目光中带著几分瞭然。 灭绝师太咬紧牙关,一股说不出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本想大声质问对方何须留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海中闪过师父风陵师太临终前的嘱託,想起郭襄祖师创立峨眉时立下的赫赫威名。作为一派掌门,她自然不能当著一眾弟子的面开口,以免有损峨眉威名。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收剑入鞘,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杨逍纵然再练上一百年,也决计创不出这等剑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仍然保持著应有的威严,“若是他真有这等本事,以他的性子,早就一统魔教了。 j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平川一眼,目光复杂难明。她何尝不知对方是顾及她的顏面,这才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这份胸襟气度,让她在羞愧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钦佩。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平川,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你这剑法,究竟从何而来? 林平川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此剑法名为独孤九剑,乃前辈高人所授。至於具体来歷,请恕晚辈眼下不便透露。” 灭绝师太环视四周,见眾弟子个个面露好奇之色,当下便明白了林平川的言外之意。她淡淡道:“你且隨我来! “,此刻確定林平川的身份与魔教无关后,灭绝师太言语也再也不似早前的那般冰冷。实在是林平川给予她的震惊太多,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须知倚天剑本就是天下少有的神兵,在她从汝南王府寻回丟失的倚天剑以后,无论是与谁交手,对手都难抵其锋芒。就在五年前,她与金花婆婆交手,一剑就削断了她成名江湖的独门兵刃珊瑚金拐杖。然而林平川手中的长生剑看起来锋芒不露,却能与倚天剑爭锋丝毫不落下风,实在是令她惊讶不已。 而且她適才与林平川交手时,林平川剑法造诣之高,竟然还隱隱在她之上,逼得她只得使出自己独创的“灭绝双剑“,出剑时还附著她苦修三十年的“峨嵋九阳功“。然而这股雄浑內力撞到林平川剑身上,却似落入汪洋大海一般,竟然无影无踪,只带动一下他的衣衫,却没使他倒退一步。 更令她惊讶的是,林平川那古怪的剑招,竟能直指她內力运转的关键不说,最后还能一剑破其招式破绽。这时思之,犹是心下凛然;又觉他內力修为固深,而剑法通神,內功之强,绝不似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后辈,但何以得能如此,实是难以索解。 她方才思及天下有名的高手门派,从少林、武当到崑崙、崆峒,却从中猜不出一个符合其师门来歷的人,当下心中更是隱隱称奇。 “恭敬不如从命!“林平川眼见灭绝师太主动愿意罢战,自然是不会拒绝。 他知晓灭绝此人素来心高气傲,又有些记仇,所以適才一直有所忍让,直至最后时刻展露真正的剑法时依旧有所留手。 当下便跟在灭绝师太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练武场,来到峨眉派专门用来招呼贵客的“清音阁“外。这是一座雅致的阁楼,四周翠竹环绕,远处传来潺潺溪水声,环境清幽宜人。 周芷若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这一战,不仅让她见识了绝世剑法,更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嚮往更高武学境界的种子。 静玄师太走到眾弟子面前,沉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她目光严厉地扫过眾人,“若有违者,按门规处置。” 眾弟子齐声应诺,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今日这一战,师父她老人家成名多年,却与一个后辈交手数番未能取胜,念及关乎师父她老人家在江湖上的威名,自然不能向外泄露半分。 第122章 来歷,相谈! 第122章 来歷,相谈! 清音阁內,烛火摇曳。 林平川刚一入座,周芷若便已亲自奉上一杯热茶。她动作轻盈,举止嫻雅,但在为林平川斟茶时,目光中却难掩好奇之色。这位年纪与她相仿的青年,竟能在剑法上与师父平分秋色,实在令她心生敬佩。 一旁灭绝师太神色冷峻,端坐主位,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林平川的身影。她自担任峨眉派第三代掌教以来,纵横江湖数十载,见识过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却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惊才绝艷的后辈。 这一点,哪怕是早前她门下备受宠爱的纪晓芙,还是眼下最得她心意的周芷若,在武学天赋上都远不及眼前这个神秘青年的一半。 “师太定然在怀疑在下的来歷?” 待到周芷若奉茶退下后,林平川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在寂静的阁楼中格外清晰。 “不错!” 灭绝师太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目光如电:“若非適才你的剑术变化无穷,几近通神,贫尼定然会怀疑你与那杨逍有关。”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 “杨逍?” 林平川闻言不禁失笑,摇头答道:“师太猜错了!我所修炼的神照经,乃是一门不亚於昔年觉远大师修炼的“九阳神功“的功法。若论真气之纯、疗伤之玄妙,甚至还在少林寺的易筋经之上!” “神照经?觉远大师?少林易筋经?” 灭绝师太听到此处,饶是她修为深厚,也不禁微微变色。烛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凝重。 觉远大师当年圆寂之前,曾口述经文,师祖郭襄女侠与张真人、以及少林寺的无色大师各自都记住了一部分。这桩隱秘,素来只有三派中的高层寥寥数人知晓。在峨眉派之中,除去大弟子静玄知晓本门九阳功与其他两派有著莫大关係外,其余弟子根本不曾知晓。 而林平川自称並非出自少林、武当两派,却知晓这桩隱秘,自然引得她大感震惊。至於他口中所说的神照经真气之纯、疗伤之玄妙还在少林易筋经之上,若是换做早前,灭绝师太定然认为这是胡言乱语,对此嗤之以鼻。 但经歷过適才的交手,她清楚地感受到林平川內功之浑厚,真气之纯净,甚至还在精修三十余年峨眉九阳功的她之上。这份修为,绝非寻常功法所能成就。 “神照经?”灭绝师太轻声自语,眉头微蹙。她作为峨眉掌教,若论见识广博,天下极少有人能出其右。继任掌教以来,她也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江湖隱秘,诸如昔年的天下五绝、引动无数高手爭夺的“九阴真经等。她深知世间之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但却从未听说过“神照经“的名字。 然而事实胜於雄辩!林平川的武功修为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那你的剑法?”灭绝师太忽然想到林平川那能直指她剑法內力运转关键,一招破敌的精妙剑术,忍不住问道。 林平川淡淡道:“这剑法名为“独孤九剑“,乃是一位隱世的武林前辈所创。 说起来这位前辈,还与昔年的神鵰大侠有著不少联繫!” “神鵰大侠?”灭绝师太半信半疑。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几分追忆之色。 林平川继续道:“不错!贵派祖师郭襄女侠昔年曾与神鵰大侠交情颇深,所以师太也很清楚神鵰大侠当年身边总有一只威武雄壮的巨雕陪伴。” “確实如此。”灭绝师太頷首。这件事在江湖上可谓眾所周知,武当派的张真人便曾亲眼目睹过。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平川语气平和:“而神鵰大侠之所以能有如此造化,便源於那只神鵰。而那只神鵰,便是那位隱世的武林前辈生前唯一的友人。” 灭绝师太眉头微动,仍在静静倾听。对於这段过往,她自然不曾知晓。 提起独孤求败的生平,林平川的语气里不由多出一丝感嘆:“这位武林前辈號称“剑魔“独孤求败,他纵横江湖三十多年,杀尽仇寇,败尽英雄。二十岁前手持利剑同河朔一带豪杰爭锋,三十岁时用紫薇软剑行走江湖,因误伤义士而弃於深谷;四十岁前持重剑横行天下,四十岁后达到无剑胜有剑境界,一草一木一竹一石都可做兵器,故此时常携带木剑行走江湖。此时天下已无独孤求败对手,想求一败而不得!” “独孤求败,重剑横行天下,无剑胜有剑!”灭绝师太低声重复著,饶是她性子高傲,听到此处仍不免深受震撼。且不说那“独孤求败”的名字何等狂妄,单是林平川所言那位“剑魔“的剑法境界,就足以令天下习剑之人心生嚮往。一草一木一竹一石皆可为剑,这简直是所有剑客梦寐以求的境界。 她忽然心中一动,追问道:“那柄重剑,莫非便是昔年神鵰大侠手中那柄玄铁大剑?” 林平川点点头:“师太果然见识广博。当年神鵰大侠將玄铁重剑转赠给贵派祖师郭襄女侠之后,才有了后来黄蓉女侠聘请名匠將玄铁重剑熔炼,再加以西方精金,铸成了一柄屠龙刀;又以当时最为锋锐的两柄宝剑——杨过大侠的君子剑与杨夫人小龙女的淑女剑,熔合而铸成一柄倚天剑!” 听到这里,灭绝师太心中不由剧烈一震。屠龙刀与倚天剑的来歷,江湖人士虽有所耳闻,但要像林平川知晓得如此详尽,却是少之又少。即便是她,也是从师父风陵师太口中得知这些隱秘。眼见林平川年方二十,却知晓如此之多的江湖秘辛,灭绝师太不禁暗生猜测:莫非眼前的青年出自某个不为人知的隱秘门派? 林平川继续道:“而后独孤求败见天下无敌手,便隱退山林,与神鵰为友,最终在无名荒谷中坐化。直到多年以后,才迎来了神鵰大侠。” “唯求一败而不可得,只得以雕为友,这是何等寂寥的人生!”灭绝师太不禁为这位独孤求败的生平发出感嘆。她一生追求武道巔峰,自然明白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林平川道:“而我使的剑法,便是独孤求败生前所创的“独孤九剑“。这门剑法號称破尽天下武功,適才师太领教过的破剑式“、破气式“,便是其中的精要。” 灭绝师太闻言,难得陷入沉默。適才的交手,就是最好的证明。无论祖师郭襄女侠所创的峨眉剑法,还是她自创的灭绝双剑,都难敌林平川的剑法。而林平川年纪不过二十,即便天赋再高,也决计创不出这等旷世武功。因此,他此刻的解释,反倒成了最合理的答案。 沉思片刻后,灭绝师太缓缓道:“我观你所学掌法,似是源自有佛家的影子“” “师太果然慧眼如炬!”林平川含笑答道,“我自幼被师父定閒师太收养,在她老人家膝下长大,又蒙她传授武功。適才与师太交手所用的掌法,便是师父传授的“天长掌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我师父她老人家宅心仁厚,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愿轻易伤人。所以本门武功的宗旨便是绵里藏针“,便如是暗藏钢针的一团棉絮。旁人倘若不加触犯,棉絮轻柔温软,於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並非决於钢针,而决於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於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 灭绝师太听此,紧蹙的眉头终於完全舒展开来。適才交手时,她確实领教了那“绵里藏针”的厉害。林平川的掌力看似绵软,却在接触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尖锐刚猛的內劲,竟连她动用祖师郭襄所创的“飘雪穿云掌“中的虚劲都难以化解。 这足以证明林平川所言非虚。 “令师定閒师太,倒真是佛门少有的大德修士!”领教了那“绵里藏针”的精妙,灭绝师太不禁由衷赞道。 话至此处,她已经无需再询问林平川的师门来歷。他的武功路数做不得假,加之適才他若当真存有歹意,只需將剑尖轻轻一递,便能取她性命。况且她也明白,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规矩,有些高人性情古怪,不愿被外人打扰,不愿透露具体行踪也是情理之中。 见到灭绝师太目光中的审视与怀疑终於消散,林平川微微一笑,继续道:“晚辈下山以来,便想要领教一下各派武学。想及师太与恩师定閒师太都是佛门高人,所以便斗胆上门討教。只是未曾想差点闹出天大的误会,还请师太切勿怪罪!” 他此番主动前来峨眉拜山,除去恰逢其会之外,实则另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为了昔年郭靖黄蓉夫妇所遗留在兵刃中的武学。虽然早在古墓之中,他已习得昔年重阳真人所留的“九阴遗刻“,但相较於完整版的“九阴真经“仍有差距。 须知在江湖传闻中,周芷若从倚天剑与屠龙刀中得到昔年郭靖夫妇所遗留的武功秘籍后,武功进境可谓神速。除去张无忌与极少出手的张真人外,明教一眾高手竟对她束手无策。其中“九阴白骨爪“倒还罢了,但轻功身法篇及其他记载在內的武功,加上丐帮的镇派武学降龙十八掌,確实令林平川颇为心动。 只是眼下屠龙刀远在海外冰火岛,仅凭倚天剑还不足以得到其中秘密。因此林平川此次登门,除领教峨眉武学外,也有著暂且结个善缘的打算。毕竟关於藏在屠龙刀与倚天剑中的秘密,歷来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需要刀剑互砍,另一种则是倚天剑与屠龙刀近柄处有一处以软铁铸就,可用另一柄兵器缓缓切入,取出內藏的铁片。铁片上刻有藏经之地的地图。 听到林平川说是首度下山游歷,灭绝师太脸色这才完全缓和下来,开口道:“林公子,眼下江湖正是多事之秋。以你如今的武功下山闯荡,恐怕会被有心人视为魔教挑衅!” “魔教挑衅?”林平川佯装不解。 “看来公子还不太清楚。”灭绝师太语气转沉,“那魔教原名明教,原是域外波斯传来的宗教,歷经宋元两朝,行事诡秘。其教中四大法王,如青翼蝠王韦一笑嗜血以食,残害无辜无数;金毛狮王谢逊更是廝杀屠杀武林同道,前些年闯进崆峒派抢“七伤拳经“不说,还偷袭打死了少林空见神僧。”提到谢逊的名字时,她的语气明显更加冰冷。 “居然如此猖狂?”林平川適时表现出震惊之色,“师父她老人家下山时,便曾嘱咐我莫忘行侠仗义。若我遇到这二人,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道:“林少侠能有此心,当真是不负令师循循教诲!”林平川的武功她已经亲自领教过,无论剑法內功都在她之上。此行若能得到他相助,势必如虎添翼。 原来前些时日,由於魔教弟子残害各派高手一如明教的“金毛狮王”谢逊杀死少林派高手空见並盗走峒派的七伤拳谱“、明教支派天鹰教紫薇堂堂主殷素素连累武当派“银鉤铁划”张翠山身败名裂、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气死峨嵋派高手孤鸿子並间接害死纪晓芙,又传说明教暗杀了崑崙派前任掌门白鹿子和华山派高手白垣等等一因此在少林空闻大师的提议下,少林、武当、华山、崆峒、峨眉、崑崙六大派已约定好时日,准备三个月后对明教总坛光明顶进行围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早前灭绝师太才会对林平川的来歷格外在意。 “林少侠————”想及此处,灭绝师太沉吟片刻,便准备邀请林平川加入此行。 林平川含笑道:“师太乃是前辈高人,直接唤我平川便是。少侠二字,晚辈万万担不起。” 灭绝师太从善如流:“平川,早前我收到少林寺空闻大师传信,邀请我峨眉与少林、武当、华山、崆峒、崑崙六大派一起围攻魔教总坛光明顶,一举彻底荡平魔教势力!” 林平川稍作沉思,便缓缓答道:“既然是师太相邀,晚辈自然不敢拒绝。” 他此行前来,另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明教。明教镇派绝学“乾坤大挪移藏在明教总坛之內,林平川自恃如今武功大成,但双拳难敌四手。以他如今的武功,单打独斗对阵光明左使杨逍或青翼蝠王韦一笑,都稳操胜券。但若陷入五散人、杨逍等人的围攻,便有性命之危。更不用说藏在暗中的成昆,加之敌我身份难辨,若被六大派高手误会而遭围攻,恐怕真是有苦难言。 为了提前解决这些隱患,与灭绝师太结下善缘,一同前往光明顶,无疑是最佳选择。 窗外,月色正好。清音阁內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著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一场关乎江湖命运的盟约,在这静謐的夜晚悄然达成。 第123章 崑崙派 第123章 崑崙派 与灭绝师太一番深谈之后,林平川便被盛情挽留在峨眉金顶暂住。 峨眉派虽以女弟子为主,但门中亦有男弟子,加之逢年过节时眾弟子的亲属以及各路江湖朋友都会上山拜访,因此山上备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厢房。林平川被安排在离清音阁不远的一处雅致小院,推窗便可望见云海翻涌,夜半能闻松涛阵阵。 这一住便是月余。林平川武功卓绝,仪表堂堂,又得灭绝师太以礼相待,加之为人谦和温润,很快就贏得了峨眉派上下的一致好感。就连早前与他有过衝突的静玄师太,在见识过他精妙的剑法后,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在此期间,但凡有峨眉弟子在武学上遇到疑难,上门请教,林平川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静玄师太在內的十二位静字辈弟子,都在与他的武学交流中受益匪浅。 这一日清晨,灭绝师太召集全派弟子,宣布启程前往魔教总坛光明顶。由於光明顶远在西域崑崙万山之中,距巴蜀之地有千里之遥,必须提前出发,以免错过六大派合围的良机。 明白此行凶险,灭绝师太只在山上留下少数弟子看守,几乎倾尽峨眉精锐。 这般果决,足见她对魔教的深恶痛绝。 林平川自然隨行其中。他年纪虽轻,但武功已在灭绝师太之上,加之出身佛门,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早已贏得灭绝师太的信任。 大队人马下了峨眉山,一路向西而行。时值初秋,蜀地尚存几分暑气,越往西行,气候越是凉爽。这一日,眾人行至一处山涧,但见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道清溪潺潺流过。 灭绝师太命眾人在溪边稍作休整。林平川与灭绝师太並肩站在一处高坡上,远眺群山。 “这一路行来,辛苦你了。“灭绝师太难得语气温和,“你早前又在山上指点眾人武功,就连静玄也是受益匪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林平川谦逊一笑:“前辈过奖了。贵派武功博大精深,晚辈在与诸位师姐交流中也收穫不少。” 这时,周芷若与几位年轻弟子正好从旁经过,听到二人对话,都不禁露出敬佩之色。 这一个月的相处,林平川的武学见识早已折服了这些年轻弟子。 然而在人群中,丁敏君却悄悄低下头,试图避开林平川的视线。这一个月来,她每每见到林平川都绕道而行,今日更是刻意藏在弟子中间。 她性子尖酸刻薄,又心胸狭隘,若是换做以往,定然不会如此行事,只是近日来,瞧见师父她老人家对林平川的看重,以及同门师姐妹对林平川的尊重,心中那点不满,自然不敢发作出来。 只是她心中仍残留些许不满,不愿意向林平川低头,因此这一个月以来她都故意躲著林平川。 但灭绝师太何等眼力,当即察觉到了丁敏君的异常。她脸色一沉,身形忽动,眾人只觉眼前一花,灭绝师太已来到丁敏君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丁敏君脸上顿时多了五道指印。 “你这孽徒!“灭绝师太怒道,“连日来见你总是躲躲闪闪,莫非还在记恨平川?我峨眉弟子,岂能如此心胸狭隘!” 丁敏君捂著红肿的脸颊,慌忙跪地:“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她嘴上认错,心里却在暗骂:“这姓林的小子不知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师父如此偏袒他! 周芷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灭绝师太的衣袖,柔声道:“师父请息怒。丁师姐这些年来为峨眉尽心尽力,想必是一时糊涂,才会对林公子有所迴避。” 她说著,又转向丁敏君,温言劝道:“丁师姐,林公子为人宽厚,这些日子指点我们武功从不藏私,你何不放下成见,与大家和睦相处呢? ” 她语气温婉,目光真诚,让在场眾人都觉得她是发自肺腑为同门说情。就连灭绝师太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怒色也缓和了几分。 丁敏君低头连声道:“多谢师父宽恕,多谢周师妹求情。“然而她心中却暗骂:“好个周芷若,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分明是想在师父和那姓林的面前显摆她的善良大度!” 林平川见状,缓步上前:“还请前辈息怒。丁师姐与我当初不过是意气之爭,並非存心怠慢。” 对於丁敏君,林平川自然是没有任何好感,但也对她没有任何怨恨,眼下见她只因躲避自己,便又遭灭绝师太教训,心中只觉好笑。 只是此事因他而起,他若不站出来说些话,倒也有些不太合適。 他语气诚恳,姿態谦和,让周围弟子都不禁点头。 丁敏君抬头看了林平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林平川確实从未为难过她,甚至在她故意迴避时也从不计较。但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憋闷,总觉得对方是在故作大度。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枉你修行多年,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 丁敏君只得再次叩首:“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6 林平川道:“师太,此行凶险,正是用人之际。丁师姐武功不凡,此去光明顶必能助贵派一臂之力。些许小事,不如就此揭过? “,灭绝师太看了看林平川,又瞪了丁敏君一眼,这才勉强压下怒火:“既然平川为你求情,这次便饶过你。若再让为师发现你对林公子不敬,定不轻饶!” “多谢师父,多谢林公子。” 丁敏君连声道谢,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她暗想:“这姓林的表面装得大度,谁知道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师父也是老糊涂了,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哄得团团转!” 但她始终只敢在心里腹谤,因为她明白林平川武功之高,就连师父她老人家也奈何不得,她又怎会是林平川的对手! 於是心中打定注意,以后一旦见到林平川现身,当下就要躲的远远的。 眾人休整完毕,继续西行。越往西走,地势越是险峻,气候也越发寒冷。 峨眉派人手眾多,一路自然平安无事。到得西域后,峨眉派弟子尽出,更无丝毫阻碍,只是黄沙扑面,寒风透骨,却也著实难熬。 静玄不解道:“近日以来当真有些奇怪,我们已经抵达西域境內,但沿途却偏偏遇不到半个魔教弟子,实在让人有些不解!” 丁敏君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灭绝师太,忙高声道:“师姐何必多虑!魔教妖人定是听说师父亲自率领峨眉精英尽出,早就闻风丧胆,躲藏起来了!师父神威,岂是那些邪魔外道敢直面相对的? 一旁的灭绝师太听到这里,则只是轻轻点头,却並未开口说话,反而將目光瞧向了一旁的周芷若与林平川,然后轻轻道:“芷若,你可有什么看法? ” 周芷若略一沉吟,轻声道:“师父,弟子以为魔教此举颇有蹊蹺。他们既然知道六大派齐攻光明顶,按理说该沿途设伏阻拦,消耗各派实力才是。如今这般全无动静,倒像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说不定...他们正在光明顶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她这番话分析入理,让在场眾人都暗自点头。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又看向林平川道:“平川,你可有什么看法?” 灭绝师太闻言,先是轻轻点头,又是轻轻摇头,看样子似是赞同,又似不尽然全部赞同,然后她看向了林平川道:“平川,你可有什么看法?” 她知晓林平川年纪虽轻,但无论武功见识都远在眾人之上,於是此刻便有意向他开口询问。 “魔教自阳顶天神秘失踪后,便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四大法王之中,紫衫龙王”黛綺丝神秘失踪,白眉鹰王”殷天正出走江南,创建天鹰教,金毛狮王”谢逊下落不明。如今明教总坛之中,想必只剩下杨逍”及青翼蝠王”韦一笑等高层,他们这些人当年为了爭夺教主之位,早已失和,眼下魔教总坛遭受六大派围剿,他们定然暂且放弃间隙联手对敌,只是这些人当年便为了教主之位爭得头破血流,眼下纵容苟合,自然也难以形成整体。眼下即便是暂且联手,恐怕也是各顾各的,自然难以在途中形成任何阻碍。 不过————” 话说道此处,林平川突然语气一顿。 灭绝师太淡淡道:“平川,你有话直说便是,无需顾忌!” 林平川继续道:“只是一旦抵达光明顶附近,势必彻底不一样,到时候诸位师姐师妹必须小心谨慎,以防被魔教弟子偷袭围攻!” 他看出这群峨眉派弟子,江湖经验是有,但对於真正类似两军对垒,血淋淋的廝杀却是没有任何经验。 原著中幸好还有灭绝师太压阵,不然————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满是讚许之意,然后点点头道:“平川说的不错!魔教弟子奸诈,一旦抵达光明顶,便会有数不清的阴谋诡计,你们须小心谨慎,切勿有任何麻痹大意!” 眾弟子听闻,连连点头。 眼见眾弟子眼中都多出了几分警惕,灭绝师太满意点点头又道:“眼下少林、武当四派尚未抵达西域,我们歇息片刻,先去与崑崙派回合!” 一眾人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又动身朝著崑崙派的驻地赶去。 六大派之中,崑崙派是唯一西域的本土门派,相较於其他五派劳师动眾,它们自然是只需固守原地,等待五大派抵达即可。 人不到半日,便来到崑崙山三圣坳,但见遍地绿草如锦,到处果树香花。林平川和眾人万想不到在这荒寒之处竟然有这般好地方,都甚是欢喜。 原来那三圣坳四周都是插天高山,挡住了寒气。崑崙派自“崑崙三圣“何足道以来,歷代掌门人於七八十年中花了极大力气整顿这个山坳,派遣弟子东至江南,西至天竺,搬移奇花异树前来种植。 眼见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携门下弟子亲至,崑崙派弟子自然不敢怠慢,一边由人带著灭绝师太等人朝著铁琴居赶去,一边又派人去通知师父。 在崑崙派的弟子带领下,灭绝师太一行人已经抵达铁琴居,不多时功夫,便见一位身穿黄衫,神情甚是飘逸,容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赶来。 他眼见灭绝师太亲至,当下拱手笑道:“师太今日携高足亲至,陋居当真是蓬蓽生辉啊!” 灭绝师太性子虽然冷清,但被人这么推崇,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铁琴先生客气了!” 二人寒暄片刻,何太冲留意到仅落后灭绝师太半个身位的林平川,见到林平川身姿挺拔,容貌俊雅,且目含神光,身姿挺拔,明显修为不弱,当下心中有了好奇。 须知峨眉派之中,男弟子地位甚低,极少有人被传授高深的武功,而来人有如此修为不说,且又备受灭绝师太看重。 “这位可是师太的爱徒?“何太冲微笑道。 灭绝师太摇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憾意:“贫尼门下若得平川这般弟子,纵是身后见峨眉列祖,也足以含笑九泉了。可惜他並非我峨眉传人。” 何太衝心头好奇更甚,问道:“哦,那不知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 林平川微微一笑,主动拱手道:“在下林平川,见过铁琴先生! j “原来是林少侠!“何太冲微微点头道。 灭绝师太补充道:“铁琴先生可切勿小瞧了他,平川年龄虽轻,但一身武功之高,已不在贫尼之下!” 何太冲闻言心中一惊,神色一正主动朝著林平川还礼道:“失敬失敬!想不到林少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崑崙与峨眉两派虽然交往不多,但何太冲也清楚灭绝师太为人性子极傲,武功又是极高,极少服人,如今能从她口中说出这番话,显然眼前林平川武功定然是极高,不然又怎能让灭绝师太如此讚不绝口。 “铁琴先生客气了!“林平川微微一躬道。 稍稍寒暄过后,何太冲便吩咐门下设宴款待长途跋涉而来的峨眉弟子。若是换做以往,灭绝师太定然会婉拒,但今日或许是有林平川在旁,她性子也少了以往的冷淡,竟没主动推辞。 夕阳已至。 铁琴居內,何太冲与班淑嫻夫妇二人亲自出来作陪,班淑嫻乃是何太冲师姐,远远看上去便似个半老女子,头髮花白,双目含威。 入席自然有灭绝师太、林平川、静玄师太以及周芷若等人。 眼见林平川一个外人,如此备受灭绝师太看重,何太冲夫妇二人自然也对林平川更加客气了,就在眾人交谈之际,却有崑崙派弟子前来稟告。 “何事?” 何太冲放下酒杯问道。 那弟子躬身道:“启稟师父,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特来求见。 j 何太冲与班淑嫻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他转向灭绝师太解释道:“这朱武连环庄建於崑崙山麓,乃是昔年武家与朱家的先人所建。两家先祖一身武功据说传自昔年的南帝一灯大师与郭靖郭大侠,因此自祖师何足道起,我崑崙派便对两家一直礼敬有加。” 灭绝师太闻言,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平生最敬重郭靖郭大侠的为人,听得这朱武连环庄与郭大侠有渊源,心中疑惑顿时消解,也明白了何太冲为何对这位武庄主如此礼遇。 “快请武庄主进来。“何太冲吩咐道。 不多时,一位方面大耳、形貌威武的汉子快步走进。他约莫四十来岁,面色红润,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行走间龙行虎步,看似豪迈,然而细看之下,那眼神深处却隱隱透著几分狡黠。 “武烈见过何掌门、班女侠。“武烈抱拳行礼,声若洪钟,目光在扫过灭绝师太时微微一顿,显然未曾认出灭绝师太。 何太衝起身相迎:“武庄主不必多礼。这位是峨眉派灭绝师太,与座下高足” 。 武烈闻言心头一震,忙向灭绝师太行礼:“久仰师太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还礼。 何太衝起身相迎:“武庄主不必多礼。不知武庄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t 武烈长嘆一声,面露悲戚之色:“实不相瞒,武某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自从朱长龄兄长多年前神秘失踪后,庄中一直由我代为打理。谁知昨日祸不单行,他那独生爱女九真侄女竟遭人毒手... t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武某恐此事另有蹊蹺,特来恳请何掌门出面相助,一来擒拿真凶,二来也请何掌门做个见证,免得江湖朋友误会是我武烈凯覦朱家產业,对侄女下了毒手。 “6 何太冲沉吟道:“原来如此。武庄主考虑周全,此事確实需要有个见证。” 这时林平川忽然开口道:“武庄主,此事林某愿尽绵薄之力。 “,武烈闻言,非但没有反对,反而面露喜色:“这位少侠肯出手相助,武某感激不尽!有外人在场作证,正好可免去诸多猜疑。 他转向何太冲道,“不知这位少侠是?” 他眼见林平川紧挨著灭绝师太相邻而坐,已猜出对方身份定然不一般,当下言语自然不敢有所失礼了。 何太冲忙含笑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林平川林少侠,武功高强,连灭绝师太都赞口不绝。有林少侠相助,定能查明真相。” 武烈连连点头:“太好了!有林少侠这样的少年英雄出面,此事必定水落石出!” 灭绝师太见林平川主动请缨,心念一动,转头对周芷若道:“芷若,你隨平川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周芷若盈盈起身:“弟子遵命。 “,武烈见一下子得了这许多强援,面上堆满感激之色,连声道谢:“多谢何掌门,多谢林少侠,多谢周姑娘!有诸位相助,九真侄女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何太冲捋须微笑:“武庄主客气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便请林少侠与周姑娘隨你同去朱武连环庄,查明真相。 t “事不宜迟,我还是先与周师妹走上一遭吧!” 林平川闻言却笑道。 何太冲夫妇眼露惊异,但眼见林平川执意如此,自然不会出手阻拦。 林平川朝著灭绝师太、何太冲夫妇行礼过后,目光便落在武烈身上淡淡道:“还请武庄主在前带路!” “劳烦二位了!” 武烈闻言忙拱手答谢起来。 第124章 殷离,是非曲直! 第124章 殷离,是非曲直! 这武烈不是別人,乃是昔年郭靖大侠座下弟子武修文的后人。昔年中原沦陷,武家便与“南帝”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朱子柳的后人一同西迁,至崑崙山下结庐避祸。 两家后人不仅继承了南帝一脉的绝学“一阳指”,更习得了郭靖大侠亲传的武学精要,很快便在崑崙一带扎下根基。因著郭靖大侠的赫赫威名与南帝一脉的渊源,“崑崙三圣”何足道对这两家后人另眼相看,是故多年来崑崙派对朱武连环庄始终礼遇有加,往来不绝。 可惜后世子孙不肖,不仅先人武功十不存一,传至武烈、朱长龄这一代,二人更是利慾薰心,早將侠义之道拋诸脑后。为谋夺那號令天下的屠龙宝刀,他们不惜设下重重骗局,指使朱长龄之女朱九真以美人计引诱张无忌,甚至不惜烧祖传庄园、假扮谢逊,行那苦肉计以骗取信任。 然阴谋终究败露,朱长龄追杀张无忌至一处绝崖,隨之坠下后被困於半山绝壁。后因贪图九阳真经”,强行钻入一处狭窄山洞,被卡其中进退不得,最终落得个活活饿死的悽惨下场。武烈反倒侥倖逃过一劫。儘管朱武连环庄因此事而毁,两家也因这般贪婪算计而日渐衰败,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近年来仍在崑崙山脚下过著远比寻常百姓优渥的生活。 此刻,林平川与周芷若隨著武烈走出铁琴居。暮色渐沉,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只见前方雪地里立著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武烈心知身后二人来歷非凡,当即含笑介绍道:“林少侠、周姑娘,这是小徒卫璧,与小女青婴。还不上前见过二位?” 林平川闻声,目光徐徐落向二人。 但见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著淡黄缎袍,长身玉立,面容英俊,眉宇间却隱含一丝轻浮之色,想必便是那周旋於“雪岭双姝”之间的卫璧。另一女子外罩一件名贵的黑色貂裘,身形苗条,面容姣好,眉眼间带著几分娇纵之气,正是“雪岭双姝”之一的武青婴。 这一对男女並肩立於皑皑白雪之中,乍看之下倒似一对璧人。然林平川深知其底细:卫璧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心性凉薄,惯会见风使舵;武青婴姿容虽美,內心却与她那纵犬伤人的表姐朱九真一般狠辣。 卫璧与武青婴抬眼望去,不由得皆是一怔。 只见林平川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面容俊雅非凡,双眼神光內蕴,虽神色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令人心折的气度。而他身旁的周芷若,身著淡青衣裙,外罩一件素白斗篷,清丽绝俗,眉目如画,仿佛崑崙雪岭间一株不染尘埃的空谷幽兰,静静而立,自有风华。 卫璧与武青婴素来自负容貌出眾,在崑崙一带颇有美名,此刻与林、周二人一比,竟觉自惭形秽,好似莹烛之於皓月,瓦砾之比珠玉,顿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武青婴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在林平川脸上停留了许久。卫璧看在眼中,心头不由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与妒火,又见林平川態度淡然,对他们似有不屑,更生不满。只是师父方才严词叮嘱,说此人深受峨眉、崑崙两大掌门看重,他终究不敢造次,只得强压心头不快,与师妹一同上前,依礼躬身:“卫璧(武青婴),见过林少侠、周姑娘。” 林平川目光扫过二人,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周芷若则浅浅一笑,敛衽还礼,声音温婉:“卫公子、武姑娘有礼。” 林平川无意寒暄,开门见山道:“武庄主,案情紧迫,不知诸位眼下可有线索?” 武烈闻言,立时看向卫璧。卫璧会意,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林少侠,近日庄外確有一形跡可疑的外乡女子,屡次在三更时分出现在九真表妹生前所居的庄园附近窥探,行为鬼祟。” “既如此,不必耽搁,现在便去一探。”林平川当即决断,语气不容置疑。 武烈捻须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好!有何太冲掌门与灭绝师太的高足亲自出马,更有林少侠这等少年俊杰压阵,想必查明真相是万无一失了!”他这话看似恭维全场,实则重点仍在奉承林、周二人背后的势力。 然而林平川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並未接话,甚至连目光都未转向武烈,这无声的冷淡令武烈一时颇觉尷尬,脸上笑容僵了僵,却又碍於对方身份深不可测,不敢发作,只得乾咳一声掩饰过去。 周芷若心思细腻玲瓏,將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下暗忖:“林师兄待人虽不算热情,却也一向守礼。今日对武庄主师徒如此疏离淡漠,绝非无端之举。莫非————他看出了什么不妥?” 心念一转,便也对武烈等人暗自留了心,提高了警惕。 在武烈师徒引领下,一行五人施展轻功,沿著山径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景象愈发荒僻,来到一处位於山阴背面的小村落。崑崙地势高峻,气候迥异,虽时值初秋,此地却已是深冬气象,放眼望去,四周白雪皑皑,寒气刺骨,许多背阴处的积雪更是终年难化。 卫璧指著村落边缘一座孤零零的破败木屋,低声道:“师父、林少侠、周姑娘,那来歷不明的女子,便独自棲身於此。” 他话音未落,那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一名手提竹篮、荆釵布裙的少女低头走了出来,似要出门。 “师父,就是她!”卫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低声惊呼。 林平川凝目望去,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粗布衣衫打著补丁,显然家境贫寒。再观其面容,肌肤黝黑,脸上浮肿不平,凹凸之处甚多,相貌可说是极是丑陋。 然而细看之下,却发现她一对眸子黑白分明,颇有神采,身材也是苗条纤秀,若非面容被毁,本该是个清秀佳人。 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嘆,已然认出这少女正是从那遥远的灵蛇岛孤身而来,一路追寻张无忌踪跡至这苦寒崑崙的殷离。想起她原著中“不识张郎是张郎”的痴情与飘零命运,再看她一个姑娘家,不惜从海外万里漂泊,餐风露宿,其间所经歷的千难万苦,实在令人心生慨嘆。 他虽心中明了殷离身份与来意,此刻却仍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卫璧在一旁紧盯著殷离,语带愤恨地提醒道:“二位务必小心,此女不仅形貌诡异,更练有阴毒武功。九真表妹————表妹她生前便是遭了这妖女的毒手!” “是你们!” 殷离此刻也已认出了武烈、卫璧三人,脸色骤然一变,不及多想,身形疾向后退去,意图遁走。 “想走?留下命来!” 武烈见状,冷哼一声,声若闷雷。只见他身形一晃,呼的一掌,便向殷离后心拍去。这一喝威风凛凛,掌隨声出,掌力浑厚,只激得地下积雪四散飞扬,声势颇为了得。 但殷离只是身形奇异的一扭,宛如无骨,竟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凌厉一掌,身法奇幻,显非中原路数。 一旁的周芷若见殷离身法如此高明巧妙,明显与她那副贫寒村姑的打扮极不相符,心中当下不由一动,又瞧见身旁的林平川目光沉静,並无直接出手干预之意,於是便也按下性子,静观其变起来。 眼见师父出手,卫璧和武青婴二人对视一眼,也各持长剑,一左一右向殷离夹击而去。殷离內力远不如武烈,不敢硬接其掌力,只能凭藉千蛛万毒手练就的诡异身法,在东闪西窜间尽力周旋。 突然间她纤腰一扭,如同鬼魅般转到了武青婴身侧,玉手轻挥,只听“拍”的一声脆响,竟打了武青婴一记清脆的耳光,同时左手疾探而出,已巧妙地將武青婴手中长剑夺了过来。 武烈和卫璧见状大怒,齐声喝骂,双双抢上救援。殷离手中长剑颤动,发出一阵嗡鸣,叫声:“著!” 剑光一闪,已在武青婴娇嫩的脸颊上划了一条浅浅的血痕。武青婴“啊”的一声惊呼,向后便倒,其实她受伤甚轻,但她向来爱惜容貌如命,只觉脸上刺痛,便已嚇得心惊胆战,花容失色。 武烈爱女心切,怒火更盛,左掌挥出,一股更显沉雄的掌风向殷离按去。殷离见状急忙斜身闪避,叮噹一响,手中夺来的长剑已和卫璧疾刺而来的长剑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就在她招式用老之际,武烈右手食指疾伸,指风颯然,已精准地点中了她左腿外侧的“伏兔”、“风市”两穴。 殷离只觉左腿一麻,轻哼一声,立足不定,“噗”地一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瞧见武烈以此招制服殷离,林平川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微微摇头,心道:“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本是天下武林中一等一的绝技,讲究的是料敌机先、点穴制脉,如今落在武烈这等后人之手,竟沦落到只能倚仗功力欺辱一个內力远不如他的晚辈,当真是明珠暗投,可悲可嘆!” 其实林平川有所不知,那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当年拜入大侠郭靖门下,虽也蒙南帝一脉传授过“一阳指”的功夫,但他们武功根基更近於九指神丐洪七公一派的刚猛路数。作为他们的后人,武烈自然也更为精通刚猛掌法,相较於专精一阳指的朱子柳后人朱长龄,他在指法上的造诣確实逊色不少。 武烈见殷离倒地,上前一步,面色阴沉,冷冷道:“妖女,说吧!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害我侄女性命?说出来,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殷离目光先是飞快地瞥过不远处的林平川与周芷若二人,见他们气度不凡,不似与武烈一路,心中微动,隨即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朗声道:“你既定要我说,我也无法再瞒了。是那位武青婴武姑娘,她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要我去杀了朱九真。她说朱九真姑娘要嫁给卫璧卫公子,她心中不忿,便要借我之手除去情敌————” 她这番话自然是信口胡诌,乃是她察貌辨色,早猜到了武青婴、卫壁、朱九真三人之间纠缠尷尬的情愫关係。她如此故意激怒武青婴,正是自知落入武烈手中难有幸理,只求速死,盼著武青婴恼羞成怒之下,能爽爽快快的將自己一剑刺死。 果然,武青婴一听此言,气得浑身发抖,俏脸煞白,也顾不得脸上剑伤,拾起地上长剑,怒叱一声:“贱人!我杀了你!”剑尖颤动,带著一股狠厉之气,直刺殷离心口。 眼见青光闪动,长剑已抵至心口,殷离甚至能感受到剑尖的冰冷,她闭上双眼,引颈就戮。 突然之间,一直静立旁观的林平川开口道:“且慢!”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听“叮”的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武青婴只觉剑身之上好似被一枚无形的细小暗器狼狼击中,一股灼热而又凌厉无比的劲力顺著剑身传来,直震得她虎口迸裂,整条右臂酸麻不堪。她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掌中长剑已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光,直飞出十余丈外,方才“夺”的一声,深深插入一颗老树的树干之中,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武烈甚至没看清楚女儿的长剑是如何脱手的,但他心知肚明,这长剑以如此劲道飞出,便是要武青婴自己运足全力投掷,也决计无法做到。 他心中不由一惊,目光下意识地猛地瞥向身后神色淡然的林平川,当下已然明白,定然是这位来歷神秘、武功深不可测的林少侠出手所致。 而一旁始终留意著林平川的周芷若,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適才那一幕。她檀口微张,一双妙目之中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原来她分明看到,就在林平川说出“且慢”二字的同时,其右手食指只是极其隨意地凌空屈指一弹,指尖似有无形气劲迸发,远在两丈之外的武青婴便如遭重击,长剑脱手。 周芷若身为灭绝师太悉心栽培的衣钵传人,天资本就聪颖绝伦,见识亦是不凡。她深知对於內功已臻化境的绝顶高手而言,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內劲外放更非难事,师父灭绝师太也曾当她面亲手演示过倚天剑气的玄妙。 但林平川適才手中明明空无一物,仅凭凌空一指,便能发出如此凝练、如此精准、威力如此惊人的无形指力,这分修为,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像,不由得心头剧震,当下也明白师父为何对林师兄礼敬有加了! 瞧著不远处倒在雪地中,眼神惊疑不定的殷离,林平川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这位姑娘,你若有甚难言之隱,或另有冤屈,不妨在此直言。若错不在你,或情有可原,林某在此,自会为你主持公道,还你一个清白!” 一旁的殷离闻言,黯淡的眸子不由骤然一亮,但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武烈父女,嘴角却又泛起一丝饱含讥讽的冷笑,语带挑衅道:“但我就怕我说出来,你听了之后,却不敢管这閒事!” “姑娘但说无妨,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林平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希望你言而有信!” 殷离见林平川目光澄澈,气度沉凝,又见周芷若清丽脱俗,不似奸邪之辈,心中如何还猜不出他们二人並非是与武烈三人沆瀣一气的同党,多半是武烈请来助拳,却不明真相的外人。她心下一横,扬声道:“好!那我便说!那朱九真仗著家世,在庄中圈养数十条凶猛恶犬,平日不仅不加管束,反而纵容这些畜生肆意追咬过往的无辜行人与客商,以此为乐!多年来,被她的恶犬活活撕咬致死、 致残者不知凡几!村口不远处的雪地里,至今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首,皆是近日遇害之人!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妄为之徒,你说她该不该杀?!”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武烈脸色间大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当下急忙转向林平川,强挤出一丝笑容,辩解道:“林少侠,切勿听信这妖女胡言乱语!她这是死到临头,胡乱攀咬!” 殷离闻言,冷哼一声,声音虽因受伤而虚弱,却字字清晰:“我胡言乱语? 二位若是不信,只需稍挪尊步,到那村口一看便知!” 武烈心知此事若被坐实,朱武两家名声將彻底扫地,更会引来无穷后患,眼中杀机毕露,绝不能容这妖女再活下去! 他当即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暴起,右掌运足十成功力,挟著凌厉风声,猛地向倒在雪地中无法动弹的殷离当胸击来!这一掌劲力霸道凌厉,显然是要將其立毙掌下,好来个死无对证! 殷离见此,知他杀人灭口,心中悲愤,却无力反抗,只得再次闭目待死。 然而,就在武烈掌风即將触及殷离胸前衣襟的剎那,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林平川的身影竟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殷离身前。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看似隨意地一伸手,五指如鉤,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牢牢抓住了武烈那蕴含开碑裂石之力的右掌手腕! “林少侠,你————你这是何意?!” 武烈只觉自己的手腕如同被一道烧红的铁箍死死箍住,又烫又紧,任他如何催动內力,竟也纹丝不动,心中骇然之际,强压住翻腾的怒火,沉声问道。他终究顾忌林平川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不敢立刻彻底翻脸。 “莫非武庄主是心虚了,想要杀人灭口不成?”林平川左手看似毫不费力地抓著武烈的右掌,嘴角微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淡淡反问道。 “林少侠莫要听信这妖女的一面之词!她这是含血喷人!”武烈面色胀得通红,急声反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是否一面之词,一查便知。”林平川却不理会他的辩解,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周芷若,语气平和却带著委託之意,“劳烦周师妹前去那村口探查一番,看看是否真如这位姑娘所言。” 周芷若闻言,毫不迟疑地轻轻点头。下一刻,她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轻盈的绿叶般飘然而出,姿態优雅美妙,瞬息间已飘出数丈之外,在皑皑雪地上几个起落,只见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在雪地里轻飘飘地远去了,足见其峨眉轻功已颇有火候。 “林少侠!”眼见周芷若远去,武烈心知若被查实,后果不堪设想,语气顿时变得冰冷无比,带著明显的威胁之意,“你到底寓意为何?非要与我朱武连环庄过不去吗?” 林平川神色不变,依旧淡淡道:“林某无意与任何人为难,只想將此事分个是非曲直,查明真相而已。 “” “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们作对了!”武烈见事已至此,知难善了,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把心一横,体內真气急转,便要强行震开林平川抓住他右腕的手。然而他內力甫发,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手掌纹丝不动,反而一股灼热如烙铁般的奇异劲气,竟沿著他手腕的经脉逆袭而入!这股炙热劲气霸道无比,钻入经脉之后,竟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在其中疯狂攒刺、肆虐起来! “啊——!” 饶是武烈修为不俗,闯荡江湖多年,却也从未经歷过如此酷刑般的剧痛,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额头之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浑身颤抖不已。 “师父!” “爹爹!” 卫璧与武青婴二人见状,当下面色大变,惊骇万分。两人也顾不得自身武功低微,齐喝一声,一人出掌,一人使剑,同时向林平川攻来,意图解救师父。 只是他们二人武功与林平川相差何止天壤之別。林平川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空閒的右手隨意抬起,中指与食指接连凌空虚弹两下。卫璧与武青婴前冲的身形猛然一顿,隨即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齐齐闷哼一声,仰面栽倒在雪地之中,竟是被林平川以精纯无比的內家指力,隔空点中了胸前要穴,当场昏死了过去。 眼见门下弟子如此不堪一击,瞬间被制,武烈心中又惊又怒,更感绝望。 他强忍著右腕经脉中那如同烈火焚烧、万针穿刺般的非人痛楚,猛一咬牙,左手並指如戟,將残余功力尽数凝聚於指尖,嗤的一声,带起一股锐利指风,疾点向林平川胸口的“神封穴”。 这一指,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力求一击制敌! 然而,指力及体,林平川身形只是微微一震,玄色衣衫如水波般轻轻晃动了一下。武烈只觉自己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阳指力,点在对方胸口,竟好似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未能侵入其经脉分毫。 更可怕的是,一股浑厚无比、精纯柔韧到了极点的反震之力,却如同潮水般沿著他的指尖猛地倒涌而回!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武烈“啊”的一声惨嚎,左手食指与中指竟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已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震断!十指连心,钻心剧痛传来,令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看著林平川,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林平川受此一击,却似浑若无事,连面色都未曾改变分毫。他看著武烈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和那两只断指,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轻轻摇头嘆道:“唉,一阳指本是大理段氏仗以扬威天下的绝学,讲究的是雍容正气,点穴疗伤,克敌制胜无不妙用无穷。如今落到你这等心术不正、只知恃强凌弱之人手中,非但奈何不了对手,反伤自身,当真是明珠暗投,辱没了先人!” 话音刚落,林平川右手如电探出,轻而易举地便再次扣住了武烈那已受重创的左手腕脉。至此,武烈双手俱废,內力运行彻底被截,更是动弹不得,如同待宰羔羊。 林平川紧紧盯著武烈那双因痛苦、恐惧和绝望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道:“武庄主,事已至此,何必再负隅顽抗?將一阳指的运气法门与口诀,说出来吧。或许,可少受些零碎苦头。” “休————休想!”武烈虽双手剧痛钻心,备受煎熬,却仍是执意咬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他心知这是家传绝学的根本,若然泄露,便是死了也无顏去见列祖列宗。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然而林平川闻言,却是再次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下一刻,只见他双眸之中似有异芒一闪,目光变得幽深如同古井寒潭,直直摄入武烈眼中。武烈精神本已因剧痛而涣散,与这目光一触,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恍惚迷离起来,脸上挣扎抗拒的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空洞。紧接著,他竟然如同梦吃一般,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开闔,断断续续地將一阳指的修炼法门、內劲运行口诀、招式变化精要,一一缓缓地、清晰地念诵了出来———— 瞧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旁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殷离,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自幼隨金花婆婆行走江湖,见识过的奇功异术也算不少,但眼前这等仅凭目光便能操控他人心神,令其乖乖吐露內心深处秘密的诡异手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加之此刻夕阳已然沉下大半,天际只余一抹残红,暮色四合,四周荒村雪野,寒风呜咽,映衬著武烈那毫无生气、如同提线木偶般喃喃自语的诡异情状,在殷离看来,当真是极其恐怖,令她心底寒气直冒,比这崑崙寒夜更为刺骨。 当然,殷离是有所不知,林平川適才施展的手法,並非什么妖术,而是源自九阴真经”上卷所载的无上心法—“移魂大法”。 此术专以强大精神力克制对手心神,对於心神受制、意志已然涣散的武烈施展,自然是手到擒来,无往不利。 不到半盏茶的热闹功夫,武烈已將一阳指的口诀经文、运劲法门,尽数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详详细细,无一遗漏。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林平川並指如风,在武烈颈后轻轻一拂,武烈应指而倒,彻底昏死过去。他隨即转眼,看到殷离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惧之色,心知这“移魂大法”在不明就里之人看来著实骇人,便摇了摇头,温言解释道:“姑娘无需担心,我若有意害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出手阻止他们?” 说话间,便听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踏雪之声。只见暮色苍茫的雪地尽头,一个淡绿色的窈窕人影正轻飘飘地、迅疾无比地掠来,身法灵动飘逸,正是前去探查归来的周芷若。她几个起落间,便已悄然无声地回到了眾人面前,清丽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悲悯之色。 第125章 一阳指,张无忌与殷离。 第125章 一阳指,张无忌与殷离。 一阳指曾作为大理段家嫡传的武学,数百年间在江湖中一直威名不减,比之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诸多指法也是不逞多让。 而在林平川看来,段家嫡传的一阳指之精妙,甚至还在少林寺诸多指法之上。须知一阳指既可御敌,亦可医治救人,乃是一门极高深的指法,但使用时极耗精力,连续使用小则功力全失,大则性命不保。 林平川眼下神照经已然大成,若论內功之深,放眼当世,恐怕除去武当山的张真人之外,便唯有修炼全篇九阳神功”的张无忌可以堪堪比擬。眼下既然遇到武烈,又身怀从对方处得来的指法秘诀,岂有空入宝山而归之理! 当然,若武家后人尚有几分昔年郭大侠的侠义品行,林平川倒也不好出手强夺。但武烈此人行事冠冕堂皇,实则满腹奸诈,林平川如此行事,自然毫无任何心理负担。 况且,他如此做还有一层深意。一阳指乃是修炼那无形剑气“六脉神剑”的根基。眼下虽无“六脉神剑”的剑谱,但仅凭“一阳指”的精要,未必不能推演出一路剑气法门。林平川知晓此中关窍,自然存了藉此参悟、另闢武学蹊径的想法。 一阳指共分九品境界,最高为第一品,而只需修至第四品,便已具备了修炼“六脉神剑”中一脉剑法的基础。纵使最终练不成那传说中的“六脉神剑”,单以此指法之精妙玄奥,也足以让林平川看重。 “林师兄,这是————” 周芷若一身绿衫,婀娜身影已从远处飘至,她瞧著昏死过去的卫璧、武青婴,以及神情呆滯、显然已被制住的武烈,目光微变,心头似已明白髮生了什么。 林平川淡淡道:“这武家师徒三人,在你离去后,便突然变脸朝我出手,我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出手制住他们!” 周芷若听到此处,並不感到惊讶。早在她离去探查之前,就察觉到武烈师徒三人神色有异,目光闪烁,明显心中有鬼。至於他们出手失败,反被林师兄所擒,自然也在周芷若的预料之中。林师兄武功之高,已是峨眉派上下公认的事实。適才林师兄让她独自前去探查,她心中便已隱约猜到,林师兄或许是想引蛇出洞,逼这些人在见他落单时显出原形。 只是武烈此刻那副痴痴呆呆、与前迥异的模样,隱隱让周芷若觉得有些诡异,似乎有些细节被她忽略了,但一时又难以抓住头绪。 “这些人当真是————”周芷若看著咎由自取的三人,轻轻摇头嘆道,“村口不止有一具残尸,还有一个双腿寸断的寒家子弟!” 林平川闻言心头微动,已猜出那断腿之人便是从高台上坠下的张无忌,语气依旧平淡:“看来这位姑娘並没有说谎。” 说罢,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只见他出指舒缓,动作瀟洒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正是初得不久的一阳指功夫。接著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柔和指力隔空射出,不远处被武烈点中穴道的殷离身躯微微一颤,穴道已被解开,身体瞬间恢復了知觉。 “你说阿牛哥哥还活著吧?”殷离脱困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不由自主问起那个才见过数面的身影。 周芷若不明白殷离与张无忌二人之间的往事渊源,只当他们是落难情侣,点了点头,斯斯文文道:“他还活著,只是双腿寸断,眼下尚不能自由活动。” “阿牛哥哥还活著!”殷离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她本下意识就想冲向村口,但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林平川,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中仍有顾虑。 “眼下真相既然大白,姑娘可以自由活动了。”明白殷离的顾忌,林平川淡然一笑道。 殷离闻言,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提起竹篮,身形一展,便迅疾朝著村口的方向赶去。 “林师兄!这三人该如何发落?”周芷若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武烈师徒三人,开口问道。 “我已点了他们的穴道,十二个时辰之內,他们动弹不得!”林平川说道,目光则一直追隨著不远处殷离远去的身影。 “师兄的意思是?”周芷若似是有些不解其意。 “师妹难道不好奇那姑娘的来歷吗?”林平川突然微笑道。 周芷若听到此处,目中不由神光大亮,顿时明白了林平川的用意。事实上,她也一直好奇適才那位姑娘的身份。对方明明看似出身贫寒,但那一手轻功以及诡异招式,明显身负上乘武学传承。加之眼下距离魔教光明顶总坛愈来愈近,任何不明身份的高手出现,都有必要弄清楚其来歷意图。 殷离的身影已出现在荒凉的村口。 她虽不明白林平川为何如此轻易放她离去,但见他行事光明磊落,又的確没有做出任何有害於她的举动,心中的戒备与顾虑便也逐渐拋向了脑后。 她本是白眉鹰王”殷天正的孙女,本应享尽荣宠,却自幼目睹了父亲殷野王的用情不专:二娘对母亲的欺凌被纵容,母亲最终在绝望中自刎身亡。年仅十余岁的殷离以极端手段反抗一亲手杀死二娘,隨即被父亲追杀。在被金花婆婆—— 收留后,她遇到了身中玄冥神掌、挣扎於生死边缘的少年张无忌。同样孤苦无依、挣扎求生的境遇,让她在张无忌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萌生。 少女不知愁滋味,只是情竇尚未开。 为了寻找张无忌,殷离一人离开灵蛇岛,沿著张无忌过往的行踪一路追至这苦寒崑崙。而在崑崙山下,她遇到了平生头一个不计较她容貌、真心待她好的人,便是这断腿之后、化名“曾阿牛”的张无忌。幼年张无忌的倔强善良,长大后张无忌的宽厚体贴,更能体察她人疾苦,这让从未被人真心关怀过的殷离,心底里同样萌生了一丝缠绕不清的情愫。 或许是命运给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她遇到了张无忌,却未能认出他。 而张无忌也因为殷离修炼千蛛万毒手”导致容貌大变,也没能认出这个救他的“丑姑娘”,居然是幼年时在蝴蝶谷有过一面之缘、並狠狠咬过他一口的殷离。 殷离忽然停在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稻草堆前,只见那稻草堆上,竟躺著一名男子。这男子披头散髮,满面虬髯,浑身衣衫襤褸不堪,就那样直接躺在冰冷积雪之中,若非胸膛尚有微弱起伏,恐怕真要被人误认为是一具冻殍了。 “丑八怪,你还没饿死么?”看著躺在稻草堆上的男子,殷离的嘴角突然泛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带著暖意的微笑。 躺在积雪上的男子闻声,也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笑道:“饿死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还活著!” 殷离笑嘻嘻的坐到他身旁,忽然伸足在他断腿上轻轻踢了一脚,问道:“我踢的这一半是死的还是活的?” 男子顿时大叫:“哎哟!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良心?” 殷离道:“甚么没良心?你待我有什么好?” 男子一怔,隨即认真道:“你大前天打得我好痛,可是我没恨你,这两天来,我常常在想你,刚才有位姑娘前来,我还向她打听你的下落呢!” 殷离脸上少见地一红,竟没有发作,反而轻声道:“有一句话问你,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我。” 男子道:“你问便是。”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歷了一番生死险境,殷离此刻难得地想要吐露心声:“那一天你跟我说,咱两人都孤苦伶仃,无家可归,你愿意跟我作伴。你这句话———— 確是出於真心么?” 男子(张无忌)听到这里,自然是大出意料之外,当即勉力坐起身来,见到殷离眼中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哀伤与期盼神色,心中一软,便郑重道:“我自是真心实意的。” 殷离继续追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你当真不嫌我容貌丑陋,愿意和我一辈子廝守?” 这“一辈子廝守”五个字,张无忌心中可从来没想到过,他心心念念的是他的不悔妹妹,是那份幼年时在光明顶上的温暖记忆。但见到殷离此刻这般悽然欲泣、仿佛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答案上的神情,他心中不由生出万般不忍。 “你————你嫌弃我丑?”殷离见他略有迟疑,下意识便联想到自己那可怖的容貌,说话间泪水已是一滴滴的滚落下来,显是心中悲伤到了极点。 张无忌见此,心中大为怜惜,当即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右手,大声道:“姑娘,我诚心诚意,愿娶你为妻,只盼你別说我不配。” 殷离听了这话,眼中登时射出极明亮的光彩,低低的、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道:“阿牛哥哥,你————你这话不是骗我么?” 张无忌斩钉截铁道:“我自然不骗你。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寧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让你平安喜乐,忘了从前的种种苦处。” 就在殷离被他这番誓言感动得心神激盪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嘆:“你可知一辈子廝守”的诺言,重逾千斤,可是绝不能轻易许下,更不可轻易违背的!” 殷离与张无忌二人闻声望去,只见林平川一身玄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数丈之外,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们。而在他身旁,一身绿衫的周芷若也静静而立,只是她脸色颇为古怪,显然没想到暗中跟来,会听到这样一番海誓山盟。 “是你!”殷离见到林平川二人现身,不由又是一惊,下意识便闪身挡在张无忌身前,面露警惕之色。 然而林平川与周芷若二人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相反,林平川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语气转为认真:“你既然许下了诺言,这辈子势必就要爱著她,护著她,无论前程如何坎坷,都须谨守此心,永远不得反悔!” 张无忌闻言,心中虽因这突如其来的告诫而微微一怔,但想起自己方才所言確是发自肺腑,又看著身前殷离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当下便没有任何犹豫,迎向林平川的目光,郑重答道:“我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好!望你永誌不忘!”林平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隨即微微一笑。话音未落,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张无忌身旁,未等殷离反应过来,一只手已轻轻按在张无忌的断腿之处。 “你別害他!”殷离见状大急,以为林平川要对张无忌不利,情急之下,右手五指如鉤,疾抓向林平川的肩膀,指尖隱隱带著一丝腥风,已是运起了千蛛万毒手的功夫。 “姑娘勿急!林师兄是在为他疗伤!”周芷若身影同时一动,已如一片青叶般飘然拦在殷离面前。殷离救人心切,右手快如闪电般连环拍出三掌,掌风凌厉,直取周芷若胸前要穴。周芷若却不硬接,纤腰一扭,斜身抢进,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了殷离的掌势,左手顺势搭在殷离手肘“曲池穴”上,內力微吐,顺势一带。殷离只觉右臂一阵酸麻,力道顿消,心中不由一惊:“她內力精纯正大,竟是峨眉九阳功的底子!” 本来以周芷若的武功,绝不可能这般轻鬆击退殷离! 但在林平川待在峨眉山这一个月间,周芷若也多次向林平川请教武功,自然是脱胎换骨,眼下对付殷离,自然是初见其功! 与此同时,坐在稻草上的张无忌突然开口:“姑娘不必担心!这位公子確是在助我疗伤!”他声音中带著惊喜与感激。原来,就在林平川手掌按上他断腿的瞬间,一股温润醇和、却又磅礴浩大的內力已如暖流般涌入他体內。这股內力精纯无比,竟似与他苦修多年的九阳真气隱隱同出一源,却又更为凝练深邃,二者甫一接触,非但没有丝毫排斥,反而水乳交融般迅速结合,在他经脉中沛然流转。 更令他心惊的是,林平川並指如戟,出手如风,那二指看似飘逸瀟洒,点落在他腿上断骨周遭穴道时,却疾如闪电,认穴之准,劲力之透,竟是他生平仅见。指力透骨而入,带著一种奇异的生机,与他体內自行运转疗伤的九阳真气相辅相成,不断滋养刺激著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他立刻感到双腿断骨处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麻痒与温热,这正是骨骼筋脉在极高明內力催动下加速癒合的徵兆! “此人內力之精纯深厚,竟似犹在身负九阳神功的我之上!而他这指法———— 这指法————”张无忌心中骇然,他家学渊源,先后得父亲张翠山传授武当正宗心法、义父谢逊指点天下武学精要,回到武当山后,更得太师父张三丰亲自调教,武当诸般绝艺对他从不藏私,眼界自是极高。他立时便认出,林平川此刻所用的,赫然便是大理段氏享誉武林的一阳指!而且其造诣之深,运用之妙,远非当初在朱武连环庄所见朱长龄那徒具其形、未得其神的指法可比,简直是云泥之別!“他究竟是谁?为何身负如此神功,又肯为我疗伤?他————他是否已看破了我的身份?”一时间,张无忌心中念头飞转,既有感激,亦有警惕。但转念一想,若对方真有不轨之心,趁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时下手便是,何必多此一举耗费功力为自己疗伤?想到此处,心中戒备便去了大半,转为全力配合那精纯指力与內息,引导其运行。 一旁的周芷若,也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林平川施为。她见林平川二指连点,手法玄奥莫测,指端隱隱有光华流转,虽不识得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一阳指,却也知这定是一门极高深的指法绝艺。眼见林师兄武功如此渊深,不仅內力惊人,更兼通如此精妙指法,心中敬佩之意不由得更深了一层,暗忖:“林师兄的武功,当真深不可测,每每以为看到了他的极限,他却总能展现出新的境界。” 而殷离此刻,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復加。她可是亲眼目睹林平川如何从武烈口中“问”出这一阳指的法门,前后不过片刻功夫。然而此刻看林平川运用起来,指法精熟,劲力拿捏妙到毫巔,疗伤效果立竿见影,这分明已是將这门指法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甚至远远超过了修炼数十年的武烈!“这————这怎么可能?他难道是天纵奇才,看一眼便能將別派绝学融会贯通至此?”殷离看著林平川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只觉此人身上笼罩著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平川缓缓收掌,额角隱见细微汗珠,显然这番疗伤耗力不小。而张无忌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双腿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他尝试著动了动,隨即竟真的缓缓站了起来,稳稳地踏在了雪地之上! “丑八怪,你的伤————你的伤好了?”殷离瞧见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惊又喜,声音都带著颤抖。 “是啊,我的伤好了!”张无忌也是满心惊喜,他自从在那高台上坠下,双腿尽断,已在这冰天雪地里躺了快半个月。若非殷离时不时替他带些食水,以及九阳神功自行运转抵御寒气,他恐怕早已冻毙在这荒郊野地了。 “多谢公子再造之恩!”张无忌回过神后,忙收敛心神,朝著林平川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 林平川见状,只是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我救你,一是念在你本性仁厚,二来,也是看在昔年银鉤铁划”张五侠行侠仗义、为人至诚的情分上————” 张无忌听闻“张五侠”三字,心中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在经歷了朱长龄父女那般处心积虑、歹毒无比的算计之后,他早已深刻体会到了人心的险恶,对於任何可能窥视他身份、凯覦屠龙刀的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是————是你————”一旁的周芷若听到“张五侠”的名字,再看张无忌那激烈的反应,俏脸上顿时涌现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她已隱隱猜到了眼前这虬髯男子的真实身份。然而此刻的张无忌,心神激盪,又见周芷若女大十八变,出落得如此清丽绝俗,一时之间,竟未能立即认出这便是在汉水之畔,曾对他有餵饭之恩、细心照料的小小姑娘。 “你————你是张无忌!”殷离此刻的神情却变得极为古怪,似有巨大的惊喜,又带著强烈的不敢置信,一双妙目死死盯住满脸虬髯的张无忌,颤声追问道。 林平川看出张无忌眼中深藏的防备与惊疑,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大可放心,我並非是为了你义父金毛狮王,亦非为了那柄號令天下的屠龙刀而来。我若有所图,此刻你已无反抗之力,何须多言?” 张无忌闻言,想起对方刚才不惜耗费功力为自己疗伤,又如此坦然道破自己的担忧,再思及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若真有恶意,自己確实早已无幸。当下,他心中疑虑去了大半,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便是张无忌?!”见到张无忌终於亲口承认,一旁的殷离,眼中神色更是复杂万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我刚刚並非有意隱瞒身份————”看著面前为自己落泪的殷离,张无忌心中充满了歉疚,低声解释道。 “张无忌————你————你不认识我了吗?”看著面前这形容落魄、宛若野人的张无忌,殷离心中顿时明白,这几年他定然歷尽了艰辛,吃尽了苦头,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怜惜涌上心头,不由得更咽难言。 “姑娘你是————”听到殷离这饱含复杂情感的詰问,张无忌凝神细看,虽也觉得殷离的身形举止不免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仍是想不起她究竟是谁。毕竟当年蝴蝶谷一別,两人都还是孩童,如今容貌大变,他又怎会轻易认出? 殷离猛地一低头,出其不意地张口便往他手背上用力咬去。张无忌只觉手背一阵剧痛,忍不住大叫一声:“哎哟!” 殷离这一口咬得极深,张无忌右手的手背上顿时变得血肉模糊,两排清晰的齿痕深入皮肉。 “现在————现在可曾记起我了吗?”殷离猛地鬆开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似乎因这熟悉的痛楚而想起了什么的张无忌,忽然带著泪笑了起来。 “是————是你!阿离!”这一刻,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张无忌也终於认出了眼前这“丑姑娘”,正是当年在蝴蝶谷外,那个倔强无比、哭著要带他去灵蛇岛治伤,也曾这样狠狠咬过他的少女。 他语露惊喜,眼中也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第126章 灭绝现身,昔日恩仇。 第126章 灭绝现身,昔日恩仇。 与殷离相认之后,张无忌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仿佛冰封多年的心湖终於照进了一缕阳光。 自他离开蝶谷医仙胡青牛处,这些年来顛沛流离,所见多是尔虞我诈、利慾薰心之辈,甚至不乏茹毛饮血的凶徒。如今不仅重逢故人殷离,更得林平川这般侠义之士伸出援手,不禁让他心生感慨:这茫茫江湖,终究还是存有几分温情。 眼见二人相认,一旁的周芷若轻移莲步,纤纤玉指微拢鬢角,声如清泉击石:“张公子,匆匆数载,可还识得汉水舟中的故人?” 张无忌本就觉她眉目间似曾相识,听得这温婉嗓音,顿时忆起当年汉水舟中那个细心餵饭的船家少女。只是不解太师父既带她上武当,何以又投入峨眉门下?当下心头一热,关切问道:“原来是周姑娘!光阴荏苒,姑娘已拜入峨眉门下,实在可喜。不知姑娘这些年来,可曾再见我太师父?他老人家安好否?” 周芷若敛衽一礼,绿衫微拂:“当年与公子別后,承蒙张真人垂怜,携我回山。然武当门规不收女弟子,他老人家便亲自修书,遣人送我至峨眉。至於张真人......“她语声微顿,眸中泛起追忆之色,“自离武当后,便无缘再謁仙顏。 不过常听师父、师姐们言及,真人鹤髮童顏,精神矍鑠,只是近年已不多理俗务了。” 张无忌这才恍然一武当山上皆是男子,周姑娘確实不便久留。听闻太师父安泰,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 林平川见他神情,已知其虑,淡然道:“张真人功参造化,已臻天人合一之境。以他老人家修为,再驻世数十寒暑亦非难事。 张无忌连连点头:“太师父学究天人,自当福寿绵长。” 林平川忽转话锋,目光如炬:“不知张兄弟日后有何打算? ” “我......“张无忌一时语塞。这些年在幽谷中苦修九阳真经”,虽神功大成,却与世隔绝。如今重获自由,面对这纷扰江湖,反倒茫然无措。 “我想回武当拜见太师父......“话至此处,想起当年身中玄冥神掌,太师父不惜损耗真元为他续命,更屈尊前往少林求医的往事,不禁眼圈微红。如今寒毒尽去,更感念太师父深恩。 林平川沉吟片刻,雪白的衣袖在寒风中轻扬:“六大派与明教决战在即。据我所知,武当不日也將西来。二位若愿,不妨暂隨我等西行,待与武当匯合后再作计较。” 张无忌闻言愈显茫然。他幽居五载,对正邪纷爭知之甚少。忽闻大战將起,想起武当诸侠与天鹰教外公皆涉其中,一时心乱如麻。他本性仁厚,最不愿见双方廝杀,此刻更是无所適从。 最终长嘆一声:“全凭林大哥安排。 ,殷离眸光流转,落在张无忌身上,语气坚定:“无忌哥哥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周芷若静立一旁,玉唇轻启似要言语,却又悄然合上。她先望望林平川,又悄悄瞥向张无忌,眉间隱现忧色。这番细微神情变化,尽落林平川眼中,心下明了:周芷若是既忧心师门之命,又难捨故人之谊,正自天人交战。 “周师妹可是在忧心如何向尊师交代?“林平川温声问道,目光中带著理解。 周芷若微露讶色,纤指不自觉绞著衣带,轻轻頷首:“师父她..... ” “此事我自会向师太分说。“林平川从容应道。他深知张无忌与灭绝师太本无宿怨,癥结全在谢逊与屠龙刀。若要化解这段恩怨,还需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林平川耳廓微动,察觉远处松涛声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当即轻嘆道:“看来已不必我去寻前辈了。” “不错!” 一声清叱破空而来。但见灭绝师太青衫飘飘,宛若孤鹤临空,已立在三丈开外,目光如电直射张无忌:“你便是张翠山之子? . “正是晚辈。“张无忌听得提及亡父,不由挺直脊樑,虽衣衫槛褸,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灭绝师太冷眼打量,嗤道:“张五侠何等英雄,却自甘墮落,累得武当蒙羞! ” “你......你怎能如此说我爹爹!“张无忌虽性情温厚,闻言也不禁面红耳赤,双拳紧握。 “莫非贫尼说错了?“灭绝师太厉声道,袖袍无风自动,“若非受那妖女牵连,张五侠何至自刎?俞三侠又怎会终身残废? ” 这番话如利剑刺心,张无忌一时语塞。恍惚间,母亲昔年所作所为涌上心头:义父双目是她所伤,俞三伯是她所害,龙门鏢局满门是她所杀......母亲究竟是善是恶?这个从未细想的疑团,此刻竟让他心神剧震。 见他无言以对,灭绝师太单刀直入:“谢逊那恶贼现在何处?” 张无忌望向林平川,想起朱长龄父女的阴谋,只道灭绝师太也是为屠龙刀而来,当即闭口不语。 “你以为贫尼奈何不得你?“灭绝师太冷哼一声,身形忽动,右手疾探张无忌肩井穴。这一招“金顶擒拿手“快如闪电,指尖未至,劲风已扑面而来。 “师父!“周芷若失声惊呼,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 一旁的殷离见灭绝师太突然发难,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娇叱一声:“休伤我无忌哥哥!“双掌一错,使出千蛛万毒手的功夫,直取灭绝师太后心。 她这一击含愤而发,掌风凌厉,竟也颇具威力。 灭绝师太头也不回,左袖轻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风涌出,殷离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张无忌內力虽深,却疏於招式,猝不及防间已被拿住肩头。不料灭绝师太方欲发力,他体內九阳神功自然运转,一股雄浑內力反震而来,竟將她手掌弹开。 灭绝师太轻咦一声,正待再试,林平川已闪身拦在中间,玄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若换作旁人,灭绝早已发作。但见是林平川,语气稍缓:“平川,这是何意? “6 “前辈可否容晚辈一言?“林平川拱手道,神色恭敬却不失气度。 “讲。” 林平川转问张无忌,目光深邃:“你可知前辈为何定要寻谢逊? j 张无忌本欲说是为屠龙刀,但见二人神色肃然,改口道:“不知。 j “谢逊师承混元霹雳手成昆,你可知晓? ” 张无忌点头。这是义父平生最痛之事,他自然知晓。 林平川缓缓道,声音在雪地中格外清晰:“当年谢逊全家被成昆所害,他为逼仇人现身,不惜滥杀无辜,每每留名成昆。其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灭绝师太微微颤抖的衣袖,“便有前辈的兄长。” 张无忌脸色骤变。这些往事他虽知情,却不知竟牵连灭绝师太亲人。 一旁灭绝师太虽面色如常,肩头却几不可察地一颤,心中暗惊:这段秘辛连本派弟子都鲜有人知,林平川从何得知? 见张无忌神色动摇,林平川续道:“在你眼中,谢逊慈如父辈;在世人眼中,他却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师太追查他的下落,该是不该? 张无忌嘴唇颤动,良久才挤出一个“我“字,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林平川轻嘆:“还望三思。 j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林平川忽道:“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 虽存疑虑,但见林平川神色郑重,灭绝师太终是頷首应允。 二人来到松林深处,但见白雪覆松,琼枝玉叶,四顾苍茫,杳无人跡。 灭绝师太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在雪地中格外清冷:“平川,你何时察觉我在侧? ” “晚辈逼问武烈一阳指心法时,便知前辈在了。“林平川坦然相告,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裊裊升起。 灭绝师太微怔。强取別派武学本是武林大忌,他既知自己在场,为何... 林平川似看穿其思,道:“前辈不好奇晚辈为何如此? . 灭绝师太静待其言,目光如古井无波。 “一阳指乃大理段氏绝学,昔年一灯大师凭此称雄华山。晚辈此番下山,除切磋武艺外,亦存集百家之长之念。武林式微,根源便在门户之见。当年五绝何以威震江湖?正因彼此印证武学。晚辈虽不敢自比前贤,却也不愿见神功绝艺失传。“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若武家后人尚有郭大侠遗风,晚辈断不会出此下策。” 这番肺腑之言,令灭绝师太目光稍缓。她本非迂腐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原著中默许周芷若接近张无忌。 林平川又道:“传我剑法的风太师叔曾言,世间最厉害的並非武功,而是阴谋诡计。他授艺之后问我:若遇歹人暗算,当如何自处? ” “你如何答?“灭绝师太终於开口,冰雪般的面容稍有鬆动。 “晚辈说:若到山穷水尽时,纵是卑鄙手段,也不得不用上几分。” 灭绝师太頷首:“对付奸邪,原该如此。“话锋一转,语气转厉,“但你可知方才错在何处? “请师太指点。” “不该对那等小人手下留情!“灭绝师太目光骤寒,袖中手指微屈,“他们残害乡民,覬覦屠龙刀,你今日不除,来日必遭反噬。须知除恶务尽!” 林平川心头一震,已明武烈三人下场。他並非妇人之仁,当下深施一礼:“劳前辈善后。” 灭绝师太行事虽显酷烈,这番维护之意却让林平川心生暖意。 “不瞒师太,晚辈適才逼问武烈所用,乃是“移魂大法“。 “,“移魂大法?“灭绝师太虽有所料,仍不免动容,“莫非是.. “6 “正是九阴真经”所载功法。 “,林平川坦然相告。 见他如此坦诚,灭绝师太深深凝视,她心知林平川接下来还有话说。 “晚辈机缘巧合,得蒙一位与古墓渊源极深的前辈传授武功。” “终南山活死人墓?“灭绝师太身躯微震。作为郭襄传人,她岂会不知古墓秘辛。 “正是。“林平川道,“承蒙太师叔垂青,晚辈曾窥九阴真经”一斑,可惜传承不全,一直引以为憾。” 灭绝师太目光闪烁,似重新认识眼前少年。观其行事不拘常理,忽想起祖师郭襄与那位“西狂“杨过,顿时恍然。 “如此说来,那件事你也知晓?“灭绝师太轻嘆,语气中竟带著几分释然。 林平川微笑:“前辈是指倚天剑与屠龙刀之秘? j 灭绝师太再无怀疑。当年刀剑铸成,神鵰侠侣曾助一臂之力,古墓传人知晓此秘也不足为奇。 “晚辈明白师太追寻谢逊,既为血仇,也为郭襄祖师遗训。但张无忌深受张真人疼爱,更有天鹰教为援。若师太强留,一旦两派得知,恐非但难光大门楣,反招灭顶之灾。 灭绝师太默然。天鹰教尚不足惧,但若开罪武当......她年少时曾听师父风陵师太讲述张三丰甲子盪魔的威仪,自知远非其敌。武当七侠虽折其二,余者仍不可小覷。 “有你在此,那张无忌还能飞上天去?“灭绝师太冷然道,目光如剑。 林平川正色道:“有所不知,张无忌內力之深,不在晚辈之下。若他决意要走,恐怕留他不住。“这话半真半假—一张无忌內力確臻绝顶,但招式生疏,林平川若要留人並非难事。然此刻唯有如此说,方能暂缓衝突。 “若师太信得过,此事不妨交由晚辈周旋。 . 灭绝师太目光如炬:“你为何如此? t 林平川拱手道:“实不相瞒,晚辈听闻倚天剑中藏有郭大侠夫妇武学精要,愿得窥堂奥。 “6 “以你如今修为,何须他求?” “晚辈只想见识武学之巔,究竟何等风光。” 林平川抬头望天,目光悠远,“武学之道,如攀登高峰,越往上行,越觉天地广阔。” “你这孩子.....“灭绝师太长嘆一声,冰冷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情,“贫尼现在倒是羡慕定閒师姐,能得你这般弟子。光大门户不说,更处处为人著想。只是......这般活法,未免太苦了自己。” 松风过处,雪屑纷飞。二人相视无言,唯有远处隱约传来殷离与张无忌二人的言语,在这苍茫雪景中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第127章 黑煞掌VS寒冰绵掌! 第127章 黑煞掌vs寒冰绵掌! 其实张无忌的性子,与连城诀”中的狄云、丁典颇有几分相似。 在外人眼中值得掀起腥风血雨的武功秘籍、神兵宝藏,在他们这些至情至性之人看来,反倒不值一提。若能选择,狄云与丁典寧愿与所爱之人平淡相守,也不愿沾染那引动天下贪念的“连城诀”宝藏分毫。 原著之中,灭绝师太为得屠龙刀,可谓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爱徒周芷若为饵,利用她与张无忌之间萌生的情愫来布局。殊不知,她若肯放下成见,坦然说明此乃郭襄祖师遗命,关乎驱除韃虏的民族大义,以张无忌的仁心侠骨,极有可能自愿双手奉上宝刀。 灭绝师太如此行事,倒也並非全然迂腐。实在是人性贪慾,她见得太多。加之明教与峨眉积怨已深,她根本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真有张无忌这般心思纯净、 不縈外物之人。 君不见,为了一柄屠龙刀,“金毛狮王”谢逊曾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血雨腥风:即便他流落海外多年,不仅峨眉派在苦苦追寻,就连远在西域的朱长龄、武烈之流,不也照样为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焚烧祖宅、偽装义士?人心贪念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而林平川熟知原著,深知张无忌的为人。他明白,欲得屠龙刀之下落,根本无需如原著那般大费周章,机关算尽。 与林平川一番深谈之后,灭绝师太虽未全然释怀,但总算暂且按下了立刻逼问谢逊下落的念头。然而,此举並未完全打消张无忌的顾虑。或许是想起了纪晓芙师太惨死在灭绝掌下的那一幕,他心中终究存了一丝阴影。 犹豫再三后,张无忌还是婉拒了林平川一同西行的邀请,决定与殷离暂留此地,静候武当派眾人抵达崑崙后再行匯合。 与张无忌、殷离二人分別后,林平川便隨峨眉派一眾同道,朝著那明教总坛光明顶迤邐而行。 大漠苍茫,黄沙万里。一行人向西疾行已有三日,沿途但见黄沙裹尸,兵刃散落,正邪两派弟子伤亡枕藉,显见前路战况之惨烈。眾人心头沉重,情知已深入明教腹地,凶险更胜从前。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眾人正在一片沙丘背阴处歇脚,分食乾粮饮水。忽听得西边蹄声骤起,如密鼓般由远及近。灭绝师太目光一凛,做个手势,眾弟子训练有素,立时隱於沙丘之后,屏息凝神。林平川与灭绝师太並肩而立,衣袂在热风中微动,凝目远眺,但见十余骑明教教眾纵马驰来,白袍之上所绣的赤色火焰,在烈日下灼灼刺目。 林平川不待其奔近,右手在宽大衣袖中微屈,中指、食指、无名指接连弹出。但听“嗤嗤嗤”三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三道无形指力已隔空激射而去,精 准无比地击中当先三骑。那三人身形一震,哼也未能哼出一声,便如断线木偶般从马背上滚落尘埃。 余下教眾见状大骇,阵脚顿时散乱,慌忙勒转马头欲逃。此时静玄师太已然清叱一声,手中拂尘挥动,数十名峨眉弟子立时从埋伏处跃出,长剑出鞘,寒光闪烁间,已將剩余教眾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些明教教徒虽陷重围,却个个凶悍异常,口中呼喝著古怪口號,挥舞手中弯刀,便向东北角拼死突围。峨眉派此番西来的皆是派中精英,此刻以四敌一,剑法展开,或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或如奇峰突起,凌厉狠辣。斗不过七八回合,只听“啊啊”数声惨呼,又有三名教徒中剑,从马上翻身栽落。 眼见逃生无望,其中一名教徒突然探手入怀,竟从胸前衣襟內掏出三只羽翼未丰的白鸽,奋力向空中一拋。静玄师太眼尖,急呼道:“快!莫要放走了信鸽,截下它们!”话音未落,她衣袖疾抖,三枚乌沉沉的铁莲子带著劲风分射三鸽。其中两只白鸽应声而落,羽毛纷飞。然而第三枚铁莲子將及鸽身之际,却被一名重伤倒地的教徒拼尽最后力气掷出的飞蝗石撞得偏了准头。那最后一只白鸽受此一惊,双翅急振,发出一声清唳,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云端,眼看便要化作碧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静立观战的林平川,右手食指看似隨意地向前轻轻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无形指力,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嗤”声,破空而去,去势之疾,竟远超飞鸟!指力瞬息间掠过五六丈距离,精准无误地击中那只已化为黑点的白鸽。但见那白鸽在空中猛地一颤,隨即双翅敛拢,直坠而下,跌入远处沙丘,再无踪影。 “林师兄好精妙的指力!竟能於数外击落飞鸟,这份功力与准头,当真骇人听闻!”站在林平川身旁不远的贝锦仪,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杏眼圆睁,脱口讚嘆,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林平川缓缓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贝师姐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趁手而为罢了。若是前辈出手,倚天剑剑气纵横,只怕更是手到擒来。” 灭绝师太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似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並未出言。她武功高绝,若要拦截信鸽,自是举手之劳。然而她身为掌门,深知此行重在歷练门下弟子,让他们独当一面,应对凶险,故而方才始终冷眼旁观,未轻易出手。 这份深意,林平川心下自是瞭然。 眾人稍作检视,从那些毙命的明教教徒身上搜出书信,果然是向天鹰教求援的急件。此事原在眾人预料之中——那天鹰教本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白眉鹰王”殷天正愤而出走所创,与明教总坛渊源极深,如今明教遭六大派合围,派人向其求援,自是顺理成章。 是夜,月明星稀,大漠风寒如刀。眾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沙谷安营扎寨。 林平川身为男子,自然不便与周芷若等女弟子同帐,而他身份特殊,武功又高,灭绝师太待他客气,也不必与其他峨眉男弟子挤在一处,故而独自享用一顶帐篷,倒也清静。 二更时分,月隱星沉,大漠上最后一点余温也消散殆尽,刺骨的寒意笼罩著整个营地。眾人经过一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各自蜷缩在营帐中沉沉睡去。 就在这万籟俱寂之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驼铃声。那铃声初时极远,在西南方的沙丘后若隱若现,叮铃、叮铃,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眾人本已睡熟,被这铃声惊醒,纷纷坐起身来,侧耳倾听。 谁知不过片刻功夫,那驼铃声竟自南而北,仿佛一道鬼影掠过沙丘,转眼间就到了西北方向。这变故来得太快,眾人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要知大漠辽阔,即便最快的骏马,也绝无可能在这瞬息之间横跨如此距离。 更诡异的是,那铃声忽又转向东方,叮铃之声不绝於耳,竟似在东北方重现。如此忽东忽西,行踪飘忽,直如鬼魅在夜空中穿梭。几个年轻弟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兵刃。 静玄师太凝神细听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她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驼铃声。这分明是同一头骆驼发出的声响,绝非数人分处四方先后振铃所能模仿。那铃声时远时近,时左时右,仿佛这头骆驼能御风而行,瞬息千里。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驼铃声忽然自近而远,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失在西北方的沙丘之后。营地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余篝火啪作响。几个弟子刚鬆了口气,却听东南方铃声陡然大作,竟似那骆驼眨眼间便飞越了整片营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峨嵋派眾人多是在蜀中清修,从未踏足过大漠。此刻听著这来去如电、行踪诡异的驼铃声,都不由得心生寒意。丁敏君强自镇定,低声喝道:“装神弄鬼!”声音却不自觉地带著一丝颤抖。 周芷若悄悄望向师父,见灭绝师太虽仍端坐不动,但扶著倚天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灭绝师太见状,环视四周,运起內力,冷声道:“是何方高手,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成何体统?”话声清越,远远传送出去,在空旷的沙漠中迴荡。 说来也怪,她说了这句话后,那诡异的铃声便此断绝,再无响起,似乎铃声的主人当真怕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一眾峨眉弟子见掌门一言喝退邪祟,自是为之鼓舞,心下稍安。然而灭绝师太回到自己帐中后,神色却愈发凝重。作为峨眉派的掌门,她见识广博,深知普天之下,轻功身法能达到如此鬼神莫测之境的,恐怕只有一人一一那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中以轻功独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前辈可是在担心那韦一笑?”林平川见灭绝师太神色有异,走入帐中,轻声问道。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沉声道:“韦一笑此人,轻功绝顶,来去如风,更兼有一手极厉害的寒冰绵掌”,阴毒无比。若他光明正大前来挑战,我倒是不惧,只是————”她话未说尽,但语气中透露出的忌惮之意,林平川已是明了。她为人虽然高傲,但在武功一途上却从不小覷任何人,尤其这韦一笑名列明教四大护教法王,盛名之下无虚士,实是平生罕见的大敌。 林平川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一丝从容:“前辈,您莫非忘了? 在下的轻功,似乎也还不差。” 灭绝师太听得此言,目中精光一闪,顿时想起当日在峨眉山金顶之上,林平川与她试招时,所展现出的那身惊世骇俗、宛若鬼魅的轻功身法,心下不由稍安,点头道:“不错,有你在,確是可虑之处大减。”她顿了顿,又道:“依韦一笑的性子,这两日深夜,定然还会再来侵扰,一来挫我方锐气,二来也可为魔教总坛拖延时间。” 林平川目光转向帐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前辈所料,大抵不差。此人倘若还敢再来,我定会送他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灭绝师太当即传下號令,吩咐所有门下弟子务必提高警惕,夜晚若需出帐,必须结伴而行,绝不可一人落单,以防不测。 第二日白天,沙漠中风平浪静,平安无事。然而到了晚上二更时分,那诡异的驼铃声果然再度作祟,忽远忽近,忽东忽西,绕著营地打转,扰得人心神不寧。这一次,灭绝师太稳坐帐中,凝神调息,对外间的铃声恍若未闻。 周芷若、贝锦仪等年轻弟子见师父如此镇定,虽心下忐忑,却也勉强按捺。 就在那铃声愈发囂张之际,突然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营地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韦一笑,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你若再敢现身聒噪,我便斩了你的蝠翼,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这声音正是源自林平川独居的帐篷。周芷若、贝锦仪等人闻声,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顶帐篷,既感心安,又不禁为林平川这般毫不客气的警告而咋舌。 或许是林平川这番以內力传送、蕴含著凌厉杀意的警告起了作用,那原本縈绕不去的驼铃声,在话音落下后不久,便彻底消声觅跡,一夜再无动静。 然而,魔教妖人诡计多端,终究不能以常理度之。待到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眾人收拾衣毯,正准备起身赶路时,靠近营地边缘的两名男弟子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诧异。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就在他们身旁不足一丈之处,沙地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自蒙头大睡,呼呼鼾声此起彼伏。这人自头至脚,都用一块骯脏破烂、沾满沙尘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半点肌肤身形,唯独一个屁股翘得老高,姿態颇为不雅,鼾声更是响雷一般。 峨嵋派余人也隨即惊觉,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是不敢置信之色。昨夜分明安排有弟子轮班守夜,戒备不可谓不严,如何竟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灭绝师太何等功力,数十年来勤修苦练,便是风吹草动,花飞叶落,也难逃她的耳目,怎地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个大活人,直到此刻天亮方才被发现?各人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惭愧。 却见那人身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纤秀窈窕的身影,正是周芷若。她心思向来细密谨慎,听得惊呼便已悄然靠近查探。此刻见这人形跡可疑至极,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潜入营地,心下疑云大起,当下柔声开口道:“这位前辈,夜露深重,沙地寒凉,何不起来说话?”说话间,她玉手轻抬,衣袖微拂,一式峨眉派精妙的擒拿手“柳絮隨风”,便悄无声息地向那人覆盖在毯子下的“肩井穴”拂去,意在先行制住对方,再作计较。 这一拂看似轻柔飘逸,实则蕴藏巧妙后劲,迅疾无比。不料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对方衣衫,驀地里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之上陡然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已被一只宛若寒铁铸就的手掌牢牢握住!那人的震天鼾声戛然而止,覆盖头脸的污秽毯子滑落,赫然露出一张脸色青白、眼窝深陷的面容,双目之中精光暴射,嘴角噙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嘿嘿,好个標致灵秀的女娃子!“那怪人发出一声磔磔怪笑,刺耳难听。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毫无徵兆地飘然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周芷若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內力顺著腕脉直透进来,霎时间遍体生寒,手足酸软,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惊呼声噎在喉间,整个人已被他拦腰一把抱起!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宛如电光石火! 待得眾人反应过来,那青袍怪人已挟著周芷若,如一道青烟般飘出了三丈开外。静玄师太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大胆妖人!快放下我师妹!”与身旁另一位年长女弟子苏梦清对视一眼,双双抢出!两人长剑同时出鞘,化作两道匹练般的寒光,一左一右,疾刺那怪人后心要穴,意图逼他回身自救。 然而那怪人竟似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向后轻描淡写地连弹两下。“錚!錚!”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静玄与苏梦清只觉剑身之上传来一股极其阴寒又沛然莫御的古怪劲力,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心下不禁大骇,暗忖这妖人功力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灭绝师太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与杀意,一声清啸,声如九天鹤唳,直衝云霄:“青翼蝠王!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青虹般疾射而出,倚天剑应声出鞘!但见青光暴涨,寒气森森,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嗤”的锐响,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直刺韦一笑背心“灵台穴”。这一剑含怒而发,去势之疾,劲力之凝,竟將周遭的漫天风沙都逼得向两旁分开! 韦一笑虽挟著一人,身形却灵动如鬼似魅,在灭绝师太凌厉无匹的剑光中倏忽来去,每每在剑尖及体的剎那,以毫釐之差堪堪避开。他口中哈哈大笑,声震四野:“久闻峨眉灭绝师太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速度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笑声中,他身形连变七个方位,诡异莫测。灭绝师太面沉如水,將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数“金顶佛光”、“白云出岫”、“玉女穿梭”等连环使出,剑光绵密,宛若一张青光巨网,然而韦一笑便如网中之鱼,滑不留手,剑尖总是差之毫厘,未能奏功。 “师太,接下去这招又如何?”韦一笑长笑声中,身形陡然一个怪异的倒翻,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灭绝师太头顶疾掠而过!这一下变生肘腋,全然出乎常理,饶是灭绝师太阅歷丰富,应变神速,也不禁为之一怔,剑势出现了剎那间的凝滯。 就在这瞬息之间,韦一笑已欲借势远遁。然而他身形甫动,一道玄色身影竟如早已算准了他的去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丈余之地,宛若渊亭岳峙,正是林平川! 韦一笑心头微凛,去势不停,身子竟不转身,便如脚下装了机括般向后猛地反弹而出,其速更增,犹如一溜轻烟,眨眼便飘到了十余丈外,这份轻功,著实骇人听闻。 但他快,林平川更快!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林平川那玄色身影已如附骨之疽,以丝毫不逊於韦一笑的绝世身法,紧紧贴附其后。韦一笑余光向后瞥去,只见来人一身玄衫,在晨曦微光中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又似行云驾雾,那份轻灵飘逸,竟似犹在自己之上! 眼见难以甩脱,韦一笑猛地吸一口气,凌空身形诡异地一折,竟向上方凭空窜出丈余之高!须知他怀中还挟著一个周芷若,身法却仍能如此轻灵迅疾,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好小子!年纪轻轻,轻功居然能跟得上我韦一笑!” 话音刚落,韦一笑居高临下,头下脚上,右掌猛地向前击出。这一掌甫发,周遭空气骤然变得奇寒无比,一股阴寒凌厉的掌风呼啸而下,笼罩林平川周身大穴。被挟在他臂弯的周芷若首当其衝,只觉如坠冰窟,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了,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下方的林平川却是不躲不闪,冷哼一声,右掌一圈,运足神照经功力,向上迎击而去!二人肉掌在半空中相触,並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噗”的一声闷响。霎时间,一股阴寒至极的掌力便如潮水般从韦一笑掌心汹涌而出,沿著林平川的手臂经脉侵袭而入! 这正是韦一笑仗以成名的绝技“寒冰绵掌”,掌力阴寒歹毒,能使人全身血脉凝结,筋骨冻裂,端的厉害无比。然而林平川只觉一股寒气顺臂而上,神照经那至精至纯、蕴含无限生机的內力立时本能般急速运转开来,周天流转之下,那股寒气竟在瞬息之间便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宛若冰雪遇阳!林平川面色如常,浑若无事。 韦一笑却是在双掌相交的剎那,心头猛地一震,暗叫一声不好!他只觉一股至阳至刚、却又凝练无比的奇异劲气,竟反沿著他的掌心劳宫穴,势如破竹般侵袭入体!这股真气灼热如烙铁,刚一钻入经脉,便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猛然爆发开来,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 韦一笑吃痛之下,真气几乎涣散。又见林平川这等强敌在旁,心知今日绝难討好,当下把心一横,左臂运劲,將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周芷若,猛地朝著侧前方空旷之处奋力投掷出去! 他这一投,蕴含了极强的內劲,势道猛恶无比。周芷若惊呼一声,娇躯已如断线鳶箏般被拋向数丈之外的高空,去势之急,落点之险,若是就这般摔在坚硬冰冷的沙地之上,只怕立刻便是香消玉殞、骨断筋折之局! 一旁的峨眉眾弟子见状,无不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惊呼,几名女弟子更是掩口尖叫,不忍目睹。静玄、贝锦仪等人纵身欲救,却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周芷若便要性命不保,香消玉殞於此茫茫大漠!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林平川动了!他身形如大鹏展翅,又似流星经天,竟然后发先至,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凌空三个起落,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在周芷若离地面不足三尺之际,他已稳稳赶到,猿臂轻舒,恰好將急速坠落的周芷若单手揽入怀中。 周芷若惊魂未定,只觉一股温和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著大漠风沙的粗糲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清新味道。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林平川那清俊沉稳的侧脸轮廓,他玄色衣袂在晨风中猎猎飘飞,身形挺拔如松,这份於千钧一髮之际救人於危难的瀟洒从容,深深印入了她的心扉。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脸颊滚烫,心如擂鼓,方才的惊惧与生死一线的恐怖,竟似被这股莫名的安心感冲淡了不少。 林平川无暇他顾,左手揽住周芷若纤细的腰肢,右手袖袍向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劲无声涌出,托著二人身形,宛若柳絮飘飞,缓缓而落,稳稳地站在了沙地之上。 “芷若!”灭绝师太此时也已赶到,见爱徒无恙,心下稍宽,伸手將周芷若接了过来,迅速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而与此同时,林平川足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再展,如一道离弦之箭,又似附骨之疽,直追向企图藉机远遁的韦一笑!韦一笑听得身后风声,暗暗叫苦不迭。適才那一掌对拼,已让他右臂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刺痛难当,气血翻涌不休,此刻见林平川再度追来,心下已是生了怯意。 “韦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掌试试!”林平川一声清喝,声到人到,右掌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掌心骤然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隨之而生,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正是他所修的独门绝学一黑煞掌! 韦一笑心知已避无可避,把心一横,凌空猛地迴转身形,寒冰绵掌催至干成功力,双掌齐出,挟著毕生修为,迎向那漆黑的手掌!双掌再次相交,竟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 韦一笑只觉对方掌力阴柔奇寒,诡譎莫测,其中蕴含的寒毒之意,竟与他苦修多年的寒冰真气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犹有过之!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左掌拼力拍向林平川肩头,指望能逼其回防,掌力甫一触及对方肩井穴,却感到那玄衫之下,一股沛然莫御、精纯无比的內家真气反震而出,竟將他左掌硬生生震开,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不已!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电光火石之间,林平川的黑煞掌右掌已彻底震开他勉力维持的寒冰绵掌掌势,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左胸“膛中穴”稍下之处! “噗——!” 韦一笑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毕竟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绝顶人物,重伤之下,竟仍能强提一口真气,借著林平川这一掌之力,身形如断线纸鳶般向后急速弹出五六丈远,双足在沙地上连连点动,每一步都踏得沙尘飞扬,企图卸去掌力,拉开距离。 林平川岂容他如此轻易脱身?身形急掠,如影隨形般紧追不捨。韦一笑只觉胸口剧痛,寒气与一股灼热异气在体內交攻,难受得几欲晕去,心知今日已是一败涂地,若再纠缠,必有性命之忧。 当下再也顾不得顏面,將残余功力尽数灌注双足,猛地一个跟蹌,身形竟如同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黄烟,在沙丘之间几个不可思议的闪烁扭动,速度陡增,瞬息间已没入远处一片起伏的沙丘之后,再也看不见踪影,只留下沙地上几滴触目惊心的鲜血和一片狼藉的足跡。 贝锦仪、苏梦清等弟子这才从这场电光火石的惊变中回过神来,纷纷围拢到灭绝师太身边,脸上犹带惊悸之色。贝锦仪颤声问道:“师父,这————这妖人究竟是谁?武功竟————竟如此可怕?” 灭绝师太面沉如水,望著韦一笑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缓缓说道:“此獠便是魔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人称青翼蝠王”的韦一笑。其轻功独步天下,来去如风,更兼修炼歹毒无比的寒冰绵掌”,且性情残忍,素有吸食活人颈血的恶名。今日若非平川及时出手,以雷霆手段將其重创,以这魔头的习性,芷若的性命————恐怕早已不保!”她说到此处,语气中也不禁带著一丝后怕。 眾弟子闻听这妖人竟有吸食人血的恶习,无不骇然色变,脊背发凉。周芷若更是心有余悸,脸色苍白,她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定了定神,走到林平川面前,盈盈敛衽一礼,声音虽轻,却带著真挚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多谢————多谢林师兄救命大恩!芷若没齿难忘!” 林平川微微侧身,还了一礼,语气依旧平和:“周师妹不必多礼,同舟共济,分所应当。”他自光再次投向韦一笑遁走的方向,淡淡道:“此人中我一记黑煞掌,寒毒入体,又受我神照真气反震,五臟已然受创。没有三五个月的静养,绝难恢復如初,短期內,当是无暇也无力再来作恶了。” 此时,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大漠,驱散了夜的寒意与之前的凶险气氛。眾人经此一役,对林平川的武功更是敬佩有加。、 > 第128章 武当派,张无忌下落! 第128章 武当派,张无忌下落! 翌日。 峨眉派一行人继续向西,有了青翼蝠王”这个插曲,就连丁敏君原本与林平川有隙的人,也无比庆幸此行有他同行。 江湖中人轻生死,但倘若如此恐怕死在青翼蝠王手中,可谓是任何女子心中的梦魘! 林平川犹如天神下凡,从韦一笑手中救下周芷若不说,还重创了此人,让他短期之內,难以再出来作乱。 峨眉派一眾弟子,自然觉得极其庆幸。 百余里路程在脚下掠过,时值正午,赤日悬空,虽是隆冬时节,大漠上却已觉热浪扑面。正行之间,西北方忽地传来隱约的兵刃相交之声,夹杂著几声呼叱。眾人不待静玄下令,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向声音来处疾驰而去。 翻过一道沙丘,便见三个白袍道人手持兵刃,正围攻一个青衫中年汉子。那三人衣袖上都绣著红色火焰,正是魔教標记。被围在核心的汉子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静玄师太拂尘一挥,朗声道:“峨眉弟子听令,助武当派道友剿灭魔教妖人!“话音未落,周芷若已率先掠出,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左侧那名道人。她这一剑看似轻灵,实则暗藏七式后招,將那道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那道人见是个年轻女弟子,本存轻视之心,待要举刀相迎,却见剑光倏忽一变,已刺向他肋下空门。他慌忙回刀自救,却被周芷若顺势一带,剑尖划过他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贝锦仪、苏梦清等弟子也已加入战团。但见剑光闪烁,峨眉弟子或两人一组,或三人成阵,將剩余两名道人牢牢困住。这些年轻弟子出剑既准且狠,更难得的是彼此配合默契,竟似早已料到魔教妖人临死反扑的招式,每每在对方发力之前就已封住去路。 殷梨亭压力顿减,长剑一抖,武当“绕指柔“剑法施展开来,剑尖颤动,宛若灵蛇。与他缠斗的那名道人本已左支右絀,此刻更是手忙脚乱,不过三招,便被殷梨亭一剑刺中咽喉,倒地毙命。 最后一名道人见大势已去,狂吼一声,双刀舞得风雨不透,竟是存了同归於尽之心。静玄师太冷哼一声,拂尘疾点,穿过重重刀影,正中他胸前大穴。那道人身形一滯,已被周芷若和贝锦仪双剑齐出,刺中心口。 待得尘埃落定,殷梨亭收剑入鞘,向静玄师太拱手道:“多谢峨眉派诸位援手之情。” 静玄还礼道:“殷六侠客气了,剿灭魔教,本就是六大派分內之事。 j 这时,灭绝师太与林平川並肩而来。殷梨亭见那玄衫少年气度不凡,竟与灭绝师太並肩而行,心下暗暗称奇。要知灭绝师太在武林中辈分极高,便是武当七侠见了也要执晚辈礼,这少年何德何能,竟能与她平起平坐? 灭绝师太目光扫过场中横尸,又望向正在收剑归鞘的周芷若等人,忽然轻轻嘆息一声。这一声嘆息中,既有对纪晓芙早逝的惋惜,更多的却是看到別派英才辈出时,对峨眉后继无人的忧虑。然而当她自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林平川时,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武当派眾人此时也已注意到峨眉派这些年轻弟子的不凡。殷梨亭暗自心惊: 那名叫周芷若的女弟子方才那一剑,不仅招式精妙,更难得的是对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便是武当门下最出色的三代弟子,恐怕也未必能及。其他年轻弟子也个个剑法凌厉,出手狠准,与往日印象中的峨眉剑法大不相同。而静玄师太等年长弟子,显然这些年来修为大进,剑法之精,已远胜当年。 殷梨亭忍不住向静玄师太赞道:“数年不见,贵派这些年轻弟子进步神速,实在令人惊嘆。” 静玄微微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林平川,道:“殷六侠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技艺,还要多加磨练。 . 眾人简单收拾战场后,灭绝师太与殷梨亭商议后续行程。林平川静立一旁,看似在聆听二人交谈,实则目光不时扫视四周沙丘,保持著警惕。殷梨亭一边与灭绝师太说话,一边暗自打量这个神秘的玄衫少年,心中疑云更浓:此人年纪轻轻,却气度沉凝,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显然內力修为极高。更奇怪的是,灭绝师太对他似乎颇为看重,言谈间竟带著几分平等相待的意味。 殷梨亭整了整衣袍,趋前数步,向灭绝师太郑重躬身一礼,神色恭敬:“启稟师太,敝派由大师兄宋远桥率领,连同眾师兄弟及三代弟子共计三十二人,日前已抵达一线峡。晚辈奉大师兄之命,特来相迎贵派。 t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拂尘轻摆:“武当派行事果然迅捷。这一路行来,可曾与魔教妖人交手?” 殷梨亭神色一肃,沉声道:“途中与魔教巨木、烈火两旗遭遇三次,恶战数场。虽斩杀数名妖人,但七师弟声谷不幸负伤。“他语气虽平静,但眉宇间掠过的一丝凝重,已透露出这几场廝杀的惨烈。 灭绝师太目光微动,心下明了:以武当五侠之能,竟未能拿下魔教掌旗使,反令莫声谷受伤,可见战况之凶险。她略一沉吟,又道:“贵派可曾探得光明顶上虚实?” “据探子回报,天鹰教等魔教分支正大举驰援光明顶。“殷梨亭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更有传言,紫衫龙王与青翼蝠王也已现身。” “紫衫龙王?“灭绝师太眉峰微蹙,隨即目光转向身侧的林平川,向殷梨亭引见道:“这位是林平川林少侠,他一身所学绝不亚於我峨眉! ” 殷梨亭早已注意到这个能与灭绝师太並肩而立的玄衫少年,此刻闻言,神色一正,当即拱手道:“原来是林少侠。” 至於对灭绝师太所言,殷梨亭不由心头一震,须知峨眉派乃是传自郭襄女侠,其门下武学哪怕是师父他老人家也为之称讚。 而这位林少侠居然能灭绝师太如此称讚,显然他的师承来歷定然不简单! 灭绝师太续道:“至於青翼蝠王,殷六侠不必担忧。昨夜此獠曾来滋扰,已被平川重创逼退。以他伤势,少说十日半月之內,再难兴风作浪。” 殷梨亭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林平川。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轻功独步天下,便是武当诸侠也要忌惮三分,这少年竟能將其重创?他当即整肃神色,郑重一揖:“林少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殷某佩服! 林平川从容还礼:“殷六侠过誉了,晚辈只是侥倖得手。” 二人见礼时,林平川留意到殷梨亭虽举止如常,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鬱结。细看之下,这位名震天下的武当六侠不过中年,两鬢竟已微见霜色,眼角细纹间藏著难言的沧桑。想到纪晓芙之事,林平川心下恍然,不由暗嘆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只是殷梨亭眼底暗藏的悲意,却隱隱让林平川有所察觉,但想到纪晓芙的死,他心中刚闪过的疑惑就瞬间消失了。 殷梨亭却不知林平川心中所想,见他气度沉凝,双目神光內蕴,年纪虽轻却已隱然有宗师风范,心下更是惊异。暗忖这少年能得灭绝师太如此推崇,又能力挫韦一笑,必非寻常人物。当下对灭绝师太道:“既然两派会合,不如即刻启程前往一线峡,与大师兄他们商议破敌之策。 灭绝师太頷首称善。当下两派合为一处,向著武当派驻地进发。沙漠中风沙渐起,眾人默然前行。 突见东北方一道蓝焰冲天而起。殷梨亭道:“啊哟,是我青书侄儿受敌人围攻。”转身向灭绝师太弯腰行礼,对余人一抱拳,便即向蓝焰奔去。 静玄手一挥,峨嵋群弟子跟著前去。 眾人奔到近处,但见三名身著佣僕服饰的汉子正围攻一个青衫书生。那三人虽是僕从打扮,出手却狠辣异常,单刀翻飞间劲风呼啸,竟都是一流好手。被围在中间的书生虽处下风,但一柄长剑使得密不透风,兀自苦苦支撑。 不远处站著六个黄袍汉子,袍上绣著赤焰標誌,正是魔教厚土旗教眾。其中一名矮胖汉子见殷梨亭率眾赶到,扬声叫道:“殷家兄弟,风紧扯呼! j 激斗中的一名僕人怒道:“顏垣,要逃也是你们厚土旗先走!” 静玄师太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在废话。 j 这时那书生左袖已被刀锋划破,险象环生。殷梨亭正要出手,却见林平川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但见他右手疾探,竟以肉掌直取殷无福单刀。殷无福狞笑一声,运足功力劈下,却听“錚“的一声脆响,那精钢单刀竟被林平川一掌震得寸寸断裂! 不等眾人惊呼,林平川左掌已拍向殷无寿。殷无寿举刀相迎,刀掌相交之际,一股阴柔掌力透刀而入,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殷无禄见势不妙,正要抢攻,林平川袖袍一拂,一股无形劲气已將他震飞丈余。这三招快如电光石火,待眾人回过神来,殷氏三仆已尽数受伤。 厚土旗掌旗使顏垣见势不妙,黄旗一挥,六人结成阵势缓缓后撤。那矮胖子临走前深深看了林平川一眼,似要將他相貌牢记在心。 待魔教眾人退去,那青衫书生整了整衣冠,上前向林平川深施一礼:“武当宋青书,多谢兄台援手之恩。“他言语虽恭谨,目光却不自觉瞟向一旁的周芷若。却见周芷若正凝望著林平川,明眸中闪动著钦佩之色,全然未注意到他的注视。宋青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灭绝师太淡淡道:“武当剑法名不虚传,能在殷氏三仆围攻下支撑这许久,已是难得。” 宋青书闻言,恭恭敬敬走到灭绝师太跟前行礼道:“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灭绝师太眼皮都不抬:“既是不情之请,便不必开口了。” 宋青书应了声“是“,默默退回殷梨亭身旁。丁敏君按捺不住好奇,上前询问,这才知他是想向灭绝师太请教剑法。 说话间,宋青书拔出长剑比划起来,说到峨嵋派的“轻罗小扇“时,招式却使得不伦不类。丁敏君笑著接过长剑示范,但见她手腕轻转,剑尖划出数道圆弧,果然灵动非常。 宋青书嘆服道:“家父常言,当世剑术除祖师外,当以灭绝师太为尊。今日得见峨嵋剑法精妙,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原是为了奉承灭绝师太,但不料灭绝师太根本无动於衷,反而目光看向一旁的林平川。 林平川见状微微一笑开口道:“剑法之道,重在心意相通。你这招“手挥五弦“,劲力太过外放,反倒失了本意。“说著隨手摺下一根枯枝,轻轻一颤,枯枝尖端竟发出嗡嗡剑鸣,连续九震,每一次震动都暗含不同劲力变化。 灭绝师太看得眼中精光一闪,頷首道:“平川此言大妙。” 殷梨亭见状也不由开口赞道:“好剑法!” 周芷若等女弟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对林平川的钦佩又深一层。宋青书见到这般情景,心中妒意更盛,却不得不强顏欢笑,称讚林平川见解独到。 眾人向西又行了数里,忽见前方沙丘上出现数十个身影,当先五人气质不凡,正是武当四侠。两派相遇,各自整顿衣冠上前见礼。 但见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当先而立,年约五旬,青衫缓带,面容清癯,三綹长须隨风轻拂,自有一派宗师气度。他左侧站著个面色冷峻的黑衣道人,正是二侠俞莲舟,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右侧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书生,乃是四侠张松溪,看似文弱,实则內力深湛。 五侠张翠山已逝,六侠殷梨亭方才已见。站在最旁的是个魁梧汉子,浓眉大眼,正是七侠莫声谷,此刻却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宋远桥率先躬身行礼:“武当宋远桥,率眾师弟见过灭绝师太。“声音温润如玉,举止从容不迫。 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隨后齐声见礼,三人声音或冷峻,或温和,或洪亮,各具特色。峨嵋派眾人急忙还礼,静玄师太代师回话,言语间甚是恭敬。 林平川冷眼旁观,忽然发现武当派人群中並无张无忌与殷离身影,心下生疑,便开口问道:“宋大侠,不知贵派的张无忌张兄弟现在何处? ” 这一问如同石破天惊,武当眾人顿时神色大变。莫声谷虎目瞬间泛红,这个魁梧汉子竟声音哽咽道:“无忌他......昨日被魔教妖人掳去了!“说著猛地一拳捶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黄沙。 林平川此刻闻言,才明白適才殷梨亭目光中暗藏的淡淡伤感是源於何处,不过相较於眾人神色凝重以及语气中担忧。 他的神色却是略显古怪,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张无忌竟还走向原著那条路o 宋远桥长嘆一声,接口解释道:“那青翼蝠王掳走了那位姑娘,另一个妖人用个刀剑难伤的口袋抓走了无忌。我们追出数十里,终究......终究还是跟丟了。“他语声沉痛,显然对此事极为自责。 莫声谷抬起头来,泪光闪烁:“五哥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骨血。我素来与五哥最为投契,无忌这孩子从小就爱缠著我习武......如今却......“他说到此处,已是语不成声。 原来莫声谷在武当七侠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是直率豪爽,与五侠张翠山性情相投,感情最为深厚。自张翠山夫妇逝后,他便將对五哥的思念都倾注在张无忌身上,待他如同己出。 灭绝师太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她与张无忌非亲非故,自然不会过多关切,反倒是对魔教的囂张行径更感愤怒。 林平川略一沉吟,从容道:“诸位不必过於忧虑。据我所知,那被掳的姑娘乃是天鹰教殷天正的孙女殷离。有这层关係在,张兄弟的性命应当无忧。” 他顿了顿,见眾人將信將疑,又续道:“至於韦一笑,昨夜他已中了我一记黑煞掌。这掌力阴毒异常,专伤內腑。他若在疗伤前强行吸食人血,只会加速毒性发作。依我看,他此刻必定在寻人助他疗伤,在掌毒未清之前,绝不敢对张兄弟下手。” 宋远桥闻言,震惊地看向林平川:“韦一笑竟伤在林少侠手中?” 灭绝师太頷首证实:“平川所言不虚。昨夜韦一笑来袭,被平川一掌重创,仓皇逃遁。” 殷梨亭也道:“大师兄,我適才亲眼目睹这位林少侠出手,其武功卓绝,实非常人可及。” 站在一旁的宋青书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但见眾位师长都如此说,只得將疑虑压在心底,但心头嫉妒却是再也克制不住。 莫声谷激动地抓住林平川的手:“如此说来,无忌他......他还有救? ” 林平川点头道:“韦一笑若要化解我的掌力,必须寻內力深厚的高手相助。 我们若能儘快攻上光明顶,或许还来得及救出张兄弟。 韦一笑內功修为其实不差,只是他早年练功出了岔子,不然仅凭他一人便可以缓慢化解掌力,但眼下他体內暗居寒毒,所以每次运功后便要吸食人血。 眼下又中了他一记同样阴柔的掌力,可谓是伤上加伤,自然需要旁人协助出力。 这番话让武当眾人重新燃起希望。宋远桥长揖到地:“若真能救回无忌,武当上下永感大恩! ”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动容,张松溪轻摇摺扇,眼中精光闪动,不知在盘算什么。莫声谷更是虎目含泪,连连称谢。 当下两派商议,决定即日启程,直取光明顶。沙漠中风沙愈急,眾人心中却都憋著一股劲,誓要救回张无忌,与魔教决一死战。 第129章 败庄錚,光明顶! 第129章 败庄錚,光明顶! 峨眉与武当两派匯合后,稍作休整,便合力继续西行。走了十四五里,但见前方一座大沙丘巍然耸立。绕过沙丘,眼前景象令眾人倒吸一口凉气——沙丘以西的沙漠中,横七竖八躺著三十余具尸体。 这些死者有老有少,不是头骨碎裂,便是胸口深陷,个个似遭巨棍重击。宋远桥、俞莲舟二人眉头紧皱,显是认出了这些人的来歷。 殷梨亭沉声道:“这些是江西鄱阳帮的兄弟,看样子是遭了明教巨木旗的毒手!”见灭绝师太面露不解,他续道:“鄱阳帮刘帮主是崆峒派的记名弟子。想必他们听闻六派围剿光明顶,便自告奋勇前来为师门效力。” 眾人將鄱阳帮群豪的尸体就地掩埋,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突见东北角上十余里外一道黄焰冲天而起。 宋远桥语气凝重:“是崆峒派的求援信號,速去接应!” 原来六大派此次远赴西域围剿魔教,为求隱蔽,採取分进合击之策,约定以六色火焰为联络信號,这黄焰火箭正是峒派的信號。 当下眾人疾向火箭升起处奔去。尚未靠近,便听得廝杀声大作,愈演愈烈,不时传来垂死惨呼。待驰到近前,各人都大吃一惊—眼前竟是一个大屠杀的修罗场,双方各有数百人参战,明月映照下,但见刀光剑影,人人都在捨死忘生地恶斗。 刀剑飞舞,血肉横溅,情景惨不忍睹。这一幕让一眾峨眉弟子花容失色。行走江湖虽免不了廝杀,但这般上千人聚集一处的惨烈恶战,却是这些女弟子平生未见之凶残。 莫说是她们,就连灭绝师太等人见此情景,也不禁微微变色。 静玄师太一面观战,一面急报:“敌方是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嗯,崆峒派在此苦战,华山派到了,崑崙派也到了。我方三派斗敌方三旗,师父,我们要出手吗?” 一旁的宋青书却摇头道:“且慢!师太请看,那边尚有大批敌人按兵不动。”眾人顺著他手指向东望去,果见战场数十丈外黑压压立著三队人马,行列整齐,每队约有百余人。此刻战场中三派斗三旗,虽是势均力敌,但若魔教这三队投入战斗,崆峒、华山、崑崙三派必败无疑。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心中对宋青书愈发不喜。在她看来,眼下三派混战,外有武当、峨眉两派强援,纵使魔教另有伏兵又能如何?她老於世故,早瞥见宋青书途中目光不时瞥向爱徒周芷若,哪会不知这小子存著什么心思。 想到此处,灭绝师太不禁看了看身旁的林平川,暗暗摇头,心道武当派三代弟子终究不堪大用,心下又多了一分厌恶。只是碍於宋远桥的情面,未曾开口训斥。 宋远桥身为武当七侠之首,温文儒雅,待人谦和,江湖声望极高,远在一般掌门之上。可惜他这儿子看似聪明伶俐,实则是个浅薄卖弄之辈。 灭绝师太冷声道:“莫非因魔教人多势眾,我等就要畏缩不前?六大派此番围剿魔教,早將吉凶祸福置之度外!纵使峨眉派今日全军覆没,也要轰轰烈烈死战一场!” 这番话让峨眉弟子个个热血沸腾,纷纷拔剑出鞘,齐声道:“弟子誓与妖魔邪道决一死战!” 宋青书被这番话说得脸色青白交错。他在武当派备受宠爱,何曾受过这等训斥?一时浑身剧颤,正要辩解,肩头却被殷梨亭按住。其他师叔,包括他父亲宋远桥都默然不语—他们都深知灭绝师太的性子,更明白峨眉与明教的血海深仇。 最后还是莫声谷打圆场道:“师太息怒,青书也是一番好意。”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好意?这等好意贫尼心领了!峨眉弟子听令,隨我诛杀魔教妖人!”话音未落,一眾峨眉弟子已拔剑出鞘,朝著最近的峒派战团驰援而去。 见此情景,宋青书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初入江湖以来,各门各派无不礼敬有加,今日竟被如此当眾训斥。他下意识望向周芷若,却见那位周师妹根本不曾看他一眼,心中更是刺痛。 沙场之上,杀气冲霄。峨眉派眾弟子在静玄、静虚两位师太率领下,如一柄利剑直插战阵。周芷若绿衫翩躚,手中长剑划出数道清辉。她身形灵动,在刀光剑影中宛若惊鸿,一招“月影穿花”使出,剑尖颤动,分点三名锐金旗教眾的腕穴。那三人只觉手腕一痛,兵刃应声落地。贝锦仪紧隨其后,剑势沉稳,专攻下盘,与周芷若的轻灵剑法相辅相成。苏梦清等其他女弟子也各展所长,剑光交织成网,將锐金旗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灭绝师太剑法凌厉绝伦,没一名明教教眾能挡得了她三剑,但见她高大的身形在人丛中穿来插去,东一刺,西一劈,瞬息间便有七名教眾丧生在她长剑之下。 眼见灭绝师太势不可挡,锐金旗中突然跃出一个高大壮汉,手持狼牙棒迎了上来。二人交手数招,只听叮叮脆响不绝,此人竟能与灭绝师太斗个不分胜负,武功显然极高。 这时殷梨亭、宋远桥、何太冲、班淑嫻等人放手大杀,锐金旗下虽也不乏高手,但如何敌得过峨嵋、崑崙、武当三派联手,顷刻间死伤惨重。 眼看形势不妙,那壮汉突然长啸一声,手中狼牙棒势大力沉,砰砰三棒便將灭绝师太逼退一步,跟著又是一棒搂头盖脑压將下来。灭绝师太长剑斜走,在狼牙棒上一点,使一招“顺水推舟”要將他兵刃带开。然而壮汉修为极高,大喝一声,一股刚猛臂力反弹出去,拍的一响,竟將灭绝师太长剑震为三截。 原来此人正是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庄錚,天生臂力奇大,內功外功俱臻上乘,在武林中实可算得一流高手。 灭绝师太兵刃断折,手臂酸麻,右手便摸向背上负著的倚天剑。 “前辈,对付此人何须倚天剑出鞘!”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战场。林平川身形飘忽,古墓派轻功施展开来,瞬息间已至庄錚头顶。双掌看似轻飘飘拍在狼牙棒上,庄錚却闷哼两声,身形不由自主连退数步。每一步踏下,脚踝便深陷沙中一分,待到他稳住身形时,半个脚踝已没入黄沙。 林平川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適才两掌已蕴含了他至精至纯的神照真气,庄錚竟能硬接而不倒,这份修为在武林中確属罕见。 庄錚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却仍不改悍勇之色。他怒喝一声,身形猛然从沙地中拔起,手中狼牙棒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挥而来。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功力,棒风呼啸,竟將四周沙石尽数捲起。 林平川不惊反喜,轻咦一声,腰间长剑倏然出鞘。一道剑光如匹练般闪过,只听“啵”的一声异响,庄錚那泰山压顶的一击竟被这道璀璨剑光所破。 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一晃,庄錚口喷鲜血,手中狼牙棒早已断作两截,脱手飞出。直到此时,眾人才看清那狼牙棒上少了一截一原来早在適才交锋中,已被林平川剑光削断。 庄錚跟蹌后退,每退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坑。他强提一口真气,还想再战,却感五臟六腑如焚,终於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四下里锐金旗教眾见状,纷纷捨生忘死地扑来相救。这些汉子个个悍不畏死,明知不敌仍前仆后继。有人甚至以血肉之躯直扑林平川长剑,只为给旗主爭取一线生机。 林平川长剑轻挥,剑光圆展开来,剑尖每每点在眾人兵刃的力道薄弱处。转眼间,十余柄兵刃纷纷落地,却未伤一人性命。 但灭绝师太却恨极了魔教,兀自挥剑狂杀。倚天剑剑锋到处,剑折刀断,肢残头飞。 见此一幕,殷梨亭等人颇觉胜之不武,大声叫道:“魔教妖人听著:你们眼前只有死路一条,赶快拋下兵刃投降,饶你们不死。” 那庄錚闻言哈哈笑道:“你把我明教教眾忒也瞧得小了,吾寧死也不愿投降!” 此时锐金旗数十人手中兵刃已失,一来四面武当、崆峒、峨眉诸派人眾团团围住,二来教眾也不想逃遁,各凭空手和峨嵋群弟子搏斗。 灭绝师太虽然痛恨魔教,但以她一派掌门之尊,不愿用兵刃屠杀赤手空拳之徒,左手手指连伸,脚下如行云流水般四下飘动,片刻之间,已將锐金旗的五十多人点住穴道。各人呆呆直立,无法动弹。旁观眾人见灭绝师太显了这等高强身手,尽皆喝彩。 说来奇怪,不远处站著三队黑压压的人马,瞧见这一幕却是无动於衷,相反倒是不远处的洪水旗、巨木旗想要出手来救。但苦於被崑崙、华山纠缠,独木难支。 脸色苍白的庄錚强提真气道:“请洪水、巨木二旗速退,將来为我们报仇雪恨。锐金旗上下,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洪水旗中突然扬起黑旗,一人声如巨雷,叫道:“锐金旗诸位兄弟,洪水旗决为你们復仇。” 锐金旗中这时尚剩下七十余人,齐声叫道:“多谢唐旗使。” 只见洪水旗旗帜翻动,向西退走。华山、崆峒两派见敌人阵容严整,断后者二十余人手持金光闪闪的圆筒,不知有何古怪,便也不敢追击。各人回过头来,牢牢围住锐金旗余眾。 但眾人目光皆紧紧盯著不远处三队黑压压的人马,明显是在防备他们隨时可能发动的偷袭。 林平川看出眾人心思,淡淡道:“这些人是天鹰教的教眾,他们与五行旗交恶,如今锐金旗遇难,他们自会袖手旁观。” 宋青书上一步,对灭绝师太道:“前辈,咱们快些处决了锐金旗,转头再对付天鹰教,免有后顾之忧。” 灭绝师太虽然目光未落在他身上,但心中却已认同这个办法。 她有心要挫折魔教的锐气,不愿就此一剑將他们杀了,厉声喝道:“魔教的人听著:哪一个想活命的,只须出声求饶,便放你们走路。” 隔了半晌,只听得嘿嘿、哈哈、呵呵之声不绝,明教眾人一齐大笑,声音响亮。 灭绝师太怒道:“有什么好笑?” 庄錚虽然重伤,却依旧不见丝毫慌乱,朗声道:“我们兄弟誓共生死,快快將我们杀了。”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说道:“好啊,这当儿还充英雄好汉!你想死得爽快,没这么容易。”长剑轻轻一颤,便要將他右臂斩下。 但庄錚哈哈一笑,神色自若,说道:“明教替天行道,济世救民,生死始终如一。老贼尼想要我们屈膝投降,趁早別妄想了。” “前辈,且慢!”林平川突然道。 “嗯,平川你这是何意?”灭绝师太闻言,不由眼露疑惑,但手中剑光还是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林平川淡淡道:“师太明鑑!如今天下反元大势,明教少说已占其六,而相较於谢逊、韦一笑等人,五行旗並无太多恶跡。如此冒然杀了他们,只会有利於元廷!” 听到林平川所言,灭绝师太眉头紧皱,却是少见的没有开口反驳。 当年祖师郭襄女侠临终之前,曾留有遗讯,其一是光大峨眉门楣,其二便是驱逐韃虏,光復中原。这些年以来,她东奔西走,惩强扶弱,却只是在为光大峨眉门楣。但要说她全然忘了祖师遗讯,却倒也全然不是,只是峨眉派上下都是女子居多,光是维护峨眉一眾女子声名不坠,便已让她费尽全力。 而江湖之中,说来说去,便是名利二字,就算是武当与少林两派,如今所行之事也都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做法。灭绝师太自然只能將这个遗愿暂且埋藏心底深处。 较於所谓名门大派,被她嗤之以鼻的魔教弟子却屡次行起反元大计,这一点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还不快走!”见到灭绝师太並未开口,林平川目光一动,瞥向不远处的庄錚等人淡淡道。 庄錚闻言,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挣扎著从沙地中站起,虽步履蹣跚,却仍挺直腰板,向林平川抱拳一礼:“今日之恩,庄某及锐金旗一眾兄弟记下了。” 言罢,他率领残余的锐金旗弟子缓缓退去。不远处,天鹰教眾见战事已了,也悄然离去。 眼见竟放锐金旗一行人离去,宋青书不由嘴角抽搐。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要纵虎归山。 但武当派上下,包括宋远桥等人在內,却对此无人反对。他们本就觉得对这些没了兵刃的对手出手,实在有些胜之不武。 环视一眾师叔,宋青书不解道:“师叔,我们这样放走他们,日后他们定然还要与我们为敌啊!” 俞莲舟淡淡道:“到时候我们再与他们交手便是!” “二师兄所言极是!”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连连称是,就连宋远桥也轻轻点头。 他们师兄弟七人自幼经张真人膝下教导成长,行事风格相较於其他各派,自然略显宽厚,哪怕是对待明教亦是如此。无论是所谓正邪,如果对方正大光明击败了你,他们兄弟七人自然无话可说。 “平川,你適才还有话没有说出口吧!”目送锐金旗一行人离去,灭绝师太突然道。 林平川环视眾人,缓缓道:“果然瞒不过师太!適才晚辈有意放锐金旗一马,除去反元大计外,还有便是关乎明教內部之爭。適才天鹰教对锐金旗遇险隔山观火,大家都亲眼目睹了。其实杨逍与五行旗关係也是势同水火,我们若是今日灭了锐金旗,反倒是有利於天鹰教与杨逍二人一统魔教了!” 听到林平川所言,在场各派弟子这才恍然大悟。 灭绝师太却还是眉头紧皱,良久后才嘆道:“平川你天性仁厚,但愿这些魔教贼子们能体会到你一分良苦用心便可!” 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自然要对这些魔教贼子赶尽杀绝,以免他日危害武林,但林平川所言,却並非没有道理。 经歷这次风波,各派匯聚一处,一同朝著魔教光明顶赶去。 然而在峨眉派一眾人中,林平川却与灭绝师太暂且分別。 灭绝师太微微顰眉道:“平川你一人要先行潜入魔教光明顶?” 林平川淡淡道:“魔教高手眾多,天鹰教既已至此,不知魔教总坛是否早已齐聚四大法王。为了弄清虚实,晚辈有必要亲自去光明顶走上一趟。” “平川,你適才放走锐金旗一行人,便是有了这个打算?”灭绝师太闻言,忽然心头一动道。 林平川微微一笑,没有否认道:“果然瞒不过前辈!” 灭绝师太微微顰眉道:“但你一人前去还需小心谨慎!” “前辈吩咐,晚辈会铭记於心!”林平川微微拱手答道。 第130章 光明顶,小昭! 第130章 光明顶,小昭! 崑崙万仞,雪峰如剑,直插云霄。在这连绵群山之中,独有一座奇峰常年沐浴在金色日光之下,整座山峰灿若鎏金,因而得名“光明顶“。 此处作为明教总坛,被教眾尊为“圣火峰“,寓意圣火不灭,光明永存。峰顶终年云雾繚绕,远远望去,恍若仙境。 月华如水,倾泻在皑皑雪峰之上,將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银辉。 林平川一袭玄衫,独自飘行在白雪覆盖的山腰。他身形飘逸,踏雪无痕,沿著险峻山势渐行渐高。这山路看似平缓,实则暗藏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他已行了两个多时辰,却仍气定神閒。 越往高处,寒气愈重,呵气成霜。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呼啸而过,捲起细碎的雪沫。然而林平川体內神照经自行运转,周身泛起淡淡暖意,將刺骨寒意隔绝在外。但见他呼吸平稳,每一步都轻盈如羽,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足跡,转瞬便被风雪掩去。 自与灭绝师太分別后,他便直奔光明顶而来。此行目的明確—为求明教镇派绝学“乾坤大挪移”。 这门武功乃是运劲用力的无上法门,其精髓在於激发人体潜藏之力。常人平日只能发挥十之一二,危急时却能爆发出惊人力量。“乾坤大挪移“正是將此潜能化为己用,其原理与当年北宋“南慕容“一脉的“斗转星移“颇有相通之处,但更为精妙深奥。 既已临近光明顶,为求此功,自当独行。林平川心知此行凶险,却依然义无反顾。 山路险峻,积雪覆冰,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但林平川已將古墓派轻功练至化境,但见他身形飘忽,步履轻盈,在险峻山岩间如履平地。时而如灵猿攀援,时而如飞鸟掠空,转眼间便掠过干数丈距离。玄色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瀟洒出尘之气。 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月色下,一片连绵宅院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院墙高耸,隱约可见巡逻教眾的身影。 “终於到了。“林平川轻语,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光明顶地势险要,寻常人慾上总坛,唯有从山脚唯一通路徐徐而上。如今六大派围攻在即,各处要道皆有明教重兵把守,可谓是龙潭虎穴。欲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总坛,唯有两条路:一是密道,如今只成昆知晓;二则是林平川所选之路——凭藉绝世轻功,从无人把守的绝壁攀援而上。这一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心念电转间,林平川已猜出眼前宅院来歷。 昔年阳顶天夫妇居住光明顶时,修建此宅。自阳顶天夫妇神秘失踪,明教分崩离析:殷天正与五行旗爭执不下,一怒之下远赴江南创立天鹰教;“金毛狮王“谢逊为查屠龙刀之谜,也为挫殷天正面子,在玉盘山大会夺刀;“紫衫龙王“黛綺丝因与韩千叶成婚,又夜探光明顶被范遥察觉,自此脱离明教。 四法王已去其三,余下五散人、韦一笑、五行旗与杨逍爭夺教主之位,闹得不可开交。杨逍武功最高,最终独占光明顶,这宅院自然归他所有。 月色朦朧,林平川悄无声息地落入后院,身形如一片落叶,点尘不惊。院中花香暗浮,几株寒梅在月下吐露芬芳。西厢房窗欞透出温暖的烛光,在清冷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飘身近前,但见房中陈设精致,梳妆檯上红烛高照,罗帐低垂,儼然是女子闺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气。 “咯吱“一声,房门开启,两位少女相继而入。一著淡黄绸衫,华贵俏丽; 一穿青衣布衫,是个小鬟。烛光摇曳,將两人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烛光映照下,那华服少女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一双明眸灿若星辰,顾盼间自带几分骄纵之气,正是杨逍之女杨不悔。而她身后的小鬟,手足皆系铁链,行走时叮噹作响。她背脊佝僂,容貌扭曲可怖,在烛光下更显淒楚。 林平川心下瞭然:这丑陋小鬟,定是“紫衫龙王“黛綺丝之女小昭。她奉母命潜入明教,为盗“乾坤大挪移“,却被多疑的杨逍识破来歷,锁住手足。 “小姐,夜已深了,您还是安歇吧。“小昭嘶声道,嗓音粗哑难听,与她娇小的身形极不相称。 杨不悔反手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小昭跟蹌后退,脸上顿时浮现五个指印,却不敢有半分怨懟,只是低垂著头,默不作声。 “睡?“杨不悔明眸含嗔,圆脸带怒,嘴角微微下撇,显是心情极差,“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爹爹与眾人商议对策,彻夜未眠。他老人家尚且不睡,我怎能安枕?莫不是你盼著我爹爹遭了不测,再来害我,好让你称心如意? “y 小昭垂首不语,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默默扶她坐下。铁链隨著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取我剑来!“杨不悔余怒未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铁链窸窣作响,小昭挪步至墙边,吃力地取下悬掛的长剑。待她转身时,那扭曲容貌在烛光下更显淒楚一右目细小,左目圆睁,鼻子和嘴角歪斜,令人不忍直视。 杨不悔接剑在手,冷然道:“强敌环伺,我要亲自巡查。若是发现有奸细混入,定斩不饶! ” 小昭嘶声道:“奴婢隨行,若遇险情,也好多个照应。“她说话时始终低著头,不敢与杨不悔对视。 “何必假惺惺!“杨不悔冷笑一声,左手疾翻,如电光火石般扣住小昭脉门。 “小姐,您......“小昭顿觉半身酸麻,声音中带著几分惶恐。 “大敌当前,难保你不是奸细。“杨不悔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冷,“今日便先除后患! ” 长剑应声翻起,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刺小昭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缕指风破窗而入,悄无声息,正中杨不悔昏睡穴。 她身子一软,长剑“鐺啷“落地,人已向前倾倒。 小昭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望向窗外。见良久无人现身,她先是轻轻踢开地上的长剑,而后细心扶起杨不悔。虽刚遭责打,她仍体贴地为小姐理好散乱的鬢髮,將她安置在榻上。 转身为杨不悔掖好被角,又拾起长剑归鞘,小昭低声轻嘆:“小姐,你总是疑心我要害你。这时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我並无此意。“她的声音依旧嘶哑,语气中却带著几分无奈。 她目光扫向窗外,月华如水,树影婆娑,夜风拂过梅枝,带来阵阵幽香。 “既非母亲......又会是谁呢?“小昭轻蹙秀眉,那双异瞳中慧光流转,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你倒是心地善良。” 一声轻嘆自身后传来,小昭娇躯微颤,驀然回首。但见月色下立著一位玄衫公子,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容貌俊秀非凡。他负手而立,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明如水。 “小昭见过公子。“她盈盈一礼,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適才窗外出手的,可是公子?” 虽不识来人,但想及方才相救之恩,心下稍安。她悄悄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见他气度不凡,不似歹人。 林平川仔细端详著她故意扮丑的容貌,轻轻摇头:“紫衫龙王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只是你如此善良,处处为人著想,未免太过小心翼翼了。 “,“紫衫龙王?“小昭神色微变,连连摇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公子在说什么,小昭不知。” 虽极力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出卖了她。她握紧了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林平川微微一笑,继续道:“你母亲黛綺丝,本是波斯明教三圣女之一,奉命来中原盗取“乾坤大挪移“。你乃她与韩千叶之女,此番潜入光明顶,亦是奉母命而来。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小昭心头巨震。这些秘辛唯有她们母女知晓,如今竟被尽数道破。她脸色瞬间苍白,娇躯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却见林平川身形微动,已悄无声息地封住所有去路。 这一动如行云流水,不著痕跡,却让她无处可逃。 “你无需担心。“林平川语气平和,目光温润,“我若有意害你,方才便不会出手相救。” 小昭闻言,心神稍定。她素来沉著冷静,方才只是一时失措。细想之下,若对方真有恶意,大可不必相救。 “多谢公子相救。“她款款再礼,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 林平川摇头道:“以你的武功,杨姑娘本奈何不了你,只是你不愿暴露而已。方才我见你身形微动,已有应对之策,是不是? 小昭默然不语,算是默认。她確实早有准备,只是不愿在光明顶上暴露武功。 “你母亲私嫁韩千叶,已犯波斯明教戒律。纵使得了“乾坤大挪移“戴罪立功,也难逃一死。“林平川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如炬,“不如你助我找到心法,我帮你们母女永绝后患。” 他深知小昭聪慧,索性开门见山,毫不遮掩来意。 “公子当真能解波斯明教之危?“小昭突然抬头,声音不再嘶哑,反而清脆悦耳。 伴隨这悦耳如清泉的声音,她已露出了真容。 但见她双目湛湛如秋水,修眉端鼻,颊边梨涡浅现,竟是秀美绝伦。虽年纪尚小,却已见倾城之姿。更特別的是她肌肤奇白,鼻樑高挺,眼中隱有海水之蓝意,別具异域风情。烛光映照下,她宛若月下仙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还是现在的你顺眼些。“林平川不禁讚嘆,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他见过美人不少:蝶舞身姿曼妙,仪琳清丽脱俗,周芷若秀若芝兰,但小昭这等兼具东西方之美的容顏,却是独一无二。尤其是她眼中那抹海蓝,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我既然承诺,自有把握。“林平川话音未落,食指轻抬。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玄妙无穷,蕴含著无穷变化。小昭刚生退意,便觉娇躯一僵,已被点中穴道。她明眸中异彩连连,这一指的精妙,远胜方才暗中出手。指风及体时,她只觉一股暖流透穴而入,竟是说不出的舒畅。 不待她开口,林平川指风再动,穴道已解。这一收一放,如行云流水,尽显高手风范。 “公子武功通神!“小昭由衷讚嘆,盈盈一礼。这一次,她不再掩饰,行动间姿態优雅,与方才的卑微判若两人。 “现在可信了?“林平川微笑注视著她。 二人目光相接,小昭只觉这位公子目光清亮如泉,仿佛能直透人心。她自幼在母亲严苛教导下长大,鲜少与年轻男子接触,此刻被一个陌生男子这般直视,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慌忙垂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露出少女特有的娇羞之態。 这並非一见倾心,而是少女本能的羞赧。林平川的容貌气度確实出眾,更难得的是他目光清澈,不带丝毫邪念,让小昭在慌乱中又感到一丝安心,。 她悄悄抬眼,想要再打量对方一眼,却不料正对上林平川温润的目光,顿时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又低下头去,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轻轻道:“还望公子恕罪!” 林平川见她这般情態,知是少女羞怯,便不再多言,只是温声道:“你是个好姑娘,我怎会怪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足铁链上,又道:“你且站好,我先替你除去这枷锁。” 小昭轻轻摇头:“公子,这锁链乃玄铁所铸,光明顶仅此一副,坚硬无比。 除非有倚天剑、屠龙刀这等神兵,否则..... “,林平川轻笑打断:“小昭,你可知这世上神兵,不止倚天屠龙?我的长生剑,也未尝不利!” 话音方落,剑光乍现。一股寒气瀰漫闺房,匹练般的剑光席捲而过。小昭脸色微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满是信任。 “咔咔“四声脆响,铁链应声而断,竟未伤她分毫。断口平整如镜,可见剑锋之利。 “多谢公子!“小昭惊喜交加,活动著手腕,眸中满是感激。 四年了,她终於重获自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林平川收剑微笑,长生剑悄然归鞘。 “事不宜迟,你我先去密道寻找心法。” 林平川目光转向杨不悔的绣榻,小昭立即会意,心中暗惊:他竟连密道机关所在都一清二楚。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公子,那小姐她......“小昭望向昏睡的杨不悔,语带担忧。虽遭对方打骂,她仍心存善意。 林平川指风轻弹,杨不悔睫毛微动,似將转醒。 “半盏茶后,她自会醒来。我已手下留情,否则她至少要昏睡一天一夜。 小昭这才放心,细心將杨不悔扶至椅中安坐,又为她整理好衣襟,动作轻柔如对待姐妹。而后她揭开罗帐,与林平川一同钻入。不知她扳动了何处机关,床板突然侧翻,两人瞬间坠入黑暗之中。 第131章 乾坤大挪移 第131章 乾坤大挪移 这一下坠之势迅猛异常,直跌下数丈之深,黑暗中只闻风声呼啸,若是常人早已魂飞魄散。 林平川眉头微动,明知小昭为人可靠,又知晓密道中並无危险,却仍是本能地运转轻功。但见他在半空中身形飘逸一转,宛如游龙迴旋,已是稳稳站直。落地时衣袖轻拂,已將小昭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小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林平川稳稳接住。她脸颊微红,却並未开口,只是悄悄感受著那只牵著自己的手传来的温暖。 便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床板已然回復原状,將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林平川抬头望去,轻嘆道:“当初设计这机关的人,当真是巧夺天工。这般精妙的构造,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像。” 小昭闻言,也不由仰头望去,黑暗中虽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的赞同。 二人继续缓步前行,林平川左手始终牵著小昭,右手则轻抚石壁,感受著上面的纹路。这甬道曲曲折折,奔出数十丈后,便到了尽头。 小昭轻声道:“林大哥,这甬道我也只到过这里。相信前面尚有通路,可是我始终找不到开门的机括。” 林平川温声道:“小昭,我姓林,名平川,你以后叫我林大哥便是,不必总是公子长公子短的。” 说话间,他已伸手在石壁上细细摸索。前面是凹凹凸凸的石壁,看似毫无缝隙。他在凹凸处用力推击,石壁却纹丝不动。 小昭乖巧地改口道:“林大哥,这石壁我已经试了几十次,始终没能找到机括,真是古怪之极。我曾带了火把进来细细察看,也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 林平川闻言微微一笑:“小昭,这机关就在眼前,只是需要足够功力才能开启。” 当下他气沉丹田,双掌抵住石壁,运转神照经。只见他周身泛起淡淡光华,石壁竟缓缓向后移动,露出了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 原来光明顶这秘道构筑精巧,有些地方使用隱秘的机括,这座大石门却全无机括,若非天生神力或负上乘武功,万万推移不动。之前小昭之所以没能发现机关所在,正是因为她功力尚浅。这也难怪昔年紫衫龙王会屡次鎩羽而归! 想到此处,林平川心头不由讚嘆当年设计这处机关的匠人巧思。即便有外人发现头顶机关,侥倖闯进甬道,只要功力不足,依然会无功而返。 待到石壁完全开启,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甬道深处。愈向前行,前路愈低,约莫走了五十来丈,忽然前面分了几道岔路。 “我们走左边。”林平川目光如电,瞥见最左边的甬道石阶上留有一个淡不可见的脚印,当下便有了主意。 须知三十年前,明教便已陷入四分五裂,由此可见阳顶天也定然是那时身死。而在他身死后的这么多年,这地下甬道应当再无他人前来一除了成昆之外。所以这脚印定是成昆所留。 二人顺著甬道不住左转,走著螺旋形向下的路径。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通过,便似一口深井。石壁上渗著水珠,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待到二人走到尽头,发现面前不远处有座石室,里面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然是明教昔年用以在地道內抵御外敌的储备。 而石室外面则摆满密密麻麻的木桶。林平川敏锐地嗅到木桶中传来一股淡淡的硫磺臭气,不由眉头微皱,当下明白这便是成昆用来炸毁整个光明顶所收集的火药。 “林大哥,莫非是有人想要炸毁光明顶?”小昭冰雪聪明,看到这里,也似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俏脸微微发白。 林平川先是点了点头,似是看出小昭的担忧,又微微一笑安慰道:“你无需担心,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 小昭脸颊微红,轻声问道:“林大哥,你为什么要对小昭这么好?” “因为小昭生得如此可爱,我又怎忍心让其他人伤害你?”看出小昭俏脸泛红,林平川故意打趣道。 小昭闻言,下意识低下头,但下一刻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想要看清林平川的神情。 这时林平川又伸出手,牵著她继续向前。那甬道仍是一路盘旋向下,约莫走了四五十丈,又到了一处石门。 林平川稍稍运劲,便推开了石门,里边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为宽,顶上垂下千姿百態的钟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显然是天然形成的石洞。洞顶偶尔滴下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举著火把的小昭刚走出几步,便突然退后一步,左手紧紧抓住林平川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感受到小昭的恐惧,林平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別怕,有我在。”他的目光则落在了不远处的两具骷髏上。 原来在这阴气森森的溶洞深处,静静地臥著两具骷髏。骷髏身上的衣服尚未完全烂尽,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这两具骷髏全身上下都已化作森森白骨,但头顶长发犹在,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平川缓步走近,只见那女子右手抓著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她自己胸口,而男骷髏手旁摊著一张羊皮。这张羊皮一面有毛,一面光滑,乍看並无异状。 小昭见到这张羊皮,这一刻却似忘记了恐惧,喜形於色,叫道:“林大哥,这定是明教武功的无上心法!” 说话间伸出左手食指,就要用女骷髏胸前的匕首割破自己的食指。 但下一刻,她却被林平川伸手拦了下来。小昭眼露不解,还以为林平川不明白其中隱秘,忙解释道:“林大哥,这羊皮上的武功心法,需要以血涂之,才会显现出来。” 林平川却手指轻挥,已提前割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缓缓滴在羊皮上,淡淡道:“我既然说过了接下来不会伤你分毫,自然要说话算数。” “林大哥————”小昭听到这里,湛蓝色的眸子不由泛起一丝感动,语气微微哽咽。 她虽是紫衫龙王”黛綺丝的女儿,但却从未享受过任何荣华富贵。反而在她懂事起,便受母亲之命潜入光明顶。在这数年间,被看出端倪的杨逍锁住双手双足不说,更是被起了疑心的杨不悔动輒打骂,让她已经渐渐忘却自己的身份,几乎將自己看作寻常下贱的丫头。今日被人如此温柔相待,自然难免感动。 林平川在阳顶天骸骨中摸索片刻,突然道:“这里还有一封信!” 小昭当下举起火把,只见信封上写著夫人亲启”四个大字。年深日久,封皮己霉烂不堪,那四个字也已腐蚀得笔划残缺,但依稀仍可看得出笔致中的英挺之气。那信牢牢封固,火漆印仍然完好。 林平川小心翼翼地拆开封皮,从里面抽出一副极薄的白綾,就著火光轻声念道:“夫人妆次:夫人自归阳门,日夕鬱郁。余粗鄙寡德,无足为欢,甚可歉咎,兹当永別,唯夫人谅之。三十二代衣教主遗命,令余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后,率眾前赴波斯总教,设法迎回圣火令......”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迴荡,將阳顶天临终前的遗憾与明教的重任娓娓道来。当念到“今余命在旦夕,有负衣教主重託,实为本教罪人”时,语气中不免带著几分唏嘘。 最后一行小字:“余名顶天,然於世无功,於教无勛,伤夫人之心,齎恨而没,狂言顶天立地,诚可笑也。”更是道尽了这位一代梟雄临终前的无奈与自嘲。 一旁的小昭听得入神,想问又不敢问。林平川余光微动,便已猜出小昭的心思,於是缓缓將成昆、阳夫人、阳顶天三人的纠葛简单说了出来。 小昭年纪虽小,却摇头直言道:“以小昭之见,这都是阳夫人不好。她若是心中一直有著成昆这个人,原不该嫁阳教主,既已嫁了阳教主,便不该再和成昆私会。” 林平川闻言眼露异色,似乎感嘆小昭如此见识,但旋即又摇摇头嘆道:“情之一字,看似简单,但放眼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勘破?不过当年这位阳夫人若有小昭几分的果决,又岂会酿成这场惨剧!” 说罢,余光扫至身下早已化作两具骷髏的男女,不由轻轻摇头。 在他看来,无论是这位阳夫人,还是阳顶天,都有几分咎由自取的味道。阳顶天迎娶阳夫人时,已过四旬,而阳夫人正值妙龄,加之阳顶天需要处理明教大事,还要分出时间修炼乾坤大挪移”,自然便冷落了这位娇妻。二人本来就算不上心意相通,他这一冷落,自然便给了成昆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是......报復的手段千奇百怪,成昆却选择了一种最被人鄙夷的方式。 想及此处,林平川不禁摇头,当下將血抹开,涂在羊皮之上。只见上面渐渐显现出一行行小字,林平川缓缓念道:“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 这其中所言听起来危言耸听,但对於世间习武之人来说,却是毫无虚言。只因倘若修为不够,修炼此功不仅难以练成,反而会走火入魔。阳顶天的死便是一个例子,虽说他的死是受外界刺激,但倒不如说他是自身修为不足,强行修炼乾坤大挪移”第四层所致。 不过林平川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是继丁典之后,第二位將神照经”修炼至大成的人,自身真气之精纯,环视天下绝无他人可比。正如同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之后,天下武学皆附拾可用,林平川眼下也是如此。 他只是意念一动,便顿觉真气已在奇经八脉之中缓缓流动,几个呼吸间,这第一层便已水到渠成。再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依法施为,林平川依旧是心念一动,便在顷刻之间真气贯通,只觉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丝丝冷气射出。 这第二层功法写著:“其中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焉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解救。” 林平川修炼前两层功法,加起来都没有半盏茶的功夫,这般进境可谓是极其骇人。 但这並非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林平川接著修炼第三层、第四层的功法,若是阳顶天復生,瞧见这一幕,定会惊骇得背过气去。只因他修炼乾坤大挪移”已有数十年功夫,却只是堪堪抵达第四层,而林平川修炼此功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炷香,便已达到了他苦修数十年的成果。如此一幕,任谁瞧见都会心神动盪。 小昭见到林平川修炼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刻意保持了安静,静静等待林平川功成。但突然眼见林平川脸上忽青忽红,脸上青时身子微颤,如墮寒冰;脸上红时额头汗如雨下。小昭心头不由为之一揪,她深知修炼高深武功,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当下便不由替林平川担忧起来。 她取出手帕,伸到林平川额上去替他抹汗,但刚一伸手,林平川便已睁开了双眼。 “林大哥,你怎么样了?”小昭见此,不由惊喜道。 “不必替我担心,小昭!”林平川睁眼后,瞧见眼露关切的小昭,微微一笑道。 须知这门心法所以难成,全由於运劲的法门复杂巧妙无比,而练功者却无雄浑的內力与之相副。正如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去挥舞百斤重的大铁锤,锤法越是精微奥妙,越会將他自己打得头破血流。但若舞锤的是个大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以往练这心法之人,只因內力有限,勉强修习,变成心有余力不足。 但林平川身负神照经这等旷世绝学,修为之深厚,环视武林上下五百年,能比得过他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就算是创出这门神功的人復生,若论內功修为,也未必及得上林平川。 “我眼下好得很!”林平川笑道。他此刻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不等小昭开口,他便又运转真气,修炼第六层的功法。半个时辰过后,他已练至第七层。但抵达了第七层,林平川便突然停了下来。 小昭不解道:“林大哥,为什么不继续了?” 林平川摇摇头道:“这第七层的十九句话,纯粹风马牛不相及,根本无法做到,像极了是有人突发奇想,似是而非,强行修炼只会气血翻腾。小昭你可记好了,这第七层定然不能修炼!” 小昭闻言有些意外,但下一刻却是摇摇头笑道:“林大哥高看小昭了,阳教主昔年都只能练至第四层,小昭何德何能能练至第七层呢?” 林平川淡淡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假以时日,赶超阳顶天也未必是不可能!” “但————”小昭闻言湛蓝色的眸子突然一亮,但还是有些犹豫。 林平川看著小昭微笑道:“你先记下前六层的经文,日后未必超越不了阳顶天!” “小昭记住了!”二人目光对视,小昭脸颊似是更红了一些,当下便点点头答道。 其实这“乾坤大挪移”心法,其根本道理也並不如何奥妙难懂,实则不过是运劲用力的一项极巧妙法门,根本的道理在於发挥每人本身所蓄有的潜力。每人体內潜力原极庞大,只是平时使不出来,每逢火灾等等紧急关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往往能负千斤。 以小昭的冰雪聪明,这些自然不难理解,只要不心存贪念,又有林平川在旁指导,修炼到第四层倒也並不算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而昔日的明教各位教主自然明白这其中关键所在,但他们既得身任教主,个个是坚毅不拔、不肯服输之人,又有谁肯知难而退?大凡武学高手,都服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於是孜孜兀兀,竭力修习,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一心想要“人定胜天”,结果往往饮恨而终。 待到小昭將经文熟记於心后,便將羊皮重新放在阳顶天的骸骨之中,並提议要安置两人。 但林平川却摇摇头道:“暂且不急,等到此番事了之后再说!”他心中已经另有打算,自然不能提前將阳顶天夫妇骸骨埋藏起来。 小昭虽然不解,但还是遵照林平川所言,只是朝著两具尸骸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便转身同林平川离开了石室。 阳顶天当年欲要掩上石门与成昆同归於尽,但不等他行动,便因气血翻腾,暴毙在了石室之內。好在他在临终前留下了一张详细的地图,標註了离开的路径。 林平川二人按照地图所示,耗费一个时辰左右,终於离开了地道。原来这地道並非只有一个出口,眼下他与小昭二人又回到了光明顶那处宅邸之內。只是这一次,他们出现在另一处偏僻的院落中。 相邻不远处,正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厅,只听里面有人焦急地说道:“蝠王,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 第132章 祸起萧墙 第132章 祸起萧墙 林平川耳闻厅內传来颇为耳熟的声音,当即示意小昭噤声。二人身形如落叶般轻飘至厅外一株梅树下,林平川右手屈指轻弹,丈许外的窗纸悄无声息破开一个小洞。 凝目望去,只见厅內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开口说话之人,正是日前被林平川放走的锐金旗掌旗使庄錚。 一个肩挎宽大布袋的胖和尚摇头长嘆道:“韦兄是被峨眉派一位男弟子所伤。” 一个面容狰狞、脸上带著两道刀疤的汉子连连摆手:“放屁!放屁!便是灭绝师太亲自出手也未必奈何得了臭蝙蝠,何况峨眉派那些不成器的男弟子!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赞同之色。峨眉派重女轻男,江湖上人尽皆知。 另一位僧人打扮者也頷首道:“周顛此言虽粗,却是不假。 t 胖和尚见眾人质疑,无奈道:“此事乃韦兄亲口所言,难道他还会欺瞒不成? “6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五散人中,“布袋和尚“说不得与韦一笑交情最深,他既如此说,想必確有其事。 庄錚心中一动,忙问:“莫非是一位身著玄衫的年轻公子? ” 说不得目光一亮:“正是!韦兄昏迷前確实提及是个玄衫青年伤了他!庄旗使见过此人?” 庄錚苦笑一声:“日前在光明顶与灭绝师太交手,那老尼剑下无情,伤我锐金旗眾多兄弟。我本欲与她一决高下,谁知突然杀出个玄衫男子。庄某苦修数十载,自以为可与江湖一流高手爭锋,却败在此人手下!若非他有意相让,今日光明顶上怕已无锐金旗......” “什么?“眾人闻言无不震惊。 五行旗中以庄錚武功最高,当年阳教主失踪后,教中內斗,庄錚曾力挫五散人,仅败於杨逍之手。 “怪哉!“彭莹玉探手按在韦一笑肩头,忽打了个寒颤急忙收手,“韦兄伤势似是寒毒反噬,却又有所不同...... . 说不得解释道:“韦兄昏迷前曾说,是被峨眉派的后生以阴柔掌力所伤。“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如今六大派压境,若失韦兄无异於折一强援,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周顛先来!“周顛急不可耐地上前运功,不料手掌刚触及韦一笑背心,面色瞬间惨白。不过半盏茶工夫,抵在韦一笑背后的手掌已剧烈颤抖。 “我来助你!“说不得、彭莹玉、铁冠道人张中、冷谦四人连忙各出一掌按在周顛肩头。四股內力匯入,这才將寒意分担开来。 “这臭蝙蝠体內的阴毒当真厉害!“得三人相助,周顛脸色稍缓。 彭莹玉惊道:“奇了!集合五散人之力,竟仍难以根除韦兄体內这股阴柔掌力!” “庄某助诸位一臂之力!“庄錚当即运功相援。 六大高手合力之下,韦一笑面色渐转红润,气息却依旧微弱,显然体內寒毒未除。 运功间周顛忽然道:“说不得,把你布袋里那小子拿出来给韦兄补补身子罢” o 说不得连连摇头:“不可!你道韦兄为何不吸他掳来的那个少女的血?只因那少女是白眉鹰王的孙女。韦兄说大敌当前,教中兄弟当同心协力,万万不能伤她性命。” 周顛急道:“那这小子总可以罢?吸血蝙蝠这条老命十成已去了九成,一只死蝙蝠和白眉鹰王联手,对明教有何益处? 7 说不得正色道:“这小子身份更是不凡。他是武当张真人徒孙,张五侠之子,更是白眉鹰王的外孙!若他有个闪失,鹰王岂会善罢甘休?届时不等六大派攻上来,咱们自己人先要拼个你死我活! t 周顛闻言,只得闭口。 约莫一盏茶后,韦一笑低吟一声悠悠转醒,牙关仍不住打颤:“周顛、铁冠道兄、冷麵先生、彭和尚,多谢相救。“唯独未谢说不得,二人交情深厚,客套反显生分。 铁冠道人等功力虽深,但为抵御韦一笑体內阴毒,此刻正全力运功,无暇开口。 恰在此时,一个侍奉童子步入厅中。韦一笑身形忽动,眾人还未看清,那童子已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窗外小昭闻声毛骨悚然,幸得林平川一直握著她的手,一股温润內力自掌心渡入,顷刻间驱散了她的恐惧。 林平川忽然向小昭使个眼色。小昭会意,屏息凝神。不过数息,便见一人缓步走入厅中。 来人是个五十上下的白袍书生,眉目清雅,唯双眉微垂,唇边几道深纹平添几分沧桑。正是长居光明顶的杨逍。 “適才小女处有些变故,耽搁了片刻,还望诸位见谅。“杨逍淡淡道。 周顛冷哼:“少假惺惺!你心里定在嘲笑我们五散人言而无信!” 原来杨不悔被林平川点穴醒来后,发现玄铁锁链被斩断,急忙稟告父亲。杨逍暗中搜查全宅,却不见小昭踪影。正值六大派围攻之际,又生此变故,不免心烦意乱,这才怠慢了五散人。 但他性情虽怪,却也知眼下不是计较旧怨之时,当下沉声道:“六大派四面围攻,杨某独木难支,正自忧心。诸位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实乃明教之幸。 “,周顛冷哼不语。 眾人暂搁爭执,共进酒饭后,便开始商议御敌之策。 说不得道:“五行旗与天鹰教恩怨愈深,前日一场恶斗,双方伤亡惨重。如今各自分守要隘抵御六派联军。若能合力一处,何惧六大派来犯? ” 庄錚闻言,只是冷笑。日前五行旗苦战之时,天鹰教作壁上观的情景,他记忆犹新。 说不得轻踢身旁布袋:“袋中这小子与天鹰教渊源颇深,或可借他调解两方嫌隙。 “6 韦一笑阴惻惻的声音打破沉寂:“教主之位一日不定,本教便一日不得安寧。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化解这积年宿怨。“他转向杨逍,目光如刀,“杨左使,今日不妨把话说个明白——待退敌之后,你打算奉谁为主?” 杨逍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圣火令在谁手中,杨某便奉谁为教主。这是本教祖训,韦蝠王何必多此一问?” 韦一笑冷笑一声:“圣火令失落近百载,莫非一日不现世,明教便一日群龙无首?六大门派之所以敢欺上门来,不就是看准我教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窘境么? ” 说不得和尚抚掌嘆道:“韦兄此言在理。贫僧不问派系,只求明教能有个主事之人。即便立个副教主也好过如今这般令出多门。大敌当前,若不能同心协力,如何抵挡外侮?” 铁冠道人頷首称是:“说不得大师此言,正合吾意。” 杨逍面色骤寒,袖中双拳微握:“诸位今日上光明顶,究竟是来助阵御敌,还是来兴师问罪?” 周顛纵声长笑,声震屋瓦:“杨逍!你推三阻四不愿立教主,打的什么算盘当真无人知晓?如今教中无主,自然以你光明左使为尊。可惜啊可惜,位高未必令行,五行旗可听你调遣?四大法王可服你號令?我们五散人逍遥惯了,更不把你放在眼里! ,杨逍霍然起身,眸中寒芒乍现:“大敌当前,杨某无暇与诸位作口舌之爭。 若有人甘愿坐视明教覆灭,现在便可下山。今日杨某不死,他日必当登门討教!” 彭莹玉连忙劝解:“杨左使息怒。六大派来犯,护教守土是每个明教弟子的本分,岂是你一人之责?” 杨逍唇角泛起冷笑:“只怕教中有人正盼著杨某命丧六大派之手,好拔去眼中钉、肉中刺。” 周顛怒目圆睁:“你指桑骂槐地说谁? ” 杨逍別过脸去,不予理会。 彭莹玉见周顛眼中凶光毕露,似要暴起发难,急忙按住他肩头:“古语有云: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当务之急是共商退敌之策。” 杨逍微微頷首:“莹玉大师深明大义,此言甚是。” 周顛勃然大怒:“好个彭贼禿!你既识大体,周顛便是不明事理之人?“他牛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喝道:“今日偏要定下这教主之位!周顛推举韦蝠王继任教主。吸血蝙蝠武功卓绝,智谋过人,本教无人能及! . 其实周顛与韦一笑素无深交,反倒颇有齟,此刻推举韦一笑,纯粹是要与杨逍作对。 杨逍闻言长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讥誚:“依杨某看,倒不如请周兄自任教主。明教如今已是支离破碎,再请周教主来个顛三倒四,岂不更加热闹? j 周顛大怒,喝道:“放你妈的狗臭屁!”呼的一掌,便向杨逍头顶拍落。 杨逍右掌挥出,往周顛手掌上迎去。 韦一笑心知周顛武功远不及杨逍,万万抵敌不住,立即手掌拍出,抢在头里,接了杨逍这一掌。两人手掌相交,竞是无声无息。 但这一幕落在杨逍眼中,却是引起他心头警惕。 原来他於十余年前,便因立教之事,与五散人起了重大爭执,当时五散人立誓永世不上光明顶,今日却又破誓重来,他心下已暗自起疑,待见周顛刚一出手,韦一笑便突然无声无息出手偷袭,当下心头疑虑更重。 杨逍右臂一震,登觉一股阴寒之气从肌肤中直透进来,忙运內力抵御。两人功力相若,登时相持不下。 周顛怒喝一声:“姓杨的,再接我一掌!“方才一掌落空,此刻第二掌已挟风雷之势直击杨逍胸口。 说不得急呼:“周顛,莫要衝动!“彭莹玉亦劝:“杨左使、韦蝠王,大敌当前,还请以大局为重!“说话间伸手欲阻周顛掌势。杨逍身形微转,左掌已与周顛右掌相抵。 说不得见状,再喝:“周顛,以二敌一,岂是英雄所为?“当即探手扣向周顛肩井穴,欲將其拉开。不料手掌未落,却见周顛身形微颤,面色泛青,竟是已受內伤。说不得心头一震,素闻光明左使功力通玄,莫非一掌之下已重创周顛? 眼见周顛仍与杨逍掌力相黏,不肯撤手,急道:“周顛,何故与自家人以命相搏?“当即运劲扳其肩头,同时对杨逍高呼:“杨左使,掌下留情!“唯恐杨逍趁势追击。 岂料一拉之下,周顛身形微晃却未能分开,同时一股刺骨寒气自掌心直透心脉。说不得大惊:“这分明是韦兄独门绝学“寒冰绵掌“,杨逍何时习得?“急运內力相抗,奈何寒气愈发凌厉,不过片刻已是牙关相颤,渐感不支。 铁冠道人与彭莹玉见状双双抢上,各护一人。四人合力,寒气虽渐消解,却觉杨逍掌力忽轻忽重,变幻莫测,竟不敢贸然撤手,生怕稍一鬆懈便会遭其重创。彭莹玉颤声道:“杨左使,大敌当前,岂可————岂可————“话未说完,寒气侵体,再难言语,周身血液几欲冻结。 冷谦与庄錚在旁静观,见韦一笑与四散人皆神色凝重,唯杨逍气定神閒,不由生疑:“杨逍武功虽高,与韦一笑不过在伯仲之间,何以独斗五人反而稳占上风?“垂首思忖,一时难解其意。 庄錚素与眾人不睦,自不愿插手。冷谦虽觉蹊蹺,却不知杨逍已得传“乾坤大挪移“之秘。 周顛嘶声喊道:“冷麵鬼————攻他背心————“冷谦虽未参透玄机,但见周顛、彭莹玉面色青紫,心知再拖延必生大患。当即探手入怀,取出五枚银笔,朗声道:“五笔,取曲池、巨骨、阳豁、五里、中都。“先行道破招式,意在表明並非与杨逍为敌,只求罢斗。 杨逍淡然一笑,不为所动。冷谦轻喝:“得罪!“双手齐扬,五点银光破空而去。杨逍待银笔近身,左臂忽展,竟引周顛等人为盾。只听周顛、彭莹玉闷哼数声,各中银笔。好在冷谦意在解围,出手不重,虽皮开肉绽,却未伤及要害。 彭莹玉恍然低语:“是乾坤大挪移!“冷谦闻得此五字,顿时明悟。原来杨逍竟练成明教失传绝学,以挪移之法將韦一笑掌力引向四散人,又將四散人內力转攻韦一笑,自身不过居中调和,隔岸观火。 冷谦当即道:“恭喜!无恶意,请罢斗。“言简意賅,“恭喜“是庆贺神功重现,“无恶意“表明来意,“请罢斗“是求和解。 杨逍知冷谦素来言出必践,既说无恶意,定是真心。又见其方才出手確为解围,遂朗笑一声:“韦兄,诸位,我数三声,同时撤力,免生误伤!“待眾人頷首,便缓声道:“一、二、三! “三“字方落,杨逍刚收神功,忽觉背心一凉,一道凌厉指力已中“神道穴“。杨逍大惊:“韦蝠王竟暗中偷袭!” 正待反击,却见韦一笑身形摇晃,颓然倒地,显是也遭暗算。 杨逍见此情况,当下便心知定有变卦,他这一生与人爭斗无数,身经百战,並不慌乱,反而向前衝出,先行脱却身后敌人的控制。 只听身后劲风嗖嗖,转身望去,只见周顛、说不得等四人都已同时到底。 至於冷谦与庄錚二人正联手朝一灰衣僧人疾攻,其中冷谦刚与他交手不过数合,便被他点中一指,冷谦闷哼一声,声音中微带痛楚。 杨逍吸一口气,纵身上前,待欲相助冷谦,突觉一股寒冰般的冷气蔓延全身上下,当下不由心中暗叫不好。 这股气机与寒冰绵掌大有不同,只觉是细丝般一缕冰线,但游到何处穴道,何处便感酸麻,若是正面对敌,杨逍有內力护体,决不致任这指力透体侵入,此刻既已受了暗算,只先行强忍,助冷谦击倒敌人再说。 但不等他出手,冷谦便已被来人翻身点倒。 只剩下庄錚一人与那人苦战数十回合,但庄錚眼下也是有苦难言,他早前刚与林平川交手,內伤未愈。 眼下又遭遇这等强敌,內息刚一紊乱,便被那人看出破绽,一指截在臂上,庄錚身形一晃,向后便倒。 杨逍惊怒交集,拚起全身残余內力,右肘一个肘锤向那灰袍人胸口撞去。 然而灰袍人左指顺势弹出,正中杨逍时底“小海穴”,杨逍登时全身冰冷酸麻,再也不能移动半步。 灰衣人目光扫过庄錚,頷首道:“明教果然高手如云。若非你旧伤在身,老夫未必能这般轻易胜你。” 转而看向兀自挺立的杨逍,轻咦一声:“光明左使杨逍,果然名不虚传。连中两记幻阴指竟还能站立,当真了不起。” 第133章 为爱痴狂! 第133章 为爱痴狂! 来人正是与明教结下血海深仇的“混元霹雳手“成昆。夜色如墨,烛光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为了一举覆灭明教,他不仅暗中挑拨六大派与明教的关係,更是在这次围攻中推波助澜。然而他犹觉不足,许是恨意太深,竟在六大派围攻前夕,借密道潜入光明顶,暗中埋下数百斤火药。这密道本是明教最大的秘密,如今却成了他復仇的利器。 他本打算先灭圣火,引天鹰教、五行旗前来,届时引爆炸药,让这不可一世的魔教灰飞烟灭。却不料今日机缘巧合,恰逢明教眾高手內斗,让他觅得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此刻他站在大厅中央,环视著倒在地上的明教眾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眼见杨逍等一眾高手尽数倒地,成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荒谬之感—自己苦心谋划多年的计策,竟不如这一时的机缘巧合。他缓步走到杨逍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光明左使。 杨逍强忍体內寒气,咬牙问道:“你的弹指功夫確是少林武学,但这阴毒指法绝非正派所为,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却竭力保持著最后的尊严。 成昆纵声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贫僧圆真,师承空见神僧。今日你们死在少林弟子手中,也算不枉此生了!“他的自光扫过眾人,带著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空见神僧的弟子?“杨逍身躯一震,突然醒悟,“你可是从密道潜入? ” 成昆目光骤亮:“你如何断定? 66 一旁运功抵御寒气的周顛等人闻言皆惊,均觉杨逍胡言乱语。明教密道向来只有教主知晓,一个少林僧人怎会得知? 杨逍冷笑道:“你武功虽高,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摸上光明顶,除非知晓密道所在!“他的语气篤定,眼神锐利如刀。 成昆凝视杨逍片刻,忽然大笑:“不愧是光明左使!不错,贫僧正是从密道而来。你们视若天堑的七巔十三崖,在贫僧脚下不过康庄大道!” 杨逍心思何等通透,当即想通关键:“可你如何得知密道所在?” 成昆得意道:“也罢,就让你们死个明白!阳顶天处事不周,將这秘密告知夫人,贫僧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语气中带著说不尽的嘲讽。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剧变。周顛仍自不信,破口大骂:“放屁!我教密道只有教主知晓,就连左右二使,四大法王也不曾知晓,你这禿驴休要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掩不住內心的恐慌。 成昆见眾人神色,知有人已猜出端倪,只是碍於阳顶天声名不敢多言。他越发得意:“今日贫僧独力挫败明教八大高手,已是事实。你们中了幻阴指,三日內必死无疑。 待贫僧点燃密道中埋藏的火药,明教就此灰飞烟灭!有分教:少林僧独指灭明教,光明顶八魔归西天! 他纵声长笑,志得意满。其实此刻他若出手,取眾人性命易如反掌。但三十余年苦心谋划,如今功成在即,他反倒不急於取命,只想好好欣赏眾人绝望的神情。这种復仇的快感,比直接杀死他们更让他沉醉。 杨逍长嘆一声:“事已至此,我们自知难逃毒手。但求死个明白,还请阁下明示。“他故作颓丧,实则暗中调息,意图拖延时间。这一线生机,或许就是明教最后的希望。 成昆幽幽道:“既然你们非要知道,今日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反正你们八人终不能活著下山......“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身后传来一声轻嘆。 “大师当真是好手段!” 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大厅之內,其中男子一身玄衫,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气度不凡,而女子容貌秀美无伦,肤色奇白,鼻子较常女为高,眼眸湛蓝,宛如异域仙子。二人站在烛光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適才那声轻嘆,便是源於男子所发。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示出深厚的內力修为。 见到二人突然现身,成昆心中先是一惊。多年来他为復仇,对明教一眾高手了如指掌,而眼前这一男一女年纪甚轻,却能瞒过他的耳目突然现身,自然引得他心生警惕。特別是那玄衫青年,双目如寒星,隱隱透著不凡的气势。 杨逍等人也是心头一惊,本以为是五行旗或天鹰教的高手前来驰援。但瞧见来人容貌陌生,心中不由又是一沉。唯有庄錚是个例外,他瞧见林平川现身,先是惊讶,隨后语气里满是惊喜:“原来是恩公! 66 林平川目光落在不远处盘膝调息的庄錚身上,微微一笑道:“庄旗使,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难道是那个峨眉派的小子?“听到二人对话,周顛和说不得不由恍然大悟。这个消息让他们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韦一笑已经睁开双眼,紧紧盯著不远处的林平川,煞白的脸色此刻显得无比僵硬。前不久二人曾经交手,韦一笑的內伤便是拜对方所赐。此刻再见,心中五味杂陈。 至於林平川身旁恢復了真容的小昭,杨逍却是不曾认出半点,反而惊讶如此出眾容貌的二人,为何会出现在光明顶之上。他暗自运功,试图衝破被封的穴道,却只觉得寒气更甚。 “峨眉派?” 成昆早前就潜伏在四周,听到过眾人谈及往事,知晓不久前韦一笑、庄錚二人曾败在一名峨眉派弟子手中。如今见到林平川突然现身,心中原本的担心便已少了大半。毕竟峨眉派与明教的仇怨,江湖上人尽皆知。他暗自思忖,或许这年轻人是来找明教麻烦的,那反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成昆眼见看不出林平川武功虚实,心中当下一动,双手合十长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原来是峨眉派的少侠,在下圆真,乃是少林空见大师座下弟子! 林平川微笑道:“在下是不是来早了一些,不然仅凭大师一人便可將明教上下擒获!“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目光却如利剑般直刺成昆內心。 成昆闻言,含笑道:“魔教贼子自相內斗,贫僧也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如今少侠现身,正好一同联手,將这帮魔教贼子一网打尽。到时候不仅令师灭绝师太会嘉许少侠,整个江湖也会传颂少侠大名!“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试探林平川的態度。 或许是暂且试探不出林平川的来意与武功虚实,成昆当真是將一顶顶高帽子往林平川头上戴。他心念电转,若这年轻人真是峨眉派弟子,以灭绝师太对明教的仇恨,自然不难引起对方的同仇敌愾。 林平川摇摇头微笑道:“一手擒获明教八大高手的功劳,乃是大师的功劳,在下又怎能抢功呢!“他的回答模稜两可,让人摸不清真实意图。 这番话让一旁还心存希望的杨逍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仅是一个圆真他们就难以应付,如今又多一个重创韦一笑与庄錚的峨眉派青年高手,他们自知再无半点生机。 周顛忍不住骂道:“他娘的,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但不远处被藏在混元一气袋中的张无忌,听到来人说话的声音,却觉得颇为耳熟,像极了当初助他疗伤的林大哥。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燃起希望,若是林大哥,或许今日之事还有转机。 成昆笑意渐盛:“少侠客气了,峨眉与少林同乃佛门......“他正要继续拉拢,却被林平川打断。 林平川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只是好奇大师是从何处知晓明教密道的秘密......“这个问题直指要害,让成昆的笑容僵在脸上。 成昆闻言,神色不由一僵。这个秘密关乎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深的心结。他强压心中的不快,勉强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6 林平川早就料到成昆不会回答,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小昭:“小昭,你好奇这个秘密吗?“他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在与自家妹妹閒聊。 小昭闻弦而知雅意,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湛蓝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已然明白林平川的用意。 “江湖上曾经有个高手,绰號“混元霹雳手“成昆,他曾有一个师妹,两人青梅竹马,已有婚约。“林平川环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小昭身上,“在他少年时,本已將要与师妹成婚,却遭遇一个大人物横刀夺爱。小昭你不妨猜一猜,这位大人物又是谁呢? “小昭不知。“小昭已在密道中瀏览过阳顶天的密信,自然明白这个人是谁,但聪慧如她却是故意摇摇头。她明白林平川是要一步步揭开成昆的真面目。 林平川淡淡道:“这个人便是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在成昆眼中,自然是阳顶天依仗名声、权势横刀夺爱,收买其师妹的父母使其对婚约绝口不认,便强娶了他的师妹。 成昆脸色阴沉得似要滴下水来,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些往事他自以为隱秘至极,除了他与师妹外再无人知晓,此刻被这年轻人娓娓道来,怎能不让他心惊? 他强压怒气,想要弄清楚林平川的来意与来歷。这个年轻人知道的太多,绝不能留! 一旁的杨逍等人听到这里,虽然不明白林平川提起这些往事的用意,但也隱约猜到此事与今日之变有关。 林平川继续道:“后来他参加二人婚宴时即大为不忿,发誓要令阳顶天自食恶果。果然后来来了机会,阳顶天因教务繁忙分身乏术,阳夫人婚后本就鬱鬱寡欢,如此冷落之下,便与成昆旧情復燃,暗中相会,也把明教总坛地下暗道的秘密告诉了成昆.. ” 说到此处,林平川目光一转,落在成昆身上:“成昆,不知我说的可对? ,这话语虽轻,却如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成昆?” “你是狮王谢逊的师父,“混元霹雳手“成昆? 杨逍等人眼神里满是震惊。而最震惊的,莫过於藏身布袋中的张无忌。这番话在他耳中犹如平地惊雷,让他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成昆眼见身份被道破,眼中闪过一丝阴,面上却仍掛著温和笑意,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 66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原本合十的双掌猛然分开,右掌如闪电般直击林平川心口。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將毕生功力凝聚於一点,混元功沛然运转,掌风凌厉如刀,竟是存了一击毙命之心。这一变故突如其来,显示出成昆狠辣果决的性格。 林平川却似早有预料,不闪不避,右掌轻飘飘地迎上。双掌相接的剎那,竟无半点声响,仿佛只是寻常打招呼般轻触。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在场眾人无不心惊。 然而成昆却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內力自对方掌中涌来,自己势在必得的这一掌,竟如泥牛入海,被化解於无形。更可怕的是,一股反震之力顺著经脉倒灌而入,整条右臂顿时酸麻难当。 “噔噔噔“连退三步,成昆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他这一掌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硬接,这年轻人不仅接下,竟还如此轻描淡写!这份功力,恐怕还在他之上。 “好深厚的內力!“成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同时咬牙道,“阁下绝非峨眉派弟子,究竟是谁?” 林平川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淡淡道:“我又何时说过自己是峨眉派门下弟子?“他的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嘲笑成昆一样。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这个转折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成昆脸色阴沉:“阁下既非峨眉派弟子,莫非是与魔教有旧? “6 適才二人交手虽只短短一瞬,却让他气血翻腾,不得不暗中调息。 林平川淡淡道:“我与明教自然也没有旧,今日现身,也不过是不屑於你所作所为而已!“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屑於我的所作所为?“成昆瞪大双眼,咬牙道。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也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没错,瞧不起!“林平川语气平静,却带著雷霆万钧之力,“你既然觉得阳顶天横刀夺爱,就该堂堂正正击败他,將他狠狠踩在脚底下,以此来泄夺妻之恨。如此这般,才是男儿报仇该有的行径! 一旁杨逍等人闻言,虽觉得林平川言语对故去的阳教主颇有不敬,但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確有道理,故而眾人都是沉默不语。周顛有心想要反驳,却在说出一个“屁“字后,再也说不出下文。 “你以为我不想?“成昆突然悽然长笑,笑声中带著说不尽的悲凉与怨恨,“我与师妹本来是两情相悦,可阳顶天仗著明教教主的身份,浑然不顾比我师妹大了二十多岁,强行下聘娶亲! “但他娶了我师妹,却因教务繁忙,苦练武功,又偏偏冷落我师妹,所以才有了我和师妹相会的故事!“他的声音渐转低沉,似在回忆数十年前的往事,语气中带著刻骨铭心的痛楚。 “我师妹怕我偷下毒手,不断向我告诫,倘若阳顶天被我害死,她决计饶不过我。她说她暗中和我私会,已是万分对不起丈夫,我若再起毒心,那是天理不容!“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隨即被狠厉所取代。 林平川听到这里,却是摇摇头嗤笑道:“成昆啊成昆,你到了这时还要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藉口?“这一声嗤笑,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成昆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死死盯著林平川,仿佛要將这个屡屡坏他好事的年轻人生吞活剥。这一刻,他三十年的怨恨与愤怒,似乎都聚焦在了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 第134章 成昆,笑谈耳! 第134章 成昆,笑谈耳! 阳顶天与阳夫人之间的姻缘,细细想来確有一丝强求的意味。正值芳华的阳夫人被迫嫁给年长自己二十余岁的阳顶天,加之丈夫终日忙於教务、苦修神功,难免冷落了这位如花美眷,让她在深闺中鬱鬱寡欢。 然而若將这段悲剧全然归咎於阳顶天一人,却也未免有失公允。须知当年明教正值鼎盛,阳顶天武功盖世,威震江湖,多少名门闺秀梦寐以求能得他青睞。 林平川全然不理会成昆那噬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若当真对师妹情深义重,当年她出嫁之前,为何不敢带她远走高飞?江南烟雨,漠北风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说到底,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成昆闻言,面色顿时一僵,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林平川继续缓缓道来,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当年阳顶天迎娶阳夫人,虽说年岁相差悬殊,却是明媒正娶,合乎礼法。阳顶天身为明教教主,武功盖世,权势滔天,却並未强取豪夺,而是依礼下聘。真要追究,也该怪你那趋炎附势的岳父母,还有你这个懦弱无能的青梅竹马!” “你懂什么!“成昆咬牙切齿,双目赤红,袖中的双拳已然握得发白。这些陈年旧事被当面揭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林平川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我猜你定要辩解,说什么师妹不愿私奔,明教势大,你怕连累她遭追杀.....“他故意顿了顿,见成昆沉默不语,突然厉声道:“全都是狗屁!说到底,你就是贪生怕死,不敢与阳顶天正面对决!至於你那师妹,也是个心志不坚之辈,既不喜欢阳顶天,却在父母劝说下委身下嫁,甘做这明教教主夫人! ” “住口!不准你侮辱师妹!“成昆脸色铁青,指著林平川的手指不住颤抖。这一刻,他三十年来精心维持的高僧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揭穿真面目的可怜虫。 “难道我说错了?“林平川冷笑一声,言辞愈发犀利,“她既然与你早有婚约,为何不敢向阳顶天直言?这说明她心志不坚!既已嫁作人妇,为何还要与你私会?这说明她水性杨花..... “6 “你......“成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却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原来他早先已被林平川一掌震伤內腑,方才一直在强行调息。以他老谋深算的性格,本不该如此轻易被激怒。然而师妹是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可褻瀆的圣地,此刻听林平川如此羞辱,顿时气血翻涌,內息大乱。他踉蹌后退,勉强扶住身旁的石柱才没有倒下。 林平川见状嗤笑道:“你既然这般深情,当初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与阳顶天爭夺师妹?为何只会躲在暗处自怨自艾?说到底,你就是个没胆气的缩头乌龟,只敢等他死后才在明教兴风作浪! 成昆脸色煞白,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若是其他辱骂,他或许还能淡然处之,但一旦涉及阳顶天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便再也难以保持冷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仿佛要將林平川生吞活剥。 林平川摇摇头,语气中带著说不尽的鄙夷:“不,你不止是个缩头乌龟,还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66 成昆运足气力嘶声大喝:“你这小辈......又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林平川轻笑道:“难道不是吗?谢逊视你如生父,可你做了什么? ” 成昆仰天狂笑,状若疯癲,眼中流露出乖戾之色:“什么视我如父?全都是假的!他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师父?他的心里只有明教,只有阳顶天! ”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想我成昆一生不幸,爱妻为人所夺,唯一的爱徒也认贼作父,加入了我恨之入骨的魔教!我恨啊! “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那一夜,我逼奸了他的妻子,又杀了他全家老小。我就是要让他恨我入骨,让他来找我报仇!哈哈,我这个徒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衝动,从不会细想前因后果。” “我只需在江湖上消失,以他的性子,定会滥杀无辜逼我现身。果不其然,我那好徒儿在江湖上大开杀戒,轻轻鬆鬆就替我让明教树敌无数。这一点,我这个做师父的,可要好好谢谢他!” 说到此处,成昆癲狂大笑,笑声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他的表情扭曲,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杨逍等人听得心惊胆战,这才明白谢逊当年性情大变、滥杀无辜的真相。杨逍摇头嘆道:“你为了报復阳教主,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子,甚至不惜违背人伦,当真是丧心病狂! ” 周顛更是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你更不是东西的畜生!” 成昆森然一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自从师妹死去的那天起,我的心就死了。只要能覆灭明教,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时,成昆乖戾的目光忽然落在小昭身上。小昭被他那疯狂的眼神嚇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往林平川身后缩了缩,纤纤玉手悄悄拽住了林平川的衣角。她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写满了恐惧,仿佛受惊的小鹿。林平川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微微侧身,將她完全护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小昭心中一暖,恐惧也减轻了几分。 林平川淡淡道:“说到底,你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找藉口。你和你师妹本是一类人,只不过你早已丧尽天良,而她至少还保留著做人的底线。 6 他顿了顿,继续诛心之言:“她嫁给阳顶天,却在婚后与你私会,说明她不守妇道; 私下幽会却又告诫你不能加害阳顶天,说明她尚存良知;被阳顶天撞破私情后,她愧疚自尽,说明她终究还是个知耻之人。” 成昆眼中戾气稍缓,但隨即又冷哼一声,盯著小昭阴森森地道:“你年纪轻轻,又怎知我与师妹之间的海誓山盟?若是你身边这个小丫头被人夺走,你怕是比我还要疯狂!“他的目光在小昭身上流转,带著令人厌恶的阴寒。 林平川摇头道:“不,我与你不同。对付强敌,我自然会用尽手段,甚至不惜使用阴谋诡计。但我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自己的弟子!你要向阳顶天报仇,天经地义,但你用错了方法! ”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可知道,阳夫人当年为何心志不坚?因为她也在等,等她的师兄鼓起勇气带她远走高飞!可是你没有!你在阳顶天面前丧失了所有的勇气!所以在父母之命下,她只能嫁给阳顶天! 66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敢与阳顶天正面相爭!” 林平川步步紧逼,字字诛心:“我敢断言,就算今日你覆灭了明教,他日黄泉之下,阳夫人得知你的所作所为,只会痛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一个逼奸徒妻的畜生,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她早知道你是这等货色,必定会一心一意去爱阳顶天,而不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成昆面目狰狞,林平川这番话句句刺中他內心最痛处,让他几乎疯狂。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林平川忽然淡淡道:“以你的修为,现在应该已经能够提气运功了吧? ” 一旁的杨逍等人闻言,不禁相顾骇然。他们此刻尚且动弹不得,全身经脉被幻阴指的寒气所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移动。而成昆竟已能运气调息,这份功力確实深不可测。 韦一笑低声道:“这老贼的內功修为,恐怕不在当年的阳教主之下。 66 “你还不出手?“林平川突然冷喝,声音如惊雷般在大厅中炸响。 成昆身躯微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確实已经恢復了六成功力,只是忌惮林平川深浅难测,才一直暗中调息,想要恢復到最佳状態再出手。此刻被林平川点破,知道不能再等,当即暗运真气,准备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物体突然向他撞来。说不得等人认出那是装著张无忌的乾坤一气袋,都不由大吃一惊。周顛更是失声叫道:“这小子不要命了! ; 成昆纵身跃起,凌空一脚踢出。这一脚蕴含了他七成功力,足以开碑裂石。杨逍、韦一笑看在眼里,心中惭愧不已。想他们堂堂明教高手,此刻却要倚仗一个后生晚辈相救。 只听“嘭“的一声,成昆竟被布袋弹开,连退两步。他大吃一惊,不明所以。这布袋的韧性远超他的想像。 原来张无忌听到成昆自述罪行,怒不可遏。怒气引动九阳真气,在体內奔腾流转。真气无法外泄,使得乾坤一气袋渐渐膨胀起来。方才眾人都在凝神倾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此时张无忌只觉口乾舌燥,头晕目眩,体內九阳真气几欲爆体而出。若是布袋先破,他尚能脱困;若是真气先爆,只怕就要粉身碎骨了! 成昆见布袋古怪,又发掌击去。这一掌他用上了八成功力,掌风呼啸,气势惊人。然而这一次虽然又將布袋击倒在地,像个大皮球般滚了几滚,却依然未能將其击破。这情景本该十分滑稽,但在场眾人却无一人能笑出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关注著这场诡异的较量。 成昆连出数招,反被震得双手发麻。幸而他只是击在袋上,若是直接打在张无忌身上,以此刻张无忌体內充盈的真气,非要让他重伤不可。 见拳脚无效,成昆拔出匕首猛刺。谁知这布袋质地奇特,非丝非革,刀尖刺入只凹不破。连刺数刀,竟是毫无作用。成昆气得脸色发青,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状况。 一个圆球满地翻滚,方才还威风八面的成昆此刻却束手无策,这情景既诡异又可笑。 成昆余光扫过林平川,心知强敌在侧,不能再拖延。他运足真气,双掌猛然推出,这一击已然用上了十成功力。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布片四散纷飞,乾坤一气袋终於被两人的真气胀破。杨逍等人只觉一股炙热气流扑面而来,烟尘中现出一个衣衫槛褸的青年,满脸茫然。这青年正是张无忌,他此刻只觉得浑身舒畅,九阳神功终於大成。 成昆借反震之力,急向厅外掠去。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显然是要趁机逃脱。 但林平川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拦在他面前。成昆把心一横,右手双指如毒蛇出洞,直点林平川要穴。这一指蕴含著毕生功力,指风凌厉,足以洞穿金石。 林平川右手成爪,九阴白骨爪凌厉出击,直取成昆腕脉。这一爪诡异狠辣,指尖泛著幽幽青光。成昆应变奇快,化指为拳,混元功全力运转,霹雳拳刚猛无儔。同时左手施展小擒拿手,直取林平川肋下。这一招两式,显示出他丰富的实战经验。 林平川不闪不避,爪势忽变,五指如勾,在间不容髮之际扣住成昆手腕。两股內力相撞,成昆只觉一股至阳至纯的真气透体而入,竟將他苦修数十年的混元功尽数化解。 “好深厚的內力!“成昆心中骇然。他苦修混元功数十年,又兼修少林九阳功十余载,自信內力已臻化境,不想今日竟在这个后生晚辈面前落了下风。这股真气精纯无比,远在他的內力之上。 一旁观战的杨逍等人更是自瞪口呆。他们亲身领教过成昆的厉害,此刻见他竟被林平川轻鬆压制,无不震撼。 周顛喃喃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 成昆眼中凶光一闪,佯装施展擒拿手,暗地里已將幻阴指力凝聚指尖。这一指阴毒无比,专破內家真气,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指风阴寒,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林平川早已看穿虚实,神照经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金芒。待成昆指力及体的剎那,一股磅礴浩荡的纯阳真气轰然爆发。 “啊!“成昆惨叫一声,只觉一股炽热真气沿著经脉逆冲而上。他苦修多年的幻阴指力在这至阳真气面前,竟如冰雪遇朝阳,顷刻间土崩瓦解。这股纯阳真气所向披靡,將他经脉中的阴寒內力尽数驱散。 但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不绝於耳,成昆左掌骨骼寸断,竟被这股无可匹敌的真气压成一个肉球。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这一撞力道极大,连石壁都出现了裂痕。 原来这两股力道一阴一阳,恰好相剋。而林平川神照经早已大成,真气至阳至纯。成昆的幻阴指虽然歹毒,却如同冬雪遇到烈日,唯有消融一途。 眾人见成昆右臂寸断,化作肉球,无不胆寒。庄錚、韦一笑更是心惊,方才林平川若是对他们使出这等手段,他们焉有命在?庄錚低声道:“这位林少侠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 66 林平川见成昆竟未毙命,轻咦一声,淡淡道:“少林九阳功,倒有几分门道。 66 他方才並未留手,本以为成昆必死无疑,不想对方竟能硬抗一击。察觉成昆体內尚存一股阳刚真气,顿时明白了个中缘由。这少林九阳功果然名不虚传,在保命护体方面確有独到之处。 “你这是......什么......武......?“成昆面如金纸,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著林平川。然而话未说完,便身躯一颤,口吐鲜血,再无声息。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仿佛在诉说著不甘与仇恨。 大厅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第135章 张无忌,明教教主! 第135章 张无忌,明教教主! “林大哥! ” 从乾坤一气袋中脱困的张无忌回过神来后,瞧著不远处的林平川,终於从茫然中醒转,忙拱手称呼道。他此刻衣衫槛褸,但双目炯炯有神,显然九阳神功大成后整个人气质都为之一变。 “你我又见面了!“林平川淡淡一笑,目光在张无忌身上流转,似是早已看穿他体內的变化。 他早就知道张无忌藏身於乾坤一气袋中,只是碍於张无忌尚未得到原著中的造化,所以才不曾出手相助。至於张无忌的造化,便是九阳神功大成了。 九阳神功“这门武功堪称为旷世绝学,足以与林平川所修炼的“神照经“、以及少林寺的易筋经相提並论。 但它修炼大成的条件实在太过坎坷,必须熬过全身燥热自焚之苦,得名师帮助指点或友人帮助。打通全身上下所有几百个穴道,衝破全身上下数十处玄关,才算称得上大成。 不然便会像原著中觉远大师一般,他修炼“九阳神功“多年,但却一直不曾大成,只是积存九阳內力,不会施展运用,內力不会无穷无尽的循环自生,剧烈战斗后容易泄气过度致死。 而张无忌只所以能够“九阳神功“大成,便离不开乾坤一气袋自身的玄妙,以及成昆毫不留情的出手所致。两股力量,如同匯聚在一处,隔著乾坤一气袋好似刺激著张无忌浑身上下的穴道,待到乾坤一气袋炸裂,张无忌自然便將全身穴道打通,神功大成。 当然其中凶险之处,外人难知,但林平川却是清楚,如果乾坤一气袋提前炸开,张无忌固然能够脱困,但体內猛烈无比的九阳真气,势必会將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张无忌將死无葬身之地。 “成昆这恶贼,当真就这么死了?“而张无忌先是朝林平川行了一礼过后,目光则不禁望向了一旁突然气绝的成昆,不禁喃喃道。 他自小生在冰火岛,常常听及义父提起成昆昔年的所作所为,想及义父这一生悽苦无依,眼下被迫一人沦落至冰火岛。又想及父母歷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重归中原,却又被人武当山威逼至死。而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源於成昆这个狗贼,但眼下......成昆就这么简单死了! “死?“林平川闻言,则是轻笑一声,淡淡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这种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死掉呢? ” 话音刚落,一旁明明已经气绝的成昆身形突然动了,他趁著眾人分神之际,猛地翻身而起,身形如鬼魅般直衝厅外飞去。明明脸色煞白,宛若死人一般,但身影却是快得出奇,显然是在装死期间暗中调息恢復了几分功力。 这一幕无论是杨逍、还是韦一笑等人都不曾料到,张无忌自然也是慢了一拍。但见一道人影一闪,林平川已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只听成昆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了回来,重重摔在大厅中央。 “我成昆自问与你无冤无仇,尊驾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成昆嘴角渗血,仅存的右手捂住胸口,眼神明明凶戾无比,但语气却偏偏充满了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穷途末路,但仍想做最后的挣扎。 “为何?“林平川笑了。他身形飘入大厅之中,目光此刻却满是冰冷,淡淡道:“我这个人一旦出手,便不会给自己留隱患,像你这样的人,还是死掉最好!” 说罢,身形一动,已然飞至成昆眼前。成昆眼见求饶无用,当下右掌便凝聚仅存的真气向前轰然推出。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掌风凌厉,带著破空之声。 但林平川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扣住成昆手腕。只听咔嚓“一声,成昆右臂已被林平川活生生掰断,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成昆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而紧接著林平川的右手已紧紧按住他的头顶,一股磅礴內力汹涌而入。接下来只听“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成昆浑身上下的骨骼已被尽数震断。原本身形高大的他,在眾人的注视之下,逐渐开始缩小,最终竟慢慢缩成一个不成形的肉团,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林平川之所以能看穿成昆假死,则是源於自身所修绝学,其中在“九阴残篇“中便有一门闭气诀。加之成昆此人阴险狡诈,林平川本就对他有所警惕。况且原著中成昆在光明顶逃脱,途中遇到殷野王,二人交手,一死一伤。当时成昆的状態是中了青翼蝠王的寒冰绵掌,然后又被张无忌破了幻阴指,功力仅剩下了一层,然后逃去了密道。就算是他在密道之中能够有短暂的时间调节气息,但充其量也就是恢復个两三层的功力。也就是说只剩下两三层功力的成昆,依然能够將殷野王打的昏迷,而自己则趁机假死逃脱。对待这样的人,林平川自然不会小瞧对方,恰巧他身负闭气诀,自然一眼看出了成昆在装死。 而这时这一幕看得在场眾人无不胆寒,饶是杨逍、韦一笑等人见多识广,也不禁被成昆眼前的死状所震惊,甚至就连周顛这个浑人也被这一幕嚇得打了个哆嗦。放眼江湖,武功千奇百怪,但能让人如此痛苦,死状又如此悽惨,这还是头一例! 张无忌见到成昆如此悽惨死状,心中虽然觉得他是罪有应得,但还是有些於心不忍。 他自幼受张翠山、殷素素教导,心地善良,即便面对仇人,也不愿见其受如此折磨。 林平川环视四周,看著鸦雀无声的杨逍等人,突然开口道:“诸位,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说吗? ” 杨逍喟然道:“天下之道,无奇不有,今日得见尊驾,才知我等是坐井观天,小看天下人!“眼下虽然经过约莫一个时辰的调息,但他们一行人仍未从幻阴指的阴损真气下恢復过来,见到林平川谈笑间轻鬆掌毙武功远胜他们一筹的成昆。如此傲然武功,哪怕是他们一行人恢復过来,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几个人闻言也都沉默下来,的確如此。 “你们这些当中除去说不得、冷谦不爱杀人之外,你们剩下的每一个人,双手上都沾染无辜人的鲜血,这世上无论是谁杀了你,当真可以说得上是为天下除害!“林平川说道此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继续道:“今日明教种种,当真是要多谢诸位与谢逊一般,在外树敌无数,这才引来了六大派围攻明教光明顶! 66 杨逍、韦一笑等人闻言,虽然心中无惧,但却也多出一丝愧疚。其中亦如韦一笑,吸食人血,虽然是被迫为之,但却也明教增添了赫赫恶名。亦如杨逍,先是气死灭绝师太师兄不说,后又强行坏了纪晓芙的清白,这自然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举动。其他人如周顛、彭怀玉等人,这些年以来手中沾染了不知多少各派弟子,说上一句杀人如麻也不为过。 周顛道:“你武功高强,我周顛打不过你,但你这句话我周顛却是不服,人在江湖,哪能不死人,你手下杀过的人未必就比我周顛少? ” 林平川闻言淡淡道:“我自从入江湖以来,死在手中的人可谓是不计其数,但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的傢伙,从未乱杀无辜,我敢说自己问心无愧,你们能吗?” 周顛闻言,当下哑口无语。他这个人说道是个坏人,倒也不尽然,也曾做过不少好事,但也因为性子使然,义气之下杀了不少无辜的人。周顛如此。彭怀玉、杨逍、韦一笑等人自然也是无言以对。 杨逍嘆了口气道:“阁下要动手的话,还请速速出手!只是还请阁下能饶我那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出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魔教。“说到女儿,这位一向冷傲的光明左使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柔情。 韦一笑面无血色摇摇头嘆道:“能死在阁下这般高手手中,总好比死在成昆那个小人手中!“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如此,只是他早前就因与林平川交手,受了內伤,前不久联合眾人之力,驱散体內阴柔掌力,但又因与杨逍爭斗中,中了成昆的暗算,这就让元气本就大伤的他,更是不堪起来。 林平川闻言淡然一笑道:“好!既然你们有心赴死,我自然也该送你们一程!” “且慢!“但一旁的张无忌听到杨逍提及女儿时,不禁心中一动,想起当年纪晓芙女侠临终前的託付,以及多年前与杨不悔相依为命从江南赶赴西域崑崙的一幕幕,当下身影一动,伸出双手拦在林平川面前。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不悔妹妹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嗯,你是想要替他们求情吗?“林平川淡淡道。 此刻在他身旁的小昭,则是偷偷打量了林平川一眼,瞧出林平川语气虽然冰冷,但嘴角却隱隱藏著一丝笑容,当下似也明白了什么。这位公子乃是“金毛狮王“谢逊的义子,想及早前密道中阳教主所留的密信,聪慧如她自然就明白了林平川想要做什么。 “我......“张无忌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眼下面对林平川的质问,本想开口求饶的他,当下想及杨逍、韦一笑等人往日的恶跡,自然不由更是语塞。他內心挣扎不已,既不忍见死不救,又无法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辩解。 林平川淡淡道:“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便让开!” 张无忌犹豫片刻,內心中似也在有所挣扎,但良久后道:“林大哥,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更不想和你动手,只盼今日双方就能够罢手言和,揭开了过去的怨仇!“他言语辞意十分诚恳。他心中所想到的双方,正是已去世的父母,一边是父亲武当派的名门正派,一边是母亲天鹰教的邪魔外道。眼下林平川虽然身份不明,但从林平川与峨眉派结伴西行来看,明显是站在六大派一边,而张无忌为人本就宅心仁厚,又因为杨不悔与杨逍的关係,不能坐视对方赴死,所以只得开口相求道。 眼见张无忌如同原著中阻止灭绝师太屠杀五行旗弟子一般出来阻拦自己,林平川略感有趣摇摇头道:“仅凭你还拦不住我! ” 话音刚落,便身形一动,直接探手抓向最前方的瘫坐在地的杨逍。 “林大哥,不可!“张无忌见此,当下心中不由大急,意隨心动,下一刻便顿觉一股热气直奔小腹朝著全身蔓延,霎时间身形竟也追上了林平川。明白林平川武功高强,远非自己可比,但他又不能坐视杨逍死在眼前,思来想去只能出手逼林平川回身应敌。 他这一掌拍出,真气势如怒涛,直奔林平川汹涌而至。九阳神功大成的內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都被捲起。 瞧见身后掌力浑厚,林平川不经反笑,翻身右手轻迎。“轰“的一声巨响,二人掌力相交,张无忌就只觉一掌犹如碰到棉花一般,软绵绵的不说,更是让他心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当下正想收力,面孔却已涌上一股血红。身子更似断了弦的风箏一般,飞出数丈,砰的一声响起,直撞在大厅中的一根柱子上,喀喇喇几声脆响创出,数人联手才能环抱住柱子竟然多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裂痕直接蔓延进了地底。 林平川身影岿然不动,自光却是大盛,微笑道:“九阳神功,当真是名不虚传!“適才他能如此轻鬆击退张无忌,则是占了修炼乾坤大挪移的关係,不然以张无忌如今的修为,想要在不伤他分毫的情况下逼退,那就要费一些时间了。 张无忌闻言心头一颤,他身体本在剧颤,全身发烫,难受至极,突然听闻林平川这句话,不由更是已经,失声道:“你也知道...九阳神功,莫非你也......“想及林平川那近乎同源的內力,张无忌心头不由多出一个胆大的猜想。 林平川摇摇头道:“我所修炼的內功,乃是神照经,与你修炼的九阳神功同属阳刚一脉的功法!” 而一旁眾人见到张无忌与林平川硬拼了一掌,居然不曾身负重伤,当下心中也是大惊,只是又有些难以理解。毕竟张无忌修为如此深厚,但身手又为何如此不济? “你还要拦我?“见到张无忌依旧不愿意让开,林平川语气虽冷,但嘴角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还望林大哥恕罪,无忌不得不做!“张无忌气息逐渐恢復,摇了摇头答道。他站直身子,虽然衣衫槛褸,但目光坚定,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林平川微微一笑,下一刻右手轻飘,好似轻轻拂来一样。但这一掌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无穷变化,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滯。 但瞧见这一幕,张无忌眼露凝色,作为接近林平川修为的人,他自然察觉这一掌的厉害,当下也收起所有心思,深吸一口气猛然向前推出右掌。他这一掌相较於林平川,犹如一堵墙一般当头压来,掌力可谓是沛然莫敌,迅猛浑厚。 这一幕落在杨逍等人眼中,当下自是无不骇然,自觉若是换做自己绝技挡不下这一掌,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林平川笑容依旧,只是身形轻轻向后飘去,好似不占半点尘埃,但张无忌脸色涨红,犹如喝醉了一般,身形摇摇晃晃连连向后五六步。不过他每退出一步,气色就有所好转,待到退到第六步时,神色便近乎了一小半。 其实二人相较,若论內功,神照经与九阳神功是难分高下,但若论武功,张无忌便远远不及林平川了。更不提林平川已经修炼明教至高绝学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不说,更是在自身力道运用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如今的张无忌自然远远不及。 待到张无忌调息稳固气血之后,又起身牢牢挡在了杨逍等人身前。 杨逍见状,摇摇头道:“张公子,我们深感你的大德!你英雄仗义,人人感佩,但不必为了我们招惹这等强敌! “6 当年他与张无忌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张无忌年龄尚幼,又不曾说出姓名,眼下自然没能认出来。 张无忌闻言却是不曾退缩半步。 瞧见这一幕,林平川淡淡道:“仅凭你如今的武功,还远不及我,你確定还要拦我? ” 张无忌苦笑道:“我自知远非林大哥对手,但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林平川道:“仅凭你一人之力,想要化解双方多年的恩怨,除非你是武林至尊,要么便是明教之主?” 张无忌心念一动,问道:“请问是明教之主便怎样?” 林平川缓缓道:“你若是明教之主,以你的心地,定然能约束明教教眾,加上你与武当派的关係,说不定还真能化解双方恩怨!“但下一刻瞧了瞧不远处的杨逍等人,又摇摇头道:“可惜以你的性子,自然不愿意介入江湖爭斗,况且杨逍等人不久前为了教主之位大打出手,他们这些人又怎会甘愿推举你这一个外人?” 张无忌闻言,张了张口,却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他內心矛盾重重,一方面不愿捲入明教纷爭,另一方面又不能见死不救。 而一旁杨逍、韦一笑等人闻言,突然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下明教已到了存亡之际,张无忌虽然並未加入明教,但想及他与狮王谢逊、以及鹰王的关係,实则已算是半个明教中人。至於他的武功,適才他能与林平川交手,眾人都亲眼目睹,都明白换做自己远远不能及也。 片刻之间,杨逍与韦一笑二人心头已下定了主意,齐声道:“张公子,还请你暂代我教主之位!若明教能渡过此劫,我等定然誓死不忘,日后生死相隨,听从公子您的吩咐!” “这......“张无忌闻言却是陷入挣扎之中。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教主,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担,只觉手足无措。他看向林平川,又看向满眼期待的明教眾人,內心天人交战。 一旁的小昭看到张无忌还在犹豫,突然开口道:“这位公子,倘若你若是不愿意,恐怕用不了多久光明顶上就要血流成河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敲在张无忌心上。 “啊!“张无忌闻言身体一颤,想及已经来到光明顶的诸位师伯,以及外公、舅舅等人,脑海中不禁浮现了几人悽惨的死状,不由失声惊道。这个想像让他不寒而慄。 “我......我......“张无忌犹豫良久,却还是下不定主意。他天性不喜爭斗,更不愿承担如此重任,但眼前的局势却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此刻杨逍等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已经勉强行动,眼见张无忌还在犹豫,当下与韦一笑对视一眼,二人便同时朝著张无忌行礼道:“杨逍、韦一笑,拜见张教主!” 话音刚落,说不得、庄錚等人也忙同时行礼,一旁周顛口中虽然在骂骂咧咧,但唯独他磕头的响声最大。 他这个为人虽然混帐,但却並非是不明事理,如今见到杨逍、韦一笑二人为了明教存亡,都不惜放下个人恩怨与尊严对张无忌一个小辈下拜行礼,他又怎能不顾全大局呢? “无忌一介晚辈,只能尽力而为!“眼见眾人朝他行礼,张无忌手忙脚乱,当下只得答道。他虽然应承下来,但心中仍是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林平川见此突然道:“你眼下虽然暂且代了明教教主之位,但修为尚可,武功却是一般,凭你如今的武功,想要化解六大派与明教的恩怨,却是远远不够! 7 张无忌闻言,自然顿觉林平川所言极是,但眼下他已无计可施。突然间心中一动的他,便恭敬朝著林平川行礼道:“还请林大哥指点! 66 林平川淡淡道:“明教密道中有昔年阳顶天所留绝学“乾坤大挪移“的经文,你既然暂代教主之位,便可下密道去修炼,以你如今的修为,定然可將那“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七层,到时候有余力化解双方恩怨! 66 杨逍似是有所明悟,突然道:“且慢!林公子你是如何得知我教隱秘?” 林平川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是在密道得见“乾坤大挪移“的经文,见猎心喜之下,便练成这门绝学。不知杨左使对此有意见不成? 66 杨逍等人闻言心头大震,当下也明白了林平川为何对成昆举动知之甚详的原因了,但眼下他们也知形势比人强,只得噤口不言。 唯独周顛一人骂骂咧咧,但林平川右手食指隔空轻点,便见相隔数丈之外周顛身形一僵,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眾人见此,心中更是一惊,当下更是明白自己与林平川修为的差距。 林平川淡淡道:“若非我修炼了你明教绝学,不愿自己欠了人情,不然你们早就死在成昆之手了,你们若是对此有异,日后大可来寻我霉头,只是到时候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 杨逍等人闻言,自然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心中还是隱隱有著憋屈之感。 见到眾人沉默,林平川继续道:“阳顶天死前曾留书信,说可以以谢逊为副教主,你既然为谢逊义子,自然担得起这教主之位,到时候你可將这封书信带出!” “多谢公子告知!“听到阳教主生前还曾有书信留下,眾人不禁心中一震,杨逍苦笑一声主动朝林平川行礼道。 “你无需谢我!“林平川摇摇头。目光下一刻落在张无忌身上,然后道:“事不宜迟,你且跟我来,我带你去密道! 66 > 第136章 倚天屠龙,武穆遗书。 第136章 倚天屠龙,武穆遗书。 月色如霜,静静洒落在光明顶的亭台楼阁之间。林平川与小昭並肩而行,张无忌缓步跟在二人身后,三人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夜风拂过,带来几许凉意,却吹不散张无忌眉宇间的忧色。 不过数息功夫,一行三人已行至一处清幽小院。院中几株寒梅悄然佇立,暗香浮动,为这清冷的夜色平添几分雅致。不远处厢房的窗欞透出温暖的烛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张无忌环视四周,但见院落整洁,花木扶疏,不由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林大哥,我们究竟要去何处?” 林平川步履从容,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淡淡道:“不急,马上就到了。” 他话音方落,忽闻破空之声骤起。但见两道倩影自窗中飞掠而出,身形灵动非常。其中一女子身法奇快,宛若游鱼,直扑林平川而来。寒光乍闪间,一道凌厉剑光已疾刺向林平川胸口。 “是谁?”那女子娇叱一声,剑势更疾。 林平川却是微微一笑,右手袖袍轻拂,二指不急不缓地点在剑光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光应声而散,一柄短剑脱手飞出,落在数丈之外。那女子只觉右臂如遭雷击,一阵酸麻,竟是再也抬不起来。 另一女子见状,纤腰一扭,身形如鬼魅般转至林平川身侧,玉手轻挥,直拂向他面门。不料她的手方至半途,便被张无忌牢牢握住。 “不可,离妹!”张无忌急声道。 原来这女子正是殷离。她与张无忌先后被韦一笑与说不得擒住,因她身份特殊,便被杨逍安置在这小院中暂住。昨夜杨不悔被人点了穴道昏迷不醒,殷离便与她同住一处,彼此作伴。方才听到院中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二女这才闪身而出,出手抢攻。 “是你,无忌哥哥!”殷离见是张无忌,语露惊喜。她与张无忌先后被擒,並不知张无忌一直留在光明顶上。 “无忌哥哥?”一旁另一名少女闻声身形微颤,语气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她虽还未看清来人面貌,但已从殷离口中得知张无忌下落,此刻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心头更是震动不已。 “是我,不悔妹妹!” 张无忌一手仍握著殷离的手,目光却已转向一旁的杨不悔。但见眼前的少女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容貌间隱隱有当年纪晓芙的影子,只是眉眼间的倔强神情,倒与杨逍颇为相似。 杨不悔也正仔细打量著张无忌。自从与林平川分別后,张无忌在启程前特意沐浴更衣,割去了满头的乱发与鬍鬚,露出了本来面目。虽然相较於幼年时,他的容貌身形都有了不小变化,但又怎能瞒得过曾与他同甘共苦、从中原一路相伴至西域的杨不悔? 不过数息之间,她便认出了来张无忌。 张无忌心知林平川武功高强,唯恐杨不悔再与他动手,忙解释道:“不悔妹妹,这位是林大哥,他曾多次相助於我————” “林大哥,你也来了?”殷离这时也认出了一旁的林平川,惊喜叫道。 林平川轻轻頷首:“殷姑娘。” “他们是————”杨不悔目光在林平川与小昭身上流转,隱隱觉得其中一名女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林平川见杨不悔打量自己,微微一笑道。 “你是————”杨不悔面露疑色。 林平川淡淡道:“你莫非忘了昨夜之事?” “是你?”杨不悔心中一惊,下意识向后退出一步。 “小昭见过小姐。”一旁的小昭缓步上前,朝著杨不悔盈盈一礼。 “是你这个丫头!”杨不悔心头剧震,身形向后一掠,当即拾起方才落地的长剑。 “无忌哥哥,小心,这二人是奸细!”杨不悔目露警惕,紧盯著林平川二人,急声催促。 “不悔妹妹!”张无忌身形一动,已轻轻按住杨不悔握剑的右手,嘆了口气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位林大哥绝无歹意。” 小昭轻声道:“小姐,你总是疑心我要害你。但昨夜我若要取你性命,不过举手之劳,可见我並无此意。” 此言一出,杨不悔顿时语塞。 张无忌见状,忽然道:“不悔妹妹,杨左使在厅上受了伤,你快去看看吧。” “我爹受伤了?”杨不悔闻言一惊,目光下意识瞥向林平川,眼中怒火闪现,“莫非是你所为?” 张无忌忙道:“不悔妹妹,杨左使的伤与林大哥无关,你还是快去大厅吧。” 自从目睹林平川炮製成昆的悽惨一幕,张无忌至今心有余悸。如今见杨不悔虽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脾气却与纪晓芙姑姑温婉的性子相去甚远,反倒像极了杨逍的孤傲,唯恐她冒然出手得罪了林平川,这才想先行支开她。 杨不悔闻言,心中本就牵掛父亲安危,又深深看了三人几眼,这才点头道:“无忌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回头再见。”说罢,身形一展,已向著大厅方向奔去。 “你隨我来。”林平川见杨不悔离去,身形微动,已飘入杨不悔的闺房之中。 他当著张无忌与殷离的面,轻轻转动床榻下的机关,打开了密道入口。林平川看了一眼殷离,道:“此处便是明教禁地所在。你既將继任明教教主,自然可以下去,但殷姑娘需留在上面。” 殷离听闻自己心心念念的无忌哥哥竟要接任明教教主,惊喜之下,反倒忽略了林平川话中其他含义,微笑道:“无忌哥哥,你先下去吧,我在上面等候。” “小昭,你也留在上面。”林平川转向身旁的小昭,轻声吩咐。 “公子,小昭知道了。”小昭乖巧点头。 下一刻,隨著林平川扭动机关,他与张无忌二人便一同坠入了密道之中。 二人高举火把,在林平川引领下,很快来到当年阳顶天夫妇殞命之处。瞧见两具相拥的骸骨,张无忌这才確信林平川所言非虚。 “阳顶天所留书信便在此处。”林平川指了指阳顶天的骸骨。 张无忌目光一动,果然见那骸骨旁放著一封书信。他小心取出展开,细细读来,这才知晓当年阳顶天与阳夫人的死因,確与成昆有关,与林平川所说一般无二。 当下不由摇头嘆息:“阳夫人实在是————唉,她若是心中一直有著成昆这个人,原不该嫁给阳教主;既已嫁了阳教主,便不该再与成昆私会。” 林平川闻言,却是轻轻一笑。爱恨情仇,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参透? 片刻后,林平川淡淡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放眼天下,能与你匹敌者不过寥寥数人。但你可知,为何在我手下却走不过数招?” 张无忌沉吟道:“或许是我资质愚钝,不通武学至理。” 林平川摇头道:“九阳神功这等绝世奇功都能被你练成,若你还算资质愚钝,这天下恐怕就没有聪明人了。归根结底,是你未曾学过高深的运劲法门,即便身负千钧之力,不知如何运力对敌,也是枉然。” 张无忌细细思量,也觉林平川所言在理。他这半生所学武功,大多得益於义父谢逊早年传授。待他与父母回到武当后,又因身中玄冥神掌寒毒,体虚无法练武,自然接触不到什么高深武学。 林平川指了指阳顶天手中的羊皮卷,缓缓道:“这便是明教的至高绝学乾坤大挪移”。你既已练成九阳神功,修炼这门绝学自是水到渠成。” 眼见这门绝世武学近在眼前,张无忌却又犹豫起来。 林平川道:“你若不修成这门绝学,明日如何化解双方恩怨?若不修成这门绝学,日后如何压服明教群雄?” 张无忌摇头道:“我只想化解双方恩怨,至於继任教主之位,並无贪念。” 林平川闻言不禁失笑:“张无忌啊张无忌,你当真天真得可以。你若不继任明教教主,如何確保六大派与明教再无廝杀?你若无这教主之位,如何化解殷离与她父亲殷野王的恩怨?你若不任这教主,何人能压服明教这群鬼魅魍魎?” 张无忌目光转向林平川:“但林大哥你武功高绝,定能胜任。” “我无心於此。”林平川断然摇头。 “可是————”张无忌还想再劝。 林平川缓缓道:“你性子宽厚,若由你继任明教教主,必能缓和六大派与明教的关係。加之你与武当、天鹰教渊源颇深,这也是你继任教主的一大优势。唯有你最適合这个位置,若是换了旁人上位,难免又要与六大派起衝突。” 张无忌闻言,陷入沉思。 林平川语气转冷:“你只有一日时间,趁早修成这门绝学。若明日正午之前还未练成“乾坤大挪移”,就休怪我对杨逍、韦一笑二人无情了。” “林大哥!”张无忌心头一震,急欲相劝。 林平川淡淡道:“元廷暴虐,视我汉人为猪狗。明教弟子眾多,天下反元义军大多都是明教成员。若你不能练成神功,令教眾心服口服,便无法约束他们,届时难免再与六大派纷爭不断。双方相爭,两败俱伤,还谈何光復中原?” “但是————”张无忌张口欲言,却在听到“光復中原”四字时,生生將话咽了回去。 身为汉人,他自然清楚在元廷统治下,汉人是何等的艰难处境。 林平川道:“若你不能服眾,我自会替你收拾残局。少了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父子,六大派或可罢休,届时明教方能专心反元。 张无忌苦笑道:“林大哥,容我思量片刻。” 他从未想过要肩负如此重任。 林平川缓缓道:“若你练成这门神功,自能压服明教眾人。届时我自会酌情处置。” 他太了解张无忌的性子,宽厚仁和却又优柔寡断。原著中他继任教主本就是意外,眼下若不给他些压力,以他的性子即便当了教主,也必会犹豫不决,时刻想著退位。唯有让他明白民族大义与正邪恩怨的轻重,他才能真正认识到明教教主之位的重要性,不再逃避。 林平川又道:“有一事需你知晓。” “林大哥请讲。”张无忌道。 林平川淡淡道:“你义父谢逊早年为逼成昆现身,滥杀无辜,亲手害死了灭绝师太的兄长。若你想化解两派恩怨,日后需亲往冰火岛一趟,將屠龙刀送至峨眉。” 张无忌闻言心中一凛。他自然知晓义父当年造下的杀孽,只是心中存疑:峨眉已有倚天剑,为何还要索要屠龙刀?莫非也是为了那“武林至尊”的虚名? 林平川见他神色,知他误解,接著道:“倚天剑与屠龙刀中暗藏一桩隱秘,乃是当年郭靖郭大侠与黄蓉黄女侠铸造时所留。倚天剑內藏二人毕生武学精要,屠龙刀中则是南宋岳元帅的百胜兵法《武穆遗书》。若要推翻元廷,此书不可或缺。” 张无忌这才恍然大悟,当下沉声道:“既然如此,请林大哥放心,无忌定当亲往冰火岛取回屠龙刀。” 林平川缓缓道:“我知你至诚至信,自然不会疑你。只是你看这短短三十年间,明教因群龙无首,杨逍、韦一笑、谢逊等人便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若你不愿久担教主重任,最多不过十年,明教又会与各派爭斗不休,死伤无数。届时你苦心化解的恩怨,也將付诸东流。所以我希望你铭记此事,莫要重蹈覆辙。” 张无忌听到这里,神色渐趋凝重。他原本觉得自己年纪尚轻,不堪教主重任,此刻听闻明教与六大派恩怨的始末,这才感受到肩上担子之重。他望著密道中跳动的火光,终於缓缓点头:“林大哥,我明白了。 7 他伸手取过羊皮卷,目光坚定起来。既然这是他的责任,他便不能再逃避。为了化解恩怨,为了光復中原,他便必须担起这个重任。 第137章 正邪齐聚光明顶! 第137章 正邪齐聚光明顶! 林平川之所以会如此煞费苦心,出手相助张无忌,很大一部分都是出於中原抗元大局的考量。 自南宋覆灭以来,元廷统治癒发残暴,加上天灾不断,赋税沉重,有明教成员组成的义军屡次在中原各地掀起反抗元廷的义举。若是任由六大派与明教上下在光明顶进行火拼,到时候且不论胜者是谁,都会让元廷坐拥渔翁之利。 眼下明教势大,又在中原各地屡次行起反元大旗,牵制了太多元廷的精力。倘若明教一朝覆灭,接下来六大派一个都逃不掉元廷的清算。这並非是林平川危言耸听,而是自郭靖黄蓉夫妇以身殉城之后,中原武林自此便落为一盘散沙。 自鲁有脚被霍都暗害之后,丐帮之后也选出了耶律齐为新任帮主。但他无论是人望还是武功,且不说远不如黄蓉,就连鲁有脚也颇有不及。毕竟他是契丹人身份,而元廷之內便有不少契丹人效力,其父耶律楚材早年还是大元的高官之一。隨著襄阳城破之后,仅凭耶律齐夫妇未必能让丐帮上下归心。 加上郭靖夫妇多年以来,在襄阳城携手江湖同道抵抗蒙古南下的先例在前,隨著元廷占据了中原,丐帮自然首当其衝最先受到打击。到了倚天之时,丐帮偌大一个门派,存在感薄弱不说,居然差点被成昆的好徒弟陈友谅鳩占鹊巢。若非黄衫女看在故人情分出面,不然还当真要被陈友谅所得手,由此可见丐帮势衰之极。 而在江湖上少了丐帮来挑大樑,其他所谓名门大派,对於驱逐韃虏,光復中原之说,自然是提也不提。君不见武当与少林两派,多年以来也只是明哲保身。江湖上的事情可以掺和,但一旦涉及到什么驱逐韃虏,光復中原,几乎是有多远便走多远,唯恐惹祸上身。 唯独一个峨眉派倒是还多少谨记著郭襄女侠所留下来的遗训。至於其他门派,自光全然盯上“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这句话。当年郭靖黄蓉夫妇二人,为了让后人铭记驱逐韃虏,光復中原之志,於是特地传下了这句话。其中“屠龙“之意,便是靖蓉夫妇期望有缘人得之,推翻蒙古政权,杀死蒙古皇帝,光復汉族人的江山。 但这些人的眼中,全然只盯著那一句武林至尊“。谢逊如此,其他人亦然如此。当然,唯一不同的是,谢逊是为了復仇。 翌日,朝阳初升,光明顶上却笼罩著一层诡异的气氛。 不知是出何等原因,原本据守各处险隘的五行旗成员、天鹰教弟子,都在一夜间离奇消失不见。这反常的举动引得各派心存疑虑,但眼见魔教贼子离奇撤退,一番探查之后,六大派还是率眾直向光明顶而来。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与林平川无关,而是杨逍等人与五行旗、天鹰教三方商议的结果。因为短短一夜的功夫,还不足以让杨逍、韦一笑的伤势尽数痊癒。而六大派又来势汹汹,其中高手更是多不胜数。亦如自大如杨逍,即便不曾受伤,也不敢说可以应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武当派人数虽少,却来了武当五侠:峨眉派由灭绝师太亲自带队:崑崙派的“铁琴先生何太冲夫妇武功不凡,杨逍也曾亲自领教过:至於峒派来了峒五老:华山派则是由掌门鲜于通亲自带队。但这其中还不提由空智、空性二人带队的少林寺。 须知少林寺素有“见闻智性“四大神僧之称。其中空见神僧修为通神,当年一片好 心,为了化解成昆谢逊这对师徒的恩怨,主动以血肉之躯承接谢逊拳劲。前十二拳均用神功反震未伤分毫。谢逊佯装自尽诱其救援时,突施七伤拳致其內臟震裂而亡。此番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少林寺有两大空字辈神僧率队,由此可见少林寺对覆灭明教之心之盛。 这一次六大派携手齐聚光明顶,自然都是与明教有著新仇旧怨,近乎都是想来报仇雪耻,同时彻底清剿魔教总坛。 通往光明顶的小路上早已匯聚无数人群,正快步朝著光明顶赶去。此刻若有人在高处俯瞰,便可以亲眼目睹人潮涌动的壮观之处。刀剑在朝阳下闪著寒光,各色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而隨著日头渐高,不仅是六大派匯聚的人手愈来愈多,就连明教五行旗、天鹰教的成员也纷纷齐聚一处。他们多年以来互不往来,恩怨不断,但眼下却不得不齐聚一处,共同抵御六大派,实在让人大感世事无常。 杨逍等人见到六大派携手现身,即便伤势不曾痊癒,却也不得不提前现身,在广场另一侧备好椅子静等六大派高手现身。幸好“白眉鹰王“殷天正与其子殷野王二人也先六大派一步,直接提前赶到光明顶。 殷天正与殷野王父子二人刚一现身,便瞧出杨逍等人气色似有不对,不禁眉头紧皱。 殷天正那双白眉下的锐利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诸位这是..... ” 而殷野王目光落在庄錚身上,眼见他见到自己父子前来,依旧静坐在椅子纹丝不动,不由讽刺道:“庄旗使好大的架子,莫非还要我们父子先要向你行礼不成?“五行旗与天鹰教宿怨太深,哪怕是眼下大敌压境,殷野王见到庄錚如此托大还是不留情面讽刺道。 庄錚冷哼一声道:“庄某人自入教起,便只会向阳教主与教中兄弟行礼。至於阁下......眼见友军遇险不动如山,在下可是不敢高攀!“前日五行旗与峨眉、崑崙、华山、武当四派廝杀,身陷险境,天鹰教三队援兵在旁不动如山的一幕,他可是没有忘记。 说不得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道:“今日六大派联手围攻我明教,我等需全心全力,方能保护我明教基业不失!“听到此处,殷野王、庄錚等人只能开口称是。但殷野王与庄錚二人之间的脸色,却是没有太多好转。双方之间恩怨之深,绝非一日之寒,想要仅凭说不得一句话,就要化解双方之间的恩怨,自然是难如登天。 不过好在眼下大敌在前,双方还能暂且放下纠葛,短暂合力一处。 殷天正眉头紧皱道:“杨左使、韦兄弟,你们神色萎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离开光明顶多年,但却知道杨逍性情高傲,当年阳教主尚在时,便与各方交情浅薄。 眼下见到他与韦一笑神色如此,当下便猜到了二人早前定然大打出手。 韦一笑闻言苦笑道:“殷二哥,此时一言难尽,待到大敌退后,我再逐一详细告诉你经过吧!“他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虚弱,显然內伤未愈。 杨逍闻言突然嘆了口气道:“鹰王,有一件事你需知晓,早在昨夜,我与蝠王、五散人、五行旗便合力推举你的外孙担任本教这一代的新教主了! ” “外孙?新教主?“突然一时间听到信息量如此之大的消息,殷天正不由身形一震,眼露惊讶道:“是无忌孩儿吗?且慢,杨左使,无忌孩儿如何能担任我教教主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彭怀玉闻言嘆道:“鹰王,你生了一个好外孙!“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显然对张无忌颇为认可。 杨逍明白殷天正自然对此感到震惊,当下继续答道:“张教主內力深厚,我等远不能及,於是便联手推举他担任教主大位!” 殷天正此刻沉声追问道:“杨左使,你切莫誆我,无忌孩儿久被寒毒折磨,又为此离奇失踪多年,你当真確定是他?“想起那个自幼受苦的外孙,殷天正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韦一笑苦笑道:“事关我明教根基,我等怎敢对此马虎,殷二哥放心便是!” 见到杨逍、韦一笑二人难得立场统一,殷天正心底里却是犹如掀起无边巨浪。韦一笑倒还好,但杨逍为人孤傲,极少看得起別人。当年阳教主失踪过后,为此他便与眾人闹得都不痛快。但眼下他的语气却是如此诚恳,实在是让殷天正意外不已。 而一旁五行旗、五散人的態度,也更是令他吃惊。难道无忌孩儿在这失踪数年里,竟然修炼一身绝世武功回来? 明白殷天正心中困惑渐多,杨逍摇了摇头,便將不久前光明顶上所发生的事情,短暂敘述了一遍。听到林平川一人先后重伤韦一笑、庄錚等人后,又一人解决了让明教八大高手差点全军覆没的成昆,以及后来眾人推举张无忌为教主的经过,殷天正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殷天正摇头道:“即便有无忌孩儿,想要彻底化解六大派间的恩怨,却还是难如登天!“他深知明教与各派积怨已深,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眾人闻言沉默不语。此刻他们都想到了早前林平川所言,明教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实则与今日光明顶在座的各位都脱不开关係。其中谢逊树敌无数,韦一笑、杨逍二人也不例外。今日六大派匯聚於此,其中大半人便是特地为了他们三人而来。 杨逍、韦一笑闻言默然,良久嘆道:“只要化解本教此次劫难,纵是身死那也无妨!“这番话出自一向孤傲的杨逍之口,更显悲壮。 殷天正闻言长嘆一声道:“那无忌孩儿眼下尚在何处? ” 杨逍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杨逍答道:“眼下张教主正在修炼本教镇派神功,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本教神功?“殷天正与殷野王父子二人闻言,不由吃了一惊,同时感受到在这短短数日间,光明顶所发生的事情之多,变化之快。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便听不远处有人来报,说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已到了!眾人闻言,神色不由一肃。眼下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当属这三派实力最盛。眼下三派已至,其余三派自然也不远了。 就在眾人心中思索之际,远处的广场上边已多出和尚、道士的身影,队伍之中自然也有峨眉派弟子的身影。但在此刻峨眉派一眾弟子之中,却无灭绝师太的身影,相反一眾峨眉派弟子则是由其大弟子静玄带队。这一幕固然令人意外,但静玄师太在江湖名声不小,辈分足以与华山、崑崙两派掌教论交,倒也不算突兀。 1 与此同时,在光明顶之下一处人跡罕至的孤崖之下,却多出了三个人身影。山风呼啸,將三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平川,她是......“灭绝师太冷眼扫过林平川身旁的稚气满满的小昭,语中存疑。 她的目光如电,在小昭身上细细打量,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林平川缓缓道:“前辈,她是紫衫龙王的女儿小昭。” “紫衫龙王?“灭绝师太闻言心中一震,当下望向小昭的目光多出一丝冷意。 似是感受到灭绝师太的目光,小昭心头莫名一凉,下意识躲在了林平川身后。她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林平川道:“我与紫衫龙王已有了约定,此次六大派与魔教之爭,她並不会介入。而且若非小昭相助,晚辈也不会得以窥见一场足以引动整个天下的阴谋!“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引动天下的阴谋?“灭绝师太眉头紧蹙,似是有所怀疑。她执掌峨眉多年,对江湖上的阴谋诡计见得多了,但能被林平川如此重视的,定然非同小可。 林平川见此,便缓缓將成昆的阴谋尽数说了出来。他从成昆与阳顶天的恩怨说起,讲到成昆如何利用谢逊復仇,如何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又如何挑动六大派与明教之间的恩怨! 听到林平川提起谢逊只所以在江湖乱杀无辜,居然一切都是源於成昆痛恨阳顶天横刀夺爱,进而才有了谢逊后面的故事,灭绝师太脸色虽然冰冷,但心中已经信服了林平川所言。 只因当年明教行事虽然诡异,但却与六大派间並无任何恩怨。那谢逊却好似一夜间发狂了似的,在中原各地乱杀无辜,並且每次过后都会署上成昆的名字。而她兄长方评武功一般,也与谢逊素不相识。她当初听闻兄长噩耗之后,心中痛恨之余,也有所疑问。眼下这一切便得到了解释。 林平川淡淡道:“我查出成昆背后似有元廷的影子。” 灭绝师太眸中神光一闪,语露凝色道:“平川,此话当真?“她的话刚说完,眼中的震惊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是元廷在背后操纵,那么六大派与明教的这场血战,后果將不堪设想。 第138章 恩恩怨怨,武林至尊! 第138章 恩恩怨怨,武林至尊! 光明顶上,风声肃杀。 少室山僧眾以空智神僧为首,列阵於东。武当派门人则在宋远桥率领下,肃立於西。 两派之间涇渭分明,相隔十余丈,彼此自光相接处,寒意凛然。这其中的恩怨,还要追溯到十余年前的武当山上。那时张翠山携妻殷素素自海外归来,以少林为首的各派得悉消息,竟在张三丰百岁寿辰之际登门逼问谢逊下落,致使张五侠夫妇自刎於寿宴之上。自此,武当与少林便结下了难以化解的心结。 更不必提七八年前,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寒毒侵体,命在旦夕。武当派因只得觉远大师部分《九阳真经》传承,张三丰不惜以百岁高龄,亲自携徒孙前往少林,恳求双方交换经文以救无忌性命。谁知这般慈悲之请,竟被少林当场回绝,也断了近年来双方可能缓和的最后机缘。 西首,崑崙、华山、峒三派的首脑人物也已到齐。何太冲夫妇面色凝重,华山二老窃窃私语,崆峒五老则不时交换眼色。他们眼见明教突然放弃天险,放任六大门派齐聚总坛,心中不免疑竇丛生,唯恐其中暗藏诡计。眼下各派虽已齐聚光明顶,却都存了观望之心,谁也不愿率先发难,平白折损自家实力。 光明顶前的广场上,人潮涌动,各派弟子私下议论纷纷,却始终无人敢率先挑头。 殷天正余光扫过身后,见杨逍等人面色苍白,显然功力未復,当即长身而起,飞身落在广场正中央。他目光如电,环视四周,双手抱拳,声若洪钟:“诸位今日齐聚我教总坛,本该尽地主之谊。但老夫知道诸位各有目的,那些虚礼就免了。” “然而今日率队的,无一不是各派掌门或宿老。若是非要在此拼个你死我活,届时两败俱伤,只怕.. “,不待白眉鹰王说完,崆峒派中一个矮小精悍的老者纵声喝道:“白眉鹰王,天鹰教既已脱离明教自立门户,江湖上人尽皆知,你又何必来淌这浑水?” 一旁的华山派中立即有人附和:“不错!白眉鹰王,你若识相,速速退去,免得一世英名付诸流水!” 殷天正仰天长笑,声震四野:“老夫身为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虽另立门户,但明教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今日若在此拼个你死我活,不论胜负,於中原武林都是大大不利,届时蒙古朝廷坐收渔利,诸位可曾想过?” 人群中忽然有人嗤笑:“白眉鹰王,莫非是怕了?” 殷天正闻言双目一瞪,白眉无风自动:“怕?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有过一个怕字?”说话间向前踏出一步,双掌虚按胸前,气势陡增。 他昂首高声道:“老夫深知本教与各派恩怨颇多,今日若是为了报仇,大可站出来,本教定不让各位败兴而归!但若想灭我圣火,就休怪殷天正没有有言在先!” 这番话掷地有声,六派高手无不动容。 “好!” 突然一声冷喝从人群中传来,只见一名灰衣老尼飘然而至,身旁跟著一位玄衫俊秀青年。正是灭绝师太与林平川。 二人现身,预示林平川已勉强说服灭绝师太暂缓灭教之念。然而灭绝师太眉宇间杀气未消,適才听到殷天正提及报仇二字,当即应声而出。 “是师父和林大哥!”峨眉派弟子中响起一阵低呼。周芷若明眸流转,在林平川身上停留良久,眼中忧喜交加。 “杨逍,还不滚出来受死?”灭绝师太目光如刀,直逼不远处的杨逍。 杨逍轻嘆一声,缓步起身。他素来孤傲,眼高於顶,行事但凭己意。当年气死孤鸿子,强占纪晓芙,这些事他未必全然后悔。但今日目睹因己之过,为明教招来大难,心头终究泛起一丝愧疚。 “师太安好!”杨逍拱手道。 灭绝师太冷然道:“杨逍,你还有何话说?” 杨逍淡淡道:“师太出手便是!” 灭绝师太厉声道:“看在平川情分上,念你魔教在反元大业上出力,今日明教可暂不灭,但你这等淫贼必须死!” 殷天正见杨逍伤势未愈,急忙劝阻:“杨左使,你身上有伤,这一战让老夫来!” 杨逍却摇头:“鹰王好意心领。这是杨某与峨眉的恩怨,理当一力承担。” 灭绝师太冷笑:“好个一力承担!看剑!”话音未落,倚天剑已然出鞘,剑光如虹,直取杨逍咽喉。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峨眉剑法精髓,剑势將杨逍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杨逍面色凝重,强提真气,身形急退。奈何內伤未愈,动作慢了半分。剑锋擦肩而过,带起一蓬血花,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剑势再变。倚天剑化作漫天寒星,如疾风骤雨向杨逍罩去。杨逍勉力闪避,但倚天剑锋芒太过凌厉,数招过后,他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青衫渐染血红。 第三招时,灭绝师太剑势陡然加快,倚天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杨逍心口。杨逍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剑锋在肩头再添一道深痕,鲜血顿时浸透衣衫。 “住手!”灭绝师太突然收剑后撤,冷冷盯著杨逍,“你为何只守不攻?” 杨逍强忍伤痛,面色苍白:“杨某自知当年行事有亏... “” 灭绝师太怒意更盛:“好个杨逍!死到临头还要逞强!”她性情刚烈,最恨別人相让,更何况是杨逍这个仇人。 这一次,杨逍终於开始反击。然而面对锋利无匹的倚天剑,他仍是退多攻少。每欲近身,剑锋就逼得他不得不退。数招过后,险象环生。 不远处周顛见状,忍不住叫骂:“灭绝老尼,有种別倚仗宝剑之利!” 灭绝师太剑势不停,反而冷笑:“倚天剑名头很大!但在你眼中不是如同废铜废铁一般?”说话间,剑招愈发凌厉。 这句话入耳,杨逍不由苦笑。 原来当年他与灭绝师太的师兄孤鸿子约斗,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但杨逍使计抢先夺走倚天剑,讥讽道:“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在我眼中,却如废铜废铁一般!”掷剑於地后扬长而去。孤鸿子气病交加,三日后途中病故。 不想二十余年过去,这句话竟被灭绝师太原样奉还。 剑光再闪,灭绝师太出手更加狠辣。杨逍本就伤势未愈,加上倚天剑锋芒太盛,顿时陷入绝境。数招过后,已是岌岌可危。 突然,灭绝师太又是一剑直取杨逍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未至,凌厉剑气已刺得杨逍肌肤生疼。他急忙后撤,身形诡异地扭曲,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灭绝师太剑法老辣,眼见一击不中,剑势顺势下劈,直取杨逍肩头。 这一变招快如电光石火,杨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难完全避开。 “嗤”的一声,血光迸现。倚天剑锋利无匹,竟將杨逍左臂齐肩斩断! 杨逍踉蹌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著不曾倒下。残存的右手疾点数处大穴,暂止喷涌的鲜血。 “爹!”悽厉的哭喊声突然响起,杨不悔从人群中衝出,扑到杨逍身前。她张开双臂护住父亲,怒视灭绝师太:“你凭什么杀我爹?我娘明明是你害死的!” 这一变故让在场眾人都愣住了。殷梨亭更是如遭雷击,当他看清杨不悔面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少女的眉眼,竟与当年的纪晓芙如此相像! 灭绝师太见杨不悔阻拦,冷声道:“让开!否则休怪剑下无情!” 就在倚天剑即將落下之际,殷梨亭突然闪身而至,拦在杨不悔身前:“师太且慢!” “殷六侠这是何意?”灭绝师太皱眉问道。 然而殷梨亭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杨不悔身上,颤声道:“晓芙...你还活著?” 杨不悔被他问得一怔,隨即瞪大双眼:“纪晓芙是我娘,她早就死了!” 殷梨亭眼含热泪,拼命摇头:“不.——.不可能...” 杨不悔指著灭绝师太,恨恨道:“就是她杀了我娘!我娘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 殷梨亭依旧不愿相信,喃喃道:“不会的...师太她...” 见殷梨亭如此,杨不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叫杨不悔。我娘说,她这辈子永远不后悔!” “不悔...永远不后悔..” 殷梨亭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忽然浑身剧颤,脸色煞白。手中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仿佛失了魂般,捧著脸疾衝下山,转眼消失不见。 在场眾人见此,皆知他一时遭受刺激太大。但不少年轻弟子见他年纪不小,却当眾失態,不免心中暗笑。 唯林平川知晓內情,不禁轻轻摇头。 眼见灭绝师太依旧持剑不退,杨不悔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的林平川,突然大声道:“林大侠,你既已答应了无忌哥哥暂且饶我爹一命,难道要食言不成?” 此话一出,在场群雄无不震动。 武当派眾人听到“无忌”二字,面面相覷,眼露惊疑,但眼下情势复杂,不好当眾询问。 其余四派听说有人与魔教私下有约,顿时投来怀疑的目光,齐刷刷盯住林平川。 林平川轻嘆一声,下一刻已出现在二人中间。灭绝师太眉头微蹙:“平川... “,林平川缓缓道:“不错!我的確有言在先!杨逍既然已失左臂,不妨暂且先饶他一命!” 他的確与张无忌有约在先,自然不能食言於人! 灭绝师太闻言沉思。若是旁人相劝,她定会当场驳斥,但林平川不同。 她本就心中极其欣赏於他,又深知他与古墓派渊源极深,此次又曾助峨眉寻找屠龙刀的下落。 沉吟片刻,灭绝师太道:“好!今日看在平川情分上,暂且饶你一命。若日后胆敢在江湖作恶,休怪我剑下无情!” “多谢师太!”杨逍苦笑道。 隨即挣扎起身走向后方,杨不悔恶狠狠瞪了灭绝师太一眼,这才扶住父亲一同退下。 突然崆峒派那个矮小老人站出来问道:“敢问师太,贵派.. ” 灭绝师太不待他说完,冷冷道:“峨眉已与明教了结恩怨,诸位请便!” 此番虽未斩杀杨逍,但断其一臂,已让她心头大快。想到早前与林平川的约定,当即决定罢手。 林平川一身玄衫,腰悬长剑,右手负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淡淡道:“峨眉既与明教恩怨已了,诸位若有人还与明教有恩怨大可上前。不过我有言在先,倘若无仇无怨,还质疑上前就休怪我无礼了!” 他语声方落,其余五大派中登时爆发出哈哈、呵呵、嗬、哗哗、嘻嘻————各种各样大笑之声。数十人同声指斥:“这小子失心疯啦,你听他这么胡说八道!”“他当自己是甚么人?是武当派张真人么?少林派空闻神僧么?” “哈哈,哈哈”“他发梦得到了屠龙宝刀,成为武林至尊啦。”“他当咱们个个是三岁小孩儿,呵呵,我肚子笑痛了!” “六大门派死伤了这许多人,魔教欠下了海样深的血债,嘿嘿,他想三言两语,便將咱们都打发回去————” 至於峨眉派中一眾女子无不眉头紧蹙,其中更有甚者对待林平川出言不逊的人,更是怒目相向,手按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即要出手的架势。 这一幕引得各大派心生猜想,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林平川的身份和来歷。 “武林至尊?” 林平川闻言淡然一笑,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便当一天武林至尊又如何?不过我有言在先,今日胆敢有人一拥而上,违背適才鹰王所言,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在一片鬨笑声中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大派眾高手心下都是一凛,登时便將对他轻视之心收起几分,均想:“此人年纪轻轻,內功怎地如此了得? “” 一时间,广场上鬨笑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 第139章 当年中山狼,恩怨始末! 第139章 当年中山狼,恩怨始末! ”这位少侠仪表不凡,又得灭绝师太如此看重,在下甚为佩服,不知高姓大名,尊师何人?” 那中年文士摺扇轻挥,缓步而出,眉目清秀,俊雅瀟洒,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他面带微笑,举止从容,但眼中不时闪过的一丝狡黠,却透露出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灭绝师太眼皮微抬,冷冷道:“此人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武功平常,鬼计多端!“她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平川目光淡然,语气平静:“哦,原来是神机子。 66 他言语间不仅目光不愿在鲜于通身上停留片刻,就连姓名来歷也是半分不愿透露。这般轻慢態度,让在场眾人都暗自诧异。 鲜于通身为华山派掌门,更是此番围攻明教的军师,足智多谋,眼见明教岌岌可危,却突然横空杀出个林平川。此人年纪虽轻,却能劝动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灭绝师太暂且放下与魔教的恩怨,实在令他大为惊异。 须知灭绝师太虽为佛门中人,却以嫉恶如仇闻名江湖。多年来只要她认定是“恶“的一方,不论对手是谁,师从何派,她都毫不留情,故而得了个“上灭下绝“的绰號。这个绰號放在佛门中人身上本是极大的讽刺,灭绝师太却甘之如飴,甚至以此为法名。 这样一个从不卖任何人情面的师太,今日却对一个后辈如此看重,自然引得各派心惊。再加上適才峨眉派眾弟子对此人的维护,鲜于通不得不慎重对待。 鲜于通眉头微皱,察觉到林平川的轻慢,心头慍怒,却仍强作欢笑道:“不知少侠何以对自己的师承来歷,也有这等难言之隱?古人言道:“见贤思齐,见不贤.... ” “你还不配!” 不待他说完,林平川已冷冷打断。 鲜于通脸色骤变,饶是他养气功夫十足,也被此言激得面色铁青,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他手中摺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位少侠莫非是在说笑?“鲜于通目光扫过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灭绝师太,强压怒火微笑道。他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林平川语气更冷:“像你这种厚顏无耻的卑鄙小人,哪里来的资格打听我的来歷? ” “你......“鲜于通气得脸色煞白,持扇的右手青筋暴起,显是怒极。他身为华山派掌门,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林平川目光终於落在鲜于通身上,突然摇摇头道:“罢了,我既然承了胡青牛夫妇的“医经““毒经“,自然该帮他满足临终前的遗愿。 6 原来在光明顶的密道之中,林平川曾与张无忌有过一番交谈,直言向他索要胡青牛夫妇所著的医经”与毒经”二书。 张无忌生性仁厚,又感念林平川相助之恩,不仅欣然应允,更是毫不隱瞒地將自己在崑崙山中的埋经之处详细相告。 虽说林平川尚未亲赴崑崙取得经书,但这份坦诚相待的情谊,却让他心中已然承下了胡青牛夫妇的这份因果。此刻眼见鲜于通现身,想起这位华山派掌门昔年负义忘恩的行径,林平川顿时心生一念:今日既然恰逢其会,何不就此了却胡青牛生前未竟之愿? 鲜于通听得“胡青牛“三字,身形剧烈一颤,脸色再变。他手中摺扇险些脱手,急忙强自镇定,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林平川盯著他,冷冷道:“当年某个人在苗疆中了金蚕蛊毒,原本非死不可,被胡青牛救下后,义结金兰,还將妹妹胡青羊许配给他...... ” 鲜于通背上冷汗直冒。原来当年他得胡青牛救治后,与胡青羊相恋致其怀孕,却为爭夺华山派掌门之位,弃她不顾,另娶掌门之女。胡青羊羞愤自尽,一尸两命。这桩丑事被他遮掩多年,此刻突然被当眾揭穿,如何不惊惶失措? 周顛在明教阵营中看得分明,当即哈哈大笑:“原来华山派掌门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等品行,也配称名门正派?“他声音洪亮,引得明教眾人一阵鬨笑。 说不得和尚也接口道:“我明教虽被你们称为魔教,却也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眼见各派群雄已有人眼露异色,鲜于通恶向胆边生,心道决不能容他多活。当即强作镇定,拱手道:“少侠既不愿告知师门来歷,也不用如此编排於我!罢了,今日就让我领教少侠高招! ” 话音未落,鲜于通已合拢摺扇,露出铸作蛇头之形的尖利扇柄,左手成鹰爪之势,使的正是华山派绝技“鹰蛇生死搏“。但见他右手蛇头点打刺戳,迅疾狠辣;左手擒拿扭勾,凌厉非常。 “好一个鹰蛇生死搏!“岭峒派中有人赞道,“鲜于掌门这一手已得其中三昧。” 这路武功传世百余年,鹰蛇双式齐施,苍鹰矫矢之姿,毒蛇灵动之势,於一式中同时现出,令人防不胜防。鲜于通虽然人品卑劣,但这套武功確实下过苦功。 林平川见他来势汹汹,却只是微微侧身,右手隨意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拍在扇柄侧面,一股柔和劲风已將蛇头扇柄带偏。鲜于通左手鹰爪疾探他咽喉,林平川不退反进,左掌轻拍,正中鲜于通手腕。 “好俊的身手!“武当派宋远桥忍不住赞道,“林少侠应对得恰到好处。 . 鲜于通一招落空,身形急转,摺扇忽开忽合,蛇头扇柄时而点穴,时而刺目,左手鹰爪更是招招不离要害。这“鹰蛇生死搏“果然名不虚传,双手使不同招数,若是常人面对,定然左支右絀。 然而林平川步法精妙,在漫天爪影扇风中穿梭自如。他身形飘忽,时而如柳絮隨风,时而如惊鸿照影,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鲜于通连攻十余招,竟连他衣角都未碰到。 彭莹玉在明教阵中抚掌笑道:“华山派掌门好大的威风,连人家衣角都摸不到! . 周顛更是大声嚷嚷:“鲜于通,你这鹰蛇生死搏是跟街头卖艺的学的吧?花架子倒是挺好看! ” 明教眾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鲜于掌门,你这鹰蛇生死搏练得还不到家。“林平川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鹰形不够凌厉,蛇势不够刁钻,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原来这路“鹰蛇生死搏“乃华山派已传之百余年的绝技,鹰蛇双式齐施,苍鹰矫矢之姿,毒蛇灵动之势,於一式中同时现出,迅捷狠辣,兼而有之。可是力分则弱,这路武功用以对付常人,原能使人左支右絀,顾得东来顾不得西。 但用来对付林平川,却是自寻死路! 鲜于通见此大怒,招式更急。突然他蛇头扇柄虚点一招,左手鹰爪暗藏杀机,直取林平川心口。这一招虚实相生,確是“鹰蛇生死搏“中的精妙招数。 少林空智大师见状,低宣一声佛號:“这一招“鹰击长空与蛇行草莽配合得天衣无缝,鲜于掌门確实得了华山拳脚真传。” 就在眾人以为林平川必要后退之际,他却突然进步踏前,右手倏地探出,五指如鉤,后发先至,直取鲜于通右肩。这一爪出手,隱隱有风雷之势,堂堂正正,不带丝毫阴邪,却迅如闪电。 崑崙派何太冲看得分明,低声对身旁的班淑嫻道:“这爪法好生奇特,看似刚猛,实则蕴含柔劲,不知是何派武功? 66 此刻六大派人群之中,唯独灭绝师太两眼神光炯炯,紧紧盯著林平川飘逸身法与迅捷如电的爪攻。 她已从林平川口中得知,他已习得九阴残篇上的武功,眼下见其爪法迅捷凌厉,且又不失堂堂之风,令她心旷神怡,便已猜出是这定然是百年前名动江湖的九阴白骨爪“。 只见林平川爪法堂堂,与传闻中阴气森森大为不同,这一点令她心头颇感诧异。 鲜于通大惊,急忙回扇格挡。谁知林平川爪势不变,在即將触及扇柄的瞬间突然变招,化爪为掌,一股柔劲拍在扇柄侧面。 “撒手!“林平川轻喝一声,掌力吞吐。 鲜于通只觉一股旋转的力道传来,整条右臂酸麻,摺扇应声脱手。 杨逍在明教阵中看得真切,低声对殷天正道:“林少侠这一手以柔克刚,深得武学精髓。” 殷天正点头称是:“更难得的是他始终留有余地,这份气度,实属难得。” 不等鲜于通反应,林平川爪势再变,已抓住他右肩。五指如铁钳般扣入肩井穴,鲜于通顿觉半身麻痹。 “且慢......“鲜于通惊呼未毕,林平川五指已然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鲜于通右肩胛骨应声而碎! 他惨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顺势瘫倒下去。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周顛在明教阵中哈哈大笑:“鲜于掌门,你这叫声比刚才杨左使可响亮多了!” 说不得和尚也笑道:“原来华山派掌门是个银样鑞枪头! ” 察觉右臂已然无力,心知自己已沦为半个废人后,鲜于通又惊又怒,趁著两人距离极近,左手暗中在落地的摺扇柄上一按,一股无形无色的甜香直扑林平川面门。这正是他暗藏扇中的“金蚕蛊毒“,號称“天下毒物之最“,中毒者如遭万虫噬咬,痛楚难当,痛楚难当且无药可解。 此物自他从苗疆中得来后,便被他在端午节將百虫置於瓦罐互噬,最终存活的金蚕经金叶餵养后形成毒粉,常藏於暗器机括中以內力催发伤人。 一直以来,此物都是他引以为重的杀人利器! 谁知林平川似是早有预料,在鲜于通按下机关的瞬间,早已运气闭住呼吸,同时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劲风將那无形毒气反卷回去。鲜于通猝不及防,被自己扇中的金蚕蛊毒扑个正著。 鲜于通陡然闻到甜香,头脑立时昏晕,这一下嚇得魂飞魄散,张口欲呼,却已说不出话来。只见他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浑身颤抖,双手不住在身上抓挠,仿佛真有千万条毒虫在啃噬他的身体,模样悽惨可怖。 各派群雄见鲜于通突然倒地翻滚,状若疯狂,初时还不明所以。 待听到林平川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金蚕蛊毒,还是留著自己享用吧。“这才明白鲜于通竟在比武中用这等歹毒暗器,无不鄙夷。 武当宋远桥与少林空智大师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异。 林平川適才那一爪,出手正大光明,迅捷如电,隱有风雷之势,分明是上乘武学,却看不出是何门派路数。 但心中疑惑尚未解除,就又见到鲜于通大声嗷嚎在地面上四处打滚。 班淑嫻低声对何太冲道:“早前你说灭绝师太对此人极其看重,我还多为不信,眼下看来此人的武功,已远远在鲜于通之上了! 66 林平川淡淡道:“你当年见利思迁,直接拋下胡青羊转而迎娶华山派掌门千金,胡青羊羞愤自尽,造成一尸两命的惨事!” 围观眾人闻言,当下不由心中一动,尤其是各派的掌门名宿,都清楚鲜于通迎娶了上一任华山派掌门的独女。 又素知鲜于通口若悬河,最擅雄辩,此刻见他脸有愧色,在对方严词詰责之下竟然无言以对,对林平川的说话不由得不信。 韦一笑在明教阵中冷笑道:“好一个名门正派!背信弃义,暗箭伤人,比我们这些“魔教妖人“还不如! 66 五散人中的铁冠道人也接口道:“今日可算是见识了名门正派的真面目! t 而眼下鲜于通伏在地下,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音悽厉,撼人心弦,“啊... 啊......“的一声声长呼,犹如有人以利刃在一刀刀刺到他身上。本来以他这等武学高强之士,便真有利刃加身,也能强忍痛楚,决不致当眾如此大失身分的呼痛。 林平川环视四周,眼见仍有人眼露疑色,当下取过摺扇,走到一棵花树之前,以扇柄对著鲜花挥了几下,片刻之间,花瓣纷纷萎谢,树叶也渐转淡黄。 眾人见此无不骇然,心道:“到底是什么剧毒,居然如此厉害?” 而本想营救鲜于通的华山派弟子,见此不由都迟疑下来。他们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0 林平川冷冷道:“胡青牛乃是明教成员,当年救你於危难之中,但你却忘恩负义,害死其胞妹不说,眼下又率华山派围攻明教,当真是是一个十足的卑鄙小人!” 张中在明教阵中大声道:“林少侠说得好!这等忘恩负义之徒,也配做一派掌门? ” 冷谦也冷冷道:“华山派若还有半点羞耻之心,就该立即退出光明顶! ” 而眼下鲜于通身中金蝉蛊毒,痛苦难耐,根本没有力气来反驳林平川,只痛的在地上来回打滚。他衣衫凌乱,头髮散乱,哪里还有半点掌门风范。 他每呼一声,便是削了华山派眾人的一层麵皮。只听他呼叫几声,大声道:“快......快杀了我......快打死我罢... ” 突然之间,华山派中两声清啸,同时跃出二人,一高一矮,年纪均已五旬有余,手中长刀闪耀,纵身来到前方。这两人正是华山派的高矮二老,在派中地位尊崇。 那身矮老者尖声说道:“我华山派可杀不可辱,你如此折磨我华山派掌门,非英雄好汉所为。“他声音尖锐,带著浓重怒气。 林平川冷冷道:“折辱?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莫非二位眼瞎了不成? ” 周顛立即接口:“可不是嘛!明明是你们掌门先用毒的,现在自食其果,怪得了谁? ” “你.... ” 矮个老者闻言不由大怒,但瞧见不远处灭绝师太目光正冷冷盯著他,心中怒火顿时消了三层。 他深知灭绝师太为人最为护短,眼下若直接出手,定然要与灭绝师太做下一场,他心中很是忌惮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之利。 加上眼前来歷不明,武功却奇高的后辈小子,他与一旁师弟即便联手,也未必有取胜的把握。 林平川淡淡道:“自阳顶天死后,明教群龙无首犯下了不少血案,但却与你华山派却无任何血仇,你们华山派又来凑什么热闹? 66 一旁的矮个者闻言怒骂“放屁!我华山派师侄白垣不就是死在明教中人手中!” 高个老者也道:“不错!“敢情他身材虽然高大,却是唯那矮老者马首是瞻,矮老者说什么,他便跟著说什么。 林平川目光瞥在脚下痛苦打滚的鲜于通身上,淡淡道:“你们不妨问问便知晓事情原委了! ” 而此刻脚下的鲜于通则痛苦叫道:“快杀...快杀了我...白垣白师哥,是我用这金蚕蛊毒害死的! ” 他此言一出,那高矮二老以及华山派眾人一齐大惊。矮老者问道:“白垣是你害死的?此言可真?你怎说他死於明教之手? 66 鲜于通叫道:“白...白师哥...求求你,饶了我...“他一面惨叫,一面不住的磕头求告,叫道:“白师哥...你死得很惨,可是谁叫你当时那么狠狠逼我...你要说出胡家小姐的事来,师父决不能饶我,我...我只好杀了你灭口啊。白师哥...你放了我...你饶了我...“双手用力扼迫自己的喉咙,又道:“我害了你,只好嫁祸於明教,可是...可是...我给你烧了多少纸钱,又给你做了多少法事,你怎么还来索我的命?你的妻儿老小,我也一直给你照顾...他们衣食无缺啊。” 此刻日光普照,广场上到处是人,但鲜于通这几句哀求之言说得阴风惨惨,令人不寒而慄,似乎白垣的鬼魂真的到了身前一般。华山派中识得白垣的,更是惊惧。 周顛在明教阵中放声大笑:“好啊!原来华山派都是这等货色!自己杀了人,还要栽赃给我们明教! ” 说不得和尚也道:“六大派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原来都是这般除魔卫道的! 66 远处明教的成员,则是毫不留情大笑讽刺起来。 其中周顛道:“华山派的弟子,你们可要听好了,那什么白垣並非是我教所害,各位可错怪了旁人!” 那高大老者突然举刀,疾往鲜于通头上劈落。刀光一闪,鲜血飞溅。 鲜于通闷哼一声,当下便没了性命。他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这一幕落在在场眾人眼中,都是为之一惊,哪怕是周顛都没有想到这高大老者行事如此果断,毕竟再怎样鲜于通都是华山掌门。 一时之间,光明顶上变得鸦雀无声。 第140章 技压华山,反两仪刀法! 第140章 技压华山,反两仪刀法! 矮老者望著林平川,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们师兄弟是鲜于通这混帐的师叔,你帮我华山派弄明白了门户中的一件大事,令我白垣师侄沉冤得雪,谢谢你啦! 林平川静立原地,神色淡然,他早就料到这两个老者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那矮老者话音方落,便虚砍一刀,厉声道:“可是我华山派的名声,却也给你这小子当眾毁得不成模样,我师兄弟跟你拼了这两条老命!” 高老者立刻跟著道:“我师兄弟跟你拼了这两条老命。” 林平川闻言不禁失笑:“哦,这么说来,我助你们华山解决一桩大事,你们反而要恩將仇报?”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两个老者的把戏。 这江湖中的华山派,当真是奇至极。掌门鲜于通卑鄙下流也就罢了,门下弟子更是上行下效。就如鲜于通的弟子薛公远,被金花婆婆打伤后张无忌救了他的性命,谁知他反而要將张无忌煮来吃了。这两师徒恩將仇报,都是一丘之貉。 如今听到高矮二老如此顛倒黑白,林平川只觉得可笑至极。 周顛在明教阵中早已按捺不住,大声叫骂:“当真狗屁不通!你们说我们明教行事诡异,但我们绝对做不出像你们这种恩將仇报的事来!” 六大派眾人闻言,各自眉头紧皱,不少华山派弟子更是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各派同道对视。 矮老者脸色微红,自知理亏,却还要咬牙死撑:“小子,你莫非没有胆量和我们较量不成?” 突然间,不远处的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声音中带著刺骨的寒意:“你们两个老不修既然是华山派长辈,就该知道什么叫廉耻!林少侠为你们清理门户,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要以怨报德,这就是你们华山派的门风吗?” 矮老者老脸微红,但还死撑著不认道:“先除外侮,再清门风。华山派今日若是胜不得他,我们日后岂能再立足於武林之中?” 灭绝师太闻言目光冷芒一闪而过,她自然明白二人所说的確有几分道理,但她这个人素来最为护短。 林平川虽然並非她门下弟子,但在数月以来,她已將他视作日后能继承祖师郭襄女侠遗志的最佳人选。 当然这倒不是灭绝师太厚此薄彼,忽视了门派之別已经自己门下弟子,首先她对林平川的武功、人品、乃至行事手段都是极其欣赏。 其二林平川武功传承似又与昔年的神鵰大侠”夫妇有著某种渊源,想及当年郭大侠夫妇与神鵰大侠的过往,林平川自然也不能一概视为外人。 其三峨眉派终究是女子为主,门下虽然有男子,但大多不成器,定然不像林平川男子身份这般方便。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道:“平川乃是我峨眉贵客,你们华山派如此行事,莫非是轻辱我峨眉不成?” 说话家,右手已伸手缚在身后倚天剑柄。 矮老者见此便心知不好,江湖素来传闻灭绝师太行事霸道,他只是有所而言,如今今日领教,却知传闻不虚。 如今的江湖六大派,当属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势力最强,华山派虽也被列为名门大派,但近年以来与峨眉派却有著不小的差距。 更不提灭绝师太武功卓绝,近年来江湖传闻,其人武功只在武当派的张真人之下、与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以及少林三位空字辈的神僧都在伯仲之间。 高老者见状却是毫不在乎,摇摇头道:“师兄弟有一套两仪刀法。变化莫侧,联刀攻敌,万夫莫当!天下无人可单独应付,莫说是你这个后辈,就算是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也没人————” 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便引得一旁的矮个老者脸色剧变,他已瞧见不仅是灭绝师太神色微变,就连武当、少林两派之中也似露出不豫之色。 当下拦住一旁的高个老者,怒声道:“弟,少说一句成不成?” 高老者道:“少说一句,当然可以。当我们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的確所向披靡,天下罕有————” “够了!“灭绝师太冷声打断,目光如电扫向二老。 矮老者被她看得心头一凛,急忙拉住高老者的衣袖,低声道:“师弟慎言,这老尼姑最是护短,莫要惹恼了她... 66 谁知高老者是个浑人,竟大声重复道:“师兄说这老尼姑最是护短,莫要惹恼了她!”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不远处的小昭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老头儿当真有趣得紧!“周芷若也是抿嘴轻笑,觉得这高老者虽然无理,却也憨直得可爱。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一沉,右手已经紧紧握住剑柄。但她目光在高老者那张懵懂无知的脸上扫过,心知与这浑人计较不得,只得冷哼一声:“贫尼不与你等浑人一般见识。 66 她转向林平川,语气坚定:“平川,你今日仗义执言,替武林除害,这份胆识令人敬佩。若有人想要以多欺少,我峨眉派第一个不答应。倚天剑下,绝不容许这等不公之事发生! ” 林平川微微一笑,向灭绝师太拱手致意:“师太厚意,在下心领。不过既然这两位执意要討教,在下奉陪便是。“他自光转向高矮二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二位既然执意要战,那就请吧。”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一沉,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但她目光在高老者那张懵懂无知的脸上扫过,心知与这浑人计较不得,只得冷哼一声。 她转向林平川,语气坚定:“平川,你今日仗义执言,替武林除害,这份胆识令人敬佩。若有人想要以多欺少,我峨眉派第一个不答应。” 林平川微微一笑:“师太厚意,在下心领。不过既然这两位执意要討教,在下奉陪便是。” 高矮二老对视一眼,同时拔出佩刀。刀光闪烁间,二人一左一右攻了上来。矮老者刀走轻灵,如灵蛇出洞;高老者刀势沉猛,似猛虎下山。两柄钢刀一阴一阳,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平川不慌不忙,长生剑应声出鞘。这柄古剑看似朴实无华,却在阳光下泛著幽幽青光。只见他剑尖轻点,便在顷刻间找出二人刀法中的破绽。 “嗤“的一声轻响,长生剑与矮老者的钢刀相触,那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削去一角。 矮老者大惊失色,急忙变招。 “好一把神兵利器!” 空智大师忍不住低呼。 林平川剑招再变,每一剑都妙到毫巔。更令人吃惊的是,剑锋过处,二老的衣衫被划破数处,却始终未伤及皮肉。这份力道拿捏之准,让在场高手无不心惊。 高老者突然跳出战圈,指著长生剑叫道:“不公平!你依仗宝剑之利,我们不服! 66 小昭一直注视著场中的比拚,这时伸手刮著脸皮,叫道:“羞啊,羞啊!鬍子一大把,自己老占便宜,反说吃亏。”她手指上下移动,声音清脆悦耳好听。 高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常言说得好:吃亏就是便宜。我老人家吃过的盐,还多过你吃的米。我走过的桥,长过你走的路。小丫头嘰嘰喳喳甚么?” 矮个老者听到自家师弟又在胡言乱语,当下不由老脸再次一红。 周顛在明教阵中哈哈大笑:“打不过就说兵器不行,华山派的脸面都被你们丟尽了!” 林平川收剑入鞘,淡然道:“既然如此,我便空手与二位过招。” 高矮二老对视一眼,再次挥刀攻来。这一次,林平川身形飘忽,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双掌翻飞间,使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这掌法姿態优美,如行云流水,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拍在刀背上,借力打力。 “这反两仪刀法好生了得!“宋远桥忍不住讚嘆,“而那掌法绵密轻柔,似与我武当绵掌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不远处灭绝师太微微頷首,她已认出林平川这套掌法,乃是当初曾在峨眉金顶与她交手切磋的天长掌法。如今又经林平川使出,配合他飘逸绝伦的轻功身法,当真是赏心悦目,令人嘆为观止。 周芷若看得美目流转,轻声对身旁的丁贝锦仪道:“师姐,林大哥这掌法当真精妙,看似轻柔,却能將两位前辈的攻势尽数化解。 66 贝锦仪闻言微笑点头,甚至就连一旁丁敏君也是轻轻点头承认,她虽对林平川心存芥蒂,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而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瞧见华山派高矮二老所使得反两仪刀法”,不由连连点头。 原来崑崙派也有一套正两仪剑法”,其变化之精奇奥妙,和华山派的刀法可说是一时瑜亮,各擅胜场。 何太冲夫妇自然对此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曾將其放在心上,但眼下瞧见他们师兄弟二人出手,心中不由佩服,才知传闻非虚。 然而数十招过后,林平川掌法突变,五指成爪,出手如电。这一爪既快且狠,却又堂堂正正。一爪抓出,劲风凌厉,竟在刀背石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这爪法当真凌厉至极!“班淑嫻目中精光大盛,不由失声道。 相较於之前,林平川眼下这一套爪法威力更是凌厉,由此可见,適才他与鲜于通交手时尽然不曾使出全力。 最让人震惊的是,林平川在爪法之中,偶尔会並指如剑,指尖劲风凌厉。 何太冲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住林平川的指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这莫非是一阳指!” 作为崑崙派掌门,他与朱武连环庄往来多年,对朱长龄、武烈二人的独门绝技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少年施展的一阳指,不仅招式更为精妙,指力更是凌厉非常,远非朱武二人可比。 但见林平川指尖劲气吞吐自如,每一指点出都带著破空之声,这等造诣,便是朱长龄苦练数十年也难企及。 当下心中不由多出难以解释的疑虑。 武当阵营中,宋青书见周芷若如此专注地看著林平川,眼中异彩连连,不由胸中泛酸,低声道:“不过是一些花哨招式罢了———— ” 俞莲舟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青书,武林中人最忌心生嫉妒。林少侠的武功修为,確实已达化境,这一点你我都不得不承认。” 宋青书被师叔训斥,这才悻悻住口,但眼中的嫉妒之色却更加浓重了。 高矮二老越打越惊,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自从他们师兄弟二人习得本门这套“反两仪刀法“以来,还从未遇到一个能抵挡住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的人。 但眼下的林平川明显是一个例外,无论他们招式何等精妙,但在林平川迅捷如电、飘逸如仙的身法下,总是慢了一步。看似只是差之毫厘,实则是在交手之中差之千里,根本奈何不了林平川分毫。 看出二人逐渐心浮气躁,林平川突然轻笑一声,身形一飘,宛如游鱼一般钻入二人刀光之中。高矮二老眼见此景,不由眼露喜色,以为终於抓住了机会。谁知下一刻,林平川双手已在闪电般同时轻拍在二人刀脊之上。 这一招的方位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矮老者身不由主,钢刀便往高老者肩头砍了下去。原来林平川使的正是乾坤大挪移心法,但依著八卦方位,倒反了矮老者刀招的去势。 高老者急忙举刀相迎,“鐺“的一声巨响,双刀相交,震得他手臂发麻。 矮老者惊出一身冷汗,正要收刀回防,却觉一股柔劲牵引,刀尖不由自主地转向,竟往自己腿上削去。他慌忙后撤,险险避开这一刀,却已惊得面无人色。 “师兄当心!“高老者大喝一声,挥刀直取林平川后心。谁知林平川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过处,高老者的钢刀竟在半空中划了个弧,转而劈向矮老者面门。 矮老者急忙举刀格挡,怒喝道:“师弟別乱,是那小子捣鬼!” 高老者也是手忙脚乱,想要收刀却已不及。双刀再次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都是气血翻涌,面色苍白。 便在此时,林平川身形一晃,已至二人中间。他双掌分击二人刀背,一股诡异劲力透出,高矮二老只觉得手中钢刀完全不听使唤,竟相互绞在一起。 “撒手!“林平川轻喝一声,掌力吞吐。 只听“嗤嗤“两声,矮老者的刀在高老者胸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高老者的刀也在矮老者肋下留下一道豁口。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钢刀脱手落地,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 这诡异的一幕让全场鸦雀无声。明教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杨逍目光大亮,喃喃道:“这......这是本教乾坤大挪移? ” 作为明教唯二有幸学过乾坤大挪移”的人,他眼下已看出林平川適才那一招便是乾坤大挪移牵引腾挪外力的妙用。 然而林平川仅凭这一手,便足以彰显出他在乾坤大挪移上的造诣,已经超越了歷代明教教主。 早前他曾听闻林平川亲口承认自己学了本教的绝学,心中还有所怀疑,眼见得见心中五味陈杂。 须知他当年承蒙阳教主看重,经他老人家传授前两层的功法,然而直至三十年过去了,他也不过看看修炼到第二层境界。 而阳教主失踪之前,也不过是修炼至第四层的境界。 而林平川如此年轻不说,却能在短短数日见,就能將本教绝学修炼至如此境界,如此傲人天赋,如此傲然修为,让他素来高傲的心再次受到难以想像的挫败,已让他彻底失去日后想要向林平川討教的心思。 六大派中也是议论纷纷,空智大师双眉紧锁,心道“此人武功好生神奇,竟能借力打力,让对手自相残杀。” 何太冲与班淑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自忖若是换做自己夫妇二人上场,恐怕也难以应付这等诡异的武功。 高矮二老跟蹌后退,鲜血从伤口不断渗出。高个老者指著林平川,颤声道:“你......你使的是什么妖术? ,林平川负手而立,淡淡道:“武功之道,在於运用之妙。二位若是认输,现在退下还来得及。” 矮老者怒极反笑:“放屁!我华山派.... ” 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原来伤口处血流不止,竟是站立不稳。高老者急忙扶住他,良久后,矮老者眼露苦涩道:“我们认栽了,你要怎般处置,悉听尊便!” 周顛在明教阵中哈哈大笑:“华山二老,你们现在可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 林平川闻言淡淡道:“二位可曾心服?” 高矮二老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神里的绝望,矮老者咬牙道:“你武功高强,我们师兄弟自认不如!” 林平川紧盯著二人追问道:“好!既然如此,华山派本该退下,自此过后再与明教並无恩怨?” 高矮老者虽然心有不甘,但在这等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能颓然点头。在弟子的搀扶下,二人神色黯然地退了下去,那背影显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