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第一卷,某个时空/序一,一通电话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电话正震个不停。桌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现在正是2015年6月30日。座椅上的女人不急不躁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慢慢吐出去,看烟雾散到辨不出形状,这才敲敲耳机,将电话接通。 “您好,这里是梅里亚·怀特。请问您是?” “呦!怀特!”电话里跳一个男声。不等对方自报家门,梅里亚便认出了对方。 “科伦坡先生,我再说一次,王小姐已经决定结束模特生涯了,我知道您很中意她,可您再怎么给我这个前经纪人打电话,我也没办法让王小姐去为您工作。” “哎呀……即使不是工作……” “科伦坡先生,我知道您是个执着的人,但是你已经为这事打过十一个电话了,而且,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半。严格来说,这不是我的上班时间。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合理怀疑您是否有骚扰意图了。” “别呀!怀特你总是这么严肃……哎,王小姐可是我的缪斯女神啊!没有她,我的灵感会枯竭的!” “那我可就要怀疑你的专业水平了,大艺术家。”梅里亚讥讽道。 电话那边的男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梅里亚和他很熟悉,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明明,他已经年过四十了。 “怀特呀……”科伦坡哀嚎完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蔫巴巴的,“不行呀,王小姐不一样啊……我未来再也找到和她一样的人了。” 梅里亚正打算去点第二根烟的手顿了一下。 那毕竟是她多年的客户,也是多年老友。 “好吧好吧,科伦坡先生,要不这样吧,王小姐现在正在休假中,工作电话都不会接,但是我可以联系她的私人电话。虽然她以后可能不会作为模特再出席您的秀场和摄影棚,但也许,她愿意以助理或朋友之类的身份与您共事?” “太好了!e039;fantastico!梅里亚,我等你的好消息!” 梅里亚开始翻通讯录,找到王小姐的私人号码。正准备拨出去,她突然想到,王小姐是要先去度假的,得小心时差,别打扰了别人清梦。王小姐去了哪来着?梅里亚打开备忘录,一条条往下翻。 突然,她的呼吸停住了。 是那不勒斯。 她说过会带上她的松狮,那只老犬极其容易中暑,怕热怕得要命,她为什么会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怕漫长的运输过程出问题吗?明明有夏威夷,阿拉斯加,拉斯维加斯,春城,那么多可去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那不勒斯?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梅里亚的心,她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那个电话,却只得到冷冰冰的一句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可能呢?换份工作而已,怎么可能把过往所有连接都断掉呢?”梅里亚焦躁起来。 王小姐可是她从她十六岁那年签下后看着长大的孩子,整整八年有余的交往,她们一起度过了无数难关,早已超越了同事关系。王小姐没有理由注销这个号码。 而且,她们不是还商量过王小姐二十五岁生日要不要办party的事情吗?她还问她这个经纪人要手表做礼物……今天正好就是日子,手表就躺在她的抽屉里,昨晚才校对过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八分。 王小姐明明说过,她出生在清晨的八点三十,她妈妈在太平洋上,一艘从中国驶向美国的船上生下了她,在疼痛中砸碎了一只表,记录下了那个瞬间。 梅里亚正打算在那时给她发消息——她怎么可能注销号码? 梅里亚挂掉电话,决定再试试看王小姐的工作电话,还有她说过的要入住的酒店前台也要问一下。 梅里亚再一次打开通讯录,翻找起电话。可是,她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王小姐的名字。她按下性子,又仔细翻了一会儿。 时间进入了八点三十。 “啊。”她突然抬起头来,“我刚刚要联系谁来着?” 第一卷,某个时空/序二,一段录像 一段录像: 镜头摇晃,一个女人的下颌,脖颈,锁骨,紫罗兰色挂脖系带。 “嗯?唔……这个镜头是不是有点歪啊?嗯……看不出来啊。” 女人的声音既不尖细,也不低沉,但质感独特,类似于手掌爱抚脸颊的沙沙声,慢语时有种缱绻缠绵的错觉。她吐字轻柔,到词句末尾时尾音上挑,仿佛衔接着一声叹息。 “虽然照片照了不知道多少张了,可都是我在被拍,偶尔用用相机,也是帮露伴老师收集素材,像这种自拍什么的……哎,难道要找人帮忙?典明先生和波鲁纳雷夫先生都挺会拍的,可是现在他们都不记得那些事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他们听不懂,肯定又要问东问西,麻烦死了。” 一张女人的脸,瓷器般苍白无暇的皮肤,稍显杂乱的深色弯眉,花瓣形状的眼睛,橘色眼球,长睫毛。鼻长适中,鼻头圆润,有点孩子气。唇瓣轮廓精致但缺乏血色,唇角微微带笑,有梨涡。黑巧克力色长发,服帖地搭在肩头。 “诶……从哪说起呢?我只会试镜和媒体采访时候回答问题啊,而且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要对着镜头讲故事什么的着实是有点难。总之先自我介绍吧。我叫……我的天,这大脸,我得退开些。” 身材高挑的女人,头顶至大腿入镜,紫罗兰色抹胸短裙,抛光缎面。颈部扣黑色蝴蝶领结。外罩白色长风衣。 周边环境为房屋门廊,能瞧见左右门柱,美国乡下常见房屋类型,木结构,自带庭院。右侧门柱边躺着一只白色松狮。 女人摆了几个姿势,侧身,抬臂,轻扯裙摆,动作十分专业,镜头感十足。 “现在好了。我叫王乔乔,wangchowchow,没错,就是松狮品种名的那个chowchow。美籍华裔,今年……姑且算二十五岁吧,我实在记不得上一个年龄节点了。前模特,事业应该还算成功,接到的工作足够支撑纽约生活的同时攒下一笔钱,实现fire*。曾经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荧幕上出现过……啊,现在这边的人应该没看见过,这里的美国都分成十三个地区了,纽约应该也有很多不一样了吧。嗯,那就是过往成就吧。除此之外,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街头艺人,还有……乡绅小姐?这算是职业吗?哦,还有几年的的homeless。还差点成为黑|帮老大。 现在的工作是守着这座庭院的大门,不让后面庄园里的人跑出去。 我被人调侃说我是典狱长,但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还是更像垃圾管理员。 我有一个帮手,如你们所见,是那只在睡觉的松狮。别看她那样子,松狮可是很好的看门犬和护卫犬哦!而且她年纪很大了,有点懒骨头很正常。我还有一个正式员工,他也是后面庄园里的住客,名叫吉良吉影。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典狱长雇佣犯人管理监狱什么的,但为了管好这些家伙,也要适当满足他们的愿望不是吗?这位吉良吉影——我叫他吉影先生——他的愿望是过一个稳定的日常生活,除了一日三餐,适当的娱乐休闲和充足睡眠以外,还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起那让他被关在这里的癖好,这点愿望我自然会满足。而且,能减轻我的负担,提高效率,何乐不为呢? 不过今天是周六,吉影先生也是需要休息的。 还好,我的工作不忙,除了他之外,我还有一支宣称是效忠于我的杀手小队,还有很多朋友愿意来帮我干活。杀手小队就住在这个监狱社区里,我的朋友们则部分住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另一座庄园里,还有一些住在其他地方——因为我没怎么离开过这一带,所以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具体指的是什么。别误会,我不是不被允许外出,只是我的邻居里有些过于危险的家伙,被普通人们完全驱逐了。如果我不得不离开,就得叫上几个人来帮忙代班。 哦,忘了说了,这座庄园叫荒木庄,可是里面没有一个人姓荒木,庄园的历史中也没有一任主人姓荒木,但门柱上就挂着荒木字样的门牌。根据乔纳森说,他来的时候这个门牌就在了。很奇怪对吧? 乔纳森是另一座庄园的住户,那个庄园,还有乔纳森的姓氏都是乔斯达。他是那边最高级的管理者,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最先入住的? 那个庄园也很奇怪,住了很多不姓乔斯达的人,比如空条,东方,乔巴拿,齐贝林,花京院,波鲁纳雷夫,默罕默德,布加拉提……这些人有些有血缘,有些没有,血缘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爷孙变成兄弟,至少他们自己是如此认为的。这边没有父母这样的代际关系,所有人都是同辈人。 我在那里也有一个房间,但我觉得,我更适合跟这边的坏家伙们待在一起。” 女人狡黠地笑了。 “我想,我也多少算个坏家伙吧,但他们不记得了,有时候我也不记得了。总而言之,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如果我想,随时可以去住。 两边的庄园都很大,空地方多的是,我还从来没有真的探寻过这地方的全貌,不过理论上,这里应该是无限的。 还有什么需要讲呢?嗯……想讲的太多,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讲什么了。这份录像只是我的突发奇想,毕竟如今只有我以及我的狗还记得那些事,我的记性不能算多么出色,我想这样录下来,也许能做一份备忘录。虽然写日记也不错,但是写字怎么能有录像快和全面呢?效率考虑,还是录像比较好吧。 真要开始讲的话,哪里是头呢?哎,我真的是不擅长讲故事……露伴老师要是知道我这个样子,一定会骂我没用吧。” 女人苦恼地用手指轻敲自己的脑袋。 “算了,弹弹吉他换个心情吧。” 女人走进屋里,拿出一把41寸的民谣吉他。 女人正在做奇怪的手部操,双手平举,手心朝前,向外侧旋转九十度,手背平伸,手腕摆动,手掌如蛇头一般左右摇晃,一秒钟换一次方向。二十秒后放下手臂,搓揉手指,拿起吉他拨弦。 63231323,53231323……热身完毕。调整坐姿。 松狮突然抬起脑袋,两秒后,对远处大叫。 “汪!汪汪!” “怎么了?”女人扭过头去。 松狮站了起来,抖抖身体,跑出了门。 “喂!怎么了?不是熟人吗?等等!你怎么钻灌木丛里头去了?你要去哪?等等!王德发!快回来!” 女人追到大门口,仅上半身入镜。她蹲了下去,看不见了。 “呼……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又要不打招呼就出去。你又捡了什么垃圾?嗯?女人?没见过的面孔啊……左肩上方有星星胎记,好吧,应该是乔斯达庄园那边的人。不过,我却没有任何印象,这也就意味着,这里依旧不是结束。看来还得继续啊……我真是弄不明白了。” 女人一手抱起松狮犬,站直身体,一手拨打电话。 电话音。 “喂?是我。别让我猜了,乔瑟夫,只有你会这样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我要出趟门……不不不需要你陪着,我可能离开几天,在这期间需要你们来帮我守门……时长不确定,不过一定会回来的,怎么会寂寞死掉呢?本来你也没有每天都来见我吧。不,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以后每天来找我,我也没有清闲到那种地步……是的,最好多来几个,毕竟我这里棘手的家伙很多嘛。当然可以住在我这里,用品也可以用。我的衣服你穿不进去的,乔瑟夫……你穿我的内|裤只会被勒爆|蛋。可以,可以把你的衣服装进我的衣柜里,但是请装一些好看的,不然下周的可回收垃圾就太多了。你现在就可以带人过来了,我马上就走了。不,不需要送别吻,我不会让你赶上的。好吧,那就在这里亲吧。啾。啊对了,帮我叫一下布鲁诺先生……怎么挂了呢?就算挂了电话,我还是要找他的啊。” 电话音。 “布鲁诺先生?啊,是乔鲁诺啊,布鲁诺先生的手机怎么在你这?……我听到米斯达的声音了,你们给他喝了多少红酒啊?啊?为什么要喝了啤酒还要喝红酒啊?真心话大冒险?四杯红酒和一打啤酒一杯红酒中选择?……算了,你把电话给一下布鲁诺先生。布鲁诺先生?我要出趟远门。没关系,我已经拜托人来帮我守门了。我想确认一下,威斯状态还好吗?对,我说的就是天气预报。我知道典明在负责看护他,但是……哎,总之,你比较靠谱,所以还是问你吧。我这里多了个人,我猜和他有关系。有了同伴,他应该能够更快稳定下来吧。我吗?我正准备出门,对,去外面一趟。不知道需要多久。是的,我想应该需要轮班吧。我知道我可以直接和乔鲁诺说,但是……我现在比较习惯这样。嗯,这也不是你应该打听的事情。就这样吧,麻烦了。” 女人挂断电话,反手将手机丢进长廊边的摇椅里,苦恼地抱住松狮犬。 “王德发,你昨天是怎么出去的?……问你你也不会回答啊。也是,你是狗嘛。吉影先生说这里没有出口,该出去时就能出去,那我现在应该……哦!你的毛!还有我的衣服!看来,我真得好好研究一下这替身到底怎么用了。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控制自己的替身吧。” 她的外套与犬毛雾化,融合在一起,一人一狗在白雾中消失了。 四十五分钟无变化。 出现了三个身高相同的高大男人,第一个绿色眼睛,身穿背心和牛仔裤;第二个身穿白色风衣,戴配有海豚装饰的帽子;第三个身着西装,蓝色短发。 “chowchow没关相机啊?她在录什么?该不会是换装秀……” “喂,乔瑟夫,你在做什么?” “乔瑟夫,别动chowchow的东西。也别用隐者之紫,会弄坏的。” “切——只是想念写一下chowchow的去向而已……” “你们两个快来看。徐伦在这里。” 相机被关闭了。 ------------------------------------- 某个时空,完。 tobecontinued》》》 fire:financialindependence,retiringearly。财务独立,提早退休。 第二卷,石鬼面/1,从异世界醒来 “她似乎要醒了!快!快去通知老爷!” “这……真的是要醒了吗?她烧得那么厉害……” “刚刚明明已经皱眉了……啊,她在动!睁眼了!她要起来,快,快她扶起来!” 王乔乔睁开眼时,还处在睡眼惺忪的麻木阶段,一眼瞧见围在她床边的四个女仆。其中一人贴的极近,呼吸都能洒在她脸上。她猛地清醒过来。 “你们……” “天啊,这孩子的嗓子!快给她喝点水!” 几秒过后,一杯水已经出现在王乔乔面前。她接过那杯水,看着周围的几名女仆,每一个都一副莫名期待的样子,突然觉得喝水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她慢慢抿着冰冰凉的水,直到她喝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门被敲了敲,紧接着,走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他在床边停下,温和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什么要命的伦敦口音。王乔乔想。“我感觉很好。”她说。 “这样就好。小姑娘,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对于我乔斯达家有恩。你可以在这里休养到完全痊愈。不过在这之前,请告诉我你的姓名,以及家庭住址。我已经在遇到你的地方询问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没有任何关于你父母的消息。” 王乔乔满腹疑惑。“乔斯达先生,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些什么……我没有救过您的记忆,而且……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身边的女仆发出怜悯的吸气声,那位乔斯达先生也露出心痛的表情,“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我们家吧。乔纳森,快过来。” 一名同样拥有蓝色头发的男孩儿走了进来,在她的床边站好。 “乔纳森,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乔斯达说,“大家要像对待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失礼了,小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chowchow,chowchowwang。” “好可爱的名字!”乔纳森小声地惊呼道,被他的老爹在肩上拍了一下,赶紧闭上了嘴。 乔斯达先生温和地笑了笑。“chowchow,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乔斯达带着儿子离开了,王乔乔所有的疑惑都在女仆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中得到了解答。 原来是一周前,在伦敦办完事后的乔治·乔斯达爵士冒雨赶回家,在经过一座桥梁时被她拦了下来。他让马夫下去看看情况,突然,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那座桥梁垮塌,转眼被汹涌的河水吞噬。 乔治·乔斯达认定她是发现了不妥,冒着被马踩死的风险救了他,正打算好好酬谢她,她却昏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满血迹,还发了高烧。见状,乔治·乔斯达赶紧把她带回了庄园。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高烧不退,也许是大雨的缘故。 王乔乔听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似乎和她过去的世界不一样了。这不是什么拍摄影棚,而是正儿八经的十九世纪的伦敦贵族宅邸,而她的身体目前看来,最多只有十岁。 “真是多亏了乔乔小姐,老爷才能平安无事啊!”女仆还在不停地说着,“不过话说回来,乔乔小姐怎么会那样一身血迹呢?” 王乔乔没有回答。她开始回忆起那天最后发生的事。 · 从梅里亚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黄昏。金黄的夕阳从街角拖着路灯的影子,拽到王乔乔的脚边。她看着那影子,脑中浮现出红毯的模样。 她是一个优秀的模特,她干得不错,但她决定不做了。 不是年纪的原因,她还有几天才满二十五岁,这对于模特,尤其是她这样事业稳重,资源固定,形象保养得当,技术过硬的模特来说,还在事业的黄金期里。只不过,模特实在是太忙了,从一个秀场赶往另一个秀场,连续不断地参与杂志和广告的拍摄,她在事务所不远处租住的公寓根本就像个她生活用品的仓库。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养的松狮犬至少已经十二岁了,对于这个犬种来说,已经是相当的高龄,随时嗝屁了都不奇怪。 王乔乔没有多大野心抱负,这些年间,她攒下了不少钱,足以达到低成本的财富自由。她打算去休一个长假,之后就在什么偏远的乡下买一间小屋,然后……随便干点什么都行,总之,她想给自己的松狮养老送终之后,也开始给自己养老送终。 深吸了一口成为自由之身的空气后,王乔乔踏上了回家的路。略带鞋跟的牛皮鱼嘴凉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只是路过,已经引得不少人瞩目。虽然不至于如同t台上那般婀娜摇曳,但即使是平时的行走,她也保持着猫一般的优雅——时刻练习,这是她锻炼技巧的习惯。不过,已经不需要这样紧绷了。她又深吸一口气,将肩膀垮下去,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在街角的麦当劳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咖啡,配上被切成两半的三明治,流心的蛋黄在灯下闪闪发亮。比起过往一份沙拉撑一天的日子,这算非常放纵的一餐,拿来庆祝辞职,恰如其分。王乔乔不急不慢地吃完了晚餐,窗外已见不到太阳的影子了。 又经过十二分钟,王乔乔回到了家中。她养的松狮听到开门声,懒洋洋地支起脑袋,看到来人是她之后,才站起身来,一边缓慢地摇摇尾巴,一边凑过来闻闻她的衣角。 “以后可就见不到佩拉阿姨了。”王乔乔摸摸松狮的脑袋。 佩拉全名佩拉·普奇,是附近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阿姨,和王乔乔是旧相识了。她在一家公司做资源管理工作,闲暇时在一些福利院做志愿者,是一个热心的人。王乔乔出门工作,无法回来照顾狗时,就由那位阿姨上门来帮忙喂饭遛狗,有时候还会打扫一下卫生。 给松狮戴上发光项圈,再扣上牵引带,王乔乔带着松狮出了门。松狮的运动量小,更不要说这样一只老年松狮,才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往地下坐。王乔乔往口袋里摸了摸,想抽一支烟,但看看附近似乎没有吸烟区标识,于是又把烟放了回去。 一只看起来最多半岁的拳师犬见到了松狮,蹦着跳着要来社交,狗主人是一位中年女子,被拖拽着朝这边走来。 松狮抬抬眼皮,懒洋洋地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 “好可爱!”陌生女人面露喜爱,“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王德发。” “王、王什么?”她显然无法掌握这顿挫的发音。 王乔乔笑了,“你就叫她wonderful吧。” “哦!好名字!”陌生女人说,“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哈哈,谢谢你,以及我必须得说,你挑鞋子的品味太棒了。”王乔乔又笑了一次。“你的狗狗呢,叫什么名字?” “骑士,是个男孩子哦。” “王德发是女孩子,不,应该说,是老奶奶吧。” 相互聊了几句,陌生女人带着她的拳师犬离开了,王乔乔拽拽牵引绳,示意王德发也起来回家。但是王德发就地躺下了。 王乔乔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把狗抱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前后摇摆。 王乔乔身高178厘米,体重50千克,对于普通人来说太瘦,对于模特来说正好。但这也意味着,她力气不大,抱起一只足足二十五公斤重的狗,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差点被扔在地上后,松狮选择从王乔乔怀里跳下来,抖抖毛,用她那张藏在皱皱脸里面的小眼睛鄙夷地盯着王乔乔。两秒后,她迈起了贵妇般的小步。路上,她发现了一张玻璃纸,一定要叼回家。王乔乔大惊小怪了一阵子,从她嘴里把玻璃纸抢了过来。虽然有阵子没犯了,但王德发一直有乱捡食的坏习惯。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一片黑暗。松狮先进去,王乔乔在后面关门,顺便摸索墙上的开关。但也许是有阵子没回家了,她一下子没摸到。 不过没关系,玄关的灯开不开都无所谓,先进客厅。把玻璃纸丢在门边柜子上,王乔乔掏掏口袋,也抓出一支从梅里亚那里顺来的笔。 闲着没事干拣点垃圾,这是她们一起街头流浪时养成的爱好与习惯。除了房东租给她时已经装配好的家具,以及模特工作会大量收到的衣服首饰化妆品,屋内的所有东西都是捡来的。 走进客厅,王乔乔开始摸开关,突然,王德发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 这屋里有人。 王乔乔的后背炸开一阵冷意,她掏出手机,试图用屏幕照亮周边环境,突然后脑一痛,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一篇黑暗,手机屏幕的微光只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如同水中的物品慢慢浮出水面一般,一双赤|裸的,美丽的,纤细的,属于女人的脚摇摇晃晃出现在王乔乔朦胧的视线中。 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了,她很快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这里了。 那么,她的松狮呢?难道说,她已经死了吗?王乔乔正觉得眼眶发热,突然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窜上了床。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现在这个用一副鄙视脸盯着她的,不就是她的松狮吗?不过,她不是很久之前就腿脚不便,连沙发都爬不上去了吗?敏捷地跳上床铺,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而且……女仆们看不见她,甚至,她们的手臂会穿过她的身体。 哦,王德发已经成了幽灵了。 王乔乔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接受变故的能力无人能比。吃完了女仆端来的食物后,她就安安心心躺了下来。 后脑勺沾着枕头时,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枕头太高太软了,不符合人体工学,也许会导致驼背和头前伸。再然后,她才想到,哦,当初我好像是后脑勺被砸了来着。衣服上的血迹应该是这么来的吧。不过,脑袋得开多大口才能流血到沾满衣服的程度?身上也应该有伤才对吧? 王乔乔在被子的遮掩下,迅速地在身上摸了一遍,没有任何伤口。 好吧。她瘪瘪嘴,再次安稳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彩绘的白云,成片绽放的雏菊,在云朵和花丛间躲藏嬉戏的小天使们围绕着太阳。这家人一定很有钱吧,连这种地方都仔细妆点起来了。* 正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是一位男仆。 “乔乔小姐,这是您一周前的衣物。老爷本打算命人处理掉,但女仆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信,保险起见,还是为您留了下来。请放心,我们没有私自拆看您的信件。” 于是王乔乔再次坐起来,接过了那件沾满了血污和泥水的衣服。显而易见,不是她辞职那天穿的,她那时穿的是女式休闲西装,这衣服更像是电视剧里农家女的套裙。 她把那件衣服丢开,单独拿出了那封信。 信的纸张也非常光滑精致,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她拿到鼻尖嗅了嗅,闻不到一点墨香;仔细端详了一下字迹边缘,也看不到印油洇渍的痕迹,相反纸的中间有一道类似折痕的印记,却并非真的折痕。 这是一封复印件,是来自她那个时代的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应该就是袭击她的家伙留下的,再不济,也是那人的同伙。 那么,要去追查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吗?毕竟线索都送到了面前……可除了这封信之外,她只知道她是个年轻女人,懂英语,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脚。难道要让她挨个去看女孩子的脚吗?而且她现在似乎也没多大损失,衣食不愁,王德发也就在身边,有追查的必要吗? 王乔乔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打开了那封信。 第二卷,石鬼面/2,是石鬼面 乔纳森·乔斯达最近非常开心。 母亲自幼离世,父亲家教严格且严肃,尽管家里的仆人都很喜欢他,还有一只可爱的大丹犬丹尼陪伴,乔纳森还是时不时感到寂寞。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他有了个新妹妹! 妹妹长得和他身边的人不太一样,鼻子没有那么高,五官也没有那么分明——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是因为她拥有中国人血统的缘故——但并不妨碍她的可爱。 妹妹刚来家里时生着重病,不过,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如果医生检查后没有问题,她就能离开房间,在宅邸和庄园内逛一逛了。到时候,乔纳森可要好好地领她介绍一番! 乔纳森太喜欢和这个妹妹聊天了,她虽然不是话很多的类型,但脾气很好,从不嫌他麻烦,在他的父亲呵斥他不要总是打扰她休息时,还会帮他说话。她当时说什么呢? “乔斯达先生,请不要责怪乔纳森哥哥,我在这里很无聊,多亏了乔纳森哥哥,才让我这段沉闷的时光流逝地快了些……我能请乔纳森哥哥在完成每天的学业之后,多来这里陪陪我吗?” 天啊!她那么温柔地叫他哥哥诶! 如此一来,即使是父亲,也说不出阻拦他去找妹妹的话了! 而更让乔纳森惊讶的是,他的妹妹竟然识字!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一些词的读法也错了,但绝大多数内容她都读得懂,甚至连难度颇高的数学,她也懂得不少!乔纳森从好奇地过来打打招呼,逐渐发展到了一起和她读故事书,到最后,干脆连作业都带过来一起做了。 不过今天,乔纳森没有再把作业带过去。因为,就在昨天,医生告诉乔斯达爵士,王乔乔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增加一些活动了。所以,他今天要在自己的房间把所有作业都做完,然后无事一身轻地去妹妹的房间,带她好好玩一场! 与此同时,王乔乔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久违地获得了一丝清净。 每一天,都会有几个女佣来照顾她,打扫卫生,送饭倒水,料理装点的绿植;家庭医生会来查看她的情况;乔纳森一有空就拎着书跑过来;有的时候,乔斯达爵士也会前来看望她。她这里从早热闹到晚,几乎难得空闲。 她在思考那封信上的内容。 “亲爱的王小姐,我想,你不难猜出是谁留给了你这封信件。虽然我认为你并不在意,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现在所经受的,是你命运所必须的一部分。如果你想要回到过去——不,你一定在想,也不一定要回到过去,现在这样也不错,王德发也在身边——总而言之,你需要,且必须收集一些东西。 没错,这是喜欢捡垃圾的你的命运。 在垃圾分类呼声愈高的二十一世纪,我们早已知道,垃圾有可燃,不可燃,可回收,不科回收,有毒有害等等分类。你所需要捡的垃圾里,也有非常重要,重要,不那么重要,无关紧要的分类。有些垃圾会让你心潮澎湃,有些让你怒不可遏,有些会让你忧郁彷徨,有些则会伤害你。 但是,没有没用的垃圾。 尽管对你来说,最要紧的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垃圾,它们非常对你来说必不可少。当你遇到它时,你自己就会明白对它的渴望。但是——我再次强调——没有没用的垃圾。 放下你因为过于紧迫的生活节奏而养成的紧绷作风,放下那些因为外界约束而让你痛苦不堪的习性,那可不是你。单纯用捡垃圾时的放松心态去享受生活吧,你的时间非常充裕。” 就是这么一封似乎说了很多,但是仔细一瞧,除了表现出“你看我多了解你”之外什么都没说的信。 王乔乔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哪个自己的疯狂粉丝,因为看到她发出的自此隐退的消息后因爱生恨所搞出的事情。 可是,竟然能直接给她弄到一百多年前的英国来,她的粉丝里都是什么时间管理者虚空大能?这么牛逼的粉丝早点出来一个,别管那位是男女老少牛鬼蛇神她王乔乔把自己卖给ta直接顶级超模然后财富自由,哪需要她赶秀场累得半死不活呢? 什么重要,什么回去,她王乔乔根本不care,既然这信里把命运说得确凿无疑,信誓旦旦,那她就干脆什么也不做,等着它来好了。反正她本来也就打算靠着之前攒的小钱混吃等死,现在这乔斯达家也算富庶,换个地方混吃等死,也是一样。 十九世纪的英国阴雨连绵,交通依旧靠车马,医学不算发达,不论是风寒还是车祸都能很轻松死掉,就算没有出任何意外,顺畅地活下去,撞上一战二战,也总是会死的。等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也就罢了,如果变成王德发那种鬼魂,就衣食无忧,可以结伴周游世界了。 不着急,不着急。 王乔乔把信件重新装回信封,用蜡油封好,压在抽屉里,然后开始逗她的松狮。 不知变鬼是不是能够返老还童,王德发腿脚灵便太多,甚至还能在半空中飘。不过,爱瘫着睡觉,不怎么搭理人的性格依旧没变。 王乔乔把手插在松狮蓬松的毛发里,从后撸到前,又从前撸到后,还没再搓两下,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chowchow,我可以进来吗?” 是乔纳森。 “当然,请进。”王乔乔等着门开,适时送上一个笑容。 乔纳森怔了一下,抠了抠脸,露出了有点害羞的笑。“那个,chowchow,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想跟我一起四处走走吗?” “好呀。”王乔乔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摆。 乔斯达爵士实在是个好人,尽管王乔乔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异国女孩儿,他还是给了她顶级的照顾,但这也意味着,她现在身上穿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服饰。那多到必须有女仆帮忙才能穿上的层数不说,最里面的鱼骨束腰也有点要命,虽然没有往死里勒,但不得不时时端着姿态,弯腰转身都很不方便。明明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至于这么早就开始穿吗?王乔乔历史不好,她依稀回忆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开始嫁人了,也许十岁穿束腰,还真是普通的操作。 幸亏她曾经也穿过不少体量庞大且格外紧的衣服,此时才不至于走的很吃力,乔纳森陪在身边,帮她开门,提醒她注意地面,本来絮絮叨叨个不停,可渐渐的,他就不说话了。 王乔乔后知后觉地停下步伐,发现他已经在身后落后了好几步。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疑惑道。 “啊,抱歉。”乔纳森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chowchow,你以前是,是中国那边的贵族吗?” “不是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你的仪态……非常优雅。” 王乔乔笑了,“真的吗?大概是因为我不习惯这样的裙子,所以走得小心翼翼的吧。” “原来你在担心走不稳吗?”乔纳森赶紧上前几步,拉住了王乔乔的手腕,“没关系,我会扶着你的!” 真是单纯的孩子。王乔乔在心里想着,突然看见王德发正在半空漂浮着,鼻子凑到乔纳森的头发上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忍不住小声地噗笑一声,乔纳森不明所以,以为她是在对他笑,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层都是一些父亲和先祖们收集来的画,然后到门厅这边,挂着我的父亲和母亲的画像。可惜,还没来得及换上我也在内的画,母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乔纳森拉着王乔乔的手,在女孩儿即将表现出悲伤之时,轻轻摇了摇。“没关系,比起chowchow,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啊……”王乔乔不太会接这话。她挺不习惯有人对她表示怜悯的。 “乔纳森哥哥的妈妈好漂亮。”她转移话题,“乔纳森哥哥遗传了夫人的优点。” 这下子,轮到乔纳森不会接话了。“那、那个,母亲也很喜欢收集艺术品,墙上的画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她买回来的,还有这座宅邸的窗帘也是……哦,对了,你看,那边墙上的石头面具,也是她的收藏品之一哦。chowchow?你怎么了?” 王乔乔努力把目光从那个模样奇怪的面具上收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对乔纳森露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有点好奇。” 在她的视野中,王德发已经飘到了那面具前,用爪子碰,用鼻子嗅,可惜她现在是灵体,怎么也碰不到。 王乔乔知道,她一定是有了和自己一样的感受:那个东西,要捡回来。 王乔乔和王德发都有捡垃圾的癖好,这是以前一起流浪街头时的必备技能,但在生活变好后,她们便愈发挑挑拣拣。王德发靠什么做出判断,王乔乔不知道,她自己是凭感觉,比如某些时刻摸到的一只外壳格外适手的笔,随意放进嘴里却莫名惊艳的糖,在那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角度一下子攥住人目光的仙人球,或者干脆是因为觉得顺手所以端了一路的空咖啡杯。她想,也许王德发也有类似的感受。 可是以往的那些东西,都没有那张面具一样,让她拥有如此强烈的愿望。 尽管她其实早就拥有过这张面具,就挂在她公寓的客厅,她遇袭倒下时身边的那堵墙上。她还有一大块红色宝石,以及两个箭头。那些东西都是在她出差去巴黎拍广告时,王德发捡回去的。因为她已经有两周没回家,她根本不知道这狗是从哪,又是什么时候弄回来了这些东西,因为觉得此时再去寻找失主又麻烦又容易惹上事端,索性都放在家里了。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见到。 难道说,这才是她会穿越时空的原因? 王乔乔想到了“命运”。 “走吧,chowchow,我们去院子里,给你看我养的狗丹尼。他的个子很大,可能有些吓人,不过别担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乔纳森牵着王乔乔的手,慢慢往外走着,王乔乔应着声,在即将踏出宅邸大门时,又回头望了面具一眼。 王乔乔一向笃信命运。 第二卷,石鬼面/3,艾琳娜 天气很好,王乔乔正领着丹尼在庄园外的小河边遛弯。 她已经在这个乔斯达家待了半年有余了,身体状况很好,甚至比以前好了太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具体测试过,但在初见丹尼的第一天,王乔乔就扛下了这只后背高到自己胸口的大狗的正面扑击。 当时可把乔纳森吓坏了,竟然惨叫起来,满心以为自己要把吓到哭出来的妹妹从地上拉起来,还做好了被父亲臭骂一顿的觉悟,却看到自己那穿着一身复杂裙子的小妹妹不动如山地站在地上,肩上上搭了两只比她的脸还大的狗爪子。 “丹尼很温柔。”王乔乔对他说,“他只是搭在我肩上,但是没有推我。别看我这样子,我以前也干些重活,还是很有力气的。” 乔纳森觉得不对劲,但无从反驳,简单思考过后,果断把疑虑抛在了脑后。“你没事就好,chowchow。” 王乔乔比乔纳森更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毕竟力气大一点,或者小一点,只要还没有给她造成麻烦,她就不会主动去困扰。也许在闲着无聊的某个片段,她曾经漫不经心地想,她多出来的力量,可能与她所遇到的那次袭击有关。 但目前她主要苦恼的对象,还是那张面具。 那张面具挂的离地三米高,对于王乔乔来说,并不是够不着。她有无数次机会去把它拿走,然而,她碰不到。 是的,那张面具对于她和她的鬼魂松狮表现出了一致的态度——不让碰。 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将手挪到距离面具两三厘米的地方,在这之后就一毫都不能再靠近了,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磁场在阻拦她一样。可是,当她撺掇乔纳森去把面具拿下来时,他很轻松就做到了这点,但他还未来及将面具转交给王乔乔,就因为被仆人发现乱用梯子爬高,告状到了乔斯达爵士那里。乔纳森当然挨了一顿训,甚至连王乔乔都被念了几句“淑女礼仪”。 “jojo,不经告知偷拿园丁的梯子,还带着妹妹冒险,你这样算绅士吗?” “chowchow,你也是,jojo性格顽劣,他胡闹,你也跟着去,这样怎么做一名淑女?” 王乔乔心想其实是自己先胡闹来着,但乔纳森已经主动发言,把所有锅被背了过去,她也就不再多嘴,低着脑袋,一边装作认真挨骂,一边用余光看她的松狮仿佛刨坑一般使劲扒拉那张面具。楼梯拐角处,仆人们都在偷笑,说原来chowchow小姐也有这样淘气的一面。 确实,王乔乔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淑女。特意训练过的仪态,完美的餐桌礼仪,平和无争的性格,让人即使不喜欢她,也很难无端生出恶感。 对于乔斯达爵士来说,王乔乔更让他喜爱的一点,大概是她在学业上的出众表现。本来,他在听乔纳森说过她识字之后,只是想找个启蒙老师来教教她,可她学得太快了,最后,他干脆让她和乔纳森一起上课。 他请来的家庭教师对此颇有微词,毕竟,小姐怎么能和少爷学一样的东西?她们应该学习一些更柔软,更优美的东西,比如诗歌和音乐,舞蹈或者刺绣,怎么也在这里学习方程式,金融和政治呢?而且以这位小姐的种族和出身,她几乎不可能再向上婚配了,最多嫁个资产阶级的小商人,做个不受饥寒困扰的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做饭洒扫,最多再侍弄侍弄花草,不需要考虑什么掌舵家业或管理财务的事情。学这些高深的东西,对于她以后的出嫁有任何帮助吗? 但王乔乔学得实在是太好了。乔斯达爵士决定让她继续学。 而现在,王乔乔一个人在外面和丹尼散步,是因为她已经提前一步做完了作业。她觉得坐在那里等乔纳森会给他过多压力,索性先出来,到他们常去的地方等他。 丹尼已经跳进河里去玩了,王德发飘在半空睡懒觉,王乔乔坐在树荫下,透过她的狗看天。 她觉得乔纳森真是个神奇的人,乔斯达爵士和家庭教师总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如她而骂他,可他身为一个十二岁小孩儿,竟然没有对她生出一点怨气。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真有这样天生好性格的人。 不远处传来孩子吵闹的声音,一群人喊着“不给你有本事来抓我啊”,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哭声,于是那群孩子又大叫起来:“艾琳娜爱哭鬼!” 标准的小屁孩行为。 王乔乔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但王德发突然站了起来,过了十几秒,叼着一个布娃娃,放在了王乔乔手里。 那边孩子的吵闹戛然而止。 王乔乔很惊讶,她不知道王德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碰到实体,还是说在这之前,她只是什么都不想碰,所以才保持那种透明状态? 她扭头去看那群孩子,他们都一脸震惊。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娃娃会飘过去?” 哦,他们还是看不到王德发的。王乔乔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把布娃娃收了起来。王德发想要这个,那她就给它带回去。 “那是个东洋人!”一个孩子突然叫了起来,“我爸爸说,东洋人都是邪恶狡猾又下贱,没错,那个家伙一定是个东洋女巫!” 一下子,攻击王乔乔成了正义,那三个男孩儿撇下艾琳娜,朝王乔乔围了过来。 王乔乔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在过去的许多年间,她都保持着相当的圆滑,尽量不挑起争端,实在不行就跑。但是现在她穿着一身层层迭迭的长裙,还被包围,个头也比那些家伙小,怎么看都不是个能跑掉的样子。 那就只有面对了。 丹尼还没察觉这里的异常,王德发已经皱起鼻吻低吼起来,她是打架的好手,但身为灵魂,能做的实在不多。 于是王乔乔选择徒手撕碎了裙子的下摆。 对面的三个男孩儿都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小姑娘能徒手撕衣服,也没见过有姑娘会撕自己的衣服,他们这一愣神的功夫,王乔乔已经爬到后面那棵树上去了。 “这家伙!撕坏裙子就是为了方便爬树!”男孩儿们气呼呼地伸手去拽她,但破烂的裙子一拽就裂了开来,只剩下几条布料。他们跟着一起往上爬,但王乔乔已经守住了分叉点,上来一个,就对着脸踹下去一个。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力气这么大,能把人踹的倒飞出去,三个男孩儿里两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在鬼叫,全部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王乔乔从树上下来,捡起自己被扯掉的鞋子,还看到了掉在一边的不知道谁的牙。 希望小孩儿鼻梁骨没事。 正忙着穿鞋,身边传来有些畏惧的女声。 “那、那个,谢、谢谢你……” 王乔乔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女孩儿,金发蓝眼,是很标致的美人胚子。叫什么,王乔乔没记住。 “我没有想过帮你。”王乔乔实话实说,“我只是也想要这个布娃娃。” “没关系,那就送给你吧。” 这么白拿陌生人的东西不太好,王乔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只发现了一支笔,几颗糖果和一张手帕。怎么一点儿小孩子的玩具都没有呢?这么想着,王乔乔干脆把所有东西都给了面前的女孩儿。 “那就来交换吧。” 艾琳娜接过之后,王乔乔便叫回了丹尼,往乔斯达庄园走去。毕竟裙子都破成这样了,袜子上还沾了血,实在是太难看了。 艾琳娜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看到了角落里绣着的花体字。chowchow,是她的名字吗?好可爱。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吧,肯定不会缺布娃娃玩的。她一定是看不下去那些家伙欺负人,才选择帮助她的吧?明明她还那么小……她可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儿啊。 艾琳娜将那些小玩意儿收进怀里,决定带回去好好收起来,除此之外,她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回礼…… 王乔乔裙子的惨状引来了仆人的一路尖叫,乔斯达爵士发了一通大火,尽管王乔乔再三强调这是因为自己的淘气不小心弄坏的,也觉得那几个小孩儿不需要再受到更多的惩罚,坚决没有透露他们的身份,爵士还是发誓要把做出这种事的混蛋揪出来,让他好好领教一下,撕扯一位十岁女孩儿的裙子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找到人,因为那几个家伙都十分耻于透露自己被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痛揍了一顿,而艾琳娜硬是没有把那位“被意图不轨的恶人突然袭击,撕破了裙子,跑烂了脚底,才得以逃脱的柔弱文静大小姐”和爬到树上一脚踹飞别人的chowchow联系起来。 乔纳森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认为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职责,保护好自己柔弱的妹妹。 他变得格外粘人。 王乔乔每天早上走出房间,乔纳森在;吃过早饭去花园散步,乔纳森在;上午上完课,拉开书房门,乔纳森在;吃完午饭,短暂午休后,乔纳森和她一起写作业,理所应当的,下午出门去河边散步,乔纳森也必须在。 如果不是夜晚不能随便进入淑女的房间,乔纳森一定也要跟在她身边,仿佛她在自己的卧室里也能受伤似的。 王乔乔安慰了他几次,可是看起来收效甚微,索性放弃了。而且,她不介意自己和乔纳森的关系更亲密一些,撇开他是个好孩子不谈,更重要的是,王乔乔隐隐察觉到,想要获得那张面具,就必须经过主人心甘情愿地赠与。 可那面具是过世的乔斯达夫人的遗物,哪怕王乔乔现在如何受到喜爱,乔斯达爵士都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送给她。但是,也许乔纳森可以给她,在他慢慢执掌一部分乔斯达家权力之后。 王乔乔并不着急,毕竟她还有一张带宝石的面具和两个箭头要找,她只需要确保最后能拿到那张面具就好。 第二卷,石鬼面/4,迪奥 今天吃饭的时候,乔斯达爵士宣布了一个消息,他收养了一个和乔纳森同岁的男孩儿做养子,名叫迪奥,过两天就会来到家里。 乔纳森表现得颇为兴奋,一激动,又打翻了红酒杯。 “jojo!你的餐桌礼仪为什么总是这么差!”乔斯达爵士又开始训斥他,“你看看chowchow,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淑女了!” 王乔乔正想着乔斯达爵士怎么又有新养子了,突然被点名,这才回过神来。“父亲别开玩笑了,埃德加先生今早上还在说我不像个淑女呢。” 埃德加先生就是她和乔纳森的家庭教师。 乔斯达爵士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数落乔纳森。 王乔乔隐约察觉到了他那对她未尽的话语,轻轻笑了一下,又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了口中。 迪奥到来时,正是往日王乔乔和乔纳森一起出去散步的时候。乔斯达爵士还在午睡,管家上去通知他,乔纳森先作为乔斯达家的主人前去迎接。 马车停下,迪奥先扔出了行李箱,随后也跃出车门,轻松落地。看见面前这个陌生的蓝头发男孩儿,他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这将是他未来的主要对手,是他的敌人。 “你就是迪奥·布兰度吧?我是乔纳森·乔斯达,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方还在罗里吧嗦地做着自我介绍,可迪奥只想把自己的拳头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他那张聒噪的嘴。 “啊,丹尼!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犬丹尼,在它身边的是我的妹妹,chowchow,和你一样,也是父亲领养的。” 迪奥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个笑容,不会错的,就是她…… “请问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王乔乔疑惑地看着迪奥。 “不,只是……”迪奥皱了皱眉头,“您的母亲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王乔乔和乔纳森同时惊道。 “可是,chowchow的母亲不是……”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迪奥先生。” “这样吗……”迪奥别开了头,“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王乔乔笑了,“东亚人大多长着深色的头发和眼睛,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很难区分开来。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快进屋吧,不然一会儿父亲该数落我们有失礼仪了。” 迪奥点点头,跟随他们和管家进了大门,内心却有些纷乱。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在这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内心描摹那个女人的脸,从她眼睛的形状,到嘴唇牵起的弧度。 他见过很多东亚人,混乱的贫民区有很多,男的都是些小贩、苦力或是窃贼黑帮,女的要么是他们神情萎顿的妻子女儿,要么就是干瘪绝望的妓|女,也可能两者都是。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那个女人那样自如的姿态,优美的笑脸。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长得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chowchow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乔乔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迪奥见到的女人,可能和那个把她弄到这里的人有关。也许他还牵扯着剩下的那几样物品,至于他所见到的“她的母亲”,也许是她的身体被做了什么手脚。也许现在的这具躯体并不是她真正的身体?毕竟,她可没有拖动比自己还重的大狗的爆冲的怪力。 想寻找线索,得和迪奥打好关系。 “chowchow,你想要哪个?chowchow?” 乔纳森的声音唤回了王乔乔的神智,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同乔纳森来到了一片花田前,薰衣草,玫瑰和野生的飞燕草正在风中摇摆。 “抱歉,乔纳森哥哥,我刚才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哪一种花,我去帮你采。”乔纳森有些无奈,“你刚刚在想什么?” “迪奥……我是不是该叫迪奥哥哥?” “嗯……” 乔纳森有些低落。 父亲说,要让迪奥尽快融入家庭,那么妹妹叫一声软乎乎的哥哥一定效果拔群,可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是唯一的哥哥了。乔纳森知道自己不应该自私,可是、可是…… “不过,一下子这样叫,迪奥和我都会觉得有些奇怪吧。”王乔乔打量着乔纳森的表情,见他一下子又开心起来,忍不住一笑。 不论怎么天使,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嘛。 “chowchow,你喜欢哪一种,我去帮你摘吧。” “乔纳森哥哥,那是别人种的花,乱采的话,会被骂的。” “是吗?可是刚刚那边的小姐说可以随便摘啊。” 王乔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棵树下露出一截蓝色的裙摆。那不是那天那个女孩子吗?王乔乔朝她露出一个笑脸,挥了挥手。 女孩子也挥了挥手,慢慢走了过来。 乔纳森有些惊讶,“chowchow,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新朋友?” “也不能算新朋友,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性格很棒的好孩子。” “chowchow小姐,您的手帕已经洗干净了,还给您。”女孩子的脸颊红扑扑的,双手将手帕递了过来,“我叫艾琳娜,艾琳娜·班德鲁顿。” “谢谢你,艾琳娜。”王乔乔侧了侧身,“这位是我的哥哥,乔纳森·乔斯达。” “这么说来,您的名字是chowchowjostar吗?” “不,我其实是乔斯达家的养女,我姓王,父母都是中国人。”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这一片花田都是我家的,我一直很想感谢chowchow小姐上一次的帮助,所以这里的花,请您随便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带回去吧!” 女孩子们很快聊成了一片,乔纳森一个人待在旁边,只能摸摸丹尼的脑袋。 傍晚,王乔乔和艾琳娜告别,抱着一手的紫色飞燕草朝家里走去。 “chowchow,给我吧。”乔纳森把花束接了过去。 王乔乔偏头看了看他,“乔纳森哥哥很无聊吗?” “还好,毕竟你们都是女性,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也不一定呀,乔纳森哥哥和我学习一样的东西,和我待在一个家里,要说起这些事的话,显然是我们有更多话题。”王乔乔拍拍乔纳森的肩膀,“把花给我吧,哥哥,我想装饰到我的房间里。” “没关系,回去这段路上我帮你拿,这样才算是一个绅士。” “诶——好吧。”王乔乔说。 晚餐时分,王乔乔的餐位被挪了一下。原本是乔斯达爵士坐在主位,乔纳森和王乔乔相对而坐,如今多出了一个迪奥,王乔乔便被往外挪了一下,变成了迪奥坐在乔纳森的对面,王乔乔坐在迪奥的左手边,距离乔斯达爵士较远的地方。 乔纳森对于这个布置有些不习惯,不停地看王乔乔,而王乔乔看了一眼乔斯达爵士,又和迪奥对上了视线,什么也没说,如同往常一样落座,祈祷,吃饭。 乔纳森和往常一样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又打翻了红酒杯。这一次,乔斯达爵士突然发起了大火。 “jojo,你的礼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样还能算是一个绅士吗?看看迪奥,他的礼仪就是完美的!你今晚别吃饭了,把jojo的餐具收掉!” 乔纳森一脸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王乔乔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乔斯达爵士。虽然以往他就经常批评乔纳森,可是从没有一次有过这么不留情面的惩罚啊。 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纯粹是用鼻息哼出来的,若不是离得近,恐怕连王乔乔也听不见。她侧眸,捕捉到了迪奥嘴角的笑。迪奥的直觉灵敏得惊人,他也朝她瞥过来,眼睛微微一眯。 这个小鬼,有点问题。王乔乔想。 晚餐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王乔乔怀里藏着晚饭时偷剩下的几片面包,偷偷溜到了乔纳森的房门前,敲了敲。 “是谁?”乔纳森问,听起来似乎有点惊慌。 “乔纳森哥哥,开门。”王乔乔贴着门缝小声道。 两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乔纳森一脸的惊讶,“chowchow,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来敲一位男士的门,可不是淑女的……啊!不可以掀裙子!” 乔纳森慌慌张张地捂住眼睛,却听到王乔乔一声轻笑。 “乔纳森哥哥,你一定很饿吧?” “也、也没有……” “嘴巴边上的巧克力没擦干净哦。” “啊!”乔纳森慌张地用手去擦,脸因为羞耻变得通红。 “这样的仪态可不是绅士所为啊,当心被父亲骂哦。”王乔乔说着,将自己的手帕递了上去,“喏,赶紧擦一擦,还有,我把晚餐的面包剩下来了,给你。” “chowchow!”乔纳森感动得眼睛都湿了,忍不住一把把王乔乔抱在了怀里。 哎,真是个孩子。王乔乔笑个不停。 等乔纳森吃完,王乔乔便再一次溜了出去。天已经黑透了,楼道的灯光有些昏黄,一些照不到的角落隐蔽在黑暗中,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不过王乔乔不怕鬼,她的松狮可是个真正的鬼魂,有什么麻烦了,她也会保护好她的。 所以,当迪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时,王乔乔别说尖叫了,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你和jojo的关系真是好啊,chowchow小姐。” “当然,乔纳森哥哥对我很好。”王乔乔转过身去,朝迪奥扬起唇角,“你是迷路了吗?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 “啊,那就拜托了。”迪奥仔细打量着王乔乔的脸,“我想要去花园逛一逛。” “在这种时候?那边可是一片漆黑啊。” “是的,我想要去看星星。我之前在伦敦的贫民窟居住,那边常年一片迷雾,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好吧。”王乔乔说,“走这边。” 她完全没有戒备他。 就好像,她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跟随一位还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性走入黑暗会带来什么一样。 乔斯达爵士明明说,她是清苦人家出身。她绝不可能表现得如同未受过任何苦的大小姐一样。 可是,正是她这种姿态,让迪奥再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在半年前救了他的女人的影子。 王乔乔拖着小凳子,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提灯,走在前方,迪奥跟在她半步后,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chowchow……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仿佛有些腼腆地开口,“乔斯达爵士说……” “当然可以。”王乔乔回眸一笑,“你不需要这样拘谨,我想,父亲会很高兴听到你这样叫。” 迪奥之前计划好的所有表演都在此被终止了。她的回答非常完美,挑不出任何错误,是因为她天性如此,还是技高一筹? 迪奥决定继续试探。 “很抱歉,我今天认错了人。希望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王乔乔向被他们惊醒的丹尼挥了挥手,随后指向了一边的花坛。“那边有座位,我想在这里是最好的观星地点了。我们到那里去吧?” 他们一人占据了座位的一端,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云朵很厚,星光只得在缝隙间时隐时现。但迪奥还是说:“很美的星星。” “迪奥以前住的地方,一点星星都看不见吗?” “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就算有,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因为周围都是一些品行低下的家伙,会突然袭击人,还会在夜间过量饮酒,打架,呕吐,随地小便,抢劫……”迪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扭头朝王乔乔看去,“抱歉,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题……” “没关系,我想知道迪奥的过往经历。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相处好呀。能再给我讲一些吗?” 王乔乔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模样,语气轻缓,不紧不慢。迪奥几乎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突然间,他意识到,话题已经完全被她所掌控,现在,反倒是她在试图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迪奥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在提灯昏黄摇曳的光里,他努力观察着王乔乔的神态,想要从中发现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的本能,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不可能了,迪奥决定及时止损。 “我的事情……我不太会讲故事,说起来肯定又臭又长,不如chowchow你来选一些你最想听的吧。” “那就……那就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吧。我很早就没有了母亲,我想知道如果她在世,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卷,石鬼面/5,女人 迪奥遇到那个女人,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用一些小伎俩在酒馆为自己赢得了一顿晚饭和一些零钱,却不想这次与他对赌的家伙最近加入了一个混混组织,不光在酒吧打了他一顿,还把他拖到了巷子里,一副不打死他不罢休的样子。 迪奥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可那伙人追得很紧,他的体力逐渐不支,快要跑不动了。就在他打算干脆跳进河里,跟随水流听天由命时,一股力量突然将他扯到了一边,他奋力挣扎,抽出小刀往前刺去,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嘘,别吵。” 那是一个女人。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肌肤白皙。 迪奥想,自己真是没有体力了,竟然连拥有这样一只手的大小姐都能拦住他的匕首。他的眼前发花,双膝发软,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伙人的脚步渐进。女人把他拢进衣摆下,迪奥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片云里。 “那边有人!”一个男人大叫着,一群人向这里靠近,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夜幕。 “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打扰我的清净。不然,下一发子弹就会击穿你们的脑袋。” “对、对不起,女士,我们这就离开……”那群人迅速离开了,女人掀起风衣的长摆,露出藏在身后的迪奥。 “你安全了,小朋友。” 迪奥抬起眼来,看过那女人从风衣的领子里露出的瘦削锁骨,曲线优美的脖颈和下颌,然后是一张浅粉色的唇,微微濡湿的烟嘴被轻柔却稳当地叼着,烟头上冒着青蓝色的烟。透过烟雾,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橘色的眼睛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清晰而透亮,像迪奥隔着珠宝店的橱窗看到的宝石。 女人见他没反应,微微弯下腰来,朝他的脸喷了一口烟。“怎么了?吓傻了?” “咳咳咳!”迪奥还没平复过来呼吸,猛地吸入一大口烟,使劲咳嗽起来。 女人直起腰来,爽朗地笑了几声。“好了,去买身新衣裳吧,还是说,先去吃点什么?” 迪奥觉得很奇怪,这女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却摆出一副他的老朋友的态度。 “嗯,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女人说,“你对这附近很熟悉吧?知道哪里有诊所吗?带个路?” “谢谢您的好意,女士,但我想……”迪奥决定拒绝,却被女人打断了话。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快走,会给你带路费的。” 于是,迪奥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带着她去找了一个在地下室开诊所的医生,直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好,那个女人付完钱,带着他重新回到寂静的黑夜里。 “我不明白。”迪奥终于坦白道,“女士,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女人说,“不过别担心,也不是鬼。”她又吐了一口烟,“现在应该没有服装店开门吧,走,先去吃饭。挑一家你觉得不错的,要有酒。我请客。” 于是他们又去吃了饭,迪奥特意没有选自己常去的那几家,担心又遇上之前那伙人。女人根本没有看菜单,全由他做主,只在最后要求加一打啤酒。 “您这样的女士,不应该喝红酒吗?”迪奥问道。 女人再次笑了,将烟夹在手指间,点了点。“你瞧这里的人都在喝啤酒,没一个喝红酒。经过挑选的商品应该不会差吧。” 她分明在说这里档次很低,却坦坦荡荡,甚至无法察觉到任何鄙夷与嘲笑,一点不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反倒像这里厮混的贫民中的一员。迪奥不自觉也笑了,“您说的没错。” 迪奥点的牛肉端了上来——这是店里最贵的那一个。迪奥可不会顾及这女人的恩情,既然她说了请客,那就别怪他占便宜。 女人什么也没表示,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啤酒杯,慢慢地吸,慢慢地呷。 真奇怪,明明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饭店里,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周身充斥着脏兮兮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喝着这么粗制滥造的酒,她却一点儿不觉得拘束。 迪奥一边切牛排,一边偷偷打量她。 “手腕再高一些。”她突然说。 “什么?”迪奥问道。 “握叉子的左手,手腕再高一些,会让姿势更优雅。这是餐桌礼仪。”女人说,看着他面前的牛排,突然绕到他的身后,握住他的双手,切下一小块牛排,喂进自己的口中。 迪奥就那样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操控着,高高举起,掠过她垂下的长发,将肉块送进她的口中。 那双唇瓣抿了抿,将一点点沾在外面的酱汁舔干净了。 迪奥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我吃一口,没关系吧?”女人问他。 “当然没有……”迪奥有点恍惚地答道。 女人放开他,重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果然不大好吃。哎……英国这美食的洼地,还是意大利好,随便一家街角小店都很不错……这个度假可真不怎么样,希望她去和艾琳娜玩的开心。” 吃完饭,夜晚才过去一半,他们离开小餐馆,迪奥便如同一个正儿八经的导游一样,领着女人四处游荡了起来。但他除了贫民街以外也没有走过多少地方,费力绕了几圈后,迪奥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要想办法绕开贫民街呢?上等人总说着“下等人臭死了”,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他们,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要找他带路,又不说自己想去哪里,那就带她去贫民街又怎么样呢?让她好好看看这些最底层的,活得像蛆虫一样的人是怎么度过夜晚的,这个家伙到时候不要被恶心得吐出来! 但他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表现得那么平静,她的注视甚至没有超过一个过路人该有的好奇心,她没有任何反感,也没有任何疑问,只是用她的步调往前走着,走着。 迪奥隐约间,竟从她的身上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一种他以前甚至在想象中都未曾有过的感受——她尊重这贫民街所有的一切,就仿佛作为客观存在的事实,她、他、还有这贫民街里的其他人,其他物,平等享有了这个世界。 那感觉太怪了,那时的迪奥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那种感受,直到他被乔斯达家收养,拥有了最顶尖的教育,又在经过百年后,才慢慢用语言将其展现出来。不过,尽管为此着迷,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她这一点。 天将亮时,她们走到了一家乐器店前。 “我不想太早吓到你,不能现做出一把吉他来……”女人发出奇怪的喃喃,扭头问他:“这里面有吉他吗?” “也许?”迪奥并不确定。 女人抬手摸了摸门上的锁,锁竟然咔哒一声开了,她走进去,从墙壁上挑了一把吉他,指尖拨了拨弦,取出一把钱放在柜台上,走出来,锁了门。 迪奥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就如同不理解在这之前的所有举动一样,他也不理解她现在的行为。 她突然开始弹了起来。 她真是一把好手,不需要看弦,甚至有时只使用一只手,就能拨出完美的旋律。激烈时,她的手指拨弄得几乎出现残影;变奏时则敲敲吉他的边缘,打出类似于鼓点的声音;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工具,但她的手指相击,也可以打出脆响,为曲调增色。 街角有人探头探脑,路边的屋子的窗沿拉出一条缝隙,一双双眼睛眨啊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女人在笑,神采飞扬。 她一路弹到了河边,已经有人在活动,他们分别是船长,水手,纤夫,搬运工,餐馆老板,警察,强盗,小偷。他们的面容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模糊,变成一个个幽灵似的剪影。 迪奥惊奇地发现,尽管有人在骂人,有人跑来驱赶她,但在这忙碌的清晨中,也有一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女人没有停下,她只是弹动她的手指,也踢踏她的脚步,然后,对所有人,以及不知藏匿在何处,只是狡诈地把阳光分配给每一寸土地的太阳露出笑容。 天色终于亮到能让人们互相看清对方了,女人停了手,将怀中的吉他一并给了迪奥。 “走吧,服装店开门了。” 迪奥拥有了一身新的成衣,以及女人钱包里剩下的所有钱。她直接把所有钱都给了他,让他自己挑一件喜欢的,等他结了帐,却发现女人早已走出了店门。他赶忙追出去,只瞧见了女人的背影。 她正朝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狗走过去,双臂大张着,语气带笑。“一整个晚上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狗自然不会回答,朝她摇摇尾巴,突然一跃而起,前爪搭在女人的肩头,趴在女人的怀里,姿势仿佛一个孩子。 她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与他道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究竟买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 “狗?”王乔乔凑近了迪奥,“是什么样的狗?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大概到我的腰那么高,白色的,毛非常多,感觉有点像狮子或者熊。” 这不就是王德发吗!不对,应该是王德发的肉体!那个人不仅用了她的身体,还把王德发的身体也拿去用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chowchow?”迪奥伸手在王乔乔面前晃了晃,“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是困了吗?” “嗯?嗯……确实有一点。”王乔乔回过神来,半真半假地补了个哈欠。“你说的那个恩人感觉好有趣啊,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母亲,一定非常棒吧。” “哦?你最喜欢哪个部分?” “开锁和弹吉他吧。迪奥能更详细地给我讲一讲这两个部分吗?” “这个嘛……”迪奥从斜上方收回视线,脱掉外套,披在了王乔乔肩上,也顺便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今天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故事明天再说,怎么样?” “好吧。”王乔乔站了起来,拎起提灯,手却突然被迪奥拢住,接着被轻轻一拉,带入了他的怀里。他就这样搂着她的肩膀,朝来时的路走去。 王乔乔没有抗拒,偷偷朝迪奥之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乔纳森的房间的窗户。 偷偷溜进门,把提灯挂回去,王乔乔习惯性地用视线掠过石面具,再转移到台阶上方的乔斯达夫人像上,踮起脚尖,轻轻地往上走。 在最后一阶台阶,她被拦住了。 “迪奥,你把chowchow带去花园做了什么!” 是乔纳森。 他是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没有穿好,扣子歪歪扭扭。 “作为chowchow的哥哥,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 王乔乔一脸震惊地看着乔纳森,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他这样大喊大叫,不是在把在场所有人往火坑里推吗! 她伸手要去捂乔纳森的嘴,被他拉住手腕拽到身后,接着,他一把拉住迪奥的衣领,把他从楼梯上扯了上来。 “你这家伙,说,你是怎么把chowchow骗出去的!” “乔纳森哥哥,冷静!” 王乔乔上去拉人,因为害怕像是之前对待那几个男孩儿一样没控制好力气,把人拉出个好歹,她没有使多大劲,却不想乔纳森此时的力气比爆冲时的丹尼还要巨大,竟然让她被拽得向前趔趄。 前方正是楼梯。 王乔乔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尽管她也没觉得多疼,只是一时停不下来,可乔纳森却发出了一声大叫:“chowchow!”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晚上这么吵!”乔斯达爵士走了出来,看到头朝下躺倒在楼梯上的王乔乔,他瞬间变了脸色。“快!快去找医生!” 第二卷,石鬼面/6,野餐 “我没事……”王乔乔抬起手来,话都没说完,已经被女仆们团团包围。 “小姐,您没事吧?” “小姐,能看见我们吗?” “小姐,有没有哪里很疼?” 一小时后,王乔乔坐在床上,听医生宣布结果。 “chowchow小姐很幸运,只是后背有一些淤青,以及脑后肿了一个包而已。接下来的几天,chowchow小姐可能会出现头痛或者反胃的情况,这都是正常的,保证休息和营养补充,慢慢就会恢复。” 医生离开了,王乔乔的房间里依旧挤满了人,呼吸声此起彼伏,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乔纳森和迪奥都低着头,只有王乔乔一个抬着眼,打量着乔斯达爵士的神情。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父亲。”王乔乔决定率先打破沉默。“请不要责怪乔纳森哥哥,我知道他并非有意,只是担心我。也请不要责怪迪奥,他才刚刚来到我们家,周围都是陌生人,他一定很紧张,想要快速融入这里。我今天下午结交了新的朋友,在外面玩了太久,让乔纳森哥哥没办法早点回家,不能和迪奥多多相处,所以迪奥才会在晚饭后试图和我搭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乔纳森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想要插话,却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说话的资格。可这怎么可能是chowchow的错呢?她那样单纯,只是遵照自己的天性去做了而已! “不过,父亲也不能责怪我。因为您瞧,我已经受到惩罚啦!”王乔乔的语气一变,接着,朝乔斯达爵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嘶……脑袋痛……” 望着养女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乔斯达爵士虽然依旧脸色阴沉,但已经不再那样紧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瞪了一眼乔纳森。 “jojo,快向你妹妹道歉!” “对不起,chowchow!”乔纳森立刻大声道,同时,又朝王乔乔鞠了一大躬,仿佛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一般。 “还有迪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这样的深夜将一位淑女带入黑暗,本就是不对的事。” “我记住了,父亲。还有chowchow,对不起。” 王乔乔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jojo,迪奥,你们两个记住,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绝对不能牵连到其他人,尤其是你们的妹妹!chowchow的运气不太好,已经受过许多苦了,可她依旧保持着善良的心,你们两个,都应该全力保护好她,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记住了,父亲。” 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王乔乔的房间又恢复了夜的沉寂。王德发穿过房间门飘进来,在地上趴好,打了个哈欠。王乔乔扒在床沿边,眨巴着眼睛,看着王德发。 “你又去哪儿了?去看面具,还是找丹尼?总不能是去上厕所了吧?灵魂也能拉屎吗?” 松狮自然不会回答,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德发啊,你说,我算是吃过很多苦吗?”王乔乔静静等了一会儿,又躺回去,将被子拉到了脖子。“也许是有点倒霉吧。” · 王乔乔过了一周吃了睡,睡了吃,不能上课也不能出门的日子,在反复检查后,终于可以继续上课,也能去花园里玩了。 不过,她不能和乔纳森一起上了。他和迪奥都准备去私立学校上学,而王乔乔只能选择家庭教师。 王乔乔没什么表示,哪怕那个家庭教师还是对她很有意见的埃德加。她从来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只要有人肯教她,不论什么她都愿意学。 他教的东西明显有了变化,从讲真理变成了讲规矩,他开始刻意对她进行他所认可的大小姐该受的教育,可令他气恼的是,王乔乔依旧在他认为的那些“不是淑女该学的”科目上表现得很好,哪怕他根本没有教。 王乔乔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变化,毕竟乔斯达爵士更多倾向于听取埃德加的意见,也只有时间看看她课业的大概,更多的重心,还是放在了两个男孩子身上。而乔纳森更不可能察觉出来,他以为王乔乔还和他受着一样的教育,不然为什么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够做他的作业题目,甚至速度还比他快呢? 乔纳森在学习上比不上迪奥,经常被父亲训斥,他十分懊丧,可不会的题目不可能因为训斥就学会,他索性带着题目去找王乔乔,请求她的帮助。 在那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学习不就是不懂就问吗?只要能获得知识,问谁不都一样吗? 可他却被嘲笑了。先是迪奥,然后是迪奥在附近结交的朋友,他们嘲笑他竟然需要请教一个小姑娘,再后来,连乔斯达爵士也介入了这件事。 “太不像话了,jojo,为什么不去问迪奥?我不是说要和迪奥如同兄弟一样相处吗?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接受他吗?chowchow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要总是去烦她!chowchow,以后jojo再打扰你,你就不要理会他了!” 乔纳森沮丧地垂着头不说话,迪奥在心中嘲笑了那家伙几句,接着开始观察王乔乔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王乔乔和平常一样,静静地听着,嘴角保持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她似乎不是开心的时候才笑,而是总是带着一点点笑容,随时准备递出一个安抚的信号。 突然,她的目光与迪奥相对,一秒之后,又平静地移开。 可迪奥的后背已经收紧,甚至出现了一点冷汗。说他是多疑也好,他总觉得这个家伙不太对劲,尽管她的表现一直非常正常。 所以在这次训话结束后,迪奥悄悄跟在了她的后面,回到她的书房。门被轻轻掩上,他贴着门板,轻而易举地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王乔乔正在被埃德加训斥。 “你怎么能如此狂妄,如此自大,竟然以为你的学养足以去为乔纳森少爷解惑?你以为你有那个资格吗?好好看一看你的名字,好好看一看你的脸,好好看一看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被好心的乔斯达爵士收养的劣等种族的小丫头,你此生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努力让自己的品行修养配得上乔斯达家的家教,好在出嫁后,不要辱没了乔斯达家的名声!” 没有回答。迪奥简直能想象出来,王乔乔的脸上是一副多么平静的表情。 埃德加似乎被激怒了,迪奥听见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他妈的,我可是少爷的家庭教师,怎么让我去教这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乡下丫头!” 听见脚步声靠近,迪奥赶紧闪身躲进拐角,看着那位据说拥有着伦敦大学学位的没落贵族出身的教授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等了几分钟,他重新回到门边,正打算朝里觑一眼,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迪奥吓得微微后缩,但很快定住,垂眸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 “等了很久了吗?迪奥。书房给你用吧。”王乔乔对他笑了一下,从他身边绕过,离开了。 迪奥的视线追寻着她,从她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影子。那么优雅,那么大气,她甚至不需要表现出对他或那个埃德加的鄙夷、厌恶和怜悯,他们试图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如同风掠过大地一般,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不,一定是有什么的,应该有什么,能让她有些反应,让他能够判断她究竟是天生豁达,还是更加老谋深算的证据,最好,还能影响她,掌控她。 迪奥开始经常找王乔乔,向她说起那个女人,说她的吉他,有时又说说自己如今生活的美好,说一些漂亮的感谢话。可是他没有探查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甚至开始透露一些自己的过往。 王乔乔发现,从迪奥的身上,确实不能再获得更多那个操控了她和王德发身体的陌生人的线索了。不过,她并不沮丧,毕竟她最想要的还是面具。 艾琳娜第二次见到王乔乔时很高兴,因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没有人来陪她玩。 “乔纳森哥哥没有和你一起玩吗?”王乔乔有些惊讶。 “没有哦,他说他要变得更有男子汉气概一点,总是和我玩的话,会被笑话的。”艾琳娜叹了口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那边的那个围栏里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自由搏击。那边实在是太吵闹了,而且都是些男士,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那确实是不想让人靠近。”王乔乔笑了,看着总是在闻艾琳娜裙角的王德发,说道:“幸亏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接下来大概每天都能来找你玩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的葡萄刚刚成熟,明天我带一些过来,我们去那边的树下野餐吧!” “嗯,那我就带一些三明治过来吧。” 突然,王德发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包,王乔乔也朝那边看去,只见丹尼正吐着舌头,朝她们一路狂奔而来。 “丹尼,你不是和乔纳森哥哥一起去玩了吗?”王乔乔拦住大狗,朝它来的方向望了望,“乔纳森哥哥是在那边吗?” 走过去一瞧,果然,乔纳森正躺在一棵树下,透过树荫望天,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 “乔纳森哥哥,你怎么了?” 乔纳森听见王乔乔的声音,猛地翻身坐了起来,“chowchow,你怎么出门了?能出门的话,怎么不告诉我?” 王乔乔眨眨眼睛,“有什么关系吗?” “可万一你又遇到什么危险……” “乔纳森哥哥,你平时是要上学的,总不可能我每一次出门,你都跟着我呀。而且——”王乔乔晃了晃艾琳娜的手,“乔纳森哥哥不是觉得和女孩子一起玩,会被笑话吗?” 乔纳森的脸颊猛地红了,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不是的,我,艾琳娜小姐……” 他想要道歉,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艾琳娜捂着嘴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乔纳森少爷,我没有生你的气。而且,我们是朋友,您叫我艾琳娜就可以了。” “那、那么,你也叫我jojo吧。” 于是第二天,野餐的人变成了三个。 第二卷,石鬼面/7,游泳 天气越来越热,穿着厚厚的裙子在下午出来玩,变成了一件辛苦的事情。于是,乔纳森提议去河里游泳。 “chowchow和艾琳娜会游泳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们。” “说什么呢jojo,我当然会啦。” “我也会,真遗憾,没有让乔纳森哥哥耍帅的机会了。不过,我没有泳衣。” “不用担心,chowchow,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不过你要先跟我回趟家,让我量一下你的尺寸。” “艾琳娜连这个也会啊,真厉害。” “当然了,jojo,这可是淑女所必备的能力。” “诶——我一点都不会啊。” “没关系的,chowchow小姐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淑女了,只有达不到淑女要求的人,才需要技能来补充。话说回来,chowchow小姐喜欢什么颜色呢?紫色可以吗?我记得你上一次采花的时候,就全部选择了紫色呢。” 王乔乔最后获得了一件湖蓝色的,带有卷边裙摆的泳衣。王德发喜欢的不得了,当天晚上直接睡在了上面。 第二天下午,天气晴朗。出发前,他们都在最里面穿好泳衣,这样到了地点,直接脱掉外衣都可以。 艾琳娜有些迟到了,王乔乔和乔纳森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见王乔乔热得头发都紧贴在了额头上,乔纳森便说:“chowchow,要不你先换衣服下水吧,再这样下去,你会中暑的。” 王乔乔点了点头,开始把一件件往下解系带。可是解到里层时,有几根背后的绳子似乎拧在一起了,王乔乔不论怎么伸手都够不着。哎,年纪小就是麻烦,虽然早学会了怎么穿这样的裙子,可是手短是没办法的事情。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把头发撩到一边,“这里的绳结能帮我解开吗?” “诶?我、我吗?” 乔纳森慌乱地四下张望,可这里没有别人,总不能让丹尼帮忙吧?他只好忍住羞耻,小心翼翼地去揪那个绳结。 三根绳子已经被纠结在了一起,连个头都找不着。乔纳森一开始还很小心,可当绳结毫无变化,衣料却不知怎么的,比之前松开了更多,他的手一滑,竟塞进了衣服间的缝隙,手掌擦过女孩儿柔软又光滑的肌肤,粘了一手温热的汗水。 “啊!”他触电一般把手抽了出来,脸红得几乎要爆炸,“那、那个,我去、去找艾琳娜来帮你吧,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丹尼,留在这里保护好chowchow!”他说着,几乎是逃命一般跑远了。 王乔乔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另一半乱七八糟,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又是无奈,又是无语。这下真是脱也脱不掉,穿也穿不上,又不能下水,也不能回家,只能坐在树底下干候着。 丹尼突然站了起来,朝身后大声吠叫,接着又冲了出去,王乔乔看看王德发,她正泡在水里,没有警戒,于是没管,谁想几秒之后,丹尼发出一声哀嚎,夹着尾巴跑走了。 王乔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拽着后背敞开的衣料,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发现那是当初欺负艾琳娜的三个男孩儿,嘻嘻哈哈地跟在迪奥的身后。 “瞧那条笨狗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 “和乔纳森那个爱哭鬼软蛋一样!” “哦!等一下,你们看那边!”一个男孩儿扭过头来,看到了王乔乔,“这不是上次那个踩了我的脸的女巫吗!” “等一等,刚刚乔纳森那小子是不是从这里跑出去的?难道说他和这个女巫……喂,迪奥,你别过去,她有点奇怪!” 迪奥没有理会,朝王乔乔张开双手。“chowchow,现在乔纳森和丹尼都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无聊啊,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王乔乔摇了摇头。“是你把丹尼赶走的吧?你刚刚踢了他的肚子,他跑走的姿势不对劲。” 迪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很害怕大狗,只是你和乔纳森都很喜欢丹尼,我不想扫兴,才一直没有说过。好了,走吧,不然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也很容易受欺负啊。” 眼见迪奥越走越近,王乔乔想到自己还大开着口的后背,稍微退了一下,避免被迪奥发现。谁想到这里是一个斜坡,外加地上还有裙摆拖着,王乔乔被绊了一下,朝河的方向倒去;而迪奥是铁了心要把王乔乔带走,好让乔纳森找不到人,见她一动,以为她要躲,便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袖子。 撕拉—— 一声脆响,裙摆的绳结从缝合处断裂了,王乔乔脱了一半的衣服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的泳衣。 得。 王乔乔轻轻叹了口气,用无奈的目光注视着迪奥。 气氛沉寂了两秒,紧接着,一边传来了惊呼。 “不愧是迪奥!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迪奥的脑子动的飞快。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扯掉这件衣服,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在他们来之前,王乔乔就已经脱了不少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脱的?这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之前,她和乔纳森都在这里。 只要迪奥说一声“原来你和乔纳森是这种关系”,他们就都要倒大霉了。王乔乔,乔纳森,还有乔斯达的姓氏,将会长久地被流言和耻辱绑定在一起,然后滋生出怨恨。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迪奥简直要开心地笑出声来了。 手握权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以至于迪奥看着王乔乔那平静的样子,更倾向于她只是个天性豁达甚至缺根筋的孩子,不然,她不可能不感到害怕。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她不可能再对他不利。 他已经完全掌控她了。 “松手。”王乔乔拽了拽袖脚。 “乖乖听话,”迪奥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不想惹上大|麻烦的话。” “那也得把衣服给我啊,难道我要穿着泳衣回家吗?”王乔乔说,“还有,迪奥,能把你的外套借给我吗?后背肯定遮不住了。” “我送你回去吧。”迪奥说,将外套披在王乔乔肩上,和一边的三个男孩儿道别,在他们一脸震惊又崇拜的目光下,搂着她离开了。 “迪奥,也不需要一直搂着吧,走路很困难。” “我说了,要听我的话。”迪奥挑起王乔乔的下巴,“你明白你现在的立场吗?” 王乔乔笑了。“当然明白,迪奥哥哥。” 迪奥骤然收紧了手指,将她的下巴捏出了红印。 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可是她不在乎。甚至,她还在冲他挑衅。 她打算怎么做?先一步告状吗?说他迪奥对她施暴?可那最多让他多一个贫民街的人都有的污点,相较之下,她作为女性将永远背负耻辱,她的价值将大幅度贬损,为了不让损失扩大,等待她的未来,除了远嫁,成为修女,或者嫁给他迪奥以外别无他法。 她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迪奥强行抚平了自己的不安,松开了她的下巴,哼了一声。“你的左肩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被热水烫伤,留下了疤痕。”王乔乔说。 那是她九岁的时候的伤口,后来要做模特,就做手术把疤痕去除了。没想到那个陌生人在给她做新身体时,把这个细节也做进去了,甚至连形状都一模一样,看来是找到了她刚刚开始签约试镜时的照片。 真是煞费苦心,有这能力,干点啥不行呢? 王乔乔并不讨厌那个陌生的人,相反,因为她自己一直是得过且过,所以,她还挺尊敬那种用心做事的人的。 当然,也包括她身边这位满肚子坏水的小孩儿。 让乔斯达爵士对于继承人的教育产生危机感,在能力上打击乔纳森,怂恿周围人孤立乔纳森,也许出发点是令人不齿的嫉妒,但能有如此强大的动力,已经足够令王乔乔心生敬意了。 至于他威胁她这种手段,她早就见识过了。她的目的只是拿走石面具,又何必为其他事劳心费神呢? 迪奥的心情莫名因为王乔乔的回答而变好了一些,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的,你瞧,热水不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嘛。 回到家里,王乔乔先回房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却听见一楼的大厅里,乔纳森正在愤怒地咆哮。 “迪奥!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欺负chowchow!” “哦?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自己跑掉,把chowchow一个人丢在那里的吗?” “那也不是你那样欺侮她的理由!” “哦?那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迪奥!我绝对要把你打到哭出来!” 啊这! 王乔乔提起裙摆就往下跑,不管怎样,别再把这事闹到乔斯达爵士那里,哪怕拦不住,也绝不能让他们打架的事情和她那条见鬼的裙子扯上关系! 王乔乔用十岁的小姑娘迈出的最大步伐狂奔出去,只见乔纳森正一拳打在迪奥腹部,把他打得倒飞出去,而迪奥、他竟然真的被打哭了! “jojo,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敢这么对我!”迪奥梗着嗓子喊道。 “我……”眼见乔纳森还要撸袖子上,王乔乔赶紧大叫一声:“乔纳森哥哥!”提起裙摆猛冲下楼,步伐莽撞得随时都能滚下来。 “小心!”乔纳森赶紧迎上去,把她抱在了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chowchow,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在乔纳森哥哥走后,我试图把衣服解开,结果不小心扯坏了,幸亏迪奥哥哥……” 王乔乔突然不说话了,她越过乔纳森的肩头,惊讶地看见那个面具的背后冒出几根狰狞的骨刺,从墙上弹了下来,如同虫子一般抖动了几下。 乔纳森奇怪地看着话说到一半的王乔乔,晃了晃她的肩膀,“chowchow?” “嗯?嗯……总之,乔纳森哥哥就不要怪罪迪奥哥哥啦。” “迪奥……哥哥?” “当然啦,迪奥哥哥本来就和乔纳森哥哥同岁,那么我叫他哥哥是应该的呀。”王乔乔灿烂的一笑,“以后有两个哥哥保护我,乔纳森哥哥就不用总是这么紧张了。” “嗯……”乔纳森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乔乔松了口气,赶紧再去看那个面具,可是那几根骨刺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王德发又在试图叼起面具,果不其然,失败。 “刚刚在吵什么?”楼梯顶端传来乔斯达爵士的声音。王乔乔赶紧抢在乔纳森前头说道:“没什么,父亲,就是乔纳森哥哥和迪奥哥哥因为一点误会打了一架,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帮他们解开误会了。” “是吗?那就好。”乔斯达爵士看了一眼还把王乔乔紧紧抱在怀里的乔纳森,“把这里打扫一下,chowchow,你来一下书房,我有话对你说。” 第二卷,石鬼面/8,同类 快到晚饭时间了,仆人们都在厨房忙碌,大厅里竟空无一人。王乔乔静静地站在楼梯扶手边,仰起头来,看着墙上的石面具。 “父亲对你说了什么?”迪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乔乔回过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她上面一级的台阶上,垂下眼皮看她。 “不是什么大事。”王乔乔说,“父亲希望我学习音乐。” 迪奥又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女人。“吉他?” “不,是钢琴。” “你喜欢钢琴?” “我无所谓,但埃德加老师向父亲如此推荐,他说,作为乔斯达家的小姐,以及一名淑女,一定要通晓乐理,会一种高雅的乐器。” “哼。”迪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今天你的反应很快。” 王乔乔笑了,“我的眼睛也很快。我看到你被乔纳森哥哥打哭了哦,迪奥哥哥。” “嘁——”迪奥狠狠扯了一下嘴角,掰过王乔乔的脸,正对着墙上的面具。“你今天在看它吧?你对它感兴趣?不,你想要它。”他捏捏王乔乔的小肉脸,弯下腰去,贴近她的耳朵。“我说的没错吧?” 王乔乔没有回答,但迪奥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哈哈一笑,放开了王乔乔。“chowchow,你听好,你和我才是一类人。你会成为我的同伴。” 王乔乔走下楼梯,与他拉开距离,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扭头跑出了家门。迪奥愣了几秒,又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个臭丫头也给他添堵。 今天他在jojo的手上也吃了憋,竟被他那突然的爆发力打到哭出来,要不是王乔乔冲出来,他差点要用上刀子,将本性暴露出来。 他太着急了,一切还得从长计算。 王乔乔绕过这座宅邸,路过丹尼的狗窝,她揉了揉它的脑袋,来到了屋后的花园里。 太阳正在西沉,四周金灿灿的,连王德发的背毛也攒动着灿烂的光辉。王乔乔坐在一张长椅上,仰头看了会儿在半空中表演肚皮朝天睡觉的松狮,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王德发,我想拿了面具跑路。现在的状况,真的是有点棘手啊。” 王德发动都没动一下,显然已经睡着了。 王乔乔又叹了口气。 虽然早有预感,可她没有想到,乔斯达爵士竟然会这么早提出来。 “chowchow,你想要把姓氏改成jostar吗?” 她要真是一个十岁小姑娘,估计根本不会明白乔斯达爵士在问什么。但王乔乔不是啊!改姓只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是让她成为乔斯达家的人,然后在未来出嫁时,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她是乔斯达家大小姐,要么,就干脆是让她嫁给乔纳森! 王乔乔早就注意到,自从她表现出学习上的天赋,乔斯达爵士就产生了继承人不够优秀的焦虑。 王乔乔对此没有太多在意,因为她是女人,在这个时代和男性相比几乎没有竞争力,乔斯达爵士虽说焦虑,但最多表现过几次惋惜。她还有着恩人身份,稍微离经叛道,可以被宽容。 可迪奥来了之后,乔斯达爵士的危机感大增,甚至在第一天就对乔纳森发了火。现在,他甚至开始试图将王乔乔完全纳为乔斯达家族的资产的一部分,为乔纳森铺路! 王乔乔哪个都不想选!她只是想要面具! 看来她以后不能再好好学习了,至少,绝不能表现出来。真可惜啊,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接受教育了。她不责怪乔斯达爵士,现在是1882年,乔纳森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也许,自己就是没这种运气吧。 王乔乔的心情一时有些波动,竟然差点招架不住迪奥的试探。不过,这下子,她也大概意识到了迪奥想做什么。要么是爵位,要么是家产,反正迪奥不可能再图谋其他的。 乔斯达爵士一生行善积德,怎么捡俩小孩儿回去,没一个普通人呢? 王乔乔忍不住替乔斯达爵士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半年多了,目前的进展为零不说,新的麻烦还总是接踵而至。王乔乔简直不想干了。可是她又转念一想,不如干脆不干了吧,那个把她弄到这里的家伙跟她说这是什么命运,既然是命运,无论如何都会发生,那她就等着它来算了。 王乔乔释然了。 她开始摆烂了。 王乔乔当夜睡得很香,可惜在半夜被松狮的床上蹦迪给闹醒了。她昏头昏脑地爬起来,想问王德发发什么疯,却看见她一个劲的往外飘。 意识到不对劲,王乔乔跟着走了出去,一直来到了屋外的垃圾焚烧炉前。王德发用爪子使劲巴拉门闩。 王乔乔拉开门闩,竟看见丹尼被绑住了四条腿,嘴巴上缠着胶布,可怜地呜咽着。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拖了出来,可惜那绳索系得太牢,她只好去园丁的仓库里拿来剪刀剪断,将断绳扔进焚烧炉。 第二天一早,迪奥先一步去上学,震惊地发现乔纳森和王乔乔正在花园里陪丹尼玩球。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走过去,向这二人问好。 “早上好,jojo,chowchow。chowchow今天起的真早,往天不是都要多睡一会儿的吗?” “昨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有小偷进了我的房间。我醒来就在想,为什么丹尼没有叫呢?于是就跑出来找丹尼了。” 乔纳森接过话头,“下次,不要在夜里跑出门外,要是做了噩梦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守门,陪你到睡着的。” “知道了,谢谢乔纳森哥哥。”王乔乔说着,朝迪奥眨了眨眼。 小朋友,现在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咯。 迪奥眉头一拧,转身就上了马车。 这个妹妹真是不简单,一定要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不然将变成他的大|麻烦。既然威胁对她而言没用,那就试试用人情吧。 早上还在得瑟的王乔乔到了上午上课时,吃了一个大瘪。因为昨天深夜营救无助大狗,她没有睡好,今天第一节钢琴课,还是埃德加在教,面对这位对她本就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老师,她表演了一出动人心魄的脸弹钢琴,把这个死板的青年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你这个没教养的家伙!是谁允许你在课上犯困?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乔斯达爵士愿意让你获得不输于少爷的良好教育……” 王乔乔全当耳旁风。 下午,她又去找艾琳娜玩。虽然对于她来说,和小女孩儿玩已经有些太过时了,但艾琳娜是个可爱的好孩子,王德发非常喜欢她,总是在闻她的裙子,而且,乔纳森和迪奥白天都要去学校,王乔乔也没多少事做。 日子就这样轻松愉快地过着,王乔乔发现,自己这辈子度过的最愉快的假期,也没有现在这样安逸。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不能和艾琳娜一起玩了——艾琳娜全家都要外出旅行,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王乔乔一下没了玩伴,却没空难过,因为王德发的沮丧情绪比她严重得多。王乔乔试图带丹尼一起玩,可是王德发对它不冷不热的,仗着自己是灵体,还总是用爪子去踩它的头。这让王乔乔有些苦恼——哎,养狗人要操的心可真多啊。 很快,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自从她开始落单之后,那三个和她颇有渊源的倒霉孩子不知怎得,开始专门找她的不痛快。 “喂!chowchow!叫你呢!聋了吗?” 他们站在距离她五六米外的地方大喊大叫,用石头扔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丹尼发出威吓的低吼,但没有什么用,因为王乔乔拉住了它的项圈。如果它真的伤了人,乔斯达爵士一定会从此都把它拴起来吧。 “哈哈哈!瞧瞧那条蠢狗!主人是个软蛋,它也一样!喂!chowchow!看这边!你以为乔纳森那家伙还能保护你吗?” 这些小东西是忘了自己当时怎么被踹飞出去的吗?王乔乔无语地想。她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不和人起冲突,于是她抓住丹尼的项圈,拽着它朝乔斯达家的方向走去。 “哈哈!这家伙想跑!” 男孩儿们见状,胆子更大了一些,分散开来,隔着一些距离,将她团团围住。 “听说,你已经是乔斯达家的人了?chowchowjostar,听起来像是结巴取的名字啊!你的亲生老爹难道是结巴吗?” 这种事情,对于王乔乔已经不痛不痒了。早在她九岁到十三岁时,她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没少因为长相和人种被嘲笑,那时的她都没有太伤心,更别说如今的她了。等她长大些后,她从那个家里逃走,在纽约遇到了王德发,索性将名字改成更加奇怪的chowchow(松狮),之后签约了模特经纪人,姓名反而增加了记忆点,成为了她事业的助推力。 “这家伙竟然还敢装作听不见!”一个男孩儿的胆子更大了,凑上前来,“我说chowchow小姐哟,给我们笑一个怎么样?笑一个啊,就像你对乔纳森那样!” “喂,汤姆,还是别太靠近她吧?万一又像上次那样被打……而且,她不是和迪奥也有……” “怕什么,你这个胆小鬼。这家伙上次衣服被迪奥扯掉,身体都被我们看见了,她要是还敢做什么,我就把这件事到处说,看看她以后怎么办!她就只是一个劣等的东洋人,能和乔斯达家搭上关系,肯定是靠的什么巫术。看她这副样子,总是笑眯眯的,说不定,她施展巫术的秘密就在于她的笑!” 汤姆说着,捡起一块石头,朝王乔乔的脸扔了过去,“喂!听到没有!快笑一个给我们看看!” 在王乔乔眼中,那石头来得很慢,她只要偏一偏头就能避过。她也这样做了,石头越过她,打中了另一个男孩儿的脸。 “汤姆!”被打中的男孩儿捂着脸大叫起来,“你的准心也太差了!” “我没有!”汤姆气得大叫,“我能把树上的鸟窝都打下来,怎么可能打到你!一定都是她!都是她的问题!”他抄起袖子,要走过来给她两拳,好找回自己的面子。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响起,王乔乔微微偏头,看见了放学回来的迪奥。 一见到迪奥,汤姆便激动地迎了上去,“迪奥,这家伙是个女巫!她让我的石头偏到了科恩那里,我正打算给她一点教训……噗!” “迪奥,你在做什么!” 迪奥收回打在汤姆腹部的拳头,汤姆便捂着肚子,歪倒在了一边。 “为什么……”汤姆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她只是一个下贱的东洋女人……” “就是啊迪奥!汤姆也没说错什么,她就是个女巫,专门靠笑容来迷惑人!” “没错!汤姆只是想弄清她的法术,保护其他人!” 迪奥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猛地刺向二人,他们噤了声,却还是一脸不服气地盯着他。 迪奥转过头来,看着王乔乔。“chowchow,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这家伙在做什么?那三个人不是他的朋友吗?王乔乔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迪奥。 “这三个人侮辱了你,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王乔乔还是没有动。她这个人没多少自尊心,很少生气,也不会记仇。 迪奥突然动了,猛地冲到其中一人面前,一拉一拽,那人便已经栽倒在地上,下巴着地,磕出一声脆响。另一人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迪、迪奥,你可要想清楚,我们可、可是……” 这三个废物能在争夺家产的时候提供什么帮助呢?迪奥轻蔑地想,口上却说:“chowchow是我重要的妹妹,我已经答应过父亲,要尽全力保护好她。任何侮辱她的人,我决不饶恕。” 他提起拳头,很快将最后一人揍到再起不能。 “好了,chowchow,没事了。”迪奥甩甩手腕,走到了王乔乔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你看,现在他们三个都没有挣扎的力量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王乔乔偏过头去看他,并没有回答。 “是不会吗?那我来教你吧。他们三个侮辱了你,说你是女巫,这可是很严重的诽谤,毕竟在历史上,女巫会被送上火刑架。而且,他们还曾经看到过你的一部分身体。为了让他们未来永远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的提议是这样的——” 他从身后抬起王乔乔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掌心放了一把锋利的刀。 “你是乔斯达家的小姐,而他们只是一些农民的孩子,没有人会怀疑你。所以——去吧?” 王乔乔垂眸,看着下午灿烂的阳光在刀锋上划过,闪出一道锋利的弧。 她还是没动。 “哦?是不会吗?没关系,我来教你……”迪奥握紧王乔乔的双手,抬眸看向倒在地上的三个男孩儿。他们已经吓坏了,其中一个甚至尿了裤子。 王乔乔突然动了,把手往外抽了抽,“我自己来。” “哦?”迪奥有些惊讶,期待地看着她。 王乔乔把刀锋折回鞘中,将刀收进了口袋里。她走到汤姆面前,低头看着他,突然展颜一笑。 “我的笑容有魔力,对吗?” 汤姆连连点头,又反应过来,疯狂摇头。 “诶?那你的意思是,我笑得很丑咯?” 汤姆又疯狂摇头。 王乔乔咯咯笑了起来,发丝和裙摆一起颤动。突然间,她抬起脚,狠狠朝汤姆的嘴踹了下去。 “啊——!啊啊!啊——咳咳咳!!”汤姆的牙断了,痛得惨叫,却被碎掉的牙齿和血沫呛到,连呼吸都变成了难听的嚯嚯声。 “从今以后,你也是结巴啦!不对,舌头没有断掉不能成为结巴,要不我再把舌头割掉一截……” “唔!唔唔!”汤姆吓得满地乱滚,紧紧捂着嘴巴,断断续续地发出求饶的哭叫。“别!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好吧。”王乔乔叹了口气,“记住这个教训,要是再敢惹我,我就半夜爬进你们的房间,把你们的舌头和老二都割掉。别以为我做不到,我可是女巫!” 男孩儿们连滚带爬地跑了,王乔乔转过头去,对上迪奥的目光。“满意了?” 迪奥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也会用那种词。” “什么词?老二吗?这不是基本词汇吗?还有‘我要割掉你的脏|屌,塞进你的屁|眼里’之类的。混过街头的人的必学用语。”王乔乔狡黠一笑。 迪奥神色复杂,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太心软了。” 王乔乔没有回话。她杀过人,但那从来不是什么解决方法。现在,她只是一个想要傻乐着赖活着的普通人,要是真一时冲动,此时此刻,她恐怕已经与迪奥牢牢绑在一起了。那风险太大了。 不过—— 王乔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感觉胸腔和肩膀都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放松。她看向迪奥,深深地鞠了一躬。“不过,谢谢你,迪奥哥哥。” 迪奥愣住了。他想到的最极端的场景,也不过成功怂恿——或者胁迫王乔乔杀人,而他获得她最大的把柄,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王乔乔也许会吓得大哭,也许会呕吐,但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观察她有些时间了,她对什么都轻描淡写的,有情却不用心,可这时,他却感觉到了她的真心。她的身体,灵魂,都在对他表达感谢。 这仅仅是一次很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举手之劳。他甚至动机不纯。 “chowchow,你哭了?”迪奥好像看到有泪水从她的脸颊滴到地面。 “真失礼啊,迪奥哥哥。”王乔乔直起身来,“我明明在笑。” 没错,她的脸颊上确实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如既往。但上翘的睫毛上,几颗小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奇妙啊,不论这个坏种小孩儿出于什么目的,他竟然是近十年以来第一个出手维护她的尊严的人。王乔乔有些好笑地,漫不经心地想着,问道:“迪奥哥哥,乔纳森哥哥呢?” “他说要给你买礼物,比我先一步回来了。” “哦,那他现在一定在找我了。” “chowchow。” “嗯?” “jojo和你不是同类,我才是。” 王乔乔没有应声,小声地哼着歌。 “啧。”迪奥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到时候你会发现的。” ------------------------------------- 王小姐的名字其实是非常滑稽的,打个比方,你养了一只柯基犬,然后你也叫柯基,如果你和你的狗一起出门,介绍起来自己,就是活生生的段子啊。 我给王小姐起这个名字,一个是显而易见的——乔家人嘛。另一个是谐音梗,chowchow(松狮)的读音真的和乔乔一模一样,你如果直接翻译乔乔的名字,要么是jojo,要么是choochoo,就……托马斯小火车鸣叫声?ciaociao(你好再见)的发音也读作乔乔,也符合原着爱用意大利语作为隐喻的路数。 第三个原因是,我真的遇到过类似场景,我自己养的小狗起了个比较少见的人名,没想到真的和人撞了名字,还撞了两次,一次是在遛狗排队买奶茶途中遇到的小姐姐的爸叫(那时候我还在骂狗不要去闻别人讨嫌)她尴尬得一边大笑一边走开了;一次是我的朋友的新领导叫,朋友就觉得很搞笑,还跑来跟我吐槽。这种生活中自然轻盈的错位导致的会心一笑,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第二卷,石鬼面/9,吸烟 乔纳森一直到王乔乔也进入了学校,才发现自己聪明可爱的妹妹也是会被人讨厌的。肤色、长相、血统、名字,那些人不需要了解她,只消远远瞧上一眼,就将她与所有美好品行区分开来。 乔纳森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教育只教会了他如何温和地对待女性,可没有人告诉他,当一些女性对于另一个女性刻薄之时,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和迪奥都去上了寄宿制的公学了,王乔乔则在一所离家比较近的女校走读,每个周五下午,他和迪奥会来接王乔乔一起回家去。 不过,他们是不被允许进学校的,只能在门口等待。 他只能隔着一层围栏,看着她被围在角落里,优雅而从容地站立着,如同一棵娴静的树在迎接雨点一般,接收着源源不断的刻薄话。 下贱,劣等,杂种,妓|女的孩子,愚蠢,勾引老师获得成绩的贱|人,毫无天赋,丑陋,声音可笑粗鲁,永远没有资格参加舞会、沙龙和聚餐的下等人…… 在场的小姐们各个受过良好的教育,咬起字来好听极了,可就是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是乔纳森在学校的朋友约瑟。他去接他的订婚对象。 “jojo,你在看哪家的小姐?嗯?那个东洋人?有传言说你有个东洋人的妹妹,该不会是真的吧?话说回来,都说东洋女人比较蠢笨,你那个妹妹……喂!jojo!” 乔纳森正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因为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的个头,他几乎要把那人提起来。 “约瑟,要是听见你侮辱我的妹妹,我就用我的拳头打断你的鼻梁!”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开个玩笑而已……”约瑟缩着脑袋逃跑了,乔纳森气愤地甩甩手,再看回另一边。大概是刚刚动静有些大了,王乔乔发现了他,悄悄对他一笑。 那个笑容如同油画一样,深深定格在了乔纳森的脑海之中,从这一瞬间开始,到不可抗力扳动命运的齿轮,修改他记忆的褶皱之前,他从未忘记。 在那一刻,在乔纳森心里,淑女一词有了具体的形象。 有女孩儿注意到了王乔乔的笑容,气恼地想要教训她,手刚刚扬起来,却被从身后紧紧攥住。 “这么粗鲁的行为,可不是一位小姐该做的啊。” “迪奥哥哥?”不光是那些女孩儿,就连王乔乔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注意力都被乔纳森吸引走了,竟没有发觉迪奥在不知不觉中溜进来了。 围着她的女孩儿们羞耻又羞涩地跑开了,王乔乔看着她们散入楼道,树荫和另一栋建筑物之后,突然脑袋一沉,一只大手摁着她的头顶,左右揉了揉。 “我说chowchow,你也太贫弱了吧,反驳都不会的吗?” “那叫脾气好。”王乔乔说。 “喂!迪奥!”乔纳森在围栏的一边着急地大叫,“你不能进入那边,快点回来!” “不进来这里,难道要看着chowchow被欺负吗?反正我是做不到。”迪奥不慌不忙地回到围栏边,轻轻松松翻了过去。“你太墨守成规了,jojo。” 乔纳森沉默着,觉得自责又羞愧。倒是王乔乔已经跟到了围栏边,对着迪奥直摇头。“等到你被抓住,受到处分,告状到父亲那里,我可不会替你说话。” “我想,哪怕是我被处罚,听到我的理由后,不管是父亲还是其他教师都会理解的。” “哎呀……”王乔乔叹了口气,“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保护吧?” 不,你需要。乔纳森在心里说。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王乔乔上学时,已经十五岁了。乔斯达爵士担心她会因为血统和长相等等问题在学校被欺负,一直让她接受家庭教育,但那位家庭教师——埃德加一直建议乔斯达爵士送她去上学。 一位小姐如果不会社交,那算什么小姐?怎么履行未来上流社会的太太的职责?她究竟有多少学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交际,懂得潮流,时尚,谈吐,体面。 而且十五岁,也是时候步入社交圈了,等在各方面混个脸熟,寻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先生订婚,她的一生也算就此稳固下来,乔斯达家对于她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乔斯达爵士对于埃德加的意见并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不赞成,只是遵循社会时钟,把王乔乔送进了私立学校。 对此,王乔乔没有提自己的意见。 她根本无所谓,毕竟摆烂嘛,她只是想要面具,过程无关紧要。而且她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找,目前看来,乔斯达家是不会有相关线索了。就算是要出去找,也得等长大点不是?如今,她入学已经一年多了,除了个头长了点,什么社交,什么人缘,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至于被排挤——比起她过去经历的,这些不过毛毛雨。 下午放学后,乔斯达一家三兄妹坐一辆车回去。乔纳森和王乔乔坐一边,迪奥一个人坐另一边。谁也没有说话,但王乔乔看着迪奥,总是忍不住笑。 迪奥回看她,“你笑什么?” 王乔乔摇头。 这是只有她能看见的场面,王德发想躺在座位上睡觉,但她嫌迪奥在这里过于碍眼,于是总是用爪子去踹他,可惜次次扑空,爪子从迪奥的脑袋里钻进钻出,气得她不停甩头。 哎,她的狗真是太可爱了。 但在其他二人眼中,这副场景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味。王乔乔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怀春少女一般,这让迪奥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而乔纳森抿着唇,悄悄捏紧了拳头。 丹尼已经九岁了,作为一只大丹犬,已经到了人生的末年。它患有髋关节退化,走起路来慢慢吞吞,但依旧坚持每天到庄园门口迎接主人。他们三个轮流和丹尼打招呼,就连王德发也走过去,礼貌地嗅一嗅丹尼的脖颈和屁股。 两兄弟需要去房间写作业,但王乔乔的作业已经在学校里写完——不如说,她根本不用写。她去学校纯粹是出于社交目的,学校给小姐们提供的教育比起少爷们的滞后太多,这些内容,王乔乔早在家庭教育阶段就学过了。 她有别的作业要做。 埃德加教授在王乔乔的钢琴课上格外严格——比在其他地方上严格的多得多,引用他的话,这是王乔乔“唯一拥有乔斯达家小姐应该有的淑女品质”的地方。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为王乔乔上课,所以,王乔乔必须认真练琴。 王乔乔练完了琴,下楼去用晚餐,和乔斯达爵士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情——当然,隐藏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然后回房。 天色全黑了,屋里有些闷,王乔乔推开窗户透气,却意外闻到了一股烟味。 王乔乔是老烟枪了,十八岁那年,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以及对抗一些其他的瘾,她开始抽烟,直到意外穿越,才被迫中止烟民生涯。不过就在几个月前,她偷偷找到买烟草的渠道,又开始复吸,因为压力没有以前大,再加上顾及到这具身体还年幼,她一天最多只抽一支。 只是没想到,在这座宅子里,除了她和乔斯达爵士,竟然还藏了第三个吸烟的人。 她偷偷溜到宅子后面,探头一瞧,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乔纳森哥哥?” 乔纳森吓了一跳,手一抖,烟斗差点掉在地上。 “chowchow,是你吗?”他转着脑袋左右张望,“你在哪?” 也许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王乔乔不仅力气变大了不少,连视力和听力都比以前出众许多。她故意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到乔纳森身后,一拍他的后背,“我在这里!” 乔纳森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来,从肩膀上方看着王乔乔。 “那、那个……” 他明明那么高大,需要她仰着头看他,却莫名显示出一种犯了错误的大狗狗一般的既视感。王乔乔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想不到一直以绅士为目标的乔纳森哥哥,也能干出偷偷抽烟这种事情啊。” “我……我只是好奇……” “而且,还是在一位淑女的窗户下面抽烟。” “这个……”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因为今天没有挺身而出,心怀愧疚,所以不知不觉就来到她窗户下抽烟吧? “对不起……”为抽烟影响到她休息,也为今天他的无能。 “想让我不透露出去也可以。”王乔乔绕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见者有份,给我也尝尝?” “诶?这怎么行!”乔纳森吓坏了,“这可不是淑女应该碰的东西!” “那淑女该碰什么?”王乔乔歪了歪脑袋,“话说回来,究竟什么是淑女?好的家世?美的外表?猫一样矜持高雅,狗一样听话顺从?” “不,应该是善良的心和美好的品德……” 乔纳森突然想起今天把王乔乔团团围住的那些女孩子。在社交界,她们哪一个不是被人称赞的淑女呢?可她们并没有以上的品质。相较之下,就算王乔乔抽烟了又怎么样,她早就是一个完美的淑女了。 “那好吧,不过……”乔纳森的话还没说完,王乔乔已经小小地欢呼一声,凑上前去,就着他的手,叼着烟斗吸了一口。 ! 乔纳森震惊地僵在原地,看着她叼住那个刚刚被他含在嘴里的管口,动作轻柔却精准,如同狡猾的猫咪叼起一片餐桌上的肉。她轻轻吸了一口,很浅,烟草的红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接着,她退开去,眯起眼睛,嘴唇露出一条缝隙,蓝灰色的烟如同冬日的水汽一般,被缓缓吐出,氤氲开来。 “是不错的烟草呢,乔纳森哥哥是在哪弄到……”王乔乔偏了偏头,“乔纳森哥哥?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啊,我明白了……抱歉,我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你的烟斗……” “不……没、没关系……”乔纳森有些慌乱,为了镇定,他抓起烟斗猛吸了两口,突然想起这烟斗刚刚被王乔乔用过,一下被呛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乔纳森哥哥要不试一下我的烟吧。”王乔乔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本来是拿来装饰品的,但被她拿来当烟盒了。“我买来烟草后自己卷的,烟草量可以控制,而且比烟斗更方便。” 乔纳森惊呆了,紧接着皱起眉头。“chowchow,你也早就开始抽烟了吗?是谁教给你的?” 她说是她的模特经纪人教她的,乔纳森能听懂吗?王乔乔取出一根,递到乔纳森面前。“那种事情就不要问啦,反正是乔纳森哥哥不认识的人。来试试吧?不过我的烟草没有你的好,可能你会不习惯?” 乔纳森的眉毛紧锁着,接过了那根烟卷,心里却在一遍遍回忆王乔乔认识的人。究竟是谁教会她抽烟的?不可能是父亲,迪奥也不抽烟,那些学校里的小姐们不跟她玩,难道说,是家里的某个仆人?可她说是他不认识的人……是哪个陌生男人? 乔纳森的手指瞬间用力,将烟卷捏折起来。如果真有那样一个男人,那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诱惑他的妹妹吸烟的下场! ------------------------------------- 笑死,大乔明明自己也诱惑妹妹吸烟了(指大晚上站人家窗户下面抽烟) 第二卷,石鬼面/10,丹尼 当天夜里,丹尼死去了。在它进行最后的艰难呼吸时,王乔乔被王德发粗鲁地从床上拖到了地上,甚至不给她站起来的机会,就那样扯着她,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发现情况后,王乔乔慌忙敲开乔纳森的门,拖着他来到了丹尼的窝前。 丹尼最后舔舔主人的掌心,闭上了眼睛。乔纳森垂着眼眸,搁在膝头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乔纳森哥哥。” 王乔乔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也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突然察觉她的手指冰凉,这才发现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因为跑动,洁白的脚趾间卡着冰冷的泥土。 “chowchow,怎么能不穿外套跑出来呢?”他责备她,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肩头。 他的个子太大了,只是一件上衣,披在王乔乔的身上,却像是一件风衣,稍微一动,便摇摇晃晃。不知怎得,乔纳森突然俯下身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下巴搭在了她的肩头。 也许是想帮她驱散寒冷,也许是在排解悲伤,总而言之,在那个时刻,有一种不可抗力,让他必须拥抱她。 可是冲动并没有在此停下,他的脸颊向她扭转,寻找她的嘴唇,她似乎动了一下,这让他以为她在挣扎,索性直起身来,将她的双脚带离地面。 但他的嘴唇最终只碰到了柔软的脸颊。 因为王乔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失去生命活力的丹尼的身体,以及在他身边的王德发。刚刚,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丹尼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带着淡淡的荧光,那荧光欣喜地流向王德发的方向,而王德发张着嘴,似乎,好像,把它吃掉了? 因为乔纳森突然把她抱起来,她稍稍有些分心,再加上那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王德发在她眼中本就是发光状态,她实在无法判断是不是她在眼花。 如果不是,那王德发吃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会对她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影响吗? 王乔乔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炙热的唇曾贴上自己的脸颊,然后又飞速退开。 乔纳森悄悄地把王乔乔放回地面,用手捂住了脸。 他究竟在干什么啊……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他们两个回到屋里,叫醒了乔斯达爵士和迪奥,告诉了他们这个悲伤的消息。王乔乔说,是因为她做了噩梦,梦见丹尼朝她哀嚎,这才慌慌张张前去查看,最后发现了这件悲伤的事情。 至于后面他们在说些什么,以及乔斯达爵士和迪奥如何几次三番打量她身上那件属于乔纳森的衣服,王乔乔全都没注意到。她一直盯着她的松狮,而王德发在进屋之后,一直试图把面具从墙上咬下来。 当然,还是碰不到。 等一切收拾妥当,重新回到房间,天边已经能瞥见一丝鱼肚白。王乔乔没有抓紧时间补眠,她严肃地看着王德发,命令道:“坐。” 王德发从没有经过训练,她虽然非常聪明,但并不服从。王乔乔非常严肃地重复了好几遍,她这才慢吞吞挪过来,一屁股坐下,又蹭了蹭,变成一个侧躺的姿势。 “吐。”王乔乔说。 王德发动也不动。 “王德发,吐!”王乔乔抬高了音量。 王德发瞥她一眼,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黑舌头伸出来一卷,算是完成了这个口令。 她的嘴里什么也没有。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乔纳森的语气有些焦急,“chowchow,你刚刚说什么?” 王乔乔使用的是中文,而且是颇为蹩脚的中文,因为学得太早,外加缺少应用语境,一直只对王德发使用,她的口音变得有些奇怪,连中国人都不一定听得懂。对于乔纳森来说,这也许和什么咒语一样。 “没什么,乔纳森哥哥。我准备再睡一会儿,结果掀开被子发现一只蜘蛛,被吓了一跳。”王乔乔说,开始伸手去抠王德发的嘴。王德发不高兴了,舌头使劲往外顶,嘴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王乔乔松开她,用手帕擦了擦手。 也许确实是错觉。王德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那应该是不用在意了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声音。 “啊,jojo,原来你在这里啊。” 是迪奥。 “jojo,你找chowchow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担心她再做噩梦……迪奥,你呢?” “我也差不多。chowchow和丹尼的关系一直很好,每次丹尼出现问题,都是她最先发觉,我担心她会过度伤心。” 王乔乔觉得有点困了,她打开房间门,对着门神一般的两位高大青少年笑了一下,“我想再睡一会儿,所以能安静一点吗?” 二人都点头同意了。 在起床前的这一个半小时里,王乔乔睡得还不错,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两位哥哥也在门口待了一个半小时,相互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唯有收到仆人报告的乔斯达爵士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他该去找人谈谈了。可是该先找谁,又该怎么谈呢? · 因为睡眠不足,弹琴时连错了几个音,王乔乔今天挨了一顿臭骂。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被抓到这样明显的错误,埃德加骂的格外的凶。 “你这个蠢货!这是第多少次弹了?你本应该闭着眼睛都能完美完成,可是你瞧瞧,你弄错了多少东西?真是天资愚钝……我以为你只是没有感情,没想到你连技巧也如此差劲,你这样算什么大小姐?你的存在根本就是辱没了乔斯达家族的名声!” 王乔乔静静地坐在钢琴前面,眼睛半眯着,带着习惯性的浅笑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埃德加气得要死,高高举起手掌。“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他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乔纳森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不悦。 “埃德加老师,您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了!” “恕我直言,乔纳森少爷,”埃德加的语气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十分恶劣,“对于chowchow小姐的严格是必要的,她天生缺少贵族应有的高贵血统,甚至并非欧洲人,她必须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上其他小姐的步伐。” “可您的言辞和行为都已经超过了老师的界限了!” “乔纳森少爷,您对于我的教育有什么不满吗?在我教导您时,我并未如此暴躁,只是chowchow小姐的表现实在太过差劲,才让我这样失态……” “在我的记忆中,chowchow一直非常优秀,比我要优秀数倍,可从那时开始,您对她就已经是如此态度恶劣了!” 埃德加恼了。“这么说来,乔纳森少爷,以后哪怕chowchow小姐在社交晚会上,或者在丈夫家丢了脸,玷污了乔斯达家族的名誉,也无所谓吗?” “是的!无所谓!”乔纳森上前几步,手压在钢琴上,“chowchow不需要忍受别人的点评,她是一个聪明、善良、宽容的淑女,我乔纳森·乔斯达可以用自己的余生担保,我绝不允许有人欺辱她!” 书房里一片死寂。 被吵得清醒过来的王乔乔抬起右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乔纳森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的余生?乔斯达爵士不找他们俩谈话才见鬼呢! 埃德加被震惊地后退了几步,突然拔步冲出了书房,正对上站在门口的迪奥。他瞪了他一眼,飞快离开了。 迪奥显然也听到了乔纳森的惊人发言,他重新将门推开,看到王乔乔正一副头痛的模样对乔纳森说:“乔纳森哥哥,这件事情绝对不要让父亲知道,好吗?” “可那家伙根本不配当你的家庭教师!” “这件事我会去提的。” “可、可是……” 王乔乔的视线一歪,看到了迪奥,她朝他撇了一下眉毛,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迪奥走过来,拍拍乔纳森的肩膀。“jojo,你刚刚表现得太冲动了,chowchow都被你吓到了。” “是这样吗……对、对不起……” “没关系。”王乔乔摇了摇头。 迪奥转而走到王乔乔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好了,chowchow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一定已经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到了晚饭时间,我会叫你起床的。” 迪奥把王乔乔送到她的卧室门口,她搭上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了?”迪奥俯下身去,凝视着王乔乔的双眼。 他离得很近,有几根金发已经和王乔乔的深色长发碰在了一起,如果再近一些,也许王乔乔的脸颊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她用目光示意他搭载自己肩膀上的手。 “总不能一直送到房间里吧,迪奥哥哥。” 迪奥低笑一声,揉揉她的头顶,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晚安吻。” “是午安。”王乔乔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王德发已经早一步穿墙进去,占据了床铺最中间的位置。 王乔乔走过去,揉揉她蓬松的毛发。“王德发,我有点烦了。我想拿起面具跑路。” 王德发打了个哈欠,已经躺平了。王乔乔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做狗真好啊,听不懂人话,可以随便耍赖。我也想做狗。” 第二卷,石鬼面/11,离开 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埃德加去找乔斯达爵士,不是告状,而是向王乔乔求婚。 当他把目的说出来时,女仆把托盘都摔了,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在慌慌张张退出去换新茶时,她把消息通知给了王乔乔。 而王乔乔那时正和乔纳森,迪奥二人享受下午茶。 王乔乔本来没多大反应,但是乔纳森当场站了起来,急冲冲走向会客室,不得已,王乔乔也提起裙摆,大步追了上去。迪奥也跟了上来。 “父亲,您不能同意!” 乔纳森一巴掌推开会客室的大门,门反弹回去,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里的二人都吓了一跳,乔斯达爵士将茶杯放下,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jojo,进门应该先敲门!你这样真是太不绅士了!” “是的,但这是有原因的。”乔纳森怒气冲冲地盯着埃德加,“我已经听说了,父亲,您绝不能同意他的请求!” “不要对年长者大喊大叫。”乔斯达爵士训斥道,“而且,我同不同意,并不由你说了算。” “这家伙傲慢又粗暴,他不会给chowchow带来幸福的!父亲,您不能……” “乔纳森哥哥。”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乔纳森的小臂上。“父亲说得没错,你说了不算。不过我想,我说了,应该是算数的吧。” 王乔乔轻拍乔纳森的胳膊,轻轻越过他,来到桌边,视线扫过埃德加,又与乔斯达爵士对上。“我可以一起坐下吗?” 乔斯达爵士的眼角堆起细细的笑纹。“当然可以,chowchow。” “对于今天的事情,我并不十分意外。”王乔乔朝帮她倒茶的女仆微微一笑,以示感谢。“我其实早已有所预感。” 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乔斯达爵士的身子微微前倾,“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乔乔先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眸,对上埃德加的视线,突然展颜一笑。 “埃德加先生一定在想,此事不会有任何阻碍,因为名正言顺,门当户对。他担任了五年我的家庭教师,对我十分了解,甚至参与了我的培育过程。他算是贵族出身,虽然不算显赫,但对应乔斯达家的养女,绰绰有余,还能获得丰厚的嫁妆,重振家业。他今年三十,正值壮年,而我刚过十六岁不久,也是花季。历史上不乏大小姐嫁给家庭教师的事迹,不少甚至成为了人们所传颂的爱情故事——毕竟,无知的少女总是会被博学的长者所吸引。所以,这是一桩完美的婚事。” “这么说来,你并不反对?”乔斯达爵士问道。 王乔乔轻笑两声。“我想,埃德加老师一定想听听我的嫁妆。” “chowchow!”乔纳森忍不住疾步上前,攥住王乔乔的双肩摇了摇,“你该不会真的要答应吧!” 王乔乔没有看他。“父亲,您该不会没有准备吧?” “当然早就准备好了。”乔斯达爵士说着,报出了一些东西的名称。大多是逝去的乔斯达夫人的遗物,有画作,珠宝,首饰,家具。 原本站在几米外静听的迪奥突然听到了石面具的名字,他抬起头来,迅速看向王乔乔,捕捉她脸上的神色。 没错,她也听到了。她很想要那个面具,为此,她连身体都比之前要前倾了些。 方才还云淡风轻的迪奥突然有些定不住了。 他自诩是比较了解王乔乔的,至少他知道,王乔乔那和气的外表之下也藏着锋芒,甚至为了获得石面具,她也在这里蛰伏了六年有余。他笃信,她不会如同寻常的小姐一般轻易屈从,一定会让那个不自量力的埃德加难堪。 可若是屈从便能获得面具呢? 迪奥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将王乔乔脸上那动人的笑容看得更清楚。 她长大了,正值花儿一般的年纪,绽放出一种无法令人移开视线的美。 他再看坐在她对面,用贪婪的目光望着她的埃德加,不屑地在心里唾弃一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好了,父亲,我已经知道在您心中我有多重要了。”王乔乔撒娇一般说道,慢吞吞地将目光转向埃德加。“埃德加老师,您羡慕我吗?” “我当然……”埃德加脱口而出,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劲。“chowchow小姐,您应该说的是喜欢吧?” “不是哦,是羡慕。”王乔乔的手指摸了摸茶杯的边缘,“不,应该说,是嫉妒吧。” “哈哈,这、这怎么可能呢?”埃德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可能呢?不论从什么方面,我都比埃德加老师更强啊。” 肩上,乔纳森的双手已经放松了,王乔乔轻轻把它们拂落,站了起来。 “算数,我学的比老师教的快,于是老师说我学这个没用,不是一个淑女该学的;书写,我的字体比老师的更加潇洒,于是老师说我太过粗鲁,不应该拥有这样的野心;法语,我的咬字比老师更加轻盈,于是老师说我过于急躁,无法理解语言的内涵,中途便不愿再教;钢琴,啊,终于到了我的弱项。” “我的手太小了,弹不好,所以老师就一直教我,教我,直到我的手越长越大,越弹越好,于是老师说我空有技巧,没有感情,只是一个愚笨的没有灵魂的人偶,一个东洋瓷娃娃。” “老师,您嫉妒我,嫉妒得几乎发狂,可您又离不开我,因为,平庸的您无可救药地被我的才华所吸引。所以您不得不责骂我,打压我,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这才能让您那因扭曲而痛苦的心得到片刻喘息。” “但您仍然不满足。您必须要拥有我,仿佛这样一来,您就终于也超越了平庸,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才华,哦,还有一大笔财产,以及与乔斯达家的荣誉。您还能名正言顺地辱骂我,甚至殴打我了——如果您还有一点诚实,您敢否认,我说的不对吗?” 漂亮的回击。迪奥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乔纳森呆呆地站着,看着王乔乔那轮廓近乎完美如石膏像一般的侧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妹妹是如此坚强。 埃德加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盯着王乔乔,紧紧咬着牙关,仿佛要把她放在齿间撕碎,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一点不错,他的内心因为她的聪颖和敏锐而战栗,他几乎想要跪下亲吻她的手,请求她允许自己拥有她。 不,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chowchow小姐,您必须嫁给我。”埃德加狠狠地咬字,“为了您的名誉。” 除了王乔乔本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是威胁,这个男人在何时对王乔乔做了些什么——一个足以对一名小姐的名誉产生毁灭性打击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情。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indecency(猥|亵)?molested(性|骚|扰)?反正两者都有。”王乔乔轻快地咬着字,语气和表情没有半分更改,“在我练琴时以调整姿势为理由抚摸我。左肩那一片烫伤的疤痕,让您兴奋了许久吧?毕竟这可是我出身低贱的证据啊。乳|房呢?是否有让您满意?” 埃德加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把这件事说出来。没有任何一个小姐,能够有这样的厚脸皮。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和那些东洋女人一样,你从骨子里就是妓|女!” “住口!”乔斯达爵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阵阵抖动,显然气得够呛。 “欧文·埃德加,我以为你是一位绅士,这才放心将chowchow交由你教导。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下作的人!” 埃德加嗤笑一声。 “乔斯达爵士,我很尊敬您,所以,请您听我一句劝,把chowchow小姐嫁给我。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未来不至于被耻辱笼罩,乔斯达家也能避免一个丑闻。” “别胡说八道了!”乔纳森喝道,“chowchow永远不会嫁给你,至于耻辱和丑闻,那也是你一个人的事!父亲,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个无礼的家伙赶出去了!” 乔斯达爵士点了点头,于是乔纳森一把提起埃德加的衣领,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般,疾步离开了会客室。 “迪奥,你跟着jojo,别让他冲动。”乔斯达爵士叮嘱道。 迪奥离开了,乔斯达爵士挥挥手,让女仆也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王乔乔两个人。 乔斯达爵士叹了口气。“chowchow,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因为我不确定,您是否会为了名声,反而要求我嫁给他。如果不是这次他逼到近前,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您。” 乔斯达爵士大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我只是个女孩儿,还是个异族的女孩儿不是吗?比乔纳森哥哥就不说了,迪奥哥哥到来的第一天,他就把我比了下去。您对我没有期待,即便让我接受教育,也从来没有听过我自己的想法,反而一直对埃德加先生言听计从。我当然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只是个添头。当然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您不会为添头准备那么多的嫁妆的。” 乔斯达爵士沉默良久。“……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聪明。” 王乔乔笑得好似一只矫捷的猫咪。她仿佛正在观赏一幕喜剧般,带着顽劣的期待追问道:“父亲,您在六年前曾经问过我,要不要跟随您的姓氏。您现在还这样想吗?” “当然了,你也是我心爱的孩子……”乔斯达爵士再一次叹了口气。 · 可以预见,自尊心极度扭曲的欧文·埃德加教师在被拒绝之后,会做出一些凶狠的报复。为了避让锋芒,也为了让风波快些平歇,乔斯达爵士决定,让养女王乔乔前往乔斯达家位于意大利罗马的一座葡萄农庄休假。 乔纳森的反应非常大,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王乔乔的错,她却要忍受与亲人分离的痛苦和旅途的劳顿,去那样遥远的地方。乔斯达爵士和他谈过,迪奥和王乔乔也都安抚过他,可他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为了让分别变得好受一些,乔斯达爵士和乔纳森只送王乔乔到了庄园门口,至于到火车站前的这段距离,则由迪奥陪同。 马车一路颠簸,坐在里面的人不免左右摇晃。 迪奥看着王乔乔。“我以为,你会为了面具,答应那个男人。” “别误会了,我确实想要面具,不论如何都要得到它,可我也不止想要面具。” “哦?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那种东西还没出现。不过,只有保持着自由之身,才有机会去寻找,不是吗?” 王乔乔笑了,脸颊可爱地一歪,几缕发丝随着马车的颠簸划过她的嘴唇。 “迪奥哥哥,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答应,将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不然,六年前,你也不会试图用那种方式来威胁我了。” 六年前,迪奥曾想过用流言把她和乔纳森绑在一起。 迪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远远的听见火车汽笛的声音,他才说道:“我会想办法继承乔斯达家,你协助我,到时候,我会给你面具,以及你所希望的自由。” 王乔乔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自己不需要。可她望向远方的眼睛却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随着马车的颠簸,几乎要落出来。 马车停了,车夫马上要来打开车门。王乔乔从窗外收回视线,对迪奥轻声又快速地说道:“迪奥,我最多只能做到不背叛你。” 第二卷,石鬼面/12,意大利之旅 意大利,对于十九世纪的英国人来说,是一个相当遥远的地方。明明更近的地方有爱丁堡,都柏林,巴黎,维也纳,不论哪一个都足够遥远,能让王乔乔远离伦敦的喧嚣,可为什么乔斯达爵士会选择如此遥远的罗马? 若是换旁人来,也许会以为乔斯达爵士过于讨厌王乔乔,所以才将她送的那么远,可王乔乔认为,这是命运。 毕竟命运是必然的嘛,哪怕多么不合理,都一定会发生。 “王德发,我猜命运一定对我很无语。” 在巴黎前往米兰的火车上,王乔乔对坐在包厢餐桌上的王德发说道。 “意大利这个暗示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我原本打算去度假的地方算一次,根据迪奥所说,那个占用了我和你身体的家伙也提起过意大利,可是整整六年过去,我一动也没动过,于是它不得不想个法子,主动把我弄到意大利去。用理智思考一下,即使是更老牌的贵族,底蕴更深厚,也没办法隔着海峡和三个国家操控一座葡萄庄园嘛。” 王德发正在试图趴下。她的体型相较桌板有些大了,有两只脚总会露在外面。 “我们还要捡什么来着?红宝石和两个箭头?隔的时间太久了,我都有点忘记长什么样了。王德发,你记得吗?” 王德发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算了,等遇到了应该能想起来吧。”王乔乔说着,也跟着一起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葡萄园位于距离庞贝古城几十公里的一处山台间,由几个雇佣的农民打点。虽然有一座堪称为乡间别墅的宅邸,但因为疏于打理,灰尘很大。王乔乔从乔斯达家带来的三个仆人和在当地负责看守的两个仆人花了三天时间才完全打扫干净,在这期间,虽然王乔乔几次帮忙,但都被推了出去。 “怎么能让小姐干这样的活呢?”负责管理的女仆长看着王乔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瞧瞧您的双手,要是沾了水,变得粗糙了,该多么令人遗憾啊!” 王乔乔只好放弃。 在这附近交通很不方便,想要去一次最近的城中,马车要走至少半天,而且因为道路坎坷,即使在大热天里,也不得不垫很多的垫子,就算这样,也免不了屁股被颠麻。于是,王乔乔起了骑马的心思。 其实早在做模特的时候,王乔乔拍过马背上的广告片,对于马背并非全然陌生。在乔斯达家里,她也学过骑马,可惜还没来及做到纵马驰骋,就在埃德加的大呼小叫下,让乔斯达爵士将她的鞍子改成了侧鞍。这种鞍并不能让人跨在马背上,而是一条腿下垂贴着马腹,另一条腿则伸直贴在同侧的马脖上,为的是让小姐女士们即使骑马也能保持优雅,无需粗鲁地叉开腿。在这种工具下,骑乘的人不得不一直扭着腰,马匹稍有颠簸,腰背就酸痛不已,极易受伤。于是王乔乔只能在跟随着养父和养兄们出去踏青时骑一骑,走不了远路,后来乔纳森和迪奥长得太过高大,给马儿造成了太大压力,这活动便取消了,她也再没能骑过马。 现在没人管着她了,她大可以自学。她学起来很快,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各种素质都非常出众的缘故,不到一个月,她已经能在女仆惊悚的尖叫声中纵马飞驰了。 女仆决定告状,写信回乔斯达老宅,告诉他们小姐现在在做多么危险又有失小姐身份的事情。不过,信件到达至少要等两个月,路上再颠簸个几下,等传回来,也得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王乔乔学会了骑马,便开始四处游荡。她总有感觉,罗马有她在找的东西。 但是走遍了附近的村庄的集市,甚至去了最近的城镇,她都没有找到那个东西,零杂八碎的小饰品倒是屯了一大堆。王乔乔被那种反复无常的感觉弄烦了,于是,她又开始摆烂了。 是的,她不找了。 骑马外出的目的变成了短途旅游,慢慢的,又变成需要带着仆人出行的长途旅游。 王乔乔的小日子过得十分不错,而在一千三百多公里外的伦敦,三个男人却没有王乔乔那么快活。 由于她待的地方太偏,没法拉电报线,只能写信。王乔乔旅途中寄回来的信件被反复查看,若不是用的是牛皮纸,也许早就因为摩挲次数过多而破损了。 她写信的频率不低,稳定在一周一封,但她的养父和义兄们总觉得不够看。为什么不每天都写呢?乔斯达家财大气粗,这点邮费是付得起的呀!这么遥远的距离,万一路上有个信件丢失或者延迟,那不就好一段时间不能得到消息了吗? 哦,还真有人一天一封,那就是王乔乔的倒霉女仆长。从她的信件中,乔家人非常清楚地知道了王乔乔自学了骑马,去葡萄园学老农剪枝,买了一些贝壳首饰,被街头的流浪歌手搭话,因为语言不通,还差点被吉普赛女人带去参加奇怪的晚会! 最为凶险的是去罗马的时候,她们本来只是去参观了斗兽场,王乔乔只带了她和兼顾翻译以及保镖的车夫,在回家路上却遇上劫匪,在逃跑途中,三人分开,女仆长和车夫都陆续回到旅店,唯独王乔乔一夜未归。 女仆长是在天将亮时写的这封信,邮局一开,便急匆匆的要寄走。可惜路上稍作耽搁,与之后几天的信件混在了一起。也幸亏如此,乔家人先看到了王乔乔平安的消息,才知道了她遇到过的险境,不然以乔纳森的性格,已经坐上来罗马的车了。 关于这件事,在王乔乔的信里描述得十分平淡。 她说,自己只是不熟悉罗马的地形,不小心绕了远路,在天亮后经由一位好心的老太太指引,不到中午便与仆人们会和。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衣服在黑夜中被什么东西挂住撕坏了,鞋子也丢掉了,身上有些脏污,洗一个澡,睡一觉便恢复了正常。 尽管如此,也足以让乔斯达老宅的人们心惊胆战了。 乔纳森坦白对她的担忧,表示自己会多做努力,让她早些回来;迪奥的意思差不多,但是更强硬一些,几乎明说自己会帮她解决麻烦;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乔斯达爵士,也直言希望她能早日回来。 一个月后,王乔乔从信里得知,欧文·埃德加死了,死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据说是遭遇了劫匪,对方有枪,他只得逃命,可惜在中途,马车的轮子磕到了石块,车辆侧翻,他被甩了出去,因为多处骨折,肺部穿孔和大出血等原因,很快便在痛苦中死去了。 这也意味着,王乔乔只要再等半年左右,等埃德加被薄情的上流社会所淡忘,她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卷,石鬼面/13,回家 深夜,王乔乔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灯光下,三张信被并排码在一起。 最左边的是乔斯达爵士的,说他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明明年轻的时候顶着大雨也要去登山,如今只是稍不注意,染上了一点小感冒,却迟迟不好。不过,近来病情已经减轻,让王乔乔不必担心。 中间是乔纳森的。他告诉王乔乔,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反复进出医院,如今已经卧床不起。虽然精神状态依旧良好,但恐怕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健康了。 第三封是迪奥的。他就好像和乔纳森、乔斯达爵士不生活在同一时空中一般,只字未提乔斯达爵士的病情,而是在说近来学校的活动,他和jojo参加橄榄球比赛,合力拿了冠军。 王乔乔知道,是迪奥做了什么。她的心情格外复杂。以前的王乔乔有过父亲,不止一个,但一直就像没有一样,甚至不如没有。直到遇到乔斯达爵士,她才明白父爱是什么样子——尽管他的爱夹杂着算计,但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迪奥…… 她无法背叛迪奥。 王乔乔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急匆匆地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信件到达这里至少有两个月的延迟,她不知道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 当远远的看到乔斯达家宅邸那异常的形状时,王乔乔便明白,她来晚了。 她停下飞驰的马蹄,慢慢驱马走过去。离得越近了,她便越发能看清墙壁被火焰炙烤后那乌黑的痕迹,厚重的墙壁不规则的裂开,落在地上,砸出了一堆堆碎石。 马蹄在这样的地面上是走不稳的,王乔乔下了马,提起裙摆,慢慢往里走去。 大厅损毁的最为严重,再往里去的房间大体都还形状完好,只是那些美丽的地毯,挂毯,窗帘,还有柜子和花瓶都烧毁了。 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书房。她的钢琴还在,但一半琴键被熏得焦黑。 王乔乔走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个音符,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冒了出来,王德发甚至咧开了嘴巴,她赶紧停手。 书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男人闯了进来,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乔乔的后背。 “你是什么人?不要乱动,举起双手,慢慢转过来!” 王乔乔听话地照做。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乱蓬蓬长发,脸上横贯着刀疤的男人。是不认识的人。 看清她的脸,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您该不会是chowchow小姐吧?” “没错,请问您是?” “我的名字叫史比特瓦根,是乔纳森·乔斯达先生的友人。乔斯达先生正在医院修养,我代他来这里查看旧宅情况,顺便帮忙找人修复。如果您想要去见乔斯达先生,我可以为您带路。” 王乔乔一开始以为是去见乔斯达爵士,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乔斯达先生,只剩下乔纳森了。 “很抱歉,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过来,所以没有马车。”史比特瓦根愧疚说道,“如果您不嫌弃,可以骑我的马,我会为您牵好绳子。” “不必了,史比特瓦根先生,我自己骑了马。”在史比特瓦根惊讶的目光中,她轻盈地跃上马背。 “我已经离开家一年多了,不太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您能仔细给我讲讲吗?” · “乔斯达先生!乔斯达先生!您瞧瞧是谁来了!” 大老远的,史比特瓦根就在大喊。 乔纳森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一匹雪白的马儿正疾步飞驰过来,几秒钟时间,已经在他的面前。 马儿快速收步,喘着粗气,打了个响鼻。 马背上的人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在耳后。阳光从她身后落下,模糊了她的面容。 但乔纳森已经认出了她。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向她举起双臂。“好久不见,chowchow。” “我回来了,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将手指轻轻搭在乔纳森的手心,可乔纳森的另一只手已经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举,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好轻。乔纳森想。简直就像是一片羽毛。 而王乔乔在想,乔纳森究竟是吃了什么,为什么会长这么大个子。明明她已经长得和曾经差不多高,比这个时代的不少男性还要高挑,可往乔纳森面前一站,竟然才到他的下巴。 还有他的肩宽,还有他身上的肌肉……她过去合作了不少模特影星名流,他们坚持健身,由专业营养师规划饮食,都吃不出这种效果……这究竟是什么变|态发|育?这合理吗? “乔纳森哥哥……长高了不少呢。” “你也是啊,chowchow。”乔纳森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她的身体已经如同树枝抽条一般,彻底长开了,纤细而匀称,露出的一截小臂在阳光下呈现富有光泽的瓷白色,在勒紧马缰绳时,能看见清晰的肌肉条理。但大概是种族不同,她的脸颊看起来仍然有一种柔和的稚气。 乔纳森想起了几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享受下午茶,阳光也如同现在这般好。 乔纳森有些难过地开口:“chowchow,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王乔乔打断他的话,蹙起眉尖,轻轻摇了摇头。“史比特瓦根先生都告诉我了,迪奥,毒药,还有面具的事情。乔纳森哥哥,辛苦你了。” “chowchow……”乔纳森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颤着声音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帮凶。可她的初衷那么简单,就是想要那张面具而已。特别是如今,在罗马发生了那件事后,她更加确定,自己必须,也不得不拿到那张面具。 她在这里待不了很久,因为带走了面具的迪奥一定会在某处和她碰面,如果她留在这里,那么乔纳森就一定会再见到迪奥。乔纳森已经够惨了,不需要再更惨一点了。 “喂!jojo!不是说了不要乱动,好好躺在床上养伤的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乔纳森身后响起。王乔乔推开他,探出身去一瞧。 “艾琳娜!”她惊呼一声。 “chowchow小姐!”艾琳娜惊讶地睁大眼睛,“jojo说你去了意大利,我以为要过很久才能见到你呢!” 女孩子们立马就聊在了一起,将乔纳森完全晾在了一边,史比特瓦根不禁感慨:“真是有活力的两位小姐啊。” 艾琳娜的身高也比王乔乔高,这让前模特王乔乔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甚至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把她弄矮了些。她失落地到处找尺子,可显然,她的悲喜并不与狗相通。 再见到艾琳娜,王德发非常开心,追逐着她蓬松的蓝裙摆,不时还要飘起来,闻一闻她蜷曲的金发。可惜艾琳娜看不见她,自然无法分给她什么注意,王德发有些气恼,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后,突然一跃而起,从王乔乔的怀里叼出手帕,放进了艾琳娜的手中。 艾琳娜有些怔然,看了那块手帕许久,喃喃道:“总感觉……刚刚的风会通人性一样。” “是啊,风很喜欢你。”王乔乔说,“那块手帕我已经用过一段时间了,我再给你一块新的吧。”她看了看王德发,狡黠地一笑,“如果风允许的话。” · 因为王德发粘艾琳娜粘的太厉害,王乔乔便在这里多留了几天。 乔纳森已经出了院,他心情很好,总是畅想如何修复乔斯达的宅邸,用什么风格装饰,带着王乔乔见各种各样的家具和布料商人,又带她去画廊,不止物色喜欢的画,也物色能力出众的画家,为乔斯达家的新主人画一幅新肖像。 修缮的事情先前本就由史比特瓦根在操持,这种活动,他自然也要跟上。 乔纳森和王乔乔都邀请了艾琳娜,前者是担心王乔乔会在都是男性的环境中无聊,后者纯粹是担心乔纳森的身体。毕竟他之前受伤那样严重,恢复期这样短暂,尽管他看起来很健康,王乔乔还是不放心。有艾琳娜这个护士在,如果出现什么状况,她能提供一些专业的帮助。 也幸亏有他们二人在,才没出现“乔斯达家新的继承人有了未婚妻”之类的传闻。 尽管如此,当乔纳森一遍遍询问王乔乔的意见时,商人们还是会打趣道:“二位是恋人吗?感情可真好啊。”他们则不得不一遍遍解释:“不,我们是兄妹,不过是领养的,没有血缘关系。” 许多人都看得出来,乔纳森看王乔乔的眼神,绝不是纯粹的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私下里,史比特瓦根没少拿这事打趣乔纳森,把他逗得面红耳赤。 “乔斯达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啊?” “别、别开玩笑了,史比特瓦根,chowchow还什么都没表示过呢。” 艾琳娜有时也会问王乔乔,“chowchow小姐,你觉得jojo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乔纳森哥哥吗?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优秀的男人。怎么,艾琳娜,你有意向?我支持你哦。” 王乔乔那质朴的反应,简直让艾琳娜替乔纳森绝望。她甚至有些奇怪,王乔乔是故意的吗?她看起来不像这么迟钝的人啊。 王乔乔是真的没察觉到,因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与乔纳森道别。她知道迪奥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她要去找石鬼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乔纳森这段时间一直很开心,仿佛已经把前段时间的不幸抛在脑后,看着他那张幸福的脸,王乔乔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她为此心烦意乱,连王德发的狗头都快搓秃了,却没有想出任何办法,只能让时间徒劳流过。 转机发生在一天上午。 她和乔纳森照例在河边散步,突然,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带着礼帽,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二卷,石鬼面/14,波纹 中年男人自称威廉·a·齐贝林,拥有波纹的能力,随即,他给乔纳森展示了一下水面行走。他介绍说,波纹是生命的能量,与太阳的波动类似,能够治疗人体一些坏死的疾病,也能够用来战斗,是只能生活中夜间的吸血鬼的克星。他还说,迪奥并没有死去,而是带着石鬼面逃跑了,乔纳森肩负着将他杀死,同时毁掉面具的命运,要求他和自己一同修行波纹。 “我明白了……”乔纳森很快便理解并接受了对方的话,“chowchow,你先回家去,让我和这位齐贝林先生再详细聊一聊可以吗?” 王乔乔点点头,往宅子的方向走了一些距离,忍不住驻足回头,看向二人的方向。 在听到齐贝林的话时,王乔乔差点惊呼一声。 她没有告诉他们,那种被他们称作波纹的东西,她天生就会。 正是因为有了那东西,她才能够成功长大,成为一名优秀的模特,不然在她也许会在四岁前死于第一个父亲的虐待,或者七岁时死于母亲洗衣房的瓦斯爆炸,或者九岁死于继母泼下来的开水,或者十二岁死于饥饿与苦劳的虐待。 可她活着,活得好好的,连唯一留下的烫伤也在十八岁那年通过手术去除。 她的身体素质甚至比常人要好,她总是活力满满,在秀场与拍摄之间展转不停,无所谓时差和工作时长,永远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在她小时候,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流动着一股奇妙的力量,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修复着她破损的身体。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身体再无损害,那种感觉便逐渐淡去了。 但是王乔乔知道,那种力量就在自己的体内。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调动它。她感受到它了,却和小时候天差地别。当那能量流过身体,便像是滚热的岩浆被注入了体内一般,让她疼得全身发颤,猛地跪在了地上。 王乔乔不信邪,她咬紧牙关,继续催动它,将它引至手掌。几乎是将她架在火上炙烤一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传来,她全身发抖,汗水浸湿了衣衫,眼前一片朦胧,几乎看不清东西。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忍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所有力量就卸去了,她扑倒在地,轻轻颤动着。 但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在她的手掌之下,一朵美丽的飞燕草正迅速抽芽,长高,开出一连串紫罗兰色的花。 波纹是换了身体也能使出来的吗?王乔乔不太清楚。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有什么bug。 王德发走到她身边,将她唇边的鲜血一点点舔干净,随后在她身边坐下,抬着脑袋四下警戒,就和她们都还小时一模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王乔乔觉得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回到了家中。 当天晚上,王乔乔向乔纳森表示,她也想找迪奥。 “chowchow,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迪奥已经不是那个会保护你的哥哥了。戴上了那个面具之后,已经变成了邪恶的吸血鬼,他已经杀了许多人,在遇见你之后,他唯一会做的就是吸干你的血。” 乔纳森真诚地凝望着王乔乔。 “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麻烦,在那之后,我们再一起恢复乔斯达家往日的平静。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相信我,好吗?” “但是乔纳森哥哥,我也可以帮你的忙。” “chowchow,你只要待在家里等着我就好。” 乔纳森揉了揉王乔乔的脑袋。“不要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多笑一笑吧。为了你的笑容,无论如何,我也会打倒迪奥,然后努力活着回来。” “那要是回不来呢?” “要是回不来……chowchow,乔斯达家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好。也许你会成为一名备受追捧的淑女,会和某一位绅士结婚,会拥有孩子,会优雅地老去,变成一个老婆婆……” 乔纳森的声音越来越柔软,仿佛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那样的幻象,而他不忍打扰。 “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你忘了吗?我的姓氏是wang,不是jostar啊。”她起身离开了,而乔纳森收回差点将她拉住的手,狠狠攥紧拳头,贴在了胸前。 他刚刚差一点就想要邀请她,将姓氏改成jostar了。 这一切,还是等打倒了迪奥再说吧。 乔纳森所拥有的时间很短,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勤奋地修炼波纹,没有再陪王乔乔做事。可他不知道,他以为会在家里随便做一些事消磨时间的王乔乔正在另一个山头上修行波纹,尽管每一次她都疼的要死要活,甚至几度昏厥,但成效显着。 她已经能让一大片还是幼苗的草在几息之间长到小腿高度了。 王乔乔知道,自己不可能用波纹来战斗,她的神经无法承受那样的疼痛,但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训练。 她是懒惰不错,可这关乎她在乎的人的性命,她不能在此刻松懈。若只是吃点小苦,万一到时候派上点用场…… 万一呢? 上一次乔纳森能打败迪奥,纯粹是因为迪奥刚刚获得力量还不熟练,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他应该早就把各种用途都开发出来了,乔纳森再想赢,难度实在太大。乔纳森和乔斯达爵士一生都行善积德,实在没道理老爹意外丢了性命之后,儿子也要去送命。 当然,如果王乔乔能自己前去找迪奥是最好的。虽然她没有任何自己比他更强的自信,也没想过要除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找过去了之后做什么,可是……总比乔纳森去要好些吧? 王乔乔实在不想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成事上本就缺少运气,一直以来,只能见招拆招,得过且过。 本来,她就只想要一个面具而已。 可惜的是,当迪奥所在地址——风骑士镇被乔纳森和齐贝林得知的当天,他们就打算出发了,根本没有给王乔乔提前行动的机会。若不是乔纳森担心王乔乔一人在家过度担心,特地把她送去艾琳娜家,她甚至不会知道他们已经得知了迪奥的位置。 “jojo和齐贝林先生,还有史比特瓦根先生要去风骑士镇?大概要去多久呢?” 艾琳娜在门口与三人道别时,王乔乔躲在几丛玫瑰花后悄悄听着。 “什么?不确定吗?……可是这样的话,万一chowchow小姐问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稳住她。你们三位要尽量小心,尤其是jojo,你要记住,chowchow小姐还在这里等着你……” 在那之后的话,王乔乔都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她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几件适合骑马长途奔袭的衣服,两把匕首,一把更短的,装饰意味大于实用性的小刀,给马儿添了草料。 她没有立马追出去,反正她骑马比那三人坐马车速度要快,如果间隔太近半路遇上,会出现更多麻烦事。 入夜了,艾琳娜准备了丰厚的晚餐,王乔乔与她一起吃完,又随便聊了些最近的话题。渐渐的,艾琳娜感觉有些困了,王乔乔便提议回房休息。又过了几分钟,艾琳娜房间的灯熄了。 是时候行动了。 王乔乔在书桌上留下一封信,换上准备好的装束,来到马圈,摸黑为马儿戴好鞍子和笼头。随后,她牵着马,轻手轻脚的,慢吞吞地走向大门。 突然,屋里的灯被打开了,艾琳娜正一边冲出房屋,一边高声喊道:“chowchow小姐!chowchow小姐你在哪!” 王乔乔当即跨上马背,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有力地刨着地面,随时准备冲锋。 艾琳娜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裙,鞋子掉了一只,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簌簌落下,她望着王乔乔的方向,脸上满是哀求。 “拜托了,chowchow小姐,求你,别去……” “不行啊,艾琳娜。”王乔乔说,“对不起,我会和乔纳森哥哥解释,让他不要责怪你的。” “驾!” 马鞭的爆响撕裂夜的寂静,马蹄声一路远去,艾琳娜捂住脸颊,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的掌纹。 第二卷,石鬼面/15,再见迪奥 王乔乔到达风骑士镇时,天刚破晓。马儿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王乔乔下了马,直接卸下它的笼头,扔到了一边。 “你自由了。” 她最后在它的屁股上抽了一鞭,马儿痛得哼哼两声,迈着小步,走入了山林之间。 王乔乔奔袭了整整一夜,没有休息,没有进食和饮水,乔纳森一行人要保持自身的状态,速度不可能更快。 拦下几个出来种田的农民一打听,王乔乔很快便得知,这两天的领主府有些怪异,白天的活动有所减少,但晚上十分热闹,一直点着灯,也不知是在举办舞会还是什么。 她明白,迪奥一定就在那里。于是,她朝那座最高的塔楼走去。 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在进入塔楼前的庄园时,所有人都在向她行礼。她顺着老旧的石阶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之前,来到了顶层。 “chowchow。”虽然低沉了许多,但能听出来,是迪奥的声音。“这点楼梯都爬不动吗?真是贫弱。” 王乔乔费力地抬起头来,因为出汗太多,汗水流入眼睛刺激流泪,她现在看什么都很模糊。 “我认为,”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这样的家伙,应该躲在地下室里比较安全。” “看来你是已经听说了全部的事情,这样还敢来找我,果然,chowchow,你和我才是同类。” “我只是想要面具。” “我可以给你,chowchow,来,进屋,我会帮你戴上它,用我的血帮你超越人类。” “不,迪奥,我想你理解错了。”王乔乔加重了咬字,“我只想要面具。” 迪奥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你不打算用?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那种力量有多强大吗?把之前所有看不起你的家伙都踩在脚下,你想要的自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我很清楚,迪奥。”王乔乔微微垂下视线,咧了咧嘴角。“我可太清楚了。” 她的身体里,早已有那种力量了。 不同于波纹是她与生俱来的,她发现这股力量,是在罗马,她被劫匪追赶时。 劫匪非常有准备,特地将她与女仆长、车夫分开,然后选择了她进行追击。因为不熟悉地形,王乔乔很快便被逼进一条死路。她观察四周,墙壁至少都在四米以上,且因为太黑了,根本找不到攀爬点,王乔乔这才放弃逃跑,决定面对。 她身上只有一把小刀。 王德发的毛炸成了球状,牙齿狰狞地龇着,喉咙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咆哮。可惜那群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王德发,试试看能不能高空抛物。”王乔乔小声说道。 王德发有时候能碰到物品,说不定能帮忙。 但她的测试需要时间。 她还没找到能碰到的物品时,劫匪已经逼近了王乔乔,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两人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个人从墙上翻下,直接将王乔乔踩在了脚下。她的头狠狠磕在地上,意识一阵恍惚。朦胧间,她感受到有人在她身上来回摸索,程度早已超过了索取财物。 这样的恐惧真是许久不曾经历了。 她能听见王德发疯了一般地吠叫,可是这一次,她没办法再保护她了。 她会怎么样呢? 这种问题在王乔乔想过许多次。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工作,为了不重新露宿街头,她经历过更文明,更强势,更暴力的。也许这也是命运吧,不论她的人生怎么变迁,她总是兜兜转转回到这种地步。 可是凭什么呢?她有过成功的事业,有过名声,有过信任,她现在有钱,有家人,是上流社会的小姐。这些家伙只是最下等的强盗,恶棍,她没有理由再忍受这些了! 她暂时失去了理智。等再回过神来,这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活物。 她的嘴巴还紧紧卡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利齿刺入那人的皮肤之下,吸干了那人的血。他的皮肤干瘪地贴在头骨上,仿佛一具已死去多年的干尸,已经看不出他的长相和年龄。她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地叹息,向她的大脑传递同一个信号:去吸更多人的血,去变得更强,去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在那一刻,比起逃脱一劫的庆幸,或者逆风翻盘的快|感,王乔乔却更多地感受到了恐惧——对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的恐惧。 她从来不是意志坚定之人,没有决心,没有信念,甚至没多少自尊心,在被逼进绝路之前,即使受辱,也会笑着接受。她所有的敏锐都用来规避风险,她没心没肺,即使交往近十年的经纪人,也并非她的朋友。她总是迅速接受现实,长时间得过且过,至于唯一获得过的看似耀眼的成功,她更多归功于一时的时运。 她不相信自己能掌握贪婪,仇恨,嫉妒,暴力。 她没有能力掌控这种力量。 所以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力量呢?那可是一个人,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乱窜,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但王乔乔有一个优点:擅长冷静。 她冷静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沾染了血迹的裙角撕掉销毁,并飞快离开这个地方,在几乎没有人迹的路上快速行走,将体内那躁动的余波平息下来,然后通过看路牌和瞎比划问路的方式,在午时摸回了下榻的旅店,向远在英国的人们写了一封信。 不止是为了报平安,也是为了在书写的过程中,获得一种宽慰。尽管她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但能和他们说说话,王乔乔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可惜,这个家现在已经没有了。 王乔乔并没有觉得非常伤心,只是有一些难过,因为她打从八年前开始开始,就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不论什么都会结束,而她要的只有面具。她做足了失去的准备。 “迪奥,把面具给我。”王乔乔再一次重复道。 迪奥大笑了几声,走到王乔乔面前,俯下身来看她的脸。“想要从我手上获得面具,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王乔乔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面具。” 王乔乔继续摇头。“我不知道。”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必须拿到它。” 隔了两秒,迪奥稍稍退后,目光转向远方。“jojo那家伙,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王乔乔没有说话。 “也不愿背叛jojo吗。哼,想一想也知道,你能知道我在这里,jojo不可能不知道。chowchow,如果我杀了jojo的话,乔斯达家的家产就会变成你的吧。” “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自由?” “不,只要面具。”王乔乔说。“迪奥,你帮我除掉埃德加,我已经很感激了——尽管,你其实不需要这样做。你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只要把面具给我就好。” 她的喉咙梗了一下。“求你了,把面具给我就好。” “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搞不懂你啊,chowchow。”迪奥轻轻叹了一声。“进来吧,我给你面具。” 在那一刻,王乔乔的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落了地,却又猝不及防地激起一阵酸楚。 搞不懂?才不是,迪奥只是把她想得太复杂了。 她王乔乔只是一个平凡的庸人,命运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如同一团满是巨大孔洞的海绵。未来似水一般裹挟着杂质向她涌来,穿过她,成为被过滤美化的过去。 可她承受不了任何强硬的东西,也没有能力停下来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的迪奥和乔纳森,即便在脑子里有过种种预想,甚至努力锻炼过波纹,但当这个问题真的越逼越近,王乔乔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躲开,在她还有能力逃跑时,带着她所需要的面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躲得远远的。 迪奥和乔纳森都是战士,他们不理解懦夫的想法。 也许……她能在乔纳森之前,先帮他杀了迪奥?王乔乔抬起头来,看向迪奥的背影。 “怎么还不进来?”迪奥回过头来,“chowchow,你该不会真的贫弱到这种地步,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吧?” 王乔乔摇摇头。她下不去手。 迪奥却已经折返回来,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走进了屋。 “你长高了。”他说道。 王乔乔发现,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比起卧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可以拿来举办舞会的大厅。窗帘拉了好几层,严严实实地遮挡住阳光,在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倒挂着几十个黑影。 但那些不是什么蝙蝠,而是人。 “他们都是我的仆从,不必害怕,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靠近你。” 迪奥看了一眼王乔乔。 “你看起来也不害怕,很安静,很好。” 他将她放在地上,手指一滑,抚摸上她的后背。 “本来,本迪奥是打算先解决了jojo,建造一个属于我的超越人类的国度,再去意大利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自己先一步回来了。不过,这个时间也不错。” 他朝暗处走了几步,背身弄着什么,等再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只玫瑰花。 “十八岁生日快乐,chowchow。” “啊……你还记得啊。”王乔乔有点惊讶。她自己都会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迪奥还能记得。 王德发已经找到了面具,就放在沙发边的柜子抽屉里。可是,她依旧碰不到。 “笑一笑吧,chowchow,今天你来到这里后,还没怎么笑过。” “哈……”王乔乔神吸了一口气,调整了颓丧的状态,露出她在媒体镜头前常用的灿烂笑容。“那么,迪奥,把面具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吧。” “当然,我不会食言。”迪奥将玫瑰别在王乔乔的鬓边,回身,从抽屉里取出面具。 王乔乔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了。 “不过,chowchow,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戴上面具,和我一样,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执着。”王乔乔叹了口气。“好吧,迪奥,如果这是得到面具的必要条件。我答应你。” 就让她看看,这具本就具备了吸血鬼特质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吧。 第二卷,石鬼面/16,吸血鬼(迪奥H) 丽贝卡今年二十一岁,从出生至今,一直生活在风骑士镇,从未离开,如今在领主大人的宅邸中做一位下等女仆。平时,她的工作主要是待在洗衣房里,接过其他女仆送来的一盆盆衣物,洗净晾干,迭放整齐,再由那些女仆拿走。她已经这样干了五年了,从未做过其他事,她想,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会在洗衣房洗衣服,永远不能做其他事情了。 可是最近,她似乎有些走运。先是洗衣服的工作减少了,她甚至能在晾完衣服后,在前院溜达溜达,唱唱歌,而往日总是颐指气使的女仆长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骂她玩忽职守,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过了两天,她被叫去厨房帮忙。丽贝卡高兴坏了!要知道,领主夫人对于饮食口味挑剔得近乎苛刻,能去厨房帮忙的都是上等仆人,薪水也会翻倍!难道说,她终于要升职了吗? 而今天,又是个意外之喜,她竟然被传唤去领主的卧室!她终于有资格见到这里的主人了!她一定要好好表现,让领主大人和夫人记住她的才干! 站在门前,丽贝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喜悦压进心底。“大人,我是丽贝卡。” “进来吧。”一个华丽低沉的男声说道。 丽贝卡推开门,屋内的昏暗让她一时间没有动作,等视线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她突然怔住了。 面前这个高大俊美的金发青年是谁?她明明记得领主已经四十多岁了啊。 “啧。”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丽贝卡骤然回过神来,低垂下视线。但她仍然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的头顶,让她忍不住身体发热,脸颊通红。 “跟我来。”男人说道。 丽贝卡跟随他往屋里走去,一直进入了浴室。她免不了想入非非,不得不使劲攥紧裙子,避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是这里。” 丽贝卡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宽大的浴池,一个年轻的女人赤|裸着身体躺在水中,双眼紧闭,长发如同海藻一般漂浮在水面。 丽贝卡吃了一惊。“大人,她这是……” “不要问多余的事,你只需要帮她清洗干净身体就好。” “是。”丽贝卡撩起袖子,扶起了那个女人。她的体温偏低,但柔软而富有弹性,显然,她还活着。丽贝卡悄悄松了口气,开始为她擦洗身体,顺便悄悄打量她的长相。 对于丽贝卡而言,这个女人显然是漂亮的,尽管她现在紧闭双眼,那张脸依旧赏心悦目,不难想象当她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时,会是怎样一副动人的模样。只是,她的五官和丽贝卡常见的人不太一样,眼窝没有那么深,鼻梁没有那么高,比起她的身体所呈现出的年龄,她的脸显得有些稚气。 但丽贝卡不敢随便乱问,她兢兢业业地将女人身上擦干,拧去她头发上的水,随后站起身来,低着头对那位青年说道:“大人,我做完了。” “很好。”青年朝她走来,挑起她的下巴。丽贝卡屏住呼吸,听见他用令她目眩神迷的声音轻声道:“现在,给你奖励。”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她迟疑了两秒才发出惊叫,但男人粗鲁地将另一只手塞进她的嘴里,扣住她的舌头,她只能梗着嗓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男人拖着她,将她的手腕举到浴池中女人的唇边,一滴滴鲜红的血填满了她的唇缝,又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啧,不喝吗。”金发男人紧皱着眉头,手指勾起她唇角的血,舔了舔。“算了,这样劣质的血不喝也罢,就由本迪奥亲自来喂养你吧。至于这个女人——” 丽贝卡所见到的最后一幕,是金发男人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火焰一般赤红的眼睛。随后,她的脖颈一痛,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迪奥大人。”新诞生的尸生人身上穿着女仆的制服,跪坐在地上。“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出去。” “是。” “哦对了,找一件适合她尺寸的女装拿来。” “是。” 尸生人出去了,迪奥重新回到浴池边,看着昏睡的王乔乔。 大约在一小时前,她带上了面具,迪奥用自己的血亲自启动开关,骨刺深深刺入她的后脑,之后,她便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迪奥自己在戴上面具后,也曾经意识消失了一小会儿,但是非常短,而不是像王乔乔这样,干脆昏厥过去。若不是各项体征正常,也表现出了吸血鬼的特质,连肩上的烫伤都被治愈消除,他都要以为王乔乔已经死了。 他以为她是能量不足,特地从这座府邸中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类里挑选了一个,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喝。 既然如此—— 迪奥划开自己的手腕,将一口血含在口中,吻住王乔乔的双唇,将血渡了过去。 “咳、咳咳……”王乔乔咳嗽起来,不少鲜血从嘴角流出,但还是有一部分进入了她的体内。她骤然睁大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中光芒流转了一瞬,渐渐加深,最终带上了一层橘红的色彩。 “果然是那个女仆的血太过低劣了吗?”迪奥得意地一笑,正打算凑近些,王乔乔的目光一转,锁定了他。迪奥突然感受到一阵胆寒,就像是老鼠在遇见猫时一样,身体在本能地向他宣告着危险。 就是这迟疑的一瞬,王乔乔一把抓住他还在流血的手,凑上前去,小口啜饮着。喝了没两口,她又像是突然惊醒,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没来得及丢开迪奥的手,她再一次扑上去,捧着迪奥的手舔了起来。 吸血鬼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已经没有新的血液流出了。王乔乔如同猫一般,将迪奥指缝里的血液都舔了干净,还嫌不够,又探出尖尖的犬牙,在迪奥的皮肤上来回试探。 看得出来,她正在和本能搏斗,犬牙在迪奥的手上划出红印,却始终没有咬下来。 迪奥觉得好笑,索性自己抬手,撞在了她的犬齿之上,鲜血涌出,她的瞳孔一缩,如同婴儿咂吸奶嘴一般嘬了几口,突然将他的手甩开,后退几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好像他把她怎么样了似的。明明以前被那样威胁都能保持平静。 迪奥越看越觉得好玩,索性俯下身去,仔细打量她的反应。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变了质。 王乔乔的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肢体匀称,虽然有些偏瘦,但肌肉紧实,俨然一副成熟女人的模样。她的性格本就早熟,可偏偏此刻,因为她的奇怪反应,年幼的懵懂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她的身上。 迪奥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但他没有去找一个人来吸血,也没有将犬牙刺进面前这具身体,而是把她拉了起来,捧起她的脸颊,从她的口中搜刮津液,吞入腹中。 王乔乔对迪奥来说,一直都很有吸引力。先是因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奇怪女人,而后是她表现出的非比寻常的智慧和镇定,再到她对于面具的执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耐心,以及那也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懂的“无知”。迪奥与她博弈过数次,他尊敬她,同时,也被她吸引。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尽管大多数时候,那种冲动并不强烈。但若是有所爆发,他就会放肆去做,就像在听到她在意大利遇险后,他因为担忧和愤怒,偷偷杀死了埃德加,只为了让她快点回到他的眼皮底下。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冲动,想要把她按在身下,掐住她的双手,蹂|躏她的身躯,叫她发出如同猫一般的叫声,撕碎她一贯的优雅,也撕碎她只在此刻表现出的懵懂。 于是迪奥就去做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的人。 王乔乔的身体被强行展开时,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所有理智都在用于与追求鲜血的本能搏斗,她下意识想从一切活物身边退开,双手却被向上举起,压在了浴室冰凉的地板上。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本来是温柔的,可因为她的挣扎,又变得粗暴起来。两腮被人强行用手指捏开,牙关失守,舌头被卷起,与外来者共舞。 迪奥的舌头在活动中划过王乔乔的牙齿,舌面被划破,鲜血流进了王乔乔的喉咙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突然,她叼起迪奥的舌头,仿佛婴儿吮吸奶嘴一般吮吸了起来,她的脸颊浮起红晕,从鼻子里发出悠长的,舒适的轻哼。 “哼嗯——” 她的身体变热了,即使冰凉的地面也不足以缓解,于是她再一次扭动起来,想要逃离的双腿却因为中间的巨大障碍而变成了夹住迪奥的腰,在扭动间,她腿心最柔软的地方撞在了迪奥的膝盖上。 “啊啊!”她发出轻柔的,短促的尖叫,却忍不住更加使劲地在他的膝盖上磨蹭起来,隐秘柔软的唇瓣在摩擦中被强行张开,很快,那一片便湿透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暧昧的光。 迪奥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膝盖,突然笑了出来。“原来让女人高兴的地方在这里。这种状态下也能做到这种地步,chowchow,你真是有淫乱的天赋啊。” 王乔乔听见了他的话,但她比以往多花了一些时间来听懂。作为一个在一百多年后生活过的人,这种事情对她而言不痛不痒,甚至因为她颇为不顺的职业经历,她还不得不忍受过两年剥削性质的性爱。她想,自己在吸血过后会有过多能量堆积,不消耗掉的话,也许会引起大|麻烦。既然如此,不如就通过做爱的方式消消耗掉吧。 她屈起手指,挠了挠迪奥的掌心。 迪奥过往没有做爱的经验,但他见的很多,在他的童年时期,住的不远处就是红灯区。不论日夜,那边都会响起各种丑陋的声音,男人粗鄙的低喘和脏话,还有女人做作的娇叹呻吟。只要路过,就能看见他们在巷子里旁若无人地翻弄。 女人们有时也会懒得讨好了,于是张着嘴,用失去灵魂的双眸向上看,仿佛这样就能逃离现实,有的男人不介意,有个洞肏就够了,有的男人则一巴掌甩在女人脸上,将她的目光抽到一边,臭骂一些难以入耳的脏话。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女人舒服的地方在哪里。 迪奥从不吝啬学习的机会,他将王乔乔所有挣扎的动作压制住,将她的一条腿扛在肩头,俯下身去,仔细观察那个陌生的地方。花瓣形的肉褶依旧拢着,但顶端已经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凸起。他用指腹压了一下,王乔乔便猛地一弹,腹部收紧,发出短促的尖叫。 他变本加厉地玩弄起那个地方,先是捻,而后是蹭,直到它越发胀大,彻底顶开褶皱的遮掩,湿漉漉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轻……哈啊……慢点……太、嗯啊……受不了……求你……”王乔乔难耐地求饶,可她的神智实在不清醒,词汇搅成一团。 “chowchow,你在说什么?”迪奥看着王乔乔那张仿佛要融化了一般酡红的脸,哼了一声。“哼,也不难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凸起,用力一捏。 “啊啊——!”王乔乔尖叫起来,如同献祭一般挺起身躯,头用力向后扬起。一股湿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混入浴室地板上残留的水渍当中。 她大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含糊地吐字。“迪奥,你这个蠢货……” “真是好胆量,尽然敢对本迪奥出言不逊。”迪奥掐住她的脸颊,用嘲弄的目光打量着她那被情欲浸透了的表情,一只手在她腿心的入口处搅了搅,弄出一连串粘稠的水声。“看来,你是太舒服了点啊,是想吃点苦头吗?” 吸血鬼的指甲很尖,只是在入口处,就已经让王乔乔忍不住刺痛得皱起眉头。她赶忙捉住他的手指,拉到了一边。 “让我来。”她言简意赅。 王乔乔的手长得非常漂亮,手指修长,骨骼匀称,皮肤光滑,一点也不输她的脸。即使是在抚摸着最为隐秘的部位,看起来也依旧赏心悦目。 迪奥在一边抄着手,看着那玉石一般的手指一点点探入隐秘的肉瓣中,带出一股股亮晶晶的水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热的味道,如同血液一般,引诱着迪奥进食的欲望。 他突然抓起王乔乔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膨起的胯间,无声地下达着指令。 “嘁……”王乔乔有些不情不愿地暂停下动作。她刚刚才发现,也许是因为力气变大了,也许是弹琴让手指更会使用力量,她手指的技术比起以前更好,若不是迪奥在这里打岔,她也许能直接将自己送上顶点。 湿漉漉的手几次打滑,终于剥开了那条过于贴身的裤子。滚热的肉柱骤然弹出,拍打在王乔乔的手背上,竟让她觉得有些闷痛。 不过……迪奥这家伙的本钱真是惊人啊,比她以前见过的家伙都大多了。也是,这家伙长这么大个子。 她用两只手轻轻环住那根肉柱,指腹去摩擦凸起的青筋,时不时在蕈头的褶皱处撩拨两下,照顾照顾正流出冰冷清夜的马眼。 “呵,很熟练啊。”迪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他身下的王乔乔,语气有几分讥讽。王乔乔一直生长在乔斯达家,他想象不到能有什么机会让她学习这些。 “那个叫埃德加的家伙教会了你这些?” “哼嗯……他还没有大胆到这种程度。”王乔乔翘着嘴角,眼睛享受地眯着,像是一只骄矜的猫。 “那么,是在意大利?”他勾起王乔乔的下巴。 “哈……也不是。我的女仆长萝丝每天都跟在我后面,如果有任何苗头,她早写信了。”王乔乔朝他暧昧一笑,“是在更早的时候。” 迪奥却因为她这个笑容一下拧起了眉头,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拉起,吻住她的唇瓣。直到被尖利的牙齿划破唇瓣,王乔乔才反应过来,迪奥是误解了什么。但是她也不会解释,这些人不需要知道的太多,不然会很麻烦。 迪奥将她完全揽进了怀里,一只手紧紧压住她的后腰,胯下硬物不耐烦地在她腿心磨蹭,却迟迟未能进入。 口腔中的血腥味让王乔乔再一次燥热起来,她主动伸手握住迪奥的阴茎,挪了挪屁股,缓缓坐了下去。 “嗯……”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这具身体还很青涩,前戏也根本不到位。 但他们谁都没有耐心了。 迪奥扣住王乔乔的腰,拉扯着她往下坠去,蕈头粗暴地挤开肉壁的阻拦,撕裂感传来,王乔乔高高扬起脖子,大口呼吸着。可下一秒,更加清楚的痛感传来——迪奥咬住了她的脖颈,将流出的鲜血一一舔尽。 “嘶……迪奥,你……”王乔乔抱怨道,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迪奥粗暴的动作打断。 啪!啪! 肉体碰撞的脆响在房间里迅速回荡,王乔乔抱紧迪奥的肩膀,觉得自己就像骑在了一匹野性难驯的马上,要努力夹紧马腹,才不至于跌下来。 这当然是错觉,迪奥的东西正深埋在她的体内,她的肉壁紧紧地握住它,将他们二人变得难以分开。 “慢一点……啊!你这个、这个粗鲁的家伙……”王乔乔断断续续地说道,试图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以至于她的骨骼都产生了痛感。 迪奥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异常,就在他饮下王乔乔的鲜血的那一刻,有一种过于强大的力量进入了他的身体,那股力量比他自身所有的吸血鬼之力更加强势,难以驯服,逼迫他不得不立刻做些什么来发泄掉。 而在当下,他能最快做到的事,就是撞入自己义妹的体内。 啪!啪!啪!啪! 声音始终迅猛而干脆,完全盖过了迪奥和王乔乔的喘息声。 他们换过好几个姿势,从一开始的对坐拥抱,再到抵上墙面,王乔乔被翻转过去,脸紧贴在浴室冰冷的石面上,乳头因为温度的变化而肿大着,高高挺起。 “迪、迪奥……你、嗯啊……你真是唔……”她真的很想说他太粗暴了,技术有待进步,但她又担心迪奥会与她较劲。她想,若不是自己如今的体质特殊,也许耻骨都已经被撞碎了。 “你说我怎么了?”迪奥暂停了一下,她便顺着墙壁往下滑去,脸伏在手臂间,肩胛骨在呼吸之间轻轻起伏。 她迟迟没有答话,迪奥索性将她翻过来,四肢大敞着压在地面上。“你说我迪奥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射出来?”王乔乔选了一个尽可能不会变得更麻烦的回答。 “怎么,你不行了?” “嗯。”王乔乔一向非常会服软。 “真是太贫弱了。”迪奥嘲讽她,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使劲顶了她一下。“既然已经超越人类了,那就再奉陪我一会儿。” 王德发趴在沙发上,用爪子拨拉了两下终于能碰到的石鬼面,打了个哈欠。浴室里的动静还真是够大的,虽然狗成结之后也能长达两个小时,可是从不会有这么吵闹。突然,她察觉到什么,跳下沙发,走到门口,将头穿出去瞧了瞧。 哦,是那个尸生人女仆,看起来她终于找到了衣服,但也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声音,于是迟迟不敢进来。 就让她等吧。王德发又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上。 “等、等一下,啊!啊哈!啊啊——” 浴室里是陡然拔高的尖叫,以及男人在最后关头发出的低吼。 然后,是一声软绵绵的抱怨。“怎么都射进来了……” 第二卷,石鬼面/17,结束 嗜血和破坏的燥|热从王乔乔的体内褪去了,理智迅速回笼,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查看着自己手腕和身上迅速消退的红痕,放松着因为长时间被拉扯而紧绷的腿部筋肉。 “迪奥,吸血鬼不会怀孕吧。” “谁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像贫弱的人类那样麻烦吧。” “如果怀了,我绝对杀了你。” “如果做得到的话,就放马过来吧。”迪奥无所谓道。王乔乔的小腿还没他胳膊粗,这贫弱的模样,对他能构成什么威胁。他掐着王乔乔的双腮,向上拉起,观察她颈侧被他咬过的地方。 伤口当然已经愈合了,被吮吸的红痕也已经褪去,那里和其他地方一样,羊脂玉一般光洁。 在这肌肤底下流淌的血液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他在吸食之后,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是因为她也是吸血鬼吗? 这超越人类的身体还有太多秘密,迪奥打算慢慢研究。 他突然换了一个温柔的语气。“累了吧?我叫人把衣服送进来,你先在这间房间里好好休息。” “没有那个必要,我打算拿上面具离开。不过……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放我走了。”王乔乔轻嗤一声,望向浴室的马赛克墙壁。“这就是你一定要让我戴面具的目的吗?” “不,一开始只是想让你超越人类而已。然后,你就得到自由了,不论是人类的身体,还是人类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都不会再阻挡你了。” 王乔乔忍不住笑了。“可是现在,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夺走我的自由。迪奥啊,你真是……” 她摇晃着脑袋低下头去,潮湿的发丝如幕帘般遮盖住她的表情。 “怎么?”迪奥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王乔乔眼中的水光闪了闪,很快干涸了,转而露出比画报女郎更魅力四射的笑容。 “我很佩服你。” 迪奥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王乔乔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啧……”她又甩了甩头,像狗甩毛时一般用力,把脑中的杂思都打散。“那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要意外,不要有其他情绪……冷静点,专业点。还有事情要做。” 门外,尸生人女仆捧着女士的衣物,犹豫着看向迪奥。“大人……我可以进去了吗?” “去吧,放在沙发上就好。”迪奥越过女仆,下了楼梯。 他又想起了七年前那个神秘的女人。 他本打算让王乔乔获得自由,让她成为那个女人的模样。可惜现在看来,她是没有那种幸运了。 女仆走进屋里,将衣服放下,向浴室里叫了一声。“大人,迪奥大人让我带来了新的衣服。” “好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女仆离开了,如果她进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位贵客正双目紧闭着倒在地上,俨然已经失去意识一段时间了。 · “wry——!!!”昏沉间,王乔乔听到这样的声音。 好吵。她想。 她的头疼的厉害,花了好些功夫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正准备洗澡,然后…… 她突然清醒过来。 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人又出现了。她那时正在清洗身体,房间里布满了热水腾起的雾气。大概是某种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去,只来得及瞥见一双脚,便瞬间昏了过去。 她很确定,那是她穿越时空前最后见到的脚,修长纤细,没有晒痕,脚背上的骨头自然地突起,如同玉石雕琢一般,非常漂亮。 那人又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而且,王德发为什么没有警戒?她是已经被干掉了吗? 王乔乔想要爬起来瞧一瞧,可她的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软绵绵得使不上力气,脑袋里也晕晕的,仿佛受到了重创。 “王、王德发……”她哑着嗓子呼唤道。 一团白花花的毛球从浴室门探了出来,王德发用她的小眼睛鄙视地看了王乔乔一眼,叹了一口气,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将她原本的衣服和上面挂着的匕首小刀一起拖了过来。虽然上面因为王乔乔出了很多汗而有些味道,但她碰不到新的衣服。 “谢啦……”王乔乔虚弱地笑笑,抓住那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往身上套,房间的墙壁突然被打碎了,飞溅的碎石落在她的身上。紧接着,她的身体被拎起来,撞碎几面墙壁,来到了一个露台上。 是迪奥,他显然在战斗中,衣服有破损,还沾染了血迹。 “哦?你还没有换上衣服?女人洗澡可真是慢啊。”他嘲讽道。 王乔乔没有回答,盯着被撞碎的墙壁。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冒了出来,是王德发,她一点事都没有,嘴巴里还叼着面具,看起来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 王乔乔放下心来。可转瞬间,她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破损的石块之间,还有一个影子在飞速朝这边赶来。出色的夜视能力让王乔乔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那个影子,分明是乔纳森。 “wry——!!!jojo!你是不可能胜过我的!”迪奥在她耳边猖狂地大叫,震得她耳膜生疼。 “乔纳森……”王乔乔喃喃道,心中一阵恐惧。 还是没有躲开这样一幕。 她究竟该怎么办,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拼命挣扎起来,只是想要立刻逃跑,不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淹没在身后的茫茫大海之中。 迪奥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她的肩膀,锋利的指甲刺穿了她的肌肤,这反倒让她更清醒了些,努力抬起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是迟了。乔纳森已经看清了王乔乔的脸。 月光刺穿云的遮挡,仿佛舞台的灯光一样,照在这个海崖露台之上。王乔乔的躯体就像白色大理石雕琢的石像一般,闪闪发光。 再没有其他东西,比这让乔纳森更加惊恐了。 “chow……chow……”乔纳森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艾琳娜那里才对……迪奥!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也超越了人类,成为了与我相同的存在罢了。”迪奥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jojo,你是赢不了我们两个加起来的力量的!胜利是属于我迪奥的!” 他掰过王乔乔的脖子,牙齿刺了进去,大口啜饮着鲜红的动脉血。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涌动,他双目赤红,忍不住仰天大笑,“wry——!!” 突然,一股剧痛穿透了他的小腿,他被牵扯着向后退去,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脚边空无一物。 只有王乔乔听见了王德发愤怒的咆哮。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王乔乔。 那浑浊的怒吼给了王乔乔力量,逃跑的冲动暂时消失了,她抓住王德发创造的机会,将小腿插入迪奥的双腿之间,用力一扭。他的重心向后倾倒,大理石般坚硬的躯体撞碎护栏,带着王乔乔跌了出去。 “chowchow!”乔纳森飞扑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王乔乔的右手。“你再坚持一下,chowchow,我一定会把你拉上来!” “不,乔纳森哥哥,你应该放手。”王乔乔偏了偏头,露出身下刺穿了她的小腿,挂在她身上的迪奥。“迪奥会爬上来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乔纳森的眼眶通红,“只要我把你拉上来,再打倒迪奥就好了,chowchow,你一定要坚持住!” 风带来了远处史比特瓦根的声音,“乔斯达先生!chowchow小姐!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过来,一定能把你拉上来的!” “没错,jojo,你一定要拉住她,让我爬上去!wry!”迪奥狞笑着,另一只手向上一探,刺入王乔乔的大腿。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仿佛在直接刺激人的神经,王乔乔闷哼一声,身躯一阵颤抖。 乔纳森目眦欲裂。 “迪奥!我绝对饶不了你!” “没关系,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勉强笑了一下,“我背叛了迪奥,这是我应得的。放手吧,这样迪奥就能摔下去了。” “不,我绝不会这么做!”泪水从乔纳森的眼中流了出来,“我们要一起回去,我们的家还没有装饰起来,我们的画像也还没有画好……chowchow,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 “那种事情已经不可能了,乔纳森。”王乔乔扬起嘴角,让他看自己口中那锋利的虎牙。“我已经不能再回到阳光下了。” 她伸直手指,让自己的手一点点从乔纳森的手中滑脱。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不要放弃,chowchow!” “没办法了,乔纳森。”王乔乔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一直以来,我隐瞒了你太多的事情。但是,说实话,能遇见你,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乔纳森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更加用力地抓住王乔乔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将那只手捏碎。 “我的十八岁注定要发生转折,这是命运,无需抵抗。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吧,乔纳森。” 王乔乔突然抽出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手腕,使劲一剜,那只手便永远留在了乔纳森的手里。而她,与她身下的迪奥,则转眼被悬崖下黑暗的海水所吞噬,失去了所有回音。 所有声音都暂时从乔纳森的身体里消失了,不论是喉咙里的嘶吼,呼吸的起伏,血液的奔涌,还是心脏的跃动,都不见了。 他颤抖着,将那人仅剩的一只手捧在手心,一下下抚摸着。它只是有些冰冷了,还沾了血污,却依旧白皙,光滑,纤细,柔软,就像还连接在它的主人身上一样。在过去的七余年中,乔纳森不知多少次牵起过这支手,将它的主人拉上土坡,领着它的主人在舞池中旋转,扶着它的主人走下马车,走进家门。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没办法带她回家了。 乔纳森捧起那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将一切还未来得及表达的情感都倾注进去。一滴滴泪水落在手背上,滚落下去时,已经沾满血污,变成了红色。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间,那只手上出现了裂纹,紧接着,便如同干涸的土块一般分崩离析,刹那间化为灰烬,随着一阵微风,从乔纳森的手中流逝了。 “……啊、啊——!!”乔纳森的声音终于回来了,是如同野兽一般绝望的吼叫,绅士的仪态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像是酒鬼一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他清楚地意识到,王乔乔,哪怕是变成了吸血鬼的王乔乔,已经死去了。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在一瞬的停滞后,一切安静下来。史比特瓦根爬上层层阶梯,透过破损的大门,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乔纳森。 “乔斯达先生!”他扑上前去,探查他的鼻息。还好,他只是昏过去了。可是,chowchow小姐和迪奥去了哪里?史比特瓦根站起身来,警戒地看向四周,但除了晨雾,什么也没有。 喧嚣在风骑士镇逐渐苏醒。黎明将至。 · 三年后,乔纳森·乔斯达与艾琳娜·班德鲁顿在相互扶持,抵御悲伤的过程中互生情愫,结为了夫妻。婚礼后,他们乘坐邮轮前往美洲共度蜜月。 旅途中,迪奥从海中潜入船体,乔纳森与其英勇搏斗,毁去对方身躯,但终因吸血鬼体质太过强悍而落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怀抱迪奥残躯,与邮轮一同沉入深海,而怀有身孕的艾琳娜与令一名女婴幸运登上了救生艇,在经过三天的漂流后获救。 ------------------------------------- 石鬼面篇,完。 tobecontinued》》》 第三卷,艾哲红石/18,西撒 将全身淹没的海水没有带来窒息感,腿部的重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手腕的剧痛如同被水泼过的炭火,几秒钟就变得温吞,随后完全退去。阳光透过眼睑,在视觉神经上呈现出璀璨的白色。 于是王乔乔睁开了双眼。 大脑还在刺刺作痛,朦胧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 “啊,你醒来了,看来不用去找医生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头灿烂的金发,但没有迪奥那么色彩浓郁。他有一双暴雨冲刷后的密林一般生机勃勃的翠绿眼眸,眼角下方有着倒三角的花纹,不知是刺青还是胎记。他看着王乔乔,目光专注而深情。 “你的眼睛是橘子糖一样的颜色呢,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丽。让我忍不住去想,你是否不属于人类,而是一位人鱼姑娘?”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呢?王乔乔忍着脑袋里的刺痛,费劲地思考着。 他说话的语气和词汇对她来说很熟悉,但是有至少一半,她都听不懂。她心中有些烦躁,这时,一个毛茸茸的的大头进入视野。 王德发跳到了床上,舔了舔她的脸。 于是王乔乔安心下来,开始组织语言。 “请问您在说什么?”她问道。 这一回,轮到青年露出怔愣的表情。“小姐,你说什么?” 王乔乔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意大利语。 海水把她一直从风骑士镇一直带来了意大利的某处海岸,然后,大概被这个男人捡了回去。果然,意大利有什么东西,不然,命运也不会千方百计把她弄过来。 “如果语言不通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啊……”青年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头,“不过,既然缘分让我们相见,那么爱一定会让我们心灵相通的!” 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失落一下子振奋的?王乔乔努力去辨别他说出的话,也只听得懂“语言”,“可能”,“爱”这类简单的词汇。 “对不起,请说得慢一些。”王乔乔用意大利语说道。 做模特时,最赏识她的设计师是意大利裔,为了和他打好关系,她本就学了一些常用语,加上待在意大利的那一年半里,虽然仆人都说英语,大多数时候也有翻译陪同,她还是多少学了一些意大利语,只是可能有些奇怪的口音,说话速度也会变慢。如果不涉及复杂长难句,做一些买东西问路之类的日常交流不成问题。 “你能听懂吗?那太好了!”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叫西撒·齐贝林,在海边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你,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把你带了回来。你之前的衣服看起来像一头单调的斑马,实在是配不上你的美貌,我自作主张帮你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乔乔只注意到了第一句。 西撒·齐贝林。 齐贝林。 难怪她当初明明有预感,却怎么找都没有进展,原来是找错了线索。 “没有听懂吗?这样的话,我的魅力岂不是一半都不能展示出来?不,说不定是个挑战呢。”西撒微微叹了口气。“小姐,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这句话王乔乔听懂了。“王乔乔,我的名字是王乔乔。” 西撒忍不住扑哧一声。“真是奇妙的名字。” 他应该是想说奇怪吧。在之前来意大利时,报出自己的名字,总会有意大利人被逗笑。这个发音和意大利语里的ciao几乎一模一样,而ciao既表示你好,也表示再见。念一遍她的名字,就好像在打招呼一样。 王乔乔也跟着他一起笑。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子挺失礼的,西撒牵起她的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的,ciaociao。”他说得深情款款。 一个轻浮的家伙。王乔乔迅速判断到。 这种人,她在做模特时遇到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为了乔斯达家的养女之后,过了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现在再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类型,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王乔乔垂下眼眸,看着那只被他握在手中的右手,完美无缺,手腕处没有伤痕。 果然,她的身体确实成了吸血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在阳光下行动自如。 当时,她是哪里来的勇气做出那样的举动呢?乔纳森,还有迪奥……记得她当时是和迪奥一起掉进了海里…… “西撒先生,在我身边、其他人、有吗?” “没有。”西撒回答地很干脆。 也是,说不定被海浪卷到哪里去了,就算跟着她一起被推到海边,太阳一晒,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王乔乔觉得有些悲伤,这副模样落入西撒的眼中,被曲解了含义。 “不要太伤心了,ciaociao小姐,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照顾好你的。” 西撒将她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会帮你留意各个码头的消息,如果有其他人被救的消息,我一定会尽快告诉你。” 王乔乔点了点头。 西撒身为线索,她不论怎样都会跟在他的身边。只是目前,她还有其他心事。 石鬼面究竟哪里去了?乔纳森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呢?会不会太伤心?史比特瓦根和艾琳娜会陪在他身边,帮助他度过这段时间的吧? “好了,美丽的ciaociao小姐,一直这样愁眉苦脸,可是会变丑的哦!我们一起去外面走一走,吃点好吃的,让我为你挑选几件合身的衣裳,怎么样?” 西撒十分自觉地揽过王乔乔的肩膀,伸手推开了大门。 上午灿烂的阳光直爽地落下,王乔乔一阵眩晕,头如同针刺一般疼痛,她软倒下去,被西撒一把搂住。 “哦!妈妈咪呀!你刚刚经过海水的折磨,身体还很虚弱,我竟然忘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西撒将王乔乔横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愧疚地望着她。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娇贵的小美人鱼,你忠诚的骑士会为你带回一切生活所需。” 王乔乔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看着他的双眼,轻轻点头。 也许是那茫然的模样太过惹人怜爱,她的手再一次被捧了起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手心。 西撒一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上投落一小片阴影。王乔乔毫不怀疑,若不是担心吓着她,刚刚那个吻已经落在自己的唇上。 看来这个年代的花花公子,比起2015年,更加放肆一些。是因为不担心被指控,也没有相应法律约束吗? 西撒离开了,王乔乔并不难猜出他去做什么。算算时间,现在也是该吃饭的时间了。还有她身上这件显然不合身的衣服,也需要替换品。可是……王乔乔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 人血,新鲜的,温热的人血。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她还能在太阳下生存,但她的身体已经具备了吸血鬼的素质,如今她被那个把她弄到这里来的女人攻击,又被迪奥吸血,还在海里漂了这么多公里,她已经十分虚弱,急需能量补充。否则,也许她就只能在白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了。 可是,再怎么想要吸血,也得等到晚上能出门后再说。王乔乔把几乎快要睡着的王德发晃醒,问道:“王德发,面具呢?” 王德发打了个哈欠。 “我是说面具,就是那个,你一直很喜欢但是碰不到的……”王乔乔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王德发再一次打了个哈欠。 “王德发!这很重要!”王乔乔的语气严厉了一些,“快别打哈欠了,你不是那种这么简单的描述都听不懂的笨狗吧?” 王德发站了起来,一爪子糊到王乔乔脸上,嘴巴张的更大了点,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这几乎是在养狗人的神经上拉锯,王乔乔立刻不管什么面具了,赶紧问道:“你怎么了?想吐?吃什么了?” 王德发暂停下动作,用她藏在毛毛里的小眼睛鄙视地看着王乔乔,用爪子巴拉了一下嘴巴。 “额……”王乔乔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该不会,面具被你吃了?” 王德发又趴下了。 “这不能吃啊王德发!吐!快吐!”王乔乔去抠王德发的嘴巴,她不耐烦地一挥爪子,打掉她的手。 “虽说你有乱捡食的毛病,但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会挨饿的时候,你怎么还会吃这种东西呢?那可是石头啊!”王乔乔皱眉看着王德发,她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哎……真是搞不懂你想表达什么。”王乔乔叹了口气。“如果吃了,就吃了吧,身体要是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王乔乔又逗了一会儿王德发,接着开始打量起了屋里的陈设。 这似乎是一个集中住房中的一间,和王乔乔和以前住过的模特宿舍差不多,就是一个方形的空间,摆上床,衣柜和桌子,再加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小得一眼就能看完。唯一不同的是,她和西撒不用和其余八九个女孩儿分享。 这种公寓一般喜欢租给没什么资本的外来年轻人,或者是试图从父母身边独立出来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西撒属于哪一种。 墙上贴着一些画报和剪报,看起来有些老旧,不知道是西撒贴的,还是以前的住户的遗留品。 王乔乔走下床去,开始仔细打量起墙上那些画报,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内燃机驱动的汽车,黑白胶片电影,纳|粹的标志,墨索里尼的演讲,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的军事行动……这些,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王乔乔并不具备多少历史知识,可她至少有点常识。她在乔斯达家的时候,连汽车的苗头都没听过。可为什么现在出现的事情,却与那场着名的世界大战息息相关? 她突然有些急躁,在屋子里转圈,身上浮出细汗。她下意识地去看王德发,而这只陪伴她多年的大狗也正在看她,对上视线时,便摇摇尾巴。显然,她不明白王乔乔在做什么。 是啊,王乔乔自己也不明白。她已经平静而又沉着地活了许多年,向来情绪稳定,当初连突然进入乔斯达家都不曾有过一瞬的紧张,可现在,她在慌什么? 王乔乔想要知道现在的时间。 她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巡视,很快,她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日历。纸张很新,上面有涂改和标记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西撒自己买来使用的日历。她迅速拿起来,翻到封面。 上面正写着1936年。 她坠海时,分明是1888年。 一个声音如同落雷一般,响亮地,清晰地,不可置疑地落在王乔乔心头。 她大概,再也见不到乔纳森了。 直到这时,王乔乔才意识到,自己是想再见乔纳森的。 是啊,他们还没有挑到心仪的长餐桌,还没决定窗帘究竟是用紫色还是绿色,后院的马厩要新增几匹性格温驯的母马,这样出游时艾琳娜就不用挤在她后面。还有他们的画像……他们连画家都没有定好是哪一位。 就算乔纳森还活着,也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她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出现在他面前呢? “ciaociao~我回来啦!”西撒一只手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阳光蔓延到王乔乔的膝前,她将目光从窗外转向大门,露出一个笑容。 “欢迎回来,西撒先生。” 西撒突然大步走了进来,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堆在桌子上,在王乔乔的面前单膝蹲下,掰过她的肩膀。 只见那双有着橘子糖色泽一般的眼睛大睁着,仿佛融化了一般,透明的泪水往下流淌着,比春日的细雨更加无声。 “怎么哭了呢?”他蹙起眉梢。 “我流泪了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到只见湿润的痕迹。 “啊……”她似乎有些惊慌,抬眸看向西撒,眼神清澈却无助,仿佛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你怎么了呢?”西撒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仿佛害怕惊走一只蝴蝶。 王乔乔只是摇头。她担心自己一开口,便将乔斯达家的人们称之为家人。明明从一开始,她就为分别做足了准备。 “别哭,别哭,亲爱的……”西撒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在她的额头落下轻柔的吻。“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三卷,艾哲红石/19,学习意语 那不勒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西撒如今租住的房间的窗前。王乔乔被皮肤上的刺痛感叫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拉窗帘。被她的动作叫醒,西撒也从床边的地铺上坐了起来,看见正爬回被窝的王乔乔,习惯性地拉过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早安吻。 王乔乔骤然睁大眼睛,猛地退了一大截,西撒也回过神来,赶紧放开她,也许是两个人的力气迭加在一起,王乔乔向后跌去,脑袋装在铁架的床头上,发出“梆”的一声响。 这下,两个人是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你没事吧!” 西撒飞快将王乔乔拉进怀里,手掌盖在她的后脑上,轻柔地抚摸着。 “抱歉啊,都是我个人的坏习惯……对一个遭遇了海难流落在外的女孩子出手什么的……至少也要等你同意……” 王乔乔只听懂了第一句话。西撒的反应对她来说有点过激,她拉拉他的手,本想说你再揉揉伤口都痊愈了,但这么复杂的语言她说不出来,于是摇摇头:“我没事。” 西撒仍然是满心愧疚,“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吧?” 王乔乔看着西撒抓起她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一脸茫然。 难道是想让她安慰他一下,好让他安心? 于是她摸了摸青年的脸颊,由于对那两块三角形的痕迹感兴趣,还多摸了几下。“没关系,没关系……”但她很快就明白自己会错了意,不然,西撒也不会用这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ciaociao,你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姑娘。”西撒叹气,“为了让你以后不要被骗,我们还是先学习语言吧。” · 西撒出门买东西了,走之前用花花公子特有的语调说了一大堆肉麻情话,王乔乔听懂的不超过三分之一,还尽是“披萨饺子”之类的食物名称。 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身边沉了一下,是王德发跳上床来,查看她的情况。 王乔乔其实不困,但她的身体因为消耗过大,一直处在虚弱和疲惫的状态下。她真正需要的是鲜血。西撒的身上所奔涌的甜美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她欣然接受挑战,咬牙坚持。 毕竟,当初的威廉·齐贝林所拥有的波纹能力相当强劲,虽然不确定西撒是否也有那种能力,就算有,对于能让波纹和吸血鬼的体质同时并存的王乔乔又有多大伤害,总是不要托大为好。王乔乔并不是个会冒险的人。 而且—— 王德发看王乔乔没什么事,又跳下床去,在西撒的床垫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肚皮朝天,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王乔乔从床上探出头去,看它这副模样。 ——王德发喜欢西撒。 没有像喜欢艾琳娜那么喜欢,但王德发一向喜欢女人远超过男人,能让她愿意主动去亲近的,除了乔纳森,目前没有第二个。 王乔乔想,西撒是个好人,不只是因为王德发的判断。 王乔乔还是个模特时,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去意大利工作。出发前,以她为灵感缪斯的意大利裔设计师科伦坡对她说,意大利男人都是天生的情人——尽管从他本人那单纯到甚至有些呆板的表现看来,毫无说服力。 他反复告诫王乔乔,不要被意大利男人那烈阳一般炙热的情谊所迷惑,但也不要畏惧和抵抗,相反,她应该大方地接受,因为她完全配得上那些赞美。 科伦坡的脑子里有一个形象,而王乔乔就像他手里的纸笔布料,他总想塑造她,变成那副模样。王乔乔总是笑着说好的,努力模仿他口中的形象,而他挑剔地看着她,不断提出意见,最后叹气。 “ciaociao,优雅不是表演出来的。”他语重心长地对王乔乔说,“去了意大利,你可不要被意大利男人骗了,他们大多数都只用下半身思考。” 在意大利的那几个月里,王乔乔充分见识了这一点。 仅仅是走在路上,就不停有人盯着她,吹口哨,有的非要把她拦下来搭讪。她去吃饭,没坐多久就有人邀请她去喝咖啡——她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她知道那不仅仅意味着咖啡,还是邀请她来一发的意思。偶尔有一天可以去街头散心,享受一下意大利风情,她只是在考虑未来要不要来这里租房度假,就有男人邀请她来自己家住,不用钱——当然,用另一种方式付房租。 晚餐时,她将这件事笑话般说给同宿舍的意大利姑娘,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那是一种种族和性别歧视,还提到了“女性贫困”之类的特殊名词。 不同于王乔乔这个压根没正经上过学的家伙,她是米兰大学的大二学生,家境也不错,只是因为容貌出众,才被发掘做了模特。 看到王乔乔那毫无变化的笑脸,她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无知和麻木,只是简短地告诫她:“总之,这意味着你会变成一个奴隶,身体的每一个资源都会被压榨,不只是性,还有家务劳作,同时不会收到任何报酬。你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地狱里的!” 那个意大利姑娘叫什么来着?王乔乔已经忘了,只记得她有一身均匀的小麦色皮肤,巧克力一般甜蜜的双眼,性格仿佛意大利的阳光那样热烈。哦,还有……王乔乔想,她应该不会是那个袭击了她的家伙。她的肤色和那双脚的差距太大了。 总而言之,王乔乔在21世纪时,被告诫了太多意大利男人的不是。如今,她所面对的局面简直太糟了——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语言不通,纳|粹掌权,种族歧视尖锐到随意威胁人的生存,性别问题甚至不被看成是问题。 但西撒并没有多占她的便宜。 他为她购置了衣物和食物,给她安全的容身之处,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就连睡觉,也是她睡床,西撒则弄了一张床垫,睡在床边。 王乔乔没有多少自尊心,也没有多少羞耻心,但她不会以德报怨。她不会去吸西撒的血。 · 王乔乔已经在西撒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她所做的主要事情就是学习意大利语,但说实在的,西撒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语言教师。 他们使用最原始的教学方式,一句示范一句跟读,但王乔乔并不完全明白他们究竟在念些什么。保险起见,她会完整复述西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单词,包括他的语调和发音,甚至手势。 最终都会发展成类似于“执子之手,深情对视”的状态。 没办法,西撒实在是太习惯说情话了。 他说起来一套又一套,根本不重样,又总是一种深情款款的语气,王乔乔分辨不出来,便也跟着说情话,于是花花公子会顺杆子往上爬,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王乔乔完全确定,西撒刚刚说的确实是情话,他们也进展到可以闭嘴接吻的地步了。 王乔乔有时候,真有点想收回西撒是个好人的评价。 但沟通总是要沟通的,于是在涉及到超出王乔乔词汇范围之外的内容时,他们会使用手语。 发现西撒会手语这件事纯粹是意外,因为王乔乔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于是就用手比划,次数多了,西撒索性开始教她手语。在撇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和深情款款的语调之后,王乔乔对手语的掌握速度竟然比意大利语本身还要快。 这种情况直到西撒终于在当地贫瘠的书店里搞来了一本意英词典之后,才改变过来。这时候,王乔乔才终于知道,西撒在对她说些什么玩意儿。 “这是一张黄昏时海洋的照片。虽然只有黑色与白色,但我已经看见了那美丽的景色。是的,就在你的眼睛里。你的眼睛就像夕阳下的大海,既如同火一般艳丽,又如同水一般柔软,只是注视着你的眼睛,我就已经快要溺毙了。” “ciaociao你看,商业街的甜品店在报纸这一栏打了广告哦,是新品的巧克力,你想要吃吗?嗯,不过,我就暂且不用了,因为,ciaociao,你穿这件裙子实在是太美了,就像一块酒心巧克力,可以让我品尝一下吗?” “哦,ciaociao,我在路边的花店看到了一束玫瑰花,这个色彩让我想起了你的双唇,所以我买了几只回来。嗯……话说回来,你今天嘴唇的颜色有些淡呢。要我把它们变得更艳丽一些吗?” “一只黑白配色的猫咪走了过去。哦,ciaociao,你真可爱,竟然学习猫叫,想要吸引它的注意。天啊,你的声音真是夜莺般动听,真想将你抱入怀中,让你为我而歌唱。” 王乔乔真的,非常想收回西撒是好人的评价。 她都听不懂,他还能这样坚持不懈,甚至要拿这些话来让她学,这到底是多么强的信念啊!这花花公子也太敬业了吧! 当西撒发觉王乔乔已经能掌握日常交流,却仍旧坚持使用手语和他说话时,委屈兮兮地跑来抗议,却被王乔乔十分坚定地拒绝。 “不必要的内容过多,沟通效率太低。”她用手语比划道。 “亲爱的,你怎么能说我对你的爱语是不必要的呢?那些都是在看见你之后,从我心里自然流露出的真心话……” “你说的都对。”王乔乔敷衍。 “……”西撒被噎了一下,“好吧,其实,是我不想让你用这种手语。” “为什么?” “因为ciaociao,你的声音就如同夜莺一般美妙……” “嗯,你说得对。”王乔乔再一次打断他。 西撒显然在转移话题,既然如此,她也不逼问了。 第三卷,艾哲红石/20,外出 yuzhaiwx.c om 黄昏时下了一场急雨,当夜幕降临时,外面的气温难得凉爽。王乔乔靠着窗沿翻阅着英意词典,西撒突然提议道:“ciaociao,我们出去找点乐子吧。” 这些天,西撒不止一次邀请她出门,开始一段时间她用身体虚弱推辞,后来又说不适应阳光太烈,气温太高,刚好她长得细皮嫩肉,肤色比起这些意大利人白上好几个度,举止和教养都很不错,虽然她从没提起过自己的家世,但西撒早已经把她当成了横遭不幸的大家小姐,对于她的借口全都无疑问地接受了。 但是这一次,以上的借口看起来都不成立。于是王乔乔点头同意。 西撒看起来很高兴,翘着嘴角,鬓角装饰的两根羽毛因为他摇晃的身体而上下颤动。 “亲爱的,穿那条白色的裙子怎么样?如同珍珠一样的光泽,在你的身上闪闪发光……或者是那条黑色的?完美融入黑夜,神秘的夜间精灵……也许那件绿色的也不错?与夏日的林间女神同样的色彩……哦,天啊,ciaociao,每一条裙子都这样适合你,真希望每一个夜晚都能与你进行一场约会。” 王乔乔忍不住笑了。“我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我自认为即使在屋里,也有打点自己?” “那可不一样,约会中的女性总是比平时更加美丽。”西撒吹了个口哨,“在女士精心打扮时,男士还是先告退为妙。ciaociao,我在楼下等你。”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在同居,却还是这么期待约会。”王乔乔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走到衣柜前。“而且这家伙真疯狂啊,竟然给我买了这么多的衣服和首饰,现在这种时期,经济状况应该不会多景气才是啊。”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进衣柜,在一条裙子上拍了拍。 “你想让我选这条?”王乔乔把那条裙子取了出来,“好吧,听你的。” 公寓楼下,西撒靠在最近新弄来的机车上,仰头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一些飞蛾纠缠在灯泡边,怎么都不肯离去。西撒没有看表,计算他已经等待了多长时间,对于女性,尤其是要与他约会的女性,他的宽容几乎没有底线。 更何况,他这次要等待的对象是那样一位忧伤的不幸小姐。 西撒能成为一名深受女性欢迎的花花公子,除了他出色的外貌,层出不穷的情话,送礼的大方,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对于女性的情绪十分敏感。 他能察觉到笼罩在这位小姐身上那种难以消散的悲伤。 尽管她从不吝啬笑容,从不诉苦,只在苏醒的当天流过一次泪,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状态也从谨慎转变为了放松。 也许连王乔乔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正陷在悲伤的泥淖之中,除了吃饭睡觉和学习意大利语,她常常拿着报纸一语不发,有时西撒出门一趟回来,她还是原来那个动作,面前的报纸一页未翻。 西撒自己也拥有不希望告知于人的秘密,所以如果王乔乔自己不主动诉说,他不会逼问。只是,他希望王乔乔能真正开心起来。礼物和情话对她来说效果似乎不算太好,那么也许,出来活动一番,放松一下身心,会对她有所帮助。 所以西撒总是在邀请她出门,而今晚,是第一次成功。 西撒不会去催促她快一点,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姐来说,再一次踏出房门,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需要莫大的勇气。 如果她出来的话,今晚上带她去做什么呢?一顿浪漫又美味的晚餐必不可少,在那之后,西撒想带她去海滩边兜兜风,又担心她瘦弱的身体会经不住风吹。直接带她回家?那未免有些太无趣了。西撒想要带她好好玩一玩,也想找点机会来表现一下自己的魅力。 说来有些不甘心,在面对年轻的女性时,西撒无往不利,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深情注视和脉脉低语,可王乔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是因为她身为大小姐,已经习惯了赞美和追求了吗?带她体验一些过往不曾有的经历,可以让她动心吗?那就带她去酒吧吧,喝一点甜酒,来几轮飞镖,让她看看西撒的帅气技法,一定能把她迷住! 西撒刚下好决定,便听见公寓楼门口传来一声礼貌的“谢谢”。 王乔乔已经走下楼来,对帮她开门的门童道了声谢。门童傻乎乎地点了点头,过了两秒,才腾地红了脸,嚅嗫着说了声不用谢。 她最终选择了一条没有多少装饰的淡紫色的长袖长裙,棉质的布料柔顺地贴在她的肌肤上,没有佩戴饰品,只在手臂上挽着一只小巧的米色提包。鞋子与包同色,只带一点跟。头发被简单梳理后披在背后,脸上化了淡妆,嘴唇只抹了唇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泽。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打扮。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普通的衣服,在她的身上却显得格外漂亮,裙摆摇曳着拍打在她的小腿上,仿佛海浪拍打沙滩,也拍打着人的心。 她从台阶下走下来,来到西撒的面前,微微一笑。“久等了,西撒。” “不,并没有等很久。”西撒从怔然的状态中摆脱出来,捂住下半张脸,含糊地念叨了一句。“真是糟糕……” 他在之前就知道王乔乔漂亮,尤其是她走起来的时候,但他没有想到,当空间大到足够她施展开时,会好看到如此地步。 本打算带着她去酒吧,炫耀一下自己的女伴有多么漂亮,结果现在他更想把她塞回屋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有多少男人会被她的这副姿态所吸引,只是幻想一下她在酒吧里被瞩目的样子,西撒竟觉得有些嫉妒。 王乔乔也听到了他的那句低语,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扮。 “西撒,这身衣服很难看吗?” 她自己觉得是不错来着,又简单又舒服,也不至于敷衍。而且她唯一做过的工作就是展示衣服,就算是丑衣服,她穿起来也不会很难看才对…… “不,你这一身很好看……”西撒快速否认道,“是我这边的问题……没什么,上车吧。” 王乔乔点点头,翻身跨上机车,搂住西撒的腰。她没有问西撒去哪,对于她来说,哪里都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直到风刺刺地拍打她的脸颊,她才突然意识到,西撒没给她头盔,他自己也没戴。眼眶被刮得似乎有些发痒,她将脸贴在西撒的后背上,在风声中听见了西撒心跳的鼓动。 说起来,她如今还有心跳吗?她将手贴在胸口,用力压下去,终于在层层乳腺组织和脂肪的阻挡之下,感受到了那规则的脉动。 脸上突然有些凉凉的,王乔乔以为下了雨,她抬起头去,却看到了漫天繁星。 趴在她后背上的王德发探出头来,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王乔乔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在流泪。 她有些惊讶,自己并不是经常流泪的人,因为泪水会让眼睛浮肿,让第二天的试镜、拍摄或者走秀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会被现场的工作人员责骂,而且哭泣会占用她睡觉的时间。作为一个模特,展示笑容才是她的工作和生活。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流泪呢? 王乔乔极少思考这种问题,她认为那没有什么必要,时间会带着无法预知的东西穿过她的身体,然后远去,她所做的只有接受,以及把控好自己的状态。这一次也一样。 风扬起她的发丝,但总归会落下。 第三卷,艾哲红石/21,酒吧风波 在到达目的地时,西撒注意到了她眼眶的湿润,他什么都没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搂着她的肩膀走进喧嚣一片的酒吧。 女士相陪,他点了两杯红酒,靠着吧台,与王乔乔碰了碰杯。 “ciaociao,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王乔乔点了点头。 西撒很惊讶,但他听见王乔乔补充:“不过,没有这么热闹。”他随即了然,也许王乔乔说的是那些上流人士的酒会。 她还真是个有魄力的姑娘,不是谁第一次进入这种嘈杂的环境中,都能保持平静优雅的。这么想着,他警告般回视那些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王乔乔的男人,将她拉的更近了一点。 突然,他注意到王乔乔在盯着一个男人看。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男人,中年男人,黑发,八字胡,体型肥硕,身上的衬衫被虎背熊腰撑得鼓胀起来,盘踞在一张椅子上,活像一只大猩猩。 难道说,她喜欢那种类型的男性?西撒回忆了一下自己,几乎没有一点重合的,一时有些挫败。他挪了一下位置,不露声色地挡住了那个男人的方向,弯下腰去,凑到王乔乔的耳边。“亲爱的,我们去做点有趣的活动吧。” “什么活动?”王乔乔问。 “喏,看到那边的飞镖了吗?想去试试吗?” 王乔乔并不反感,于是点头。在被西撒拉走之前,她再次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手上的烟看起来很好抽的样子……这里除了酒之外,会不会也卖烟呢? 飞镖盘前满是男人,西撒把王乔乔搂在怀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他就着这个姿势,将一支飞镖放进她的手中。 “玩过吗?” 王乔乔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以前玩过的飞镖比这个小很多。” “哈哈!”西撒忍不住笑了,“一般的大小姐可不会玩过这些,你还挺贪玩的啊。” 王乔乔笑笑,没说话。她做模特时,被拉着去参加一些酒会,手里被塞进飞镖,被要求一起玩,自然也就被学会了。 她的成绩一直都不怎么样,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要瞄准。正好,也没有人期待着她射中一个十环。 有人会搭讪她,“你这样的玩法不对哦。”然后握住她的手,教她投掷的方式。当然,重点永远在她被搂住的腰肢,或是被摩挲的手背。 手背被覆上,质感略有些粗糙,王乔乔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西撒的手套。 “要扔一个看看吗?ciaociao。” 如果她装傻,下一步,就会进入手把手教学阶段,这样也许不会讨得什么人青眼,但至少不会受人白眼。她没有学历,没有金钱,没有才华,甚至没有家人,脆弱的事业路经不起一点打击。 王乔乔对这个过程太熟悉了,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把飞镖抛了出去。 飞镖发出“嗖”的一声,重重扎在了十环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王乔乔惊讶地看西撒,以为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可西撒也一脸诧异,突然,他回过神来,一把把王乔乔抱了起来。 “妈妈咪呀!你真是太棒了,ciaociao!” 王乔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力量已经增长数倍了。以她以前的力气,只要她朝靶子的中间扔,飞镖会软绵绵地落到六环之外,可现在,它真的会命中。 附近爆发出大片的喧嚣,围观的男人们在鼓掌,欢呼,吹口哨,酒水从摇晃的杯子里泼溅出来,但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 许多人摩拳擦掌,想与王乔乔较量较量,西撒把他们拦下来,拿着一把飞镖,一脸得意。 “她可是我的女伴,要想比试一番,也是我先。” 王乔乔这才知道,西撒非常擅长飞镖游戏。 他会许多花俏的技巧,比如连续三镖都扎在同一点上,带着羽毛的镖尾聚在一起,看起来像一簇开在飞镖盘上的花;又比如第一镖扎在十环上,第二镖扎在第一镖上,第三镖再扎在第二镖上,直到再也挂不住。 对于这样的对手,王乔乔当然没有赢的可能,她谦逊地宣布了西撒的胜利,周围人都在起哄,让她亲他一下,于是她便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又有人前来请战,许多朝着西撒,但也有不少希望与王乔乔有更多交流,这些男人穿着都算不得板正,甚至不能称之为整洁,看向王乔乔的目光,也不尽然都是欣赏。 王乔乔熟悉这些目光。在那个学会飞镖的酒会上,一个来自拉斯维加斯的墨西哥裔姑娘展现了很出色的飞镖技巧,于是,也有这样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那是看某个需要被征服的战利品的目光,就像部落战士看即将被杀死剥皮的雄狮。 这是王乔乔一直以来都在规避的风险,尽管这个风险无法完全躲开,只能尽量减轻。但躲避永远是王乔乔的最优选。 西撒已经被缠住了,看得出来,他喜欢飞镖,在那些简单的较量中,他笑得像个几岁大的孩子。 王乔乔悄悄地退了出去,走出店门,沿着墙挪了几步,喧嚣声就小了不少。天已经很黑了,路上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地站在路灯下,建筑边,还有一辆属于军方的车,站着三个身穿军装的男人。 王乔乔仰头望了望天,还是来时的样子,星星明亮,可惜王乔乔对于星座和星相兴趣不大,此时更没有欣赏的心情。 今天真是个怪日子,她不仅流了泪,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现在竟然还察觉到了一丝孤独。王乔乔往旁边斜了一眼,王德发依旧跟她跟的很紧,但大概是有点困,正肚皮朝上飘着,仿佛一朵奇怪的云。 啊,前面那个男人在抽烟。该死,她也想抽。 王乔乔一下为今天所有的奇怪反应找到了原因——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抽烟了。 上哪搞一支烟?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切都靠西撒。 可是王乔乔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抽烟,这是唯一一条逃离之前那一系列怪事的通路。此时此刻,她对于香烟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曾经对于处方药剂的渴望。 那边的屋檐下就开着一间小小的铺子,橱窗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几包香烟并排摆放着,明明是粗糙的外壳,却让王乔乔想起了那些名贵的珠宝。 荒唐的是,她竟然在此刻又一次想起了过去,那个同宿舍的意大利女孩儿对她说过的全然陌生的名词:女性贫困。 她连一包香烟都买不了。 该死的,她从来都没搞清楚这个词的定义!这词是这意思吗?想起这些有什么用?是能帮她解决现在的问题吗? 王乔乔觉得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生气的原因是自己竟然会生气,还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那些事情早已过去了,不论怎样都不会再回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想起来,就好像曾经在寒冷的冬季冻伤了手脚,当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可进入了温暖的室内,泡了个舒服的澡后,这本来应该结束的痛苦又在这种时候复苏了,绵绵不绝,惹人心烦。 为什么要想起来呢?王乔乔只需要做一块海绵,让一些都像水一般穿过她,然后远去,消失…… 烦死了,想抽烟。 “喂,女人,这里可不允许做皮肉生意。” 不知何时,那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到了王乔乔面前,哈哈大笑着,喷出的气息中带着浓烈的酒气。 “不过,如果不想被逮捕的话,好好来求求我们,也可以放你一马。” 这是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那个意大利姑娘的话又出现在她脑子里。亚洲面孔的女性总是被视为易得手的性|资源,在二十一世纪的纽约是,在二十世纪的那不勒斯更是。 操,烦死了。 王乔乔的手弯曲成了爪状,她想直接刺进面前这几个男人的脖子里,把他们吸成干尸,把他们扔到一边……不行,保持冷静,不要惹麻烦。她在这里无依无靠,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这就是她最开始的人生,她应该适应的,可如果乔斯达爵士、乔纳森或迪奥在这里…… 突然,她面前的三个人飞了出去。 西撒冲了出来,手臂上缠绕着跃动的光芒,几个泡沫旋转着从他的掌中飞出,打在那三个男人的面门上,如同小型炸|弹一般,将他们轰晕过去。 “快跑!”西撒一把搂过她,跳上机车,在人们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之前,扬长而去。 王乔乔没来及被放在后座,她蜷缩在西撒的前面,怀中紧紧搂着王德发。 为了避免后续可能的追踪,西撒在半路将摩托车停下,拉着王乔乔的手腕,在复杂的道路之中跑过好几个弯,这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ciaociao,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王乔乔朝他一笑。可这一次连她自己也听出来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 她又在哭,仿佛她眼中的阀门坏掉了,泪水不经过允许便会漏出来。 “对不起,都是我太过沉迷于飞镖了,让你感到无聊,才遭遇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西撒自责极了,“你一定吓坏了吧?” 王乔乔再一次摇头,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却越抹越多。冷静!冷静!她对自己下令,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扭过身去,疾步朝一个方向走去。以前出现她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时,她都会用这种做法。 她的手腕被拉住了,猛地向后一拽,她跌进西撒的怀里,头被紧紧压在青年厚实的胸膛上。 “对不起,ciaociao,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西撒似乎在道歉,但王乔乔已经听不见了,她突然无声地大哭起来,连呼吸也顾不上,只能大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逐渐平静下来,大脑一片空白,筋疲力尽地靠在西撒怀中,一只手被西撒紧紧牵着,另一只手无力地下垂,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剩下。 “没事了,没事了。” 西撒在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进王乔乔的耳中。 王乔乔突然想说些什么,许多东西塞在她脑子里,最终,她选择了自己目前能理解的内容。 “西撒,我想起了……想起了我的哥哥。”王乔乔说道。 当这个称呼说出口的一瞬间,仿佛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压在她的胸口,沉甸甸的。最终,在没有任何外因的情况下,她还是对乔纳森使用了这个定义。 “他对我很好,总是陪着我,如果我遇到危险,他即使拼命也要保护我。在父亲死后,他更加珍视我,期待与我重振家族,做我最坚固的后盾……可是现在,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没关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也可以叫我西撒哥哥。” “哥哥可不会对我说什么‘让我为你的嘴唇添加一份色彩吧’之类的话,他可是个绅士。”王乔乔挑起眉毛,看向西撒。 在把情绪抒发出来之后,她放松了不少。 “而且,我的年纪比西撒大哦。” “诶?”西撒吓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了王乔乔一番,“你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 “我三十二。” “什么——?!” “算了,就当我二十五吧。十八也行。” “到底是多少岁?”西撒一副头痛的样子,“ciaociao,不要捉弄我啊。” “哦?对于西撒来说,年龄那么重要吗?” “当然不是!对我来说,ciaociao不论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都是惹人怜爱的好姑娘!” 西撒用指腹擦去王乔乔脸上的泪水,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你留下这样的泪水了。” 王乔乔只是拍拍西撒的肩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这种没有时限的事情可别乱许诺,这是人生经验。” “ciaociao……你刚刚那句话真的好像一个年长者在教训人哦,你到底多少岁啊?” “随便打听女士的年龄,西撒,你要被从花花公子名单里剔除了。” “本来也没有那样的名单……” “走吧,回去了。” 王乔乔刚走没两步,却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 “笨蛋ciaociao,你的鞋子丢了,没发现吗?” “哦……”王乔乔扭过头去,看见王德发趴在西撒背上,朝她扬了一下下巴。看来,她刚才很担心她,但现在已经完全放心下来了。 “西撒。” “怎么了?ciaociao。” 王乔乔勾住他的脖颈,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谢谢你。” “真的要道谢的话……”西撒捧着她的后脑,将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我可以吻你吗?” “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买烟。” “又会玩飞镖,又会抽烟,你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姐啊,ciaociao。” 第三卷,艾哲红石/22,乐天派 深夜,王乔乔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着,定定地望着深灰色的天花板。 西撒已经入睡多时了,王德发安静地蜷在她的身边,遥远的街边偶尔传来车子经过的声音,这样的时刻,最适合安静地思考。 王乔乔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了,做模特时忙得没空,在乔斯达家的时候又太快乐,不需要考虑多余的事情。 也许是如今太闲了,过往的事件一件件在她脑中浮现,那些她以为不需要在意的,变成了不得不在意的内容。也许她真的成了一块海绵,体内积蓄了太多污垢,而现在,是清理的时候了。 乔纳森…… 王乔乔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思念他。 从未有人那样执着地想要为她保留一个家。 她也许会在未来数次为他而哭泣,但有一次的眼泪,一定要在他的面前流。她一定要回一趟乔斯达家,不论那里等着她的是七十岁的乔纳森,或者是他的坟墓。 可剩下的……王乔乔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几个词。 “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女性贫困”。 这些词在二十一世纪也许是一种常识,尽管如此,王乔乔也没有机会去完全理解它们。 她从不对任何事物提出指控,不与任何人冲突,像这种指责性的字眼,即使在玩笑之中,她也极少说出口。 在她十叁岁前,她的世界从来小的可怜,仿佛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周围的灿烂和光鲜从来与她无关。她以为被困住那个房子里,被奴役一生就是唯一的出路,直到那个夜晚,她冲出牢笼,一个天使一般的人降临在她的面前,为她指明通往自由的路。 天使对她说:“目前你的身上无一长处,但你笑起来很好看,不如去做模特吧。我?我嘛……以前也是个模特。” 从那之后,模特就成了王乔乔唯一要做的事情。 但她明白,自己绝不像一同竞争的大多数模特一样,她们哪怕不是有钱人,也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那么多姑娘都拥有美丽的外表和性感的身材,凭什么会轮到王乔乔呢? 所以,她从不与任何人起冲突。 她让自己变得迟钝,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一些东西,她才能继续平静地往前走。她觉得那样挺好的,很接近那个送她离开的天使的形象,温和,优雅,总是笑着注视面前的人,然后将目光慢慢转向远方。 但她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人。 在确定乔斯达爵士会为她撑腰后,她那样精确,犀利,毫不留情地剖析并羞辱了自己的家庭教师。 是她一直以来都做错了什么吗?她以前那样的生活方式是错误的,失败的吗? 王乔乔不擅长这样的思考,也不喜欢,没什么实质性用处,还会让自己痛苦,效率极低。 那几个指控一般的词汇在她心里模模糊糊地起伏着,与她过往的经历重合。可偏偏所有也许使她遭受这些的,塑造了她如今性格和生活态度的人都死了,或者此刻根本没有出生。于是,那指控便仿佛落在了王乔乔自己身上一般,让她有些焦躁。 她翻了个身,不小心踢到了王德发,她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下了床,躺在了西撒的床垫上。 哦对了,还有西撒。 她今天想抽烟,可是钱只有西撒才有,所以,她失去了抽烟自由。 啧,想当初,她抽烟可是想抽就抽,一天至少五六支呢。 都怪西撒。 好想抽烟啊。 再一次烟瘾发作的王乔乔索性蹭到了床边,想要戳一戳西撒的脸,让他起来和自己一块烦躁,但一眼看到刚刚翻下床的王德发也睡到了西撒的床垫上,她的脑袋和西撒迭在一起,就好像西撒戴了一顶巨大的白色绒帽。 王乔乔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唔……”西撒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对上了王乔乔的笑脸。 “signorina(小姐),”他伸出手来,摸摸王乔乔的脸,“你在笑什么?” 王乔乔立马板起脸来。“我没有笑,正相反,我在生气。” “哦?你的气还没有消吗?”他的手指在王乔乔的嘴唇上点了点,“那个吻没有让你满意?” “没有烟抽,我要死了。” “亲爱的,现在太晚了,不会有店铺开门的。” “那怎么办?我想抽烟。”王乔乔撅起下唇,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她的手被拉住了,从床上拖了下来,掉进西撒的怀里。他热乎乎的身躯压了上来,舌头顶开她的唇瓣,来了一个足以让人窒息的,绵长的吻。 王乔乔挑挑眉,“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不会打算靠这种方法让我熬过去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可以做到。”西撒用鼻尖蹭蹭王乔乔的鼻头,凝视着她的双眼,“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这样一位美味的橘子糖美人呢?” “西撒,你知道吗,我刚刚真的在生你的气。” “为什么?” “因为一个现在还没出现的词,一个隐藏在少数人脑海深处的意识。” “听起来很深奥的样子呢。” “是的,就连我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一般情况下,我更是想都不会想起来。” “那你是在迁怒哦,ciaociao。” “我觉得不是,不过,我已经原谅你了。”王乔乔揉揉西撒的脑袋。“毕竟,你也是一位闪亮得像糖果包装纸一样的美人,不可多得。” “你是在暗示,我们是天生一对吗?” “没有哦。”王乔乔将西撒搭在她腰间的手拿开,爬回床上。“晚安,西撒。记得明天一早给我买烟。” “好吧,狠心的小姐。” 西撒很快又睡去了,王乔乔抱着刚刚从地上捞回来的王德发,一边揉搓她的肚皮,一边将脸埋在她厚实的毛中,深深地吸气,呼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怒气有点好笑。 她为什么要纠结那些东西呢?就好像她因为过去受到了伤害,就被彻底毁了,现在也失去了快活度日的能力似的。 她已经超越了人类,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如果她真的那么想抽烟,她现在走出家门,一拳打碎商铺的大门,就能获得烟;如果有人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她就用手掐住他们的脖子,抽干他们的鲜血。 她不这么做,因为她的渴望和愤怒还没有强烈到那种地步。 她不必被所谓的“复仇”绑架,或因此转而仇视自己正在和即将经历的时光。 做一块无动于衷的海绵没什么问题。难道要她在小时候被一只蚂蚁咬了,在长大后就要找回去,非要捣碎那个蚂蚁窝不可呢?她是这样的性格,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甚至是一件好事。 这一切,还真是多亏了迪奥。他让王乔乔彻底成为了吸血鬼,他在短时间内善心大发想要给予,又迅速收回的自由,最终还是落入了王乔乔的手中。 想到这里,王乔乔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她同样想念迪奥,可是她也想让他死去。她感激他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中维护了她的尊严,也给予她新的机会,可他如果活着,对于乔纳森,还有乔斯达爵士就太残酷了。 他应该是死了吧。王乔乔希望他死了。这样,她就能放心地感激他,怀念他了。 但是,如果他还活着…… 王乔乔想,自己也许会再背叛他一次,杀了他。 她做得到吗?就凭她这种软弱温吞的家伙? 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随着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子里,王乔乔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明白,这一次的异常状态已经过去,她又变成了那个无药可救的乐天派。 “迪奥,真是多谢你啦,哈哈哈!”她忍不住放肆出声道,突然手上一沉,眼前一花,又一次被西撒拉到了床下。 “我亲爱的大小姐。”西撒装作气愤地捏住王乔乔的脸颊,“深夜不睡觉,大笑,还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自言自语,看来你对我的怒气根本没有消啊。” “你不懂犯烟瘾的人的痛苦。”王乔乔说,“你仔细想想,我被你捡回家里以来,已经多少天没抽过烟了?没有控诉你虐待,已经很不错了。” “看起来,你今晚是抽不到烟是不会罢休了?” “对。” “那就别睡了。”西撒索性翻身起来,将王乔乔完全罩在了身体之下,额头抵住王乔乔,湿热的呼吸暧昧地喷洒在她的下颌和脖颈上。“距离天亮可还有几个小时,ciaociao,你做好准备了吗?可不会只有接吻哦。” “你这样的花花公子,身边应该会常备避|孕|套吧?” 西撒睁大眼睛,摇摇脑袋,啧啧称奇。“连这个也知道,ciaociao,你可真是不得了的大小姐啊。” 王乔乔心想,如果西撒活到七十叁年后,还能看到她拍摄过的避|孕|套广告片呢。因为这份工作,她还补充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她记得,如今欧洲的避|孕|套,大多都来自美国的出口,用于预防军队内的性|病传染。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是美国人,美籍华裔。”王乔乔用手臂勾住西撒的脖子,凑近他的耳畔。“我可是来自避|孕|套的生产大国哦。所以西撒,你打算用几个呢?” 第三卷,艾哲红石/23,拂晓狂欢(西撒H) 大概世上不带强迫性质的做爱都是从接吻开始的。 两个人的嘴唇接触,试探性地啄几下,突然一方张开了嘴,将另一方包裹进去,紧接着就是舌尖的剐蹭,如同来找一位好友出门的孩子,在门口不停纠缠,直到将友人叫出家门。 王乔乔的吻技很不错,但西撒是更主动的一方,所以她没有让他费太大功夫,便选择了妥协。 她将自己的舌头交付了出去,感受一块不受自己控制的软肉伸进她的口腔,刮弄她的上颚,阵阵酥麻直窜进大脑,让她明明已无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试图抵抗这种让她腰腿发软的快感。 手臂间的身体逐渐卸去了力量,柔软地好似一条绸缎,西撒慢慢放开王乔乔,得意的笑声随着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王乔乔的唇边。 “明明一副什么都见识过的模样,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经验啊,ciaociao。” “为什么不能是你太优秀了呢?西撒。”王乔乔的手指随着西撒的耳廓划下,摸了摸他的嘴唇。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眼中波光收敛,橘红色的眼眸看起来充满神秘。 西撒却已经完全理解了她话语中未尽的深意。 王乔乔当然拥有经验,而且尽是些不愉快的经验。 可一个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一个如此修养的大小姐,到底是如何才会……是与曾经的男友?或者是因为家道中落所以…… “嘘。”王乔乔用手指点住他的唇瓣,嘟起的唇瓣印在了西撒的脸颊上。 她的另一只手滑过西撒的脖颈,落在他的胸前。 如今的那不勒斯算不得凉快,西撒上半身没穿衣服,王乔乔的手掌划过西撒的胸膛,掌纹里填满了潮热的汗水。 她用指腹摸了摸西撒胸前已经痊愈的疤,用西撒同样的语气笑道:“西撒也不想我问关于这些的事情吧?” 于是下一个吻开始了。 西撒的动作比起之前稍稍强势了一些,健壮的身躯将王乔乔罩在身下,她的后脑紧紧压在床垫上,连稍稍偏头也做不到。若不是王乔乔没有窒息的风险,她恐怕早已因为缺氧而眩晕。 西撒的手顺着她的身体正中下移,在她的白色睡裙上划出清晰的轨迹,直到登上她胸前的小丘。 王乔乔的身体骨架纤长,尽管重新长大一回后,她比以前胖了一些,但许是天赋使然,她看起来依旧更偏向骨感而非丰满。一对乳房不大也不小,正好能塞满王乔乔的双手,只从手指的缝隙之间鼓出一部分。但对于西撒来说,这完全是可以一手掌握的程度。 乳尖凸了起来,顶起睡裙,刮擦着青年的手掌心。 西撒掌心的热气随着他略微加大的手劲透进了王乔乔的身体,他的手指托住王乔乔的肋骨,拇指却单独压在乳尖上,如同猫咪拨弄毛线球一般,前后玩弄着。 “嗯……”王乔乔从鼻子里哼出声音,也学着西撒的动作,攥住他胸前的肌肉捏了捏。 “男人的胸可没什么感觉。”西撒说。 “那可不一定。”王乔乔捏住西撒的乳尖,用指腹拧了拧,突然,用力一按。 “嘶……”西撒忍不住发出低哑的喘息。 “你瞧。”王乔乔笑着啄了啄西撒的下巴,唇缝间融进了一滴汗水,一点点咸味从齿间渗透到舌尖。 西撒在出汗,微凉的汗水从他的鬓角一路淌过下颌,颈侧的青筋和锁骨,王乔乔便追随着它的步伐,一路轻轻吻下去,在到达胸膛时,露出牙齿,轻轻咬了一口。 “哈啊……”西撒轻轻叫了一声,这种细微的刺痛与他过往受过的伤完全没法比,那奇异的刺痒却格外引人分神。 他以前还从没有被女人咬过。 “小野猫。”他笑着骂道,心中却有些嫉妒。 真不知道是谁让这样一位可人儿学会了这样的技巧。 他攥住王乔乔的腰肢,将她身上的裙子掀了起来,那瓷白的肉体暴露在他面前,光滑的质感让西撒想起在集市上来自中国的上等瓷器。 他的身体很热,可王乔乔的身体像海水一样凉。西撒将自己的手覆上那片白皙的腹部,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柔地叹息。 “哈啊……” 王乔乔像是慵懒的猫咪一样舒展了一下腰肢,西撒顺势将裙子推到了她的胸膛之上。 她的胸型很漂亮,均匀,白皙,仿佛两块布丁,顶上点缀着浅褐色的牛奶巧克力糖浆。 于是西撒吻了上去,将乳尖含在唇间,咂吸得啧啧作响,另一只手扯住王乔乔的内裤,在她配合的曲腿动作下,褪了下来。 是他为她买的橘色条纹内裤,有小小的蝴蝶结装点,当时他在橱窗老板娘的调侃下果断买下了它,因为让他想到了她那双橘色的眼睛。 西撒最喜欢橘色了,热烈,灿烂,像太阳与生命。 “啊……别咬……别吸那么用力……”王乔乔的手掌压在西撒胸前,轻声娇吟着,在响亮的水声中,她的乳晕已经肿大了一圈,自尖端传来的刺激感让她头皮有些发麻。 想要。好想要有什么东西好好摩擦摩擦她的腿心,然后插进去,用力的,温柔的。 王乔乔极少有这样清晰的欲望,她抚摸自己的腹部,穿过毛茸茸的耻毛,拨开柔软的肉唇,在即将碰到那凸起的花蕊时,她的手指被攥住了。 “这可不行,ciaociao。”西撒在她的手指上啄了一下,“你得交给我来,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摸一摸我……”王乔乔曲起小腿,磨蹭他的腰。 “摸哪?”西撒挑眉,“是耳朵?”他捏捏王乔乔的耳垂,那里还嵌着一个小小的耳钉;“下巴?”他逗弄猫咪似的挠了挠;“这个布丁一样的乳房?小肚子?还是说这个压在底下不让人看的小屁股?” 他的手好热,就像火焰一般,扫过王乔乔的身体。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也没有使用多么技巧性的手法,王乔乔却如同蛇一般扭动了起来,干渴从她的体内渗透出来,她张开嘴,急促地喘息。 “这里……”她抓着西撒的手,努力像自己的腿心引导,“我不会说……” 西撒轻笑两声,在她的脸颊边上啄了一下。“vulva。”他叼着她的耳垂轻柔道,“这里叫vulva。” “听起来是和英语一样的拼写……啊!” “亲爱的,我们可不是在上双语课哦。”西撒用食指的指节拨开肉唇,上下剐蹭了一下,抬起手指,看着上面拉出的细丝。“状态很好呢,ciaociao。” “你也是啊西撒……啊哈!”王乔乔拉住西撒的底裤,往下一拽,里面的家伙便弹了出来,高高竖着,顶端吐出亮晶晶的粘液。 “不要心急,亲爱的。”西撒将一根手指试探着捅进王乔乔的身体,“嘶……这么紧,你会受伤的。” “嗯……”王乔乔点点头,抬起腰肢,方便西撒的手指继续进入,一只手抬了起来,压住了自己的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做爱时,遇到一个认真为她做前戏的。 这个花花公子,可真是太合格了。 西撒的手指已经完全进入了一根,在湿热的内壁上抠挖着,拇指拨弄着翘起的阴蒂,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个不停。王乔乔阖着眼,扬起下巴,高高低低地喘息着,诚实地用自己的声音为西撒指引方向。 他找到了在她身体里的敏感点,用带着茧的手指按压搓弄,另一根手指也进去了,翻搅出更大的水声。 “啊!啊哈……轻、慢点……”王乔乔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次次绷紧,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又被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分开。她有些恼了,索性一脚踩在西撒的胸前,却从脚底感受到了又热又滑的汗水,还有青年有力的心跳。 “西撒!可以了!”她压着声音求饶,“进来,拜托,进来吧……” 嗓子被哽住了,眼泪流了下来,西撒凑上前来,怜爱地将其舔去。 “好吧,好吧,我不欺负你了,别哭呀。” 他去掏了外衣的口袋,王乔乔听见了撕包装纸的声音。一个合格的花花公子不会让女伴承担怀孕的风险。 王乔乔的双腿架在了西撒的臂弯里,她能感受到那个生机勃勃的家伙顶在了入口处,慢慢地,慢慢地沉了进去。 “好胀……”她发出短促的感慨,“啊……啊……” 完全进去花了一点时间,之后,他们又花了一段时间,等待王乔乔完全适应。西撒将王乔乔搂在怀里,让她的身躯与他紧紧贴在一起,炙热和冷凉相互嵌合。 他挺动腰肢,肉体相撞,发出规律的,又有些沉闷的响声。 “啊……啊嗯……好棒……”王乔乔勾着西撒的脖子,在他的颈侧胡乱亲吻,听着他低沉的喘息声在她的耳边起起伏伏。 传教士的,对坐式的,侧躺式的……他们黏在一起,直到窗外天光破晓。 王乔乔获得了答案:西撒最后用了四个。 ------------------------------------- 怎么说呢,这章一点也没有色的感觉呢,感觉更像是在谈恋爱,很甜。 第三卷,艾哲红石/24,同居 王乔乔终于抽到了烟。 当熟悉的烟草气味进入喉咙,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仿佛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神经如浸泡在热水中的茶叶一般舒展,她屏住呼吸,直到十几秒后,才慢慢将烟从口中吐出,飘渺的烟气在朝阳之中翻卷,在一个瞬间,将她的面容涂抹得暧昧不清。 撑着伞也要来买烟,真是值了。她想。 “真的那么好抽吗?”西撒透过还未散尽的烟雾看她。 “试试看?”王乔乔将烟举到西撒面前。 滤嘴被她的嘴唇压扁了一点,她没有涂口红,只留下了一点点湿润。西撒偏头衔了上去,吸了一小口,退开之后,很快吐掉,轻轻咳嗽了一下。 “看来你是那种没抽过烟的小少爷呀。”王乔乔开玩笑。 “不,以前抽过,已经戒了。” “啊……那不该让你尝试的,戒烟辛苦,可复吸很容易啊。戒了挺好,这东西吸多了,会折寿的。”王乔乔说着,又吐了一口烟。 “ciaociao,我有个尝到烟味,但不会上瘾的办法。” “哦?”王乔乔微微侧头,从眼角看西撒,他也正看她,目光在烟气的阻隔之下闪闪发光。王乔乔笑了,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西撒,我倒忘了问你,你多大了?” “十八岁。” “噫,这么小。” “怎么,ciaociao,你觉得我年纪太小,不合适你?”西撒抓住王乔乔的手,压在自己腹部,暗示性地往下滑了滑。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王乔乔把手抽回去,嗔怪似的在西撒胳膊上拍了一下,“回去再说。” 公寓门口,王乔乔抖抖伞面,让趴在伞上晒着太阳呼呼大睡的王德发下来了,这才收伞进屋。鞋还没脱下来,就被抱紧吻住。 “你真是不困啊,西撒。”王乔乔戳他胸口。 “我还小啊,精力旺盛。”西撒眨眨眼,“难道你需要补眠吗?小姐姐?” “嗯。”王乔乔点头。作为一个好久没有喝到鲜血的吸血鬼,她虽然没有觉得很饿,但是虚得一批。 “哦……”西撒遗憾地退开,一把抱起王乔乔,放在床上,捏捏她的鼻子。“安心睡吧,我的公主殿下。” · 王乔乔和西撒如同小情侣一般一起生活了起来,尽管他们从没有确认过这种关系。 西撒是个好情人,毋庸置疑。 他会时不时送王乔乔礼物,包括鲜花,首饰,包包,鞋子,从不吝啬夸奖和亲吻,保持亲密和新鲜感。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后,西撒再没有带她去过酒吧,而是直接将酒水,飞镖盘和扑克牌搬回了家里,小小的公寓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天晚上,他们肩并肩坐在床边吃完披萨,在各种物品形成的狭小通路之间旋舞,接吻,射飞镖,打扑克。多亏了他,王乔乔已经学会熟练地出老千了。 打完牌后,他们会根据牌局的输赢来决定干些什么,西撒赢时,通常会是一些角色扮演,或者共浴,睡前再痛痛快快地来上一发。王乔乔赢时,他们就一起看看书,喝喝酒,当然,偶尔也有一些不正经的要求,比如蒙住西撒的眼睛,绑住他的手之类的。 但相比之下,王乔乔最喜欢的还是喜欢坐在窗边,点一支烟,捧一杯酒,感受全身心的放松。当她如此安静时,西撒总是会笑她,说她有点像个老年人。王乔乔会将烟吐出去,勾着唇角说:“你说得对,西撒。” 西撒有点丧气,“ciaociao,有的时候,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王乔乔轻声道,语带安抚。 “相比起烟呢?” “这就有点自取其辱了哦,西撒。”王乔乔闭上眼睛,陶醉地吸一口烟,等再睁开时,西撒已经来到了眼前,穿过她故意喷出的烟气,衔住她的唇。 他们的吻的感觉一直很好,唇瓣柔软地相互包覆,舌头慢慢纠缠,将烟草的苦和酒精的涩均匀分担给每个人。 但西撒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王乔乔接吻时会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像清晨阳光下的蝴蝶。她偶尔也会脸红,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看来非常显眼,可爱得像雨后的玫瑰花。 这一切都和西撒以前吻过的女孩儿没什么不同。 但王乔乔总是很平静,她会在一吻结束之后迅速勾起唇角,移开目光,去做之前在做的事情,看报纸,背单词——现在,她又一次将目光转向窗外,抿了一口酒。 在西撒所有的女朋友中,她是唯一一个一点都不对他痴迷的,这让西撒多少有点挫败。 难道说是他的魅力不够了吗?明明相比起以前的那些女孩子,他对王乔乔投入的精力和时间都非同寻常得多,而且,自从和兄弟姐妹分开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西撒感觉……非常好。 和王乔乔住在一起,感觉真的非常好。 她学什么都非常快,将自己完美地契合在了西撒的生活里。他们可以有来有回地交流花花公子式情话,可以比试飞镖的准头,可以较量出老千的技巧。 最近,西撒给她展示了自己收藏的一系列打火机,还在教她如何在打火机开着的情况下在指尖转出漂亮的火花。 王乔乔也会教他说英语,以及装模作样的上等人那无趣矜持的舞步。 他们默契地跳舞,接吻,做|爱,王乔乔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如果被惹得烦了,则会拒绝说话,转而使用西撒教她的手语,直到他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好声好气地求她。 有的时候,西撒甚至希望生活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王乔乔完全不知道西撒在想些什么,她享受如今这般悠闲的生活节奏,却完全不着迷。西撒和她很合拍,但王乔乔脑中早已计划着分别。 西撒每天早上会出门买早餐,带回家里,偶尔,他们会一起去吃早餐。之后,西撒会出去干他自己的事,而王乔乔回到公寓里。她要继续学习意大利语,但在这之前,她得收拾前夜玩乐之后的残局,将酒瓶扔出去,扑克牌收好,飞镖取下来收进盒子,桌子推到墙角。 她暂时没有任何社交关系,也没有任何金钱来源,王乔乔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身怀吸血鬼的体质,如今她的状态就会是一个西撒的附属品。实际上,她的这些做家务的付出也好,与西撒的玩乐|性|爱也罢,或多或少都带着换取居身之所和一日叁餐的意味。 但这些不是她真正需要的,她真正需要的是血,以及回一趟乔斯达家,还迟早得去找剩下的东西。虽然她为人怠惰,太喜欢及时享乐——因为鬼知道下一个不顺遂的时期何时到来——但享受和沉迷是两码事。 所以,对于她来说,西撒的热情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她也压根没花功夫去理解。 西撒对她说过,捡她回来的原因是“如果看到一个女孩子落难却不施以援手,这算什么意大利男人”。 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其他女朋友,王乔乔代收过寄给西撒的信件,那种喷着香水,用珍贵的淡绿淡粉色印花纸包装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情书。她连好奇都没有过,为了避免西撒尴尬,她通常把那几封混在最中间,丢进门口的邮筒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让西撒自己去拿。 照理来说,西撒应该收敛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才对,不然的话,他每天岂不是就只能谈恋爱了? 真不明白。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格外热衷于恋爱的花花公子吧。 · 同居生活已经过了将近半年了,那不勒斯的平均气温比起曾经降低了一些,但依旧是晴朗干爽的天气。难怪这里一直是旅游胜地,待在这里,看着灿烂的阳光,人总是会觉得日子一直美好。 王乔乔撑着伞,走在小路上,行人不多,但都对她施以简单的注目礼。 如今日头不算太烈,也没有下雨,只有一些有些身份家底的小姐才会打伞。 可王乔乔身上的穿着和普通的渔村姑娘差别不大,只是肤色更白一些,而且她撑着的也不是优雅可爱的小洋伞,而是正儿八经的雨伞。 除此之外,她打伞的姿势也怪怪的,不是舒适地斜着,而是举得笔直,仿佛顶上不是一个拱形的伞面,而是一盆不允许泼洒的水。但他们只是随便看一看,发现没什么不对之后,就扭过头去了。 王乔乔仰起头,看看伞面上只有她能看见的王德发,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王德发,你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王德发甩了一下尾巴,拍在伞上啪的一响,表示她听见了,但是不在乎。 王乔乔准备去一趟当初她住过一段时间的葡萄园,那地方距离那不勒斯十几公里,王乔乔没钱叫马车,想了想,觉得这点距离,凭借自己现在这种体质,随便走走也去了。 王德发自然是跟着她,但她明明就是在天上飘,不知道为什么竟也会嫌累,才走了五公里就开始耍赖,又想晒太阳,无奈,王乔乔只能这样带着她走了。 西撒最近非常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王乔乔从来不问。 他有时会托一些跑腿的报童来告诉她晚上晚点回来,或者晚饭不吃了,让她自己去楼下的餐厅用餐。许多时候,那些送口信的小孩子会偷偷从西撒给她的钱里面偷走一些,王乔乔都知道,但是没管过。这些孩子有的才四五岁,这个年纪却要出来工作赚钱,本身就很辛苦了。她本来就不用吃饭,那些钱她都存着,等可以回英国的时候买车票用。 不过昨天,西撒索性没有回来,今天也没有出现。王乔乔想了想,这种同居状态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给楼下餐厅的老板娘留了口信,说她出趟门,晚上可能晚点回来,踏上了去葡萄庄园的路。希望那里能有一些乔斯达家的消息吧。 她如今的脚程当真不错,中午就到了地方,但令她失望的是,葡萄庄园的工人告诉她,早在十几年前,这里就换了主人,至于这四十九年间到底被转卖了多少次,他就不知道了。 王乔乔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对伞顶上的王德发吐槽:“我就说当初乔斯达爵士能拥有一个远在那不勒斯的葡萄庄园很奇怪吧!所以那不勒斯到底是有什么?王德发,你用你的狗鼻子能帮点忙吗?” 王德发又甩了一下尾巴,拍在伞上啪的一响,示意她听到了,但是不干。 第三卷,艾哲红石/25,Bellaciao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25,Bellaciao 四十九年的时间对于王乔乔来说,不过是一场昏迷,但时间确实流逝了。以前她练习骑马的山坡被种了树,长成了小树林,小商贩们聚集成集市的地方被军方征用,停了几辆卡车。 王乔乔觉得有些惆怅,回去的路上,她稍稍绕了点路,去了一趟海边。夜幕降临,海水涨潮,在沙滩上起起落落的声音与过往没有什么区别。她就这样走着,慢吞吞进入城内,绕过起起伏伏的小路,距离公寓越来越近。 突然,一边的暗巷传来追逐声,叫骂声,还有零星的枪响。 周围房屋的灯光迅速暗了下来,门窗都被合上,王乔乔朝那边望了一眼,吸血鬼出色的夜视能力让她看见了叁个军人,以及一个青年。 王乔乔从不主动找事,正准备离开,但王德发突然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两秒之后,突然迈步朝里面走去。 王乔乔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情急之下,她小声喊道:“王德发!” 却不想,她的小声在如今死一般沉寂的小巷是多么响亮。军人和枪口同时朝她转了过来,有一个人厉声喝问道:“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你们是不是在对什么暗号!不要动,把双手举起来!” “是个女人!” “女的?也许是间谍,先押回去,说不定能搜出些什么东西!” “嘿嘿,又有女间谍……” “白痴,首要任务是审问,别总是动不动精|虫上脑。嗯?这个长相不是意大利人啊……说不定这是条大鱼呢!” 哎。王乔乔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破事啊。 她如今的身体缺血虚弱,根本跑不掉,可如果被抓,那麻烦更多。干脆吸了他们吧,及时止损。 十分钟后,她面色红润,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小巷,手里提着一把吉他。 这是那个一开始被围堵的青年的,当她被针对时,他趁乱逃走了,吉他丢在了地上。王德发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个吉他,不得已,王乔乔只好帮她拿着了。 鲜血让她的身体有些沸腾,她在小巷里转了许久,试图发泄掉过剩的精力,在一个转弯时,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ciao ciao!你在做什么!” 西撒一脸急切,细密的汗水挂在他的额头,将他的发带都打透了,软趴趴地搭在肩头。 “我找了你好久,怎么都走到这里了,还不肯回家呢?” 王乔乔总不能说她血喝high了在散热吧。 “很晚了吗?”她说,“和你前两天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啊。” “你在吃醋吗?ciao ciao,是我最近陪你太少了吗?” 令王乔乔奇怪的是,西撒竟然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他抱住她,在她的发顶落下重重的一吻。“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走吧,我们回家去。” 王乔乔被他搂在怀里,一起往公寓走着,远远看见楼下的小店还开着,老板娘正收着摆在外面餐桌上的餐具。 现在确实不算晚啊……餐馆都没打烊呢。 “ciao ciao,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西撒注意到她的目光,以为她饿了,朝老板娘招招手。“莱娜姐,海鲜炒饭一份,不,两份吧!” “哦?今晚不去酒吧了?那位金发的小姐已经先一步去了哦。” 西撒迅速看向王乔乔,她花了两秒脑子才转过弯来,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不赶紧去吗?” “不是的……” “我什么都没听见,今晚上也没有见过你。” “都说了不是的!”西撒有些恼了,抓住王乔乔的肩膀,“那个人是我妹妹!” “啊……你有妹妹啊。”王乔乔尴尬地扯扯嘴角,吐了一下舌头,“那你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吧。”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安安静静的,西撒一语不发,紧紧盯着王乔乔。她越站越尴尬,觉得自己连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那个……我先上楼?”她螃蟹似的横移了一步。 西撒突然叹了口气,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摁进了餐厅的座位里。 “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我的家族原本是那不勒斯的木匠,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的爷爷因为一些事故离开了这里,后来意外在英国去世了。我的母亲早逝,父亲有一天突然离开了家,家产被亲戚分走了,我也离开了家,到罗马去做了小混混。教给你的手语,也是我和那时的伙伴们之间使用的。” “啊……”王乔乔了然。难怪西撒不愿意让她多用。 “在两年前,我的父亲去世了,原因和爷爷差不多,也是意外。正当我消沉之际,我遇到了十分尊敬的老师,她让我决定洗心革面,不再继续以前的生活。本来我是多在罗马和威尼斯活动的,半年前,我打听到我的弟弟妹妹中还有留在那不勒斯的,这才又回到了这里。” 所以西撒每天跑出去,是在寻找他的亲人。在现在这个时代,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能找到你妹妹,真好。”王乔乔衷心道。 但西撒似乎又误解了什么,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怀里。“ciao ciao,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王乔乔本来想说那他岂不是在乱|伦,但想到自己拿人家妹妹开玩笑的乌龙,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老板娘端了两份海鲜炒饭上桌,王乔乔习惯性地道谢,老板娘却对她道:“不用谢,小姐,如果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莱纳姐的手艺还需要有这种担心吗?”王乔乔问道。 “当然咯,最近小姐都没有下楼吃过晚饭,我以为是我的饭菜不合胃口呢。” “怎么回事?ciao ciao,你最近都没有吃晚饭吗?”西撒一脸严肃地盯着王乔乔,一副不给一个解释就不放过她的样子。 王乔乔这才回过神来,这个老板娘真是不得了,先告西撒的状,再告她的状,这下可好,轮到她了,怎么解释? “我确实吃晚饭了,在其他地方吃的。” “在哪?吃的什么?” “街角那家大叔开的……” “格伦大叔吗?我明天去问一下。” “……好吧,我确实没吃。” “为什么?” “不饿。” “那也得吃饭啊,ciao ciao。”西撒牵起王乔乔的手,把玩她的手腕。“你瞧你的手,这样纤细,真叫人担心会被折断了。” 王乔乔不说话,低着头,心里思忖,她现在应该能徒手拆钢管。 足足叁个成年男性的鲜血啊,虽然她没有像上次在罗马一样失去理智把人吸干,只折腾到了昏厥地步,那也是不得了的血量了。她甚至出了一背的细汗,比起坐在这里吃晚饭,她更想去跑步。 西撒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王乔乔都没有过脑子,低着头吃东西。西撒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哄了哄她,将她送回公寓里,叮嘱她早点休息,又急匆匆离开,去酒吧赴妹妹的约。 王乔乔点着烟,坐在窗边吸着,心想她在家里玩有氧运动能不能发泄精力,或者她现在去大街上夜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又遇上巡夜的军人。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西撒?”王乔乔叫了一声,但没有回答。 王乔乔看了一眼王德发,她坐了起来,但没有警戒,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开门。 “小姐,你捡回去的吉他,能、能还给我吗?” 门外竟是那个被军人围堵,半路逃跑的家伙,而且看他的脸,分明还是一个少年模样。 “为什么要还给你?”王乔乔挑挑眉毛。“你当时趁乱跑得很快啊。” “对不起……但!噫!”少年突然正要说什么,远去的警笛声却让他猛地缩起了脑袋,仿佛一只受惊了的老鼠,下意识寻找地方逃窜。 王乔乔啧了一声,一把把他拽进了屋子里。 “不要在楼道里鬼叫。” “对不起……” 王乔乔叹了口气,她看了看那把被她靠在墙边的吉他,王德发将身子一卷,靠在它的身上,显然一副不打算放手的样子。有点麻烦啊,王德发很固执,她要什么东西,是很难放弃的。 从这个少年身上入手吧。 王乔乔倒了一杯水给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拉塞尔·科伦坡……小姐,请快点把吉他还给我吧,和我扯上关系的话,你会遇到危险的!” 王乔乔却只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你是说,你叫拉塞尔·科伦坡?” “是的。”少年点头,有些急躁,“小姐,还是请……小姐?!” 王乔乔突然凑到了他的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脸,他瞠目结舌,略有些黝黑的皮肤上升起了一抹不明显的红。 王乔乔的眉头拧的紧紧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审视着他的五官,瞳仁,发丝,却怎么也拿不定主意。她回想了一下,说道:“袖子拉起来我看看。” 拉塞尔拉右手袖子。 “左撇子?” “嗯。” “左手袖子也拉起来。” 拉塞尔照做了,露出了他大臂上的一大片烫伤痕迹。 “嘶……” 王乔乔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牙酸。 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吧……在2015年,最中意她的那位服装设计师,查尔斯·科伦坡的爷爷,就叫拉塞尔·科伦坡,左边大臂上就有一大块烫伤的疤痕。 科伦坡早年叛逆,中年后与家人和解,将他们的照片挂在了工作室里,对每一个前来参观和工作的人都要介绍一番,因为王乔乔曾经左肩也被烫伤过,所以对他的爷爷记忆最为深刻。 “小姐?”拉塞尔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开始发呆的陌生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敢惹她,当他回去找自己落下的吉他时,可是看见那叁个荷枪实弹的军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能干掉叁个大汉,他不信自己的小身板能讨到便宜。 “拉塞尔,你现在还没结婚吧?” “没有……我才15岁。” “啧。”王乔乔又开始发呆了。 “小姐,那个,吉他……” “稍等一下。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诶?那、那个……唱歌表演……” “然后被军队追杀?”王乔乔歪了歪头,“都唱了些什么?” “Be……Bella ciao……”拉塞尔说完这句话,突然把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王乔乔仔细想了想这首歌,脑子里毫无印象。她也记不清科伦坡说过他爷爷是干什么的了,但是应该和音乐没什么关系。要不然,科伦坡本人的音乐素养不至于那样惨不忍睹。 她拿走拉塞尔的吉他,也许就是他最后不再从事音乐相关的事情的原因。 “吉他我不能还给你。”王乔乔说道。 “为什么!”拉塞尔突然跳了起来,“那个吉他不能给你……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拉塞尔立马缩了起来,紧接着,被人提溜狗崽一样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谁!”西撒警惕地抖了抖手里的陌生人,盯着他上下打量,“ciao ciao,你没事吧?他是谁?怎么在我们家里?” “我没事,他叫拉塞尔,我认识他,不是什么坏人。” “真的吗?”西撒把拉塞尔放回地上,仔细打量这个又黑又瘦的小鬼,心里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酸意。“ciao ciao,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严格来讲不是他,是他的爷爷,和我们家有合作。也可以说对我们家有恩。”王乔乔随口胡扯。总不能说,我认识他七十多年后的孙子吧。 拉塞尔疑惑地挠头,“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你才多大点,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插嘴。” 拉塞尔又缩回去了。 王乔乔很满意他的反应,这才分过神去问西撒:“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和妹妹多待一会儿吗?” 明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西撒有些委屈地想到。 他蹭过去,把王乔乔搂进怀里,吸了吸她头发里的香气。 “我给妹妹讲了你的事,她把我赶回来,让我多陪陪你。” 王乔乔拍拍西撒的背。 “你才应该多陪陪她,有在乎的亲人,多难得啊。行了,快去洗澡吧。” 西撒抬起王乔乔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才终于进了浴室。他洗完澡走出来,看见王乔乔坐在窗边,点了一支烟,半阖着眼,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小子身上,一刻都不肯离开。 那个吻带来的快慰瞬间烟消云散,他走过去,在王乔乔面前蹲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西撒,你不让开,我就得喷你一脸烟了。”王乔乔屏息说道,声音听起来有点滑稽。 西撒却只看见了她翕动的双唇,偏头吻了上去,王乔乔没有料到,烟喷了出来,两个人都被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西撒刚想说什么,屋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刹车声,拉塞尔突然跳了起来,王乔乔也猛地直起了身子,与拉塞尔对视两秒,将手上的烟掐灭,站了起来,拉开窗帘向下瞧了一眼。 “军队。”她小声说道。 西撒一脸疑惑,“难道是来找我的?” 王乔乔盯着他,“你跟军队有纠葛?” “也不算,我们关系很好,因为我掌握了一些技术,所以跟他们有合作。我的薪水也是他们发的。”西撒挠挠头,“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吧,我去问一下。” 西撒出门了,王乔乔和拉塞尔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 王乔乔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吉他,又拉住拉塞尔,“你是不是不能被发现?快跑!” “往哪跑?”拉塞尔吓得腿都软了,语带哭腔。 确实很难跑,这公寓就一个出口,和隔壁楼距离十几米,下楼和上楼都是死路一条。王德发突然在窗户外叫了一声,王乔乔探头一瞧,几辆车上的军人都下车进了楼,只留了两个负责守门和看车。 “拉塞尔,我们跳下去!” “什么?跳?”拉塞尔五官都变形了,但还来不及反应,王乔乔已经一把抓住他,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西撒正在楼道的窗户前和领头的军官交谈,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一扭头,瞧见了让他心脏发颤的一幕。 王乔乔和那个陌生的少年从楼上掉了下来,少年抓着王乔乔垫在身下,砸碎棚顶,落在了座位上。紧接着,他发动车辆,撞开试图拦路的军人,顶着几发子弹,扬长而去。 西撒也撞开窗户,夺了一辆车猛追上去,几个军人挤上了最后一辆车,也跟了上去。 “小姐!我不会开车!”拉塞尔惨叫道,“我不知道这车子怎么就动起来了!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王乔乔把后背上插进去的玻璃碎片拔掉,将纷乱的头发捋到脑后,额头上还沾着血迹。“告诉你个坏消息,我也不会开车。” “那怎么办?” “往海边开,到了开阔地方,叁个踩脚的地方都试一遍,总有一个是刹车,如果停不下来,冲进海里,还能游泳逃生。” “好!”拉塞尔反复深呼吸,看着身边慢慢爬进座位里的王乔乔,感觉恐惧慢慢平复了下来。 “小姐,谢谢你。” “……” “小姐,你为什么选择救我?” “你得活着,结婚,生小孩儿。”不然你孙子可就没了。 “小姐,你觉得我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吗?我能活下来吗?” “是,而且你必须活下来。” “小姐,你……” “你开车怎么这么多话?”王乔乔抓起一面碎掉的镜子,当作后视镜看着。“后面快追上来了。” 海岸就在眼前,拉塞尔握紧方向盘,突然,旁边的岔道口冲出一辆车,在炫目的车灯强光下,拉塞尔瞥见了西撒金色的发丝。 无法刹车,他全速撞上去,车头削去一截车斗,旋转着飞了起来,翻过海边的公路,倒在海崖的边缘,像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家禽。 拉塞尔匍匐在地上,身体因为撞击而麻痹,突然,他被人拉了起来,往外拖了几步,紧接着,方才的车辆残骸爆炸了,火光冲天。 他被丢在地上,听见王乔乔在身边嘀咕:“我是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精力,但没说要这么刺激的啊。” 他突然清醒过来,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身边这个满身血污的陌生女人。 她正注视着燃烧的卡车,火焰似乎在她橘色的眼中熊熊燃烧。他握住她的手,于是她转向他,他的影子也在她的双眼中熊熊燃烧。 “你的吉他,也拖出来了。”王乔乔把放在身后的吉他拿过来,放进拉塞尔的手里。 拉塞尔突然笑了。“小姐,我给你弹一下bella ciao吧。”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ed ho trovato l'invasor.(侵略者闯入我家乡) O partigiano, porta mi via,(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O partigiano, porta mi via,(啊游击队呀,快带我走吧,) che mi sento di morir.(我实在不能忍受) E se io muoio da partigiano,(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 火焰的爆响声,吉他的乐声和歌声之外,车子的马达声愈发近了。 王乔乔一把抓住吉他指板,打断了少年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的演奏。 “还不快跑?跳海也要我帮你跳吗?” 拉塞尔摇摇头,从吉他的面板下倒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将吉他丢下,转身跑向海崖。 “Bella ciao!”他朝她喊了一句,接着,义无反顾地跃入了咆哮不止的海浪中。 他不会在水里淹死吧?真该和他一起跳的。王乔乔盯着漆黑的海面想到。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扑倒在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被用力掰了过去,嘴被堵上,一根舌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将她的口腔扫荡一空。 那可真是一个漫长的吻。分开的时候,王乔乔已经不太能感受到舌头的存在了。她被西撒紧紧锁在怀里,因为青年完全没有注意力量,甚至将她的肋骨勒断了两根。 不过,也多亏了那两根新断掉,还没来得及长好的肋骨,让她在医院的检查中蒙混过关,医生都不禁感叹,她可真是福大命大,一路这么折腾,竟然只是这一点小伤。 西撒要离开那不勒斯,回到罗马去了。但出了这么一遭,他再也不敢将王乔乔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他在罗马的工作更加繁忙,所以他决定,回到罗马前,先送王乔乔去信任的人那里,刚好也能够安心休养。 ------------------------------------- Bella ciao,着名的意大利反法西斯游击队的歌曲。这里有个BUG,游击队是在1943年9月,德军占领意大利后才多起来的,本文现在的时间是1936-1937年间。但是意大利共|产|党与社会党在1934年就订立了《反法西斯统一战线行动公约》,我们可以假设那时候就有游击队出现了,而且歌是民歌,这种东西早一点出现也很正常。 王小姐的历史真的烂,非常烂,她在2015年拥有的历史知识水平就和在网上有些采访美国人的历史有多差的视频一样烂。一些常识都模棱两可,更不要指望她知道什么细节了。 第三卷,艾哲红石/26,艾尔萨普利纳岛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26,艾尔萨普利纳岛 摇晃的小船靠了岸,王乔乔还没来得及使劲,就被向后压住,紧接着,她身下的座椅动了起来,慢慢站直,将她稳稳搂在了臂弯间,轻轻一跳,上了岸。 岸上已经有两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男人的身材一个赛一个魁梧,身上穿着清凉的马甲,头顶高高的帽子,女人中高个黑发的那一位看起来是这里的主人,另一位金发稍矮的身着女仆装,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惊讶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红。 她们心里怎么想的,王乔乔不知道,但王乔乔觉得自己已经尴尬到想要蜷缩起来,把自己向内卷进肚子了。 “lisalisa老师。”西撒先对黑发女人低头致意,“这就是我在电报中向您提到过的ciao ciao。” lisalisa看着王乔乔,勾唇一笑。“你好,ciao ciao小姐,我是西撒的老师,lisalisa,这位是丝吉Q,以后饮食起居的问题可以找她。除此之外,这两个人是罗金斯和梅西奈,有些需要力气的事情就找他们帮忙吧。” “好的,lisalisa女士。”王乔乔说道。 “那lisalisa老师,我先带ciao ciao去她的房间?”西撒一脸焦急,“她受着伤,一路颠簸过来,一定很疲惫了。” lisalisa一副想起来了的模样。 “话说回来,ciao ciao小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王乔乔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朝lisalisa眨眼睛。 拜托了,让西撒把她放下来吧,这段时间,她就像没有行动能力的小孩儿一样,脚一次都没沾到地,上一次被人抱这么久,她恐怕还没断奶呢。她真的怀念自己的脚在地上的感受。 lisalisa果然收到了信号。 “我记得,ciao ciao小姐的伤是在肋骨吧。” “是的,肋骨断了两根。”西撒抢先一步答道。 “伤是一个月前受的吧?” “是的。” “那么一个月过去了,做过什么复健吗?” “这个……” “没有。”王乔乔快速接话。“西撒说我需要静养,不过我觉得,是时候做一些简单的活动,这样能更促进血液循环,好得更快。” “没错,西撒,我也这样觉得。”lisalisa显然在憋笑,“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让丝吉Q带着ciao ciao去房间吧,刚好熟悉一下岛上的环境。” “可……” “刚好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到露台上来一趟。” “是,老师。” 西撒这才小心翼翼把王乔乔放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个玻璃雕像。 王乔乔高兴地几乎想原地表演一组高抬腿,正打算跟着丝吉Q离开,突然被拉住胳膊。 “ciao ciao,真不想与你分别。” 西撒说得深情款款,顺势抬起王乔乔的下巴,来了一段热吻。 身边传来起哄的口哨声,王乔乔的心已经要死了。这家伙,真是在哪里都不肯收敛啊。 终于送走西撒这尊大神,王乔乔赶紧跟上丝吉Q。 “久等了,我们快走吧。” “也不是很久哦。”小姑娘挑起的猫儿一般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西撒真的好喜欢你哦,你是他第一个带到我们面前的女孩子呢。” “是吗?大概是因为我是他从海边捡回来的,无依又无靠,所以不得不多做点什么吧。”王乔乔朝丝吉Q勾唇一笑,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乔乔,美籍华裔。” “诶——好奇怪的名字。”丝吉Q毫不掩饰。 “我觉得你没有说我的资格哦。”王乔乔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Q”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字母做姓氏的呢。还有lisalisa女士,也是难得一见的名字。也许在这个岛上,名字比较奇怪才是正常的?” 丝吉Q眨了眨眼睛,伸手握住了王乔乔的手。“你的性格真不错,我喜欢你。” 王乔乔故作深沉。“嗯,我也喜欢我。” “你真是不谦虚啊,哈哈哈!” 像这种热情又单纯的女孩子,对于能作为品牌代言人在娱乐记者面前对答如流的前模特王乔乔来说,实在没办法更容易相处了。 丝吉Q带领她去了房间,又带她去了大厅,花园,小广场,钟楼,将几处比较危险的试炼场也指给她看过后,因为要忙着准备午餐,所以先一步离开。 王乔乔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沙发上,看着也找了一个心仪的位置舒舒服服坐下的王德发,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刚和丝吉Q的一段对话。 “ciao ciao,你会弹吉他吗?为什么带了一把吉他过来?” “不会,那是一个人送给我的。” “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诶——西撒还有竞争对手吗?” “不,那个人跟我不是那种关系。对了,丝吉Q,你知道Bella ciao这首歌吗?旋律大概是这样。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ciao ciao,你和共|产|党,或者游击队有关系吗?” “啊?不是,只是听到了这首歌……” “那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ciao ciao。在这个岛上,你唱没关系,但是到了城内,可千万不要随便透露。那首歌是游击队的歌曲,被现在的政府知道了,你会遭殃的。我们与政府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是如果你因为这些事情被抓进去,我们恐怕也很难让你毫发无伤地出来。” “这样吗?我明白了。” 王乔乔终于朦朦胧胧地想起来,科伦坡曾在工作聚餐时喝了些酒后提起过,他的爷爷在战争时做过后勤队伍的卡车司机,战争结束后,又继续开了很多年的卡车。 没想到,她竟然见证了那个时刻。 王乔乔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吉他前。它的面板已经有了许多划痕,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发出的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王乔乔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楼下餐馆时,西撒说的话。 她那时因为喝血导致过度兴奋,没有注意他的话,如今回想起来,他虽然说得隐晦,但分明提到过,他的父亲和爷爷一样,都某种“意外”死亡。而西撒,他正是因为父亲突然离家,家道中落,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威廉·齐贝林的死亡与石鬼面分不开干系,西撒的父亲估计也是如此。如今,命运将她送到了西撒身边。 王乔乔突然意识到,命运不止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 所以,西撒会死吗? 吉他弦突然发出一声颤响,是王乔乔无意识拨动了弦。她突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我不想干了。” 王德发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你说,乔斯达家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也和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了?” 王德发自然无法回答。 “我得回一趟乔斯达家,越快越好。” 王乔乔说着,开始收拾东西,正此时,她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ciao ciao,你在里面吗?” 是西撒。 王乔乔应了一声,门被打开了,西撒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耳朵。“你在做什么?” “规制东西。” “你先别着急收拾,再过两个星期,伤口更好了也不迟。” 西撒将她翻了个面,压着她的肩膀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ciao ciao,明天,我就要去罗马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了。”王乔乔笑了笑。 “我是很希望在这里多陪陪你,但我在那边的工作很紧急,我会给你寄信,有时间的话,我会尽量回来看你。”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嗯?”西撒不解,“ciao ciao,你在说什么?” “我在这里很安全,有你信任的人照顾我,西撒就不需要再来回跑了吧。”王乔乔狐狸一般眯起眼睛,拍拍西撒的肩膀,“你罗马的女朋友们会寂寞的哦。” “什……”西撒惊讶地张开了嘴,却没法说出后半句话,于是只得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表情。 “没办法,我也不想偷窥你的隐私,但是信件送上门总得收呀。”王乔乔小孩子似的捂上眼睛,“不过,我什么都没看。”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浴室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王乔乔慢慢放下手,看见表情僵硬的西撒,有些迷惑不解。 “西撒,你怎么了?” 西撒现在很生气,但那怒气不像在街头被人激怒,于是如同海水一般咆哮着想要发泄,而是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堵在他胸膛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王乔乔那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还是因为他自己,整个在那不勒斯的期间,他都继续和罗马的所有女友保持通信往来? 他如今要回罗马了,当工作结束之后,他还是会去找那些女友们约会。不然的话,他还能去干什么呢?他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朋友,回到住的地方,只是为了睡一觉而已。 可他现在能怎么解释呢?他又有什么立场来问王乔乔,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介意呢? 天啊。西撒想。我爱上她了。 “ciao ciao,你听着。” 他捧起她的脸颊,望着那双清澈的,明媚的橘红色眼睛。 “我在罗马的工作,是协助德军研究波纹的能力——波纹是什么,你之后可以去问lisalisa老师。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深埋在地下的古迹,需要在我的指导和帮助下去探查。我不会告诉你具体的地点,因为那太危险了,而且还被德军看守着。我的工作不忙,只是没办法离开,等你的身体完全好了之后,你就到罗马去找我,我陪你在那边好好玩一玩,怎么样?” 王乔乔点了点头。 “我会去罗马的。” 听起来,她要找的东西就在罗马。 “太好了,我等着你。” 西撒抱住王乔乔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 “妈妈咪呀,一想到我还有几个月才能见到你,我就难过得无法呼吸。” 王乔乔摸摸他的头发,他突然直起身来,衔住她的唇瓣,细致的,温柔的,耐心地舔|舐着,直到那层薄薄的皮肤被湿润得仿佛刚刚洗净的樱桃。 “ciao ciao,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好,但是今晚,我们可以做一次吗?我保证我会温柔的,就像刚刚那样。可以吗?” ------------------------------------- 我一直觉得丝吉Q长得像小猫咪,同意的扣1。 第三卷,艾哲红石/27,小别(西撒H)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27,小别(西撒H)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小别之前,同样是情感最浓烈的时候。 顾及着王乔乔的肋骨,西撒将她放倒在床上,长发滚了一床,好似海中的水草,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浮动。他伏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与她接吻。 所有的情绪融入了这一吻中,唇齿紧闭相依,舌头如交欢的蛇一般相互纠缠紧缚,黏糊糊的水声在厮磨间歇响起。 咕啾、咕啾…… 多余的唾液来不及咽下去,顺着唇角溢出来,淌过王乔乔的脸颊,和她身上的汗水一起,消失在浓密的发丝里。 西撒的身体散发着年轻的热潮,好似一个暖炉,王乔乔被熨烫的服帖,身体上熏出了一层薄汗。 她已经是一个冷血生物了,爱透了这阳光般的暖意,情不自禁抬起手臂,钩住西撒的肩膀,但手腕被立刻擒住,压在了床铺上。 “别用劲。” 西撒暂缓下这个激烈的吻,嘴唇贴在她脸颊上轻喘。 “当心你的肋骨。” 他的下身自贴上王乔乔便勃发了,硬邦邦抵在她大腿上。王乔乔也心猿意马,抬腿轻轻顶了一下,“我没事的,我们快点……” “不行。”西撒骤然起身,立刻察觉自己语气太硬,他又放轻了声音,“你的身体不能剧烈活动,会痛的。就交给我,好吗?” 有谁会拒绝享受呢?况且西撒技术很好。王乔乔放松下来,重新软绵绵地陷进被子里。 “好姑娘。”西撒奖励似的在她额头一吻。 身上的衣服扣子被解开了,两团雪白的乳房没有内衣的束缚,柔软地躺在女人的胸脯上,压着两圈绷带。 湿吻顺着脖颈蜿蜒向下,灼热的气息烤的这具修长的躯体颤动不止,连着两团胸也微微起伏。乳尖挺立着,期待热气的熏烤。 其中一边被扶起来了,动作轻柔得似要完整摘下一朵成熟的蒲公英。青年垂下头颅,将乳尖含入口中,舌尖如同方才服侍女人的嘴唇一般舔舐缠绵,直到听见她发出颤抖的喘息声,才慢慢使上劲,发出清亮的咂吸声。 另一边也没有冷落,西撒用另一只手在乳晕周围打着转,用指腹上的茧子摩擦顶端最细致的孔洞,直到乳尖硬的好似小石子,才出其不意地一捏。 “啊!”这位身经百战的小姐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叫,腰顶了起来,又被青年压住腹部,坚定地压回床上。 “别动,别动,signorina。”西撒的声音带着笑意,安抚般在她胸前啄了一下,抚弄着王乔乔被汗水濡湿,黏上了发丝的侧脸。 王乔乔装作不高兴似的嘟了嘟嘴,“连这也不可以动吗?” “嗯,虽然我对此也很遗憾,但今天,还是全由我代劳吧。” 西撒的目光落在那两圈绷带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些。 他没有保护好她,同时还不够忠心,这样的男人,她当然不可能喜欢。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吻她无暇的腹部,那里的肌肉因为痒而收缩紧绷,勾勒出流畅性感的曲线。 他解开她裙子的纽扣,拉下内裤的边缘,在她腰际轻啄,用牙齿轻咬她肚脐眼边的软肉和隆起的小腹,直到下巴触碰到卷曲的毛发。 王乔乔的膝盖正好在床沿,小腿垂着,双脚踩着凉鞋,落在地毯上。 西撒抬头看了一眼王乔乔,她唇红得好似玫瑰,发丝蓬松迷乱,却垂着眼眸,带着期待和好奇看着他,既悲悯,又像个纯真顽皮的孩子。她是有点意乱情迷,可依旧很清醒。 他那不肯为他着迷的爱人啊!连做爱的时候,她也是这副冷淡的模样吗? 他竟然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她过去那么多次与他纠缠,忘我地呻吟喘息,欢快地咯咯笑吟,只是在为了哄他高兴吗?还是说,她只是在犒劳她自己的努力? 挫败感几乎要将西撒击溃,他低落得几乎想立刻跳进海里,可偏偏欲望和渴求依旧在他体内燃烧,让他的下体依旧昂扬,顶着他的腰带,顶端被摩擦得发痛。 不,那是怒火,不知该向谁追责讨教的怒火。他仿佛在被命运嘲弄,无往不利的花花公子终于爱上了一个人,却连在床上都不能讨她欢心。 不,不,一定有一些办法的。 西撒突然下床了,王乔乔疑惑地抬起头来。在往天这个时候,他应该把手伸进了她的底裤里才是。怎么,单方面努力没有意思,他突然没兴致了? 西撒在床边跪了下去。他撑起她的臀部,将裙子和内裤拉拽到膝弯,完全褪下,丢到床脚,握住她的胯骨,将她往外拖了拖。 哦,原来是脱衣服不方便。王乔乔又躺了回去,顺从地被掰开双腿,等待熟悉的指尖的触感,却等来了湿热的吐息。 “等……!”她仓皇想要起身,但青年更用力地拖拽了一下,她被惯性重新抛回床中,而腿心的隐蔽之处也已经被湿热的吻包裹。 她猛地攥住了床单,“西撒!” 不论在二十一世纪或其他任何时候,王乔乔从未被舔过,她舔别人倒是非常多次。跟她做爱的男人们总是一个比一个傲慢,其中大多数连前戏都要她自己准备,西撒的温柔等待和优秀技术对她来说,已经是有过的最好待遇。 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王乔乔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已经足够满足了。 “西撒!”她又惊叫了一声。 西撒没有停下,事实上,王乔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他停,还是鼓励他继续。而对于西撒来说,他很高兴王乔乔能用力呼喊他的姓名,至少,多少安慰了他焦灼的内心。 他熟悉这处花瓣迷宫的构造,早已不知用手指到访过多少次,此刻,舌尖熟练地拨开层层包裹,划过散发着温热潮气的入口,带上一些腥气的淫水,涂抹在翘起的阴蒂上。它勃起得很厉害,红彤彤,圆滚滚的,像是一颗软糖。 西撒用舌尖去挑唆它,上下拨弄,旋转,用唇瓣去碾磨挤压,发出响亮的咂吸声。 王乔乔的叫声也很响亮。 “西撒!哦,天啊……西撒!” 她看起来已经语无伦次了,那些大胆挑逗的情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感慨,惊叫,喘息,还有呼叫他的名字。 “西撒!西撒!啊啊!” 舌尖比手指更灵活,更柔软,它顶开了那颗珠子表面的包皮,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直接触摸敏感的核心,甚至循着阴蒂的形状,去寻找它深埋在体内的组织的躯体。 酥麻的快感顺着那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组织,以不容置疑的霸道穿过她的身体,从她的汗水里,声音里,吐息中奔涌出来,逼她几乎流出眼泪。 性的腥气已经很浓郁了,王乔乔几乎能感受到丰沛的水液从体内涌出来,打湿了青年的下巴。 她不安分地挪动腰,试图躲避这陌生又激烈的快感,可青年继续拉住她的一边胯骨,另一只手则探入了她已经泥泞不堪的甬道。 他熟悉这体内的褶皱,知道那地方藏在哪。 快感终于淹没到了王乔乔的大脑,她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抓下了西撒的发带,另一只手狠狠搅紧床单,大张嘴巴,却只发出了无声的呜咽:“哈……” 一大股水液涌了出来,冲在青年的手指上,打湿了他的衣袖。 但这依旧不够。西撒希望她能在最后时刻喊他的名字。 王乔乔的腰还没落下去,新一轮的快感便袭来了。 她几乎如同被强捞上岸的鱼儿一般扭动起来,那根埋在她体内的手指却钩子般曲起,精准地顶在那不易找到的敏感点上,甚至还加入了一根新的手指,两者不断交替,反复抠弄揉搓着。 阴蒂也没有被放过,它现在完全是嘴唇的任务了,青年用力地吮吸着它,用舌尖将它舔得红肿发亮,仿佛那里是可以泌出乳汁的乳头。 “好酸!啊!啊哈!好胀……慢点……轻点!西撒!西撒!亲爱的,求你!啊啊!” 又是一次剧烈的高潮,王乔乔甚至听见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她狼狈地喘息着,希望将潮热排出身体,但第三次的挑逗已经到来。她挣扎扭曲,困惑青年今日为何不肯将这些把戏停下来。 他到现在连裤子都没脱,难道他一点儿没有感觉吗? 王乔乔抬起一只脚,本想去踩踩西撒的裆部,可他整个人嵌在她腿心,她的脚踩在了他肩上。 她的动作终于起了点作用,青年被迫放过那颗已经红肿不堪的珠子,抬起脸来,下巴和颈部亮晶晶的,胸前被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他紧实的胸脯上。 他的眼中是一片明亮的碧绿,仿佛雨后灿阳下的密林。 王乔乔温柔地笑道:“西撒,可以了,进来吧。” 西撒看着她的脸,心脏在胸膛中鼓噪。 瞧啊,她那波光荡漾的双眼,醉酒般酡红的脸颊,那散发着潮湿春潮的身躯,还在高潮的余韵中起伏颤抖。她喊他的名字,全心全意,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深爱,一切的源泉。 他怎么都看不够,听不够。 甜蜜膨胀充盈在青年身躯的每一个角落,他的下身已经硬得发痛,他解开腰带,那玩意儿便立刻弹出来,啪的一声打在王乔乔的大腿上,雪白的肉一阵颤抖。 王乔乔微微撑着上半身,专注地望着他等待着,看到那个玩意儿,似乎微微张开嘴唇,惊讶地“哦”了一声。 天啊,她分明满身欲望,却依旧看起来像个孩子气的天使。 西撒有一瞬间的冲动,就这么插进去,射满她的子宫,连隐蔽的甬道内部也填满他粘稠的种子,让她做他孩子的母亲。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王乔乔一定不会允许这件事,而他,远非一个好父亲。 她们都要再等等,他要再努努力。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避孕套戴好,保持着跪姿,缓慢地顶了进去。甬道早已做好准备,温柔地包裹好外来入侵者,给它最周到的招待。 西撒俯下身去,继续与王乔乔亲吻,用手抚摸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用唇舌膜拜她胸前那两只牛奶布丁般美丽的乳,缓慢温柔地耸动腰身,直到阳光斜投在床榻背后的墙上,呈现出浓郁的金红色。 西撒继续在王乔乔身边躺了一会儿,然后拿来纸巾帮她简单清理,又拾起地上用过的几只避孕套,用湿透的床单包好,看样子是要拿到外面去扔掉。 “怎么不丢在垃圾桶里呢?”王乔乔问道。 “怎么能让丝吉Q小姐来收拾这些!”西撒的脸难得有些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那个,ciaociao,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哦,西撒很温柔。”王乔乔说道,狡黠地眨眨眼,“丝吉Q小姐可是很会八卦的,不如,我们分开出门?我刚好还要洗个澡。” 西撒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分别了。他的工作太紧急,不会有时间在岛上吃晚餐。 真是不想和她分开啊。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再与王乔乔拥抱,她却先发制人,在他唇瓣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灵活地钻出他的怀抱,跑到了夕阳照不到的地方。 “好了,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在海上辨别方向了。” 夕阳分明是那样温暖的火红,连大海都仿佛在燃烧,却不再有什么温度。 西撒心中的所有火焰——不论是怒火、爱火还是欲火,都变冷了。 只余略带凄哀的苦涩。 “ciao ciao,等你伤好了,到罗马去找我,好吗?” “我一定会去罗马的,西撒。再见。” “ciao ciao。”他最后说道,既是喊她的名字,也是道别。 第三卷,艾哲红石/28,回家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28,回家 “ciao ciao,西撒又来信了哦!”丝吉Q在楼前小广场确认完信件之后,对着叁楼王乔乔的窗户喊道。 没有人回答。 丝吉Q叹了口气。 “ciao ciao肯定又在琢磨她的吉他了。” 她爬上楼梯,来到紧闭的门前,果不其然,门锁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应该是这个调子……” 王乔乔在里面自言自语。 她实在闲得无聊,断掉的肋骨早在医院检查过后没几天就痊愈了,可却为了不引起怀疑,她不得不装伤,西撒还有这座岛上的人也都继续把她当成伤患,不论是她想帮忙干点活还是只是沿着岸边多走了几圈,都会叮嘱她一定多注意休息。她想要去英国,却连离岛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王乔乔索性开始研究起了那把吉他。 除了在做模特时期的摆拍需要外,她没接触过弦乐,乐理知识都来自于乔斯达家时的学习,又没有辅助书目和指导的人,便干脆一个音一个音拨过去,用自己的耳朵判断音准。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天赋,反正有闲,一点点摸索,也差不多能弹些调子了。 “ciao ciao,我进来了哦!” 丝吉Q推开门来,看见王乔乔蜷在沙发上,窗帘紧闭,她光着腿脚,一只踩在沙发边缘上,一只伸出去,落在地上,深色的长发瀑布一般从她身上流下,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好漂亮。她身为同性都忍不住感慨,王乔乔真的好漂亮。 “真是的,房间里总是这么黑,不多晒晒太阳,你的身体会一直这么瘦弱的啊。”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窗帘拉开半边。 王乔乔放下吉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窗外。 “我只是瘦,不是弱,丝吉Q,不信你可以和我比比力气。” “得了吧,你个伤患,万一你伤口没好透,恶化了,西撒要责怪我的。”丝吉Q从怀里一抽,“西撒给你的信件,快拆开看看!” 王乔乔抠开蜂蜡,从里面抽出带着花香的信纸,迅速扫过几眼。 “讲的什么?”丝吉Q一脸八卦。 “老样子咯。”王乔乔将信纸递给丝吉Q,慢条斯理地脱掉身上的睡裙。“每一天都寄信,他也真不累啊。” “那是西撒喜欢你啊。”丝吉Q捧住半边脸,脸颊微红。“真好啊,我也想有这样一个人谈恋爱。” “当初西撒没有对你示好过吗?”王乔乔穿上套裙,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系带。“你这么可爱,他应该对你也很体贴吧。” “诶——肯定和ciao ciao没法比啊。”丝吉Q眨巴着眼睛,看着王乔乔将头发理顺。“怎么感觉,ciao ciao并不怎么喜欢西撒呢。” “喜欢还是喜欢的,但比起西撒,我更喜欢烟。” “你好薄情哦。” “没有道理规定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必须也要喜欢他。” “说得有道理,ciao ciao好冷静哦,一看就是被好多人喜欢过。” “没有那回事。”王乔乔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熏你咯。” “知道啦,一会儿抽完烟,记得下来吃饭哦。” “对了,丝吉Q。” “什么事?” “麻烦你告诉lisalisa女士,我有点事想和她商量,下午会去找她。” “交给我吧。” 王乔乔点起烟来,吸了一口,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开始斟酌给西撒回信。 老实说,要不是当初在乔斯达家多少积攒了点文学素养,她都要词穷到写不出回信了。 不管怎么想,西撒这种热情都让她无法理解,难道他对自己的其他女朋友也要积极报备每天吃什么?还是说,他吃的时候,她们就在场,所以不需要再说一遍? 王德发走过来,用爪子拍拍她的烟,王乔乔便将其取出来,在一边的烟灰缸里掐灭。 “这是今天第二支。”王乔乔说。 她喜欢抽烟,适当放松,但不喜欢成瘾。失去冷静总是会惹来麻烦。在2015年,她就有试着减少吸烟量,如今她给自己定下规矩,一天叁支,除非出现比较特殊的情况,尽量不要多抽。 她提笔写道:今日岛上天气晴朗,我赖床到了十点钟,才慢吞吞起床…… 总而言之,就是些流水账。最后再加一句:希望有一天在罗马见到你。 将信封好,下楼投进邮箱,去吃午饭。 意式烩饭,南瓜汤,外加冰淇淋作为饭后甜点。王乔乔将餐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扭头对上了lisalisa的视线。 “ciao ciao,丝吉Q告诉我,你有事想和我商量?” “是的。” “来我的房间吧。” lisalisa的房间位于这栋楼的最顶层,最为开阔,还有一个用来眺望的观景台。她示意王乔乔坐下,将烟盒转向她。 王乔乔摇了摇头。 “不了,今天已经抽过两根,最后一根还是留到睡前吧。” “好吧。”lisalisa自己点了一根,“说吧,是什么事?” “我希望lisalisa女士帮我介绍一份工作。” lisalisa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你在这里不需要花钱,而且,如果你开口,西撒也会帮助你的。” “我要做的事是我的家事,而且比较麻烦,不能再麻烦西撒了。” “能给我讲一讲,具体是什么事吗?” “我需要去一趟英国。” lisalisa的眉头微蹙,将烟从嘴里取了出来。 “为什么?如今英国和意大利之间的关系可不算多好。” “几十年前,我的父亲在英国有关系很好的旧友,他们对我家帮助很多。可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已经死去,所以我想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一定要亲自去一趟吗?即使会很危险?” “是的,我想,也许他们可能会有父亲和哥哥的遗物……” 王乔乔适时低下了头,几秒钟后,听到对面的女人一声叹息。 “好吧,我会帮你的,虽然可能会让西撒生气。工作的事情不用去想了,路费什么的,我会帮你出。我会联系一些朋友,让他们尽量帮你平安到达英国。” “谢谢您,lisalisa女士。” “不用谢,ciao ciao,西撒就像我的儿子一样,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很伤心的。话说回来,ciao ciao,我也有个问题问你。对于西撒,你是怎么想的?” “恩人,还有……朋友吧。”王乔乔对这个问题颇为慎重,“西撒是个好人。” “这样啊。好了,你快去收拾东西吧,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会有船来接你了。” 王乔乔离开了,lisalisa从门上收回视线,低下头,忍不住哑然失笑。 “真想不到,西撒也有失手的一天。也好,就让他长一点教训吧。” · 哐当摇晃的火车上,王乔乔在写信。 如今,她每天要写两封信,一封写给她都进入瑞士境内了才知道消息,又是气愤又是担忧的西撒,一封写给再叁叮嘱她,要把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其他有趣的东西都记录下来告诉她的丝吉Q。 等下了这列火车,再坐上一阵子的汽车,她就能到达目的地。王乔乔只希望当地的那些标志的地名没有改名,不然她就只能凭记忆走过去了,虽然她认路,也有那个体力,但是万一途中下起雨来,一地的稀泥巴,还是很折磨人的。 幸好,地名没有改。再一打听,乔斯达家也还在那里,没有搬迁,也没有荒废,只是据说比起几十年前,没落了许多。 王乔乔猜测到,乔纳森已经死去了。 汽车在庄园的门口停下,剩下的一段路程需要王乔乔自己走进去。她拖着行李箱,撑着遮阳伞,看着熟悉的大门,竟察觉到了一种近乡情怯的畏惧。 王德发甩甩尾巴,矜持地穿过铁门,踏在了这片土地上,回头看傻子一样看了王乔乔一眼。王乔乔的心情轻快起来。也是,她在这伤春悲秋的,有什么用处呢?迟早都得进去。 她伸出手去,还没碰到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地站在我们家门口?” 王乔乔回过头去,正想好好解释一番,当看清那人的脸时,她骤然僵在了原地。 “嗯?不认识的女人啊。”男人弯下高大的身躯,凑近了她的脸仔细瞧,“为什么这样盯着JOJO的脸?嘿嘿,难道说,被我这帅气的脸庞迷住了?” “乔纳森……”王乔乔的嘴唇颤了颤,嘶哑着凑出几个音节。 “什么?乔纳森?不对哦,JOJO的名字叫乔瑟夫,乔瑟夫·乔斯达,来,跟着我一起念,J-O-S-E-P-H,Joseph。等、等等!你怎么突然开始哭了?JOJO我可什么都没做哦,是你自己突然哭起来的!别哭了,我给你变个魔术!我可是很擅长变魔术的哦!你看,这是一朵紫色的飞燕草哦!呜啊你怎么反而哭的更厉害了!求求了大小姐,你这么哭下去,等一下艾琳娜奶奶过来看到,会用她的拐杖狠狠敲我的脑袋的!” “JOJO,你在干什么?” “噫!艾琳娜奶奶!我们家的门口有个陌生的女人在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来看看。这位小姐……你……” “艾琳娜……” “看你的样子,是认识我吗?”艾琳娜扶了扶眼镜,“抱歉,我年纪有些大了,认不出你是谁。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王乔乔。” “……chow ……chow?”艾琳娜眉头紧锁着,“很抱歉,也许我确实在哪里见过你,可是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是吗。”王乔乔的泪水逐渐停了下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艾琳娜女士,是我唐突了。” “看你的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路来的吧?不如先进去好好休息一番,再告诉我你有什么事吧。JOJO,帮这位chow chow小姐把行李箱搬进去。小姐,我们……” 突然,王乔乔的手帕从她的手里掉了出来,乔瑟夫眼疾手快,伸手去抓,手帕却转了一个弯,越过他的手,掠过艾琳娜的发丝,落入了她的怀中。 艾琳娜惊讶地看着那张白色的,绣着金色边框,还有王乔乔姓名的手帕,小声说道:“总感觉,刚刚的风……” “是的,风很喜欢你。”王乔乔的眼眶中还乘着晶莹的泪水,望着高兴地用鼻子拱艾琳娜裙摆的王德发。“风一直很喜欢你。” 第三卷,艾哲红石/29,乔瑟夫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29,乔瑟夫 会客厅里,王乔乔手捧一杯热腾腾的茶,将之前讲给lisalisa的鬼话又给艾琳娜讲了一遍。 “因为看到乔瑟夫先生,长得和我父亲合照上的乔纳森先生一模一样,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才哭了出来。” 王乔乔微微低下头去。 “对不起,让您看到那么失态的模样。” “没有关系,chow chow小姐,一路过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我遇到了一些很善良的人。” “很遗憾,我的丈夫在几十年前就去世了,他那时的朋友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至于你的父亲是否有遗物留在这里,我也不清楚,帮不上什么忙。chow chow小姐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不如先在这里住下,在这座宅邸中自行寻找一番。如果能找到的话,那就是件好事了。” 王乔乔获得了在宅邸中随便走动的资格。在把行李都放好后,她离开房间,四下游荡起来。 房屋布局和过去变化不大,房间,花瓶,摆件,包括墙上的画都在老位置,只是换了内容。乔斯达爵士也成了墙上的画的一员,但摆在最中间位置的成了乔纳森,他站在艾琳娜的身边,温柔地笑着。 他最后还是找到了能和他一起入画的人,并选定了紫红色的窗帘,红色的地毯,以及典雅的印花墙纸。他还有了孙子。 看起来,不论是她,还是石鬼面,又或者迪奥,都没有对这个家族继续产生影响。命运没有将他们拖累。 王乔乔对于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实在不能再满意了,包括艾琳娜忘记了她这件事——她完全接受这样的现实,并且不好奇原因,就目前而言,这实在避免了太多麻烦。没有人会因此而受到折磨。 她轻快地迈着步子,在一个个熟悉的房间里打转。她看到自己原本的房间被改成了一间书房,与墙壁连在一起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还有一些小小的瓷器摆件,金属装置,相片,勋章。 有一个大理石把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东西放在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里,镶嵌着一个暗红色的半圆,不像是宝石。不知道为什么,王乔乔觉得那东西非常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遥控器。她想拿出来瞧瞧,但她知道自己有顺手牵羊的癖好,再怎么说,她不能偷拿艾琳娜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在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架钢琴,王乔乔在琴键下的板底摸了摸,摸到了一些规则的细小划痕。 没错,这还是她当初那架钢琴,当初她练琴烦了,就偷偷抠这底下的木板,因为力气变大了许多,她的指甲就像小刀一样,留下了一堆猫抓一般的痕迹。在迪奥弄出来的那场大火中,这架钢琴有些损坏,但是如今看来,已经被修复了。 突然有一股冲动涌上心头,王乔乔拉开椅子坐下,在琴键上弹奏起来。 曲调是曾经练过不知多少次的,琴键也还是当初的手感,她曾在埃德加教师的辱骂声中演奏过,在乔斯达爵士波澜不惊的注视下演奏过,在乔纳森温柔赞赏的目光中演奏过,也在迪奥难以捉摸的审视中演奏过。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只有王德发还留在她的身边,和以往一样,卷着身体,卧在她的脚边,下巴搁在地上,对于她的表演,以及周围人的反应无动于衷。 双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自行动了起来,又自行停下,乐声也就此停歇。王乔乔将手从琴键上挪开,向前伸直,五指大张着,用力舒展了几下。 门口突然传来掌声,王乔乔扭头看去,只见乔瑟夫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悠闲地鼓掌,见她瞧过来,又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弹得真不错啊,小姐。” “叫我chow chow就可以了,乔瑟夫。” “chow——chow——” 乔瑟夫一边夸张地念着这两个简单的音节,一边走到钢琴前,手臂向前一撑。 “刚刚在门口我就想说了,你这个名字可真奇怪,听起来就像女王养的狗一样。” “你是说维多利亚养的那只毛茸茸的chow chow吗?是的,我的名字就是那样拼写。” “真的假的?”乔瑟夫睁大眼睛,“你老爸跟你有仇吗?用狗给你起名字?” “不,那只是音译。”王乔乔伸出手指,用手指上的湿气在琴键上笔画,“我的名字是这样写。” “这也是字吗?怎么和画一样?等等,我觉得这种画一样的字我见过……你是中国人?或者日本人?” “中国血统。” “啊!我对于中国的东西有些了解哦!”乔瑟夫一下子兴奋起来,“什么《论语》啊,《孟子》啊,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孙子兵法》,里面讲了很多计谋,都很实用!中国啊……那可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呢,我的爷爷——我是没见过他啦,但艾琳娜奶奶说,他是一个考古学家——他曾经说过,那个国家的文化真是深不见底,那里的人一定也有着非凡的智慧。” 王乔乔只是笑着,没有接话。不过,她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乔纳森在说这话的模样。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当初她曾因为种族原因受到过许多诋毁,乔纳森为了反驳那些人,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利用空余时间学习在王乔乔看来都是一头雾水的中国文化。 真是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他那么好的人啊。 “chow chow?chow——chow——” “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乔瑟夫凑近了些,用手指头轻轻戳戳王乔乔的脑袋。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谢关心,我脑子很好。” 王乔乔也用手指头拨开乔瑟夫的手。 “我在想,你和你的爷爷长得真像。” “像吗?”乔瑟夫摸摸自己的脸,“你再仔细看看?我怎么觉得不太像,JOJO我要比我的爷爷更帅气一点呢?” 王乔乔看着他自恋的那副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确实和乔纳森不太像,乔纳森哪会是这种轻佻的性格啊。 “太好了,终于笑了。”乔瑟夫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来了之后,就一直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张可爱的脸。嗯,多亏了JOJO的帅气呢!” “你说得对。”王乔乔用力点头,心里想着,这家伙可以去和西撒比划两下,如果西撒愿意对男人嘴贫的话,一定能势均力敌。 乔瑟夫挠了挠头,一副丧气的样子。 “嘁——怎么感觉这么不真诚呢?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难道JOJO在你眼里,就没有那么一点点帅气吗?” “当然有。”王乔乔顿了一下,补充道,“非常帅气。” “那你为什么看窗外?不应该看我吗?” “怕你的脸皮太厚,反光晃眼睛。” “这两件事之间有因果关系吗?” 乔瑟夫移了几步,截住王乔乔望向窗外的目光,“好好看着JOJO,”他双手压在王乔乔肩膀上,“看着我的眼睛,叁秒钟不要眨眼。一秒——两秒——叁秒——” “你的叁秒是取决于憋气的长度吗?” “真奇怪啊,你完全没有那种‘啊~好帅气~’的感觉,明明去街上买东西的时候,都有女孩子这样偷偷议论我呢。” “大概是我见过太多帅气的人了吧。” “呜啊!真是好大口气!”乔瑟夫猛地往后一缩,“我告诉你哦,就算你见过很多帅气的人,那也是普通人里的帅气,和JOJO是完全不能比的!” 王乔乔再次使劲点头。“嗯嗯嗯,你说得对。” “啊啊……”乔瑟夫又一次泄了气,从一边抽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真奇怪啊,明明在门口哭的时候,真是又可怜又可爱,才让JOJO担心你,还特地过来逗你开心,结果现在那种可爱完全不见了,完全是一个坏心眼的女人了!” “我倒不觉得我坏心眼,也没有觉得我可怜或者消沉。” “那是因为你没有随身携带镜子。” “不,我带了。”王乔乔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看着乔瑟夫一副噎住的样子,又一次笑出声来。“不闹了,你继续,你继续。” “你刚刚和艾琳娜奶奶谈话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不小心听见了。” “明明是偷听。” “啊啊就是偷听又怎样啊,你不要打岔!” 王乔乔举起双手,“我发誓,不捣乱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总之,我听到了你的那些事。在那之后,我又在走廊里看见你几次……好吧,是跟着你,总感觉你看着什么都很伤心,一副要哭,又拼命憋住的样子。所以我就在想,万一你要是在哪个地方又哭起来的话,旁边又没有人安慰,岂不是很可怜?所以啊,现在呢,你要是想哭的话,JOJO的怀抱可是向你敞开的哦!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不要。” “喂!一般来讲应该感动的吧!哪有这么干脆拒绝的啊!即使我拥有一颗钢铁一样的心脏,也是会伤心的哦!” 乔瑟夫突然一拍掌心,“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没有体验过,来吧,来感受一下,我保证你会着迷的!” 说罢,他张开双臂朝王乔乔围了过来。 王乔乔不躲不闪,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门口。 “艾琳娜女士?” 乔瑟夫瞬间僵硬了。 “什么?艾琳娜奶奶?先不要生气,听我解释……” 他缩着脑袋转过头去,门口哪里有什么人。趁这个机会,王乔乔突然一矮身,从乔瑟夫手臂下方钻了出去,拔腿便跑。 “啊!你竟然骗我!”乔瑟夫也抬腿追了出去,“我虽然喜欢捉弄人,可最讨厌被人捉弄了!chow chow——!等我抓住你,我绝对要把你欺负到哭出来!” ———————— *相关内容将在第九卷,新世界/319章,离别中再次出现。 第三卷,艾哲红石/30,扫墓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三卷,艾哲红石/30,扫墓 只经过了半天,王乔乔看乔瑟夫,已经完全联想不到乔纳森了。 这个不正经又活力过剩的家伙没有遗传到乔纳森一点绅士稳重,甚至丹尼都比他更加像样。像他这样的行动方式,王乔乔只在狗狗公园里那些几个月大,精力过剩的幼犬身上见过。 艾琳娜训斥了他好几次,叫他不要太过闹腾,给王乔乔添麻烦,但一点用也没有。无奈,艾琳娜只得转向王乔乔道歉。 “真不好意思,chowchow小姐,因为我家的人很少,这孩子从小就没多少玩伴,所以现在可能有点兴奋。” “没关系,艾琳娜女士,我一直想有个弟弟,乔瑟夫让我体验到了。” 艾琳娜一走,乔瑟夫就凑过来。 “为什么是弟弟?我这么体贴,怎么样也能算个哥哥吧?” “我哥哥可比你沉稳太多了。” 王乔乔想,乔瑟夫要是遇上乔斯达爵士,恐怕一天得被骂十顿。 “嘁,那是因为jojo还年轻,等再过十年,jojo也能沉稳下来。” 王乔乔没有搭理他,径自回了房间,乔瑟夫一点也没有不能随便进女孩子房间的意识,也十分自觉地跟了进来,左瞧瞧,右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这里可是你家的房间。”王乔乔一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道。 于是乔瑟夫便凑到她跟前去。 “chowchow,你打算做什么?” “写信。” “嗯?你不是已经没有家人了吗?啊!难道说,是写给男朋友?” 乔瑟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难怪对jojo的帅气无动于衷,原来已经有男朋友了啊。” “没错,我有男朋友。”王乔乔回过头去,对上乔瑟夫的视线,“我还有女朋友。” “什么?!”乔瑟夫发出一声大叫,两只手高高举了起来,“女朋友?!” “对,我既有男朋友,也有女朋友,我的男朋友还有女朋友。”王乔乔左右手各拿着一张信纸,晃了晃。“怎么样,羡慕吧?” “什么啊……肯定是又在骗我。” 乔瑟夫打量着王乔乔的表情,看她一副笃定的样子,又迟疑道:“是在骗我,对吧?” “你说呢?”王乔乔将两张信纸往桌子上一拍,“我要写信了,别烦我。” 王乔乔果然不再搭理他了。乔瑟夫退到一边的椅子上去,不敢打扰,生怕她又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他一边无聊地晃脚,一边偷眼打量王乔乔。 “肯定是又在捉弄我。”他小声嘀咕,“就算真有男朋友,在这种时候都不陪在身边,肯定也不是什么可靠的家伙。到最后,还不是只有jojo……” “别念叨了,乔瑟夫,我字都写错了。”王乔乔撑着下巴,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你担心我,但是,去乔纳森先生的墓碑前祭奠是明天的事,我就算被勾起伤心事,也不会这么快的。” “切,既然知道的话,对我的态度还这么差。” 乔瑟夫站起来,走到王乔乔面前,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虽然已经明白了你是一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家伙,但明天要是又哭起来的话,jojo的怀抱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靠一靠。记住了吗?” “记住了。”王乔乔眯起眼睛,感激地一笑。“谢啦,乔瑟夫。” 乔瑟夫骤然愣住了,一秒钟后,他猛地转过身去,快步走出了房间。“可恶啊,突然一下子这么直率……”他用手捂住下半张脸,“笑起来明明很可爱嘛……” · 看望乔纳森的墓碑,是王乔乔的请求。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但当她坐上轿车,在马达的轰鸣下逐渐靠近目的地时,一种比起昨日在乔斯达庄园门前时更加强烈的畏惧感填满了她的胸腔。 王德发盘坐在她的腿上,王乔乔用双手搂住她,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坐在前座的乔瑟夫察觉到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乔乔的反应很敏锐,立刻与他对上了目光,下意识送出一个笑容。 不论如何,车辆都在前行,朝着一开始决定的目的地靠近。 乔纳森的坟墓在一处郊外的墓园里,墓碑是最朴素的方碑,爬满青苔,没有任何鲜艳的装饰。若不是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有钱人的墓。 艾琳娜拄着拐杖,由乔瑟夫搀扶着,静静站在一边,王乔乔取出后备箱里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 那是一束蓝紫色的飞燕草,是今早上王乔乔起床去摘的。 艾琳娜家的土地如今自然成为了乔斯达家的资产,只是葡萄园已经没有了,玫瑰花田因为疏于打理,已经成了野地,倒是习性更野的飞燕草依旧开得旺盛,侵占了不少其他植物的地盘。 花瓣上沾着露水,不小心粘在了墓碑上,王乔乔蹲下身去拂开,突然看到了墓碑最下端,被茂盛生长的草掩盖了的字。她的手顿了两秒,接着,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艾琳娜女士,我有些问题想要问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父亲说过,乔纳森先生是他见过的最强壮的男人,还曾经获得过大学橄榄球赛的冠军。可是为什么这样健康强壮的一个人,会在23岁就去世了呢?” 艾琳娜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chowchow小姐,因为你说过,你的父亲和哥哥都是死于海难,怕勾起你的伤心事,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的丈夫,也是因为海难死去的。” 王乔乔抿紧了嘴唇。 “我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在我的父亲与乔纳森先生的合照上,还有一个金发的男人……” 王乔乔的话没说完,艾琳娜突然说道:“jojo,去一趟看墓园的门卫先生那里,我们今天过来,忘了和他打招呼,快去补上。” “诶?”乔瑟夫疑惑,“现在?等回去的时候……” “现在就去!” 艾琳娜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作势举起拐杖,乔瑟夫缩了一下,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艾琳娜看着他,确定他听不见之后,才转向王乔乔。 “抱歉打断你的话,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乔瑟夫并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不是乔纳森先生的家人吗?照片上,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看来,你的父亲和我的丈夫认识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所以有所不知。那个男人是这个家的背叛者,他恩将仇报,早已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他也已经死了吗?” 艾琳娜的手紧紧攥住手杖。 “是的,他已经死了,沉没在大西洋里了。” “奶奶!门卫的大叔说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乔瑟夫打完招呼回来,察觉到僵硬的气氛,皱了皱眉头。 “奶奶?chowchow?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这回事。”王乔乔朝他微微一笑,“是我不小心提到了艾琳娜女士的伤心事,请原谅我的无礼。” 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放松了一点。 “不,这不是chowchow小姐的错,是我忽略了chowchow小姐想要找到亲人过去的联系的心情。chowchow小姐,这段时间就请留在我们这里吧,将我和jojo当成你的家人就好。走吧,我们回去吧。” · “这种深夜,一个女人独自出门,可不是个好主意哦。” 王乔乔的手刚伸向大门,一个声音便从一边的树上响了起来。她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树杈上的乔瑟夫。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树上做什么?” “这句话,我倒想问你呢。你大晚上不睡觉,准备跑到哪里去?” 乔瑟夫从树上跳下来,围着王乔乔转了几圈。 “要不是穿得单薄,又没带行李,我都要以为你是偷了东西准备逃跑呢。” “我只是去一个地方。” “大晚上去墓地,不怕撞见鬼吗?”乔瑟夫露出得意的表情,“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墓地?”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墓地?” “笨蛋,照照镜子,你在哭啊。” 皎白的月光下,王乔乔脸上的泪珠小溪一般安静地流淌着,滴在她的风衣领子上,留下雨点般的痕迹。 乔瑟夫将手帕塞进王乔乔的手中,一副无奈的样子。 “上午在路上就觉得你一副要哭的样子,一路准备着,结果你一直没什么动静,我猜,你是因为顾及艾琳娜奶奶的心情所以忍耐着,最后打算自己再去一趟。” 王乔乔哑然。“你就一直在这里等到这么晚?” “哼哼,是不是觉得jojo超级体贴?” “是的。”王乔乔点头,看着想要得意,又硬憋着,一本正经地转过身去抖肩膀的乔瑟夫,小声地呢喃道:“果然,和乔纳森很像啊。”即使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都这样用心。 “chowchow,抓住我的手。”乔瑟夫突然说道。 王乔乔回过神来,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铁门的上头。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墓地啊,我猜到你肯定要去,早就悄悄把摩托车停到庄园外了。” “艾琳娜女士允许你这么晚去庄园外游荡?” “不允许啊,不过就算被艾琳娜奶奶用拐杖敲头,也不能让你这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去墓地啊,像你这样又瘦弱又年轻漂亮的女人,最好下手了。” 乔瑟夫有些不耐烦了,又将手向下递了递。 “快点,我拉你上去,要是再磨蹭,我可要跳下去把你抱上来了。” 王乔乔看着努力弯下腰来,伸长了双手的乔瑟夫,脑海中突然想到与乔纳森的最后一幕。一模一样的角度,他抓着她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命运怎会对他如此不公,让他23岁就死去了呢? “乔瑟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啧,你怎么这么多事情啊,jojo这个姿势也是很累的啊。” 乔瑟夫烦躁道,突然看见王乔乔眼眶中波光涌动,橘色的双眸光华流转,宝石一般闪烁。 “……你问吧。”他有些泄气道。 “你幸福吗?” “这个问题嘛……jojo我出身家世好,不缺钱,长得又帅,虽然双亲都走得很早,但是还有艾琳娜奶奶和史比特瓦根爷爷在,二老身体硬朗,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硬要说的话,还缺个漂亮的女朋友。怎么样,chowchow,你要不要……呜啊你怎么又哭起来了啊!” 乔瑟夫赶紧从门上跳下来,双手在王乔乔身边胡乱比划,却不知道怎样才好,最后干脆一把拉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怀中。 “真是个爱哭鬼啊。”他一边笨拙地抚摸着怀中女人的脑袋,一边半是无奈,半是怜爱地感慨。 第三卷,艾哲红石/31,停留 “chowchow!” 乔瑟夫甩着两条胳膊,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 他见王乔乔的客房大门虚掩,门也不敲,便一掌推开。 “chowchow,我们去……嗯?你在干嘛?” “收拾行李啊。”王乔乔将用作睡衣的裙子迭起来,塞进行李箱的一边。 “诶?已经要走了吗?不多住几天吗?艾琳娜奶奶昨天不是才说过,你这段时间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我在意的问题已经全部得到了答案,就不在这里打扰了。”王乔乔说着,笑了一下。 乔斯达家已经摆脱了命运的纠缠,那么她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哦对了,你刚刚是打算叫我做什么?” “哦,就是艾琳娜奶奶找你,我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你去她房间找她吧。” “好,麻烦你了。” 王乔乔轻松地向乔瑟夫勾勾唇角,走出了房间门。 王德发已经在她之前好几步跑出去了,她才见到艾琳娜,没几天又要离开,本就不大高兴,此刻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亲近的机会。 艾琳娜的房间门紧闭着,王乔乔敲了敲,艾琳娜在门内应道:“是谁?” “是我,艾琳娜女士。” “啊,是chowchow小姐啊。”几秒钟之后,房间门打开了。“chowchow小姐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不是您让乔瑟夫来找我吗?” 她们二人对视了两秒,一下子反应过来。 “jojo这小子,他一定是又在捉弄人了!哎,真抱歉,chowchow小姐,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没关系,我不介意,艾琳娜女士。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王乔乔一把抓住赖着不走的王德发,保持正常步态拐过一个弯之后,拔腿朝客房跑去。 两分钟后,王乔乔冲出房间门,开始满庄园搜寻乔瑟夫。 这家伙!竟然把她的身份证明和护照全都藏起来了!他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黑户,她花了多大功夫才搞到这些东西啊! 找了一大圈,王乔乔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找到了人。“乔瑟夫!把我的证件还回来!” “嗯?在jojo这里吗?”乔瑟夫装模做样地掏了掏自己身上的大小口袋,“真遗憾,不在呢~” “你这家伙!”王乔乔平素很少生气,但是这一次,她气得用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乔瑟夫的眼睛四下乱瞟,双手夸张地比划着,仿佛表演话剧。 “这也不能怪jojo啊,谁叫某人昨天晚上在jojo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jojo满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进展了好大一步,早上兴冲冲地跑来说早安,结果却发现某人正打算收拾行李跑路!ohmygod!这难道不是始乱终弃吗!jojo心碎了!所以jojo一怒之下,决定让无情的某人受一点教训!没错,chowchow,你的证件,已经被我藏在了某个地方!如果你自己找得到的话,那我就不再阻拦你,你要离开,就离开吧!” “乔瑟夫!” “嗯?怎么了?是又要哭吗?哼哼,我已经看穿了你无情的本质,不会再被你的泪水打动了!而且,你来之后捉弄我多少次了?也是时候让我捉弄回去了!” 王乔乔又生气又着急,担心自己的命运再一次与乔斯达家纠缠起来,她想拜托王德发动一动她灵敏的狗鼻子,可王德发本就不想那么快再次离开艾琳娜,肚皮朝天瘫在地上,摆明了不打算帮忙。 王乔乔自顾自急了一会儿,突然间,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好笑,且没什么必要。说不定,这也是命运所必要经历的一环。如果乔斯达家因为这个原因再一次和她的命运相纠缠,那也是乔瑟夫的原因。 所以,王乔乔立马冷静了下来,往床边一坐,静了两秒之后,往后一倒,舒舒服服躺平了。 这下子,倒是在门边一脸得意之色的乔瑟夫有些拿不准了。他横着走了几步,打量打量王乔乔,没有动。他又竖着蹭了几步,伸长了脖子,继续打量王乔乔。 “喂,你不会又要哭了吧?” “乔瑟夫。” “嗯?” “你个狗东西。” · 艾琳娜说,自从王乔乔来之后,这座宅子里就热闹了很多。但王乔乔深知,那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乔瑟夫的缘故。 想当初,这家里还有乔斯达爵士,乔纳森,迪奥,仆人数量近乎如今的两倍,养了一条大狗,周围还有一些一天到晚都在调皮捣蛋的乡下男孩儿,可是他们所有人的动静加起来,都没有让王乔乔觉得有乔瑟夫这般闹腾。 这家伙是没有车拉就烦人拆家,大声嚎叫的雪橇犬吗? 对不起,好像真的是。 乔瑟夫前不久刚刚得到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他与车正处于热恋期,恨不得去哪都骑着。光自己骑还不够潇洒,他嫌弃自己的后座太空,缺少一个漂亮的女伴,正巧,王乔乔出现了。 于是,乔斯达家里每天都会发生类似的对话。 “chowchow,你怎么又在弹琴啊,让我看看,你在弹什么曲子?ohno!我不小心把谱子弄掉了!趁此机会,你干脆别练了,我们出去兜风吧!” “chowchow,这墙上的画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挂在那里。你这么闲的话,不如陪我出去兜风吧!” “chowchow,你躲到哪里去了?怎么又窝在房间里,还拉着窗帘,你就是总是赖在沙发上,才会这么苍白又瘦弱,你看到艾琳娜奶奶了吗?她现在这么健康,还能用拐杖敲jojo的脑袋,全都是因为她年轻的时候随家人环游世界,每一天都在外面活动。所以chowchow,和jojo去兜风吧!” “chowchow?真稀奇啊,你今天竟然出来了。花园里的花不会长了腿跑掉,今天开了明天也会开,反正你都已经在室外了,跟我一起去兜风吧!” 王乔乔也有策略。 “艾琳娜女士,jojo邀请我一起出去玩,我想,您布置给他的作业一定全都做完了,对吗?” “啊!chowchow!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乔瑟夫大声惨叫着,一边向艾琳娜讨饶,一边灰溜溜地跑回房间去写作业。 乔瑟夫也上的是家庭教育,不过,倒不是因为艾琳娜特地追求特殊,而是乔瑟夫本人身材过于高大,脾气又容易暴躁,在学校里经常惹是生非,把同学和老师都打出过鼻血。不得已,艾琳娜只好让他待在家里,一部分课程请家庭教师上门教学,还有一部分,她干脆亲自教。 王乔乔靠在书房门边上,悠哉游哉地看着乔瑟夫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题目抓耳挠腮,心中窃笑。 想当初,乔纳森就坐在那个位置上,一脸苦哈哈地做题,如今换成了他孙子,也要坐在那个位置上,苦哈哈地做题。 乔瑟夫盯着眼前这一堆在他眼里狗屁不通的文字,脸皱成了一团,笔架在上嘴唇与鼻子之间,半天没能写下一个字。察觉到了什么,他一扭头,正瞧见王乔乔脸上没收回去的笑。 “你在嘲笑jojo吗?”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乔瑟夫将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笔头敲着桌面啪啪作响。 “我说chowchow,你以前也是一个大小姐吧。” “姑且算是。” “那这个东西你看得懂吗?” 王乔乔走过去扫了一眼,是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法文原着。 “nousvenonsdedirequequasimodoavaitdisparudenotre-damelejourdelamortdel'égyptienneetdel'archidiacre.onnelerevitpluseneffet,onnesutcequ'ilétaitdevenu.” 她念得有些磕绊。毕竟,一开始埃德加就没有好好教过她,而她又这么久没有再温习过。 乔瑟夫用手支着下巴,抬起眼皮看她。“讲的是什么?” “大概是说,卡西莫多在在副主教和埃及姑娘死去的那天也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抱着心爱的姑娘爱丝梅拉达的尸体死在了山洞里。” “噫,真是个糟糕的故事。” 乔瑟夫一巴掌合上书,目光却一刻未从王乔乔脸上移开。 “chowchow,你是因为家道中落才没有继续读书的吧?有没有兴趣和jojo一起听课?” “然后你不会的题目全部让我做好?稍稍努点力啊,乔瑟夫。” “ohno!我最讨厌的词第一是‘努力’第二是‘加油’啊!”乔瑟夫做出名画《呐喊》一样的姿势,在椅子上水草一般扭动,“我希望我的人生就是能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度过最好了啊!” “噗。”王乔乔笑出声来。“一派胡言,我赞成。” “对吧对吧!chowchow也是能够理解的吧!所以这些该死的作业能不能现在消失啊啊啊啊!” 乔瑟夫还在椅子里惨嚎,王乔乔看着他,笑而不语。 有些人就是可以拥有大把的资源,然后选择不去使用,不论那资源对于其他人来说多么稀有。 二十一世纪的王乔乔曾花了许多力气,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将嫉妒的目光转向聚光灯下那些幸运的女人和男人们。 十九世纪的王乔乔,也曾在面对家庭教师埃德加趾高气昂的背影,或某位小姐轻慢鄙夷的一瞥时,悄悄将指甲压进手掌。 但如今,看着乔瑟夫,她却只觉得高兴。 公平吗?不公平,从来就没有公平过。她从来没有一次和人公平竞争过,她费尽千辛万苦,却连别人的起跑线都达不到,甚至就连嫉妒心都没有正当性,必须压抑。 但是,瞧啊,他那样幸运。 乔纳森的孙子那样幸运。 多好。 “乔瑟夫,想不想出去兜风?” “走!……等等,你不会又打算捉弄我吧?” “不,不过,我不打算坐在你的后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坐在我前面吗?” “你在门口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乔瑟夫目瞪口呆地看着王乔乔一身骑装,跨在一匹白色马儿背上,飞驰而来。 马蹄有力地敲打着地面,扯动的风瞬间掠过乔瑟夫乱翘的头发,扔下王乔乔的声音。 “乔瑟夫,来比赛吧!先到花田的人获胜!” “你这家伙,竟然耍诈!不过没关系,你的挑战我接受了!” 乔瑟夫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发出剧烈的轰鸣声,豹一般猛冲出去。 “我先说好哦,如果我输了,证件不还给你,但要是我赢了,你就得把所有的作业都帮我写完!” “那要先看你能不能赢,再看艾琳娜女士答不答应咯!”王乔乔笑着夹紧马腹,“驾!” 今天的乔斯达家,也很热闹呢。 第三卷,艾哲红石/32,庆生 “chowchow?chowchow!你准备去哪?” 乔瑟夫一脚蹬在摩托车的踏板上,一脚蹬在地上,在乡间由车子压出的小路上,拦住王乔乔的去路。 “嗯,精心搭配的裙子,打理了发型,还带着一束刚刚摘下来,修剪打包过的花……”乔瑟夫的脸皱了皱,突然露出一副惊悚的表情,“我说,你该不会是去见某个男人的吧!” “没错。”王乔乔笑着点点头。 “真的?!”乔瑟夫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明明有jojo这样一个帅气多金又风趣幽默的好男人在身边,你还能看得上其他人?chowchow,你去检查过视力吗?” 王乔乔瞥他一眼,笑着晃了晃脑袋,又迈开了步伐。 乔瑟夫赶紧跟了上去,用两只脚前后挪动,推动车子向前,看起来有些滑稽。 “chowchow,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捉弄我?你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其他男人!啊……难道是那个来教我天文和珠算的罗伯特?ohmygod!chowchow,那可已经是一个大叔了啊!” “原来叁十六岁在乔瑟夫眼里已经是大叔了吗?”王乔乔点点自己的嘴唇,“那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个大妈了吧。” “什、什么?” “我今年叁十叁岁。” “什么——?!” 乔瑟夫骤然停下,但只两秒之后,就又一次跟了上去。 “不可能不可能,看你的样子也就和我差不多大,虽然有点坏心眼,但完全是年轻女人的那种可爱的坏心眼……” “谢谢夸奖?” “……别扯开话题!”乔瑟夫将车子一横,挡在王乔乔面前,“快说,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你要是不说,我就跟着你一路,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给你破坏掉!” 王乔乔叹了口气。 “你这么闲啊?今天的学业完成了吗?” “当然。” 乔瑟夫回答得飞快,目光往天上飘。 这一看就是没完成,晚上回去要被艾琳娜女士骂。 王乔乔抿唇笑了一下,“既然你一定要跟着,那不如直接载我一程?” “……我说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打着让我载你一程的目的吧?” “没有哦,骑马过去有些太招摇,我原本打算走过去呢。” “路线?” “你先走着,该转弯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乔瑟夫在王乔乔的指示之下走了十几分钟,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墓地的路线吗?” “对。” “shit。” 乔瑟夫猛地一刹车,扭过身去,掐住王乔乔的两边脸颊,“我说,你就是一开始就在捉弄我吧!我最讨厌别人捉弄我了,你就等着被我报复哭吧!” “哦,那我有个请求。” “哼哼!现在知道怕了?说点好听的求饶话,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哦!” “等我在墓前哭完了再动手。” “……啧。”乔瑟夫松开手,揉了揉脑袋。“你也太狡猾了,这让人怎么下得去手啊。” 王乔乔只是笑。 “我说啊,你为什么今天又想去献花啊?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连艾琳娜奶奶也在家里好好待着呢。” “是你爷爷乔纳森的生日,也是我哥哥的生日。”王乔乔拍拍手里的花,“我现在准备不了什么像样的礼物,以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所以,去送一下咯。” 乔瑟夫突然发动摩托车,调转了一个方向。 “走错路啦!”王乔乔拍拍他肩膀。 “知道!不过,你准备不了礼物是因为没有钱吧?我帮你付掉就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嘴上说着不客气的王乔乔也只是买了一枚深蓝色的领带夹。她问店员要来了一条丝带,将花束包裹好,用领带夹别住,重新坐上了乔瑟夫的后座。 乔瑟夫看着她几乎是空着手进,空着手出的样子,出声道:“真的不买点其他的东西吗?你的行李箱里没有什么珠宝首饰吧。” 他的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不要把你翻我行李箱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不是担心你把证件放在行李箱里……”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乔瑟夫声音越来越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让车子的轰鸣声淹没了自己的嘟囔。 · 王乔乔没有再哭出来。 乔瑟夫看得稀奇,盯着王乔乔的眼睛使劲瞧。 “真的不会再哭吗?你要是想哭的话,不用忍着,jojo的胸膛可以再借你一次哦。” 王乔乔摇了摇头,见乔瑟夫还坚持弯着腰,把脸往她面前凑,努力想看得更清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 “乔瑟夫,你看起来好像狗。” “什么!chowchow,你真是太过分了!我今天已经忍你很多次,不会再让着你了!” 乔瑟夫一下子直起身来,用两只手指捏住王乔乔的嘴唇。“哼哼!你现在就像只鸭子!” “唔唔。”王乔乔眨眨眼睛。 “什么?想求饶吗?现在求饶已经太晚了,我已经生气了,哪怕你哭出来,我也不会轻易松手的!” “唔唔。”王乔乔摇摇头,又眨眨眼。她的睫毛很长,又卷又翘,仿佛两把小扇子,向上一扇,露出底下那双清澈的橘色眼睛。 乔瑟夫手上的力气不自觉松懈了些,王乔乔抓住他的手指,稍一使力,就将嘴唇解救了出来。 “我不是在骂你,这是一种比喻,指人从下往上看的时候,眼皮抬起来,眼尾下垂,露出一些眼白的样子像小狗,很可爱,是赞美的意思。” 王乔乔抬起眼皮,看着乔瑟夫,“就像这样。” “哦……哦,原来是这样。” 乔瑟夫的目光突然闪烁起来,飞快地移向天边,去寻找某个可以说服别人自己并没有害羞的落点。 王乔乔转过头去,看着乔纳森的墓碑,她带来的飞燕草在风中轻轻摇晃,爱抚着石碑。 “我大概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哭了,乔瑟夫,多亏了你啊。”风将王乔乔平静的声音带进乔瑟夫的耳朵,他转过头去,捕捉到她最后几个轻缓地咬字。“thankyou。” 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只是最后一个音节让她嘟起了嘴唇,她的唇瓣因为他刚刚的粗暴对待而有些红肿,看起来……很好亲吻。 但乔瑟夫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放肆地说些“下次再敢捉弄jojo就对你来一趟法式热吻叫你说不出话来”之类的轻佻话,他只是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又后知后觉这是刚刚揪住她嘴唇的那只手,极其短暂的害羞过后,他翘起嘴唇,在手指的内侧吻了吻。 嗯,应该,是挺软的。 · 夕阳灿烂,乔瑟夫载着王乔乔回到了乔斯达家的庄园附近。 今天的课业一字没动,甚至连课都没上,回家会被艾琳娜奶奶教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乔瑟夫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摩托车在河边一停,不等到晚饭时间,不准备回去了。 王乔乔挑起眼皮,从眼角看他,装模作样地叹气。 “怎么能这样呢乔瑟夫,万一艾琳娜女士觉得是我带坏了你可怎么办呀?” 乔瑟夫嘴巴里叼了根草,在柔软的草地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双臂枕在脑后,闻言,朝她那边看去。 “艾琳娜奶奶才不是那种迁怒的人,而且她也清楚,我就是这样子。” 王乔乔有一瞬间的失语,原来这家伙对自己如此自知之明。这种“我知道错在哪,但我不改,下次还敢”的厚脸皮,真应该表彰起来,供人学习。 王德发今天在王乔乔的背后挂了一路,早已觉得累了,此时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滚,草叶穿过她的身体,又滑出来。王乔乔很好奇,像王德发那种样子,还能有什么感觉吗?还是说,只是一种心灵满足?真可惜,要是王德发会说话就好了。 乔瑟夫注意到王乔乔的目光一直盯着某处,也跟着一起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青青的草地。 可她竟然为此而笑。 夕阳的余晖模糊了她脸颊的边界,她看起来温柔地就要融化在光里。 乔瑟夫突然有一点不爽。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到王乔乔的脚边。 “chowchow,你想什么呢?” “嗯?”王乔乔转向他,茫然地眨眨眼睛。 她依然在笑,那么明媚,那么动人。 “在想你呀,乔瑟夫。” 她走过来,白色的裙摆摇曳,也融入了霞光之中。 “还用我说出来吗?我一直都在想你呀。” 她靠近他,手在身侧轻轻摇晃,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拉倒在地,跌进他的怀里。他们的嘴唇相互触碰,触感柔软而又轻盈,就仿佛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而散,融入光里…… 乔瑟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看到了桌面上厚厚的书本,还有那些叫人眼花的小字。他摸摸脸,脸上还留着纸张的压痕。 真实的情况是,他让王乔乔也在草上躺下来,但她推辞说自己的白裙子会脏,于是他耍诈把她叫到身边来,硬把她拖到了地上,不让她起来,还挠她痒痒,让她的白裙子变成了绿褐白叁色。他答应赔她一条,她嘴上说好好好,回到家就去找艾琳娜奶奶告状,害得乔瑟夫挨了一顿臭骂,被罚不把今天的课程自学完不准吃饭。 当然,读书是不可能认真读书的,读到一半就睡过去了,还做了个美梦。 乔瑟夫在椅子上盘起腿,摸了摸下巴,心中思忖起来:王乔乔的嘴唇亲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第三卷,艾哲红石/33,通话 早餐过后,王乔乔穿着一身绿色针织衫和褐色长裙,前去找乔瑟夫。 “走,带我逛街去。说好的赔我裙子,我可记着的。” 刚听到前半句,以为是约会的乔瑟夫失望地嘁了一声,转而对她今天的穿着挑叁拣四。 “难得去逛街,你不该打扮一下吗?” “你懂什么呀,今天这个配色就算是你再把我摔到地上,也不会串色了。”王乔乔用手指敲敲门框,“我在大门口等你。” 乔瑟夫在衣柜前磨蹭了一会儿,先选了一件衬衫和背带裤,外面套一件夹克衫,想了又想,又加了一条绿色领带。 姑且……姑且还是稍微正式一点吧。 车子在街边停下,王乔乔松开乔瑟夫的衣服,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顺便也把抱了一路的王德发放下来。这家伙明明能飘着走,却还是嫌累,非要抱,真是个懒鬼。 乔瑟夫本来还期待能趁此机会照他的心意打扮一下王乔乔,可惜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期待全盘落空。 “乔瑟夫,我能把裙子换成其他东西吗?金额应该不会超出范围……不,也有可能超过,我之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啊?谁会要你还钱啊?”乔瑟夫烦躁道,“你想要什么?” “吉他。”王乔乔说。 “你还会其他乐器?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没有,在学,之前只是用来打发时间,不过最近有人提到想看看我回去之后有没有长进,所以我还是练一练吧。” 乔瑟夫想到每天她都在写的两封信件,阴阳怪气道:“是你的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王乔乔拍拍乔瑟夫肩膀,“不要太嫉妒啊。” “……嘁。” 王乔乔每天晚上会写两封信,在第二天他被关在家里读书的时候,亲自去附近的电报站发电报。因为她全部用意大利语书写,当地的电报员没有办法帮她发信。乔瑟夫好几次想去偷看她究竟写了些什么,偷到不难,可惜看不大懂。 一开始,他还觉得她没了家人真是可怜,能有可以联系的朋友是一件好事,可现在,他已经开始对此不满了。 就不能多多把精力放在jojo身上吗? 街上有吉他店,他们一进屋,就花了眼。乔瑟夫对这个是一窍不通,但令他匪夷所思的是,王乔乔也完全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你不是在学吉他吗?”乔瑟夫用茫然的目光看王乔乔。 “我那把吉他是别人送我的。”王乔乔也用茫然的目光看乔瑟夫。 店主看到乔瑟夫的穿着品质不菲,相当热心地迎了上来,拉着他开始热心地推销,从琴箱所使用的木材到琴弦的材质,甚至包括制作它们的是哪位大师,完全没有看王乔乔一眼。 也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几个女人弹吉他。而且——王乔乔瞥了一眼标价——超乎想象的昂贵。 她真是来错地方了,拉塞尔·科伦坡一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有钱买很好的吉他。她要找替代品,也得去街头卖唱的人那里才对。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扭头看了一眼王德发,确定它也对这满屋子散发着木香的名贵品毫无兴趣,便悄悄退出了门外,点了一支烟。 她们两个还是去各种犄角旮旯捡捡垃圾最顺手了。 抽完烟,王乔乔冷静了,但也没了再进店里的心情,她在柜台店员那里留下口信,扭头混进了街道之中。 工业革命让伦敦的空气格外难闻,王乔乔索性放弃了自己装模作样的呼吸,憋着气,在大街小巷之间穿行。 还记得在二十一世纪时,她因为工作原因,参加过一些环保的晚会,提到伦敦的雾霾会越来越严重,他们还自诩这是先进文明的象征,吸入益于健康,直到1952年伦敦雾都事件,短时间内大量人死亡,这才将这浓雾祛了魅。 可惜,伦敦重见了蓝天,世界的环境却没有变好。她这样想着,又点了一支烟。 这是今天第叁支,之后可不能抽了。 王乔乔站在墙角,决心要将这根烟吸到滤嘴的位置,一点都不要浪费,突然,街边传来了吉他声。王德发朝那个方向走去,不得已,王乔乔只得将烟草草抽完,跟了上去。 “我说王德发呀,你有点眼色好不好?好歹让我抽完烟啊。” 她抱怨着,走过一个拐角,惊讶地发现,那个在街角表演的,是个波西米亚*女人。 和王乔乔在1887年,在那不勒斯遇见的波西米亚女人一样,她也表现得那样潇洒,自由,勇敢,不论笼罩她们的是那不勒斯灿烂的阳光,还是伦敦阴沉的天空,五十年的时间横穿过她们的身体,却无法改变她们分毫。 明明是一个流浪的民族,在十九世纪的那不勒斯时因被当地的居民忌惮污蔑为女巫而驱逐,在2010年还在被法国政|府驱逐。 那一年,二十岁的王乔乔正在法国工作,出租车被高举抗议横幅和广告牌的人群堵在路上,她不得不提前下车,在人群中飞奔,避免迟到。 王乔乔忽然想到了命运。 也许,即使命运拥有无法改变的轨迹,但基调可以有许多种可能。 她走上前去,将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掏了出来,放进了女人面前的帽子里,一张纸条掉了出来,她弯下腰去,捡起来。 上面是一串号码,是西撒前段时间给她的电报上写的。他说他很想念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但王乔乔一次都没打过。 西撒再叁请求催促,她觉得打一个也无妨,今天上街,也是打算使用一下公共电话亭。 她没有使用乔斯达家里的电话,因为她总是忧心忡忡,会不会因此让乔瑟夫和西撒产生联系,让乔斯达家重新卷入命运? 她每一天都在找她的证件,可天晓得乔瑟夫藏在了哪里,王德发不肯帮忙,她怎么都找不到。 乔瑟夫真是个狗东西。王乔乔每天找不到证件,都会在心里骂一遍。 也许,她无需这样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王乔乔去找了最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西撒给的电话,与接线员小姐说明情况,等待片刻后,那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ciaociao,是你吗?” 电话音质一塌糊涂,但听语气,确实是西撒。看来,接线员小姐已经报上了她的姓名。 “是我,西撒。” “你的声音还是如同夜莺一般动听,穿过万水千山,真想让你……” “在你的怀中婉转一番?”王乔乔模仿他的语气,接上他的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西撒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ciaociao,在公众场合说这么诱人的话可不太好。” “我这边的人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王乔乔笑了两声,“真是的,你讲情话也要结合实际呀,这个声音这么嘈杂,我都差点听不出是你,怎么可能会好听呢?” “是真的,你一张口,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你原本的声音了。”西撒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你了,ciaociao。” 他没有明确地说出“想念”二字,但王乔乔察觉到了,尽管她不太理解。她并不怀念西撒,甚至一想起他就有些忧虑和恐惧。 顿了一下,她简单地回答:“是啊,好久不见了。” “听起来,你并不怎么想我。” “……” 王乔乔只是保持呼吸,轻柔的风声划过听筒,被电流转录成窸窸窣窣的噪音。 “lisalisa老师对我说,ciaociao,你不喜欢我。” “……” “ciaociao?”西撒听到话筒里突然响起嘟嘟的挂断音,有些愕然地看着电话,心骤然悬了起来。迟疑两秒之后,他将号码拨了回去。 而另一边,王乔乔扭过头去,看着身后这个一言不发突然冒出来,挂断了她的电话的陌生男人,挑高了眉毛。 “这位先生,你要使用电话吗?” “你刚刚,给了那个吉普赛的女人不少钱啊。” “所以,您想要抢劫是吗?” 王乔乔用余光看了一眼四周环境。 那个波西米亚女人虽然选了一条热闹的街道卖唱,但王乔乔为了找电话亭,往偏僻的巷子里走了不少路,本来路上人都不多,察觉到危险,当场做了鸟兽散。 虽然是白天,但是这种情况下,把这个人吸到失血昏厥应该不算显眼吧? 王乔乔刚准备动手,斜刺里传来呼呼的破风声,一个砖头打着旋飞来,砸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他痛得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王乔乔赶紧把变尖的指甲收回来,低头去看那个男人,这时,她的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就算不高兴我冷落了你,也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吧,稍稍注意一下环境啊,白痴chowchow。” “我可是在干正事。” 王乔乔拨开乔瑟夫的手,回手把作响的电话接起,“西撒?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意外情况,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西撒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生气了呢。” “你见过我生气吗?”王乔乔笑了笑,“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不,什么都没有。”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呼气声,很短,也许是在叹气。 “ciaociao,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很不错,他们对待我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样。” 西撒那边安静了两秒,语气又一次沉了下去。 “……你还来罗马吗?” “当然了,本来几月前就该去的,现在只不过是推迟了而已。”王乔乔笑,“到时候,我估计会住一段时间,你可得帮我找一间足够便宜的房子让我租住。” “为什么不和我住在一起呢?ciaociao,就像以前一样,每天晚上都能看着你入睡,早上睁眼就能看见你的笑容……” “喂喂喂!chowchow,你所谓的正事,就是在这里和人亲亲热热地聊天吗?” 一旁被冷落的乔瑟夫不高兴了,吵嚷起来,“我可是刚刚帮了你一个大忙,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感谢吗?” 王乔乔被吵得脑壳痛,她对电话里说了一句稍等,偏着头看乔瑟夫。“谢谢。” “不够真诚。” 但王乔乔已经又把听筒贴回去了。 “ciaociao,刚刚那个人是?” “啊,是我父亲的朋友的孙子。哈哈,是不是有点绕?” “听起来声音真是年轻啊……” “是的,比你还小两岁。” “chowchow,你有听见我刚刚说什么吗?我说,你的感谢不够真诚哦!”乔瑟夫大声道。 西撒皱眉,“他听起来……似乎很缠着你。” “啊,大概是因为没有同龄的玩伴,有些寂寞吧。” 王乔乔说着,突然被一把勾住脖子。乔瑟夫把嘴唇凑到她耳边,故意吹着气。 “究竟在说些什么,这么入迷?让我也加入啊。” “你又听不懂意大利语。” 王乔乔推开他的脸。 “抱歉啊,西撒,看来没法聊下去了,我晚上回去给你发电报。” “西撒?这个名字你重复了两次啊,这就是那边那个人的名字?” 乔瑟夫握住王乔乔的手腕,将话筒举到耳边,“喂,那边那个叫西撒的,我的名字叫乔瑟夫,乔瑟夫·乔斯达,这家伙的男朋友……” 王乔乔干脆用话筒在乔瑟夫脑袋上敲了一下,他夸张地抱着脑袋跳开,“哇chowchow!你这是在恩将仇报!就算你长得好看,我也不会原谅你了!” 王乔乔暂时不理他,抱着话筒靠在了电话亭的门上,避免再被抢了去。 “不好意思,刚刚被他抢走电话了。如你所见,我真的打不下去了,我先挂了……” “等等!” “怎么了?” “刚刚他是不是在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看来你的英语有长进嘛。这家伙狗得很,连他奶奶都忽悠,不必在意。” “……那,ciaociao,给我一个离别吻吧,吻得久一点,让我在今晚入睡时,也能回想起来……” “那就有点太久啦。”王乔乔捧着话筒,在自己的手背上啄了一下。 一边的乔瑟夫又在大叫:“呜啊!你在飞吻吗?噫——太肉麻啦!” 小小的电话亭几乎让乔瑟夫的大嗓门吵得震动,王乔乔嫌头疼,草草道了别,挂断电话,转过身去。 “乔瑟夫,容我再说一次,你是狗。” —————— 波西米亚人,即为吉普赛人。吉普赛有种族歧视的意味。我将根据情境和语境使用。 第三卷,艾哲红石/34,新吉他 ρōyūnsh e 乔瑟夫突然安静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乔乔。 “……嘁,分明是你偷偷跑掉,害我担心地找了一大圈,还帮你摆脱了危险,结果呢?你把我晾在一边,跑去和男朋友打电话?” “好吧,我错了。”王乔乔服软,双手合十,将头微微一歪,“今天确实是我突然闹脾气,看在你也胡说八道害我被误会的份上,原谅我?” 乔瑟夫微微皱眉。 “所以,那个叫西撒的,真是你的男朋友?” “也不能算,他还有好多个女朋友。” 乔瑟夫立马做出夸张的嫌弃表情。 “呜啊!那岂不是一点都不珍惜你?那是什么花花公子啊!要我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就赶紧把他甩了,去找个更好的啊!” “哎呀,我们本来也没有交往,他可是救了我的恩人呢,把我从海边捡回去,给我提供住处和吃穿。” 王乔乔呼了口气,想到,西撒和乔瑟夫这样产生了联系,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今天的第四根。 算了,抽都抽了。 “不退出去吗?还是你也要来一根?” 乔瑟夫既没有出去,也没有接过那支烟。他透过迷蒙的烟雾,看着王乔乔那双因为放松而下垂的双眼。 “所以你……是在偿还恩情?” “也没有其他偿还恩情的方式。” 王乔乔吐出一口烟。 “就现在,乔瑟夫,你看着我,能想象到第二种偿还恩情的方式吗?” 乔瑟夫没有说话。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1z a1 9点co m 王乔乔笑了笑,想起自己知道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历史,还有当初乔纳森为了维护她而主动去寻找的那些故事,剪报,新闻,诗歌。 “马可波罗所带来的关于东方一切神秘的美梦都被铁蹄和炮火踏碎了,而女人……” 王乔乔又想起那个和她同宿舍的意大利女孩儿的话。 她是真的不理解她口中的词汇吗?她只是麻木,不是愚蠢。 这世界对待女人,尤其是在种族和阶级都不占优势的女人,就像命运对待波西米亚人,从1887到2010,从更久远的过去到更遥远的将来,都是没有故乡的流浪者,世界的二等公民。 她想起在那不勒斯时,也有过那么两天,她曾经在西撒出门之后也走出门去,试图找一份工作。可惜,只有拒绝和羞辱。 披萨店老板说黄种人领会不了意大利美食的精髓;花店老板说不希望婊|子的手去碰给好姑娘们的花;鱼店老板让她滚远点,不要引来军队的怀疑;酒吧老板上下打量她一通,告诉她如果提供附加服务就可以得到工作,但首先要让他验验货。 态度最好的是楼下餐厅的老板娘,但她玩笑一般问王乔乔:“难道西撒那小子没有照顾好你吗?” 她被阳光晒得很难受,溜到暗处的巷子里休息一会儿,几个面色不善的小混混走过来,一边挑货物似的品鉴她的长相和身材,一边问她是不是新来的,什么价格,懂不懂规矩。 她往外看了一眼,外头人流量不少,她在这里吸血,可能会惹上麻烦。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被嘲讽:“难道以为会有人可怜你吗?你这个印度婊|子,黄皮母老鼠。” 只是区区阳光,怎么会完全将她关在家里呢? 在这个五岁孩童都要作为劳动力的时代,身为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她却找不到一份最简单的工作。 她又抽了口烟,感受到意大利的白日里的惆怅与忧伤缓缓穿过她,带来绵密的刺痛感和轻微的窒息,然后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 一支烟也要燃尽了,电话亭里烟雾弥漫,比伦敦上空的烟雾更甚。 “你真是不嫌呛人。” 王乔乔看着依旧站在那里,一刻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视线的乔瑟夫,勾唇一笑。 “出去吗?” “等一下。” 乔瑟夫抓住王乔乔的手,阻止了她推门的动作。 “成为我们家的人吧,艾琳娜奶奶肯定也会同意的。” “我答应你的话,会把我的证件给我吗?” “给了你证件,你会怎么样?” “回意大利。” “那不给。” “那不答应。” “不知好歹的家伙。” 乔瑟夫嘟囔着放开王乔乔的手,她推门出去,却正瞧见刚刚那个被一砖头砸跑的家伙捂着肩膀,歪着步子,领着一帮小混混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心情有些不爽的乔瑟夫撸起袖子准备打一架,却被王乔乔一把拽住,撒腿往外跑。 “为什么要逃跑,就那一点小混混……” “小心艾琳娜女士用拐杖揍你!” “才不会!只要是为了正确的事,艾琳娜奶奶也会赞成我使用暴力!” “你就当是我怕了吧!”王乔乔笑了两声,突然身体一浮,被抱了起来。 “既然是你怕了的话,那就跑快一点吧!”乔瑟夫呲着一口大白牙,语气格外得瑟。“就你那种速度,一分钟不到就会被抓到了!” 王乔乔心道她别的不行,逃跑躲藏可是格外在行,而且真要跑起来,就她现在这体质,能把乔瑟夫这小子当风筝在天上放。 不过,能够省点力气,她也不会拒绝,于是安安心心在乔瑟夫怀里窝好,顺便让在她跑起来时就树袋熊一般挂在她背上的王德发也舒舒服服窝在自己的怀里。 七拐八拐,又回到了那家吉他店所在的街道。乔瑟夫这才将王乔乔放下,有些气喘。 王乔乔拍拍他的背。“累了?” “可别小瞧我,就你这点体重,小意思。”乔瑟夫抹掉下巴上的汗,“对了,你在这等我一下,可别再突然跑没影了!” 王乔乔乖巧点头。“嗯。” 乔瑟夫走进吉他店,几分钟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吉他,深褐色的木板散发着令人心静的香气,一看便知,这是上等货色。 王乔乔有些惊讶,“原来你会挑?” “不是,挑了贵的。” 王乔乔哑然失笑。“败家子,艾琳娜女士要教训你了。” “乔斯达家又不缺那点钱。不过呢——” 乔瑟夫凑过来,搭住王乔乔的肩膀,一副有所图谋的嘴脸。 “你看,chowchow,今天jojo又帮你买了吉他,又帮你赶走了图谋不轨的流氓,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我一点什么?” “可是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没有。” “不不不,你有的,就像你今天在电话里对你的恩人那样……” “哦?你想学意大利语?” “……为什么会理解成这样啊?”乔瑟夫疯狂暗示,“就是最后,最后你挂电话的时候,做了一个特别的动作……” 王乔乔盯着乔瑟夫,皮笑肉不笑,直盯得乔瑟夫的语气越来越弱,完全噤了声。“怎、怎么了……” “我说乔瑟夫,你该不会,有点喜欢我吧?” “……是……吧?这个我也我也不太清楚呢,是有一点吧?嗯,也许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点……” 乔瑟夫用两根指头,比划出一段距离,一边斜着眼偷瞄王乔乔的表情,一边继续把指尖往紧凑。 “噗。”王乔乔揉揉乔瑟夫的脑袋,“明明一个挺聪明的家伙,怎么现在有点傻气呢?” 她顺势勾住乔瑟夫的脑袋,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几乎来不及叫人品味。 “希望乔纳森和艾琳娜原谅我。”她飞快地小声道。 乔纳森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还是不要喜欢我比较好哦,乔瑟夫。”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背负着超乎你想象的秘密的女人。” “什么意思?喂!等等,chowchow,你怎么又进店去了?那个吉他不好吗?啧,混蛋店长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好吉他,不过我之前用的吉他是14品,这个是12品。我想去问问店长,有没有对应的谱子。” 王乔乔站在门口,用手指点点堵上来的乔瑟夫的胸口,“你到边上站着去,你一进去,那个店长又不会搭理我了。” “你之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 “可以这么理解。”王乔乔拍拍他的肩膀,“所以站开点,别再让我不高兴了。” 乔瑟夫果然退开到一边去了。 王乔乔靠在柜台上,等着店员去给她找谱子,从窗户看见乔瑟夫一个人无聊地靠在那辆帅气的红色摩托车旁,神色有些阴郁,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来,与玻璃内的王乔乔对视,突然得瑟地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王乔乔收回视线,拍了拍趴在她脚边的王德发的脑袋。 “看到没有,他比你还像狗诶。” · 晚上,乔瑟夫闲着无聊,打算去找王乔乔找点乐子。刚准备敲门,他又转念一想,就这么乖乖敲门进去,也太没意思了,干脆偷偷溜进去,吓她一把! 他悄悄推开门,探头张望一圈,却只瞧见她研究了一天的吉他靠在沙发上,桌边点着台灯,黄色的光晕下,钢笔横放,压着几张被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风吹得打颤的信纸。 难道这家伙又出去了? 他走到桌边,看信纸上的字。 看不懂。 嘁,这家伙肯定又是在和她的“男朋友女朋友”写信。平时也不是个多话的家伙,白天还打了电话,怎么这时候还有这么多话好说? 乔瑟夫酸溜溜地盯着那几张信纸,想要在上面做些恶作剧,突然,他听见浴室里传来王乔乔的声音。 “真的不洗一下吗?王德发,就算是灵魂状态,一个月也至少得洗一次澡吧?不然我真的不想让你睡在我脸边上。真是不懂你,天热的时候能主动下河泡着,却不愿意进浴缸……好了,快洗洗吧,你都臭啦。” 这家伙又在说些什么?听她的语气仿佛在和小孩子说话一样,又轻又软,简直叫人牙酸。 这真是在洗澡吗?真的不是在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也就不能怪他把眼睛凑近锁孔…… 乔瑟夫悄悄凑过去,便看见王乔乔整个人跪坐在浴缸中,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粘在她的脖颈,蜿蜒向下,没入蝴蝶骨间。手臂抬起时,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下,胸前一对饱满的乳也轻轻一晃。她捧起一小捧水,手掌向前递一递,又松开,让水珠落下,反反复复,看起来,似乎只是在玩水? 突然,她顿了一下,盯着眼前的空气,两秒之后,她扭过身子,趴在浴缸壁上,手指点点锁孔的方向,展颜一笑。 jo-se-ph。她无声地念道。 乔瑟夫跳将起来,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装模作样的在楼道里吹着口哨假装路过,走过第一个拐角,忍不住一拳砸在手心。 niiiiiice!可以做个好梦了!—— 我心里的二乔本来应该是那种很聪明很有一套,比较游刃有余的角色,但可惜王小姐有点太成熟了,搞得二乔也带有了些仗助的感觉了。不过想想,乔瑟夫现在也才十八岁,确实还是小孩儿呢。 王小姐在伦敦店里买的是古典吉他,(尼龙弦,12品,音量更小,声音更圆润,比较适合独奏,不过也能伴奏)在那不勒斯顺来的是民谣吉他(钢丝弦,14品,音量较大,声音清脆爽朗,多用于伴奏)。 第三卷,艾哲红石/35,乔瑟夫的不妙梦境(微 乔瑟夫和王乔乔去度假了,在一个乡下的山庄。 “明明乔斯达庄园就在乡下,干嘛要再去一个新的乡下啊?”王乔乔用一顶宽沿的帽子挡住太阳,看着从车子里拿下行李箱的乔瑟夫。 “艾琳娜奶奶大概是想和史彼得瓦根爷爷共度二人世界吧!”乔瑟夫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两位虽然都一把年纪了,但还是很有激情嘛。” 王乔乔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她们只是朋友。小心艾琳娜女士听到你编排她,又拿拐杖敲你的头。” “只要你不告密,她才不会知道呢!”乔瑟夫腾出一只手来,揽住王乔乔的腰,“反正不是她们二老的二人世界,也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他和王乔乔是一对,毋庸置疑。男方风流倜傥,女方俏皮迷人,只要不瞎,谁都会称他们登对。 房间嘛,自然是一间。最大的套间,宽敞的落地窗,玫瑰色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的绸缎。 王乔乔挂好帽子,轻盈地将自己抛进床榻之间,调皮地打了个滚。乔瑟夫将行李箱放在衣柜边,也紧随而上,试图钳住她,但她猫似的一扭,从他身下逃脱了。 “我饿死了,先吃饭。” 乔瑟夫紧追在她身后,几乎把她逼到门板上,但她态度坚决,纤细的手指点住他的胸肌,“不行,必须先吃饭。” 王乔乔很少生气,但不高兴了,很会折腾人的。乔瑟夫只好压压腰带,让蠢蠢欲动的小兄弟稍安勿躁。 仿佛是在戏耍乔瑟夫,这一餐吃得极慢,且吃完之后,仍是伦敦少有的艳阳天。分明是个不怎么出门的家伙,皮肤白得好似吸血鬼,王乔乔却突然要去散步,骑马,逛街,划船……总而言之,等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乔瑟夫早已按捺不住,房门一关,便揽着王乔乔往怀里待,可这姑娘看着个子挺高,却滑溜的像条鱼,几乎是从他的手臂间穿了过去。 “等等等等。”她将手指点在他唇上,狡猾地撒着娇,“先洗澡哦。” 她先进了浴室,乔瑟夫听到了放水声。他站在门口,犹豫自己是否要跟进去。 分明是情侣,这种事情需要这样多的顾虑吗? 这样的常识性疑惑并没有引起乔瑟夫的注意,哪怕他一向机敏。 但毫无疑问,他是想进去的。 王乔乔打算泡澡,水流打在陶瓷浴缸壁上的噼啪声很快变成了雨点落在水池中的哗啦声。乳白的雾气涂满了浴室的玻璃,从缝隙中渗透出来,穿过木门,勾引着青年的感官。 他听见她入水了,水花拍打在她身上,发出清亮的啪嗒声。 王乔乔的肌肤是很白的,这很不同于她本该从属的种族。不过,她既然曾是大小姐,从未被日晒磋磨过,也是理所当然。 乔瑟夫喜欢她的皮肤感触,丝绸般光滑,瓷器般紧致,布丁般柔软。她无疑是瘦削的,至少在乔瑟夫看来绝对如此。她的手腕甚至没有艾琳娜奶奶,一个马上七十岁的老人家粗。 他们紧紧拥抱的时候,她为数不多的软肉会紧紧贴在他身上,混合着玫瑰的馥郁香气,低胸的裙子会露出下面的半个乳房,饱满诱人,移不开眼。 乔瑟夫早想把脸埋进去试试看了,想必深吸一口气,能在玫瑰之外闻到奶香味吧? “乔瑟夫——” “乔——瑟——夫——” 她在浴室里呼唤他了,声音又娇又懒,勾人心弦。 乔瑟夫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推开木门,看到雾气笼罩的浴室里,王乔乔的影子在朝他招手。 “水放得好慢呀,一个人洗也太浪费了,进来一起洗吧!” niiiice! 乔瑟夫一捶手掌,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扒下了衣物,冲进浓郁的白雾中。 王乔乔坐在浴缸里,一头长发在脑后盘起,被湿气压在皮肤上,几缕沿着她的脖颈落入水中。她只露出肩头,其余一切掩盖在乳白色的牛奶和鲜红的玫瑰花瓣下,殷勤地晃着手,邀请他接触这被层层浪漫掩盖的秘密。 他赤条条迈进水中,王乔乔装模作样地掩住眼睛,嗔怪地在他手臂上一打。“我眼睛要瞎掉了。” 她素来是大胆的小姐,才不会因此而大惊小怪。乔瑟夫笑着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近怀中。光滑赤裸的身躯交迭,牛奶一般丝滑。 她的唇在激情和热水的熏陶下红得好似花瓣,她仰着小脸,主动嘟起嘴来,水淋淋的橘色双眸闪闪发亮。 他们接吻,口腔里还有之前吃的薄荷糖的味道。她的舌头比之前吃过的任何餐点都要美味,让他含着她的舌尖咂吸。 乔瑟夫将手揽在王乔乔的腰后,只觉那曲线如此顺滑,她略有些不安分地扭了扭,便立刻滑了出去。 他又去捏她的胸,这两块软肉藏在水下,轻柔得好似并不存在。 可她分明紧紧贴在他身上,唇齿相依,几乎要化身笼罩他的水雾。 乔瑟夫一路向下摸去,手指分开水流,但始终没有摸到他想要找到的地方,反倒是王乔乔从吐息的空隙间流露出一声声的轻笑,一把握住了他早已勃发的阳物。 “好大。”她带着些许赞扬说道。 乔瑟夫得意地撩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那是,可比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好多了吧?” 她的手指撸动起来,柔软的指腹抚过凸起的青筋,坚硬的指甲划过敏感的蘑菇头,所有冒出的前液被牛奶浴带走,她的手指从头至尾都非常干净。 “哎呀呀,怎么会这样。”她抬起那只手,在自己眼前反复打量,“现在,我浑身都要染上你的东西了,这不是白洗澡了吗?” 分明在充满潮气的屋子里,乔瑟夫却觉得喉咙干得几乎冒火。王乔乔的娇憨纯真分明是故作,她却连这故意也把握的恰到好处,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得意。 她扑进他的怀里,藕臂钩住他紧绷的后背,衔起他的一边耳垂,絮絮私语:“抱我起来,我们出去。” 乔瑟夫过往所有的精明都失效了,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抱住她站起来,她将双腿夹在他腰侧,仿佛考拉悬挂在树枝上。 他的双手扣住王乔乔的大腿,只感觉自己的指头像落入了一大团棉花。他轻轻颠了颠,水珠纷纷滚落,王乔乔小声惊呼,粘他粘得更紧。 他们来到床边,紧抱着倒下去,任由丝绸将他们承接包裹,吸走多余的水滴。 王乔乔似乎在蹭他,翘起臀部,用她柔软的腿心去摩擦他昂扬的阴茎,那里湿润绵软,似乎有潮气沾染了他胀大的龟头,在摩擦之中响起咕啾咕啾的水声。 “chowchow,我想进去。” 乔瑟夫捉住她的腰,想把钉在自己身上,她却收紧大腿,奋力向上一挣。 “不行,必须先结婚。” 她在他身上作乱,猫似的咬他的耳垂,拉拽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将他的肩膀都打湿了。 “乔瑟夫,乔瑟夫……”她用唇齿轻盈地咬字,“你会娶我吗?” “当然了,我发誓我只会喜欢你。” 乔瑟夫早已被她哄得五迷叁道,只要她能多给他点甜头,他怎么都愿意。 “哼哼。”她暧昧不明的哼唧着,不说自己信不信,也不透露自己的心思,只是重新翘起臀瓣,去引诱他勃发的下体。 乔瑟夫终于等不及了,一天的等待,对于一个十几岁,又陷入爱河的青少年来说实在过于漫长残酷,他捏住她的腰,紧紧攥着,让她再也没有机会逃离,迅速顶腰,狠狠凿在她腿心。 啪!啪!耻骨相撞,沉重的阳物拍打着娇嫩的腿心,王乔乔终于发出了真心的尖叫:“啊!天啊!乔瑟夫!太重了!啊啊!” 她依旧紧紧纠缠着他,就像牵牛花攀附栏杆,常青藤紧贴墙壁,勒得他几乎有点喘不过气。乔瑟夫看不见王乔乔的模样,也不知道那具雪白的躯体是否因为这激情而熏得粉红,他只能听到她高亢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湿漉漉的水落在他肩上,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发丝上的水珠,或者是因为尖叫而来不及咽下的唾液。 “乔瑟夫,好重……嗯啊!好舒服!啊啊!差点就进去了!” 她放声尖叫着,往日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只是一个因为快感而失去了理智的小荡妇。 “怎么样?jojo的东西舒服吧?”乔瑟夫问道,因为终于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上风而得意洋洋。“想不想就这么肏进去,把你填满,会更舒服哦?” “唔……我们还没有结婚呢!”她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没关系,我们做完就去结婚!” 他用力地挺腰,几乎要将这话凿进王乔乔的身体里。 “然后,我们天天就这样!”他再次把她撞出惊叫来,“让我的东西干你,让你爽得连路都走不了!” 他也在喘息,就像正在经历一场紧张的赛跑,而他的话似乎终于打动了王乔乔,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忙乱地点点头。 “好吧,你可以、可以进来……” 她似乎终于在此刻羞涩起来,躯体蜷缩,腿也绷得更紧。乔瑟夫握住她的大腿,将膨大的蕈头对准那潮热的地方,坚定地将她一点点按了下去。 “啊啊!好胀!”她惊叫起来,却不逃跑,反而更紧的贴了上去,而那里面的紧致潮热也远超乔瑟夫想象,不管怎么说,他还从未和什么女人做过,经验都是和以前那些同学厮混时听来的。他骤然失了分寸,却不肯在这个坏心的女人面前露馅,咬紧牙关,最后用力顶了几下,便射了出来。 乔瑟夫骤然睁开眼睛。 高潮的快感还荡漾在体内,可眼前哪有什么温香软玉,只是他看了十多年的天花板。 不知他在睡梦中究竟做了些什么动作,被子像是蛹一般将他紧紧缠住,勒的他动弹不得。 “我就说,那家伙不会这么粘人……”乔瑟夫嘟囔着,努力把自己弄出来,突然感受到什么,撩开自己的底裤看了一眼。 那里面已经是一团泥泞,前列腺液和射出的精液将裤子打湿,散发出浓郁的腥味,可那根东西依旧不觉得满足,脑袋一点一点,看起来立刻要重整旗鼓。 乔瑟夫长长叹气。 “大早上就要洗一大堆东西,不过做了这么个美梦,也算值得。” 他在脑中回味着,但紧接着又想到,她连在梦中都要对他连番拒绝,甚至捉弄他于股掌之间,而自己还真的因为这个浅薄的梦心猿意马,又觉得自己着实是太亏。 该怎么和这家伙结婚呢? 乔瑟夫一边洗着内裤和被子,一边琢磨起来。 第三卷,艾哲红石/36,旅行 为了看懂王乔乔的信到底在写些什么,乔瑟夫决定开始学习意大利语。 “那你现在正确的做法是告诉艾琳娜女士,让她帮忙给你找一个老师。” 王乔乔看着赖在她这里不走的乔瑟夫,点点自己发过电报后便成了废纸,全都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的信件。 “我也不过是一年前才开始学习的意大利语,跟着我学,可不保证水平。” 乔瑟夫完全抓错重点,“才一年?看不出来,你很聪明啊。” 王乔乔敲他一下,“我好歹能在牌局上赢你几|把,这话是不是有点太偏颇了?” “哼哼。”乔瑟夫不躲,反而往前蹭了蹭,鼻子都快蹭到了王乔乔的衣角,“不会让你白教的。” “打算付学费?” “把我魔术的秘密教给你?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得意的老本哦!” “你还不如教我骑摩托车或者开车,让我能自己出远门。” 乔瑟夫不答话,将目光别开,开始吹口哨,王乔乔手撑桌子,俯下身子,叫他再没法装看不见。 “你是想着叫我干脆一直别学会开车,这样每次出门就得叫你吧?” 乔瑟夫装傻,“原来还有这种原因啊,我才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脑袋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拍。 “行了,我教你。” 于是,王乔乔每天做的事情除了琢磨吉他,又被乔瑟夫分去了相当大一部分时间。 艾琳娜女士还挺高兴,她觉得,乔瑟夫能对一门新的语言产生兴趣是件好事,而且有王乔乔陪着,他也许不会像之前那样爱胡闹了。 然而王乔乔表示,艾琳娜完全想错了。 她虽然不论长相还是举止看起来都很像一位优雅乖巧的大小姐,可惜内心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市井小民。还记得在二十一世纪,她被作为女伴带到拉斯维加斯,全心全意地伪装成一个懵懂无知的花瓶时,她就已经对赌桌上那一夜暴富的美梦,啊不,是眼花缭乱的牌局产生了兴趣。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向西撒学习千术了。 西撒还是觉得,教她千术实在不太好,所以有所保留,可乔瑟夫没有西撒那点对于女士的矜持保守,他和王乔乔就像火苗突然遇上了火药,突然就开始放烟花了。 除了王乔乔之前在西撒那里学来的袖口藏牌,脚底藏镜子这类借助外物的老千手法之外,她还学会了叁种老千切牌,洗牌方法,甚至连最难的鲨鱼发牌,也在接连一个星期的练习后,学得有模有样。 乔瑟夫对她这方面的天赋非常惊讶。 “这个就算是我也学了将近二十天啊。” “我学什么都很快。”王乔乔在这点上倒没有自谦。她会的不多,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去学罢了。 乔瑟夫没有多纠结这个,因为他很快开始带王乔乔玩进阶版——组合骗术。 一人主持,一人做托,神秘的东方占卜师和傲慢愚蠢的小少爷,英俊气盛的青年魔术师和初出闺阁的好奇小姐,街头卖烟的华人女子和犯了烟瘾的机车青年,技艺精湛的年轻荷官和闲来无事上街打发时间的年轻寡妇。 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意见都很合拍,但也有时候,乔瑟夫会出一些馊主意,比如让王乔乔去扮演一个纤细瘦弱的年轻男人——这没什么问题——他自己扮演一个挤奶女工之类的角色。 哦,天啊,一场灾难。 王乔乔看着身着女装的乔瑟夫,心想谁家有这样一个粗手粗脚的挤奶女工,怕是牛都得变成一次性消费品。 不过总的来说,一切都顺利。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组合,主持了一场又一场小小的赌局,小有收获,便立刻使用各种借口撤摊。 为了将骗局做全,王乔乔甚至教了他一部分西撒的手语,通过一些特定的手势,眼神或暗号来传递信息,很快,他们俩就已经在伦敦街头骗出了些名气,虽然总有新人上钩,但总归被不少人惦记上了。 这一天,王乔乔叼着烟,假装自己是看人在街头赌牌下注打发时间的闲散人士,突然瞧见远处墙角有一个带着报童帽的青年男子正一边盯梢这个方向,一边半侧过身,对着身后打手势。紧接着,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径直朝这边而来。 王乔乔作势要将烟取下,飞快打了个手势,接着吐出一口烟,突然大叫一声:“啊!警察!” 人群瞬间骚乱起来,她也随着人群一起四散逃跑,在巷子里绕了几个弯,她将烟在墙上摁灭,开始静静等着乔瑟夫过来接她。 等了没两分钟,机车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她边上停下。乔瑟夫将一只脚踏在地上,稳住车子,朝她扬扬下巴。“上车吧。” 于是王乔乔蹬上后座,接住乔瑟夫向后丢给她的钱包,打开数了数。多了两英镑。她抽出一英镑收好,将钱包放回乔瑟夫口袋。 “你全部拿走好了,我又不差这点钱。” 王乔乔不说话,从椅背后面把两个撞得叮叮当当响的头盔取下来,一个顶在自己头上,一个扣到乔瑟夫脑袋上。 但这种上街去做局的机会也不是时时都有,如果遇到了阴雨天气,他们就只能窝在家里。乔瑟夫完成了课程,王乔乔也练完了吉他发完了电报,除了学习意大利语之外,他们之间也会相互切磋一把牌技。 “乔瑟夫,我赢了的话,就把我的证件还给我怎么样?” “这个可不行,不过,可以还给你证件的一角。” “证件损坏了的话,就没用了啊。” “我赢了的话,你就给我一个舌吻怎么样?”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那就这么决定了!开始吧!” 其实他们也没有正经使出全力,因为谁都知道,不论输赢,对方都会赖账,最后只有时间被消磨了。 有的时候,王乔乔觉得,如果她还是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样子,还是正常的人类之躯,不需要找什么面具宝石箭头,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吸血鬼或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陌生女人,她也许真的会想和乔瑟夫谈一场恋爱。 跟这家伙待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哦,艾琳娜,乔纳森,希望你们原谅我对你们孙子的非分之想。她又在心里毫无诚意地补充道。 · 一转眼,王乔乔来到乔斯达家,已经九个多月了。在电报里,不光西撒,就连丝吉q也开始觉得,王乔乔是不是不打算再回到意大利。 当然,意大利还是要回的,只不过直到如今,她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证件究竟藏在了哪里。 她已经完全放弃使用正途回去,转而开始研究起了偷渡。 她想,实在不行,她可以陆路靠扒车,偷马,或者干脆用走的,等到了水路,她找一艘大点的船,往货舱里钻一下,等到开动了再伪装成乘客,应该就能成功混到法国,之后,就继续使用陆路的法子,走个叁五个月,总是能回去的。 办法想好了,但王乔乔一次都没有动过。 主要是因为懒。 一想到这正经走半个月不到就能搞定的路程要费这么大周章,她就干劲全无,至于心底里那点对于正经事的焦急感,她在心底里骂两句乔瑟夫是狗,也就发泄掉了。 不过今天,似乎出了点不一样的状况。 晚餐时间,艾琳娜宣布,史比特瓦根邀请她和乔瑟夫前往美国。艾琳娜询问王乔乔是否要一同前往,王乔乔表示,她需要考虑一下。 饭后,王乔乔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拨弄了一会儿吉他,听见房间门被打开,她扭头一看,果然是乔瑟夫。 “什么事?乔瑟夫。” “chowchow,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好。” 乔瑟夫有些不敢置信。 “……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王乔乔眯起眼睛,笑了。 “我没告诉过你,美国是我的故乡。我是美籍的华裔。” “啊……这样。”乔瑟夫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那既然这样,我就去告诉艾琳娜奶奶了。” 王乔乔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好,用两只手提箱装着,和乔瑟夫,艾琳娜的行李并排放在门厅边上,避免忘记。 出行那天,管家将他们叁人送上车,一直来到飞机场。 艾琳娜因为腿脚不便,留在了贵宾室内休息,王乔乔和乔瑟夫两个人去进行行李和身份的检验。 乔瑟夫将对应的证件一样样掏出来,正当他拿出王乔乔的证件时,王乔乔突然如猫一般飞快地一伸手,抓住证件的一角,乔瑟夫的反应也非常快,立马将手臂举高,于是王乔乔也跟着一起抬起手臂,直到她的脚尖完全踮起,身体也完全靠在了乔瑟夫的身上。 乔瑟夫垂眸看着她,手搂住她的腰。 “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快啊,chowchow。” 王乔乔另一只手在乔瑟夫肩上轻轻一撑,身体跳起一截,两腿钳子似的一夹,盘在乔瑟夫腰间,顺着这高度的增长,更紧地抓住了证件。 “我以为,见过我纵马飞驰之后,你多少对我的运动能力有点了解。” “不是答应我一起去美国吗?” “我难道是以前没对你撒谎耍赖过吗?”王乔乔笑了,“美国确实是我的故乡,但我必须得回意大利,我还有事情没办完。” 气氛安静的诡异,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二人不寻常的动作时,便悄悄离开了。毕竟这都是贵宾,行为再古怪,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职员随便议论的。 僵持了一会儿,是乔瑟夫先妥协了。 “好吧,我真是败给你了。”他说,“不过,证件不能白给你。” “你要什么呢?” “亲我一下。” 王乔乔偏过头,刚准备亲一下他的脸,他却忽然把脸转过去,与她四目相对。 “要舌吻。” “……”王乔乔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她一只手高举着,紧握着她的证件,另一只手托住乔瑟夫的脸颊,张开双唇,轻轻含住了乔瑟夫的唇瓣。 乔瑟夫有些愕然,他原本以为,她又会说些有的没的,把这事扯成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青年脸上冒尖的胡茬有些扎人,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刚刚刺入他的唇缝,突然被摁住后脑,粗暴地闯进了口腔。 没有任何耐心,那根本就是个强盗,在不属于它的地盘里一通折腾,搅得到处都乱七八糟。 王乔乔觉得舌头有些发麻,她向后躲了躲,身体突然急速后退,被严严实实摁在了墙上,乔瑟夫那只扣住她后腰的手得了解放,开始飞快划过她的腰身,在衣物的外侧顺着腹部抚摸上去,直到抓住一边柔软的乳,愤愤地向里捏了一下。 第三卷,艾哲红石/37,边缘(乔瑟夫微H) 王乔乔用自己唯一空闲的手扣住乔瑟夫的手背,试图阻止他的动作,但乔瑟夫变本加厉,不仅用拇指恶意地拨弄有些凸起的乳尖,甚至将腿也一并抬了起来,撞在她的腿心。 “唔呣……”王乔乔发出一声闷哼,握住乔瑟夫的手臂,稍稍使劲,想将他的手拽开,但乔瑟夫相当倔强,王乔乔能清楚摸到他小臂上鼓胀坚硬的肌肉。她怕自己真使劲会将乔瑟夫弄伤,于是软化下来,将身体轻轻靠在身后的墙上。 这似乎是一个错误信号。 乔瑟夫松开证件,空出的一只手掀起她的上衣,王乔乔去拽衣角,手背却蹭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本以为那是乔瑟夫的腰带,直到她感受到那东西轻轻跳了一下,顶得粗糙的牛仔布料在她手背上一滑。 这里可是办事处,虽然是贵宾独有的单间,但毕竟不如休息室那般私密,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王乔乔在性|爱上确实开放且随意,但不代表她就想在公共环境里办事,人至少得有点公德心。 她使了些力气,强硬地将乔瑟夫推开,嘴唇在分开时,仿佛塞子被拔开时那样,“啵”的一声响。银色的水丝从他们的唇间扯出,一点点下垂,直到断开。 他似乎很惊讶她竟然有这样的力气,重重地喘息着,脸颊绯红,仿佛发了一场高烧,密密的汗水从额角渗出,原本有些刺刺的头发都软了下来。 王乔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嘴唇肿了,红得像熟透了的樱桃,因为乔瑟夫对她乳尖粗暴的动作,她的眼眶发红,上身的羊毛衫全乱了,能看到内衣被扯得翻了过来,翘起的乳头在衣服上顶出了一个尖。 “这里是公众场所。” 王乔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看起来并不生气。 但乔瑟夫的身体里正燃着一团火。 “chowchow,你对我有感觉。”他笃定道。 王乔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柔软的笑,用她惯常敷衍的态度点点头。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这次,这个行为没有让乔瑟夫沮丧,反倒在他的火气上泼了一捧油,他拽着王乔乔进了这个房间自带的独立卫生间,将门反锁上,将她怼在了洗手台上。 他的双手撑住后面墙上的镜子,俯下身去寻王乔乔的唇,但她扭头躲了一下,他便索性掐住她的下巴,再一次强吻上去时,王乔乔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了他们的嘴唇之间。 “乔瑟夫,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举动。” 她抬起眼眸,那双橘色的眼眸仿佛流转着奇异的波动,竟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压迫力。 僵持了两秒后,乔瑟夫选择了主动退让。 他后退两步,靠在一边的墙上,双手抱臂,阴沉沉地盯着他。 王乔乔继续去整理她的衣物,扯了半天都没弄明白,她索性直接将羊毛衫脱了下来,低头一看,原来内衣的肩带竟然已经被扯坏了,断裂的线头长长垂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接上。 王乔乔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乔瑟夫一眼,转过身去,将内衣也脱了下来,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正在这时,她听见了腰带解开的声音。 她抬眸,从镜子里,看到乔瑟夫正将高高翘起的阴茎掏出来。 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早知道这家伙有些流氓潜质,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地步。她本以为在这种一览无余,避无可避的卫生间内,这家伙会因为导致这种情况的愧疚而主动回避。 她赶紧将目光彻底转开,想了又想,低下头去研究断线的内衣,试图转移注意力,好避免这种尴尬。 但身后那逐渐滑腻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喘息实在难以忽视,尤其是,声音似乎在离王乔乔越来越近。 那不是错觉。 她能感受到,乔瑟夫如同一只在轻手轻脚地接近猎物的花豹,缓慢但坚定地接近了她,直到他一低头,就能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他每一次滑动手指,都能碰到她的后腰。 “chowchow,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乔瑟夫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王乔乔的耳垂,看着那绯红的软肉被刷上了一层晶莹的唾液。 王乔乔缩了一下,他却用他空闲的另一只手一把勾住她的腰,于是,她避无可避地贴上了身后那坚硬挺翘的东西。 “chowchow,你知道我多少次想象这样的场景了吗?” 乔瑟夫握着她的腰,向上提了一下,膨大的蕈头划过她的脊柱,扫过臀缝,卡在了她的腿间。 “从这个位置肏进去,让你哭出声来……真可惜,你后来都不怎么哭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是那种爱哭鬼呢。” 王乔乔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仗着吸血鬼体质不怕冷,只套了一层棉长裤,没有多穿几层。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青年那硬度和尺寸都相当出色的性器正一次次滑过她敏感的腿心,尽管他不一定知道正确的入口和敏感点都在哪里,但总能碰到。 而他空闲的手正不受任何阻隔地托起她的乳房,粗糙的指腹搓弄这敏感的乳尖。 若放在平时,王乔乔或许还能自持,但她回乔斯达之后,一直都没有过性生活不说,也没有吸过血。她已经相当饥渴。而刚刚接吻的时候,她的虎牙有一点划破了乔瑟夫的舌头。 她早已不如平时冷静了。 王乔乔的手指颤抖起来,她握住乔瑟夫的手,但不知是要阻止他的动作,还是要指引他做出一些更合心意的举动。 不行,这样不行。 王乔乔在心里默念。 这可是乔瑟夫·乔斯达,是乔纳森和艾琳娜的孙子。 虽然有些痞气,但无疑是个正派人家的孩子,本来他就颇为执着,万一真的依了他,那一定会更变本加厉。 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应该赶快摆脱这种尴尬又危险的现状,越快越好,然后拿着证件,回意大利。 王乔乔突然挣开乔瑟夫的桎梏,回过身去,主动握住了那根蠢蠢欲动的性器。 乔瑟夫露出惊讶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但王乔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轻轻向前推他,他也顺从地后退,直到完全退到墙边上。 直到这时,乔瑟夫才回过神来,试图反抗,王乔乔握着他的阴茎,用两根手指在敏感的龟头边缘抠弄两下,他重重地喘息两声,将要发出的声音被王乔乔的手紧紧捂住,腰软了软,又靠回了墙上。 王乔乔终于有机会冷静下来了。 她握着手里滚热坚硬的棍子,飞快地撸动着,照顾上面的每一根青筋,从还包裹在灰色棉质内裤里的两颗卵蛋,到膨大的紫红色蘑菇头,以及不断吐出清夜的马眼。黏滑的前列腺液沾满了她的手指,稍稍一动,便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乔瑟夫已经不再抵抗了,他一只手攥着王乔乔的小臂,在她捂在他嘴上的手心里留下又热又粘的吻,另一只手则摇摆不定,一会儿攥紧,一会儿试图握住自己的阴茎,一会儿又挪到王乔乔的胸前,揉一揉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柔软的乳。 他的喘息开始变得越发急促炽热,腰肢下意识挺动起来,阴茎跳了几跳,王乔乔知道他要射了,可她又突然意识到,要是弄到了衣服上,这里可没有换洗的衣物,就算用水洗掉了,现在可是冬季,谁会穿着湿衣服出门? 可是时间来不及犹豫,她抓起一个就近的布料,裹住乔瑟夫的龟头,快速撸动几下后,听到他发出一声低哑的,悠长的喘息。阴茎在她手里跳动了几下,接着,慢慢软下去了一点。 王乔乔这时候才发现,那块布料,是她的内衣。 而更要命的是,手心里的那东西又有跳动的趋势。 王乔乔赶紧松手,扭头去洗手台去把手洗干净,顺便从镜子里盯着乔瑟夫,先发制人道:“收拾一下,别让艾琳娜女士久等了。” 乔瑟夫僵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知道告状。”又嬉皮笑脸凑过来,“你瞧,我说的没错吧,chowchow,你对我也有感觉。” 王乔乔笑了一下,“自恋。” “你下一句会说,你有什么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王乔乔顿了一下,“你好久没对我用过这招了。” “嘿嘿,证据就是,我能猜到你心里想什么。” 乔瑟夫点点王乔乔的胸口——那里依旧赤裸,甚至能看到乔瑟夫留下的手印。 “你心里在想,想和乔瑟夫谈恋爱。” 王乔乔拍开他的手,把羊毛衫穿上。 “那你不如猜一猜,我是去意大利,还是跟你去美国?” 乔瑟夫不说话了,用怨念的目光注视着王乔乔。 真的,非常像狗。 王乔乔这样想着,伸手去开卫生间的门锁。 “走吧,把检查做完,然后去和艾琳娜女士解释一下。” “等一下。” 乔瑟夫拉住王乔乔,将自己的夹克外套脱了下来,披在王乔乔身上,挡住了她因为没有内衣而凸起的胸前两点。 王乔乔接受了,顺便从他夹克衫里掏出了在被拉进卫生间时被再一次顺走的证件。 “这东西物归原主了,至于那件内衣,你想留着,我也抢不回来,不过记得洗干净,不然很快就会变得非常难闻。” 她轻轻哼笑两声,“想在我这里耍些小把戏,是行不通的。” 乔瑟夫叹了口气。“到了意大利,记得给我发电报啊。” “……” “喂,你该不会是打算从此再也不和我联系了吧?” “……你都没告诉我地址。” “说的也是,那我先告诉你史比特瓦根爷爷的地址,你发到那里去,然后我再告诉你新的地址。” “等一下再说,我先去买去罗马的票。你不准跟过来,我怕你又把我的证件给偷走了。” 乔瑟夫被丢在原地,王乔乔去找工作人员买票,等待出票时,她盯着玻璃倒影里的乔瑟夫,默默念到:“希望你能和艾琳娜一样,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乔瑟夫。” 原本用飘浮睡觉姿势安静跟了一路的王德发慢吞吞翻起身来,安安静静地趴在了王乔乔的背上。 第三卷,艾哲红石/38,罗马重逢 傍晚,西撒走在罗马的街道上。身边的女伴正在说她想要今天晚上去哪家餐厅共进晚餐,他面上笑着说“凭你决定,signorina”,却完全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收到的王乔乔的电报。 她说,她要去美国了,跟那家人一起。 西撒记得她说过自己的故乡是那里。 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或者,就算要来,又是多久之后呢? lisalisa老师告诉过他,王乔乔不喜欢他,至少怀抱的不是与他对等的感情。丝吉q也印证了她的话——王乔乔从不期待他的来信,相较之下,她在吉他上花的心思更多。 西撒知道自己应该把放在她身上的心思收回来了,他自认做得不错,毕竟他是一个花花公子,有许多女人看到他,眼睛里几乎冒出红心来。 他继续和别人约会,对王乔乔的信件也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漫不经心,可收到昨天那封电报之后,他却在家里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一直以来,西撒将人的种类分得非常分明,女友是女友,朋友是朋友,家人是家人,同事是同事,老师是老师。 但此刻,他突然发现,王乔乔占据了好几种类型。 遇上她,完全是缘分。他上哪再去找这样一个可以代替她的人呢? 他需要王乔乔,她的声音,她的信件,什么都可以。 他突然向女伴请求,能否绕路去他家一趟,看看是否有信件寄到。尽管西撒很清楚,如果她是今天的飞机,那么至少有几天时间,她没办法给他发电报。可是,他就是想去看看。 拐过最后一个拐角,他一抬头,骤然顿在了原地。 是他眼花了吗?那个靠在他门前的扶手上,叼着一支烟的身影……橘红色的夕阳泼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西撒飞快靠近了几步,那人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一点。 没错,是她,是她! “ciaociao!”他叫了一声,王乔乔转过头来,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西撒。”他看到她叫他的名字。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 西撒大步向她走去,她也将箱子留在原地,掐灭了烟,朝他迎了过来。走了几步,她的目光突然越过他,落在了他的身后。 西撒意识到她在看什么,身体骤然紧绷,步子也慢了下来。但王乔乔没有停顿,她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算作打招呼,接着越过他,朝他的女伴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王乔乔,算是西撒的……嗯,朋友吧。是他的老师让我来找他的。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索菲娅。” 索菲娅有些不习惯地伸出右手,与王乔乔握了握。很少会有人对某人的女伴这样打招呼,顶多只是点点头,有事的话,都只会与那人沟通。 “索菲娅,非常优美的名字,不像我的,听起来有点好笑。”王乔乔说着,松开了索菲娅的手。“我第一次来罗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住处,也许,你能提供一些租房的情报?” 索菲娅有些惊讶,飞快地朝西撒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吗?我不知道……不太懂这些……” “这样啊,好吧。”王乔乔露出一点点失落的表情,“那么,今晚可能要搅黄你的约会了,我需要西撒帮我找房子。你能原谅我吗?” 索菲娅一瞬间有些失落,又一次扫向西撒。他一直盯着王乔乔。于是她又飞快释然了,爽朗地笑了起来。 “当然了,我今晚本来还有其他事情想做,这下子总算得了闲。再见,西撒。” 索菲娅最后骄傲地睨了他一眼,步伐轻盈地离开了,背影活像一只欢快的小母鹿,带着细小流苏的裙摆一步一摇,婀娜多姿。 王乔乔看着她,心想,她会是被她的模特经纪人梅里亚从大街上拉进办公室里强行签约的那种有天赋的漂亮女孩儿。哦对了,她应该也不是那个把她打晕的女人,她的肤色不够白。 “ciaociao。”西撒不满地拉扯她的胳膊,将她的身体转向他,“你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再遇上刚刚那种情况,岂不是很尴尬?”王乔乔挑起一边眉毛,“而且西撒,你刚刚那样也太糟了吧,把人家丢在一边,你看,她把你甩了吧。” 西撒眉头紧皱着,他觉得很憋屈,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应该解释索菲娅存在的原因吗?且不说他说出来不占理,王乔乔也根本不在乎。 他该抱怨王乔乔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吗?听起来,又像是他在为索菲娅吃醋一样。 这算什么,也太奇怪了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晚上就先住在我这里吧。”西撒最后说道,将王乔乔的两只箱子,还有一把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吉他拎进了自己的屋里。 这间屋子比他在那不勒斯的那间大了些,至少,卧室和客厅有墙壁的明确分割。除此之外,屋内陈设之类和那不勒斯那间差不多,桌上零散摆了纸笔,还有一个小箱子专门摆他收集的打火机,沙发角落有一只酒瓶,墙上的挂历边上就是飞镖盘,插着乱七八糟的飞镖。 王乔乔任由他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墙角,吉他挂上墙,将口袋里的火柴掏出来,去西撒的收集箱里找了一个合心意的打火机。 “西撒,这个能借我用用吗?” “当然了,ciaociao。”西撒这样说着,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王乔乔怂了一下肩膀,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将一个略带烟草涩味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不是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王乔乔被捧住了后脑,阻截了所有可以躲避的路线,西撒毫不客气地撬开她的唇瓣,像是吮吸蚌肉一般,将她的舌头劫持进自己的口中,又将她的口腔完全搜刮了一圈,直到她的唇角的褶皱被彻底濡湿,才终于被放过。 她摇摇晃晃的脚跟落了地,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擦去嘴角的狼狈,微微翕张的唇瓣呈现出诱人的赤红色。 西撒这才觉得见面以来那种令人不安的躁动平复了少许,他又恢复了花花公子的气度,绅士地向王乔乔伸出手去。 “一路赶来,你一定已经饿了吧?要与我一同共进晚餐吗?我会带你去最美味的餐厅哦。” “那就拜托你了。”王乔乔说道,顺便拍拍趴在行李箱上的王德发,示意她别睡了,该走了。 王乔乔其实一点都不饿,她从伦敦直飞到罗马后,刚出机场,遇上了一个把她当成目标的二人团伙。毫无意外的,他们都被王乔乔吸血放倒了,王乔乔解除了这段时间来的饥|渴,因为有些能量过剩,她甚至从机场到西撒门口这段路是硬走过来的,不然,也不会上午下飞机,傍晚才到达了。 “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已经去美国了。” 饮过两杯红酒后,西撒稍稍放松了些,他握着王乔乔的一只手,拉到唇边稍稍吻了一下。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又到意大利了呢?” “给你一个惊喜。”王乔乔撒谎道。 实际上,她是为了骗过乔瑟夫。 他的意大利语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书面语也能看懂不少,每一天,王乔乔写信的时候,他都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看。为了把自己的证件弄回来,王乔乔只能把骗局做得彻底一点,连西撒和丝吉q一并骗了。 “对了,丝吉q还以为我去了美国,等一会儿,我得去给她发一份电报。” 西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ciaociao,你很不专心。我们已经将近十个月没见了……” 王乔乔歪了歪头,“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西撒摩梭着王乔乔光滑的手背,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清楚却又苦涩地明白,王乔乔确实如同lisalisa老师告诉他的那样,并不喜欢他。 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叁秒,便转了开去,落在餐厅里来回穿梭的陌生人身上,又或者是玻璃窗户之外的什么物品上。 多美啊,那双橘色的眼睛,可惜不属于他。 “ciaociao,你想要找工作吗?”西撒问道。 他想,如果王乔乔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她也许也不愿意回到艾尔萨普利纳岛,这样的话,她需要一份工作来支持生活。 王乔乔有些惊讶。“你会给我介绍吗?” “当然,与我的住处隔了一条街的服装店,花店和餐厅都在招人,他们都是很和善的意大利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跟我合作的德军最近在招募分拣信件的文员,也很适合你。别担心,他们看起来有点可怕,但实际上都很友好……” “那也许是因为你是一个纯种的意大利男人,而我是一个女人,长了这样一张与众不同的脸。”王乔乔突然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一样反驳道。 西撒骤然停下了,愕然地看着她,而王乔乔也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角。 “对不起,酒精有些上头。” 也许是因为吸血过后的过度兴奋,再加上回忆起了在那不勒斯找工作时的不顺利,让她有些冲动。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表达情绪的人。 “对不起,原谅我吧。” 她表现得比西撒更加懊恼,仿佛自己直白地将不满表达出来,是什么罪过一般。她握紧西撒的手,主动向他靠近,捧住他的脸,寻找他的嘴唇。 她吻了上去,睫毛微微敛着,轻轻颤抖,如两只飘忽的蝴蝶,就好像如此忘情,便可以忘却方才自己的那一小点失误,也能阻挡因为失误而引发的某些棘手的麻烦——尽管如今,没有任何人会找她的麻烦。 那纯粹只是一种还未完全纠正过来的习惯。也许是恶习。 她没心思吃饭了,于是西撒把她带回了家里,她洗了个澡,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与西撒相视一眼。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赤着脚,绷着脚尖,一步一顿,宛如舞步,又似角斗前的试探一般靠近了西撒。 总归是要到这一步的,只有一张床,没有床垫,她也没付房租。她想。 而西撒先撩起她有些潮湿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也去洗一个澡。”他说。 她不喜欢他。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他想。 第三卷,艾哲红石/39,最后一次(西撒H) 西撒洗澡的时间超乎寻常得长。 王乔乔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用浴巾一角捋着被潮气沾湿的发尾,忍不住和王德发一起打了个哈欠。 她失笑,拍拍王德发的大脑袋。“行吧,你睡吧,我去看看。” 床单上有王乔乔身上的水滴,王德发嫌弃地嗅了嗅,去沙发上卧下了。王乔乔再次裹紧浴巾,轻手轻脚挪到浴室边。 水一直放着,哗啦哗啦,听起来确实是在洗澡。 也许他今天去干了力气活,需要多洗一会儿? 王乔乔正打算回去接着等,突然听见在水声之间,还有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压抑的……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喘息呢? 王乔乔忍不住敲了敲浴室门。“西撒,你还好吧?你进入很久了。” “嗯,嗯,我很好。”西撒听起来有几分慌乱,声音喑哑,语气略显敷衍。 王乔乔耸耸肩,不再追究,继续等待着。不过,她有点好奇,许久未见,西撒不应该很热情吗?看他今天的表现,确实是如此啊?难道说这段时间,他已经被别的姑娘吸引,或者干脆今天不在状态?若真是如此,他应该说的呀,难不成她还会把他强上了不成? 王乔乔撑着下巴在床上打滚,胡思乱想着,浴室里的西撒却没有那那股子轻松劲儿。 不错,他对她有热情,甚至有些太热情了。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唇齿相依,将这十个月来的所有思念遗憾和担忧都交换个遍;想把她搂在怀里,深深埋在她体内,直到自己的一腔激情将她也点燃,忘我不能自持,只好呼唤他的名字。 他看到她裹着浴巾走来时,便已经勃起了。 可他也看出了她眼中那“好吧,必须这样”的妥协,就好像一个无可奈何的姐姐包容她胡闹的弟弟。 她不喜欢他。 西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过往在和其他女孩儿们做爱的时候,他也没见得有多么喜欢她们,可他依旧能从这最原始的媾和中获得快感,也把快感分享给对方。 可现在,他分明下体硬得发痛,却怎么也不肯出去面对她,甚至一想到她的薄情,过去所有和她的美好回忆也变得暗淡无光。 于是,他只有狼狈地躲在浴室里,借着花洒的掩护,在这里自慰。 那硕大的东西硬得好似一根棍子,滚烫无比,他也用对待棍子的方式对待它,不耐烦地撸动,摩擦,仿佛这是在挤奶,只要挤出来那乳白色的液体,便算是万事大吉。 浴室门在不知不觉中开了,西撒毫无察觉,直到身边传来王乔乔惊讶地轻呼:“你为什么在做这个呀?” 他一下慌了,可他周身赤裸,没有任何东西来遮挡自己的狼狈相,只能滑稽地掩住下体。 “ciaociao……你怎么、怎么突然进来了?” “西撒洗得实在太久了,我不放心。真是的,明明我就在外面,为什么自己在里面做这种事呢?”她嗔怪又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想羞辱我吧?” “不是,绝对不是!” 西撒心中陡升起一股恐惧来,连连摇头,原本根根昂扬的金发在被水打湿后,全都软趴趴伏着,这一甩,干脆把水珠甩到了王乔乔的脸上。 她扑哧一声笑了,“逗你呢。” 她解开浴巾,露出下面那具雪白修养的酮体,上前一步,便挤进了花洒之下。 水流冲刷着她盘起的发,很快将原本就很松散的发髻冲开了,柔软的深色发丝蜿蜒爬下她的肌肤,分明显得妖异,却叫人移不开眼。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握住了那早已滑溜不堪的柱体,温柔地,缓慢地撸动着,用指腹和指甲照顾边缘的缝隙。感受到那灼人的皮肤温度,她不经疑惑,他究竟对这小东西干了什么? 流水已经将她手指上所有的前液冲刷干净。她关掉水龙头,伸出舌头,蛇信子一般缠绕着自己的指尖,“你想要我帮你舔出来吗?” 她在不遗余力地勾引他。 西撒简直要被逼疯了,他被她逗引得恨不得立刻把她揉碎在怀里,手臂却如同被紧缚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因为——瞧瞧,那双他最爱的橘色眼睛,那双充满生命的活力的眼睛,一片冷清。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至少有些东西是她喜欢的。 西撒握住她的肩膀,她顺从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马桶边。她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想要把盖子放下来,他却强硬地把她向下压,直到她跌坐在马桶圈上。 她的屁股陷了下去,双腿也自然打开,他捕捉到这个漏洞,不等她调整好姿势,便单膝跪下,将她的一边膝盖扛在了肩膀上。 “哦!你要帮我舔吗?”她惊讶又雀跃,眼睛亮闪闪的,暗含期待。 西撒很想说些什么,赞美她的眼睛,容貌,声音,躯体,孩子似的坦然和纯真,他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粗俗男人,在床上照样能哄得女人们心花怒放。可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只剩下行动能表达自己的心了。 他用鼻尖分开那丛稀疏的毛发,拨开层层包裹的肉唇,看到那枚肉粒正安静地待在那,还小小的,呈现出可爱的粉色。毫无疑问,她方才那样媚态百出,其实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西撒忽略掉胸口的憋闷,伸出舌尖,温柔地隔着包皮,和它打了个招呼。 “嗯……”王乔乔情不自禁地发出舒适的喘息,一只手插进西撒的发丝,无声地鼓励。 至少,她确实喜欢这个。 西撒张开嘴唇,将那一片软肉完全包裹进去,敏感的阴蒂被浸泡在温热之中,被舌头——这人身上最灵巧的肌肉从庇护之下剥了出来,被顶弄着,拍击着。 密密麻麻的快感从腿心升起来,王乔乔不知是不安还是舒适地扭动着,但身躯坐在不算牢靠的马桶圈上,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她腿部的肌肉抽动着,却只能把青年的身躯压得离自己更近;而她如果用力向后靠,又只会把马桶的陶瓷水箱撞得叮当响。 “啊!啊嗯!好棒!”她胡乱哼唧着,手指在青年的发丝间蜷缩,突然,她加紧了肌肉,“唔呒!进、进去了!” 西撒似乎已经不再满足舔走那些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水,要深深钻进它们的源头,自行采撷。 那里面紧得不可思议,柔软的肉壁紧贴着,仿佛完全不适应这种侵入,夹得西撒的舌尖几乎发痛。他有些愕然,退开一截问道:“你多久没做过了?” 她是那样年轻貌美,讨人喜欢的小姐,又会抽烟,爱玩飞镖,打牌出千,还知道怎么使用避孕套。只要她勾勾手,男人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向她。 “自从和你分开。”王乔乔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一股莫名的喜悦自西撒的胸口涌起,王乔乔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没有喜欢别的人。 这等自我安慰,若是以前那个在女人里无往不利的西撒看来,怕是要嘲笑他可怜,眼下却着实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他爱怜地将脸倚在她赤裸的小腹上,一连串的低笑抑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王乔乔莫名其妙,但还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给予他宽慰与包容。 西撒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勃起的阴蒂,不时用手指带过流水的小穴,朝里探一探,勾出几滴亮晶晶的水。 王乔乔再次难耐地扭动起来,但西撒压住她的肚子,声音低沉。 “让我好好摸摸你,ciaociao,不然,你会受伤的。” “西撒今天好奇怪。”王乔乔嘟囔了两句,但西撒摸得她很舒服,其余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依偎了一会儿,西撒便把她的另一条腿也架在肩上,将她的身子向外拖了拖,再次在柔软的腿心咂吸起来。 阴蒂已经勃起得很厉害了,硬硬地抵在唇间,糖果一般便于吮吸。手指拨开微微张开的小阴唇,缓慢地挤进去一根抚摸。 肉壁软滑紧致,牢牢吸附在闯入的手指上,亲吻每一条纹路,每一个茧子,不知是在抗拒还是欢迎。 西撒缓慢摸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地方。 王乔乔的腰抽搐了一下,胯骨向上顶,阴蒂嗑到了他的牙齿。 “嘶……”她抽泣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泪花,委屈地看着西撒。 “舔舔,舔舔就不疼了。” 西撒忍俊不禁,伸出舌尖来,抚慰那可怜的小东西。 她的腔体深处分泌出更多汁水,流到了西撒的手掌,淅淅沥沥滴在地上。于是他趁此机会,又塞进去第二根。 “嗯啊……”她挺弄腰肢,整个躯体舒展开来,蜷起的脚趾在西撒的后背踢蹬。 西撒用力将她的腿掰得更开,将她的阴部完全包裹,用舌尖带起淫水,抽打在阴蒂上。 王乔乔更难耐地扭动起来,甚至不小心将洗手池上的毛巾也打了下来,西撒趁机塞进第三根手指,顶在她体内的敏感点上,来回抠挖。 “唔……好舒服……嗯啊!里面好痒……”王乔乔快到了,快感使她皮肤发红,身躯颤抖,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含混不清地吐字:“够了,西撒……你已经等了够久了。” 西撒依旧没有起来,他的舌尖接替了手指,在她的甬道内抽插了几下,带着温热的水液继续舔舐阴蒂。 快感积压得不上不下,王乔乔眼中满是泪花,身体绵软,几乎要请求西撒给她个痛快,突然,她感受到那条让她爽上天的舌头落到了那个仅用于小解,连她自己都没有触碰过的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 她猛地弹起来,和身体凹陷,体内还钉着三根指头,她立刻被压回原地,而西撒也注意到了她的巨大反应,舌尖对这个小洞猛钻起来。 “不要!呀啊!别!西撒,西撒!别碰那里!别碰……唔……” 她听起来委屈极了,好像要哭出来,但只是她被自己尖叫在浴室里的回音惊到,仓皇捂住了嘴巴。 那个孔隙很小,括约肌紧紧闭合着,事实上,为了抵御这超乎寻常的入侵,她整个下体都紧得没有办法,西撒甚至觉得自己埋在她体内的指尖被勒得发麻。 他继续翻搅着甬道内的水液,舌尖短促地在尿口滑动,与此同时,他用另一只手继续玩弄着阴蒂。 “啊!啊啊!好痒!不行了!西撒,好痒!快别、别……” 她愈发狼狈地叫起来,手甚至无力再捂住嘴巴,她的胳膊无意识地勒紧身体,去抵抗电流一般的刺激所造成的痉挛。 突然,西撒的三指全部用力摁在那一点上,阴蒂也被掐住,他对准那顽固的小孔猛地一顶—— 王乔乔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惊叫。 水声打在陶瓷上,噼啪作响。 西撒的手指,下巴上全是水,但他也不知道那究竟出自哪个孔洞,这间小小的卫生间里混合了太多的腥味。 王乔乔的痉挛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止。在那之前,她都是一副紧绷的模样,唾液、泪水和汗水流淌到脖子上,在她凹陷的锁骨处汇成一汪。那双眼睛完全失神了,直直望着天花板,好像一对精美的宝石。 西撒把她抱起来,把马桶盖子合上,再把她放上去,冲水,拿来花洒给二人简单清理了一下。 她在温水淋浴中慢慢回过神来,慵懒又疲惫地靠在他怀里。 “怎么办啊西撒。”她鼓着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以后我和其他男人做爱,都会变得无聊了。”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调情,他会挠挠她的下巴,说“亲爱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找其他人的”,然后顺势再滚到一起,可现在,西撒却接不下来这个话。 王乔乔以后,是真的会有其他男人啊。 “西撒?西撒!”王乔乔的手在西撒面前摆了又摆,疑惑地挑着眉头。 今天的西撒着实古怪,可她屁股下的东西是如此灼热,经过漫长的等待,依旧硬得硌人,怎么都不可能是状态不好。 算了,换她来主动吧。 她向前探身,去拉洗手台的抽屉,剥出一枚避孕套来,熟练地给西撒戴上。 他看着她的动作,一语不发。 王乔乔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任何润滑了,她撅起屁股,掰开阴唇,对准入口,缓慢地坐了下去。 西撒忍不住吸气,轻声地喘息。 这真是太舒服了。 可这是最后一次。 王乔乔自己晃动起臀部,可总是比不上西撒配合时畅快,她轻啄着西撒的唇角,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乳房上,试图唤起他进攻的心。 她甚至一边用鼻尖拱他的脖子,一边对他撒娇:“这里面好痒,要西撒的大肉棒用力挠一挠才舒服。” 然而,全部没有效果。 王乔乔终于忍不住了,她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双手捧住他的脸。 “西撒是不想和我做吗?” “不是……” 王乔乔不等西撒慢吞吞的解释,紧接着又说道:“如果不想的话,直接告诉我也没什么,我不是非要做爱才行。毕竟,我们这么久没见了,生疏了很正常。我只是今天来不及找到地方而已,不过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我在这是打扰,我去沙发上睡,或者去找个宾馆住一夜也没什么。” “……” 沉默。 西撒只有长久的沉默。 他实在有太多心绪不知从何说,而王乔乔的错误理解更是让他的难过又上一层楼。 况且,他能说什么呢?“我很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要照顾你”、“你对我很重要”、“我想我爱上你了”……所有这些话,他都曾对她说过。 花花公子的真心是难以确定的,他能如何证明,此刻他的话已和过往不同? 更何况,王乔乔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她可能只是太伤心了,需要安慰;她孤苦无依,需要照料;她喜欢享乐,需要有个年轻力强、风趣且技术好的男伴。 所以,一旦他开始变得冷淡,她就试图抽身离开了,在那不勒斯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西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乔乔这样误解,他的心会碎的。 “我只是害怕弄伤你,ciaociao。” 西撒艰难地开口,捕捉到她脸上戏谑的表情,他立刻补充道:“不然,你不是要跑到其他男人那里去了?” 王乔乔咯咯笑起来,重新扑进他怀里,他把她抱起来,抵在墙上,用力撞进她的身体。她娇嫩的肌肤被压在马赛克砖上摩擦,很快红了一大片,但她完全不在乎,高亢的声音像是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孩子。 “才、才不会呢……嗯!只有你,只有你才会把我、哈啊、弄得这么……这么舒服!嗯啊!啊啊!” 她主动送上娇软的唇,抓起一边乳肉磨蹭他的胸腹,腰肢随着他抽动的节奏摇摆。 肉体之间的撞击声,肉体与墙壁的撞击声,连同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一起,响了半夜,直到抽屉里所有的避孕套用完为止。 第三卷,艾哲红石/40,真理之口 王乔乔第二天一早给丝吉q发了电报,随后在西撒的帮助下,在距离西撒住处两条街的地方租了一处很小的半地下室。地方自然是比不上西撒的住所,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木架床,墙角还爬着绿色的苔斑,散发出一股霉味。 王乔乔倒是不介意,确认过卫生间使用无碍之后,就在床上坐下休息。 突然,西撒皱着眉头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环境之后,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ciaociao,你还是住在我那里吧。” “为什么?” 西撒将脸微微别过去,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刚刚把那个房东揍了一顿,因为他不停地向西撒抱怨,为什么不一早告诉他是个婊|子去住他的房子,他要退钱,让西撒把人带走。 “你说什么?”西撒当即咬牙切齿地反问。 偏偏那个房东还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说道:“像那种劣种人,不都只能做那些勾当吗?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单独出来住,那不就是方便……”他翘起小拇指,用大拇指掐了一下指尖。“你看起来是个正派的小伙子,那样的女人你想睡就睡一下,何必要把她带出来……” 西撒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在他那张猥琐的脸上来了一拳。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昨天王乔乔会在他说帮忙介绍工作时突然发脾气了。 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他怎么可能安心啊。 王乔乔摇了摇头。 “这里就好了,离你那边近,房租又便宜,最基础的用具也有了。你有空的时候,还能顺便来看看我。” 见西撒还是一脸勉强,她勾唇笑了。 “是不是房东给你说了些难听的话?别担心,当初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这么和我说话。我知道怎么解决。” 西撒震惊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勉强,痛苦,哪怕是一种“你这个傻子终于发现了”的恶毒的报复…… 但是没有。 她脸上的笑,和以往面对他的任何时候一样温暖,和煦,就像春阳下的微风。 所以西撒的痛苦就如同一包深埋在皮肤下的脓血,无法刺破,只能感受它腐蚀的酸涩钝痛。 他宁愿她大发雷霆,狠狠扇他一巴掌,也不愿看见这笑容。 王乔乔疑惑地歪了歪头:“西撒,你怎么了?” 他飞快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用力亲吻她的头发。 “对不起……”他几乎在哽咽,“对不起,ciaociao。”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王乔乔照顾得很好,还因此洋洋得意,甚至有一点点怨怼: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她却不肯爱上我呢? 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好姑娘平白受了多少羞辱。反倒是她为了照顾他,自己一个人把这些承受了下来。 而且他还很花心,有那么多女朋友,完全不能给她提供安全感。 他怎么敢有脸去希望她喜欢他! 这是一个没由来的道歉,西撒帮她找到了住处,按照逻辑来说,应该是接受王乔乔的感谢才对。但这一刻,王乔乔奇异地理解了西撒——这个一直以来她都无法搞明白的男人的想法。 她也回抱了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原谅了他的过失。 王乔乔坚持要一个人住,是出于自己的考虑。 她来罗马最首要的目的还是找到那个需要找的东西,根据目前的猜测,这和西撒,以及军队或许都有关系。 按照她以往的做事风格,继续和西撒待在一起,也许能更加轻松地找到,但现在的王乔乔有点抗拒这一点。 她还不知道这次的命运会带来什么,也许又是类似于当初迪奥和乔纳森的冲突,让她倍感焦虑和恐惧不说,还给乔纳森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而且,她还不清楚那位夺取了她身躯的女人是否也在,她也许会伤到西撒。 所以,她决定主动寻找,跟踪西撒,以及军队的动。 这种事情她没做过,但凭她目前的体质,做到应该不难。如果和西撒住在一起,他一出门自己就必须行动,被周围人瞧见了,难免会露出端倪。 王乔乔的跟踪行动一开始不算顺利,因为她没有预料到,西撒对她是如此不放心,不光走时特别“关照”了一番她的房东,和她的所有邻居都打了招呼,每天早上去工作前,他还会来看她一次。 不得已,王乔乔只得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比如去吃早饭,去集市凑热闹,去寻找工作机会,并且保证在房东那里留口信,这才让西撒取消了这个行为。 少了这层阻碍,她的进展就顺利多了,可以说只花了一个多月就从入门到精通,把西撒主要的工作地点,附近军队放哨盯防的据点以及换岗时间都摸得八九不离十。有一次,她甚至差点潜入对方的运货车中。毕竟,如今的各种安保设备还没有到二十一世纪那般精密,而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会想到居然还有人能扒在行驶的车底,在垂直的墙面上行走,或者倒吊在屋顶上的。 她大概察觉到,西撒和军队主要在研究两个东西,一个是波纹对于人体的影响,这些工作主要集中在军事基地内,想进入还是有点困难;而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地点位于着名的景点——真理之口之中。 这让王乔乔犯了难。 真理之口周围一天的大多数时候都有人,西撒和军队进入时是深夜,他们会利用军队特权将已经不多的人群全部驱离现场,但王乔乔只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靠近那里,想避开游客悄悄进入,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坐在真理之口所在的科斯美汀圣母教堂外面的一家小餐馆中,一边吸溜着果汁,一边看着坐在她脚边嚼冰块玩的王德发,说道:“王德发,要不,你到真理之口里面去看看有什么,然后出来告诉我怎么样?” 王德发用她永远在鄙视别人的小眼睛睨王乔乔一眼,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虽然不会说话,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干。 “ciaociao?”身边突然响起西撒的声音,紧接着,她对面的椅子被拉开,西撒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真巧啊,你是来这边玩的吗?” “嗯,想看看很有名的真理之口。”王乔乔说。 “那ciaociao在把手放进里面之前,说了什么话呢?” “什么?” “真理之口会检测一个人是否说谎,如果说谎,就会咬住那个人的手。ciaociao在把手伸进去之前没有说点什么吗?” “啊,我还没进去,一想到要是里面有很多人,就没什么兴趣了。”王乔乔点点自己面前的玻璃杯,“不如在这里喝点葡萄汁来的惬意。” “难得来这里,还是去瞧瞧吧。以前我就想过,等你来到罗马,一定要带你去各处景点瞧瞧,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西撒盛情邀请,甚至不惜摆出一副请求的态度,“就当是满足我的心愿,怎么样?” 王乔乔点了点头。“好吧,有个人陪着,就算排队也没那么无聊了。” 西撒笑了,将手掌探到王乔乔面前。 “请吧,美丽的小姐。” 事实证明,里面的人并没有王乔乔想象得多。也是,如今《罗马假日》这部电影还不存在,这个景点并没有变得炙手可热,而且目前四处局势危急,而意大利偏偏又是纳|粹执政,就算罗马再怎么举世闻名,也没有那么多游客到来,至少不会像王乔乔印象里那样,人挤人的队伍排上几十米。 “机会难得,来拍张照吧。” 西撒问旁边的游客借来了相机,王乔乔一看见镜头,下意识摆好了定点pose,侧身,扭头,展颜一笑,灿烂如向日葵。 宽松的半裙随意地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色的衬衫解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的蕾丝花边在微风下轻颤。 西撒只是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上的剪影,便能明白,她不需要他特地去做些什么指导,显而易见,她面对镜头非常专业。 这个时代,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拍照片,更不要说如此熟悉镜头。她以前确实是某个富裕人家的女儿,也许她每一天都会换上漂亮的衣裙,留下各式各样的照片。可是现在,她只能在借到某个游客的相机之后,才能稍加显露一下自己的姿态。 “ciaociao,你想要一台相机吗?”这句话脱口而出。 “什么?”王乔乔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 西撒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最近才开始试着从王乔乔的角度来思考,他忽然意识到,王乔乔可能比他想象得更坚强,独立,有自尊。 她在被他捡到之后,从未有一天崩溃,哭闹,她安静又迅速地处理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包括生活的落差,以及旁人的羞辱和误解。 那既然是如此坚强独立的一个人,能够接受自己被某个陌生人养着,却完全不付出任何东西吗? 所以她明明不爱他,却肯为他敞开身体。因为,她只有身体可以付出。 可这样的人是什么呢?这不是妓|女吗? 西撒被这个想法深深地刺激到了,因为他非常非常喜欢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羞辱她,可偏偏,让她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的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最近,他不敢给她送任何礼物,不敢再随便说供养她之类的话,他担心王乔乔会再一次用那种方式回报他。 可是,天啊,他真的好喜欢她。意大利人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现在,这个可怜的意大利男人却无法给心仪的女人送礼物! 王乔乔看着西撒纠结又痛苦的表情,费解地问道:“这就是你的提问吗?西撒?”她把手从真理之口中伸出来,晃了晃。“你看,我没有被咬,所以没有说谎哦。” 可是西撒还没有按下快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王乔乔说他的想法,只能把相机还给游客,问道:“ciaociao还有哪里想要去玩吗?” “西撒不把手放进去吗?” 于是西撒把手放了进去。 “ciaociao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不说谎?” “当然。” “这个真理之口的后面有什么?” 主动发问是一步险招,王乔乔担心自己找不到进入的机会,不如干脆主动询问。果然,西撒的表情僵住了。 “ciaociao,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西撒,你答应过我,不要说谎。” “ciaociao!”西撒的语气前所未有得严厉,他猛地上前一步,攥住王乔乔的肩膀,“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不要有不该有的好奇心,难道你想死吗?” 王乔乔不说话,仰起脸看着他。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他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有军队把守,如果你因为好奇做出什么举动,他们可能会对你开枪。” “可是,军队更可能会只是打伤我,将我抓住,因为他们会怀疑我是否有图谋,是否是间谍,在我没有攻击手段的前提下,通过审问我获取情报才是更好的。到那个时候,西撒不会出面救我吗?我不会死的。” 她说得不错。在此刻,西撒甚至有些憎恨王乔乔的聪慧。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稍稍妥协。 “我的父亲,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死去的。那是一面壁画,但是会吞噬每一个靠近的人,我和军队都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壁画上面是什么?” “只是三个男人和一张面具,没有什么好看的。” 西撒握紧了王乔乔的手,凑到唇边,细碎地吻着。 “ciaociao,不要好奇,我不想失去你。” 在教堂悠扬的午时钟声里,他用哀伤得足以令人心颤的目光注视着她,声音嘶哑低沉。 “求你了。” 第三卷,艾哲红石/41,壁画 西撒将王乔乔送回了住处,再三叮嘱她不要好奇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据他所说,他要去赶下一份工作,要和一个他并不想要认识的人打交道。 “ciaociao,今天你就先乖乖待在家里,等我见完了人,我会回来见你。听话,好吗?”西撒在临走前叮嘱道。 王乔乔满口好好好,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想办法溜进去瞧瞧看。乔斯达家那个能把人变成吸血鬼的面具如今不知所踪,王德发不会说话,她也不确定面具是否真的在她肚子里。也许,经过五十年光阴,那副面具流落到了这面壁画上?总之,得先看过了再说。 可是到底怎么进去呢?听西撒的意思,那地方有军队盯防,也许不止外部,连里面都有人。难道要她自恃吸血鬼不死之身硬闯?就算她知道当初迪奥被几杆子枪射击都活蹦乱跳,可万一军队在里面扛得是加特林手榴弹这些火力大得多的家伙怎么办?她也不想被人打成筛子啊! 烦躁的王乔乔怒搓王德发狗头,“王德发,你和我换一下身体怎么样?你来当吸血鬼,我去做阿飘,这样我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当然,王乔乔能收获的只有王德发万年不变的鄙视表情。 时间就在王乔乔的绞尽脑汁中悄然流逝,直到门口响起西撒的声音,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ciaociao,你在家吗?” “在,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开门,乐观地想,至少自己无意识间完成了答应西撒的事,应该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对她的注意,还算有点顺利的事情。 但她打开门后,这点轻松也烟消云散了。 “乔瑟夫?” “chowchow,竟然真的是你?我本以为只是某个名字相似的人……” 乔瑟夫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陷入了一片沉寂。这二人对视着,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这时,西撒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似乎,他那次和王乔乔打电话时,那个抢过话筒的人,就叫乔瑟夫。 这是奇妙,却完全无法让人开心起来的巧合。 王乔乔算是三人里活得最久,经历得最多的人,此时也最快反应过来,抓紧时间,把最紧急的事情先问了出来。 “乔瑟夫,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邀请我们去的史比特瓦根爷爷出了点意外……总之发生了很多事,现在他又把我带到罗马,说要见一个人。结果呢,就是这个花花公子。”乔瑟夫嫌弃地一撇嘴,“当初我就觉得这家伙讨人厌,现在亲眼一看,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你以为我觉得你很顺眼吗?你这个姓乔斯达的家伙!”西撒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看见王乔乔那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别摆出这副表情,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这家伙!把你的手从chowchow身上拿开!” “怎么?还想要和我打一架吗?jojo!” 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紧张了起来,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声咳嗽声。 “你们两个,在女士面前,像什么话!” 他们这才各自退开一步,哼了一声,负气地别过脸去,不再争执了。 王乔乔这才发现他们身后的第三个人,是年老了的史比特瓦根,看起来比五十年前沉稳了许多。他也和艾琳娜一样,完全不记得她了。 “很抱歉,这位小姐,让你见笑了。” “不必在意。”王乔乔敷衍地摇摇头。“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我们有些工作要做,今晚也许会很忙,所以我在工作前先来看看你。”西撒接话道,“工作结束后,我会再来找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好吗?” 王乔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的乔瑟夫先呛声起来。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你这个金发男!chowchow,这家伙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等工作结束之后,你就跟我走!” “你说什么?jojo!” “你有什么不满吗?西撒!” 这两个家伙又吵了起来,史比特瓦根只得再一次出面喝止了他们,也顾不得询问王乔乔之前和乔瑟夫是什么关系,草草道别后,赶紧将这二人带走了。 王乔乔关上了门,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与站在她脚边的王德发对上视线。 “王德发,我们现在就去真理之口,硬闯。” 乔斯达家的命运还是与她的命运牵扯在了一起,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她也无力改变。可是,命运已经待乔纳森那样不公,王乔乔不愿乔瑟夫再多遭一次类似于他爷爷那样的劫难。 还有西撒,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因为石鬼面而死,他已经足够不幸,不需要更多的厄运了。 王乔乔已经是吸血鬼之身,她具有比那二人更强大的力量,如果必须要迎接命运的挑战,那么她才应该是那个最优选。 脱下身上的裙子,换上更方便行动的马术服,王乔乔将长发盘起,抱起王德发,朝着真理之口进发。 天很晚了,游客都已离开,教堂关上了门,而真理之口只有两个门卫做看守。王乔乔毫不费力地将他们吸到昏厥,抬起石雕,走进了后面的通道。 出色的夜视能力让她完全没有迷路的机会,她的身体因为新鲜血液而充满了力量,她轻松地挂在石壁顶上前行,活像一只蜘蛛,底下巡逻的德国士兵碍于人类迟钝的感官,丝毫没有被惊动。 王乔乔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在犹豫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闯进来?如果她能早点进来,说不定现在早已取走了面具,而乔瑟夫,他说不定也根本不会被牵扯进来。 直到她看到了那面石壁。 她身体中沸腾的血液毫无预兆地冷却下来,一种没有由来,又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就像是兔子撞见了灰狼,老鼠看到了猫头鹰。可这是很荒谬的,因为在她面前的,不过是被一面被一排紫外线灯照射着的壁画而已。 王乔乔强迫自己靠近那面墙,从边缘伸出手去,试着触摸雕刻在墙上的面具,可她刚一碰到墙壁,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被腐蚀了,血肉硬生生地融入墙壁,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她切断自己的手指,躲过几发扫射而来的子弹,仓皇逃入了黑暗之中。 军队在高喊着“加强警戒”,而王乔乔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疯狂地在黑暗中奔跑,慌不择路,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时,在凶徒的追逐下,在完全不熟悉的纽约街头胡乱奔逃。 那时,她意外闯入了流浪犬的地盘,一只白色的松狮犬站了起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谨慎地走过来,嗅嗅她的腿,然后,接纳了她,也救了她。 那只松狮犬就是王德发。 她疯狂地撕咬那个追逐她的男人,直到那家伙惨叫着逃跑,然后回来,舔了舔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乔乔的脸。 王乔乔和王德发从此成为了同伴,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城市街头,王德发为王乔乔镇守住了一个足以安心入睡的角落,直到王乔乔被梅里亚·怀特发掘,她用自己得到的薪水以及梅里亚的资助,十分幸运地租到了那间她之后住了近十年的单身公寓。 而现在,王德发用自己的身体拦在王乔乔的面前,制止了她毫无理智地逃窜,用舌头舔|舐她的脸颊,直到她冷静下来。 王乔乔抓住王德发的毛,将身体紧紧靠了上去。 “王德发,我不想干了,真的。” 王德发无法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可西撒和乔瑟夫……” 她会害怕,那二人不会害怕吗?而且他们还比她更脆弱,更容易死去。他们也不像她,本没有钻研壁画的必要,也不需要面具。甚至,他们本该远离的,尤其是西撒,他父亲就被这东西杀死过,他应该吸取教训,跑的越远越好。 该死的,这些家伙这么勇敢做什么? “王德发,你说,如果我死了,会变成你这种样子吗?飘来飘去,谁也看不见……” 王德发无法回答。 面具是属于她的,那封信和她的直觉都这样说。这是命运。 王乔乔笃信命运。 “就算变成了那样,有你陪着,也还行。” 王乔乔使劲抱了王德发一下,强行中止了身体的颤抖。 “赌一把吧。” 她们跑了回去,可王乔乔只看到了遍地鲜血,倒地的紫外线灯和死状奇怪的军队士兵。壁画上的三个人,以及面具都不见了,只有几个对应形状的凹陷显示着他们曾经存在。 王乔乔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西撒和乔瑟夫来了吗? 她仔细查看地上的人,没有发现他们。突然,她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矿车的碰撞声。 是壁画上那三个人的行动方向吗?还是说,是西撒和乔瑟夫? 她正准备追,王德发却发出了一声罕见的吠叫。 “汪!” 王乔乔回过头,见她站在一个身体一半消失的军队尸体上——这是唯一一个还存留着鲜血的尸体。 是的,应该补充能量,做好准备。 王乔乔将手伸进那个军人敞开的胸腔,将所有的鲜血吸食殆尽。他变成了一具木乃伊一般的干尸,只保留下了骨骼的形状。 王乔乔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汪!”王德发又叫了一声,朝着一条矿道延伸的方向。 王乔乔用她最快的速度追了出去,来到了一处类似于大厅的存在。这里空空荡荡,离地足有五六米的高窗里射|入苍白的月光。 王乔乔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站在教堂塔楼的屋檐上,头发被头巾包裹着,手里攥着面具。 她骤然屏住呼吸,仿佛害怕那个男人发现了她。 可那个男人朝她转过了头,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一刻,除了逃命以外,王乔乔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第三卷,艾哲红石/42,登岛 王乔乔住处的大门被一拳砸开,西撒焦急地冲进去,几秒之内,将小地方找了个遍。 没有人。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辨明,恐惧,愤怒,悲伤,最终扭曲成了一个叫人害怕的狰狞表情。 没有一秒迟疑,他风一般冲出了门,只留下被深夜惊醒的邻居们好奇又畏惧的窥视和他们八卦无理的揣测。 自从西撒眼见自己的父亲被壁画吞没以来,这是最糟糕的一个夜晚。他失去了少有的朋友,又因弱小而无力复仇,靠乔瑟夫的帮助才捡回了一条命,现在,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几小时前,在真理之口的另一个出口处,名叫瓦姆乌和艾西迪西的柱人在乔瑟夫的喉咙和心脏埋了毒药,突然,一直站在屋檐上眺望月光的名为卡兹的柱人跳了下来,看也没看乔瑟夫一眼,反而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看到那个女人了,快追。” 之后,他们叁个人又顺着刚刚出来的路返回,彻底放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类。 西撒和史比特瓦根一起把失血过多的乔瑟夫送进了医院,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预感:出现在那里的女人,会不会是王乔乔呢? 他无法等到天亮,赶到王乔乔的住所。 他的预感似乎成真了。 该死的,她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好奇呢? 西撒又回了一次壁画的所在点,是去为王乔乔收尸,可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丝侥幸:也许那个女人不是她,王乔乔只不过是出去玩了,在哪个地下酒吧开怀畅饮,同他人竞技飞镖,与某个男人共度春|宵…… 拜托了,随便什么都好。 只要她还活着,随便什么都好。 · 王乔乔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能跑。 两侧的景色都成了飞速后退的点与线,风鞭挞她的力度像是鞭挞一辆疾驰的车,她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遇到沟就跳,遇到墙就翻,穿过平原,树林,河滩。 王德发飞在她的身边,只在偶尔,才吠叫一声,提醒她走另一个方向。 一直跑到天边泛白,她才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再看一眼周围的景色,早已不是罗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她拦下一个清晨赶集的小商贩,一问才知道,这里再往东走几十公里,就到了威尼斯。 她竟然一夜跑了五百公里。 王乔乔真的累坏了,她只想补充一下能量,然后好好睡一觉,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在这种地方随便睡下,于是,她抓住那个可怜的小贩,吸了一点血,把他拖到路边的树下躺好,用最后的力气赶到了威尼斯。 “艾尔萨普利纳岛……”她对船家说完这句话,就睡死了过去。 丝吉q如同往常一样在码头收取信件,以及今天所需要用的新鲜蔬菜,没想到今天还能多收到一个王乔乔。她大呼小叫地喊来了罗金斯,让他把王乔乔搬到客房,又赶紧告知lisalisa,紧接着,给西撒发了封电报。 王乔乔对于外界所发生的动乱一概不知,她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乔瑟夫和西撒已经在岛上,还完成了那名为“地狱之柱”的修行。 她这才知道,原来lisalisa也会波纹,而且是非常了不得的大师。 乔瑟夫和西撒听说王乔乔醒了,都闹着要看看她,闹着闹着就相互吵了起来。丝吉q想了一下王乔乔那恍惚的样子,决定把这俩家伙都关在外面,免得打扰王乔乔休息。 房间内,王乔乔享受着丝吉q端饭进屋,搀扶起床的极致服务,忍不住笑了。 “我也没有那么需要照顾,我身体很好的。” 丝吉q哼一声:“你两次来这里都是横着来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张嘴,啊——” “第一次那完全是西撒小题大做。”王乔乔解释,“而且现在我也只是睡久了有些犯懒,活动一下就会恢复了。” “那就等你恢复之后再说吧。”丝吉q嘲讽道,“快点吃,吃完了我还要去做别的事呢。” 送走了过于体贴的小姑娘,王乔乔靠在被子上,舒张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指全部插进王德发蓬松的毛毛里。 “王德发,你说,壁画上的那叁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现在处在安全的环境下,没有热血上头,她终于可以冷静地思考那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真是太奇怪了,她的直觉一直不错,对于危险反应灵敏,可让她怕到那种地步的,还是第一次。 偏偏,她又要去他们手上拿到面具,而且也不知道缺少的那一块红色宝石去哪里找。 也许她应该找个人来问问,但lisalisa和丝吉q那晚上都不在场,西撒如今应该对这个事情相当敏感,像上次一样逼问他估计不会有效果,只能去找乔瑟夫。 这时,王德发突然坐了起来,看向房门的方向。 “乔瑟夫,进来。”王乔乔说道。 房门开了,乔瑟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真奇怪啊,你怎么知道是jojo?” “除了你,谁会在锁孔里偷看?” “哈哈……”提到这事,乔瑟夫糊弄地笑了两声,迅速开启了新的话题。“你真是睡了很久啊,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 “很好。” “真的吗?让我检查一下!” 乔瑟夫立刻蹬鼻子上脸,溜到王乔乔床边,一把将她的被子掀开,开始挠她痒痒。 “你忘了,我不太怕痒。”王乔乔说着,竖起手刀,在他头顶上一敲。 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长度达到大腿中间,被他这么一折腾,都皱巴了起来,滑到了大腿根的高度。两条修长的腿平行搁在床面上,脚尖微微绷起,雪白的皮肤上,能看见血管和骨骼的纹路。 “你真是瘦啊。” 他说着,抱住了王乔乔的腰,放肆地把下巴搁在她的大腿上,嘴上的铁口罩在腿上压出了白色的痕迹。 王乔乔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瑟夫,两秒之后,在他的脑袋顶一通乱揉。 “更像一条狗了。” “你说什么?”乔瑟夫掐她的腰。 “还是一条坏狗。” 乔瑟夫突然安静了下来,紧紧抱住了王乔乔的腰。 “……chowchow,你为什么会突然到威尼斯来?” 这几天,乔瑟夫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王乔乔在罗马已经待了好些日子了,从没有想到离开,为什么他一出现,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掉了呢?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王乔乔倒没想到那么多,只是,她也不能说,自己是被吓到了然后硬生生跑过来的吧?情急之下,她随口糊弄道:“那天我和西撒吵架了,所以我来找lisalisa女士告状。” 那天在教堂的时候,西撒确实对她挺凶的。 “那你为什么会昏迷?” “因为那天我很生气,一天没有吃东西,一晚上没睡。”王乔乔面不改色地撒谎,“可能是因为身体底子不太好吧,就昏倒了。” 乔瑟夫看看王乔乔这小身板,确实很有说服力,于是心情好了一些,顺口又开始说西撒的坏话。 “所以你看,那个家伙根本不会让你幸福,你和我在一起那几个月,我就从来没有让你生气过。” 王乔乔皮笑肉不笑,“那么,是谁藏起了我的证件?” 乔瑟夫装聋,把脸往王乔乔肚子上一埋,金属面具硌得她“嘶”一声抽气。 “乔瑟夫,下去。” “……” “下去!” 乔瑟夫这才磨磨唧唧地蹭了下去,那模样让王乔乔想起以前在视频上看到的别人家的狗,不经主人允许就跳上床来,怎么都赶不下去。 当然,王德发跟那种狗是不一样的,她一直都可以上床,要不让她上,她还会给人一巴掌。 “听丝吉q说,你们在搞什么修行?” “嗯,有一场不得不获胜的战斗。” 乔瑟夫那一瞬间的目光凌厉了起来,但很快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你不用管。你需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在这里把身体养好,等我获胜归来,我们就去结婚……” “什么时候有的这种事?”王乔乔抄起一个枕头砸向乔瑟夫,“你这家伙,我早都和你说过,不要喜欢我了。” “……真是冷淡啊。”乔瑟夫叹息一声,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拳头。“不过,不管你怎么讲,我都会赢,然后回来见你。一定。” 王乔乔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走下床来,站到乔瑟夫面前。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没什么,你不需要操心太多……” “乔瑟夫。”王乔乔一把抓住他的口罩,逼迫他直面自己的眼睛。“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压迫力,人乔瑟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止,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怎么说呢?我现在犯了重婚罪,必须要去战斗解除婚姻关系,才能回来和你结婚……” 口罩上传来清晰地压迫感,王乔乔扣着口罩上的缝隙,猛地将乔瑟夫推倒在沙发靠背上。 “乔瑟夫!告诉我!” 她的眼眶发红,目光发颤。她现在既害怕,又愤怒。 难道说,乔瑟夫已经遭遇了什么不幸了吗? “……我被下毒了,在喉咙和心脏,需要解毒。”半晌,乔瑟夫含糊道。 “什么时候?在美国吗?” “不是,就是在罗马那天晚上。” “谁给你下的?仇人?” “有叁个陌生男人,下毒的是其中两个。” 王乔乔松开他,沉默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乔瑟夫不明所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chowchow,你刚刚醒来就抽烟,是不是不太好?” 王乔乔没有搭话,她深深吸进一口烟,慢慢吐干净,将烟在烟灰缸里面摁灭了。 “乔瑟夫。” “嗯?” “你会没事的,一定。” 王乔乔已经不再想弄明白那叁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了。她只想弄死他们,或者大不了,她被他们弄死。反正就算死了,还有王德发陪着她。 屋子里一片安静,王乔乔正在生着气,乔瑟夫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歪倒进了王乔乔怀里。 “chowchow,既然你那么想让jojo赢,那是不是希望jojo的修行顺利?我今天跟罗金斯师父对练了一整天,已经是腰酸背痛,你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帮我捏捏肩膀吧?” “……” “chowchow?” “乔瑟夫,你真的是非常狗。” · 丝吉q抱着一迭衣物,正准备给王乔乔送过去,却看到西撒站在王乔乔的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西撒?你不进去吗?” 西撒这才发现她,慌忙把手收回来,看起来竟然有些慌乱。“那个,我……” “只要你不和jojo吵架,我也不会拦着你去见ciaociao的啦。”丝吉q笑道,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按下,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乔瑟夫的声音。 “再往上一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啊——好棒!chowchow,你是天才啊!” “捶个背怎么这么多感想,安静点,你不是说你是偷跑来见我的吗?等会儿被丝吉q发现了,她生气骂你,我可不会帮忙。” “诶?她会很凶吗?明明看起来个子很小,人也挺可爱的……啊啊!你可别误会啊,我不是对她有兴趣,我可不是西撒那种花花公子!jojo我可是非常!非常专一的好男人!” “明明是个狗男人。” 丝吉q默默把手从把手上放了下来,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西撒。 西撒突然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随便寻了个借口,几乎是仓皇逃走。 丝吉q想了想,把衣物放在门口,也悄悄离开了。 第三卷,艾哲红石/43,前往瑞士 王乔乔本打算第二天就离开这里,去找那叁个壁画上的男人,谁知在去找lisalisa女士道谢顺便告别时,突然在她房间的梳妆台上看到了那颗红色的宝石。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注意到王乔乔的视线,lisalisa将宝石拿起来,在指尖晃了晃。 “这是我们家家传的宝石,名叫艾哲红石,虽然确实非常美丽,但很可惜,因为过于名贵,所以不适合当作饰品穿戴。” 看来是被误会成对美丽宝石的好奇了。王乔乔顺势腼腆地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失礼道了歉,顺便将辞别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她此次离别,很可能一去不回,谁知道又会有什么蹊跷事发生在她身上,也许是又一次的时空跳跃和忘却。到时,宝石也许又会流落在外。她要先留在这里,想办法获取到这块宝石。 却没想这一停留,就是二十多天。 lisalisa将艾哲红石看得很紧,几乎随身携带,而王乔乔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好奇,她不确定在这个满是波纹使者的岛上,自己做出出格的举动,会是个什么下场。 于是,有些过于焦虑的王乔乔每天连烟都要多抽几根,对于其他事情都不太能提得起兴致,不论是乔瑟夫还是西撒,又或者是丝吉q,她的态度都是肉眼可见的敷衍。这种情况被误认为身体不适,她又被当作病患对待了一段时间,每天不要走动太多,不要试图帮忙干活,但是要保证多呼吸新鲜空气,多晒太阳,甚至连lisalisa在空闲之时,都会叫她去她房间的露台上喝点红酒,看看海景放松神经。 一天早上,她和往常一样在吃完早饭后,被丝吉q叮嘱出去晒晒太阳,走上几步帮助消化,之后去lisalisa女士的房间,和她一起喝一杯红酒。 她满口答应着,装模作样地出门,只是门外抽了一支烟,一抬头,竟看到乔瑟夫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走了过来。 “早啊,chowchow。”他非常主动地凑上前来,“怎么样,jojo这张帅脸,是不是久违了?” 王乔乔吐出一口烟,“怎么自己摘掉了?不怕lisalisa女士收拾你吗?” “哼,这可不是我摘掉的,是我……” 他突然把话咽了回去,双手捧住王乔乔的脸,一阵乱搓。 “既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jojo的脸了,那就来个久别重逢的kiss吧!”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却被王乔乔反手捂住了嘴。 “乔瑟夫。”王乔乔微微皱着眉头。“我觉得我已经拒绝过你几十遍了。” “……嘁,反应还是这么快。”乔瑟夫放开王乔乔,“现在就先放过你,等我赢了战斗之后,不管你拒绝几十次还是几百次,我都绝对要把你追到手。” 乔瑟夫放话过后,一身轻松地离开了。王乔乔继续抽着剩下的烟,心想到时候你还找不找得到我,能不能记得我都说不定,就在这里说大话。她将最后一口烟吐出去,突然眼前一花,意识有一瞬的涣散,烟从指缝中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王乔乔皱眉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来,看看逐渐刺眼起来的朝阳。难道是因为身体虚弱,受不了太阳光了?算了,lisalisa女士邀请她去房间,算算时间,也该过去了。 “汪!汪汪!” 突然,王德发对着她大叫起来,王乔乔意识到不对,警觉地站直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 “喂,女人,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一个声音在对王乔乔喊道。 王乔乔没有搭理他,大声呼叫着王德发的名字。 “王德发,你在吗?我看不见你,在的话就叫一声!” “没用的,谁都听不见你的声音,因为你的身体正由我控制。” 一个人影浮现在王乔乔“眼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上身赤|裸,下身也不能说穿了多少东西。王乔乔认出,他是壁画上的人之一。 “女人。”那个身影在瞬间靠近了王乔乔,俯下身来,直视着她的双眼。“你究竟是什么人?” 奇异的,在如此近距离面对他之后,王乔乔反倒没有之前那样恐惧了,仿佛有一层幕从天而降,在二人之间分出明确的边界,让她得以像观察动物园里的野兽一边,不慌不忙。 这个男人看起来对她好奇又费解,仿佛一个孩子一样,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你很弱,很像个人类,却有着与我们相似的血统。难道说,卡兹当初还留了活口?”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人吗?” “当然!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弱小的种族。”男人嗤笑一声,“你听好了,女人,我艾西迪西属于夜之一族,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等的物种。” “那是什么?吸血鬼?” “啧,你真是无知,区区吸血鬼只配做我们的奴隶和食物,怎么可能与我们是同一种生物!”艾西迪西对她的无知很快失去了耐心,眉头攒成一团,“你真是太愚蠢了,凭你身上的那点稀薄的血统,就把你列为我的同族,简直就是耻辱。看来,我也不必留你一命了,把身体交给我完成使命,然后去死吧,女人。” 艾西迪西的身影消失了,王乔乔一个人留在一片黑暗里,安静了几秒后,突然笑了几声。 “什么脑残自大狂,亏我之前还害怕你。”她轻声骂道,“情报都不问清楚,我可会波纹呢。” “我王乔乔别的不行,就是命大。想让我去死?就凭你?艾西迪西,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 露台上,lisalisa裹着浴巾,和乔瑟夫,西撒成叁角之势,将王乔乔团团围住,一时间一筹莫展。刚刚,王乔乔晃晃悠悠爬上楼来,试图偷袭正打算泡澡的lisalisa,得亏她反应迅速,再加上乔瑟夫和西撒正好赶来,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lisalisa的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办?要动手吗?她是下得去手,可万一王乔乔受到了什么伤害……西撒和乔瑟夫会是什么感受呢? 突然,王乔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lisalisa赶紧集中精神,在手心暗暗聚起波纹,却见她的口鼻和双眼中都渗出鲜血,紧接着,她大张开嘴,里面竟亮起了波纹的光芒! “艾西迪西,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她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喝,突然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向前跌去,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摔出露台的护栏,又被突然回过神来的西撒和乔瑟夫一人拉住一边胳膊,给拽了回来。 王乔乔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眼前的景色如同隔了一层塑料袋一般朦胧,面对乔瑟夫和西撒急切的询问,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她努力动了动胳膊,想要站直身体,可怎么都没力气。如果她还有力气,她一定会猛扑到对面的王德发身上,扣着她的嘴,把她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天啊!艾西迪西的脑子是能吃的吗!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啊!啊啊她怎么还把桌子上的艾哲红石也给吃了!石鬼面一定也是被吃了吧!灵魂状态的狗还能患上异食癖吗? 在场的叁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给她接了水喂下,又帮她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确定了她身上的伤痕已无大碍,脑子也没有受损后,lisalisa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在桌子上的艾哲红石不见了。 叁人忙乱地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王乔乔在沙发上装了一会儿死,脑中飞快盘算该怎么把这事圆回去。 突然,她的脑中闪现出了一个地点——瑞士的圣莫里茨,一座位于雪山上的荒废的度假别墅。 是艾西迪西还在她身体里时遗留下的部分记忆。看起来,那是他们的据点。 刚巧露台外传来汽船离开的声音,丝吉q每个早上都会从那里拿来信件和日常所需的用品,有时也会寄走一些东西。 既然如此,就说艾哲红石是在她被艾西迪西控制那段时间里,已经被寄去了圣莫里茨吧。 王乔乔的话果然被当了真,lisalisa当即决定,她要与乔瑟夫,西撒,以及梅西奈叁人前往圣莫里茨,追回艾哲红石。 “等等,我也一起去。”王乔乔出声道。 她的话立刻就遭到了乔瑟夫和西撒的激烈反对。 “不行,太危险了!” “对啊ciaociao,你的身体本就不好,刚刚才受过那么严重的伤,现在身上伤口都还没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和丝吉q一起留在这里好好修养!” 王乔乔没有理他们,只把目光投向lisalisa。“我也会波纹。我有艾西迪西的记忆,知道他们据点内部的布局。” “那你也一起来吧,ciaociao。”lisalisa说道,不管自己的两个徒弟多么大声地抗议。 一辆敞篷车,梅西奈负责开车,lisalisa坐了前排,西撒坐在后排左边,乔瑟夫坐在右边,王乔乔挤在最中间,两边的脸颊几乎被两个青年盯出了洞。 确实,她现在看起来颇为凄惨,身上每一个被艾西迪西加热血液烫伤的伤口都贴了一块纱布,实际上底下的皮肤早好了,只不过因为不符合人类的愈合速度,还需要再贴着伪装一下。 相比之下,她的内伤非常严重,身体里每一秒都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人心烦意乱。她急需找到几个人来,好好吸一点血,补充元气。 因为实在痛得厉害,她一直都抱着王德发分散注意力,她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也没有不舒服,这是目前对于王乔乔来说,唯一的好事了。 “ciaociao,ciaociao。” “ciaociao,lisalisa老师叫你。”西撒拍了一下王乔乔,她疼得一个哆嗦,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气声。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乔乔身上,就连忙着开车的梅西奈都抽空回头看了她几眼。 “怎么了?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喂,chowchow,你可千万不要勉强啊!” “没事,没事。”王乔乔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可是这路上根本没有休息的地方……”西撒为难道,心疼地看着王乔乔拧成一团的眉心。 明明她是一个爱笑的姑娘。 “不用管我,赶路要紧。”王乔乔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lisalisa女士,你刚刚叫我,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波纹。” “我天生就会。”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我哥哥也会。” lisalisa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本来打算好好问一下王乔乔的身世,她使用波纹的经验,以及为什么不向她们透露。但是看她现在这副难受的样子,这些问题还是暂时别问了。 ------------------------------------- 都濒死了还要去阻止狗乱吃东西,真的不是夸张,都市养狗人真实写照。只要我的狗发出嚼不知名物体或者呕吐的声音,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即使插了吸氧管,也要病中垂死惊坐起,抠她嗓子眼。如果在我的葬礼上我的狗突然开始吐,我就是做鬼也要起来抠她嗓子眼。 怎么说呢—— 我失去的只是一条命,可是我的狗在呕吐啊!!! 第三卷,艾哲红石/44,交锋 车子在入境瑞士时被拦了下来,原来,德军一直在监视他们的动向。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造成战力损失,lisalisa决定暂时服从德军的要求,去他们的据点坐一坐。 因为身体不适,王乔乔得到了一个空房间。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决定不论怎样,哪怕冒险,也要从德军里面抓几个倒霉蛋补充一下鲜血,不然的话,她连活动都困难,更不要说弄死剩下的两个夜族男人,或者抢到面具了。 她扶着墙,一点点蹭下楼去,还剩最后两阶台阶时,一楼的大厅里响起激烈的交火声,整栋房子都在震颤,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紧接着,她旁边的墙壁炸裂开来,大厅里的家具连同石块一起飞出,将她压在了底下。 她疼得叫不出来,颤抖了几秒,挣扎着将手往外伸,却意外摸到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布料是德军的制服,但毫无反应,显而易见,胳膊的主人已经死了。 天赐良机。 王乔乔毫不浪费地把他吸了个干净,感受到身体里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于是开始清理自己身上的碎石。在这个过程中,她又摸到了另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她依旧将他吸食干净,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艾西迪西是去抢夺艾哲红石的,但是没有抢到,于是,夜之一族决定再试一次。可lisalisa她们却认为艾哲红石在夜之一族手里。最终,矛头都会转向她这里。 她该怎么做呢?红石都已经被王德发吃掉了。 突然,她的手被王德发拱了拱,一个微凉的东西落入她的手中。王乔乔一瞧,正是艾哲红石。 “你原来能吐出来?”王乔乔震惊地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一爪子跺到她脸上,“汪!”这个蠢人怎么注意力能偏到这里来! 王乔乔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身上剩下的碎石,翻身跳了起来,透过被打穿的墙壁,一眼瞧见那个包裹着头巾的夜族男人——根据艾西迪西的记忆,那个人叫做卡兹——持着从手臂里探出的弯刀,和仅剩下的德军领队以及乔瑟夫对峙。 “艾哲红石在我们那里?连这种谎都说得出来,看来你们真是吓得连思考能力都不剩了。”卡兹嗤笑一声,刀刃上聚起了流动的光华,“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来,那我就把你们都解决了,再慢慢寻找就好。” “等等,艾哲红石在这里!” 王乔乔高举起红石,在卡兹看过来的一瞬间,扭头就跑。 卡兹皱了一下眉头,也紧追了上去。 乔瑟夫被这一系列变故惊呆了,他大叫一声:“等等,chowchow!”也赶紧追了上去,刚跑没几步,被西撒拦了下来,“jojo,你在干什么?” “卡兹刚刚来过这里,chowchow拿着红石把他引开了!” “你说什么?红石不是寄到那些家伙那里去了吗?” “等等,你们看那里。”lisalisa指着不远处的地上,“红石在这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梅西奈倒吸了一口凉气,“红石难道一直在ciaociao小姐那里吗?那她把我们引来这里……” “看来,我们谁都不了解ciaociao。”lisalisa看着自己两个面色难看的徒弟,“等她回来,我需要好好盘问一下她。当然,如果她能回来的话。” · 大概是由于伤势刚刚愈合,身体比较虚弱,再加上不习惯雪地,王乔乔这次没有跑过卡兹。她索性停住脚步,与卡兹之间相隔十米的距离。 “红石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她说,张开双手,又将衣服口袋都翻过来,展示给卡兹。“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衣服都脱下来让你瞧瞧。” 在跑出去还没十米远的时候,她就悄悄将红石塞回给王德发,让她叼回了德军基地,完成了一次只有她才能看见的转移。 卡兹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全身,发现她没有说谎。但她不只是自己在那里,她身边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环绕着她。愤怒和意外混合成了一种奇妙的情绪,卡兹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王乔乔的双眼。 “你究竟是什么人?” “艾西迪西先生和您说了一样的话,只不过他太急性子了,我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王乔乔,美籍华裔。” “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而且,不足一提的弱小。”卡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你触摸到壁画的时候,我吸到了你的血,你的身体里有和我族相似的血脉。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出生在太平洋的海上,母亲在七岁时死去,父亲自从四岁以来就再没见过,他们应该都是中国人。对于我的家族情况,我并不清楚。” 卡兹听着,陷入了思索。王乔乔突然拔步飞奔,如一团风雪,眨眼窜出百余米。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卡兹看着那飞速变小的背影,有些无语道。“有我族血脉的人,怎么会这么没用?算了,先放她一马,等我取得艾哲红石,成为究极生物之后,再去研究她的事情。” · 卡兹原路返回德军据点,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但他知道,这群人此番行动,一定是抱着将他消灭的目的,于是决定回到他的据点去,守株待兔。 卡兹的想法不错,在昨夜王乔乔将人引开之后,她们一行人便立马动身,前往那个废弃的度假别墅。在中途,德军军官修特罗海姆因为要向上级禀报情况而下了车,其余四人都在午时赶到了别墅。 不过在这里,西撒和乔瑟夫产生了分歧。 乔瑟夫认为,如今是白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占优势,但卡兹一定会在房中布下陷阱,贸然闯入太过危险,不如先暂且休息一下,可以恢复体力,还可以等等王乔乔,如果她回来,可以根据艾西迪西的记忆讲清楚屋内的布局。等到入夜,将战场引到没有陷阱的开阔地带,是没有坏处的选择。 但西撒认为,昨夜袭击他们的只有卡兹一人,这说明瓦姆乌此刻不在这里,此时应该抓紧阳光优势,将卡兹解决,之后再解决瓦姆乌,胜算会更大。谁也无法保证现在王乔乔是否还活着,在什么地方,也许已经被卡兹抓住,就在这座别墅内也说不定。乔瑟夫此刻的选择只是软弱,就如同他的爷爷拖累了西撒的爷爷一样,乔斯达家的人就是会拖累齐贝林家的人。 这二人大吵一架,分道扬镳,lisalisa赞同乔瑟夫的想法,于是二人连同梅西纳一起暂时撤退,而西撒则留了下来,决定哪怕只有自己一人,也要硬闯。 · 时间退回到昨天夜里。 王乔乔二次逃跑后,一连跑了十几分钟,确定卡兹没有再追上来,才终于停了下来,准备原路返回。可是,她很快发现,这里四下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她之前留下的脚印也已经被新的风雪所覆盖,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指明方向的东西,想要看看星象,偏偏今天是大阴天,就连月亮都看不太清。 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雪地里胡乱转悠,幸运的是找到了一条铁路,她顺着铁路一直往前走,终于来到一个小小的火车站。 她试图向站长询问路线,可惜他们相互之间使用不一样的语言,无奈之下,王乔乔只好吸晕了这个倒霉站长,从他身上搜刮了地图和指南针,跌跌撞撞走到第二天中午,才来到了圣莫里茨。 不敢休息,她在巷子里抓了个倒霉鬼最后补充了一下血液,便循着艾西迪西的记忆,赶到了度假别墅门口。 看起来,其他人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了这里,距离大门几十米开外的地上全是零散的脚印,但只有一个人的通往别墅门口。别墅的大门已经被打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张怪物的嘴。 那里面,是诡异的死寂。 王乔乔隐约觉得不安,她提起脚尖,安静又迅速地靠近大门,却只瞧见西撒浑身是血地倒在台阶下,在他面前,一个血红色的泡泡正缓缓升起。 “jojo!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西撒大喊着,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头顶上的石板已经松动,簌簌掉着渣。不,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没有能力躲了。 “不,不要!西撒!” 王乔乔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她猛扑上去。 王乔乔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帮到了西撒。一双脚,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出现在了王乔乔的视野上方,也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那双脚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便失去了意识。 ------------------------------------- 艾哲红石篇,完。 tobecontinued》》》 第四卷,替身/45,房子 “f-u-c-k!shit!vaffanculo!” 一大清早,隔壁的公寓里便响起了干脆有力的素质叁连。年幼的花京院典明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朝窗外看去。 他记得隔壁明明是没有人住的…… 是的,隔壁没住人,只是一夜之间多了个美籍华裔混血吸血鬼。 没有任何词汇能描述王乔乔此时的心情。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惊悚在王乔乔体内游荡,她像是一只被肾上腺素充满的气球,“战逃反应”逼她做出选选择,可眼前却只有一间完全陌生,却可以确定绝对安全的屋子。 她上哪去发泄这些多余的精力去?又向谁发泄?那双什么都没做的脚的主人吗?不,不……她似乎还经历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但是她不记得了……她的记忆力一向不好,总是忘事。 她只能想起浑身是血的西撒。 同时一眼看见摆在客厅里大肚子的台式电视,已有经验的她立马知道,她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年代,就算再怎么担心西撒,她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会没事吗?那种情况下,他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王乔乔颓废地将自己砸进沙发里,装了一会儿死尸,直到王德发过来舔舔她的脸。 她又如同诈尸一般,猛地弹坐起来。 她要去瑞士,去看看那个地方,就算战斗早已结束,她也要知道结局。 那么,首先她要确定这是哪里,又是什么时候。 王乔乔打开了电视机,穿着西装的男主持人正在叽里咕噜地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王乔乔没有理会他,直接看屏幕最下方的时间及滚动字符。 1982年8月13日,日本。 是个发展程度较高的国家,使用英语,应该问题不大。王乔乔这样想着,开始搜索这屋子里有的东西,钱财,或者证件。 这屋子的装修不错,房子的主人应该挺有钱的,可王乔乔在客厅翻了半天,竟然连一点金银首饰或者名酒名表都没找到。 真是奇怪,不论屋主是男人还是女人,有这样的居住水平,总该有点其他值钱的东西才对啊? 难道说,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家,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卧室?王乔乔走进卧室,环视一圈,拉开了床头柜。 里面是一个文件袋,装着几张卡,还有一个房产证。 卡看起来是最普通的储蓄卡和信用卡,还贴心地在一边贴了便签,上面写着密码,以及卡里的存款。 “看起来,这是个记性不好的有钱人啊,真可惜,里面一部分要变成我的钱了。”王乔乔自言自语道,将手伸向了房产证。“让我来看看,这个倒霉蛋是谁……” 王乔乔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了两秒,她将房产证前后翻了翻,可这证件除了外皮紧贴着就是内壁,根本没有翻页的余地。她用拇指在柔韧的外封边缘刮了刮,确定中间没有粘连起来,没有经过二次的改造。 她又一次将房产证摊开,对着里面那印着表格,扣着几个鲜红印章的页面发呆。 房屋所有权人:王乔乔。 难道说,同名同姓?王乔乔再一次爬起来,将屋子里所有能打开的门通通打开,包括冰箱门和橱门,又把所有抽屉里能倒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包括大米和绿豆。 可她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有把地板翘起来,把吊顶也给拆了,她也没能找到第二个能说明房主人身份的东西,甚至找不到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 不,也许还是有的。 这个房主人是个女人,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身材匀称高挑,喜欢穿简约舒适的衣物,偏爱纯色,不怎么穿戴饰品。 她的内衣是36c,只选择纯棉材质,内裤也一样,因此经常搭套购买——当然,也是纯色系,没有多余的花边纹饰。 她不怎么做饭,冰箱里准备的蔬菜都是洗净切好的盒装半成品,肉类都经过切片或者搅碎,除此之外,就是面包,火腿,或者已经做好的叁明治。 她不太爱打扫卫生,所以,除了要保证舒适的卧室,沙发的罩子和椅子的坐垫都使用了较为耐脏的蓝灰或深褐色的亚麻。也许她还养了某种爱掉毛的动物,因为这种材质在沾到毛后使用摆在电视柜下方的滚轮一滚就能粘掉不少,就算粘不掉,看着也没有在棉上那样明显。 她一定很爱摆放东西,屋子里许多置物柜,抽屉式的,隔板式的,但没有一个是开放格,即使是展柜也做了玻璃门,防止落灰。 这样的人,王乔乔只知道一个——她自己。 如果没有品牌方和设计师送来的衣物首饰,她本来就打算这样经营自己的生活。 她坐在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再一次打开了房产证,仔细地看着“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后的签名。 没错,那也是她的字迹。 在证件的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是1981年12月31日。 可王乔乔直到1990年6月30日才出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个好心人在她出生之前给她准备了一套房?她在纽约打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种好事? 可是王乔乔又转念一想,自己能租到纽约那间公寓,不也是幸运得有些不正常吗? · 十六岁的王乔乔被经纪人梅里亚签约之后,因为不愿意将王德发送去救助站而不能住十六人合租的模特宿舍,所以暂住在梅里亚家里。那个时候,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到工作,心中忐忑不安,直到两个月过去,一些品牌方对她表示出明显的青睐后,她才安心下来。 她在梅里亚家里住了半年,有了一小笔积蓄,她决定搬出去住。 她的心理预期是,住的离梅里亚家近一点,因为她没有车,也不会开车,也打不起计程车,也不想因复杂的地铁公交轨迹而烦心。刚好梅里亚事业起步,非常看重她,她可以蹭她的车。 她被梅里亚嘲笑了:“王小姐呀,你知道纽约这一带的房租是多少吗?” 虽然嘴巴有点毒,但梅里亚还是借了王乔乔不少钱。然后她就去找房子了。 不知道哪来的运气,她只花了叁天,竟然真找到了。 确切的来说,那间房子的主人是她认识的人。 虽然王乔乔在纽约待得时间不久,也没有什么朋友,但那个名叫“安”的女人,却是她在露宿街头时,难得遇到的一个好人——当然,也是个怪人。 她来到了王乔乔和王德发的地盘,王德发难得没有驱逐她,王乔乔便也接受了她。那时,王乔乔自然地以为,安也是新的无家可归者——什么人会好好的房子不住,跑到外面日晒雨淋呢? 出于一些原因,她给安讲了一下附近混混群体聚集的区域,如何在废弃下水道口存放被褥,以及在哪些超市后面的垃圾桶里能捡到免费的临期食品和还相当完好的日用品。 结果人家只是一个奇怪的旅行家罢了。 安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去体验一下不同人的生活,在此之前,她已经做过水手,养老院义工,瑜伽老师,苹果采摘工,小卖部收银员等等,她将这些经历写下来,供稿给旅行杂志,这是她的收入来源。体验一下纽约街头流浪者的生活,是她的生活方式。 得知这个消息的王乔乔瞪着安,好像她突然变异了,然后,莫名产生了一种被围观指点的羞耻感和被背叛的怒气。她拒绝再和安说话,直到几天后,安自己离开。 安临走时还给了王乔乔一笔钱,说这是把她写进杂志的版权费。那时候王乔乔连版权费是什么都不明白,也根本没记住她说的那本——也许是好几本——旅行杂志叫什么,事后也没有找来看。 两年过去后,安又一次回到纽约来,长租下了一间位于曼哈顿中城区的一居室。 据她所说,那是因为她被家里人整日念叨“已经叁十岁了该有个正经工作”,“女人总不能在外面漂流一辈子”,于是也觉得有些动摇。 但她实在不能接受过于平静的生活,也无法忍受逼仄的住所,于是拒绝去投奔在西雅图定居的亲戚,瞒着家里人,用积蓄和借口购房从家中争取来的首付资助,一气签下了这间昂贵的单身公寓的超长租约,准备在附近大把大把的公司里面找一家入职。 看到王乔乔居然真的能从街头的流浪小孩儿变成模特,她倍受鼓舞,她觉得,自己真正热爱的还是旅行,像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安稳生活,并非她志向所在。作为感谢,这间她还没怎么住的房子就用低价转租给王乔乔好了。 就像当初不理解安的生活方式一样,王乔乔也没有理解她此刻的脑回路。她搞不明白旅行和流浪的区别,很是疑惑,怎么世界上还有人喜欢流浪的?而且,勇气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她没做什么可以称之为“勇敢追梦”的事情,在从流浪者到模特之间,她也没额外付出努力,受过什么挫折啊? 她只在乎租下一个住处,于是追问安的报价。安给出的回答让王乔乔再次瞪大了眼睛。 “您真的要用这个价格租给我吗?” 过去抠抠搜搜的生活让王乔乔总喜欢贪小便宜,她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安的价格低到了什么地步,甚至于让王乔乔产生了“这不是骗我吧”的危机感。 “当然,怎么了,是觉得有点高吗?我还能再低一点哦。”看到王乔乔的表情马上要从惊讶变成惊悚了,安像是讲什么秘密一样,凑近了王乔乔。“没关系,我本来也是超低价租下来的,差不多是正常租金的叁分之一吧。虽然这地方一点儿也不愁卖,但是,谁让我和这栋公寓楼的地产老板是老交情呢?” 紧接着,安退回到之前的位置,哈哈大笑两声,“所以我没有什么房贷之类的麻烦,从家里撬来的钱还有不少富余,旅行花钱也不多,低价转租给你,纯粹就属于意思一下啦。”她拍拍王乔乔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王乔乔就这样用低的离谱的价格租下了那间公寓,近十年间租金只涨了叁次,全是根据当时的通货膨胀率来提升的。安根本不在乎那房子变成什么样,除了每隔一年半载回到纽约办事,顺便来瞅一眼之外,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管不问。 不论什么时候想起,那都是一件幸运得离谱的事情。哪怕是在1982年也是。 王乔乔此时坐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沙发上,摆弄着那张房产证,心想自己是不是跟房子有什么好缘分,又或者,她之前所有的坏运气都是为了积攒那次租房的好运,而现在,这份运气还没有用尽。 那双脚的主人看起来还挺贴心,竟然提前给她准备了安身之所。难道说,她真是个什么有强大异能的私生饭?可是——王乔乔还是那个想法——既然又是她的粉丝,又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出现,她王乔乔为了实现财富自由,是无所谓牺牲一下尊严的。 想不通啊,想不通。 所以王乔乔做了一个非常王乔乔式的决定:不想了,她累得要死,先睡一觉再说。 第四卷,替身/46,花京院典明 王乔乔在日本的生活开始的不算顺利。 虽然那几张卡里的钱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王乔乔没有任何证件,这意味着她不能买票前往瑞士,甚至连最基础的公共交通都无法使用。当务之急,她需要身份。 王乔乔打定主意,不论那个屋主人究竟是谁,从今天起,都是她王乔乔本人了。她要去当地机关单位,谎称自己所有证件都失窃,只留下了房产证,即使当地的系统里完全查不到她这个人,只要她如此咬定,房产证也是货真价实的,那么这就是当地政府在人员管理上出现了疏忽,会想办法给她重新补办证件的。 耍赖嘛,王乔乔在行。 于是她在外面走了一大圈,通过各种路牌和店面招牌上的蹩脚英语摸索到了警视厅,心想这里总会有会英语的工作人员,于是自信满满地去申请了柜台服务。 然后,深刻体会了一把日式英语的洗礼。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王乔乔不是没有和日本人合作过,但那些在美国工作的日本人最多是带一点口音,在王乔乔看来,那种口音的程度也就是德州口音和澳洲发音的区别,还挺有趣的。但是现在……若不是在某些时刻,她能听懂类似于passport,station之类的单词,她都无法确定,他们真的在非常认真地对她讲英语。 在经过胡乱比划,面面相觑,最后搬出纸笔和日英词典后艰难沟通后,王乔乔得知,她的信息并不在当地系统中,就在今年的一月中旬,他们的储藏室因为失火,一部分证件记录在那里丢失,也许也包括王乔乔的。他们会为她补办,只是因为很多人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她需要等很久。 这个结果正合王乔乔心意,她已经被这一波叁折的沟通过程折磨够了,甚至不愿多问大概需要多久,丢下一句“troubleyouguys(麻烦你们了)”后,逃跑似的抱着王德发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要学日语。”随便在公园找到一个长椅坐下,王乔乔把王德发放在身边,一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边对她说道。“我再也不想和日本人说英语了。” 王德发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那副安逸的样子,看得王乔乔心情复杂,忍不住再次感叹:“做狗可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我也想做狗。” 午时将近,阳光烈得活像要将人烤熟。这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句夸张的形容,但对于王乔乔来说,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大概是因为如今她的身体状态很好,没有缺少血液,阳光只是让她的皮肤有一点点刺痛,更多的却是困倦,仿佛她是个蛇或鳄鱼一样的冷血动物,生物钟在提醒她,趁着身体被暖和起来,节约能量,好好睡一觉吧。 但身边响起粗重的喘息声,王德发四肢瘫软趴在地上,舌头吐得老长,像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乔乔吓了一跳,扛起王德发,冲到就近的小卖部,连说带比划地买了一瓶冰水,一袋子冰块和一把遮阳伞,走到小卖部拐角,就把冰块都塞进王德发嘴里,又把冰水泼到她的身上。 “你们松狮是怎么回事啊?都成了鬼魂了,还能比吸血鬼更怕太阳?”王乔乔蹲在地上,给王德发撑着伞,空出来的一只手拿着剩下的冰块,搭在王德发头顶上,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吸血鬼吧?” 王德发把冰块嚼得嘎嘣响,听到这话,还能抽空对王乔乔翻个白眼。 突然,王乔乔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她扭过头去,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儿,就站在小卖部边上,手里拿着一支巧克力冰淇淋。 王乔乔和他对视两秒,笑了一下,一般的小孩儿此时大多都会腼腆地跑开,他却还是盯着她看。 难道是有什么事? 王乔乔正准备问一下,一个女人突然从小卖部走了出来。 “典明,你怎么站在这里?都不觉得晒吗?” 女人突然看到蹲在地上的王乔乔,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鞠了一躬,扣住男孩儿的肩膀,使劲拉了一下。“怎么这么盯着别人?真是太失礼了……快点回家了!” 男孩儿还在不停回头,“妈妈,她的狗会吃冰块。” “你这孩子,怕不是晒昏了头吧?哪里有狗啊,快点回家吧,妈妈还冰了绿豆汤在冰箱里呢。” 王乔乔一句话没听懂,只额外注意了一下女人的脚,穿着系带的凉鞋,脚背上有清晰的晒痕。看起来,这不是那双脚。见他们离开,她便回过头来,继续帮王德发冰敷。 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冰块快化完了,王德发还是赖在地上一动不动。王乔乔终于反应过来,王德发早就没有大碍,只是又犯了懒病,等着她抱呢。 无奈,王乔乔只得左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右手打着伞,往新家走去。 一路上,总有人会多看王乔乔几眼,大概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一直端着左手。王乔乔想,干脆以后她出门都带一件外套,在这种时候搭在胳膊上。可那个样子,看起来会不会像个餐厅的侍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王乔乔回到了家门口。她将伞也挪到左手,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邻居家的门突然打开了。 “典明,妈妈有点事情需要出门,你自己待在家里把作业写完,不要总是玩电子游戏……啊,是新邻居吗?”门内走出的女人和王乔乔打了个照面,居然就是在小卖部遇到的那个人。 “こんにちは。(你好)”女人朝她微微一鞠躬。 这一句话王乔乔听得懂,她也赶紧学着女人的样子,回了一句“こんにちは”。但是之后的—— “没想到您就是我们的新邻居,今天真是失礼了,鄙人的名字叫花京院玲,这是犬子典明。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还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光临寒舍,允许我为您招待一番。” ——王乔乔一个字都没弄明白。 她就像个二傻子一样微笑着听人家说了一大堆话,最后回答:“idon'tspeakjapanese。” “啊,那真是十分抱歉……”女人下意识说道,又回过神来,赶紧把语言切换过来,“aren'tyoujapanese?” 虽然发音还是很奇怪,但是听起来比警视厅的那些人好多了。看起来,这是家境和受教育水平都不错的一家人。王乔乔被日式英语搞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回答道:“我叫王乔乔,是美籍华裔。” “啊,原来是这样。”花京院玲将自家的门拉大了一些,“典明,快出来和王小姐打个招呼,记得用英语哦。” 红头发的小男孩儿看着王乔乔发呆,花京院玲有些无奈地拍了他一下,“真是的,你这个小色狼,就算人家长得漂亮,也不能总是盯着人家看啊,多失礼啊。” “不,妈妈,我在看她的狗……” “你这孩子,该不会真的晒昏头了吧!哪里来的狗啊!”花京院玲看起来有些恼了,将花京院典明推进了屋内,面对一脸茫然的王乔乔,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孩子今天可能有点中暑,我先让他回去休息了,改天再让他登门拜访您可以吗?” “当然,我随时欢迎。”王乔乔与花京院玲道别后,也进了屋。她把王德发放在沙发上,搓了搓她的狗头。“王德发,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在看你?” 王德发从沙发上跳下去,躲过她的魔爪,叼起空调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王乔乔推开门,发现竟然是那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 王乔乔看着那个绿色的,悬浮在半空中,上半身近似于人形,下半身却像蛇一般拖得老长的奇怪东西。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鬼吗?” “你果然也看得见。”那个孩子说道,突然一头扎进王乔乔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太好了,终于有人也看得见了。” 王乔乔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抚摸着男孩儿的头发,那个绿色的怪东西也朝她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冰冰凉凉的,是玉石一样的触感。 在那一刻,出现在王乔乔脑子里的想法是:啊,这东西要是一直这么凉快的话,让它去抱着王德发,是不是就能一次性解决王德发怕热易中暑和犯懒不走路两大问题了? ------------------------------------- 花京院的父母没有出现名字,我就自己编一个了,母亲叫玲,父亲叫瑛人好了。 第四卷,替身/47,相熟 花京院玲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向自闭的儿子会突然和新搬进来的邻居成了朋友。明明他们之间年纪差距相当大,连交流都有障碍,一开始两个星期,她经常看见自己的儿子说了一大堆东西,对方却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能保持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所以最近,花京院典明在努力学习英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类,不论说什么,他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就目前看来,也许是王乔乔先一步学会日语。 她学东西本就很快,尤其是在懂得的语言越来越多之后,语言之间开始触类旁通,再加上有花京院典明积极提供非常多的辅助资料,以及她有些汉字的底子,她觉得自己只需要花当初学意大利语叁分之一的时间,就能达到沟通自如的水平。 除此之外,她最近格外努力的原因还有一个:花京院典明就像一对一辅导的教师一样,每一天都期待着她的新进步。 按照王乔乔那种懒散的性格,花京院这样的举动本该会让她压力很大,但这孩子在发现她的进步之后所表现出的喜悦实在太过明显,虽然像第一天那样激动地扑进她怀里的举动没有再发生第二次,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是摆在珠宝柜台内的紫水晶一样闪闪发光,这让王乔乔本来就不算多的虚荣心得到了过剩的满足,不自觉的,她就想要多满足这个孩子的期待,于是也更努力了起来。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花京院典明索性刚吃完早饭就抱着游戏机来到了王乔乔的家里,决定不打上一整天,绝对不回家。 “真的吗?午饭也不要回家吃吗?你妈妈会生气的哦。”王乔乔一边帮他把手柄接到电视机上,一边说道。 “妈妈一直说要邀请乔乔姐来家里做客,不如干脆就在今天中午好了。”花京院和他的小绿怪物把沙发上的枕头拖下来,在地上堆成一个方便倚靠的枕头堆,“乔乔姐,要是你同意的话,我就去告诉妈妈怎么样?” “这么突发奇想,我要是真去,那就是去添麻烦了。”王乔乔抓过一个手柄,蹭到了花京院边上,“今天还打昨天那个冒险游戏?还是说换一个格斗的?” “还是昨天那个好了,说不定今天就能打通关。”花京院熟练地操作手柄,读取存档。 “gamestart!”游戏发出机械的电子音。王乔乔操作着她的兽人战士,花京院则是法师,再一次出现在了只有火把照亮周围二十五格的地下城中。 游戏里的所有对话都是英语,一开始是因为王乔乔只看得懂英语,现在则是为了让花京院能有多一点的英语练习机会。 他们刚认识的第二天,花京院就抱着游戏机来敲王乔乔的门。他显然不是那种擅长邀请别人的外向的孩子,更别说邀请对象还是个语言不通又年长许多的陌生人。当王乔乔打开门时,就看见这个孩子脚尖向内相互顶着,勾着脑袋,说着几个单词便要顿一次的磕巴英语,就连那个小绿怪物也和他一个姿势,感受到王乔乔的视线总是落在它的身上,几乎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绿色的球。 他到最后也没能把话说完,王乔乔以为他是太过害羞,笑着请他进了屋,在给他倒水时,发现他把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才知道他害怕忘词,将要说的话都写在了手心里,结果一紧张,一出汗,字全都花了。 即便是如此,花京院还是要来找王乔乔,要把他最喜欢的东西都分享给她。 王乔乔不理解这种想法,她的人生经历里没有过让她产生浓厚分享欲的人,她不算喜欢小孩儿,对于电子游戏也无感。但是,现在她证件没有办下来,日语水平也不好,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再加上花京院还蛮可爱的,所以,为什么不陪陪他呢?他的小绿怪物还会帮她给王德发梳毛呢。 这种冒险游戏不同于一般的竞技格斗游戏,后者更类似于打牌,因为规则已经摆在台面上,对于会出千的王乔乔来说,输赢与自身实力几乎完全正相关,但冒险游戏总包含丰富的剧情和隐藏关卡,在没有翻阅攻略之前,所面对的一切都是未知,哪怕实力已经足够,还是可能会出现迷路,踩陷阱,被偷袭之类的情况。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门缝里透出饭菜的香味,王乔乔知道,花京院该回去吃饭了。她摁下存档键,强迫沉迷的男孩儿回过神来。 “该吃饭咯。”她指指门外。 花京院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柄,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你真的不去我们家吃饭吗?” “不去。” “那,你中午吃什么?” 王乔乔其实不吃也没关系,但她说谎道:“泡面。” “诶,可是那样岂不是……”他看了一眼王乔乔的体型,拉开了门把手。“你等一下,我把我们家的午饭打包来给你!” 他的小绿怪物也学着他的模样,手掌向前推了推,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跟着他回到了家里,拖得长长的下半身还连在王乔乔这边。 “哎呀,典明这孩子,我屋子里的凉气都跑光了。”王乔乔无奈道,也没有急着去关门,懒散地靠在枕头上,毫无心理障碍地把熟睡的王德发晃醒。 王德发倦怠地翻翻眼皮,翻了个身,又睡下了。 正午时分,外面的阳光刺眼,屋里空调吹着凉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花京院家里的交谈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透暑气而来,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催人困倦。 果然,不论什么样的平静日常,都是最佳的治愈良品。王乔乔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头一点一点,她索性将手柄往旁边一放,靠着一个枕头,也睡了起来。 当花京院结束了和母亲的争执,草草结束了自己的午餐,带着给王乔乔打包的一份午饭回来时,就看见她和她的狗依偎在一起,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饭盒搁在桌上,也凑了过去,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他的小绿怪物左右看了看,躺在了王德发的另一边,他们两个就像两个面包片一般,将王乔乔与王德发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次好眠。 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花京院睡得半边身子都麻掉了,脸上还留着好笑的枕头印。他所带来的午餐早已凉掉,但先他一步醒来的王乔乔并不介意,吃得正香。 “哎,等等。”他突然清醒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饭凉掉就不好吃了……” “没关系,你妈妈的手艺很好,凉了也很好吃。”王乔乔将最后一点午餐咽下去,放下筷子。“要继续通关吗?” 花京院点点头。 幸运的是,在晚餐之前,他们成功打通了这款游戏,花京院放开手柄,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怅然若失。他扭过头去,看着王乔乔的侧脸,无意识地自语出声:“好像一场梦。” “什么?”王乔乔朝他看来,歪了歪头。 花京院低下头去。“明天,我就开学了。” “嗯,你告诉过我,你们学校是比较少见的九月开学。等开学了,典明就是中学生了吧?” “是的。”他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着王乔乔。“乔乔姐,你会继续待在这里吗?” 王乔乔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呢?” 花京院也慢吞吞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依旧难掩担忧。“我不期待开学……” “是因为不喜欢吗?讨厌学习,还是以前在学校里有了不好的回忆?这两个月来,从来没有见到过典明的朋友,也没有说起过学校的事情。” 花京院摇摇头。“我没有朋友。” “为什么?大家不喜欢你吗?” “不是的,是因为他们都看不见……”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绿怪人,“看不到它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 王乔乔有些惊讶,“这个很重要吗?” “这个不重要吗?”花京院突然有些激动,“其他人都看不见wonderful,乔乔姐难道不觉得寂寞吗?” “要寂寞也是王德发寂寞,我为什么会寂寞?”王乔乔好笑道,一巴掌拍到睡觉的王德发脑袋上,“我给你讲她有多惨哦,曾经我们都遇到了一个名叫艾琳娜的姑娘,王德发特别喜欢她,总是想邀请她一块玩,可惜人家只喜欢我,送给我手帕和鲜花,还有洋娃娃,王德发就只能假装成风,偷我的手帕塞进人家怀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惨?” “汪!”王德发大叫一声,如果她会说人话,那么这句话一定是“你有病吧!”但王乔乔一直面对花京院,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被吵醒又被嘲讽一通的王德发气不过,张嘴给王乔乔的手来了一口,虽然没有咬破,但牙齿将她的皮肤划出了一条红痕。 “好啊,王德发,你居然咬我!”王乔乔终于回过身去,两手扣住王德发的狗头,一阵狂搓,王德发也开始反击,形式大约是“吃掉你身边的空气,让你窒息”。 看起来,和普通人养的普通狗没什么两样。原来人和自己携带着的小怪物还能有这种关系啊。花京院和自己的小绿怪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乔姐,等明天我上学回来,给你说说学校里的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不会交朋友,所以,可能……可能会有点无聊……” “没关系,我没怎么正经上过学,你讲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事情。” “诶?乔乔姐没有上过学吗?那我明天一定会认真把学校的事情记下来,回来告诉乔乔姐!” “这倒也不必,还是好好听讲吧。” 第四卷,替身/48,修复 花京院玲在第一次见面说的邀请做客的客套话,终于在王乔乔住进这里六个多月后成了事实。 在这几个月中,她对于王乔乔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一开始是怀疑,毕竟她一向内向自闭的儿子会突然和这样一个陌生女人关系友好,做母亲的都会担心。但是慢慢的,她发现花京院变得开朗了许多,在学校交了新朋友,之前出现过的叫家长的情况也再没有出现过。 “多亏了您,才让典明敞开了心扉,我真是怎么感谢您都来不及。今天我会在家备些小菜,典明爸爸也会早点回来,如果您有时间,不介意赏光的话,请务必前来。”早上,花京院玲站在王乔乔家门口邀请道。她的一只手握着空空的布袋子,看那架势,竟是要立即去超市采购一番。“恕我冒昧,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如果您坚持邀请我的话,也请由着您的方便。”王乔乔说道。 好不容易送走了花京院玲,王乔乔关上房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虽然有些失礼,但说实话——为什么日本会有这么多敬语?为什么这位太太要坚持使用这么多敬语?把这些东西全部刨除掉,明明完全不影响交谈啊! 王乔乔在交际中算是谨小慎微的那一种人,因为不能得罪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会由着对方的身份和性格转变,因此,即使生活在美国那种习惯于直来直去,礼仪松散的国家,她也总是相对矜持。而且,她还受过英国贵族的礼仪培训。 可即使有这些基础,她还是对日本的敬语感到棘手。现在,她的日常用语已经说得相当不错了,除开一些比较偏门少见的专业名词,就只剩下敬语,她依旧觉得有难度。 今晚上去花京院家做客,不会要说上一晚上的敬语吧?王乔乔一想到那场面,就觉得疲惫不堪,甚至想久违地出去补充一下血液,强行振奋一下精神。 不过,她倒是能明白,为什么花京院玲会突然那样想要请她做客。 因为,打小就格外自闭,小学六年里连午饭换菜都没有对象的花京院典明,昨天竟然带同学到家里玩了。 花京院玲实在太激动了,又是倒果汁又是拿零食,像只欢快地鸟儿似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王乔乔在隔壁都听到了她雀跃的声音。 那时,他们两家的门正好都开着,花京院正拿着一张塔罗牌来找王乔乔,说他们在玩塔罗牌占卜,而他抽到了这样一张牌。 王乔乔将牌面翻过来,看了一眼。“哦?法皇?这张牌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今天在学校里玩的时候,也抽到了它,今天这已经是第叁次了。” 王乔乔下意识想到是不是出千,但是一想,塔罗牌又不是扑克,没有输赢的东西出什么千,而且十叁岁的小朋友牌都抓不稳,也没办法出千。 “那说不定是有什么缘分呢。”王乔乔将牌递还给花京院,“你打算怎么解读这张牌呢?” 花京院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绿怪物。“我打算给它起一个名字,就像wonderful那样。从现在开始,它就叫法皇之绿了。” “好名字。”王乔乔弯下腰,摸了摸那个小绿怪物的脑袋,“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法皇了。” 花京院似乎很高兴,正打算继续和王乔乔说些什么,他的妈妈突然在屋里喊他的名字。“典明,你这孩子到哪里去了?把你请回家的客人晾在一边,是不是太失礼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回了家。王乔乔虽然有邀请他带着自己的同学一起来她家里玩,至少可以不受打扰地打游戏,但花京院似乎很抗拒她见到自己的朋友,王乔乔便作罢了。 · 花了五分钟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绿色的连身裤,上半身是类似于小西装的硬领剪裁,下半身宽松又颇具垂坠感,王乔乔双手插兜,在镜子前面随便扭了几下,本来只是看看是否适合去赴约,可不知不觉的,她踮起脚尖,走了几步。 她做了将近十年的模特,如今一眨眼,竟然也要阔别模特生涯十年了。 当初离职时,她没有什么不舍,她以为自己其实对于这一行没有多少热爱,但如今看来,自己似乎还真是这块料。都已经十年了,她竟然还能记得台步的感觉,甚至走起来像模像样。 王乔乔突发奇想:自己要不要再试着去找一份模特的工作?虽然手头上还有不少钱,但前两天她去追问证件的补办情况,得到的回复都是“回家等候”,看这架势,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王乔乔是完全等得起的,时间对于她来说早已视作无物,可是对于钱来说不是。 可万一她在此刻做了模特,那么等到1990年,她出生了之后又怎么办呢?万一现在自己获得了比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更大的知名度,那岂不是会抢了自己的饭碗?那到时候,十六岁的自己又该如何生活?继续流浪街头吗? 王乔乔不是冒险的人,对于未知的可能性,也没有多少好奇心。算了,还是顺从已知的命运,把模特这个职业留给未来的她吧。 那么,她究竟该去做一份什么样的职业呢?便利店收银员吗?不,最好是又轻松,又稳定,离家近,占用时间少,还不需要她学习新的技能,就待在她的舒适区内…… 想了一下,似乎只有家里蹲职业适合她。 但王乔乔没有放弃,她甚至去翻起了报纸中缝的招聘专栏,王德发趴在她身边的地板上,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样子,不屑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装模作样的懒鬼。 王乔乔这一翻,就翻到了晚上。花京院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放下书包和母亲打招呼,第二件事,敲王乔乔的门,和她也打一遍招呼。 “妈妈已经将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乔乔姐,你要先来我家等一等吗?” 反正也没事干,王乔乔将报纸放到一边,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跟你一块去吧。……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身上有哪里奇怪吗?” 花京院突然回过神来,将视线别开,脸颊有些发红。“那个,乔乔姐今天穿得很漂亮。” “毕竟是要去做客嘛,还是打扮一下比较好。”王乔乔自然地揽住花京院的肩膀,“走吧,你妈妈一定已经久等了。” · 厨房里响起油炸的声音,隔了不一会儿,明太子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一般的家庭原来是这样的氛围啊。王乔乔漫不经心地想到。 在她的母亲单独带着她的叁年之中,她过得也是这样的生活吗?回忆如同青烟一般,从她身体里穿透,不光当时的情感,甚至连事件本身,都早已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她不常回忆往昔,但似乎有过一次,她与自己的经纪人梅里亚提到过自己的过往,她静静听着,对她简短地对她道了一声“辛苦”。 就好像她曾经经受过一段艰难的人生。 在那个时候,王乔乔对于别人的这种反应总是茫然,梅里亚见状,没有像当初那个与她同宿舍的意大利模特姑娘一样,对她讲一些具有强烈指控意味的陌生词汇,而是告诉她一个新的理论。 “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当遇到无法处理的巨大危险时,它会模糊这些记忆,以保证能继续生活下去。所以,你很有生活的天赋,chowchow。” 这为王乔乔麻木的生活下去提供了最绝佳的理论依据,似乎也相当程度塑造了她平淡而懒散的态度。少一点后悔,少一点自怜,少一点忧心忡忡和未雨绸缪,什么事情,到跟前来再说,糊弄糊弄,时间就会裹挟着一切离开了。 她真的好喜欢这样轻松闲适的生活。在乔斯达家时是一种,和西撒在一起时是一种,而现在,她似乎体验到了第叁种。 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的方向,心想:虽然记不清了,但我妈妈当初一定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不过,随便肖想别人的妈妈,还真是失礼,她自己的年纪说不定都比花京院玲要大些呢。 “乔乔姐,要参观一下我家里吗?”花京院在一边邀请到,王乔乔点点头,将注意力转了一个方向。 虽然是邻居,但花京院家比王乔乔家大不少,连房间都多出两个。屋内装修统一使用了温馨的浅色调,米色,浅咖啡色,暖黄色,令人安心。每一个房间都被精心地整理过,主卧是榻榻米,花京院所使用的次卧用了一米五宽的木制床,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除了衣柜以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张和书柜连起来的书桌。 王乔乔有些奇怪,“典明,你的游戏卡带都放在哪里?” “在爸爸的书房。”花京院领着王乔乔去了最后的房间,“妈妈担心我在房间里偷偷玩游戏不睡觉,把这些都放进了书房里。” 书房门被打开,能叫人一眼注意到的,是摆在中间的那架钢琴。钢琴看起来很崭新,显而易见,并没有被使用过,罩着一条针织编制的白色布,被拿来摆了花瓶和相框。 “家里有人以前弹钢琴吗?” 花京院突然有些腼腆,“不是的,是之前母亲误以为我比较孤僻,可能有音乐天赋……” “那算什么呀,真是刻板印象。”王乔乔笑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琴身。“典明,我可以试一下吗?” “乔乔姐会弹琴吗?” “学过一段时间。”王乔乔的指尖划过琴盖,似乎已经感受到琴键在手指下那充满韧性的起落,她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隐约的渴望,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花京院。 收到肯定的点头,她如同掀开新生儿的襁褓一般庄重地掀起那层白色织物,掀起琴盖,将手指落在琴键上。 飘渺的情感携带着她的灵魂涌出了身体,与音符搅在一起,仿佛形成了实体。 王乔乔突然回忆起了许多细碎的片段,有春节时在唐人街头敲锣打鼓的舞狮人,有在加利福尼亚的某个人家车库里排练流行乐的青少年乐团,在拉斯维加斯酒吧里的表演萨克斯的黑皮肤女人,在纽约的街头纵情敲击着几个空油漆桶的脏辫少年,也有在乔斯达爵士,乔纳森和迪奥注视下表演的自己。 波西米亚人欢乐的晚会上,有人围着她,摇晃着串着铃铛的小手鼓,她不曾知晓他们的姓名,只知道他们同属于波西米亚这个神秘的民族,等下一次再见,只有一个孤独的女人,在伦敦的角落里毫不在乎地演奏着欢乐的歌。 似乎,好像,也许,她确实经历过艰难,不,应该说,是精彩的人生。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音乐是所有的时空中,唯一持续出现的东西。它比王德发出现的更早,如果想要为她漂流的人生寻找一条回忆的线索,比起时间,音乐更合适。 悠长的平静日常就像是温暖安全的室内,她的身体开始试图治愈那些王乔乔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旧的冻伤,于是让她产生了想要演奏的冲动。 这些都是事后,王乔乔冷静地回忆那个时刻后所做出的分析,但此刻,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她只觉得平静,安宁,还有如同溪流穿过山间一般涓涓的喜悦。 她这块海绵,开始弥合自己的空洞。 · 等回过神来,书房里已经出现了叁个人。不光是花京院典明,还有手上依旧带着隔热手套的玲,以及下班回来,连外套都没有脱下的花京院瑛人,花京院典明从事律师行业的父亲。 王乔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是来做客的,却自顾自弹起了琴。她刚准备道歉,却被花京院玲的掌声抢了先。 “真是太棒了!呐,王小姐是钢琴家吗?” “啊,不是的……只是学过几年……” “真的吗?那您实在是非常有天赋。”花京院瑛人说道,“能告诉我您刚弹奏的曲子的名字吗?” 王乔乔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弹了什么。“只是随便弹一下……” “也就是说,原创曲子吗?”花京院玲捧着脸颊,“真是失礼,您搬来这么久,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您是这样一位出色的钢琴家……说起来,一直以来都没有听见您练琴呢。” “因为我家里没有钢琴……” 一听这话,花京院夫妇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真是太遗憾了。” “是还没来得及搬进来吗?钢琴家不练习会手生的。不如,王小姐每天就到我家来练琴吧,有您的琴声陪伴,相信我一个人在家里,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面对这过于突然的热情赞美,王乔乔突然觉得招架不住。她如今不再依靠任何人活着,面前的这些人们没有影响或处置她的能力;他们表达出的赞美,也完全没有可能成为她的制约——不论客观经济还是精神道义层面上。 他们的赞美完全发自内心。 所以,当过往所有警惕、客套和顺从的保护层被剥除,最后剩下来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王乔乔,一个缺少安全感的,谨慎到甚至有些自卑的女人。 她的脸颊红得发烫,甚至连一个镜头前的熟练笑容都摆不出来,还是花京院最后站了出来,用“饭菜都快凉了”这种话将父母通通支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王乔乔道歉:“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对于艺术之类的东西比较热衷……” “没关系。”王乔乔慢慢缓过劲来,朝花京院递去一个笑容。 她突然想起当初,与自己交好的设计师科伦坡对她说过的,“真正的优雅,是坦然接受所有赞美,并且相信自己值得这一切赞美。” 也许,她要开始明白这句话了。 第四卷,替身/49,学习 王乔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日常变成了这样。 每一天起床,去花京院家蹭早饭,花京院瑛人绝大多数时候都已经去上班,花京院基本也起了,但有的时候,可以解锁睡眼惺忪的刷牙花京院图鉴。 早餐过后,帮玲收拾干净餐具,一起喝两杯茶,聊聊天,玲开始一天的打扫,王乔乔则开始练习钢琴,偶尔会变成点歌器,练习一些玲想听的音乐。之后,两个人会共进午餐。 下午,玲会出门买东西。虽然早上的蔬菜水果更加新鲜,但玲不喜欢把太长时间花在排队上。午后的人最少,她还能趁天气好的时候,去咖啡店小酌一杯。在这种时候,王乔乔会待在自己家里,翻阅一些音乐理论知识的书籍。 放在几个月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开始想要考音乐教师资格证书了。 事情起因于一次在花京院家晚餐后的闲谈,花京院典明说起学校里的课程,玲突然想起来,他们学校最近想要扩展出小学部,在招音乐教师。于是她突发奇想:王小姐能不能去应聘一下呢? 第二天,她将这件事告诉了王乔乔,而她很遗憾地告诉她,自己的所有证件都失窃了,到现在依旧在补办。 眼见此事就要放弃,但花京院瑛人说,她可以先去办一个临时身份证明,然后用这个证明去报考音乐教师资格证,之后,就能用外聘身份去出任音乐教师了。 王乔乔反正也没事可做,便想着也许可以试试,如果成功了,也算是有了一份收入来源,如果不成功,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等证件办下来,她都是要去一趟瑞士和意大利的。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备起考来。 学习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相反,她还挺享受。 她甚至突然回想起了刚刚被签约成为模特的自己,还未被之后的忙碌和遇到的药物、歧视、挫折、暴力、剥削、背叛磋磨过,只是怀着对于新世界的好奇,既高兴,又有些忧虑,心里还暗暗憋着一股劲,心想一定要干出一点名堂。 原来自己还有过这样的时候啊,她懒散的太久了,甚至以为,自己自出生就是那副样子了。 等下午的学习时间结束后,也差不多到了花京院放学的时间。以前的他只会过来打声招呼,但现在两家人熟络起来之后,他干脆直接在王乔乔这里写作业,顺便跟她讲一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时间早的话,还会和她一起打打游戏。 不过,今天的花京院回来的格外早,因为,又到了放暑假的时间了。 “真快啊,马上就要一年了。”王乔乔翻着日历,对正在换鞋的花京院说道。“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爸爸妈妈说,会抽时间带我去夏威夷玩半个月。” “看来,你得早点把作业写完了。”王乔乔拉开冰箱门,“你想喝什么?橙汁还是可乐?可惜樱桃汁昨天喝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 半天没有收到回答,王乔乔从冰箱门后探出脑袋,见花京院正朝着她,一副犹豫的样子。“怎么了,典明,有什么话想说吗?” “乔乔姐,那个……不,没什么。” 王乔乔歪了歪脑袋,索性将冰箱门关上,在花京院面前弯下腰来。“对我也有不能说的话吗?” 花京院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乔乔姐,应该没办法跟我们一块去吧,因为证件还没有找回来什么的。” 王乔乔面露惊讶,“那可是你的家庭度假,就算我真的能买票,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跟过去呀。”见花京院再一次咬起了唇瓣,王乔乔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是不愿意和我分开吗?” 花京院的脸变红了一点,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只是半个月而已。” “等我回来,乔乔姐还会在这里吗?” “什么证件都没有,我又能去哪里呢?”王乔乔轻笑出声,拍拍花京院的肩膀。“喝太多碳酸饮料不利于长个子,我就自作主张,喝橙汁吧。” 十叁四岁的小少年正值长个子的时候,去年还在她腰际,今年已经到了她的胸口。王乔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至少要比我再高些哦。” 桌上还摆着书,王乔乔让花京院帮忙放回书架,虽然他的身高差点,但是对于法皇来说,轻而易举。 她在厨房里取出一只杯子,打开冰格,想了想,还是没有加进杯子里。 “王德发,你吃冰吗?” 王德发没吭气。王乔乔扭头用眼角瞥了一下,好家伙,这家伙正在享受法皇的头部按摩,把她这位衣食父母视如空气。王乔乔无奈地耸耸肩,决定还是要找机会跟法皇聊聊,可别太惯着王德发,那家伙本来就有些任性,被它这么宠着,迟早要变成难伺候的自恋狂。 说来有些好笑,这一年来,王乔乔和法皇的交流比王德发要多得多,甚至,可能比与花京院的交流还要多。 因为花京院在她这里写作业,所以王乔乔会把桌子让给他,又不能出声打扰,于是,她趁着这个机会,把手语教给了法皇。 它学得挺快,日常交流早已无碍,还能陪王乔乔打打牌。当然,鉴于法皇要一直跟随在花京院身边,王乔乔怕把这个家教良好的小少年带坏,没有把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千术表现出来。 王乔乔将橙汁端出来,见花京院站在书桌前面,低头看着她摊开的书页上划下来的标记。 “典明,你有兴趣吗?” 花京院骤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我喜欢音乐,但是只要能听一听就可以了。”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与王乔乔一触即离,挪向了王德发身上的法皇。“乔乔姐以后真的会到我们学校来当音乐老师吗?” “这个可说不准,我得先考上再说。” 花京院又把脸转了回来,紫色的眼睛有些闪烁,“乔乔姐会担心自己考不上吗?”语气竟是希冀的。 “怎么,你还希望我考不好啊?”王乔乔把橙汁递给花京院,责备似的用手指在他额间一点。“小混蛋,亏我还在你期末考试的时候帮你复习呢。” 她的指尖沾着冰凉的水滴,顺着花京院的额头流下来,穿过眉心,在鼻梁处转了一个弯,在左侧鼻翼处停留下来,很快变成了他的温度,感受不到了。 和她的指尖划过皮肤的感觉好像。 花京院有些羞涩地抿了一口橙汁,也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不是想让王乔乔考不好,只是不想让她去学校里当老师。可想而知,像她这样年轻,漂亮,性格又随和温柔的老师会多受学生的喜爱,他们一定会将她团团围住,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挤占她的时间,也许还会出现在她的家里,和她一起打游戏。 这一切本是花京院的特权。 那些人连看见法皇和王德发的天赋都没有,他们凭什么可以分享属于他的乔乔姐呢? 就是怀着这样有些自私的小心思,他才没让她去见那些自己带回家的朋友。 不,应该说,他本身就没有真正想过和那些人交朋友。只是王乔乔说她没怎么去过学校,花京院便决心把校园生活讲给她听,于是试着和一些同学交往了而已。当初把他们带回家里,也是体验校园生活的一环,虽然一开始也有一点想要把他们介绍给王乔乔的意思,但那点点想法在王乔乔打开门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乔乔姐的同类,何必要浪费她的时间呢? 身边的椅子被抽开,是王乔乔收拾好自己的书籍,也坐下来喝起了橙汁。她的那一杯加了冰,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叮当的响声。 又是一个慵懒安逸的夏日。 · 花京院一家两天之后便全部出门度假了。在临行前,花京院玲将家里的备份钥匙给了王乔乔一个,让她帮忙照料一下自家窗台上的花,也不要忘了继续练琴。 他们离开之后,王乔乔竟觉得有些不习惯。尽管她吃不吃饭,睡不睡觉都没关系,但到了那个时间点,她还是会不经思考地去敲花京院家的房门。 大概是因为走得匆忙,花京院家里竟然比平日里看起来要乱一些。沙发上人坐过的褶皱没有抚平,玄关的鞋子有几双歪了出来,水池边溅出了水滴没有及时擦去,留下了干涸的水渍。王乔乔顺手把这些都清理干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此刻的生活,是不是就是她的未来?所有与她相熟的人都会消失,而她一直活着,只能像如今这样,收拾收拾他们遗留下来的物品。 大概是因为在英国和意大利的生活总是忙碌,她竟然没有想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样想来,那双脚的主人似乎还做了一件好事,她不必去细看熟人们的衰老,直接跳转了时空,也让那些人忘记她的存在,无需纠结于她的永生。 而她也不是无事可做,就像之前一样,她可以去寻找已经老去的他们,也许,也可以帮助一下他们的后代。 还真是相当安逸的未来呢。只不过,她会对这样的未来厌倦吗?会一直如此下去吗? 王乔乔猜测不到,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像童话里的吸血鬼一样把自己关进棺材睡个昏天黑地,或者干脆在自己体内引爆波纹能量,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可到那时候,王德发又该怎么办呢?算了,也到时候再说吧。 王乔乔将花浇好,将花盆扭转一百八十度,避免趋光的花长得太歪,洗洗手,抱起王德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 感到不习惯的不止有王乔乔一个,在几个时区之外的夏威夷,花京院正度过一个格外折磨的假期。 学会了冲浪和潜水?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法皇抓到了一只藏在珊瑚丛中的小章鱼?别人甚至连法皇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呆呆地站在礁石边上,看着那只被抓出来的章鱼用自己的触手贴着石面,在狭窄的缝隙之间穿来穿去,觉得它这样子简直和法皇一模一样,于是也叫法皇拼合成了一个章鱼的模样。 但是,没有人看得见啊。 他的父亲一把把他从礁石上拉了下来,告诫他不要随便靠近不知名的章鱼,当心中毒。 乔乔姐现在在干什么呢?花京院好几次都想打电话回去,但转念一想,万一她已经睡下了呢?万一她出门了呢?或者,或者……花京院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但是……万一她已经不在那里住了呢? 好想回家去。 回程那一天被他偷偷用铅笔在酒店日历上画了圈,他每天数着时间,从看日历,变成了看时钟。终于,他登上飞机,落在成田机场,坐上了回家的车。 此时,没心没肺的王乔乔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甚至把作息都扭曲成了适合吸血鬼的昼伏夜出。她正在家里呼呼大睡,突然,一个又凉又滑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被窝,活像一张捉住了猎物的网,猛地收紧。 王乔乔瞬间惊醒,下意识攥住那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硬扯了下来。打个哈欠清醒些后,她才看清自己攥在手里的是法皇的脖子。那张类人的脸贴在她的掌心,身体的其他部分则如同藤曼一般,顺着她的手臂攀爬上去,紧紧抱住她的肩膀,看起来活像一只奇形怪状的绿章鱼。 王乔乔哭笑不得。“典明真是的,就算要告诉我回来了,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 她看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此时再去打扰有些不合适,于是又躺回了床上。 法皇不知怎的,没有回到花京院的身边,也跟她一起钻进了被窝。 “你也要一起吗?”王乔乔摸摸法皇的脑袋,它点了点头,迅速在枕头上占据一角,用手语比划了一句“晚安”。 “晚安。”王乔乔将被子拉到它的下巴处,用脚顶了一下在床脚被吵醒的王德发。“你也是,晚安。” 王德发站起来,在被子上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去,到地板上睡去了。 第四卷,替身/50,缠绕 王乔乔真的获得了音乐教师资格证。 花京院一放学回家,他的妈妈就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刚买了一些水果,反正你也要去王小姐那边写作业,就顺便也把这些带给她吧。记得祝贺她哦!” 花京院就这样拎着一只被她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果篮,敲响了王乔乔的家门。 门内传来王乔乔的声音。“哎呀,法皇,你不要总是爬到我身上呀,这样我不是很难动作了嘛。王德发,门外是典明,你去帮我开一下门!” 门开了,花京院向永远一副丧气脸的松狮轻声问了声好,走进屋去,带上了房门。“乔乔姐,恭喜你考试成功,这是妈妈让我带来的贺礼。” “我每天在你家蹭那么多饭,怎么还需要单独送礼啊。”王乔乔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还盘着蛇一般的法皇。“还装点得这么漂亮,这不是叫人舍不得拆开吗?哎,要不拍一张照片吧。典明,能麻烦你回家拿一下相机吗?我不出去玩,家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呢。”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应答,王乔乔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典明?” 花京院的目光正落在法皇身上,脸和耳朵还透着粉红。听到王乔乔的呼唤,他胡乱应了一声,将书包放下,扭头回了家。 是在外面冻到了,脸和耳朵才会红的吗?王乔乔看看窗外柳絮一般的雪花,将空调暖风调高了一点。 将果篮拍照留念之后,王乔乔把它拆开,把里面的水果拿了出来。 “哇,居然有樱桃,这个季节可是很难得的啊。典明,我现在把它洗出来,你也一起来吃吧。” “不了,这本来是妈妈送给您的礼物……” “哎呀,我都吃了你们家多少东西了。”王乔乔端着果盘走了出来,“喏,已经洗好了。”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花京院拉开椅子坐下,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拔下梗,却不着急嚼,而是含在嘴里,在两腮之间转来转去,将脸颊顶起一个小包。 樱桃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稍稍安抚了花京院那有些躁动的内心。他努力将目光移向别处,心头意念一动,法皇盘在王乔乔身上的姿势一变,改成如同树袋熊一般趴在她的背后,双手如同孩子一样勾住她的脖颈,下半身勾住她的腰。 花京院悄悄松了口气。刚刚回到家里时,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王乔乔,但还是要先和妈妈打声招呼,于是先让法皇过来,谁料因为看不见,法皇竟然一下子埋在了她的胸上,那柔软的触感,叫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将目光转回去,却惊得呼吸一窒,差点被樱桃卡住嗓子。 “咳咳,咳咳咳……乔乔姐,你在干什么!” “试着给樱桃梗打结啊。”王乔乔叼着半截樱桃梗说道。“前两天看到综艺节目上说,吻技很好的人可以把这个梗打结,所以我在想,我也许也能做得到。”过了两秒,她回过神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太合适的话。“抱歉,这个话题对你这种小少年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花京院还在咳嗽,他掩着下半张脸,整张脸颊都变得通红。王乔乔探过身体,帮他轻轻拍着背,那张脸离他不过十多公分。那双唇形状姣好,呈现出一种比樱桃略浅的饱满色泽,微微敞开一条缝,能看到一点点整齐的牙齿,以及在里面卷动的舌头。 “啊,成功了。”她将舌头向外一探,舌面上赫然躺着打结的樱桃梗。她得意地勾起唇角,舌头一翻,那翠绿的樱桃梗便又被卷回了牙齿后。 好性感…… 他将脸捂得更严实了点,决定不要提醒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截樱桃梗也曾接触过他的唇齿。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子的吻技,是从哪里练来的呢? 胸口如潮水般涌起一股酸涩,将那股羞耻心冲走了大半,花京院不再咳嗽了,将手放下,沉默地将口中的樱桃咽了下去。 “虽然这么问有些失礼……乔乔姐以前,有交过男朋友吗?”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了出来。 王乔乔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真难得啊,典明竟然会对这种八卦感兴趣。我应该算是有过吧,怎么,有喜欢的人了,想找我商量一下?” 这句话活像是刺了花京院一下,他的背向上一弹,与王乔乔的双目相对。他盯着那双明亮的橘色眼睛,轻轻点了一下下颌。“我想是的。” “真的吗?”王乔乔微微张开嘴,身体向前探了探,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俨然一副准备好听八卦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位非常成熟,非常温柔,也很有才华的女性。”花京院慢慢说道。 “年上啊。”王乔乔点点下唇,“这涉及我的盲区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同班或者同社团的女生什么的呢。能问一下,你是在哪认识的她吗?学校里?是学姐吗?” “不是。”花京院摇摇头。 王乔乔突然坐直了些,面色也严肃了起来。“那她比你大多少?为什么会接近你?一个年长者欺骗像你这样年纪的少年,是非常轻松的。” 花京院有些愣住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王乔乔会是这种反应。两秒之后,他忍不住笑了。“不,乔乔姐,我不觉得她会是那样的人。” 王乔乔的表情反而更严肃了,她抓住花京院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典明,我能理解你对于喜欢的人所天然付出的信任,所以我现在的话可能会让你讨厌。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于阅历,权势比你更强的人,不要轻易交付信任,如果你觉得有些情况你拿捏不准,又不好和我说,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爸爸妈妈,好吗?” 花京院依旧在笑。“乔乔姐,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会跟您说的。比起父母,还是您更能了解我。” “好吧。”王乔乔说,“不过,我可不保证我说的正确哦。” “没关系。”花京院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王乔乔的手还搭在上面,虽然放松了,但没有收回。于是,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指尖。“乔乔姐,我已经说完了我的,该轮到你了。” “好吧。”王乔乔没有推辞,她撑着下巴,眼皮抬起,望向了斜上方。那里除了白色的墙,什么都没有,她的视线就像是穿透墙壁,看到了什么并不存在于此处的事物。 “我那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恋爱,该怎么说呢?只是他照顾了我一段时间。” 花京院突然觉得她那副样子有些刺眼,但他忍耐了下来,继续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这么说来,他的年纪比乔乔姐大吗?” “不,小,而且小很多。” 花京院有些惊讶,“他多少岁?” “十九,二十。” “这对于乔乔姐来说,依旧算很小了吗……”花京院的心情骤然落了下来,小声嘟囔,“可乔乔姐也不大啊……” 王乔乔捕捉到了这句话。“哦?你觉得我多少岁?” “二十二三岁,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王乔乔莞尔,决定还是不要跟他解释这个问题了。 “总而言之,我们本来也不算正式交往,现在也早分开了,甚至能不能再见都是个问题。” “什么意思?那个人离得很远吗?” “是啊,他在意大利。”也可能在土里面。“啊对,还有一个人,也不能算恋爱经历,就是他对我有好感,还试图求婚过,我也对他有点好感,但是最后也分开了,现在也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的状态。” 王乔乔将双手一摊,“没了。” “那要是再见的话,乔乔姐还会和他们交往吗?” “不会。”王乔乔说得干脆。 四十多年过去了,就算没有死,也该把她忘得干净,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说不定孙子都生出来了。哎,什么时候才能去瞧瞧看呢?这么想来,王乔乔觉得略有点惆怅,她拈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没有注意到花京院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看起来,乔乔姐的恋爱经验似乎也不多呢。” 王乔乔扭过头去,用指尖点了一下花京院的额头,“怎么,还嫌少啊?这么八卦,小心被人讨厌哦。” 花京院笑了两声,“不是的,只是很惊讶,明明乔乔姐很有才华,又……” “我听出来了,典明,你在嘲讽我。”王乔乔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一个音乐教师资格证考了两年的家伙,亏你说得出有才华啊。” “那是因为乔乔姐太马虎了,竟然忘记提前申请临时的身份证明,结果第一次连考场都没进去。” “还有忘了报名钢琴的专业等级考试。”王乔乔叹了口气,“结果呢,我现在专业等级证书和音乐教师资格证都到手了,身份证明却还没补办好。我都要怀疑,那些家伙是故意的了。” 花京院只是笑。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花京院该回家吃晚饭了,但王乔乔今晚打算出门去喝点酒,当作考证成功的庆祝,就不再蹭花京院家的饭了。在花京院即将离开前,王乔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他叫住了。 “典明,你等一下。” “什么事,乔乔姐?”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说明,反而做了一个在花京院看来,有些奇怪的动作。她揉了揉法皇的脑袋,将它从身上抱了下来。“我和典明有些话说,你先回去,好吗?” 她似乎不知道,他是可以把法皇收回去的,甚至以为法皇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花京院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因为,他隐约猜测到了她要对他说什么。 见法皇穿过了花京院家的墙面,王乔乔这才小声对花京院说道:“法皇最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以前它和我一起睡,都很安静,但是大概从半年前开始,它开始在像章鱼一样,在我身上爬来爬去。”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花京院的耳朵红了,但他在自己手心掐了一下,强行稳定住了表情。他想,乔乔姐说“爬来爬去”,其实不算准确,严格来讲,那应该叫“蹭来蹭去”,或者,“摸来摸去”。 花京院已经十五岁了,早在十三岁,他就在生理健康课上把该学的学了个差不多,剩下的,偶尔接触到的一些游戏本子里也都见过了。大概是从十四岁开始,有些早晨,他会早点醒来,偷偷摸摸洗掉被弄脏的内裤,再回到床上去装睡。 而步入十五岁以来——正好就是半年前开始,他开始做一些梦。主角都是自己的这位邻居姐姐。 一开始他还觉得失礼,可是……在耳垂上摇晃的小坠子,顺着胸骨滑进浅沟里的吊坠,咬下樱桃时从唇角溢出的一丝艳红,黑白琴键上翻飞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伏案阅读时垂下的发丝,专注游戏时眼中闪烁的光点……只是不经意间见到的碎片被杂糅进了梦里,每一个都好棒。 他在梦里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体上,恨不得永远不要分开,法皇忠诚地呈现了他的想法,至少将百分之八十表现在了她的身上。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是王乔乔每次都会醒来,然后抓住法皇的一部分,微微扯离身体,于是,梦中的花京院便会被阻碍住动作,难以更进一步,或者干脆被弄醒。 然后,起床去洗内裤。 他不敢说,法皇想要钻进王乔乔的身体里面,待在她阴暗,狭窄,潮湿的身体甬道中,而它如果被抓住拉扯,会兴奋地发狂。 有好几次,王乔乔大概有些恼怒,使了一点力气,用力将它撕下来,花京院便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人抛到了顶端,骤然睁开眼睛,半天都难以回过神来。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和王乔乔说啊。所以,花京院在自顾自尴尬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模拟了许多次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时的说辞。 他装作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先是有些惊讶,“有这样的事情吗?”然后做思考状。“法皇严格来讲是一堆触|手的集合体,喜欢阴暗狭窄的环境,是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有些不安?”最后,摆出一副解决问题的态度。“抱歉让您困扰了,乔乔姐,我会和法皇聊聊的。” “那就麻烦了。”王乔乔拉开门,花京院走出去,刚走没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乔乔姐,法皇还能来你那边睡觉吗?”虽然是问句,脸上却显然写了“请让它去”。 王乔乔想了想,法皇这样子,也许会缠着花京院,让他也睡不好觉。花京院还是个长身体的青少年,白天又要上学,自己这个吸血鬼什么压力也没有,让法皇缠缠也无所谓,于是点了点头。 花京院道谢过后,回了家。王乔乔关上房门,想着方才花京院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还真是个孩子,只能想到做噩梦了之后不安。恐怕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想象不到法皇究竟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吧。 ------------------------------------- 不,他知道,他清楚得很。 第四卷,替身/51,失败 王乔乔久违地走进了酒吧。 吧台的酒保见到她,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王小姐,好久没来了啊。” “是啊,有好几个月了。”王乔乔在吧台坐下,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给我一杯长岛冰茶吧。” “真难得啊,这次竟然不是玛格丽特。”酒保熟练地将酒具在台面上一一摆开,“不过,长岛冰茶虽然味道很好,但酒精度数很高,王小姐,小心喝醉啊。” “没关系,今天发生了好事情,稍稍醉一点也无妨。”王乔乔用手撑着下巴,点了一支烟,状似不经意地回过头去,在酒吧里扫视了一圈。 她在物色今晚的倒霉蛋。 王乔乔其实并不喜欢酒吧,她喝酒的频次比抽烟低不了多少,比起酒吧,她更希望是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随便摄入点酒精即可。现在生活安逸,不需要大量的能量,可作为一名吸血鬼,还是需要定期摄入新鲜血液。不然的话,她会感到虚弱,并且异常烦躁。 所以,每隔上几个月,她就会来一次酒吧。至于这么低的频次却依旧能被记住,大概是因为她在普通人当中相当出挑的身高和长相吧。 男人们会用看猎物的目光打量她,但敢与她对视的会少去大半,能上来搭话的,要么是打赌输了,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喝酒喝大了,平日里的自卑反向膨胀,于是上来找点麻烦。 王乔乔通常会挑相对年轻,身材比较好,收拾得也比较干净的,单纯就是因为这样的人的血大概率会好喝点,没有什么高血糖高血脂,也不会有酒臭味,身体素质也比较好,不必担心万一她没把握好吸血的度,直接把人家小命给弄没了。 所有被她选中的男人都会在和她接吻时很快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等再醒来时,觉得身体软绵无力,困倦乏味,仿佛彻底发泄了一场。尽管毫无记忆,但碍于面子,他们不会实话实说,反而大肆吹嘘一番,所以,她在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名号,比如魅|魔化身,绝品欲|女,技巧超绝之类的。 王乔乔对此并无所谓,名声对她来说毫无痛痒,还会方便她用更少的精力和时间找到合适的猎物。这家酒吧离她住的地方最近,哪怕她的脚程十分出众,曾经在恐惧加持下一夜狂奔五百公里,但平时让她多走一步,都是对她懒惰个性的背叛。 她平素非必要不出门,邻居除了花京院一家以外,周围人家可能连这间屋子里住了人都不清楚,就算偶尔出门,被去酒吧的人认了出来,那又怎样呢?最严重不过被跟踪,那就加个餐呗。 不过,今晚上的倒霉蛋,会比之前的家伙们幸运一点。 因为王乔乔今晚上真打算发生点什么。 对于欲|望,王乔乔的态度一直非常随意,就像一日叁餐对于现在的她一样,可以有,但如果没有,问题也不大。 不过,一直以来,性|爱并没有出于服从她的角度发生。 二十一世纪时,她只与一个人有过一场短暂且糟糕透顶的恋爱,以对象暴毙而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即使是那段时间得到的体验,也远比之后的好得多。她不得不经历一场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和不正义且非道德的胁迫,来保证自己继续拥有工作的机会。没办法,作为一个甚至连家庭这个退路都没有的,年幼的亚裔女性,她只有顺从。 与迪奥的那一次,她甚至没有提前知情,稀里糊涂,昏昏沉沉地就发生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和她还是模特,一次去参加某些好莱坞“名流”的聚会时几乎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她被半哄骗半要求地吸了含有大|麻的烟,尽管她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却无法拒绝,之后,她花了足足五个月,在梅里亚的高压监督下才终于勉强戒掉,可惜她那时正在戒烟,却因为此事,烟瘾翻了好几个倍,至今都没能停下。 在罗马遇袭后,她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吸血欲,那本来再没有出现——直到迪奥非要给她戴上石鬼面。现如今,她也摆脱不了吸血了。 和西撒的时候倒是很不错,那或许是最接近恋爱时的状态——如果她不是寄人篱下的话。但是嘛,至少快|感是真的。 至于和乔瑟夫……严格来讲,那应该不算数。而且,王乔乔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到那一步,她只是着急拿回证件,所以真的亲了他一下而已,却被占足了便宜。要不是她年长又有经验,恐怕早就在字面意义上,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性为她换取了一些资源,她使用它,但绝不能说是喜欢。现在,她衣食无忧,住所安定,也没有必要讨好什么人了。 在酒吧被人打量的时候,她心里会直白地想:我不喜欢这样的视线。所以,即使她已经渐渐觉察到,吸血鬼是颇为重欲的种族,至少她产生冲动的频次比曾经二十来岁的她还要多些,她也选择自己解决。 但也有自己无法解决的,比如来自外人的亲密。 大概是法皇近来的举动愈发乖张,王乔乔突然开始渴望起了这种感觉,她忍耐了一段时间,得到的结论是,还是别忍了,解决一下吧。 可是—— “王小姐,您的长岛冰茶。”酒保将杯壁上还带着水滴的杯子推到王乔乔面前,她伸手准备去拿,身边的王德发突然叫了一声。 “汪。” 王乔乔的手指一顿,眯起眼睛,看到杯底沉淀的什么碎片,正迅速消融。 她抬眸看向酒保,他依旧一副笑脸,期待地看着王乔乔。但那不是期待客人评价的目光,而是等待猎物上钩,思忖如何剥皮炫耀的目光。 “辛苦了,酒保先生。”王乔乔收回手,“这杯其实是我请你的。” “这……” “给我个面子?” “我,我也很想,但是王小姐,有规定说员工在上班时间不能饮酒的……” “哦,这样。”王乔乔转过身去,抬高了音量。“老板,你在这里吗?” 她知道,老板一直都在。 “什么事?”一个中年的,有些肥胖的大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想请酒保先生喝一杯酒,可以吗?” “什么啊,这点小事。”老板爽快地一咧嘴,“健介,你就喝了吧。” “可是老板……” “喂喂,这可是王小姐请的,机会难得,怎么能不喝呢?” “可是……” “怎么还在推辞啊?你是不是个男人?” 王乔乔撑着下巴,笑着旁观这一幕。她知道老板的性格,是极其标榜自己的“仗义”和“豪气”的,经营方针是自己作为大哥,将员工视为兄弟。所以越是如此,他就越想为员工的“利益”着想,而她这样的美人的青睐,自然是怎么想都不应该放过的。尽管他不仔细想一想,自己那平平无奇的员工有没有什么吸引力。 不,估计在他心里,连他自己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一员吧。 王乔乔这样想着,再一次出声道:“老板,还是算了吧,这杯酒就当我请你了。很感谢你开的这样一家好店。别担心,这杯酒我还没有碰过,酒保先生刚做好,就放在那里了。” “哈哈,碰过的话,岂不是更好。”老板伸手去拿,在碰到杯子的一瞬间,酒保突然将杯子抢了过去。 “哦,看来健介只是害羞嘛。这样可不行啊,怎么能追到女人呢?”老板哈哈大笑,越过吧台,拍拍酒保的肩膀,“快喝吧。” 在二人的注视之下,酒保的手抖了几抖,终于还是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下。王乔乔只适时做出了一个失落的表情,老板便再次催促,无奈之下,酒保只好硬着头皮,将酒全部喝完了。 王乔乔立刻收敛了所有笑脸,付钱,转身离开。她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全然没了挑选猎物的兴致。就当是打发时间了。她想。 回到家里,王乔乔正撞上一脸焦急的花京院玲。 “王小姐,你回来了!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原来是花京院瑛人的妈妈身体出了些状况,住进了医院,他们夫妇二人需要赶紧回一趟老家。只是花京院典明临近期末,花京院玲便打算让他在这里考完试再回去,这期间的一段时间,希望王乔乔能帮忙照顾他一下。 这是小事,王乔乔答应下来,和花京院一起,目送夫妻二人开车远去。 “典明,你没事吧?”王乔乔试着问道。她自己没有什么亲人,而且人情淡薄,有些担心自己无法体谅花京院的心情。 花京院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没事,无需担心,他的奶奶今年才五十岁多岁,平常也注意体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忽然又听到王乔乔的下一句话说:“如果难过的话,今晚要不要住进我家里?” 花京院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第四卷,替身/52,同居 第一夜,花京院没有睡好。虽然他不认床,但是……这是在乔乔姐家里啊。即使他对这里早已了如指掌,甚至包括王乔乔的睡姿,都经过法皇的探索在他脑中绘成了图像,但那时候,毕竟有着一户之隔。 而现在,她就在墙的那边。 如此之近,如果他晚上那放肆的动作大一些,也许都会被她察觉。 可是……如果她也会出声呢?他是不是也能听到? 法皇只能探触,却听不到声音。花京院从没有听到她夜晚的声音。那听起来会怎么样?比她平时的音调更高还是更低?她会不会也会顾及家中有人,所以拼命压抑?也许她会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又或者,让法皇堵住她的嘴…… 浮想联翩一整夜,花京院却什么都没敢做,法皇也被他关在了房间内,让王乔乔难得清净了一晚。 第二天,她舒舒服服地从卧室里晃出来,已经有热腾腾的三明治和牛奶在等着她了。她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叫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客人照顾她的起居,匆匆打声招呼,便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起来。 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花京院那略带青黑的下眼圈,以及通红的脸颊。 是毫无防备,甚至连内衣都没穿的乔乔姐……他将身子蜷在座椅上,装出埋头吃三明治的样子,终于让心情平静了下来。 结果就是,他在课上呼呼大睡,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他推说自己是期末复习到了很晚,鉴于他平日表现不错,老师只说了他几句就让他离开了。谁想到事后,老师又给他的妈妈打了电话,他妈妈又打电话给了王乔乔,导致她早上的羞耻更加一层,一拍大腿,决定这几天一定要多多关照花京院。 于是,晚上回到家里,花京院惊喜地发现了王乔乔正在为他做晚餐。 “稍等一下,晚餐很快就好了。”王乔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还好,乔乔姐。”花京院放下书包,去洗了个手。“让我也来帮忙吧。” “还是算了吧,厨房里本来就小,两个人不方便,还是由我来就好。” 于是,花京院决定先写点作业。可是,他很难专心起来。一方面是意识到王乔乔在给他做饭,让他实在有些平静不下来,另一方面是,厨房里的动静,实在是有点……怎么讲呢?对于做饭来说,有点过了。如果换成小巷决斗,说不定更契合一点。 在又一声疑似重物落地的巨响后,花京院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厨房门。“乔乔姐,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真的不用。”门里传来王乔乔的声音。“你再等一下,等一下就好。”紧接着是一声“砰!”门突然被顶住,王乔乔提高了音量:“再等一下就好!” “好吧。”花京院退了回去,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厨房门被拉开,在他还没看清里面的光景时,王乔乔一步窜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份非常朴素的蛋炒饭。与花京院对视两秒,她突然开始脱围裙。“我还是出去买饭吧。” “不用了,乔乔姐,只是吃得简单一点……”花京院突然发现,那个蛋炒饭有一部分的蛋液和米饭黏在一起,显然还夹生,还有一部分却已经焦糊成了块。 他的手顿了顿,还是伸了过去,碰到盘子边缘的瞬间,王乔乔将手往回一缩。“别尝了,咸。” “哦,好的。”花京院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厨房里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在花京院的注视下,王乔乔的脸从瓷白一点点变成了粉红色。突然,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值,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体转向了一边。“不,不用了……收拾厨具,我还是会的。” “噗。”花京院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乔乔姐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王乔乔从眼角瞪他一眼,“怎么?不行啊。”可惜,毫无杀伤力,甚至看起来像撒娇。 “不,不是的……”花京院骤然红了脸,无法再笑,“只是突然觉得,乔乔姐很可爱……” “晚了,现在讨好我,我的内心也早已有伤痕了。”王乔乔佯怒道,指尖在花京院额头上一戳,“现在,我去收拾厨房,你去买晚饭。” 花京院没法解释更多,红着脸跑出了家门,直到冲进寒冷的冬风里,才觉得脸上的温度稍稍降温。他又回味了一遍方才王乔乔那羞涩的模样,将衣领拉到鼻子的位置,这才朝附近的餐厅走去。 厨房窗台上,王乔乔看着花京院迈开脚步,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一地狼藉上。鱼跳下了案板,掀翻了垃圾桶,这都是正常的厨房意外,但是,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的茄子会在锅里炸开? 而且,大概是她有些紧张,一不小心使了太大力气,案板已经被砍成了两半,刀断掉了半截,锅把手也被拧了个弯。 虽然这样大冷天的,让花京院去跑腿实在有些不厚道,但这么夸张的厨房,怎么能让他看到啊! 王乔乔以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厨艺会差劲到这样的地步,还在纽约独居的时候,她好歹用电磁炉煮面条煎蛋,做个三明治也是轻轻松松,谁料现在换成了明火,竟然会手生到如此地步。 哎,花京院还要在她这里住上好几天,还是稍微练习一下厨艺吧。总不能让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儿天天吃餐厅。 第二天,花京院回到家里,便看到王乔乔一脸得意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蛋炒饭,还有一份肉末茄子。虽然卖相还不算好,但和昨天比起来,进步已经相当之大。 尝尝看?”她期待地看着他。 花京院放下书包,装作谨慎的样子,用筷子尖夹起一点,放进嘴中,用一副认真相来咀嚼。然后,看着王乔乔的眼睛,微微一笑。“很好吃,乔乔姐。” “一点儿都不诚实。”王乔乔说道,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心仪糖果的小女孩儿。 花京院几乎难以与王乔乔对视,只坚持了几秒,便借口要洗手,将自己关到了卫生间。 天啊,这样幸福真的可以吗?真的不是梦吗? 也许,确实是的。 因为,期末考试正一天天临近,而一旦他结束了考试,他就要中止现在的生活,回到老家。也许一整个寒假,他都会在老家度过,然后和他的父母回到家里。这样的生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即使心中再怎么许愿,期末还是如期到来。他完成考试,交上试卷,提前去办公室领了假期作业,走出校门,惊讶地发现,王乔乔竟然站在学校门口。 从学校里走出的少年少女们都在看她,女孩子们也许会谈论她明媚的面容,柔顺的长发,或者她身上那条半掩在浅粉色棉衣下的桃红色长裙,或者是脚上那双挂着可爱毛球的雪地靴,花京院不甚清楚,但他很明白那些男孩子们在看什么,想什么。 他快步走上前去,还没来得及挥手打招呼,王乔乔已经看见了他,毫不吝啬地展颜一笑,朝他走了过来。 花京院想,有人告诉过她吗?她走起来的时候格外漂亮,简直就像t台上的模特一样,叫人移不开眼。 他能感受到有各式各样的目光随着王乔乔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也许比他过去所有时候加起来都多,这时,他看见王乔乔朝他伸出手来,他知道那是在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拎作业,但他选择把另一只空闲的手搭了上去。 会被拒绝吗?他摒住了呼吸。 但王乔乔只是愣了一下,便由他握住了。 她的手上戴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是为了遮掩她那低得异常的体温,但此刻,花京院则是既庆幸它拦住了自己满手的汗水,又有些遗憾,没有直接触碰到王乔乔的手心。 他还从没有真正接触过王乔乔的肌肤。尽管他的精神具象,法皇早已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 突然,她的手动了一下,花京院下意识捏紧,但迅速放松开来。那只手伸进了棉衣的口袋,掏出了一盒烟。“介意吗?”她问道。 王乔乔在花京院面前抽烟不多,甚至第一年,花京院根本不知道她还抽烟。 “没关系。”他摇摇头。 于是,一支烟被轻轻弹出烟盒,被两片丰润的淡粉色唇瓣叼起,微微压扁了滤嘴。大概是天气有些冷吧,她的嘴唇比之前更缺血色。 烟被点燃了,一小股烟从王乔乔唇间溢出,极大丰富了她哈出的稀薄的雾气。烟味扑到花京院眼前,呛得他低咳了几声。 他已经和王乔乔的下巴一样高了,估计再过上两年,就会达到她的高度,也许会更高。 “呛到了吗?我还是掐掉吧。”王乔乔说着,把烟取了出来,花京院却突然一伸手,“乔乔姐,能给我一支吗?” “想什么呢?”王乔乔嗔怪道,故意朝他吐出口中仅剩的烟气,他立马咳嗽起来,连耳朵都咳红了。“你看,你根本承受不了。” “不,不是……咳咳……”花京院捂着嘴,咳得肩膀颤抖,透过逐渐散去的烟气,看着那双逐渐清晰的橘色眼眸,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只是想知道,王乔乔的嘴唇,此刻究竟是一种什么味道。 “不是什么呢?”王乔乔咬字轻轻的,就像是飘落在肩头的雪花,“难道说,你要尝尝吗?” 冰凉的皮质手套贴上了花京院捂在嘴上的手背,还有一点凉意,卡在他的指缝之间。 王乔乔正夹着刚刚自己抽过的那支烟,捂住花京院的手,邀请他品尝。 花京院已经全然怔住了,他自己的手缓缓滑落,几乎要叼住那湿润的滤嘴,可王乔乔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猛地抽回手来,甚至往后撤了一小步,接着,叼住滤嘴,深深吸了一大口。 “……哈哈。”花京院努力挥去自己心底的那一点失落,为刚才那异常的氛围打了个圆场。“乔乔姐真是舍不得烟呢。” “嗯。好久才吸一支。”王乔乔敷衍一般回答道。 回去的路上,包括回到家里,他们都再没说什么话,为数不多的交谈,也只涉及第二天花京院的车票买在了几点,要收拾些什么行李。花京院试图邀请她通关因为期末考试而闲置的双人游戏,但王乔乔却借口早点休息推辞了。 花京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房门紧闭的主卧,期待王乔乔出来说点什么,但他只等到了王德发,在他面前站了两秒又回去了,大概是在劝他早点休息。 可是明天,这一切都结束了。花京院抿了抿唇,突然起身,回到了一边的客房,将法皇召唤出来,潜进了隔壁的房间。 第四卷,替身/53,放纵(法皇H) 法皇溜进王乔乔的房间时,她正在看书。她的警戒性一直不怎么好,法皇都已经顺着床单爬了上来,她依旧低着头,倒是王德发看了它一眼,但很快又回到了浅眠状态。 王乔乔一点儿也不困,身体自成为吸血鬼后,睡眠的需求直线下降,甚至越是夜间越是清醒,白天反而有点倦怠。 可花京院今天才考完试,需要好好休息,她总不能去客厅看电视,更不能半夜把他拽起来打游戏,至于去花京院家半夜弹琴和吉他,又有扰民的嫌疑。 要是法皇能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和它打打牌。王乔乔想。 法皇近一年都在她家过夜,这几天大概是因为花京院考试,它便陪在了自己的小主人身边,没有过来。从明天开始,到寒假结束,花京院会到奶奶家去,她应该有好一段日子不会再见到它了。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会不会想她。应该不会吧,它都没想着过来道个别。 正这么想着,王乔乔突然感到脚腕一凉。 “哦!法皇,你来了!”她将书丢在一边,勾起那条触手的尾端,在手指上绕了绕。“我好无聊啊,你要陪我打牌吗?” 法皇的颜色如同日头下的绿湖一般闪了闪,犹豫了一下,触手顺着王乔乔的手臂向上爬,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如同章鱼攀爬珊瑚一样,覆盖上了她的身体。 “哦,是舍不得我吗?要抱抱吗?”王乔乔张开双臂,静静地看着它行动。 法皇以前是更喜欢粘着王德发的,但是也许因为王德发太冷淡了,从两年前开始,它变得更喜欢粘她。粘得久了,王乔乔有时候会忘记它的存在,这些天它没来,王乔乔反倒有点不习惯。 法皇今天表现得比往日拘谨一点,它趴在她的腿上,每前探一点,都会停顿一下,小小的触手翻起来,点点她的皮肤。 “怎么了?生疏了?”王乔乔笑了,主动把它捞进怀里,像抱一只布偶似的勒进怀里。法皇的身体被挤扁了,富有弹性的表皮发出橡胶似的嘎吱声。王乔乔被逗得哈哈笑,又想起来应该保持安静,于是把脸埋到它怀里,吸猫似的吸了一口。 每一个养宠人都会想要吸一吸自己的小伙伴,可王德发实在是刻薄,王乔乔常常嘬不了两口,就会被她嫌弃地猛踹,挣脱她怀抱后,还会对被亲的地方一通抓弄,仿佛她给她的宝贝毛毛涂满了口水似的。 王乔乔的欲求不满都发泄在了法皇的身上,它就像一团巨大的史莱姆,不管她怎么搓揉都不会坏。 荡漾在多巴胺中的她自然不会察觉到法皇的僵硬。它的触手像是紧张的手指尖一般攒了几下,终于缓缓张开,在王乔乔的背后交织起来,像是一张正在捕猎的网。 床头灯投下暧昧的暖黄色,法皇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盛夏时被暴雨洗刷过后的叶片的浓绿色,半透明的身体里,光芒似蜉蝣般涌动。它的身体抽搐着,缓缓分裂开来,变成了数只细丝状的小触手,贴着她的皮肤扩散开来。 王乔乔毫无察觉。 那触手终于将王乔乔完全包裹住了。它们小心翼翼地在她后背上滑动,钻进她的睡裙,模拟出小小的吸盘,捕捉属于她的气味。 王乔乔依旧毫无察觉。 很快,它的野心进一步膨胀了,被她搂在怀里的部分也逐渐改变了形态,若有若无地触摸她的胸,在她再一次亲下来的时候,也试着亲了回去。 “喔!”王乔乔觉得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法皇往外搡去。可法皇完全没有被推开,它的身体被扯得老长,还紧紧粘在王乔乔身上,这下,它在她胸前的动作也变得一目了然。 “法皇——”王乔乔挑起眉毛。 它之前就有点这样的毛病,在她身上东摸西摸,让她不得不把它丢出去。她不清楚该怎么对待这个问题,因为搞不懂法皇究竟算什么生物,做出这样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动机,她试图让花京院帮忙处理一下,但看这结果,显然没有解决问题。王乔乔不怪他,他还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小孩子呢。 可既然如此,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王乔乔思考了起来。 她当然可以再次把它丢出去,尽管她不清楚法皇究竟有什么能耐,但之前她每次都成功了。可是…… 在王乔乔的心里,正有一个声音在说:为什么不由着它去呢? 她最近正好积压了一些欲望,虽然不论是吸血的食欲还是做爱的性欲,法皇都不是目标对象,但是,但是,也许就只是稍微玩一下,打发打发时间呢?明天花京院就走了,她可以在那时去处理这些问题,这也并不意味着今晚就必须忍耐吧? 其实,对于法皇,王乔乔一直有一点妄想。千年前的浮世绘中就常见章鱼与女人媾和的场景,作为一个性经验丰富的女人,王乔乔自然也能理解触手的魔力。况且,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哪怕西撒也没有——她还有一点被捆绑的性癖。 王乔乔十八岁到二十岁的那段时间,是她此生性生活最活跃的时候。不见得是她自己想要的,她分辨不清,毕竟她那时极度自卑,总是在抓紧一切机会讨好别人。所以可想而知,那时候的性是非常糟糕的。相比之下,那些不那么糟糕的,就显得格外出挑了。 那是一个有点强硬的,喜欢把她绑起来的人。她连他叫什么,做什么,多大岁数都记不清了,但王乔乔记得和他的性,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那个男人不命令她,羞辱她,不要求她表演些什么,不按着她的头把她往下面塞,他会先安抚她放松,然后把她调整到一些不寻常的姿势,再用绳索将那个姿势固定起来,在那期间,即便她放空大脑去想今天的晚饭没吃饱也没关系。 也许一般人做出那些姿势可能会痛苦吧,但王乔乔不觉得。她一直在神游天际。 他好像不在乎她的回应,她也不用再费心讨好他,在明明没什么感觉的时候,也要表演出投入来。她不喜欢谄媚,可她那时候没得选。 所以,即便他非常冷漠,但那依旧是在遇到西撒之前,王乔乔体验过的最合她意的性。明明在束缚之中,她却因为那遥远的距离感而感到自由。 简而言之,即便现在体验的多了,她已经不见得多么痴迷于被人绑在床上,但那对她来说永远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知道法皇会比那表现得要好,因为它更加柔软,灵活,还因为它敬畏她,肯定会以她的意愿行事。她占了绝对的主导权,法皇没办法对她怎么样。 腿心的脉搏开始跳动,体内渐渐弥散开一阵酥麻,王乔乔在欲望和安全感的蒸熏下逐渐放松了身体,她甚至勾起法皇的一截触手,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来玩吧,法皇。”她抬起手腕,将那一截触手含进了嘴里。 法皇骤然间发狂了,一如它那一墙之隔的所有者。花京院不得不咬住一个枕头,拼命遏制住口中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下身早已硬梆梆地顶起睡裤,怼在枕头上,他下意识挺动了几下腰后,索性叁五下扯掉裤子,用一张纸裹住那东西,疯狂撸动起来。 法皇攥住王乔乔的手腕,将她的身体向两侧打开,用力之大,让王乔乔惊讶地挑起了眉毛。绿色的躯体融化为一大团胶质,钻到她的睡裙之下,在她铺开的身体上揉搓吮吸,将两团软绵绵的乳房碾压成各种形状。 “呼……好吧,有点痒……”王乔乔喘着气轻轻笑了两声,法皇伺机将触手往她的嘴里探了一截,非常不礼貌地卷起她的舌头,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不少唾液无处可去,只能流出来,顺着嘴角一直滑落在她披散的头发里。 王乔乔不太喜欢这样子,但也不想咬它,鬼知道它的皮一旦破开了,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她正要抬手将它抓出来,可是法皇却更用力地压了上来,甚至裹上了她整个身体,握住她的指缝,填满她的肚脐,蠕动之际,仿佛在进行一场全身的按摩。如果它会渗出液体,那王乔乔一定会变得黏糊糊的。 听起来有点恶心,但其实蛮舒服的。法皇再一次拟态出了一些吸盘状的触手,在她的肌肤上啄食,如同一场密密麻麻的吻。 颇为要命的是,它似乎不知道自己在亲些什么地方。她身上那些无所谓的地方和隐蔽敏感的全都无所遁形,隔着睡裙和内裤,它甚至在按摩她的阴部。 王乔乔感受到有水从自己的两腿之间淌出来,顺着臀缝往下淌,水流经过之处,带来异于别处的酥麻感。 王乔乔的注意力顺着那道水痕,艰难地向外探了探。她在想,还要继续下去吗? 她必须快点做决断,要不了多久,法皇就会发现她身体的变化,它本就有钻洞的习性,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其实是想做下去的。有西撒珠玉在前,她连挑选一夜情的标准都拔高了太多,宁缺毋滥,足足忍了一年多。而法皇呢?它从一年多前开始就在若有若无地撩拨她了。 可是法皇和花京院是共生关系,花京院今年才区区十五岁。他还是个孩子,法皇,也许,也是个孩子。也许它不是,毕竟它不是人,可是它天天和花京院待在一起,说不准会有什么影响…… 王乔乔地脑中飞快地胡思乱想着,突然间,她察觉到自己的内裤正在被拉向侧面,那吸饱了水的布料在皮肤上粘得异常紧,已经嵌进了两道肉瓣之间。 她猛然惊醒过来。 “不行,不行……” 她像在寒冷冬日里拼命离开被窝的小学生掀被子一样奋力掀开法皇,薅起王德发和羽绒外套,小跳着套上靴子,冲出了家门。 第四卷,替身/54,夜间狩猎 花京院翻身下床,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乔乔姐?” 就在刚才,王乔乔出门去了。 他扭过头,看向床边的闹钟,时间是深夜三点。 难道说,是法皇做得太过分,将她惹生气了吗?可是,这么大晚上,她一个人出去,会不会遇上危险?犹豫了一下,花京院也换了衣服,也走出了家门。 四周静静,黑暗笼罩天幕,路灯用昏黄的光串联起一条条路,延展向远方。 这条路上空空荡荡,没有王乔乔的身影。 他朝左走了几十米,来到第一条岔道口,朝两边望去。还是没有。 难道说是反方向?他又朝右走了几十米,来到第二天岔道口,踮起脚尖,朝两边望去。还是没有。 难道说,是再前面一条岔道?或者是反方向的第二条岔道? 花京院跑动起来,甚至让法皇拉着他,爬上路灯,好眺望得更远些,分明是冬日的深夜,他却硬跑出了一身大汗。 这里分明都是些直路,她比他出门早不过一分多钟,这点时间,她究竟去了哪里? 她真的……存在吗? 花京院知道,自己这样子是有些胡思乱想了,可他总是忍不住去这样想象。连父母都看不见法皇,王乔乔却能看见。而且,她还温柔,聪慧,漂亮,还正好是他的邻居。这是不是有些太完美了?所以,在看不见王乔乔的时候,哪怕是在学校里,也会有一个想法突然击中他:会不会自己的隔壁从来没住过什么人,一切只是因为他太过孤独,所以产生了幻觉?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放学之后,只想赶紧回家,只有看见她,内心才会安定下来。 他最害怕的噩梦,就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王乔乔不见了。而现在这漆黑死寂的夜,似乎是在告诉他,噩梦成真。 在两公里之外,王乔乔正一边猛抽着烟,一边用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胡乱游荡,寻找一个可以解燃眉之急的倒霉蛋。 王乔乔不太喜欢吸血,她不知道迪奥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的味觉一直很好,相比起鲜血,显然是精心烹饪过的饭菜更好吃。再加上吸血这件事太有违常理,一旦被发现,可能引起麻烦,而王乔乔又着实懒散得可以,如果没什么要紧,她总是会等到已经开始不舒服时才会去吸血。 所以,在被酒保扫兴那天,她就相当逼近极限了。 原本以为不过是推迟一两天而已,但是,悠闲又平淡的日常对于王乔乔来说,简直拥有超越一切的吸引力。照顾花京院和研究做饭对于王乔乔来说,比物色一个倒霉蛋补充鲜血有吸引力的多,所以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如今。 结果没想到,差点拖出了问题。 在今天接花京院回家时,她看着因为咳嗽而充斥着鲜艳血色的少年,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她想要刺穿他的肌肤,吸食他的鲜血,以至于她下意识和他调起了情。 等回过神来,王乔乔尴尬地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她在搞什么啊,那可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少年啊。 她本想着再忍耐一晚上,明天把花京院送走了再去狩猎,结果谁晓得,大概是舍不得分别,前几日还算安分的法皇今晚上格外过分,许是由于吸血鬼的某些天性,王乔乔的吸血欲和情|欲有些关联,她在要紧关头及时阻止了法皇,可撩拨而起的欲|望却已经无法消失。 欲|望使她的感觉变得灵敏了一些,她听见了花京院在隔壁低声的喘|息,她自然明白那是什么,猜测也许是因为期末考试刚刚结束,需要释放压力。对于花京院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王乔乔却尴尬得想要蜷缩起来。偏偏身体和她的意志唱反调,饥饿的火焰在身体里燃烧,折磨得她辗转反侧。 再待下去,也许她就要忍不住扑到花京院身上去了。王乔乔只得在大半夜冲出家门,甚至不惜使用一点吸血鬼的速度,只求能赶紧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解决自己身上的本能问题。 她运气不错,竟然真的找到一个。 对方是个暴走族,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还随身携带音箱,放着仿佛在舞厅蹦迪的劲爆舞曲,在这种深夜,可想而知有多么扰民。 所以王乔乔顺手为居民们解决了一下问题。 当看到一个女人一边叼着烟,跑着追上疾驰的摩托车,还爬到他的后座,握着他的手把车子停下来时,那个倒霉蛋内心从未如此恐惧。他甚至连惨叫都不会了,软得如同一根面条,若不是王乔乔从身后挡住了他,他怕是要滚到地上去。 王乔乔帮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关了音箱,又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进了一边的小巷里,掀开他的护目镜一瞧,这才发觉,他的年纪并不大。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反正,绝不可能到成年。 可是就这么把他放跑,上哪去抓新的倒霉蛋呢?王乔乔真的饿极了,她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的血香,正随着汗水不断蒸起,源源不断地扑面而来,令她唾液分泌,几乎要像吸猫一般,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去吸上几口。 她用最后的冷静摁住少年的肩膀,掐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小子,你贫血吗?” 他摇摇头。 “有没有心脏病,哮喘之类的病?” 他继续摇头。 女人突然在他肩头埋下脸去,肌肤传来针刺的疼痛,但下一秒便转变为麻木,甚至随着女人的舔舐,荡开一阵暖意。 他一开始征住了,但渐渐的,他的双脚酥软起来,眼前起了水雾,他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傻乎乎地望着那双橘色的眼睛。迷迷糊糊想起了在学校组织一同去博物馆时,那块被摆在聚光灯下的琥珀,通透又暧昧。 “嘿,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基础病吧?” 女人的声音朦朦胧胧传进耳朵,像隔着一层水面。他听不懂,有些烦躁地甩甩脑袋。 好热,好渴,头好晕,喘不上气…… 他有些恼怒地推她,却发现自己是在蚍蜉撼树,对方纹丝不动,他的手抵在她胸前,就像陷入了一块松软的海绵,所有的力量都被吸去了。 他的怒火似乎也被吸进去了,他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似的,如同小时候玩弹力球一般捏了捏掌中之物。 “啧!”女人的眉心一蹙,但很快又想通了什么,眉毛舒展开来。“行吧,就你了。” 她架起这个活像是喝醉酒一般粘人的陌生青少年的胳膊,去找合适的酒店。一个是未成年,一个身上没有证件,绕了一大圈,最后只得去最为廉价,查的不严的爱情旅馆。反正不耽误事。 少年事后很快因为血液损耗而昏睡过去,王乔乔去清洗身体,出来收拾衣服才发现,用过的避孕套似乎有破损。 她愣了一下,开始思索,吸血鬼能怀孕吗?当初和迪奥那次是没怀的,可那说不定只是运气,并非确凿证明。唉,以防万一,还是得去买药。都已经变成这种体质了,真希望紧急避孕药的那些剧烈的副作用能减轻一些啊。 重新换好衣服,王乔乔刚走出旅馆的门,竟与几米之外的花京院对上了视线。 她惊讶地站住了。“典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乔乔姐怎么会在这里?”少年反问,语调比平日说话高出不少,竟有质问的意思。 王乔乔沉默两秒,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花京院骤然屏住呼吸,不知是在紧张,又或者期待着什么。但王乔乔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越过他的瞬间,轻声道:“走吧,回家去了。” 花京院猛地扭过头去,却只捕捉到她平静的侧脸,他悬起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扣在了掌心。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迈步跟了上去,步伐比平时略大一些,试图追上王乔乔。 突然,王乔乔转了一个小弯,在一处小小的药店窗口停了下来。“一盒紧急避孕药。” 店老板十分知趣,不多说,不多问,一手给药,一手付钱。王乔乔看了一眼,是药片,于是又说:“再来一瓶水。” 她将药盒打开,将药片顶出包装纸,正准备送进嘴里,手腕却被一把握住。她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见花京院正红着眼睛,牙关咬得紧紧的。 “是那个人让乔乔姐吃这个药的吗?” “不是。”王乔乔笑了一下,“我没有谈恋爱。”等了一会儿,花京院只是微微放松了手指,还是不打算松手,她笑着摆摆手腕,将他的手指晃了下来。“别担心,我很清楚副作用,是我自己选择要吃的。” “因为不喜欢孩子吗?” “因为不适合。照顾不了。”王乔乔将药片咽了下去,空出来的手摸摸花京院的脑袋。“这是大人的世界,对于典明还是太早了。” 花京院的刘海被压扁了些,被她的手掌拨弄得左右摇摆,他微微低着头,心中却想:刚刚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人啊。 大概在一小时前,他看见了王乔乔,正打算冲上去叫住她,却突然发觉,她正架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而那个少年还在尝试吻她。王乔乔没有拒绝他,任由那家伙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花京院悄悄跟上去,一直到这间爱情旅馆。 他不知用什么心态在门口等待着,心中百转千回,想了许多种可能性。为什么会是那个人?凭什么呢?那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年纪不大,个子不高,长得一般,还挺没礼貌。 连同班里面那些年少的女孩子们都不会看上那样的家伙,凭什么会被乔乔姐选上呢? 花京院非常嫉妒,可他没有那个勇气去询问王乔乔原因,更不敢问她:我喜欢你,为什么不选我呢? 他所有的勇气,恐怕都用在旅馆门前那一声反问上了。 他们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鞋底将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王德发大概是走累了,飘了起来,往王乔乔怀里钻,她把她抱在怀里,姿势活像是抱着一束花。她巨大的白色脑袋完全挡住了王乔乔的脸,于是花京院大胆地抬起头来,看向王乔乔。 王德发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去与他对视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回到家里,王乔乔放下王德发,将棉衣脱了下来,挂回衣架上,看了一眼表。“典明,幸亏你明天的车票在中午,还能睡个懒觉……” 花京院突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和恐慌,他打断她的话,说道:“乔乔姐。” “什么?”她扭头看向他。 他嘴唇张了又张,慢慢憋出一句:“……晚安。” “晚安。”她说道,大概是以为他烦了,没再继续之前的话,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法皇从花京院的背后浮现了出来,在她的门口徘徊了几圈,但最后,还是乖乖跟花京院走进了客房。 第四卷,替身/55,瑞士重逢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四卷,替身/55,瑞士重逢 王乔乔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大叫。 太尴尬了!实在是太特么尴尬了!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连她出去找个倒霉蛋解决一下都会被撞见!花京院又不是乔瑟夫那样的流氓,人家是好孩子啊!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他啊! 虽然面皮上绷得非常有成年人的架子,但王乔乔的内心早已崩溃了好几回。如果不是担心她绷不住之后,花京院会比她更加手足无措,就凭王乔乔那点浅薄的自尊心,她早就选择什么尿遁一逃了之了。 她一夜没睡,第二天,努力端着姿态,将花京院送上车去,才算是稍松口气,回到家里,蒙着被子好生睡了一觉,醒过来后,终于感觉内心又松弛了下来。 花京院也就回去半个多月,撑死一个多月,等开学了,他铁定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啊。王乔乔正在发愁,突然,她接到了警视厅的电话。 花了将近叁年时间,她的证件,终于办下来了。 王乔乔当场决定,她要立刻启程前往瑞士。虽然手头上没什么线索,但她有的是时间,瑞士意大利两头跑一跑,随随便便过个一年半载,想必她就能淡忘这些羞耻感,花京院也不会记得这些细节了。 于是,给花京院家的花浇了水,给他们留了信件,又和花京院的妈妈打电话告别后,王乔乔坐上了去瑞典的飞机。等花京院知道这件事时,王乔乔恐怕已经在中亚某个地区的上空了。 · 王乔乔还没来得及学会瑞士语,但幸亏瑞士的飞机场和旅馆都提供英文服务,而且也不像日式英语那样让人全然摸不着头脑,她很轻松便在地图上找到了当初她试图救下西撒的废弃度假别墅,如今已经被收购装修,重新成为了一个高级度假点。 如此看来,那场战斗的结果应该还不错?但如果是卡兹赢了的话,似乎也不影响这地方被收购装修啊。当初,不论是西撒,还是乔瑟夫或lisalisa,谁都没有具体跟王乔乔讲过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她连夜之一族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怕波纹,觉得吸血鬼很低级,还有,似乎和她有什么血脉关系。 可她不就是吸血鬼吗?能在太阳底下生活,对波纹耐性比较强的吸血鬼。 对于这种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不妨碍混日子,王乔乔都会选择丢到一边。甚至连同那还没来得及拿到手的艾哲红石,她都没有什么赶紧去找的紧迫感。 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买了一张去那个度假点所在的小镇的车票,在当地入住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睡上一觉之后,起身前往目的地。 此时正值冬季,四处都是前来滑雪度假的游客,但那个地方如今成了私人所有,处于封闭管理的状态,王乔乔不想付高额的入住费用,打算直接穿越树林,走到里面去。 这种疏于人工管理的松树林,不论何时都是一个样子,看起来和王乔乔上一次穿过时并无差别,仿佛这四十多年光景从没存在过。她有些感慨,想抒发一下情怀,话刚起了头,扭头却不见了王德发。 她心头咯噔一下,眯起眼睛四下打量,突然见到几十米开外一团白色一晃一晃,原来是王德发难得决定落地走两步,竟然与雪融为一色了。 王乔乔哭笑不得,朝那个方向走去,正准备把她抱起来,忽然听见弯道坡上有人在争吵。 “认输吧JOJO,你已经老了!” “胡扯,西撒,你年纪比我还大两岁,要服老,也该是你先!” “话可不是这么说,老也分年纪和状态,我可是每天都坚持练习波纹,虽然长了点皱纹,可是头发还没变白呢!不信的话,就看我们这次的胜负吧!” “好啊,那就……喂!等等!前面!前面!” “前面怎么……呜啊!小姐,快让开!” 王乔乔刚刚抱住王德发,腰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混着一片飞扬的雪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腰却被一把揽住,往上一抛,轻轻一坠之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柔柔地托住了。 雪花逐渐平息下来,王乔乔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泡泡当中,耀目的阳光穿透泡泡,在她的眼底投下彩虹的形状。 是西撒,西撒还活着……他还活着! 王乔乔眼眶有些发痒,她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泡泡,却被里面流淌的波纹烫的一缩手。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趁着疼痛的势头,顺畅地流了下来,又被王德发一拱,用毛给她擦掉了。 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两块雪板斜插在地上,两个雪堆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两个人来。一个满头金发,脖子上系着浅紫色的围巾,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穿着黑色的滑雪服,左手扭转成一个怪异的角度,从里面探出了电线的线头。 王乔乔花了一秒钟,才认出那人是乔瑟夫,他真是老了不少,而且,还失去了一只左手。 不过还好,他还活着,没有像乔纳森那样,年纪轻轻便死去了。 王乔乔又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一次,她主动用王德发的毛擦干了。见这二人都在朝她走过来,她率先开口道歉:“真对不起,二位先生,我……” “wang小姐,怎么是你啊?”乔瑟夫打断她的话,站在泡泡的下面,惊讶又无语地望着她,“你要来的话,为什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为什么要走这边的路啊?” 王乔乔愣住了,“你还记得我?” 乔瑟夫大叫起来,“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记不得?老夫还没有老到连叁年前认识的人都记不得的地步吧!”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已经老成这样了,接受现实吧,JOJO。”西撒说道,用一块小石子将泡泡划破,接住了从半空落下的王乔乔。“你看,ciao ciao小姐就不会对我产生这样的疑惑。对吧,ciao ciao小姐?” “什么叁年?”王乔乔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哈哈,wang小姐,我看老得记不得的是你吧!”乔瑟夫发出毫不留情地嘲笑。西撒一皱眉头,踢起脚边的雪,朝乔瑟夫面门扑上去。“JOJO,不要对ciao ciao小姐这样无礼!她明明还很年轻!” “哼哼,这可说不准,当初lisalisa老师不也是看着很年轻的样子吗?”乔瑟夫微微凑近王乔乔,指着自己的脸,“wang小姐,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乔瑟夫·乔斯达。”王乔乔回答道,又转向西撒,“西撒·齐贝林。我记得。” “嘁,看起来没有老痴呆嘛。”乔瑟夫直起腰来,脸色一正。“那么,wang小姐,突然来这里,不提前通知,也不走正门,是因为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王乔乔反问道。 “这不是问你吗?”乔瑟夫道。 与这家伙纠缠下去真是没完没了,王乔乔索性将目光转向西撒。西撒叹了口气,将王乔乔放回了地面上。 “你在叁年半前,突然带着装有艾哲红石的石鬼面来到艾尔萨普利纳岛,把它交给了我。在那之前,我和JOJO已经寻找了它四十多年。你说你是在瑞士的巨石圈旅行时偶然捡到的,要求我们把它保管好,而你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但还会回来,并未对我们多做解释,便离开了。” 王乔乔安静地听着。之前因为发现这两人都活得好好的,她一时有些激动,问出了一些蠢问题,如今冷静下来,她自然不会再多透露短处。 她已经意识到,这两人其实早就把她忘掉了,现在记住的那个“王乔乔”,鬼知道是谁,反正不是她。叁年半前……那正是她在日本的那栋房子被买下来的时候。也许,房产证上的“王乔乔”,与给西撒和乔瑟夫送去面具的“王乔乔”,是同一个人。可那会是谁呢? 王乔乔突然想起来,在曾经,迪奥也说曾经见过“她”。 “叁年前,我是不是带着一条白色的大狗?” 西撒点头。“对,你还说她的名字叫‘wonderful’。” 另一边的乔瑟夫笑了一声,“不论第几遍听,都觉得是个奇怪的名字。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你该不会真的是记忆出现了问题吧?” 王乔乔顺势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她也有借口探听更多的事情了。看来,自己原本的身体和王德发的躯体也被带到了这里来,她再多问问,说不定,能问到一点关于那双脚的主人的信息。 “难怪这叁年来,你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西撒摸摸王乔乔的头发,“辛苦你了,ciao ciao小姐。” “噫,西撒,你都六十多岁了,就别再摆出花花公子那一套了吧。”乔瑟夫露出嫌恶的表情,“话说回来,能记起来记忆损伤的原因吗?我可以联系SPW的医疗团队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不必了,我平日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打扰。”王乔乔心想,要是真被查一下,鬼知道会查出个什么结果来。“我此行来这里,其实是来度假,不过,因为想不起来联系你们的方式,又没有多少钱,所以我在底下的小镇上暂时入住了一家旅馆。” 乔瑟夫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不走正门的啊。” 西撒又对着他的脸踢了一脚雪,“闭嘴吧,你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有钱人。ciao ciao小姐,JOJO是这片度假区的所有者,在上面拥有一栋别墅,里面空房间还很多,你不如就住在那里吧。” 王乔乔点点头,忍不住偷眼打量乔瑟夫。这家伙以前只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小少爷,充其量是个小地主家庭,没想到这四十多年里混得风生水起,竟然成了个大地主了。 大概是注意到王乔乔的视线,乔瑟夫回过头来,突然很是得瑟地咧了一下嘴,这次,连王乔乔都没有忍住,脚尖一磕,挑起一块雪,朝他脸上扑了过去。 第四卷,替身/56,初遇承太郎 “啊啦,爸爸,你怎么从这里上来了?”刚爬到雪坡顶上,一个女人便迎了上来。“嗯?多了一个人,是客人吗?” “没错,何莉,她叫做wangchowchow。她姓wang,但是她坚持要用先姓后名的方式称呼她。”乔瑟夫微微侧身,将目光转向王乔乔,“wang小姐,这是我的女儿何莉。” “乔瑟夫先生有的是女儿啊。”王乔乔迅速扫了何莉一眼,“感觉和乔瑟夫先生并不大像呢。” “要是何莉小姐长得像jojo,那就是灾难了。”西撒在一边搭话。 乔瑟夫立马呛声:“我看你就是嫉妒吧,西撒,嫉妒我有老婆和女儿,还有孙子,能一家人来瑞士度假,而你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如果不是丝吉邀请你,恐怕你还在那个岛上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呢!” “什么嫉妒,我那只是道出实情而已!要不是我把寻找艾哲红石的责任承担了下来,你哪里有闲工夫结婚生女儿!” 王乔乔愣愣地看着西撒,“西撒先生……没有结婚吗?”可他以前分明和她说过,他非常想要组建一个家庭,也很想当一个好爸爸的。 “嗯,西撒叔叔一直都很忙的样子,大概是没时间结婚的吧。”乔瑟夫和西撒吵得不可开交,只有何莉听到了王乔乔的呢喃。“不过,西撒叔叔还有很多弟弟妹妹,要不是妈妈这次极力邀请,西撒叔叔现在应该在和他的弟弟妹妹们聚会吧。所以别担心了,爸爸和西撒叔叔只是在拌嘴而已,他们经常这样,其实关系很好。”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解释。”王乔乔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些,朝何莉微微一笑。虽然何莉不太像乔瑟夫,但是,似乎有点乔纳森的影子,又细致,又体贴,又温柔,又稳重…… 王乔乔的思路行进到一半,就被这位女士格外跳脱的声音打断了。“承太郎,这边!快来这边!有新客人了哦!快来打个招呼吧!chowchow小姐,我可以叫你chowchow小姐吗?啊,我好像已经叫了……你看,这就是我的儿子空条承太郎,名字里刚好有两个jo的发音,所以他学校里的朋友都叫他jojo,和西撒叔叔叫爸爸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巧?” ……前言收回。何莉小姐可能确实细致,体贴,温柔,但是稳重……还是算了。不过,这种跳脱的样子,倒有点年轻的乔瑟夫活力满满的影子,唔……也有可能遗传于丝吉q?还是遗传丝吉q比较好,乔瑟夫那样的流氓基因,还是不要有了…… “空条承太郎。”一个高大的少年如同大柱子一般,杵到了王乔乔面前。 ……前言收回。流氓基因也挺好的,至少比黑道要好!怎么回事?乔斯达家的血脉到底怎么回事?乔纳森和艾琳娜那么优秀的秉性都给遗传到哪里去了? 王乔乔的脑中正疯狂吐槽,身侧,何莉女士还在笑眯眯地介绍:“承太郎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好孩子哦,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 不,何莉女士,我不认为我们能相处的很好。他现在看起来,非常不爽呢,似乎在觉得我的出现是一个麻烦呢。王乔乔对上少年那双冷冰冰的青蓝色双眼,心中腹诽道。 “chowchow小姐,承太郎今年才十五岁,可能有一点害羞,没关系,等你们熟悉一点之后,他就会对你敞开心扉……” “吵死了!你这婆娘!闭嘴!”承太郎突然吼道。 “嗨伊——”何莉竟然笑眯眯地应了下来,还朝王乔乔递过来一个“你瞧我说得没错吧”的眼神。 王乔乔不懂,王乔乔大为震撼。她甚至在想,也许何莉对于“温柔”和“害羞”的理解,略微异于常人。有乔瑟夫那样一个没正形的老爹,被教错了一些词意,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空条承太郎看了一眼王乔乔,对何莉说道:“丝吉奶奶在找你。” “啊,马上就去。要和chowchow小姐好好相处哦。”何莉开心地哼着歌离开了,王乔乔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身边少年的目光具象到如同冬日寒风一般无法忽视,这才勉勉强强与他对视。 除非必要,王乔乔真的不希望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总觉得会惹上麻烦。为什么这样的家伙偏偏是乔瑟夫的外孙呢? “你好,我叫王乔乔。美籍华裔。”她伸出了右手。不论怎样,不做先失礼那个。 “空条承太郎。”少年握住她的手,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举动,又或许就是力气太大,王乔乔觉得他像是在挤压她的手,这让她想起曾经在推特上看过的一篇帖子,讲有的国家领导人在会面握手时会暗暗较劲,来为接下来的谈话增添气势。 所以这个小子是在向她示威吗……感觉好难搞啊。 王乔乔暗暗叹了口气,面上依旧一副笑容。“你刚刚介绍过了。” “嗯。” 好尴尬。而且这家伙还抓着她的手。王乔乔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你可以选择自己习惯的方式称呼我。” “名字。” “什么?” “我叫你的名字,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那好,承太郎。”王乔乔眯眯眼睛,见少年将视线挪向远处的雪山,暗暗松了口气,也赶紧把目光挪向树林的方向。 都是十五岁,为什么典明那么随和,这边这位就这么难搞啊。王乔乔正想叹气,就又感受到承太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顿感如芒在背,赶紧又把脸转回去,对他一笑。“有什么事吗?” “你的名字,怎么写?” 王乔乔蹲下身去。在雪地上简单地写下名字,一扭头,身边的少年并没有跟着一起蹲下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青蓝色的双眼比他身后巍峨的雪山更加寒冷,本来就相当夸张的压迫感此时更是强大到令人屏息。 老天啊,乔瑟夫这个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快来个人来救救她吧。王乔乔在心底拖着嗓子哀嚎,一边的西撒和乔瑟夫似乎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结束了小学生一般的争吵,一人拖着一张雪板走了过来。 “wang小姐和承太郎能聊得来吗?我这个孙子,可是相当难搞的啊。” 尽管心里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王乔乔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觉得还好。” “承太郎的英语还差点功夫,ciaociao小姐和他交流,也许有些吃力吧。”西撒走上前来,“他自从出生就待在日本,如果你会日语,应该就能方便很多。” “啊,是这样吗?”王乔乔当即换成了日语,转向空条承太郎。“抱歉,因为乔瑟夫先生是美国人,我下意识以为你和何莉女士都使用英语了。” “没关系。”承太郎用手压了一下帽檐,将脸侧向一边,似乎也悄悄松了口气。“呀嘞呀嘞……” 西撒一脸惊讶,“ciaociao小姐会日语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提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会吧。”王乔乔换回了意大利语,“这叁年我都在日本。” 西撒挑起了眉毛,“哦?日本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 “是的。” 乔瑟夫的表情紧张了些,“难道说,日本也出现了类似于艾哲红石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得让spw基金会的人去……” “日本有我一套没有贷款的房产。” “……” “……” “噗……哈哈哈哈!”乔瑟夫忍不住大笑起来,“wang小姐,你很有讲笑话的天赋啊!哈哈哈!” “你这个失礼的家伙!”西撒赶紧踢起一脚雪,全部糊在乔瑟夫脸上,对王乔乔抱歉地一笑,“不要介意,ciaociao小姐,他就是个该死的有钱人……” “没关系。”王乔乔好脾气道,“对于乔瑟夫先生来说,一套房子什么的,只是一毛之于九牛一样的东西,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消费的最上限了。” “真的吗?”乔瑟夫一把抹去脸上的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那套房子是什么样的?” “大概五十多平的两室两厅一户建吧,带一个阁楼和小院子。” “真的假的……”乔瑟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没想到wang小姐会这么穷……” “你这个该死的有钱人快闭嘴吧!” “可wang小姐看起来确实……” “都说了闭嘴!”又是一大片雪花砸向乔瑟夫,不理会乔瑟夫气急败坏地跳脚,西撒一把拉过王乔乔,引着她往别墅走去。“ciaociao小姐无需理会他,这家伙从出生就是贵族家的小少爷,一点不知人间疾苦。要我说,你当初把艾哲红石带来给我的时候,就应该狠狠敲诈他一把!” 王乔乔摇摇头,回过头去,看见乔瑟夫一边把雪从脸上抹下来,一边相当夸张地和承太郎比划什么,而少年显然没有吃他那一套,扯了一下帽檐,嘴唇动了动,紧接着,乔瑟夫猛地跳了起来,一副不可置信,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这副不像话的样子。不过,这也说明,他这几十年过得相当不错。真是件好事啊。 大概是视线太过明显,承太郎朝她看了过来,怔了一下,但王乔乔已经很快扭回头去,避过了与他的长久对视。 她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那栋别墅,正想感慨它如今被翻修过后,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了,面前却伸过来一张纸巾。 “你还好吗?ciaociao小姐。” 当王乔乔看到西撒那副担忧的目光时,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又流泪了。 “没事。”她有些无奈地吸吸鼻子,接过那张纸巾,“抱歉,谢谢。” “是因为jojo那家伙吗?”西撒握紧拳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非要教训他一顿,拖着他来向你赔罪不可!” 王乔乔摇摇头,想了想,又点了一下头。 西撒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虽然乔瑟夫先生没有给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如果西撒先生要能和乔瑟夫先生打一架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西撒有一瞬的哑然,“没有想到,ciaociao小姐也会有这样的坏心眼。” “我可不是什么恶趣味。”王乔乔看着西撒眼角的细纹,还有他被风撩起的鬓发根部,呈现出的雪地一般的花白色。“现在还能打起来,证明你和乔瑟夫先生的身体都还硬朗。” 她再一次把目光挪向远方,咯咯笑了起来,又是一串眼泪滑出眼眶。“真的,是件好事呀。” 第四卷,替身/57,过往·丝吉Q 重逢故人,对方却已经老去,还把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不论从理性和效率上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王乔乔在当初见到忘记她的艾琳娜时是这样想的,现在也没有改变。但人的理智和情感有的时候并不能统一,明明她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件事,还是有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接受自己是个哭包,很容易能戳出泪来,对于王乔乔这样不讲究的人来说非常轻松,但这眼泪如果不受控制,不分场合,就会稍微有点麻烦。 当初在乔斯达宅邸,她曾悄悄哭过几次,只不过,有一个狗男人乔瑟夫总是胡乱打岔,再加上艾琳娜看起来也生活得平静充实,她很快就止住了悲伤。而现在嘛…… 王乔乔看着堵在她房间门口的何莉和丝吉q,两位女士背后那一脸复杂的乔瑟夫,以及仿佛押送官一样站在乔瑟夫身后的西撒,和好似看热闹跟过来一般,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乔瑟夫肩头露出的一截帽檐的承太郎,攥紧手里打湿的纸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西撒推了乔瑟夫一下,他也回过去一肘子,两个人突然开始较起暗劲来,突然,丝吉q微微抬高嗓音:“jojo?” 乔瑟夫一下子颓了,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但王乔乔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吸了吸鼻子,茫然地问道:“是要吃饭了吗?” “呀嘞呀嘞。”承太郎在后面叹气。 丝吉q笑了,握住王乔乔的手。“我叫丝吉q,是这个老头子的老婆。刚刚,我听西撒和承太郎说,因为jojo的无礼,把你给气哭了,所以我让他来给你道歉。” 乔瑟夫看起来有点挂不住面子,想要说些什么,但西撒又推了他一下,承太郎在他身后冷哼一声,就连何莉也板起了脸,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爸爸,难道是打算做错了事还要不负责任吗?” 于是乔瑟夫就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原来要制服狗男人,还得看人多啊。而且—— 她看向丝吉q。她显然老了,因为不会波纹,脸上爬满了皱纹,也带上了老花镜。可那双蓝眼睛依旧闪亮,能窥见当初那个活力满满的小姑娘的影子。 当初的她就能坚持己见,为了让王乔乔清净一会儿,凭一己之力把西撒和乔瑟夫两个都轰出她的房间,如今,她也成为了一个严厉又宽容的典型意大利祖母了。 王乔乔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眼泪偏偏趁着机会,随着她身体的颤动一串串往下滚,她只得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无需担心,“我只是稍微有点情绪上头,也许是海拔或天气的原因,不过,如果你们坚持要乔瑟夫先生道歉的话,我也会很高兴地接受。” 乔瑟夫被摁头道了歉,接着就被西撒拖走了,何莉去准备晚餐,承太郎一声不响的,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丝吉q陪着王乔乔在这栋度假别墅中散步,最后停留在一个会客用的房间。 “方便打听一下,ciaociao小姐和西撒是怎么认识的吗?”丝吉q问道。 王乔乔刚刚登上艾尔萨普利纳岛时,丝吉q也曾好奇地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她用手撑着下巴,在桌子上前倾身体,嘴巴抿成一条波浪似的曲线,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八卦。四十多年过去,八卦和少女的娇俏已经从她身上全然消失了,她坐在那里,眼中多是试探,和对于孤单多年的旧友的关心。 “和艾哲红石有关。”王乔乔简单道。她相信,这点信息对于丝吉q来说已经足够,实际上,就算要她说得更详细,王乔乔也不知道说什么。 果然,丝吉q的表情变了。“你就是那位将红石带给西撒的人吗?” “是的。丝吉q女士也知道这件事吗?” “jojo那段时间一直在念叨着,说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西撒不用总是啰啰嗦嗦像个老太婆一样了。”丝吉q笑了起来,“在lisalisa女士……也是西撒的老师,jojo的妈妈死去后,西撒就一直十分紧张,担心自己无法完成找回艾哲红石的任务。ciaociao小姐,你算是解放了西撒。” “是吗……”王乔乔垂下眼眸,微微捏紧了手指。“何莉女士告诉我,西撒先生一直没有结婚,也是这个原因吗?” “是啊。当初那个艾哲红石……这方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不过,jojo和西撒,还有lisalisa女士似乎因为它,参与到了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当中。jojo的手,你也看到了,现在是假肢,西撒也身受重伤,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院。我想,他是担心把未来的家人也拖入危险当中,这才一直没有结婚的吧。” 说到这里,丝吉q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仿佛分享秘密一般对王乔乔小声道:“别看他现在这样子,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花花公子,女朋友有一打呢!” 说罢,她用手帕捂住嘴,狡黠地笑了起来,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少女。 王乔乔只是笑着,如一个合格的陌生人一般,安静又耐心地听着这些故人给她讲她曾亲身经历过的往事。最后,她轻声发问:“那么,丝吉q女士觉得,西撒先生他过得幸福吗?” “这个嘛……”丝吉q眨了眨眼睛,试探一般看着王乔乔。她不解,歪了一下头,“丝吉q女士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你叁年前离开之后,西撒似乎有些想念你。” “什么?”王乔乔诧异道。 “啊,别误会,我是说……”丝吉q看起来有些紧张,“好吧,其实这话是jojo告诉我的,但这叁年间,西撒确实提过你几次,今天亲眼见过之后,我也开始觉得,西撒他也许……” “可是,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王乔乔想,而且,她叁年前有没有出现在日本都难说,也许还在1938年呢。现在的这个西撒见过的,说不定只是她被操纵的身体。 “这个嘛……”丝吉q抱歉地一笑,“这也许只是我作为多年友人的关怀导致的误会,ciaociao小姐不要因此去责怪西撒就好。” “这个请放心,我没有因此感到冒犯。”王乔乔讲手指放松,交叉握在一起,搁在腿上。“其实,我有些惊讶,西撒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一生未婚。” “是啊。所以,我才会想,也许,同会波纹,也与艾哲红石有关系的ciaociao小姐,能够让西撒不要那么孤单了。” 王乔乔没有搭话。她能理解丝吉q的心情,但她做不到。谁能保证她在这个时空能停留多久,下一次出现又是何时?而且,所有人都会忘记她的。她还要收回艾哲红石和面具,还有两个箭头要寻找,她身上还笼罩着一些谜团——尽管她自己并不怎么在意,根本没有主动努力过,甚至干脆在偷懒享受生活。但这些事为她提供了绝佳的逃避借口。 可是……她朝窗外望了一眼,天有些灰了,鹅毛般的雪花划着斜线飞速掠过窗口。她在1938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试图朝西撒伸出手,却出现在了1983年。 她收回视线,对上丝吉q的目光,勾唇一笑。“我会去和西撒聊聊的。” 哪怕,只是了解一下在她消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王乔乔突然将身子向丝吉q那边靠了靠,“机会难得,不如您跟我讲一讲,当初您与jojo相恋的事情吧?” · 在那次处理完艾哲红石的危机之后,乔瑟夫和西撒、lisalisa都住进了医院。只不过,西撒和lisalisa住在瑞士圣莫里茨,唯有乔瑟夫住进了威尼斯。医院的人通知了丝吉q,于是她便动身前往那里照顾乔瑟夫。 “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你和乔瑟夫先生相爱了吗?”王乔乔问道。 “不是的,而是再往后几年……”丝吉q无奈地笑了起来。“在医院的时候,jojo一直很不安分,似乎是急着去做什么事,还是找什么人……总而言之,大吵大闹,明明浑身都是绷带石膏,还坚持要出门,闹得同病房的病人都搬出去了,可真是不安分。” “他这样闹了很久吗?” “有一段时间吧,具体记不清了。他身体痊愈后,和lisalisa女士以及西撒取得了联系,他们又忙碌了一段时间,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们没有细说,这种事情他们从来都不告诉我。事情一直不顺利,但是后来有一天,他们回到艾尔萨普利纳岛上,决定以后乔瑟夫和莉莎莉莎女士一起去美国,西撒留在岛上,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找艾哲红石。” 丝吉q捂住了下半张脸,脸颊泛起红晕。“因为我在意大利也没有什么亲人了,lisalisa女士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所以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美国,然后在那边几年后和jojo结婚了。” “哇哦。那么lisalisa女士后来怎么样呢?” “她和好莱坞的一位编剧再婚了。” 在丝吉q不紧不慢,又时时带笑的讲述中,王乔乔简单了解了这四十几年中她的生活。 显而易见,对于她来说,这四十几年是幸福的。她有了心爱的丈夫,可爱的女儿,尽管女儿远嫁到了日本,但她们之间依旧经常联系,还能时不时有这样的家庭度假。 王乔乔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静静听着。等骤然回过神来,已是晚餐时间,窗外一片昏暗,唯有雪花萧萧。 “chowchow小姐,有一个坏消息。”荷莉敲响客房的房门,一副为难的表情。“虽然拜托人去你下榻的旅店取了行李,但是因为风雪太大,暂时没办法在今晚送到了。” “啊,没关系,证件这些我都随身携带,那里面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几件换洗衣物而已。” “风雪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你也总不能只穿身上这一件衣服……你介意暂时先穿一下别人的衣服吗?” “不介意,我对于衣服没什么执着。” 于是,在晚上洗完澡后,王乔乔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到了一套迭的整齐的衬衫西裤,外加一件带着夸张饰品的外套。她瞬间想起了曾经的某个品牌,主打的就是这样夸张的服装。能够持续叁十多年前,这种设计语言还真是受欢迎啊。 她将衣服穿上,略有些大了,但还没到oversize的程度。在落地镜前看了一会儿,她决定将一边的衣摆扎进西裤里,留下一边斜角自然垂下,再把外套披在肩上。想了想,她又把头发在脑后挽起,用一支铅笔横着别住。 再来一对短款的水钻耳环,配上大地色的眼影和浅色的唇蜜就完美了。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摆了几个定点pose,显然十分满意。 虽然过去十年了,但她的专业素质还是有点的嘛。 距离睡觉还早,她决定去找西撒。关于艾哲红石的事情,丝吉q说得太过笼统,她打算再仔细问一下,比如当初的西撒究竟是如何躲过一劫,夜之一族究竟是什么。至于他们究竟是何时,又是怎样忘记她的,王乔乔依旧不打算追问。 且不论这种追问会不会让他们感到奇怪,就算真的通过询问,刨根问底得到了答案,又有什么用呢?而且,最坏的情况,万一她的这种追问让他们又想起来了过去呢?遗忘没有给他们或者她带来不幸,那这无关紧要的真相,就放弃吧。 第四卷,替身/58,过往·西撒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四卷,替身/58,过往·西撒 这座度假别墅很大,即使现在住在里面的人全都醒着,相互之间都不一定碰上面。楼道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也许本意是想打造更温馨的环境,但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只能让人想到一些恐怖片场景。 “王德发啊,《闪灵》这部片子是什么时候拍的来着?”王乔乔看着飘在身侧的王德发,“你不肯用鼻子帮我找西撒的房间,就帮我想想这个问题吧,不需要动腿。” 当然,王德发是不会动的,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时刻,平时她只会比王乔乔更加懒散。 突然,边上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王乔乔赶紧刹住脚步,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王乔乔一抬眼皮,就对上了空条承太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她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露出微笑。“晚上好,承太郎。” “嗯。晚上好。”他简短地回答道,当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时,眼睛微微瞪大了些,眉心也折起了细小的痕迹,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有压迫力了。 见状,王乔乔赶紧问道:“我想要找西撒先生,你知道他的房间吗?”在承太郎指路之后,她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扎在她的后背上,竟让她联系到了秀场T台上不断闪烁的镁光灯和一群时尚工作者挑剔的目光。为了抵御这种目光,她甚至走起了台步。好不容易捱到拐角,她利落地转身,感觉背后的目光终于消失,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真难搞啊。王乔乔在心里叹气。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空条承太郎。他对她没有敌意,也不是戒备,更不是那要征服她的贪婪。王乔乔见过几个拥有这种目光的人,他们都非常果断,强势,自信,有时候会有点傲慢。 这样的人与任何状态下的王乔乔都没有重迭面,与她唯一的交际是目光的短暂相接,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礼貌的表态,就已经擦肩而过。王乔乔不会主动出现在这种人的视野里,那些人也不会来搭理她。 可是,空条承太郎与她接触的机会太多了。现在是因为在这个封闭的环境内,一天总会见几面,说几句话,可就算脱离了这个环境,她总归还会与他打一些交道……应该不会如同乔瑟夫那样多,但一定会有。 毕竟,那是乔瑟夫和丝吉Q的孙子啊。 “哎……”她轻声自语,“接受吧,王乔乔,好歹活了叁十多年了,总不能连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儿都对付不了吧。” 西撒的房间门紧闭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光。他应该还没睡。王乔乔敲了敲门。“西撒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稍等一下。”里面出来应答声,过了十几秒,门开了。“ciao ciao小姐,你……”西撒突然面露疑惑,“你怎么穿着承太郎的校服?” “校服?”王乔乔可是去过花京院学校门口的,她知道日本校服都有多死板,她低头往身上一看,那做过改装的外套造型,那硬邦邦的立领,那夸张的金属链装饰,甚至连裤腿边都剪开了一条缝,她还以为是哪个品牌的时装,怎么会是校服? “我暂时没有换洗的衣物,于是何莉女士给我拿来了这身衣服。” “你的身高比丝吉Q和何莉都高太多了,只有承太郎和你身高相近,何莉应该是觉得假期期间,校服暂时用不到,才会给你这身衣服吧。”西撒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在楼道碰见承太郎,他一副不痛快的表情。也许他不想把衣服借给我?” “不用多想,承太郎那小子不是这么小气的家伙。”西撒笑了,眼角蹙起细小的鱼尾纹,“虽然稍微大了点,但你穿着也很好看。” “唔……”王乔乔努努嘴,在回答出什么之前,脸颊先红了起来。 “怎么了?难道ciao ciao小姐很少被人称赞吗?” “倒也不是……” 也许是时光为西撒更增添了成熟,波纹却维持了他年轻的外貌,这让他显得格外性感。当然,也可能只是今日的王乔乔比以往的更感性一些,总之,她难得有些害羞。 但很快,她便调整过来,放松肩膀,轻轻牵起唇角,直视着西撒的双眼。“谢谢。” 这下,反倒是西撒怔了一下,他捂着嘴巴咳了一下,别开视线。“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吧。你想喝什么?我这里有……啊嘞,我的咖啡怎么都变成速溶的了?……晚上喝咖啡也不太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冰箱里有……怎么全都是可乐?JOJO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给我换掉的!” 王乔乔看着在房间里手忙脚乱的西撒,忍不住笑了一声。男人的身体一僵,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来。 “那个,ciao ciao小姐,你先坐吧,随意一点。” “好。您也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我只要喝水就好了。” “嗯……请。”西撒将水杯递给王乔乔,有些僵硬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头痛地揉了揉头发。“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失态真是让人见笑。” “没关系,西撒先生的外表还很年轻,假装一下年轻人也没什么。” “哈哈,只是波纹的效果,我今年可是68岁了。”西撒狡黠地一笑。“也许是ciao ciao小姐太过迷人的原因?” “……就当如此吧。”王乔乔莞尔一笑,“不过,西撒先生很熟练嘛,平时也经常夸奖其他女性吧。” “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这种习惯,现在已经不常做了。现在有的,都是一些老年人的习惯。” “哦?具体指什么?” “写日记。”西撒指指自己房间的书桌,“喏,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写。” 王乔乔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让她想要立刻闭嘴,或者打断西撒的话,甚至起身离开西撒的房间。但她没有动弹。她抵住了自己胸腔中那种战栗的不适感,装作好奇地问道:“这样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呢?” “这个嘛……在大概五十年前,我有了一个写信的习惯,但是为什么开始写,写给谁,甚至有没有寄出过,我都已经记不得了。我这个习惯坚持了很久,信纸堆了一大堆,有一天,房间失火,所有的信纸都损坏了。但习惯已经养成,我索性改成写日记,不知不觉,就延续到了现在。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西撒突然瞧见王乔乔那怔然的表情,仿佛因为做了错事,而陷入了自责一般。“ciao ciao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乔乔干巴巴答道。 “今天上午,ciao ciao小姐不是说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也许可以试试写日记……” 王乔乔突然打断西撒的话。“那些信件被烧毁时,西撒先生难过吗?” “当然了,我当初还去了酒吧买醉呢。不过,等我酒醒,就完全振作起来了。”他爽快地一笑,“现在回想起来,那么大把的回忆一下子就没了,真是可惜。说不定里面曾有过某个我心爱的女孩儿呢。” “怎么会可惜呢?仅仅是因为信件被烧毁就完全被忘记了,就算真的有,也不见得是多么重要。”王乔乔轻轻舒了口气,笑眼盈盈地望着西撒。“重要的是,西撒先生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ciao ciao小姐是说,年纪一大把,还是孤家寡人的生活吗?要是信件里有像是ciao ciao小姐这样的人,那当然是要可惜的。” 两人对视两秒,都笑出了声。 “好了,不闲扯了,西撒先生,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西撒严肃了起来。“请讲。”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艾哲红石的事情。”王乔乔说,“请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因为我真的全部都忘记了。” · 艾哲红石并不是那块宝石的具体名称,而是这种宝石的全称。除了鲜红的外表以外,它们最大的特点是对于光的超强聚合力。lisalisa所有的那块艾哲红石,是现有红石中最为纯净,也是聚能效果最好的一个。 它被镶嵌在石鬼面上,是要将能量传输到石鬼面的刺上,用更强的力量刺激大脑,最大程度激发潜能。 而发明了石鬼面的,正是以卡兹为首的夜之一族,这个种族极端长寿且强大,连吸血鬼都是他们的奴隶和食物,唯一的天敌是阳光,因此卡兹等人活了两万年,只等着寻找一个机会,将石鬼面和艾哲红石组合在一起,好获得免疫阳光的能力。 “那卡兹最后戴上了面具吗?” “戴上了,也确实获得了免疫阳光的能力。” “那岂不是……” “别担心,在1938年,JOJO就已经把这个危险的种族解决了。” 王乔乔大为讶异,甚至忘了使用敬称。“那个乔瑟夫……” 西撒叹了口气。“是的,虽然JOJO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他确实做到了。” 王乔乔笑了。“他应该在西撒先生面前得意了很长时间吧?” “是啊!那个时候,他本来以为我死了,再见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可能是觉得自己白担心了吧,对着我说什么‘西撒,我这个乔斯达家的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很令人佩服?’我很想给他一拳,但是骨折的太厉害,就只能躺在床上。哎,那段时间可真是……”西撒一副头痛的样子,大吐苦水,“幸好当时还有事情……” 他突然顿住了。 王乔乔蹙眉,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了?西撒先生?”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记不清是什么事情了。”西撒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是艾哲红石丢失的事情吗?丝吉Q女士今天这样告诉我的。” “丝吉Q跟你说了这些啊。”西撒微微放松,靠在沙发靠背上,朝窗外望去。“其实,在JOJO那场战斗之后,到确定艾哲红石丢失之前,还发生过一些很混乱的事情。我只记得我和JOJO吵过非常多次架,往返了好几次英国和意大利,也去过美国和中国,但是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因为JOJO的奶奶太过担心而生了病,他就和lisalisa老师,还有丝吉Q就一起回美国了。” 王乔乔笑得有些勉强。“西撒先生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不,你感受不到我脑子里的记忆,是一团混乱。”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显然有些头痛起来。“抱歉,ciao ciao小姐,今天恐怕有些太晚了,不适合再和你聊下去了。” 王乔乔非常自觉地站了起来。“那么,祝您好眠,西撒先生。” “嗯……”西撒随着王乔乔起身,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颊上,直到她旋开门把手,走出房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握住了把手。但把手依旧冰凉,并没有留下多少温度。他把住门框,微微用力,仿佛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要把自己固定在原地,张开嘴,突破了喉咙口那干涩的桎梏。“晚安,ciao ciao小姐。” 第四卷,替身/59,抽烟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四卷,替身/59,抽烟 王乔乔塌着肩膀,用脚尖在走廊的地毯上划着线。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仿佛带上了重量。不,她确实是感受到了重量,四十多年的时光,带给一个人的重量。 西撒现在是幸福的,毫无疑问。他虽然独身,却并不孤独,友人,亲人,全部陪在身边,他还没有罹患疾病,也不再有什么沉重的责任,他的每一天悠闲而充实,对于王乔乔来说,这已经是人生最理想的状态。 可那些过往,就如同时间河流中的沙石,在他身上刮蹭出细小的伤口。 记忆不是凭空消失的,这中间经历了折磨。西撒和乔瑟夫曾用尽全力寻找她的行踪,直到有一天突然忘却。乔瑟夫摆脱了那份阴影,可西撒……他承担了代价。 王乔乔应该为此负责吗?她的性格在强烈抗拒着,她的理性也在告诉她,这不关她的事,又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可是……她终究还是个有感情的人。她没有对西撒抱有与他同等的情感,不代表她不在乎他。 但她又能负什么责?她根本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明明,当初再见到艾琳娜时,她没有聊起过这些啊?如果早知道这记忆的失去依旧会留下痛苦,那王乔乔完全可以做足准备……可是,艾琳娜她本就是一个从不抱怨的人啊,如果王乔乔不去追问,她怎么会说呢? 天啊,她这个愚钝的家伙。她都离开纽约十多年了,还在用那时候的生活习惯过日子。不停地自欺欺人,延续对他人的漠视…… 穿越时光不是她的错,可当初被乔瑟夫偷走了证件,她在乔斯达家里停留了那么久,怎么就没能多多和艾琳娜聊聊天呢?现在,她上哪再去找她呢? 王乔乔突然蜷缩起了肩膀,因为胸腔之中突然泛开的刺痛。她猛地扭过头,想重新回去找西撒,却又想起他送她离开房间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万一……她害他想起来了什么呢?万一,他已经想起来了呢? 王乔乔的双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她的身体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恐惧在她的身体里流窜,她无措地站在那里,傻子一般呆呆望着楼道前方。那里是楼梯,一半向上,一半向下。如果向下的话,可以到达大厅,可以推开门,走进被大雪覆盖的山林。雪下得这么大,会掩盖她的足迹,她就这样离开,除非再一次自己出现,否则他们找不到她。 王乔乔是一个擅长接受的人,哪怕是在旁人看来格外扭曲的不公和不幸,抑或是难以承受的艰辛,匪夷所思的无常,她都能接受,麻木自己的情绪,披上优雅的皮囊,小心翼翼地,精明地审时度势。 可是,她非常不擅长解决。1888年,乔纳森要去解决迪奥的时候,她试图去解决,等到了跟前,她却只想着逃跑,结果是一团糟。1938年,她与lisalisa一行人来到圣莫里茨,艾哲红石的谎言暴露,她内心恐慌,但没有逃避,结果却是一个令人无语的休止符。 是她缺少勇气吗?还是说,她命中注定,就是不适合解决事情呢? 王乔乔没有多少自信。 王德发沉默着,站在王乔乔身后的半空,盯着她的后脑勺。王乔乔一扭头,便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似乎永远只有一种表情,一副苦相的嫌弃臭脸,看谁都像看傻子。 王乔乔转过身去,捧起她毛茸茸的大头。“王德发,你猜猜看,我在想什么?”停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然后笑了。“我在想,怎么样不继续想下去。还记得楼上有一架钢琴吗?” 她抱起王德发,步伐沉着地走上楼梯,转弯,推开了一间房的门。 屋内的陈设和乔斯达家老宅像极了,摆着书、相片、画框和瓷器的的实木书柜占满了一整面墙,沙发和椅子都呈半包围之势,拱卫着中间的那一台钢琴。今天,在丝吉Q的带领下,王乔乔已经看过了照片,多是一些乔瑟夫与家人或朋友们的合照,贯穿了他四十余年的人生。 王乔乔将王德发放在地上,拉开钢琴凳,掀开盖板。 她没有练习某首在考试中需要的名曲,只是单纯凭感觉敲击着琴键。 她有作曲的天赋吗?只有花京院家的人这样说过,但他们只是外行人,虽然有些附庸风雅的爱好,实际上,连谱子都认不全。而王乔乔还没有在任何专业人士面前表演过。所以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无所谓,因为王乔乔现在喜欢音乐。她暂时不去思考那些外在的评价,只是单纯地瞧瞧琴键,就很开心了。 “喂。”敞开的房间门突然被敲了敲。王乔乔的手停了下来,微微朝那边侧过了身体。 “承太郎?你还没睡吗?”她有些惊讶,问了句废话。 “你不冷吗?”他答非所问。 王乔乔看看自己身上纯棉的衬衫外套两件套,再看看对面少年那显然是休息穿的背心和运动裤,不经失笑。“你都不冷,我为什么会冷?” “你没关窗户。” “是吗?”她体温低,对于寒冷敏感度不如从前,竟然没发现这件事。 “钢琴的声音,从窗户里漏出去了。” “啊,我是吵到你休息了吗?抱歉。”大概是刚刚被弹奏抚平了心绪,又与少年保持着一定距离,王乔乔觉得承太郎的压迫感小了一些。“还有身上这套衣服,我不知道是你的,私自穿上了,对不起。等我有换洗的衣服了,立马洗干净还给你。” “那只是那个女人擅自主张,和你无关。”少年看了一眼窗户,“关窗。” “用‘那个女人’这种字眼来称呼你妈妈,有点失礼了。” 少年的眉头皱紧了些,“不要对我说教,去关窗。” “我也是长辈,还是客人呢,你还不是对我说教。” “……”少年眉心的褶皱更深了,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你这个女人是想感冒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王乔乔还觉得这个少年真是难搞,现在听到他对她毫不客气的用词,她反倒觉得有点好笑。她真是想多了,就算这家伙是个臭脾气的家伙怎么样?得罪了他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没有脆弱如浮萍的前途,也不是需要事事谨慎的孤女,她可是能一夜狂奔千里的吸血鬼,还有一套可以超长时间隐居苟命的无贷款房产。 要改变的生活习惯,还真是挺多的啊。 “承太郎,你看看我们之间的穿着差距,要感冒也是你先感冒。”她戏谑道。 少年被她噎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要自己去关窗户。王乔乔不逗他了,自己站了起来。 “谢谢你的关心,承太郎,不过还是先别关了。” 少年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就差没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屁事”写在脸上。 “我想抽支烟。等抽完了,我会关上的。”王乔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柴,朝少年晃了一下。 承太郎把脸转了过来,正视着她。“你会抽烟?” “嗯。”她已经走到窗边,倚着窗框,将烟点燃了。 少年走到她的面前,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也给我一支。” “年纪太小还是不要抽烟,会长不高。” 承太郎眉头一跳,“你在说什么?” 王乔乔瞧瞧他那一米八的个头,又想想他十五岁的年纪,忍不住笑了。“那就换一个,会活不长。” “不要这么多废话,要不是丝吉Q奶奶会啰嗦,我早就把烟带来了。” 看来这小子老早就开始抽烟了。王乔乔想想自己犯烟瘾时那烦躁得恨不得挠墙的痛苦,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不过还是少抽一点,为了长久考虑。” “啰嗦的像个老太婆。”承太郎一脸不耐烦地从王乔乔手上接过烟,又低下头,等她把烟帮忙点上,深吸了一口,表情这才好看了些。 王乔乔仔细瞧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两声。“哈哈。” “你笑什么?”念在这个人给他烟抽,承太郎没有再摆臭脸。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你把眉头松开。今天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结果只是烟瘾犯了啊。” “我对你没有意见,你又不吵。”承太郎又吸了一口烟,大概是肺活量大,又或者这几天实在是憋坏了,这根烟已经见了底。他显然没有过足瘾,将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往窗外一丢,盯着王乔乔,“再给我一支。” “不行。” 少年的眉心又皱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我就剩这点了。”王乔乔把烟盒取出来给他看,里面稀稀拉拉竖着五支烟。“一般情况下,我一天要抽两到叁支,这点最多撑两天。万一雪那时候还没停,山下的物资上不来怎么办?” 承太郎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目光扫过王乔乔唇间那支才燃了一半的香烟,烦躁地“啧”了一声,别过了头。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好家伙,真是不客气。乔瑟夫想要什么,好歹动动脑子,耍点手段,他孙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伸手要。 “可以给你,不过到时候,可要对我客气点。” “啧。”他又不耐烦地撇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与王乔乔对视了两秒,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知道了。记得关窗户。”说罢,他起身离开。 “你也记得关窗户,承太郎。”王乔乔说道,看见少年惊讶地回眸,将烟取下来,狡黠地一笑。“如果不是你也开着窗户,琴声不可能穿透风雪,传到你的耳朵里。我猜,你是烟瘾犯了,所以睡不着?” 少年吝啬地露出一点笑容。“没错。” “那我很高兴能帮到忙。”王乔乔摆摆手腕,指间的烟搅开一片蓝灰色的烟雾。“晚安。” “嗯。”承太郎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顺便一提,你的钢琴,弹得挺好的。”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便被墙挡住了。 王乔乔连一句“谢谢夸奖”都没有说出来,便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沉默了几秒后,哑然失笑。“也好,省得被他看见脸红。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赞美,还真是有点难度啊。” 王乔乔不知道,对于空条承太郎来说,赞美一个人,也很有点难度。正大步回到房间的少年,耳朵尖也是红的。 第四卷,替身/60,早餐 王乔乔没有去睡觉,一直留在琴房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天光破晓。她听到楼道里传来人的声音,是何莉在叫每一个人起床吃饭。她在屋里应道:“稍等!”然后抽完了一支烟。 既然不擅长提前解决问题,那就等问题已经被拖到不得不去接受的地步好了。ddl永远是第一生产力。这是王乔乔的策略。她洗了把脸,装模作样地涂了点润肤乳,想了又想,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一般形状的头发。 要是能再化化妆就好了。她想。 王乔乔会很多种编发,对于妆容也颇为上手,这些都是在工作中偷偷观察造型师和化妆师工作学来的。当她偶尔闲暇时,她会把这些技巧在脸上练习一番,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些技巧对于模特本身的工作是没有很大用处的,不论是海选,试镜,还是拍摄走秀前的准备,模特都应该素颜。因为王乔乔的起点很低,上升也缓慢,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有资格对自己的形象提任何意见。 但是王乔乔仍然会练习,因为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脆弱的事业真的发展不想去了,也可以去给人做做发型,化化妆过日子,而且,打扮过后的她会看起来更好看一点,这能让她更多一点自信,去投入下一段繁忙的工作,面对一群群各有特色和天赋,家境也比她好的漂亮女孩儿们。 可惜,在这间客房里没有提前准备化妆盒。 算了,就这样吧。 王乔乔将在床脚睡得昏天黑地的王德发叫醒,把她抱在怀里,走出了房间门。王德发将大脑袋往她肩上一搁,眨眼间又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真是个不知愁的家伙。做狗真好啊,王乔乔想,她也想做狗,认真的。 餐厅已经相当热闹,何莉和丝吉q在忙进忙出,乔瑟夫因为昨天折了机械手,还没有换新的,就坐在座位上等开吃了,嘴里还很不客气地喊:“西撒!记得把冲好的咖啡端过来!要美国产的咖啡!” “你那咖啡根本就是垃圾!你这个不懂得咖啡美学的美国佬!”厨房里传出西撒气势汹汹的回应,但隔了每两秒,还是有一杯从厨房门里飞了出来,杯子上笼罩着波纹的光芒,没有一滴咖啡被洒出来。 乔瑟夫一把抓住咖啡,撇了一下嘴。“嘁,一把年纪了,还是爱装模作样,真叫人不爽。” 这两个家伙真是四十多年了还不肯消停。王乔乔忍不住轻笑一声,乔瑟夫这才注意到她。“哦,wang小姐已经起床了吗?你身上的衣服……难道是承太郎那小子的?” “是的,何莉女士暂时把它借给了我。” “啊啦,好合适!”听到对话的何莉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我还担心衣服会不好看,没想到chowchow小姐穿上之后竟然会这么有气质,简直和模特一样!” 因为本来就是模特啊。王乔乔朝何莉笑笑,目光对上了从何莉身后走出来的西撒。 他正在对她微笑,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王乔乔心中的恐惧和忧虑消散不少,点点头道:“早上好,何莉女士,西撒先生。” “早。”西撒抬了一下手上的托盘,“要来一杯咖啡吗?用摩卡壶冲泡的espresso,和那边那个老家伙的速溶咖啡可不是一个档次。” “那就麻烦了。”王乔乔接过咖啡,轻轻嗅了一下。“很香。” “但是很苦。”乔瑟夫快速打岔,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ciaociao小姐要是喝不惯的话,千万不要勉强。”丝吉q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和三明治一起搭配着吃吧,如果还是觉得苦的厉害,和牛奶兑在一起也没关系。”她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环视了一圈餐厅。“承太郎呢?还没有起床吗?” “我去看看他吧。”何莉走了出去,剩下的人先落了座,王乔乔正思考坐在哪里比较合适,西撒已经帮她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 几分钟后,何莉回来了,笑眯眯道:“承太郎这孩子也会操心客人的事情了,在chowchow小姐的门口敲门呢。” 承太郎什么也没说,路过乔瑟夫,丝吉q和留给何莉的空座位,在王乔乔的斜对角坐了下来。昨晚上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心此刻又皱了起来,王乔乔一看就知道,这是烟瘾又犯了,也许刚刚就是想趁着早餐之前,再从她这里顺一支烟。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抓起一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和焦糊味直冲上王乔乔的大脑,她尽了全部努力,才没有失态地把咖啡喷出去,直咳得头晕目眩,脸颊通红。 “没事吧!ciaociao小姐!” “坚持一下,我去拿水!” 一阵椅子在地上拖来撞去的兵荒马乱后,王乔乔总算缓过劲来,一手扶着桌子,一手端着何莉端来的水,小口小口抿着。 乔瑟夫非常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西撒,都说了,你那意式浓缩实在太苦了!” “闭嘴吧,你这个一把年纪还痴迷于冰可乐的老家伙!”西撒回嘴道,扶着王乔乔的胳膊,帮她一下下拍着背。“怎么样,缓过劲来了吗?” “嗯,不用担心。”王乔乔回以安抚的笑容,“我以前以为自己会喝意式浓缩,看来,我也被美国的改良产品蒙蔽了啊。” 一群人笑了起来,王乔乔惊讶地发现,承太郎这家伙也在笑。这小子,看她出丑这么开心?她向他挑起了半天眉毛,悄悄做了个夹烟的姿势,无声地威胁。少年一下子冷了脸,专注于眼前的三明治,不再看她了。 这下,轮到王乔乔心情变好了。 外面的雪还没停,他们在房间里出不去,承太郎大概是被烟瘾整得格外烦躁,吃完饭就一声不响地回了房间,剩下的人把碗盘收拾干净,突然就开始闲得发慌。 “连电视都看不了啊。”乔瑟夫用本来就坏掉的左手敲着雪花屏的电视机,梆梆直响。“真是倒霉,偏偏义肢也坏了,不然还能和西撒打打牌,这次绝对分出胜负……” “嘁,不出千就不会打牌的家伙。”西撒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一边的丝吉q捂着嘴,哈哈笑了起来。“西撒也总是一打牌就出千啊,就不要在这里嘲笑jojo了。” 何莉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从厨房里端出来几只茶杯,还有几个奶油瑞士卷。“好啦,爸爸和西撒叔叔都别吵了,来吃点下午茶吧。啊,这还是上午,所以应该叫上午茶?” “现在吃的话,会不会吃不下饭啊,何莉小姐。” “你不吃就到一边待着去,西撒,不要染指我女儿的手艺。” “你这个家伙,又在跟我炫耀!”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何莉和丝吉q站在一边,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乔乔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你们……要不要听听我弹琴?”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王乔乔身上。她有些紧张,手背在身后,悄悄握了握。“我是说……我现在考取了钢琴专业等级,还有了音乐教师资格证,也喜欢弹琴……所以或许,你们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她说这些干什么呢?这些人根本不记得她曾演奏钢琴,更遑论看出她是否进步。可是分享欲就这样奇异地冒了出来。 “真的吗?chowchow小姐好厉害!”何莉开心地拍起手掌,“真是好巧,要是再早几天,承太郎他爸爸还在这里的话,你们说不定能好好交流一下呢!” “诶?”王乔乔疑惑。“承太郎的父亲是……” “爵士音乐家哦!本来他是和我们一起度假的,但是因为演出安排,只能提前离开了。”何莉捧着脸颊,“等电话线路通了,我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 他们竟然和专业人士关系这样亲密,这样说来,他们的音乐鉴赏水平一定很高了,那她现在这点能力……岂不是在班门弄斧? 自卑感席卷而来,王乔乔想把之前那句话收回来,甚至想蜷起身体,或夺门而出。但她强行将自己钉在原地,保持住了公式化的笑容,勉强道:“不,也不是多么厉害,还是算了……” “走吧走吧!我还从来没在自己家里享受过音乐会呢!”丝吉q已经走到了王乔乔身边,和何莉一人拉住她一边胳膊,把她往楼上琴房的放下带去。一边走,还一边不断地抛出问题。 “ciaociao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 “应该是十一岁……” “那是多少年了?” “九年左右吧……” “这么说来,chowchow小姐才二十岁?好年轻!有上大学吗?” “不,中间断断续续的……我不会只有那么小一点啦。” “那也不会大多少,看chowchow小姐这样子,完全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有音乐教师资格证,是可以去学校当音乐老师的意思吗?” “也有可能只是做兴趣班的教师,而且仅限于日本……” “竟然是日本的资格证!以后chowchow小姐会待在日本吗?到时候请务必来我家做客!说不定能让承太郎他爸爸和你交流交流呢!” 何莉像一个青春期少女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整个楼道里都是她雀跃的声音。突然,楼道边上的一扇门被猛地拉开,黑着脸的承太郎出现在门口,大吼一声:“吵死了!” 何莉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应道:“嗨——”倒是跟在后面的两位男士立马开始指责起他来。承太郎站在原地,一语不发,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王乔乔悄悄松了口气,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越过西撒和乔瑟夫的肩膀,对上了承太郎的视线。 “都说了,要对自己的妈妈尊敬一点啊。”她做口型。 承太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挤开两个男人,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乔瑟夫叫了一声:“喂!承太郎!你要去干嘛!” “不是要听那家伙表演吗?”他回过半边脸,扯了扯帽檐,轻笑一声。“快走吧,我等不及了。” 王乔乔:……这小子!他故意的! 第四卷,替身/61,离开瑞士 硬着头皮弹了点不会出错的古典曲目,反响很不错……不,应该说,太夸张了。当初花京院夫妇的反应和现在这一大家子比起来,那真是要多含蓄有多含蓄,要多内敛有多内敛。 西撒面对女性是会想方设法夸奖的,丝吉q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乔瑟夫讲话比过去收敛了太多,这些王乔乔都能接受,但是何莉……天啊,她一个人,或许可以媲美一支后援团。 王乔乔花了一点时间,才逐渐适应这种氛围。 严格来讲,对于这种氛围,她应该是不陌生的。相比起她的亲生父母那近乎沉默的含蓄,美国本土的人们对待身边的人时,很少吝啬自己的赞美。他们像是称赞天气一般自然地称赞对方的才华,长相,穿着,品味,哪怕这个人其实是那样平庸,只是有点挑食的小毛病,也能得到共情。 但这些从不属于王乔乔。 1997年,在母亲死去之后,她进了福利院,没过多久,被一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夫妇领养。 王乔乔从未想明白,为什么加利福尼亚州的亚洲移民占人口的百分之十以上,福利院也不缺乏亚裔的孤儿弃婴,这对夫妻却选择跨到纽约州选中了她。唯有一点是确定的,对于王乔乔来说,这不能称之为幸运。 她不知道这对夫妻需要的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至少不是她。 他们称不上贫困,至少在那个时候的王乔乔看来,比她和母亲住的半地下室要好太多了。但是很奇怪,他们认为雇佣一个家政保姆是多余的,当养母抱怨家中孩子太多,新生双胞胎让她力不能支时,她曾清楚地听见养父对养母说:“我可不希望有一个外人出现在家里。”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收养她?她那时还太小,就算被当做童工使用,也难以提供很大帮助,更何况,养母是一个会种族歧视的人,她对其他少数族裔的人还行,却很讨厌王乔乔——不,应该说是恨她。可是,为什么呢?王乔乔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啊? 王乔乔弄不懂这些问题,因为没有人为她解答。她选择不想也不问,统一解释为“fate”。这是她的亲生母亲所会的为数不多的单词之一,对应中文里的“命运”。她的母亲格外笃信这个词,所以尽管王乔乔一开始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她把它当作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教诲,并慢慢的,也开始笃信命运。 在思考上省下的所有力气,她全部用来听继母的指令。努力避免被抓到把柄,不要给对方惩罚她的机会,就足以让她竭尽全力了。 “madam(夫人)”,这是她称呼继母的方式,也是继母难得能受到的尊重。继母的原名叫安妮·克莱文,生育了叁个孩子,一个比她稍小一些的长女,还有一对两岁的双胞胎男孩儿。在王乔乔逃离那里之前,她又意外怀孕,因为信仰天主教,反对堕胎,她生了第四个孩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家人不同于社会常见的夫姓,而是随了母姓,但家庭的结构相当传统,男性负责操持农场的工作,女性负责照顾孩子和家务,以及照料院子中养的鸡。这一长久以来都理所应当的发展方式显然并没有为这家人带来幸福。 继母并不适应目前的生活状况,她也许曾经是学校里耀眼的舞会女王,也许是农场里彻夜赶工的优秀农民,也许是某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白领,王乔乔对此一无所知。总而言之,她并不愿意被关在这座房子里。 但她却从未离开。 王乔乔不清楚是因为那本厚厚的圣经,还是她每周都得问丈夫要钱,总不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骂她打她吧?唔……也许确实是。因为,继母也会打骂王乔乔,甚至有一次,将滚烫的热水泼到她身上,可她不是也没有离开吗? 所以,也许夫人和王乔乔是一样的人,寄人篱下,无处可去。 这是童年时期的王乔乔集全身的智慧,唯一想明白的道理。于是——用经纪人梅里亚的话来说,这叫做超乎想象的宽容——既遗忘之后,这又是麻木自己的一大利器。 麻木的王乔乔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夫人称赞自己的每一个孩子,看着那些孩子带来他们的朋友,相互交换赞美。 但那些东西与精心装潢的儿童房,精美的圣诞礼物,贴心的小甜点,或者最基础的上学的机会一样,都不属于王乔乔。 但现在的王乔乔知道,那些应该有属于她的一份。所以,她必须像训练台步或弹琴一样,训练自己接受它们。 有点困难,但王乔乔相信自己能搞定。 · 午餐过后,雪停了。何莉将王乔乔昨天的羽绒衣从烘干机里拿了出来,让她换上,热情地邀请她出去滑雪。 “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不去玩玩雪呢?chowchow小姐个子这么高,身材又好,想必在运动上很擅长吧?” 有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在,运动能力自然不会差。但王乔乔从未接触过雪具。她的皮肤太白,五官也偏向素净柔和,并不受运动品牌青睐,没有多少拍摄机会,也就没有机会去学什么滑雪。 西撒和乔瑟夫都说可以教她,结果刚刚说完雪具的穿戴,就相互较起劲来。王乔乔本来在叉着腰看戏,谁料不知怎么回事,脚下的雪竟然松动了一下,她不受控制地滑了出去。 人在遭遇这种突发状况时,下意识的反应总是大叫。 “唔哇啊啊啊啊——” 王乔乔也是如此。她还没有学习怎么操控方向和控速,虽然身体很有力量,却一不小心用过了头,原本只是直线冲下去,现在却像陀螺似的转圈,冲着一边的树林栽过去。 本来都准备好了撞树的准备,王乔乔将手臂交叉在脸前,上身的衣服却突然收紧,紧接着传来“撕拉”一声,她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倒,在地上滑出去几米之后,终于在冲进树林前强行停了下来。 她茫然地将手臂放下,回头一看,承太郎的脚边扔着雪板,手上还拎着她衣服上撕碎的布条。见她看过来,他也毫无畏惧地看过去,也不知道是否有一点尴尬。 王乔乔眉梢一跳,“你……” “安静。”承太郎打断她,“我听到女人叫唤就头疼,把嘴闭好。” “嘶……”王乔乔撇了下嘴角,“这么跟我说话,不想抽烟了?” “……” “我是想问,你手指没事?” “没事。”承太郎将手上的布条扔在地上,顺便把他还能灵活活动的手指伸到王乔乔面前。“烟,先给我一根。” 王乔乔不理他,直接和他身后冲下来的西撒和乔瑟夫搭话。“别担心!我没事!” 两分钟后,王乔乔身上披着西撒的棉衣,由乔瑟夫帮忙拿着雪板,一边听着两个六旬老人忙不迭地道歉,一边迎着丝吉q和何莉关切的呼唤,一身轻松地路过承太郎时,终于飞快递过去一个眼神。 小子,就你还想要烟抽呢? 没有合适的衣服,雪是没法滑了。王乔乔又去把承太郎那身校服换上,在自己的房间欣赏了一会儿雪景,觉得无聊,又把烟掏了出来,叼在嘴里。 还没点上,房间门被敲响了。王乔乔拉开门,直直对上承太郎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我……”王乔乔话刚冒了个头,承太郎突然一伸手,把她嘴上那根烟抢了过去,叼在嘴上。 王乔乔:“……” 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认命一般,重新掏出一支烟叼住,另一只手掏出火柴盒。 火柴大概是在摔跤的时候漏过了,只剩下最后一根了,王乔乔把它擦亮,一抬眸,见承太郎依旧在死死盯着她。 她又叹了口气,先给承太郎点了烟,轮到她时,火柴却已经灭了。 承太郎正打算说什么,她叹了第叁口气,突然一把捏住他的帽檐,往下一拉,挡住他的视线,叼烟上前,烟头相触。 承太郎骤然屏住呼吸,视线受阻,他只能看到王乔乔小巧的下巴出现在帽檐之下,柔软丰润,却略有些苍白的嘴唇轻轻夹住烟尾,轻轻一抿一吸,裂开一条缝隙,吐出乳白色的烟气。 她退开了,也放过了他的帽檐。等承太郎回过神来,重新将帽子戴好时,她已经走到了窗边,半个身子坐在窗沿上,一只手推开窗户,指尖抚弄着下午的灿阳。 承太郎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深深吸了一口烟,还没来及吐,肩膀突然被一拍。 “承太郎,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西撒的声音。“抽烟?好吧……虽然我不建议这么年轻就开始抽烟,但我不会向丝吉q告状的。”他越过承太郎,走进屋里来。“ciaociao小姐,还有多余的烟吗?” “西撒先生也抽烟?” “当然,我从二十多岁就一直在抽烟了。叁年前,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抽烟,ciaociao小姐一定是忘了吧。”西撒夸张地叹了口气,“真可惜,昨晚上我把烟全都抽完了,这一个上午,都在忍耐呢。早知道ciaociao小姐这里还有存货,我就来问你要了。” “我这里也不剩什么啦。”王乔乔将烟盒打开,展示里面仅剩的叁支烟,任由西撒从中取了一只。“今晚上如果再想抽,我这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说着,她将自己口中的烟也取了下来,将点燃的一头朝西撒递了过去。 西撒见状,默默将自己将要掏出来的火柴盒放了回去,凑过去,取过了王乔乔的火。“没关系,今晚上是这里的最后一晚了。” “这样吗?” “是的,因为刚刚jojo收到消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强风雪天气,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反正也休假很长时间了,jojo要回去工作,承太郎要上学,我也不能离岛太久。” “原来是这样。”王乔乔又吸了一口烟,垂眸看着窗外的雪山风光。此次相聚虽短,但想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也算是可以放心了。不过,这出来的时间实在太短,她还不想这么快再见到花京院,不如再去哪些地方溜达一圈…… 正在这时,她听到西撒有些小心地发问:“ciaociao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也许会去旅游?我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她抬眸,与西撒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他想说的话。“西撒先生想要邀请我去做什么吗?” 西撒笑了。“不愧是ciaociao小姐。我想邀请你前往我的岛上,不知你是否愿意?” 这下子,王乔乔发现,丝吉q说得恐怕是真的。西撒有点喜欢她,哪怕他早已经把四十多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叁年前他所遇见的根本就不是她。 “为什么呢?”王乔乔轻轻发问。 “你可以去看一看,我是否将你转交的东西保护好。” “……”王乔乔差点忘记艾哲红石了。但这确实是一件重要的事,她总要去回收它,因为那是“命运”。 “好吧,”她露出有些无奈,但依旧游刃有余的微笑——也是她精心练习过的,面对无法解决的情况时能不露怯,至少不搞砸的,被设计师科伦坡称作“伪装的优雅”的微笑。“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麻烦您了,西撒先生。” 第四卷,替身/62,返岛 战争完全平息后的意大利,游客的数量翻了好几番,旅游业的发展规模也有了二十一世纪的雏形。在王乔乔从飞机场出来的一瞬间,便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人们手里拿着宣传海报和传单蜂拥上来,大声喊着景点和宾馆的名字,相互攀比优惠的力度,吵得人头晕眼花。 还好,王乔乔无需分神去回绝这些人们,因为西撒帮她隔开了人群,叫了计程车,顺便谈到了正常的价格。王乔乔坐在后座上,好奇地张望着窗外的景象。 “ciaociao小姐有想去的景点吗?”西撒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立马停车,然后叫一艘贡多拉。” “不,还是算了。”王乔乔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威尼斯的风光,她早在1887年便领略过了。如果是在罗马,她说不定会想要再去一趟真理之口,看看当初喝冷饮的小店是否还在,教堂里是否大排长龙,有多少情侣穿着《罗马假日》同款的服饰,在那里合影。当然,她也想看看再一次把手伸进里面的西撒。 这次她会提些什么问题呢?‘西撒,三年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你说了什么?我是怎么和你们取得联系的?你们没有怀疑过我吗?’不,不,这些也许是线索,但不是王乔乔最关心的。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会问—— “ciaociao小姐,我们要下车了。” “哦,好的。”她拉开车门,拖出行李,沿着海岸线望向远方。正是午时,海面上洒满了阳光的碎片,有些晃眼。 西撒付完钱,站在她的身侧,笑眯眯地望着她。“ciaociao小姐刚刚那样出神,是在想什么?” “我想问西撒先生一个问题。” “请问吧,我很乐意回答。” “西撒先生这四十余年,过得是自己想过的生活吗?”王乔乔点了一支烟,用于缓解内心的紧张。 “哈哈,ciaociao小姐觉得呢?”西撒扭过头去,朝码头喊道:“包一艘船,去艾尔萨普利纳岛,麻烦了!” 驾驶快艇的人和西撒开着玩笑,王乔乔没有细听,靠在船尾的栏杆上,一只手虚揽着王德发的背,一只手夹烟,却没有抽。 船靠岸了,王乔乔拎着行李箱,轻巧地跃上码头,扭头一看,西撒正有些尴尬地缩回双手,也许是刚刚想要扶她,或是帮她拿行李。她弯下身去,朝西撒递出自己的手,手心向下,是一个要搭上去的姿势。船长忍不住轻嗤一声,西撒也忍俊不禁,装模作样地托住王乔乔的手指,一只脚踏在码头上,引一朵花一般,将王乔乔的手托到唇边,轻轻一吻。 “我带你去房间吧。”西撒说着,却径直将王乔乔带到了最顶层,曾经属于lisalisa的卧室。 王乔乔忍不住挑起了眉梢。“西撒先生,我觉得,这不是客房。” “让客人享受最大的房间,最好的风景,怎么就不是客房了呢?” “看来,我是这里最尊贵的vip客人了。”王乔乔笑道,将行李箱靠在床边。“好了,西撒先生,带我去看看艾哲红石吧。” “我向你保证,它被我保管的非常好。”西撒的语调似乎有几分炫耀似的得意。 西撒确实把它保管的非常好。当房间的大门被打开,微弱的光顺着门框散入一片漆黑的室内,艾哲红石如同夜明珠一般,亮起鲜艳而温和的光芒,让人一眼便知它的珍贵。 然而王乔乔抿起了唇角。“西撒先生……一直需要把房间弄得这么暗吗?” “是的,因为艾哲红石拥有过强的聚能能力,如果不小心被阳光直射,说不定会把后面的墙都打穿呢。” “那为什么又要把它放在您自己的房间呢?地下仓库不可以吗?” “这样珍贵的东西,如果再度失窃,岂不是很麻烦?”西撒笑了,“下一次,我可不能期待ciaociao小姐帮我送来了。” “如果,我没有为您送来它呢?”王乔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我将一直找下去。” “您不能不找了吗?” “不能,不然的话,我不甘心。”西撒走进屋去,抚摸着昏暗中的艾哲红石。“ciaociao小姐,三年前,你走得太匆忙,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却没有来得及询问。” “是什么?” “你究竟有多少东西没有告诉我们?你的身份,你的力量,甚至,这个名字,是你的真实姓名吗?”西撒朝王乔乔看了过来,脸上却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指责。“那天下午,我和jojo在这岛上相聚,讨论如果此生都无法找到艾哲红石该怎么办。他是个懒骨头,尤其是在自己的奶奶去世之后,就几乎不再练习波纹,希望以此加快衰老的速度,能与家人在相近的时间离去。而我从未有一日懈怠,三年前,我的样貌仍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般。” “可衰老是确实的,死亡也是必然。我们正在感叹是否无法将这件事终结在我们自己的手上,你就像童话里的精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的门前,把完好的面具,还有艾哲红石,一并交给了我们。” “你说你是从角斗场捡到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和jojo早就把那些地方的每一寸搜寻过多少遍了。除非,你捡到的时候,是四十八年前。” 王乔乔的呼吸都摒住了。她拼命绷着脸,没有把恐惧和失态的表情暴露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 她很想逃跑。 西撒接着说道:“你的离开和到来一样突然,不过三五分钟,我和jojo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我们追了出去,可岸边没有任何船只靠岸的踪迹,而你身上没有任何水迹。所以我们猜测,你是踏水而来,对于优秀的波纹使者来说,这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王乔乔慢慢放松下来,后背一身冷汗。“是的,我是波纹使者,你们推测的非常准确。” “那么,你的家族也是波纹一族吗?守护艾哲红石,也是你们的使命吗?” “是的。” “那么,四十八年前,你和我们一道吗?” 王乔乔的呼吸骤然停住了,她硬生生拽住那习惯性出口的“是”的音节,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头,“西撒先生,我还没活到四十八年呢。” “……抱歉,你知道的,对于修行波纹的人来说,年龄从来很难判断。”西撒似乎有些累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沿上。“ciaociao小姐,我对你,抱有很特殊的感觉。” 王乔乔试图说笑。“很多男性对我都有感觉,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有质疑你的魅力,ciaociao小姐。只是,我很难说清……就好像我和你早就认识一般。” “……”王乔乔别开了眼。 西撒突然有些着急,猛地站了起来,“这不是什么俗套的搭讪,我确实这样觉得的,三年前,我和你见面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可你也感受到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气氛非常融洽。” “那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们都是非常好相处的人。”王乔乔干巴巴道。 “也许确实如你所说的这样。”西撒叹气,又坐了回去。沉默了两秒,他突然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也许是我在这么大年纪,还能一见钟情吧。” “这证明你是个非常合格的意大利男人。” 二人都笑出声来,空气中流淌着显而易见,超出萍水之交的默契。 又闲聊了一会儿,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西撒伸手去接,王乔乔便退到楼道里去避险,顺便一把拉走了嗅闻红石的王德发。过了一会儿,西撒出来了,面色有些凝重。 “jojo的身上出了些奇怪的状况。” 王乔乔立马站直身体。“怎么了?” “他没有具体描述,不过,他已经要登机了,明天我们就能见到他了。”西撒轻轻叹了一声。“其实在瑞士,我们就曾经商量好,要将你带到这座岛上,然后询问你一些细节。不过,如果你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想必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我确实说不出什么了,甚至不如说,我是在从西撒先生这里获取记忆。不过,在瑞士的时候怎么没有问我呢?” “因为jojo的家人们当时都在那里,很多事情,jojo并不希望让他们知道……” “可是瞒着他们就是好事吗?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他们岂不是一无所知,甚至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王乔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西撒应该很懂这种感受,毕竟他的父亲曾这样对待他,后来,她又害他经历了一次这样的痛苦。 “是啊,不是什么好事。”西撒叹了口气,“可jojo执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如果那家伙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由我来告诉和照顾他的家人吧。” 第四卷,替身/63,委托 第二天上午,乔瑟夫出现在了岸边的码头上。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大妙,即使有层层皱纹遮掩,也能看出他的脸颊酡红,仿佛醉酒一般。他正在发高烧。 “您没事吧!乔瑟夫先生!”王乔乔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一条紫色的藤曼突然钻出他的皮肤,盘在她的手腕上,将尖锐的刺扎入她的皮肤。 “嘶……”她皱着眉头,“乔瑟夫先生,你身上这是什么?” “你看得见?”乔瑟夫眉头紧锁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说我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就是这个东西……wang小姐,你什么时候接回了你的狗?不,不对……这只狗怎么在天上飞?” 西撒听着二人的谈话,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jojo,ciaociao小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藤曼,什么狗?” “看来西撒先生看不见。”王乔乔说,“还是先把乔瑟夫先生扶进屋里休息一下吧,具体的事情之后再说。” · 乔瑟夫和西撒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王乔乔。“这么说来,wang小姐的家族本来是有守护艾哲红石的使命,但因为那条狗突然出现异状,所以你才会把艾哲红石送来这里,然后去日本隐居了一段时间,包括记忆出现问题,也是这个原因?” “是的。”王乔乔面不改色地撒谎。“在瑞士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你们都看不见王德发,所以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来这个未知的东西有一定的危险性……”乔瑟夫眉心挤成了一团,“那么,你的那条狗,有什么能力?” “能力?”王乔乔扭头看了占着半边沙发打盹的王德发,“睡?偶尔也能吃?” “……看来你并没有研究过。”乔瑟夫叹了口气。“在去年,我在埃及认识了一个占卜师,他似乎对于这个能力有研究,在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去找他寻找答案。如果有了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 王乔乔点点头。 乔瑟夫话头一转,“在这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是我能力范围内的话。” “我想请你前往日本,代我照顾我的女儿和孙子。我在来时,和那位埃及的朋友简单通过话,他告诉我,这个东西叫做替身,各有各的能力,觉醒的途径只有两种,受过某种特殊的刺激,或者通过血脉遗传。我确定最近没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很担心我的女儿和孙子。” 王乔乔有些犹豫,“可是,我也对这个能力没有什么了解……” “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帮我在他们身边看着就好。”乔瑟夫道,“只要一出现变化,哪怕他们自身都还没来及发现,你都要通知我。哦对了,你现在似乎有经济困难?这段时间内的所有花销,我都会帮你解决。” “听起来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王乔乔探过身子,递出自己的右手,与乔瑟夫交握了一下,又被紫色的藤曼缠住了手腕。“嘶……”她轻轻抽了一口气,使劲把手往回抽,可这一次,藤曼似乎吸取了上次让她溜走的教训,仿佛绑匪的麻绳一样死死勒住她的皮肉。 “乔瑟夫先生,这……”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乔瑟夫的眼睛,明亮又专注,竟让她一下子回忆起了四十多年前他的目光。 王乔乔为难地笑了一下,“乔瑟夫先生,您能控制您的藤曼吗?” “还不太熟练,不过我想我做得到。”乔瑟夫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紫藤上。藤曼蛇一般在王乔乔的手臂上翻滚了几下,恋恋不舍地退下了,给王乔乔留下了几个不浅的伤口,鲜血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鲜红的路径。 一直一眼不发的西撒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拿药箱。” 他的眼中什么都没看到,王乔乔的手只是突然定在半空,然后就流血了。这让他感到了莫名的烦躁,不论是这种无法参与的隔离感,还是因为那刺眼的伤口。这种小小的穿刺伤对于曾投身过艰苦战役的西撒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可出现在王乔乔身上,却让他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般的忧虑。 但当他拿着药箱回来时,王乔乔已经用清水洗干净了胳膊,也找不到什么伤口了。 “波纹治疗。”她轻快地说道。 然而西撒自己的波纹都还没到如此地步,甚至他的老师lisalisa都不一定做得到。王乔乔是一个超越他们极限的强大的波纹使者,西撒自嘲地想,他真是多虑了。 乔瑟夫舟车劳顿,被早早安排去休息了,王乔乔和西撒两个人在屋顶的露台上抽烟品酒赏海景。 “西撒先生,能借我一下你的打火机吗?我的火柴用完了。”王乔乔心想,要不是坐这几趟飞机,不允许携带打火机,她干嘛要每到一个地方就去买过时又麻烦的火柴。 “抱歉,我没有打火机。”西撒掏掏口袋,“不过,我还有剩下的火柴,你要用吗?” 王乔乔惊讶极了,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您的爱好不是收集打火机吗?怎么会没有打火机?” “没有看出来,您竟然是这样坚持老派品味的人。”王乔乔开玩笑道。 “也不是品味问题……”西撒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大海,“还记得我在瑞士的时候曾经和ciaociao小姐提到过,我的信件曾经因为失火全部被毁吧。那其实是因为我收集的打火机漏油导致的。”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很危险。” “不,不是。”西撒猛地将目光转向王乔乔,与她对视两秒之后,又慢慢地挪开一点,改为盯着栏杆上的花纹。“ciaociao小姐,我总是有和你道出实情的冲动。虽然在你看来,这也许只是一个陌生的意大利老男人在对你发牢骚……” 王乔乔的鼻尖稍微酸了一下。她打断他,“西撒先生,我很愿意听。这是我的责任。因为我在您的面前。” “好吧,你真是个好姑娘,ciaociao小姐。”西撒再一次将目光转回王乔乔的脸上,“其实,那些信件对我来说很重要。虽然我完全想不起来上面有什么内容,但是……我真的非常懊恼。本来我是不抽烟的,可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抽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明明不再购买任何打火机了,却开始抽烟,是因为我觉得我必须得抽,烟这种东西,代表了那个信件里的某样东西……” “代餐。” “是的,代餐。”西撒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隔着烟雾,看王乔乔仿佛笼罩在面纱之中的面庞。“ciaociao小姐,你抽烟时的模样,实在是美极了。” “您这是在加大我戒烟的难度。”王乔乔说着俏皮话,却能从声音的细枝末节中听出自己的鼻音。“西撒先生,您快要害我哭出来了。” “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放轻松,ciaociao小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的生活过得不错。”西撒轻巧地吐出一口烟,王乔乔看着他,仿佛内心积郁的悲伤和自责也随着他那口烟一起轻松地散掉了。 是啊,他过得不错。 西撒接着道:“在我年少的时候,我大概从来没有想象过,我能成为一位有朋友和亲人陪伴,直到这把年纪,还能在这里和ciaociao小姐这样美丽的人约会的老头子。当然,如果ciaociao小姐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让我每一天都能看到你那双橘子糖一般甜蜜的眼睛,就更好了。” 王乔乔失笑,不慎被烟呛到,正捂着嘴咳嗽,门口突然传来乔瑟夫阴阳怪气的大叫。 “ohmygod!!我的老天,我听到了什么?西撒,你已经六十八岁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腔调!我的耳朵!啊!我的耳朵受到了污染!” 西撒将手里的红酒杯一甩,波纹包裹着红酒珠,子弹一般劈里啪啦砸向乔瑟夫。“你这家伙,烧退了就开始得瑟是吧!把我的退烧药吐出来!” 乔瑟夫直接把门一关,让这实木的门打出了一大堆坑。“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真是没品!” “就是这种没品的招式,也能一样把你打得牙都找不着!” 两个人斗嘴斗个没完,王乔乔捂着嘴,咳得更起劲了。 · 岛上还没有准备食材,西撒索性离岛,去威尼斯市内打包晚餐,王乔乔和乔瑟夫两人留在岛上,讨论一些关于替身的事情。 但其实没什么可讨论的,退烧之后的乔瑟夫在折腾了一段时间的王德发,被她恼怒地龇牙吼过之后,又开始对着王乔乔八卦起来。 “所以你跟西撒有没有……”他伸出两根小手指,轻轻一碰。 “没有。” “真的假的?西撒那家伙年轻的时候可是很有魅力的啊。” “确实没有。而且西撒先生再有魅力,不也是乔瑟夫先生结婚生了女儿吗?” “那当然是因为,我比西撒那家伙更有魅力。”乔瑟夫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往沙发后背一靠,开始仰望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王乔乔忍不住出声道:“乔瑟夫先生。” “……” “乔瑟夫先生!您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嗯?怎么了?”乔瑟夫骤然瞪大了眼睛,“呜哇!这什么情况!” “您的藤曼!”王乔乔无奈极了。“在您安静下来之后,它就从您的手臂里冒了出来,跑到了我这里,然后就……” 后面的情况无需她再说了。紫藤真的如同绳索一样,将她紧紧绑了起来。 乔瑟夫有些尴尬,赶紧将紫藤召回,可这一次,紫藤的不舍更明显了,刺刮得王乔乔几乎要咧嘴。 “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吗?”她认真反思。“烟?火柴盒?我的血?” 可是藤曼没有掏她口袋,也没有吸血的意图,甚至这一次,它在缠绕她时根本没有把刺张开。 正在王乔乔绞尽脑汁思索究竟是什么原因时,乔瑟夫却突然向后仰倒,仿佛一张被抖开的床单似的,在沙发上摊开,紧接着,夸张地叹了口气。 “wang小姐。” “嗯?” “你不觉得,你的名字未免太怪了吗?”他的手在半空中摊了摊,“wangchowchow,若不是当初你送来艾哲红石时,还留下了一张写着姓名的手帕,我简直无法想象你会这样拼写你的名字!” “手帕?”王乔乔微微蹙眉,“西撒先生没有告诉我这个。” “没错,因为我收起来了,那个手帕的款式,和我的奶奶喜欢用的一模一样。”说着,他竟直接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手帕来,王乔乔赫然发现,那绣着金丝花边的白手套,还有角落里模仿她年幼时笔记的刺绣,赫然是当初她送给艾琳娜的那条。 艾琳娜……艾琳娜已经死去了。王乔乔抿抿唇,轻声地自我告诫:吸取教训吧,怜取眼前人。 乔瑟夫把手帕绣着字迹的一角拽了拽,仿佛端详什么艺术品一般,将那个名字的字母一个个看过去。“wang小姐知道自己这样拼写自己的名字,是多么奇怪吗?就算是表音,也是怪的不得了!” 王乔乔笑了几声,“当然了,那是个过耳不忘的名字。” “是啊,是啊,过耳不忘……”乔瑟夫感慨着,声音渐小,仿佛释然了什么一般。藤曼也松开了王乔乔,慢慢退回乔瑟夫的手臂里。突然,他猛地坐起来,大声问道:“你老爹是和你有仇吧!” 王乔乔更大声地笑了起来,“我老爹也许确实和我有仇,但这个姓氏是我妈妈的,名字是我自己改的!” “真的假的?” “当然,专门让人忘不了我,在工作的时候很方便。” “那你还那么穷?” “乔瑟夫老爷还嫌贫爱富?” “不,我倒没有这种习惯,但是叁年前的你看起来不像没钱,而且,我似乎确实很想要嘲讽你……” “那是你的劣根性,改不了啦,乔瑟夫先生!” “喂喂,这样讲可真失礼啊!” 等西撒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是一片喧闹,乔瑟夫和王乔乔不知道之前说了些什么,相谈甚欢。他敲敲门,举起手里的餐盒叫道:“停一停,吃饭了!”二人这才安静下来。 第四卷,替身/64,离岛 因为第二天一早,乔瑟夫和王乔乔各有行程,所以他们早早便入睡了。但清晨的第一丝阳光穿透海平面,透过王乔乔大敞的窗户,与海风一道落在王乔乔脸上时,饶是她再如何喜欢身上这床丝被,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醒来。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走到露台上,眯起眼睛望着逐渐升高的太阳,还有它在海面上投下的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皮肤的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并不妨碍行动。 当初,就是在这个露台上,她被艾西迪西袭击了。 也许这些夜之一族说得不错,她对于阳光这种细微的过敏反应不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而是因为拥有夜之一族的血统。但为什么她还能使用波纹?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血统不纯?王乔乔无法获得问题的答案,她甚至不确定这具躯体是自己的,此刻只能扔到一边,暂时不想。 不过,王乔乔又想,尽管是对手,尽管她当时还想过要去杀了他们,但这些家伙,尤其是卡兹—— 他想要克服阳光,可是他怎么知道,戴上这个面具和艾哲红石,就能克服呢?他没有机会去做实验,因为没有那么多同族,可即使如此,他也戴着面具跑到了阳光下。 这种行为该称之为勇敢还是鲁莽?王乔乔不知道,但她敬佩那样的人。如果换她处在那个境地之下,她应该不会冒险征服阳光,因为之前的生活也很好…… 她真的不会吗?王乔乔突然迟疑了一下。她总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出格,不冒险,安分守己,得过且过的木头人,但……那似乎是成为模特之后所形成的习惯。 逃离养父母家庭也好,放弃加利福尼亚州内的洛杉矶,通过搭便车的方式在一年里跨州前往拥有童年里唐人街回忆的纽约也罢,亦或是在街头做homeless近两年,支撑这一切的,竟只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口中的一句“适合”,一个天真到愚蠢的梦想。 而在做模特的那段时间里,她受到的挫折—— 王乔乔不习惯夸奖,来自别人的,她总觉得仿佛隔了一层膜,是在夸别人;而出于她自己的,除非是在为了交际而与人说笑,即使出口,也依旧觉得,那是在夸别人。但她最近一直在训练自己接受赞美。 ——是的,她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但她坚持下来了,支撑下来了,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她麻木,浑噩,繁忙,层层伪装。但装死不也是许多动物的生存策略吗?她从不缺乏天赋,也不缺少聪慧或勇气,她冷静而机敏,恰当地使用了技巧,为自己迎来了财富,地位和名誉。哦,她还淡泊名利,那些东西,她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在突然出现在1881年,身体还变成了小孩子之后,她有过恐慌或绝望吗?没有。一瞬都没有。 这世上能有几人如她这般? 王乔乔突然笑了起来,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支赞赏烟,大吸一口,让因为激情和害羞而动荡的血液平息少许。 那么说回来,她会像卡兹一样勇于冒险吗? 嗯,不会。王乔乔理直气壮地想,她不会,只是因为没兴趣,也没有必要而已。野心勃勃,但何处是满足的终点呢?比起花功夫抵御无所不能的强大所带来的诱惑,亦或想办法同态复仇,找外物证明自己的强大,给其他弱者带来痛苦,王乔乔更喜欢搓王德发的狗头,或者现在去弹弹琴。 嗨呀,她现在真的好喜欢音乐啊。 王乔乔走出门去,去寻找这座城堡里是否有什么乐器。在她记忆里,这里应该有她的一把吉他,是科伦坡参加游击队的爷爷送给他的,只是不知道现在它是否还在这里。也许,它跟西撒的信件一样,在某次意外中被毁了?她已经有几年没练过吉他了,但她不介意重新练起来。 “你在找什么?”正当王乔乔在试图推开除了西撒和乔瑟夫房间之外的每一扇门时,她身后传来了西撒的声音。 “乐器。”王乔乔双掌举在胸前,掌心对着西撒,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手痒。” “可惜这里没有钢琴。”西撒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王乔乔想,难道他有起床气? “没有关系,只要是乐器就可以。实际上,我还学过一点吉他。” “啊,那确实是有的,在地下室里。请随我来吧。”西撒转过身去,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一扇看起来相当破败的木门前。门上挂着非常老式的锁,但西撒没有用钥匙,往下一拉便开了,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装饰。 “在那里。”他手一指,王乔乔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赫然瞧见那把本就颇为老旧的民谣吉他可怜兮兮地靠在角落的墙上,落满了灰尘,琴箱上甚至结了蜘蛛网,一看便知,它格外不受待见。 “真可怜啊。”王乔乔轻声感慨,一边的西撒突然咳嗽了几声,在王乔乔看过去时,又突然别过脸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西撒先生又不会弹,这样处置它很正常。”王乔乔想,他当初甚至还很忌惮吉他的前主人呢! 直接上手弹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灰大,弦还生了锈,琴箱内部散发出一股霉味,它现在还能保持一个吉他的形状,弹出响声来,就已经非常顽强了。王乔乔把它拿上楼,问西撒借来了毛巾,正在一点点将它擦拭干净,突然听见西撒说:“ciaociao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艾哲红石?” 这个问题,王乔乔昨天入睡前就想过了。 “我打算把它暂时留在这里。毕竟您瞧,我现在不仅出现了未知的情况,还接受了乔瑟夫先生的委托。我实在不能保证红石的安全。在我这边的问题全部解决之前,我想请西撒先生帮我代为保管,可以吗?”她抬起手来,捏了捏王德发的耳朵。 她知道西撒一定会答应,这个问题是提给王德发的。昨天若不是她拉着,王德发早已经把艾哲红石连同那张面具一起吃下去了。王德发是喜欢的东西必定要捡回去的性格,现在不能捡了,就改成吃了。当初她吃了石鬼面,就再没有吐出来,虽然在情急之下吐过艾哲红石,但是这一次,谁保证她愿意吐呢? 西撒已经寻找了艾哲红石四十多年了,从年轻气盛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临近古稀的老人,直到寻回艾哲红石,他的人生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允许自己不再与衰老对抗,放任自己长出皱纹和白发。如果不出什么乔瑟夫的紫藤那样的意外的话,他今生都只会与艾哲红石相关联。 王乔乔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就这样拿走了红石,那么西撒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突然一下觉得空虚?会不会因为不再有目标而仓皇地衰老下去?波纹注定让他长寿,但如果时间对他来说变得难挨,长寿将会成为诅咒和酷刑。 而且,如果她拿走了红石,但西撒又忘记了她呢?那对于西撒来说,岂不是得而复失,他会不会懊恼自己的疏忽,又一次承受巨大的压力? 所以还是留在这里吧。王乔乔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西撒死去之后再去拿,哪怕红石再度丢失,她也能慢慢去找。 幸好,王德发只是看了王乔乔一眼,并没有什么不满。西撒似乎也松了一小口气,哈哈笑了起来。“这样一来的话,我也有理由再见到ciaociao小姐了。” “我也很乐意再见到西撒先生。”王乔乔应道。 “大早上的,你们真是精神啊。”乔瑟夫起床了,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哈欠是会传染的,趴在王乔乔身边的王德发也打了个哈欠。乔瑟夫的动作骤然僵住,一指王德发,大叫起来:“喂!你的狗!你的狗是不是中毒了!她的舌头是蓝色的!” “美系松狮的舌头就是蓝紫色。”王乔乔搓搓王德发的下巴,“既然乔瑟夫先生已经醒了,那我们现在就叫船登岸吧。西撒先生,我可以把这把吉他带走吗?” “当然,它值得能发挥它作用的主人。” 西撒打算将他们送到机场再离开,乔瑟夫嘲笑他是不是舍不得分别,真是个肉麻的家伙,西撒却没有如之前一般反驳。他看了一眼站在船尾望着远去的岛的王乔乔,极其罕见的,赞同了乔瑟夫。 乔瑟夫一时语塞。他陪着西撒站了一会儿,突然用胳膊肘搡了他一下。“怎么,过去无往不利的花花公子现在也怯场了?” “不是……哎,jojo,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ciaociao小姐……我只是在这里看着她,就会觉得又欣慰,又难过,又有些焦躁,就好像她……” “很熟悉。” “对!很熟悉!”西撒的表情骤然亮了起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叁年前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叁年前也没告诉我啊。” “看来,我们的默契有所下降啊。”西撒说笑道,双手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风打扰王乔乔的头发。为了抵御大风,她将头发编起来了,油亮的深色长发被编织成蝎尾的形状,从头顶一直垂到肩胛骨之间。绑住发尾的,是西撒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一条年轻时惯用的头带。 雪白的阳光从海面反射|进他的眼里,白花花的,搅乱了视野。混乱中,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他站在王乔乔的身边,那时她也编了这样的发型,比现在的还要繁复,将他的头带交织在了发丝之间。一个浪推来,船颠簸了一下,他骤然回过神来,轻声感叹:“真像久违了。” “是啊。”乔瑟夫竟然也在应答他的话。 西撒惊讶地看向乔瑟夫,突然一巴掌糊到他脑袋上,“老东西,你要是敢对不起丝吉q,我就代替lisalisa老师打断你的腿!” “你在想什么呢!西撒!你以为我是你吗?你这个花花公子!” 两个人突然揪着对方的衣领较起劲来,整出叮叮咣咣的动静,本来在观景的王乔乔回过头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简直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看着她,无措地,紧张地等着她的发落。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我也不是那种浪漫的人,甚至……”会有些危险。王乔乔的目光躲闪了几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二人身上。“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她从船尾向二人走来。 “好久不见。”她快而轻地咬字。 二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她握紧手中那老旧的吉他,越过他们身边,走向船头。风隐隐约约,带来一句无法听清的呢喃。“真是久违了。” 船靠岸了。王乔乔将吉他背在身后,抱起王德发,轻盈地跃上码头。她思考了一路,是否要索要二人的电话号码,但最终没有要。就当为下一次的遗忘做好准备吧。 第四卷,替身/65,入住空条家 【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作者:wildasher 第四卷,替身/65,入住空条家 “承太郎,猜猜今天谁来了?”今天,在例行问完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课程有没有听懂,和朋友相处愉快吗,午餐便当有好好吃完吗,觉得好吃吗,晚上想吃什么以外,何莉又加上了这样一句话。 承太郎没有那个兴趣去猜测,他迈着与往日没什么变化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客室的时候,顺便往里瞥了一眼。 “是你?”他骤然顿住了脚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打扰你了。”王乔乔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承太郎问何莉。 “爸爸打电话告诉我说,chow chow小姐要在我们家里面住一段时间。”何莉笑眯眯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啧。”承太郎扯了一下嘴角,盯着王乔乔。她正将双腿收在身前,双手抱住膝盖,捧着一杯茶,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 “啊,我烤的小蛋糕应该要好了!”何莉突然惊叫起来,“承太郎,你在这里帮妈妈招待一下客人~”说罢,哒哒哒跑走了。 承太郎看着自己冒失老妈的身影拐过屋角,收回视线,一步踏进客室里,杵在王乔乔面前。“喂。” “已经忘了我的名字了吗?” “没有。乔乔。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如果我说,进修音乐……”她指指靠在一边的吉他,半边眉毛微挑。“你信吗?” 承太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王乔乔看了几秒,“你来错时间了,我老爸至少还有几个月才回来。”看样子是信了。 “哦,没关系,我可以等。”王乔乔用手指头敲敲杯子,“顺便……也可以去找份工作?” 这次,承太郎没有接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往椅子上一靠,身子向后仰倒,头从椅背上悬出去,盯着天花板看。王乔乔……王乔乔……他在心里念了几遍她的名字,指尖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忍不住站起来,拉开幛子门,重新朝客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何莉和王乔乔的交谈声。 “没想到chow chow小姐不仅会钢琴,还会弹吉他,真是太厉害了!” “不,吉他我只是初学者,只能拨几个旋律吧……您认识什么优秀的乐器修复师吗?我的那把吉他受损比较严重,只是换弦恐怕是不够的,可能连琴身也需要做一个修复。” “让我瞧瞧。哦,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你放心吧,chow chow小姐,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人的!啊,不如现在就去找吧!” “不必这样着急……何莉女士!何莉……啊啊……” 承太郎又看见自己的妈妈欢快地跳着步子跑出了客室,一转弯,不见了。王乔乔慢了两秒走出来,慢慢放下什么也没拦下的手。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她回头,看到了承太郎。“你都听到了?” “嗯。那个女人不会听人说话的。” “对你老妈尊敬一点啊。”王乔乔忍不住再一次纠正到,但看看承太郎那纹丝不动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打算改 “哎……”她无奈地叹气,点上一支烟。“我不想一来就给人添麻烦啊。” 她苦恼的样子似乎取悦了承太郎,他吝啬地勾起一点唇角,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和王乔乔并排站着,抽了起来。 · 出乎意料,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王乔乔并没有从何莉那里感受到什么压力,相反,她格外喜欢她。王乔乔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有了姐姐,或者闺蜜,大抵就是如此吧。 王乔乔从来不缺少和女性一起生活的经验,除了在乔斯达家的那八年时间以外,她总是与各式各样的女人打交道。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何莉那样,对她的态度这样热情,这样坦诚,又这样亲昵。她没有任何戒备心,总是无法忍耐对他人的善意,看着她那副全心全意投身于最琐碎事物之中的激情,王乔乔很难想象,她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 她的经纪人梅里亚在四十多岁时是什么样子呢?2015年,王乔乔离开时,她才三十八岁。她总是一身干练的西装,几乎从不重样的丝巾,夸张的耳环,复古的墨镜,精美却方便的美甲,重色的口红。她谈吐沉着而犀利,开玩笑时活像在讽刺,字句清晰,出口即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命令感。她近乎苛刻地维持着自己的体型,就像维持着自己的模特公司的稳步发展一样,柔情被她深埋在心底,只在酒杯或烟雾的后面,才温吞的,吝啬地释放出一些。 梅里亚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岁月痕迹的女人,同理,艾琳娜,哪怕是如今依旧充满活力的丝吉Q,也是如此。可是何莉,她的脸上分明早已有了皱纹,甚至仔细瞧去,她的鬓角已掺杂了银发,可她看起来,仍像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一般天真烂漫。 “怎么样?好吃吗?”何莉端着手上的宫保鸡丁,期待地望着王乔乔,见她点了点头,于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看来很成功!明天可以让承太郎的便当添新花样了!哦,chow chow小姐,我总结了菜谱,你想要一起来试试看吗?” 瞧,就是这样。因为王乔乔华裔的身份给了她灵感,她突发奇想,想要做中餐,哪怕王乔乔从未踏足过中国的土地,也不常吃中餐,无法提供任何口味或做法上的帮助或意见。王乔乔不像她的客人,倒像是她的灵感来源;那道菜不是为了招待客人或满足一顿必须的口腹之欲而必要的行为,而是她足以自豪的作品。 王乔乔几乎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位有些刁钻的设计师科伦坡的影子,可何莉不会对她提什么要求,也不会将她当作什么人的投射,她只是诚心邀请她:“要和我一起吗?” 王乔乔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切菜,洗菜,炒菜,摆盘,洗碗,这些本不是王乔乔所喜爱的,不然她也不会在两年有余的悠闲时光中,丝毫没有锻炼过厨艺,以至于第一次给花京院做饭时差点炸了厨房。可是现在,被何莉所感染,她几乎以为自己喜欢做这些。 她偷偷打量着哼着歌挥舞锅铲的何莉,心想,她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女人。 这种性格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她无比幸运,所以未曾受过挫折吗?从乔斯达家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以及那对夫妇对于女儿毫不掩饰的爱护看来,似乎可以如此定论,可王乔乔又想到承太郎对于她粗鲁的态度,又不确定了。 任何人被那样对待,都不可能完全不在乎,更何况承太郎还是何莉的儿子。 所以王乔乔去问了。 “何莉女士,你一点都不介意,承太郎那种态度吗?” “承太郎只是害羞而已啦。”何莉捧着脸,仿佛已经幻视出了自己儿子的模样。“实际上啊,他很关心我哦,会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等着我给他离别吻,会把每天的便当认真吃干净,你看这张照片,是我在他升上高中时候让他穿着新校服照的,因为我在家里会想他。虽然他口头上说着烦死了,但还是乖乖看镜头了。” “这算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他所需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接受你的表现而已,根本没有付出什么。”王乔乔更加费解了,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不觉得寂寞,伤心,或者愤怒吗?” 老实说,在何莉之前,王乔乔甚至根本不会想到,这种问题需要问。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谁会不在乎?至少,王乔乔在乎,而且——也许她从前没有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有了何莉作为参照系——她超乎寻常地在乎。 身为模特,在聚光灯下,被人反复打量,评头论足,是她的生活。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并且强大到足以抵御这一切,但现在看来,那又是一个因为麻木而被忽视的伤口。 不够美,不够瘦,头发不够浓密,腹部不够平坦,姿态不够优美,天赋不够出众,学养不够深厚。她几乎从未收到过什么“够了”的回馈,永远都是不够,不够,还不够。 是的,是的,还不够完美。但没有完美的人呀。所以不要在乎那么多,那只是旁人的挑剔。而且,那是他们的工作呀,摄影师在意成片,妆造师在意上妆效果,设计师在意服装表现力,评论家在意时尚潮流,经纪人在意模特是否能多赚钱。他们也不是真的恶意满满,他们慷慨地给予建议,为她介绍资源,对她微笑,与她握手,告诉她缺点在何处。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所以她接受一切,包容一切,不论那是出于善意,还是职业精神,又或者只是恶意的攻击和骚扰。 也许她曾这样想过:这些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知道他们的话有多么伤人吗?他们能对我做出什么帮助?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如意!只有我,只有我在承受这一切! 可王乔乔敢保证,这样的话,她从未说出口过,甚至没有表现在脸上过。 她从对方的脸上收获到舒适的表情,似乎在说:嗯,这个华裔的姑娘谦逊,低调,善于聆听,是个好姑娘。大家都喜欢好姑娘,尽管这样的名声不会带来任何金钱和荣誉,甚至不能带来尊重,维护不了尊严。 王乔乔一直在模仿那个他们喜欢的样子,试着站在他们一列之中,在乎那些人,顺便忽视自己内心那点无关紧要,还可能威胁到她脆弱事业的不悦。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在乔斯达家被乡下男孩儿们欺负也好,在私立学院被大小姐们刁难也罢,或者在那不勒斯被当地人秽语相向,或者……或者,迪奥,西撒,乔瑟夫,甚至乔纳森,都曾经让她不痛快过,但她将这一切都略过了,因为她没有依靠,她吃人嘴短,反击,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比如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庭教师欧文·埃德加,她当时张口的前提,也是乔斯达爵士毫不掩饰的支持。 后来,她获得了力量。她恐惧于那种力量,也恐惧于世俗对那力量的反击,所以,她的出手几乎只是由于需要,少有惩罚。 她几乎以为自己天生豁达且宽容。直到此刻,她看见何莉。 何莉所有的事业,所有的成就感,都来自于洗衣打扫,一日三餐,她既得不到薪水,也没有可升职的路径,偌大的家里只有她和承太郎,可承太郎不会褒奖她的工作成果,只会不客气地吼她。 她不介意吗?她不介意?!王乔乔甚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火气在胸腔之中流窜:她怎么会不介意?!她又没有什么顾忌!人怎么可以做到不介意! 何莉似乎看出了她平静面容之下的挣扎,她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盘,脱下手套,走到王乔乔身边,将她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在了她的耳后。 “如果我不高兴,我可不会憋在心里。我一定会让那个惹我不高兴的人知道。”何莉笑了,法令纹的两侧嵌着两个小小的酒窝,让她看起来依旧有几分少女的俏皮。“chow chow小姐,如果有哪里觉得不满意,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 显而易见,何莉并没有理解王乔乔心中的百转千回。她确实不在乎这些,她心里有一套谁也不可破坏的评价体系,没有任何外物能质疑她的价值。王乔乔后来用了许多年,去学会这种能力。 而此刻,王乔乔什么都没说出来。不只是因为她还不足以将其用语言表达出来,还因为她哭得像一条死狗,哭湿了何莉的肩膀不说,还枕着人家的大腿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把人家的裤子也打湿了。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口水。 王乔乔觉得自己稍微有那么点丢人,尤其是当坐在走廊里晒太阳的王德发用那种看废品的眼神看她,还不屑地打了个响鼻之后。 正在这时,何莉问王乔乔:“话说回来,chow chow小姐想要一份工作吗?” 王乔乔心说,她现在就正在工作中,口头上却问:“何莉女士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突然记起来,在瑞士的时候,你说你有音乐教师资格证,有这种才能却不用,实在是有点可惜。不如,你去承太郎的学校当老师吧!” “啊?” “承太郎学校的校长来拜访过承太郎的爸爸几次,我相信以chow chow小姐的能力,一定能够胜任的!稍等,我这就帮你去问一下!” “啊?可是……” 但何莉已经行动起来了。王乔乔徒劳地放下手,喃喃自语:“可是我从来没有过教学经验啊……” 下午,承太郎放学归来时,看见王乔乔站在院子里,把一根烟点着了,握在手中,看着袅袅烟雾缓慢上升,口中念念有词。 他走过去。“你在干嘛?” “祈祷。”王乔乔说,“我要去你学校里当老师了,我在祈祷,像你这样难搞的学生少一点。” 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一点吸引了承太郎,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哦对了,”王乔乔说,“以后,对你妈妈客气点。” 承太郎没有理她,越过王乔乔身边,回屋去了。 第四卷,替身/66,学生告白 没有教师经验,甚至没有多少正经上学经验的王乔乔面对如今的场景,陷入了思考。 学生给老师递情书,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那、那个……我……乔乔老师……”面前的男生头深深埋着,递出情书的手已经在发抖。“请……请……” 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有点太可怜了,王乔乔试探着伸出手,用指尖捏住了信封。“我……” 她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对她鞠了一个王乔乔此生受过的最深的躬,一溜烟跑了。王乔乔看着自己手上那个茶色的,封口贴着粉红色的爱心作为封口贴纸的信封,慢慢把它收进口袋里,转而掏出了烟盒。 正准备点上,她突然想起,这里是高中校园,于是又把烟放了回去。 要不还是备点糖吧,不然再遇到这种时候,多难受啊。王乔乔这样想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一份她什么也不付出,就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获得了的工作。这所学校不需要新的音乐教师,单纯是卖空条贞夫这个爵士音乐家一个面子,给了她一份闲职,所有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学生们组建社团时,去当当他们的监督,保证社团能够开展活动。社团都有自己的教练,王乔乔甚至不需要在合唱团、交响乐团、小型乐团排练时给他们当伴奏。 所以严格来讲,她和学生们打交道不算多。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没有被占用的音乐教室练琴或自学吉他,也会和其他教师交流。音乐教室的后面就是操场,学生们很容易能从窗户里看见她,听见她的演奏。就是因为这个契机,才渐渐有学生来和她搭话,她自然也一一回应,但并没有更深一步的交往。所以,这封信着实让她觉得困惑。 “吉村阳,是叫这个名字吧?”王乔乔回忆着,可除了这个男孩儿的名字,他是什么性格,什么喜好,甚至是不是什么音乐社团的一员,她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什么学生之间的赌注?你今天输了,就去找个老师表白?她疑惑不解,正巧有声乐部的女学生过来找她。 “乔乔老师,我们这边的录音带坏了,没办法排练,您能来帮我们弹一下伴奏吗?” 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王乔乔点头应允,陪她去了。在声乐部的人做一些开嗓准备时,她顺便问了一下旁边路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学校里有流行什么活动吗?比如说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打赌?” “这个……”女孩儿有点犹豫,但看看王乔乔那副和善又好奇的样子,她弯下腰去,小声说:“男生们之间非常流行在老师的抽屉里放虫子,偷走作业教案,或者在厕所里偷偷吸烟这种活动,也会搞一些小机关来玩jumpscare,难道说,乔乔老师也被欺负了吗?” “没有。” “啊,吓我一跳。”女孩儿松了一口气,“乔乔老师第一天来学校是和jojo一块来的吧,我还在想,是谁这么大胆敢去欺负jojo熟悉的人。” 王乔乔有点好奇,“怎么,承太郎在学校里经常欺负别人吗?” “也没有啦,只是他对于那些爱欺负人,爱摆架子的家伙都不留情,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啊啊,好帅!”女孩儿说着红了脸,双手捧住了脸颊,“明明是比我还小一年的学弟,但是已经成为最受全校女生欢迎的男生了!” “真的吗?”王乔乔一脸困惑,“现在的女孩子喜欢这样的男生吗?” “当然了!乔乔老师难道不觉得他很帅吗?” “单论脸的话是帅的……” “那乔乔老师看着那样的脸,不会心动吗?” “不会。”王乔乔摇头。“你难道不觉得他的性格很难相处吗?” “哎呀,那就是别的方面了,我只是把他当成心动对象而已。刚好他难以接近,还免了我递情书的心思呢。”女孩儿捧着自己的脸,春风中的花朵一般荡漾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乔乔老师刚刚问那样的问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王乔乔犹豫了一下,在女孩儿满是好奇的注视之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被一个学生递了情书,所以我在想……” “什么?!哇!乔乔老师被学生表白了!”女孩儿不等王乔乔的话说完,已经爆发出一声惊叫。她学声乐出身,声音的爆发力惊人,霎那间,整个声乐部静了下来,落针可闻。隔壁的绘画部,隔壁的隔壁的文学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民俗部在片刻的寂静之后,哗啦啦响起一大片开门声,楼道里传来窃窃私语,如同夏日夜间起落不止的蝉鸣。 王乔乔:“……”微笑,这种时候,保持微笑。 女孩儿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捂着嘴,眨巴着眼睛,小狗一般可怜兮兮地觑着王乔乔。 王乔乔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立马蹬鼻子上脸,“就知道乔乔老师这么亲切,一定会原谅我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乔乔老师还很年轻,又这么漂亮……” 王乔乔弹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打断了她的话,起身拉开门,果然看见一楼道探头探脑的学生。 她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之前对你们太温柔了?” 还年少的高中生们不知道人际交往之中那种微妙的分寸,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没有生气,几个胆子大的上前起哄一下,很快便形成了一片连锁反应。“是谁?乔乔老师,快告诉我们是谁!” “那可不行,要保护别人的隐私。”王乔乔摇摇头。 “那能说说情书写了什么吗?” “也不行。” 嘘声出现了,于是立马又有人喊:“那乔乔老师,我也想给您表白,可以吗?” “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接受。” 王乔乔对于这种问题对答如流,当初在走秀之后,或者陪设计师科伦坡出席一些活动,总是被记者主持抓住,问的问题也比这些孩子们冒犯的多,她早被锻炼出来了。 在成功毁掉了一众高中生们一下午的部活之后,王乔乔终于得以离开校园,回到了空条家。何莉早已在等她了,一见面就问道:“chowchow小姐今天在学校出什么事了吗?回来的好晚啊。” “承太郎没跟你说吗?” “没有,那孩子跟以前一样,一回来就回自己的房间了,我问他为什么chowchow小姐今天怎么还没回来,他也只说不知道。” 王乔乔笑了,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何莉,她今天被学生表白了。她毫不意外地听到了何莉的惊叫。 “真的吗?天啊!好浪漫!chowchow小姐真是受欢迎!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我不知道。”王乔乔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他是参加了什么赌局,要不是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我都要以为他是被霸凌强迫了呢。” “诶?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是老师啊,比他大那么多。” “但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喜欢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也很正常啊,chowchow小姐要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呀。” “是这样吗……”没怎么上过学,几乎从未和男高中生打过交道的王乔乔陷入沉思。她忽然想起花京院就对她说过,他那时抱有恋心的对象是一位更年长的女性。这算什么?女孩儿会有daddyissue,男孩儿也有mommyissue吗? “呐呐,”何莉双掌合十,朝王乔乔凑得更近了一点,“那chowchow小姐是什么想法?” “当然是拒绝,还得好好开导一下。这一次是我也就罢了,选年纪大很多的人做对手,很容易受到伤害。”王乔乔回答时,完全想到的是自己年轻时遭受的磨难,表情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一边的何莉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 “chowchow小姐真适合做老师。” “什么?”王乔乔没注意听。 “没什么,只是在说,chowchow小姐看起来,也没有比高中生大几岁。年轻真好呢!” “何莉女士也还很年轻呀。”王乔乔突然看见,在拐角处飘出一缕青烟。她重新起了个话题:“今晚上吃什么?” “我打算做豚骨拉面和温泉蛋,配了餐后甜点大福。chowchow小姐是饿了吗?稍等一下,我很快就能做好了!” 何莉小跑着离开了,王乔乔绕过拐角,果然看见承太郎在那里抽烟。她也点着一支烟,走到距离承太郎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 “你都听到了?” 承太郎不说话。 “为什么说你不知道?你明明在灌木丛后面抽烟,看了我那边好几分钟。我想,我还不至于让你烦到要装不认识我吧?好歹在瑞士借过你好几支烟呢。” 承太郎把头慢慢扭过头,目光直直戳到王乔乔脸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被包围吗?” 王乔乔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那是她第一天去学校的事。何莉女士本打算送她去学校,承太郎在一边臭着个脸叫她不要瞎忙活,于是何莉就没去,而是拜托承太郎为她带路。然后,王乔乔毫无预警地闯入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王乔乔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成了女孩儿们嫉妒的靶子,她迅速解释了自己老师的身份承太郎家长辈的朋友的关系,将自己从麻烦的环境中解脱了出来。有些女孩儿开始围着她问关于承太郎的事情,而本人在旁边黑着个脸,连王乔乔都被吼了一句“吵死了”。 王乔乔才不想平白无故被吼,所以第二天,她就借口说自己不喜欢被围着,觉得吵,和承太郎分开去学校了。 王乔乔吐了一口烟,嘴角一扬,毫不掩饰,“哦,那是骗你的。我只是不喜欢被吼。” 承太郎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啧了一声。 今下午在看到王乔乔被那群学生包围,言笑晏晏,怡然自得的样子时,他心里因为觉得受到了欺骗,以及一些无法说明的烦躁而不爽极了,离开校园时,顺便收拾了一个在便利店边打劫学生的混混。当揪着那个家伙的领子把他掼到墙上时,承太郎有一瞬间,想象到了自己揪着王乔乔的衣领,把她摁在墙上的场景。 但承太郎从不对女人出手,他只觉得自己是心情不好而出现了一时的冲动,于是把这种冲动发泄在了那个倒霉蛋混混头上,回到了家,顺便对自己的老妈撒了个谎。 他没在自己的房间待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双脚有了意识一般,他只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来到了这个拐角后面,自然,也完全听到了王乔乔和何莉的谈话。 那种不爽又回到了身体里,他不得不点上一支烟,直到王乔乔发现他,主动来到他面前,然后,给了他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满腹的不满一下子变得不上不下,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王乔乔这个女人真是麻烦,学校里那些女人被他吼过之后,都像是游戏里的角色被加了buff一样更加兴奋,怎么就她这么多事。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王乔乔问他:“要一起去给你妈妈帮帮忙吗?” 他点了头,尽管他压根没进过几次厨房,甚至连碗筷都不知道在哪个抽屉里。做这个决定时,他似乎没来及仔细思考。 王乔乔又说:“承太郎,你以后也别吼你妈妈了……” 承太郎又烦躁起来,他立马迈大步子,将王乔乔甩后了一个身位。 第四卷,替身/67,有什么用 空条家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承太郎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王乔乔正用一种几乎是小跑的速度大步走了过来。他正准备打个招呼,她却像一阵风一般,瞧都没瞧他一眼,从他身边掠过了。 承太郎眉头一挑,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乔乔在躲他,应该不是错觉。从几天前开始,她莫名其妙地避开他,吃饭不要同时,抽烟不要一起,偶尔像这样偶遇,她也不看他,能躲就躲,实在避不开了,随便敷衍两句,转身就走。 真是奇怪,最近这家伙怎么了? “承太郎~”何莉在喊他,“chowchow小姐下班回来了吗?妈妈今晚上拿不定主意做什么晚饭,你帮我去问问她吧。” 承太郎去了王乔乔的房间,又去了角落的琴房,都没有找到人。他双手插在兜里,心里无奈地感叹,家太大找个人都不方便,突然在路过后院时,听到一棵扁柏后面,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王德发,怎么办,我的周期好像变短了。虽然之前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就有发现这种趋势,但是这次也太快了吧。这才过去几个月?有到四个月吗?明明也没有受过伤,一开始能坚持九个月呢……是因为学校里的学生闻起来更香吗?怎么办啊,周一还得去学校,万一忍不住了……那我可就摊上事了。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不要打哈欠!也不要趴下!我这边可是真心在发愁呢!我连抽烟都要避着承太郎,生怕把他怎么着了!” 承太郎在几米之外,几乎什么都没听清楚,直到听到出现了自己的名字,他才走上前去,“乔乔。” 王乔乔吓了一跳,肩膀一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站了起来。“怎么了?” “老妈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明太子,蛋包饭,咖喱。”王乔乔顿了一下,“不,还是牛排吧,我想吃六分熟的。”尝点血味,哪怕是牛血,也许能缓解一下也说不定。“记得态度好一点哦。” 往天说了这话,承太郎会立刻扭头走人,今天他却出乎意料的跟上了王乔乔的步伐。“乔乔。” 王乔乔心里啧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你不去厨房吗?” “一起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 “乔乔,你在躲着我。”承太郎直说道。 王乔乔的脚步骤然顿住了。她转向承太郎,莞尔一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承太郎不回答,只拧起了眉头。 “你啊,对我态度也客气一点,在名字后面加个老师怎么样?” 承太郎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仿佛很不满意王乔乔现在的这副笑脸一样。气氛一时间僵住了,过了几秒,承太郎率先退了一步。“六分熟的牛排,对吧?” “嗯,如果能再配上酒,更好。记得跟何莉女士说一声辛苦哦!” 承太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过头去,见王乔乔已经背对着他,肩膀向前塌去,看起来像是大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抬起双手,搓了搓胸口的空气? 承太郎收回目光,又一次拧起了眉头。真是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 承太郎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甚至连几株作为园景的灌木丛后面都看过了,也没有找到王乔乔。他叼着烟,却没有点燃,看了看墨蓝色天空中的弯月和繁星,心情有些烦躁。 往天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弹琴,就是在练吉他,或者看书,或者和何莉聊天。今天,她是跑哪去了? 他问正在自己房间织毛衣的何莉:“老妈,乔乔呢?” “她说她今晚上有事不回来了。”何莉将一根毛衣针顶入预留好的孔隙,看到承太郎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关切道:“怎么了?承太郎找chowchow小姐有急事吗?” “不,没有,就是问一下。”承太郎说。他找王乔乔,只是单纯地觉得,在空条家里,这样的夜幕之下,没有她一起在身边抽烟,有点不习惯了。 何莉想到在下午六点时,王乔乔在前厅帮她收被子时说的话。 “何莉女士,我今天晚上不在家里,晚上也会很晚回来吧……也许不会回来,所以不用为我留门了,安全要紧。” “啊啦,chowchow小姐这是要恋爱了吗?” “也不是啦,就是,想去喝点酒。” 何莉一看王乔乔的表情,心中便有了那种属于成年人的心领神会。她有些暧昧地笑了一下,“突然一下意识到,chowchow小姐虽然年轻,但好歹是大人呢。注意安全哦。” “嗯。” 不过,这种细节,还是不需要和承太郎说了。何莉将垂在膝头的毛线拎起来,赫然呈现出一条围巾的形状。“怎么样,承太郎,这个颜色好看吗?这是姥姥从美国寄过来的毛线哦!我打算织上四条,你,爸爸,chowchow小姐和我一人一条!” “嗯。”承太郎冷淡地应了一声,叼着烟,扭头离开了。 此时此刻,王乔乔正在一家酒吧的小桌前,抿着鸡尾酒,却食不知味。这里面混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和学校里的学生身上的血香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那是学生!你现在可是老师!每天都被何莉投喂都喂不饱你的馋虫吗?王乔乔在心里疯狂嫌弃自己的食欲,顺便飞速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期望能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唔,要年轻,身体健康,最好长得好看点,身材也好一点,说不定她还能久违的来上一次一夜情。 大致扫了一圈,王乔乔大失所望。怎么回事?是她来错地方了吗?为什么这里的男人都一副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的样子?反倒是这里的女人都精心打扮过,妆容精美,裙子性感……那边的那个姑娘,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成年了吗? 王乔乔的眉头皱了起来,甚至想要不要退出去仔细看一下门牌,或者干脆转换目标性别,选一个女孩儿做今晚的倒霉蛋。突然,她在一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男人。 那个……不是本届高一的年级主任吗? 好巧不巧,对方也看见了她,露出了异常惊讶的表情。王乔乔将杯子举起来,像他遥遥致意,他也赶紧举起杯子。王乔乔将酒喝完,走出店门,扭头看看招牌,疑惑地挑起了眉毛。 这不是她在外面看到的招牌,那家店还需要左拐一下,可偏偏这家店的门就开在拐角处,又完全是酒吧的装修氛围,害她稍不注意走错了。而这家店,是有陪酒女的风俗店。 王乔乔很早就知道日本的风俗业,因为歌舞伎町很出名,在许多影视作品里出现过,她在二十一世纪时就早有耳闻,住在花京院隔壁那三年,也常常在电视上看到有关的内容。她只是没想到,原来这里也会藏着一家风俗店。 而且—— 王乔乔想起了在里面看到的那个显然过于年轻的女孩儿,皱起了鼻子。 她回想起了自己十七八岁时的经历,有些不快。她不喜欢这种地方,但她清楚,那些女孩儿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们身后种种复杂的原因,使得她们去做这些。她们其实没什么其他的选择。 王乔乔又想到了那位年级主任,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她再没有了兴致,扭头离开。 何莉见她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王乔乔坐到何莉身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摊开,又握拢,空气从指缝间溜走。“我不知道。”她又重复了一次。 她是不是应该帮助一下她们?回到店里,带着那个女孩儿离开,然后给她一笔钱?为什么?因为她是个孩子吗?那剩下的女人们呢?她们不曾经也是孩子吗?她们是从何时开始做这种事情的? 她们会不会也像曾经的她一样,因为唯一被认可的价值仅在表面,被反复践踏磋磨后,已经麻木了?既然如此,她的帮助有意义吗?她为什么要帮呢?因为她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她现在所具有的力量有用吗?打碎墙壁,吸干人血,一把捏碎别人的骨骼……这种力量,在这种时刻,有什么用?能让那些男人不敢再去消费?可是他们不是所有男人,总有新的男人出现,他们就像处理一批又生一批的霉菌蟑螂,平素穿的像个人样,藏在社会的角角落落,处理不干净。 王乔乔更在意那些女孩儿们,她们需要什么,所以她们会走进那样的境地。是缺钱吗?缺少自信吗?一定要男人的认可才能有安心感吗?还是追求某种潮流呢?她们到底是由于什么,才会自发走进那里去卖笑呢? 王乔乔什么也给不了她们。她出现在她们面前,只会被当作是竞争对手,让她们更加自卑,或者怒气冲冲的。就像十八九岁的她看见其他年轻漂亮的女模特们一样。她想象现在的自己出现在十八九岁的自己面前,她发现,自己提供不了年幼的她所需要的东西。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就好像她身为她,那些女人身为那些女人,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么一遭。 或者也许……这种力量根本没用?不,不,超出处境的力量就会自发形成某种资源,而在现在这个社会里,暴力几乎就等于权力,她一定能做到什么!可是……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问题太多了,一个还没解决,下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王乔乔活了挺长时间,却还是第一次作为一个置身事外者,遇到这种情况。她也许第一次拥有了介入的权力,可是,她不会用。 她想要把这件事扔到一边,暂时不想,就像以前那个懒散的王乔乔的做法一样,但此刻,这实在有点艰难。 被唤醒的伤口没有痛得撕心裂肺,却叫人坐立不安。 何莉突然哼起了一首语调轻软的歌。王乔乔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她扭头看向何莉,正好对上她的笑眼。 “我小的时候,晚上不肯睡觉,妈妈就给我唱这首歌。后来,承太郎这样时,我也给他唱这首歌。”何莉将毛线放到一边,拍拍自己的膝头。“chowchow小姐,累了的话,就好好睡一觉吧。” 王乔乔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随着这一笑,之前的那些烦躁似乎都散了,她站起来,向何莉道别,朝房间走去。 “王德发,”她轻声唤着贴在她身边,只有她一人能看到的松狮,“我的力量,总能做到点什么,对吧?” 王德发从来无法回答。 第四卷,替身/68,丢掉工作的恐惧 紧接着下一周的生活,给了王乔乔答案。 在酒吧一瞥瞧见的那个过于年轻的女孩儿,是高一的一个学生。 王乔乔发现这点时,女孩儿正在上午无人使用的仓库里,被那位教导主任威胁,如果她不听话,他就让她在学校里名声败坏。 当身处事外之时,事件的荒诞就变得无比清晰。教导主任去风俗店的罪过被光明正大的隐藏,而一个十六岁的,身心皆未成熟的少女却要为一次受害而经历第二次的受害。 为什么?因为她年轻,她漂亮,她无助,她可以压榨出油水。哦对了,她还是个女人,更容易压榨,但花期更短,所以,抓紧时间。女孩儿啊,出卖自己吧,往上爬,往上爬,为了理想,为了目标,加速,加速,加速,去受更多害,去让灵魂被甩在身后,直到柔软,服帖,千疮百孔,如同一块海绵。 女孩儿惊讶,无措,迷茫的模样和王乔乔记忆中的许多个自己重迭在一起,本应该有一个人站出来,挡在她面前,但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在她十八岁之后,在搞砸了一些事,错过了一些机会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在霎那之间,王乔乔完全不清楚自己想了什么,或感受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女孩儿和教导主任之间。 教导主任威胁王乔乔,他知道她的把柄。他在暗示,她也是一个风俗女,是给了钱,就可以随意被人触摸身体,践踏灵魂的二等人。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金钱称度斤两的人,但是他就是莫名觉得同样的事情女人做更低等。他说:“小心你丢掉工作!” 这话让王乔乔的心里下意识紧张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从未有一次如此为走后门而骄傲,她毫不客气地大声反驳:“去试试看啊!看校长会不会答应!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等你问清楚了,你再试试看,我去和校长打声招呼后,你会不会丢掉工作!” 教导主任面色铁青,却只能灰溜溜离开。王乔乔转过身去,看着那位她叫不上名字的女孩儿。 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因为恐惧和迷惑,目光空落落地散在前方的土地上,嘴唇颤抖,似乎在喃喃些什么,但仔细去听,又只有一些模糊的气声。 王乔乔看着她,心中想:“唔,如果当初梅里亚站出来了,我会像她这样呆愣愣的吗?应该不会吧,我记得我好像都没哭过。”她拍拍跟在身边的王德发的脑袋,“你说是吧?” 王德发无法回答。 似乎有一些曾经如同镣铐锁链一样牢牢扣在王乔乔身上的东西被松开了,散了下去。王乔乔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想起这里是校内,自己面前还有个学生。但她抽都抽了,于是又吸了一口。 她恶狠狠地想:“他妈的,我再也不用担心丢掉工作了。” · 模特王乔乔没有朋友。若是有在二十一世纪认识她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非常惊讶:没有?怎么会没有呢?她的经纪人梅里亚·怀特从她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一直陪伴着她,而那位颇有名气的意大利裔设计师查尔斯·科伦坡几乎每周都与她联络,就算其他人都与她不是真正的友人,那两个人也一定是! 但模特王乔乔,确实没有朋友。 梅里亚与她初遇时,叁十岁。对于王乔乔来说,她是长者。她带她离开漂泊的街头,收留她,扶持她,为她提供住处。她是王乔乔的恩人。 可也正是她,在满是人的影棚,站在那位摄影师的旁边,对她大喊:“脱啊!全部脱掉!快!抓紧时间!这里按时长收费,我们只租了叁个小时!把内衣也脱掉,拍摄的时候会遮住的!” 于是王乔乔有了人生里又一张杂志封面,目前为止,最不入流,最低价,最糟糕的杂志的封面。 她最终还是没能获得一件上衣,只用手遮掩着,穿上了一条布料只比她手掌略大的底裤。她扭着身子,努力摆出凹凸的造型,连底裤的布料也被挡住,最终留在镜头里的,只有她故意撅起嘴唇的下半张脸,以及近乎赤|裸的身体。她的肩头的疤痕刚被手术祛除不久,如果不去有意打听,没人能认得出来这具身体是她的。 那是一张能完美融入加油站的大尺度色情杂志的照片。她那时十八岁,在一年前,她曾经是炙手可热的商业模特,一天的薪酬能抵一些人一个月甚至一年的收入。 但是梅里亚说,现在只有这样的杂志肯给她工作了。 王乔乔问她:“就是为了这个,你才借给我钱,让我去祛疤的吗?” “没错。”梅里亚干脆地回答道,“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们在做生意,你要赚钱,我也赚钱。” “哦,好的,我明白了。”王乔乔平静地回答道,然后梅里亚掏出一盒烟,自己叼上一根,给王乔乔一根,她们一起站在那个按分钟收费的摄影棚外,静静地抽完了。 那时的王乔乔,尽管才跨过模特生涯的第二年,就经历过在试镜时被要求脱光上身,被欺骗陷入一段不知如何形容的恋爱,染上了处方药物成瘾,因混吃来路不明的减肥药而经历休克,被拉去急诊室抢救。她空有一个青少女的身体,一个灵活的脑子,却对于许多常识一无所知。 梅里亚也没有教她这些。她甚至剥夺了她已知的知识。那一次被选角导演要求脱衣服,梅里亚一把摁住她搭在内衣肩带上的手,将自己的西装外衣披在她肩上,拉着她冲出会面室,向那家伙的领导严正抗议。于是王乔乔在那之后,没有理会过任何人类似的要求。可现在她想,她以后都会老老实实脱了,因为就连梅里亚都要求她脱了。 当十八岁的王乔乔在摄影棚前,与梅里亚一起分享几分钟的时间,一同用二手烟污染面前的空气时,她突然意识到,在经历过去那一切时,梅里亚唯一所做的,就是坚持没有让她进入戒毒所——那会为她未来的工作埋下隐患——然后用尼古丁瘾,替代了她的其他瘾。 现在为什么突然让她拍这样的片子?是她对这个难管的员工终于失去了耐心?是因为她太久没有为她产出价值,所以她恼了?是因为她终于成年了,所以迫不及待?王乔乔没有去问这个问题。她只是突然一下意识到,梅里亚,利用了她无知,麻木,宽容的天赋,来获取利益。她是她的经纪人,也许也是她的老师,但绝不是她的朋友。 她们是不平等的——王乔乔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不平等显然要比她之前想象的大的多,可以说,天壤之别。她能与梅里亚·怀特平等的,除了时间和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于是,有一种痛苦,仿佛草丛里突然探出的毒蛇一般,咬住了她的脚踝。毒液先麻痹肢端,让其一片冰冷,然后慢慢积在胸口,堆成酸楚,在向脑部推进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她突然记不清那时候的事了,就好像记忆与当时从鼻子嘴巴里吐出来的烟一样,离开了她的身体,消散在空气里。 她没有经历过什么痛苦,没有做过多少挣扎,甚至没有弄花那天化的妆。她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只需要听话,接受梅里亚的温柔和冷漠,顺从于她的功利主义和强势管理,追名,逐利,实现梅里亚的野心,让她们的事业一起步步高升——哪怕要同时出卖肉体和灵魂。 不过,梅里亚的事业比王乔乔顺利得多。她的年岁更长,更加老道,经验丰富,她有大把更漂亮,更完美,更符合美国审美的女孩儿们可以使用,而她自己,也拥有着社会所推崇的成功女性所应有的一切,自信,犀利,敏捷,果断,有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场。她写出创业计划书后,很快就取信于市场,拉来了投资。 哦对了,她还是个中产家庭出生的白人孩子,她的家庭在她决定成立自己的模特公司时,借了她叁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这些钱对于纸醉金迷,铺张浪费的时尚业界不值一提,但这种支持对早早成为了孤儿的王乔乔来说,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珍贵财富。 相比之下,拥有一张亚洲面孔,性格绵软谦卑,做事谨小慎微的王乔乔,就成了一个好欺负的象征。人们一看到她的姓氏,就认定她应该长什么样,觉得她不会讨市场的喜欢,放弃给她个机会。到最后她不得不把姓氏藏起来,只用名字做艺名。没人期待她更成功,因为她没有成功人士应有的特质。没有人会多想一步:这位好姑娘,是不是根本没有获得那些特质的许可? 王乔乔曾一度以为,她与梅里亚缘分将尽,可如果不去做模特,她又会什么呢? 失去工作的恐惧,如同一日叁餐一般,常伴王乔乔的身边。 王乔乔事业的稳定,始于与设计师科伦坡的见面。 那纯粹是一次意外,科伦坡来找梅里亚,意外在公司的露台瞧见了抽烟的王乔乔。他当即决定要与她合作。 梅里亚惊讶极了,因为科伦坡合作的模特,不论年龄,人种,有什么特征,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时,都优雅地像是一株在朝阳中舒展花瓣的飞燕草,美丽却不过于张扬,自由闲适,怡然自得。这里面哪一点,都和现在的王乔乔沾不上边。最近她总是很容易发呆,哪怕是在镜头前也是这样,像只呆头鹅。 但科伦坡认定了王乔乔。 梅里亚只能感慨自己不理解设计师的奇思妙想,又祝贺王乔乔的好运气,唯有王乔乔知道,科伦坡只是在把她当成手下的一块布料,试图把她摆出满意的形状。 把人当成物,这似乎不大合理?至少在社交媒体上,这种观念不会受到欢迎。但也许,作为一个有才又充满激情的服装设计师手下的布料,是幸运且幸福的吧?这事情并不取决于她怎么想,如果她不对此心怀感激,那她就会被称作不知感恩,然后被迅速抛弃。 所以,这种显然不好回答,且会令人痛苦的问题会被王乔乔迅速抛诸脑后,并投入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当中。她努力勾勒着科伦坡心中那个影子,把自己像那个方向贴合,直到有一天,梅里亚惊讶地对她说:“天啊,chowchow,你刚刚的表现真是太优雅了!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真的,我们的‘城市精灵’又回来了!” 哦,别介意,梅里亚喝了点酒,为了庆祝王乔乔成为科伦坡这场秀的压轴。她只是有点醉了。 科伦坡不会像梅里亚这样好糊弄。他实在太敏锐了,这也许是设计师的才华体现,但一般来讲,有才华的人,更容易有脾气。 “ciaociao,这里是你的主场,这件衣服就是你个性的体现。你觉得它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更轻盈一点?这层纱是不是有点碍事?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展示它,你不要这样一言不发的,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有什么意见?” 王乔乔不敢随便开口,因为这是科伦坡的成果。 “我觉得,您的创意很好。” 科伦坡突然跳了起来,一把将桌上的纸笔扫了下去,大喊道:“我是在让你说你自己的意见!老天!你是听不懂这句话里的哪个字?是我说的英语不够标准吗!我还奢望你能说出点东西……操,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王乔乔只能坐在沙发上,一边强行将恐惧压下,一边努力露出笑容。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多笑,这样你们就会更容易找到个家;继母说,你应该多笑笑,摆个臭脸,是不想吃晚饭了吗;继妹说,给我笑,谁允许你对我使脸色,你个贱人;男人们总是对她说,别沉着脸,你应该多笑笑,别耍脾气,要谦逊。就连十叁岁时那个放她自由的天使也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去做模特吧。 没错,笑容总是对的。所以,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笑就好了。 千万不要得罪科伦坡,她现在还能有工作,全依仗他莫名其妙的赏识。 也许笑容确实有效吧,过一会儿,科伦坡就会冷静下来。他把纸笔捡起来,重新在桌上铺好,对王乔乔招招手。“好吧,过来,我再来给你讲讲我的想法……” 科伦坡总是对她讲个不停,从布料的特点,印染的技术,设计的基础,到如何面对世界,面对他人。就好像,他是她的老师一样。如果他能早几年遇到王乔乔,授课的效果也许会好些。 总而言之,模特王乔乔没有朋友。 第四卷,替身/69,身份暴露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王乔乔背后靠着墙,对王德发嘀嘀咕咕,“我没怎么上过学,所以……这是遇上了打劫,还是教导主任在循私报复?嘿!王德发,这可是险境,别打哈欠了!” 王德发眼皮一掀,看着面前这五个堵住巷子口,又是挑染又是烫头,大剌剌露着耳钉和纹身的不良少年,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干脆把目光移开了。 这点麻烦,对现在的王乔乔,根本就是笑话。她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可顾忌的。看着还在屁话个不停的王乔乔,她索性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她。 “嘶,你这家伙。”王乔乔拍了一下王德发的屁股,在旁人看来,就是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拍了一把身边的空气。 其中一个混混笑了一声,脖子往前探了探,“我们的乔乔老师看起来,已经害怕到出现幻觉了啊!” “哦,你们知道我是个老师。我很确定我没给你们上过课……所以,是中村老师叫你们来的?” 中村是教导主任的名字。 “还挺聪明。”那个混混把脖子缩回去,一脸坏笑,“那大叔让我们给你个教训,不过没有说明要求。我们几个也不想欺负女人,虽然个子高得像个通天塔,不过脸还可以。这样,你陪我们玩玩,把我们几个伺候好了,这事也就结束了,怎么样?” “怎么样?”王乔乔轻柔地咬着最后几个字,目光微微下垂,思考着。这几个家伙身上的气味不太好,但胜在年纪小,就算抽烟喝酒,作息习惯差劲,血液应该也不会难喝。而且,他们有五个,足够她饱餐一顿了。她笑了,“我觉得,挺好。” “哈!那大叔说的不错,这家伙果然放荡!”小头目大笑起来,其余几人也跟着大笑。王乔乔觉得有点不爽,想要现在就把牙齿刺进那家伙的皮下,但这里不够偏僻。为了忍耐,她开始找烟。 哦,她忘了,她走在这条路上,是准备去买烟的。 会不会有烟从盒子里漏进口袋里?王乔乔报着这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掏口袋,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突然,一阵劲风掠过,掀起她的发丝和丝巾,只听那为首的混混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直飞了出去,砸进巷尾的垃圾堆里。 “欧拉!” “欧拉?”王乔乔疑惑地抬起头,只看见飞扬的黑色大衣摆正缓缓落下,大衣的主人站直身体,拉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从眼角递过来一个冷冰冰的表情。 气氛沉默了几秒。只有几个倒在地上的家伙在颤着声哀嚎。 王乔乔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谢谢?” 但承太郎还是那个表情,显然,他不太满意这句话。 “我没事?”唔,看起来也不是这句。 “真巧?” “你有受伤吗?” 王乔乔有点烦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膨胀,怼完教导主任还不够,她还想怼承太郎。干什么呀?天天这张臭脸,以为谁都会看在他帅的份上容忍他吗?她王乔乔从十六岁开始,可已经把世界上各种类型的帅哥都看遍了! “其实我自己也能解决。”她说道,迎着承太郎那冷冰冰的视线,挑衅般一笑。“有烟吗?我的抽完了。” 等了两秒,见承太郎没有动作,王乔乔伸手探向他的右边裤子口袋,她知道他总是把烟放在那里。 她的指尖伸进口袋,透过薄薄的布料,擦过承太郎的大腿。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承太郎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然后抓住她的衣领,把她牢牢控制在她背后那面墙上——就像对待一个小贼一样。 承太郎的眉心骤然收紧,死死压制住这种诡异的冲动,他垂着眼眸,紧盯着那几根纤柔的手指抓住烟盒,慢慢远离他的腿,几乎要用目光把它们点燃。 手指抽出一支烟,凑近王乔乔形状饱满,却仿佛玻璃珠一般色泽浅淡的唇瓣,随后又抽出一根,举到了他的面前。他迟疑了一下,偏过头去,叼住了。 他们安安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除了耳边环绕着那几个混混痛苦的呻|吟以外,一切与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王乔乔抽这支烟时,速度比以往稍快,目光直直戳着巷口,片刻都没有转移。几个混混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跑,承太郎动了一下,但见王乔乔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又重新站了回去。 “走吧,回去吃饭了,别让何莉女士久等。”王乔乔迈开步伐,身后两步远,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紧跟着。 王乔乔知道,承太郎一直在看她,看的是后脑勺。以前有男人这么跟在她身后,看得都是她的脖子,腰,屁股还有腿。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回过头去,朝承太郎一笑。“谢谢。” “……” “你应该回答不用谢。安心,我没事。真巧,你怎么会走这条路?是打算来买烟?” “……” “就当你是了。刚刚有没有受伤?” 承太郎听出来了,这家伙在重复刚刚没有被回答的问题,然后自己回答。他觉得很烦,想要叫她闭嘴,但又想到这家伙不喜欢被吼,正忍耐时,突然见这家伙步子一转,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烟去了。 这家伙压根没有在认真跟他说话。 “啧。”承太郎心想,刚刚就应该吼她。 · 王乔乔站在酒吧后面的小道里,在因饥饿和进食本能所造成的阵阵眩晕中,模糊地对上了眼前人的双眼。是蓝绿色的,有点像曾经在某次秀场中佩戴过的孔雀石项链,但比那清透,也远比那寒冷。 她已然记不起来,自己曾在不久前因为那双眼睛而紧张不安,也无法辨认出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她故人的孙子,她新交的友人何莉的儿子。 让她保持在现在这个姿势的,只有一点微妙的,无法道明的迟钝,以及那只死死揪住她肩膀,将她抵在身后这堆框子上的手。 在大约一个小时前,她吃完何莉做的晚饭不久,正在回自己的房间的路上。她的心情异常烦躁,因为食物丝毫没有减缓她的饥饿感,甚至正相反,她更饿了。大脑在疯狂向她灌输吸血的指令,其紧迫程度甚至更甚于当初她在冬日的纽约街头流浪时,要寻求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王乔乔是习惯饥饿的。在被收养时,养父母一家对她粗暴,最喜欢用挨饿来惩罚她;在熟练掌握各处救济站和能够找到食物的垃圾存放点之前,新手流浪汉王乔乔一直保持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做了模特之后,由于职业道路并不顺利,她一度强迫自己每天只吃几片青菜。可是以前经历的那些,没有一个有现在这般折磨人。 王乔乔无法理解,为什么本该令人虚弱的饥饿感此刻却让她觉得仿佛被打了大量兴奋剂,她如同发烧一般身体滚烫,坐立不安,耳膜里听得见血液奔涌的哗哗声,她精力过剩,又怒火中烧,她想冲上大街去掀翻一辆公交车,把车上所有的人抓出来,像大胃王嗦鸡腿一样把满车人的血都嗦进肚子里。 这当然是不行的,她可决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应该赶紧让自己待在某个不受打扰的地方,然后等到入夜,也许,她会想办法潜入医院的血库,试试冻品。 可她甚至觉得自己无力坚持到回到房间,更别说多等几小时,让何莉和承太郎都睡下。她猛地折返,朝门的方向走去,何莉在身后略带惊讶地叫了她一声,而她含糊地应了句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会想到,何莉会因此而担心,以至于叫来承太郎询问情况。 “chowchow小姐刚刚出门去了,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对劲,今天在学校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承太郎一下便联想到了下午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告诉何莉具体的情况,安抚她之后,自己出门寻找。 从概率上来讲,他几乎是不可能找到她的。可命运就是这么巧妙,他走了一条往日不太走的路,路过了平日从未感兴趣的酒吧后巷,然后,他出色的视力,让他瞥见了在微弱的如同灰尘一般漂浮的微光里,那个被一个陌生的黄毛男子压在堆砌的空酒水框上的王乔乔。 未经观察,更别提思考,承太郎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一把将男人拽了起来,丢一条破抹布一样,扔到了巷子外。他的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习惯了打架时摧枯拉朽的场面,因此,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脸色苍白,早已昏了过去。 “乔乔!喂!你没事吧!”承太郎晃晃王乔乔的肩膀,却发现她脸颊透出异常的赤红,嘴如同鱼一般轻轻张合,身体微微发抖。他以为她发烧了,伸手一探她额头,却发现体温很正常。他皱起眉头,心有些悬了起来。“是不是刚刚那个男人对你做了什么?” 王乔乔的眼神涣散飘忽,俨然神志不清,承太郎烦躁地咬了咬牙,正打算放开她,回头找那个男人问问清楚,王乔乔却突然一动,握住了他的手。 承太郎立刻又把目光转向她,“乔乔,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王乔乔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力气超乎常人的大,竟将他拉倒在她身上。陡增的重量让王乔乔身下的框子发出嘎吱几声脆响,纷纷折断开来,有一些塑料弹起,小刀一般划向二人,王乔乔承受了大部分,而承太郎也被划伤了手掌。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承太郎感受到刺痛,将手抬起,一滴血正好甩在王乔乔的脸上,颧骨稍向外的位置。 王乔乔突然笑了,承太郎惊讶地发现,她正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妩媚,迫使他专注地注视她。他甚至注意到,王乔乔其实有很浅的笑窝,就在那滴血靠下一点的位置。血顺着她脸颊的肌肉慢慢下滑,如同被漩涡吸引一般,流进笑窝中,紧接着,王乔乔伸出舌头,将那滴血舔去了。 “哈啊……!”她叹道,语气比起赞美,更像是呻|吟。 她那双清亮的橘色眼睛彻底聚焦在了承太郎的脸上,他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蛇。 “喂,乔乔,你能认出我吗?”他稍微动了一下,试图进一步理解现在的状况,但下一秒,他骤然睁大眼睛,浑身的肌肉绷得仿佛一块铁板——王乔乔正在舔他的脖子!不,不只是在舔,她还咬了一口,微微有点刺痛,她用嘴唇完整地包裹住那个伤口,发出啾啾的咂吸声——她在喝他的血! 当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超出常理时,他下意识攥住王乔乔的双臂,想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但王乔乔突然更紧地抱住了他,嘴唇贴在他的颈侧,含糊不清,却又急切地嘟囔:“别!别……再一点,就一点点……” 那声音好软。她从来没用这么软的声音对她说过话。 承太郎的恼怒,惊愕,还有那一点点恐惧,都在瞬间消失了。他松了劲,甚至将一只手搭在了王乔乔的头顶上。在血液不断流失的过程中,他平静,甚至有些愉快地想:哦,原来这家伙是吸血鬼啊。 第四卷,替身/70,乔斯达的血赛高尼嗨铁鸭子 血液在飞速地流逝。承太郎低下头,看着王乔乔披散的长发,发尾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指上。他感受不到发丝的重量和温度,指尖因为失血,已经开始发麻。 供血不足会引起些什么症状?承太郎记得他曾在书本上看过这种知识,但他现在有点头晕耳鸣,大脑也许不会有余地让他想起来。 他的心脏,还有颈侧的大动脉跳得前所未有的剧烈,他甚至觉得,它们如同两只被困在了洞穴中的兔子,因察觉到蛇的靠近,慌张地想要逃跑。 但承太郎觉得自己并不害怕,甚至,他异常亢奋。他的血液正沸腾,身体灼热的像是刚刚进行一场剧烈运动,他不得不张大嘴呼气散热,才能保持身体的机能。 不,只是这样还不够。汗水正从发丝间流出,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可惜,这仅仅让他因为水分流失而口渴,并没有成功散去多少热。 幸好,他身下压着的家伙体温颇低。由于体质问题,哪怕她现在也处在燥热之中,她的体温依旧只是偏低的正常体温。承太郎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以及在下面拉伸舒张的肌肉,感觉自己抱住了一条美女蛇。 这条美女蛇好像是吃饱了,松开了他的脖子,往后退了退。她身下的框子噼啪一响,承太郎就像被声音刺激到了一般,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于是,那些框子受到挤压,发出了更大的响声。 王乔乔很轻地笑了一下,嘲笑他的举动,因为她的移动,单纯是为了调整一下姿势。她扬起下巴,伸出舌头,扫去了一滴正从承太郎脸颊上流下来的汗。 承太郎只觉得有一个柔软的,有些凉的东西划过他的脸颊,轻柔地仿佛夏日夜晚的风。风在他脸上盘旋,带走所有汗水,接着,靠近他的嘴唇。 他们开始接吻,但这吻显然并不会带来多么美好的体验。王乔乔已经只剩下本能,吸血后身体的沸腾让她的冷静彻底下线,出现的是难得一见的攻击性;而承太郎的神智也不甚清醒,性欲在他年轻的身体里诡异地肆虐,迫使他用尽全力去掠夺自己怀抱里的女人。 两条舌头如同两只困兽,在口腔这狭小潮湿的斗兽场中相互撕咬,水声连绵,纠缠不清,承太郎的舌尖在王乔乔锐利的犬齿上划破,血腥气开始蔓延。 衣服也是战场,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利用躯体之间狭小的缝隙,相互撕扯对方的衣服。王乔乔出门时没穿外套,身上有的仅是一件非常符合教师身份的白衬衫。早在和前一个倒霉蛋亲热时,她就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了一点内衣边缘。 承太郎的手抓住她的衣领扯了一下,扣子便喀拉拉散了满地,胸罩被波及,一边乳房摆脱束缚,俏皮地跳了跳。乳尖挺翘着,但没有人有余地欣赏,承太郎本能地伸手握住那团软肉,但他手太大了,为了追求充满手心的触感,他索性一拽,将王乔乔的内衣扯了下来。 布料的边缘划破了王乔乔乳房和腹部的皮肤,血丝渗了出来,但转瞬便愈合了,甚至来不及结痂。那几滴鲜血融入她雪白肌肤的纹理,连同她背后被折断的塑料框戳出的血痕一道,看起来像是蛇身上特殊的斑纹。 承太郎的衣服也未能幸免于难。厚实的羊毛布料在王乔乔的搓揉之下很快出现了裂痕,从承太郎背后裂成两半,而他里面的纯棉短袖甚至连一秒都没有坚持到,就已经被撕碎。王乔乔温凉柔软的掌心密密实实贴上承太郎后背的肌肉,她能明显感受到它们在起伏之间所蕴含的力量。 她的小腹已经感受到了硬度,两个,一个来自于承太郎的皮带扣,一个是他高高勃起的阴茎,还在轻轻跳动。 王乔乔终于舍得将手从他背后移开,叁两下扯开皮带扣,手指一勾,灰色棉内裤的腰带啪地一弹,接着就被跳出的肉棒压住了。王乔乔握住它,熟练地用手碾了碾。 “唔……”承太郎低声喘了一下,灼热的气喷在王乔乔的耳畔,烫红了一大片。 而此时,由于王乔乔的西裤腰部的布料过于韧劲,它依旧结结实实地扣在原有的位置上。由于少年粗鲁地拉扯,它的边缘又为王乔乔的腰侧添了好几道血印。 “嘘——别急,别急。”王乔乔暧昧地朝承太郎吐出一口气,手指拉住裤腰的一边,向前一拽,再松开,里面的暗钩便松开了。没有了阻碍,裤子迅速向下划去,但由于身下那些朝天张牙舞爪的框子,它依旧堪堪挂在王乔乔的大腿上。 但这已经够了。 王乔乔和承太郎的手都迫不及待地扣住那条浅蓝色女式内裤的边沿,往下一扯,露出附着着毛发,微微鼓胀的阴部,内裤中心一块湿印,皱巴巴的,一根银丝连通它与隐秘在腿心的深处。 王乔乔已经湿透了,也许她从吸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往外冒水了。 承太郎没有经验,他不会想到爱抚,而王乔乔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必要。她挺起腰肢,将自己的下身送到承太郎的小腹,少年正在跳动不止的性器已硬的不行,一下下打在她腿心,有些钝痛。 王乔乔握住它,听到承太郎正在低声喘息,她觉得这声音很性感,于是带着些许恶意拨弄了几下手心里的东西,感受到有些粘腻的液体沾满她的手指,又重新被涂到柱身上。 少年开始挺腰,在前列腺液的润滑下,阴茎上突起的青筋在王乔乔手心来回滑动,顶端几次戳刺在王乔乔的阴户,将她蜷曲的毛发沾上了点点水珠。 性的气味比血腥气更加有攻击性,它很快覆盖过二人身上伤口所散发的血气,营造出一片令人迷醉的氛围。王乔乔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她难得强硬地用一只手抓住承太郎的一边胯骨,阻止他腰部的动作,握住已经湿滑得几乎握不住的肉柱,强硬地送进自己的身体。 “唔——哈!”她发出一声纤细高昂的喘息,压过了承太郎从喉咙深处震出的低吼,没有经过细致前戏开拓准备的甬道依旧紧闭,这让她有些钝痛。但显然,她强大的体质让她可以无视这点不适。此刻,她只想畅快地把体内那股怪异的冲动发泄掉。 承太郎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他本能地将两只手握在她腰侧,好防止她逃跑,疯狂地耸动起腰肢来。 甬道强硬地吞下入侵者,王乔乔扬起脸,下巴指向晴朗的夜空,颈部扯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啊哈!”她用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喉咙,略带扭曲,但畅快地呻吟。 承太郎顶得很用力,但在一大堆塑料筐濒临死亡的噼里啪啦的哀叫中,并没有肉体撞击的啪啪声。他们的姿势不对,王乔乔的西裤一直卡在她的大腿中间,让承太郎顶不到底。 他显然很不满,越发用力,腾出一只手,攥住王乔乔一条大腿,往上抬了抬,但这只是让那条缺少弹性又格外结实的西裤更深地勒进王乔乔的大腿而已。 “哈啊!快点,唔……”王乔乔有些介意他的分心,抓住他的手臂,随着他的节奏一起摆动起自己的腰臀,有意识地控制甬道的收缩。虽然她本意是吸引他的注意,但她显然早已忘了,眼前的少年并没有经验。 “嗯啊!”他突然俯下身子,用力顶了最后几下,便草草射了出来。“哈,哈……”他压在王乔乔身上,鼻尖贴在她的胸前,喘息起来,让那早被冷落在一边的乳房上附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雾。 这对于王乔乔来说显然不够。她终于意识到了两人姿势的不对,于是终于直起身来,也撑起了承太郎。她想,这条碍事的裤子也该脱掉,于是她先将人推开了些,承太郎的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了一堆混合了精液和体液的混浊粘液,长长的丝连着两端,中间因重力下坠,终于断开,落在了那条倒霉的裤子上。 王乔乔将勒进皮肉的裤腰上沿扯出来,皮肉终于开始飞速愈合,可承太郎显然对于两人的肉体分开感到很不满,他甚至没等那条西裤滑到底,便迫不及待地抓住王乔乔的腰,将人一转,借着她背对的姿势,再一次顶了进去。 他的休息时间短的异常,已经不能再用年轻解释,但此刻没人注意到这点。 经过第一次射精,敏感度稍稍降低的阴茎这一次终于进到了底,承太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而王乔乔满意地哼了一声,扭了一下腰,催促起来。 啪!啪!这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在越发寂静的夜里,在这半封闭的后巷来回碰撞,造成难以辨别的回音。但如果有任何人靠近,都会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 王乔乔的白色衬衫依旧穿在身上,尽管前襟大敞,且后背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这全亏那堆塑料筐的功劳。她的胸罩不伦不类地挂在她腰上,一根肩带断开了,正因为主人承受的撞击,浪荡地一摆一摆。 王乔乔正撅着屁股,一只手向后抓着承太郎的手臂,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唇。 “嗯啊!好棒!好舒服……用力,嗯哼!” 她平时做爱很少这样毫不掩饰地叫唤,但今天是意外情况。她没有怎么刻意挑逗,只是什么都辨认不出了,全身心投入了进来,意外造成如今的结果。 剧烈地抽插让溢出的浑浊液体被打成了白沫,一部分飞溅到承太郎的小腹上,但更多的顺着王乔乔的阴毛流了下去,甩在地上,以及她皱成一团的裤子上,看起来肮脏却淫靡。 她今日特别敏感,在换过姿势后,她没有多久便拔高了音量,臀部和大腿的肌肉绷紧,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她身体深处哗啦啦涌了出来,当头淋在那还在泥沼迷宫深处探索的蕈头上,于是承太郎也随着她的声音一起低吟着,第二次射了出来。 甬道里潮湿一片,而且相比起王乔乔的体表温度,那已经算得上热。承太郎觉得自己似乎泡在一个格外舒适的浴缸里,完全不想离开。 哪怕他的神智已经在一段时间前就开始回笼了。 他握着王乔乔腰的劲道松了点,可到底没有把她松开。他垂下眼眸,在喘息的间隙,看着那张布满血痕的后背。 王乔乔的皮肤非常白,承太郎一直觉得,她那种白几乎逼近了瓷器,总有点不健康的意思。而此刻,在这巷子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有些发灰,还有点偏黄,让他想起自家书房里的一幅水墨画,画上是几片落于雪地上的红梅。 承太郎现在只能看到她的后背,但他想,她身上的伤应该不止这几处。他完全失去了神智,而他知道自己在使用暴力时,拥有多强的破坏力。 哪怕他面对的是一个吸血鬼。 他闯祸了。承太郎想,带着自责,以及一点微妙的愉悦感。 阴茎第叁次硬了起来,而王乔乔感应到这点,于是娇俏地笑着,主动扭起了腰来。她那对形状可爱的乳悬于半空,凸起的乳尖随着动作,铃铛一般摇晃了起来。于是承太郎接受了邀请,开始耸动腰肢,尝试着去抚摸她的乳房,以及一些笨拙的亲吻和舔舐。 可这激烈的动作不知道怎么慢慢迟滞起来,承太郎在亲吻到她脖颈,终于要掰过她的脸颊,好好看看她的神情时,她突然打了个哆嗦,战栗着偏过头来。 承太郎只来得及看清她紧绷的面容,以及一晃而过的,如同出生不久的小鹿一般充满畏惧的眼睛,紧接着,她猛地转回头去,力道大的让人担心她是否会扭断脖子。她轻而易举地挣开承太郎的手,也让他的阴茎滑出她的身体,在她大腿内测擦了一下。 承太郎下意识地伸出手,可他眼前已经没有人了。他抬起头,看向靠着那堆塑料筐的墙的顶上,又左右巡视了一番这条狭窄,也不很深的昏暗巷子,终于确定,王乔乔已经离开了。 只有他一个人半裸着身体,翘着半勃的阴茎,以及靠近巷子口处,那个昏死过去的,陌生的黄发男人。 第四卷,替身/71,权力 承太郎分不清自己该不该生气,他等待着失去兴味,重新穿好裤子,但衣服已经全毁了,于是他把那个昏死的黄发男人拉起来,发现他还活着,呼吸粗重,脖颈侧面和嘴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他毫不客气地把他身上那件夹克衫丢到一边,将弹性不错的纯棉t恤穿上,只觉得紧绷绷的,还散发出一股酒精的味道。他有些嫌弃地想,王乔乔这个女人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废物? 他从自己惨不忍睹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烟,点上一只,边抽边想,他这个外套可是定制的,王乔乔应该给他赔偿。问题是,这家伙满身是伤,衣不蔽体,一副惨象的,到底跑哪去了?还有,这事绝对不能让何莉知道,不然那婆娘又要扯着嗓子大惊小怪。 他烟还没抽完,王乔乔竟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子里,身上披着酒店供应的浴袍,手里还拿着一件。她显然尴尬地快要疯了,但看到承太郎把自己重新拾掇回体面样子,又十分惊讶,种种情绪冲撞在一起,让她难得一见的露出了一副难以描述的蠢表情。 “你……看来这个……”她说着蠢话,做着把浴袍递到一半,又收回来的蠢动作。 于是承太郎笑了。他不是恶趣味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瑞士开始,他就总想让王乔乔吃瘪,他之前挺喜欢看她像吃了苦瓜一样,苦恼地把脸皱起来的表情,但现在这样子也很有趣。 “你刚刚是去找这个?”他觉得自己现在正掌握局面,抛出一个相对轻松无害的话题。 “不,我在逃跑,这是我下意识的反应……但我想起你的衣服被我弄坏了。”她的目光飘忽躲闪,平时那股因为年长而游刃有余,令人恼火的气度因为这次意外而消失了,这让承太郎感觉非常好。他觉得自己赢了,尽管并没有什么比赛存在。 但王乔乔的目光突然瞥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黄发男人,她的脸色骤然一变,朝他走了过去。承太郎的心情一下坠了下去,他伸手拦了她一下。 “他还活着。”承太郎说。 “嗯。”王乔乔应了一声,但显然不甚在乎。她稍稍避开承太郎的手,他的指尖勾了一下她的衣摆,在行动的影响下,他不难看出,她浴袍下空无一物,斑纹一样斑驳的血痕仍牢牢拓印在皮肤上。甚至由于她闪避的动作,步子稍大了些,他看到了她大腿内侧胡乱擦拭,却还是未能完全去除的干涸的污迹。 他的喉咙紧了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走到那个青年男子面前,毫不费力地将他握住肩膀提了起来。 “走。”王乔乔说。 “去哪?”承太郎问。 “医院。”王乔乔的表情很难看,咬着自己的唇角,以至于鲜血顺着唇缝蔓延开来。“我想起来,这家伙在酒杯里下了药。但我太饿了,没有多考虑。” 这下子,承太郎的表情也变了。他的视线掠过那个男子,嫌恶地仿佛看一堆萦绕着苍蝇的垃圾,最终落到王乔乔身上时,则变作了紧紧压抑的担忧,以至于声音低沉冷漠,好像责备,又像讽刺。“吸血鬼也会有后遗症吗?” “我不知道,但也不重要。”王乔乔像是被他冷硬的言语刺伤了,她看向他的目光也非常僵硬,仿佛承太郎是拥有将对视之人化作石头的美杜莎,而她已经从眼睛开始变为石头了。 “是你去做检查,承太郎。”顿了有那么一会儿,又或者只是一瞬,她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承太郎觉得这事非常荒谬,他又没有喝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王乔乔的唾液以外。她天天在他家里,和他共用着餐具,不是一直没什么事吗? 除此之外,她还抽烟,一天叁支;她弹琴,也练习吉他,全神贯注,根本不知道总是有人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盯着她瞧;她喜欢看书,空条家的藏书她大概摸了个八成;她还喜欢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然后改装它们,放的到处都是;她是个笨拙的教师,啰嗦,爱说教,哪怕知道没什么用,但总能以自己的亲切和学生打成一片;她喜欢自己寄宿的人家,尤其喜欢何莉,甚至有时候表现得如一颗在受到了阳光照射,微微有些发软的太妃糖,对于他却总想摆出长辈架子,让他烦恼不已,可她却那么会讨别人喜欢,仿佛是故意在招惹他似的。 承太郎在被王乔乔带着,去急诊室抽血化验,在充满消毒药水气味,散落着零星却急促的脚步声的医院走廊里等待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起了这些关于王乔乔的事情。他的心情轻快了些。 “太好了。”身边响起王乔乔的声音,紧接着,他旁边的座椅哐当一声响,王乔乔像丢一袋垃圾似的,将自己丢进座位里,眼睛空空地盘旋在屋顶灯光左右,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眸懒懒散散往承太郎的方向一斜,泪水便随着这个趋势,从她眼角安静地滑了出来。 “只是有点缺血。”她笑了,那是一个会让人感到宽慰的笑容,既给承太郎,也给她自己。 承太郎脖子侧面的伤口被贴上了医用纱布,除了他身上那件看起来既单薄,又很不合身的t恤,他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而王乔乔看起来潦草的多,因为她身上穿的是那个黄毛的夹克衫和裤子,那家伙身高和她差不多,但肩膀比她宽太多,同时腿又比她短不少,所以她露着小半截小腿,还不得不把拉链拉到最高,坐在那里的时候,肩膀上堆起来的布料让她看起来像是在使劲耸肩,还总是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酒味。谢天谢地,她的鞋还在脚上,不过磨的开了胶,今晚过后大概是不能穿了。 至于那个黄毛,王乔乔把他丢到了警局门口,包括他裤子口袋里藏着的小药包。 王乔乔很想把药包里的东西送去化验一下,但她不知道八十年代的日本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她想过联系乔瑟夫,还有spw集团旗下的医疗机构,但她又想到,自己还得解释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这些和她从乔瑟夫那里接到的工作有没有关系,何莉和承太郎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她颇擅长说谎,可是承太郎不一定。当然,spw的人也可能什么都不问。 王乔乔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她讨厌麻烦,只想快点把现在这些糟心事翻篇,然后她遗忘的天赋很快就会显现,这就会成为她记忆里一团浑浊的烟雾,一块混沌的浆糊。 现在,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转达了好消息,休息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个小袋子,将里面的小药片吞了下去。 “你怎么了?”承太郎问道。 “紧急避孕。”她回答。 承太郎猛地直起腰来,瞪大眼睛。显然,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个。 “我还是很像人类。”王乔乔小声解惑道,“除了身体能力变强,容貌未改和必须摄入一定量的鲜血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改变了。所以,我回想起你那时候的状态,我以为你也受到了药物影响。” 她就这样平顺地进入了那个尴尬却不得不谈的话题,语调低而稳,难以辨别里面的情绪。 “我对于我目前的身体状态一无所知,我明白,照理来说,我应该为自己做一个详尽的检查,但我担忧……我想你明白我担忧什么。会很麻烦,而我想避免麻烦。不过,我以前吸血过的人,据我观察,并没有其他反应,这点,你可以稍稍放心。” 王乔乔顿了一下,没有看承太郎,而承太郎也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她又继续说道:“那么,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事。关于这次意外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亲密接触,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生,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你所见,我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逃跑。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会接受的。” 身边依旧是一片安静。王乔乔在这安静的等待中变得焦灼起来,她终于忍耐不住,抬起头来,却发现承太郎脸上的表情放松,一点都没有她想象中的……什么呢?愤怒?难过?或者像年轻的她那样,下意识绷起面孔,做一副营业笑容? “承太郎,你知道你是被强|奸了吗?” 承太郎的表情再一次变成了震惊,王乔乔知道,在他眼里,自己一定说的是蠢话。承太郎一直拥有权力,不仅来自于他天生比他人更强大的身体,也来自于他富有且拥有名望背景的家庭,更来自他的天生性别。他在这方面没有不成文规则的束缚,社会不会让他承担任何污名,所以,他从未产生过这种危机感。 一直自认为是强者的人,会视被指认为弱者为羞辱。现在,王乔乔激怒他了。 承太郎猛地站起来,大踏步朝外走去,身边没有跟来脚步声,他也不想回头看。 他觉得王乔乔不仅是个难以理解的女人,也许她根本就是疯子。强|奸?她以为她有那个能力?看看她身上那仿佛是动物皮毛花纹一样的血痕,还有她刚刚吃下去的药,究竟是谁更像受害者? 冲出急诊部的大门,消毒水的气息一下被甩在身后,外面的空气新鲜而冰冷,刺得他一个激灵,也让他平静了些。他想起在王乔乔没有说出那句可笑的话之前,他正在想的事情。 她说,什么要求她都会接受。这可是一个不常见的承诺。让她从今以后都别想对他说教?每天抽烟的时候保持安静?和他一起上学,帮他解决那些难搞的女孩儿们?遇到麻烦了,第一时间找他帮忙?承太郎满心期待,头脑飞转,搜肠刮肚想得到一个最终答案。他感到一个朦胧的想法正随着愉悦一道浮现,但紧接着,王乔乔就说出了那句蠢话。 承太郎想,也许他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听到比这更蠢的话了。 可此刻,他又突然想到,那家伙是吸血鬼。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显而易见,她有能力伤害到任何人,下午将她堵在街角的混混们,那个对她下药的黄毛,他自己,甚至他的家人。 急诊部的楼道里,王乔乔瘫坐在椅子上,仰面朝天,和承太郎想着一样的事。 她是个吸血鬼。她拥有了超出人类极限的力量,于是,哪怕社会规则依旧对她层层约束,她也从这最原始的差别中获得了巨大权力。 任何超越人类平均值,或者只是情境之下所面对的对象的某项数值——比如力气,智慧,人脉,对环境的熟悉程度——只要知道怎么使用它们,就会获得权力。 她驯服不了这权力,她从第一天发现自己变成了吸血鬼时,不,从她十五岁时,在纽约深夜的街头,那个摆满垃圾桶,被铁丝网围着的角落里,从那个她既不知种族,也不知姓名或年岁的男孩儿大睁着的眼睛里,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闭上眼,屋顶节能灯在她眼皮上留下一个白花花的影子,灯塔一般。她望着它,在自己深海似的浑浊的记忆中,打捞起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有着和她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所拥有的眼睛一样的琥珀色,然后在短暂的颤抖之后,变成了腐木一般的死灰。他是王乔乔第一次杀死的人。 她知道自己会惹恼承太郎,但她必须说出那话。这是对曾经无助的她的一次补偿——她值得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是对如今的她的一次提醒。 她正拥有着,可以伤害到任何人的权力。 王德发在王乔乔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将她的大脑袋靠在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