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2:东罗马的复兴》 第1章 君士坦丁堡 公元1422年9月1日,君士坦丁堡。 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墙上的守军揉著睏倦的双眼,向外望去。 城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奥斯曼军营,密密麻麻的帐篷覆盖了整片平原,隱约能听到人声嘈杂,战马嘶鸣。 “敌军人数比上个月少了一些,大约只剩四万。” 维图斯·巴列奥略站在塔楼顶端,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记录: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星期,估计是回不去了。今天,敌军又发起一次大规模进攻,幸运的是,距离1453年还有三十一年,现在的奥斯曼缺乏攻城重炮,仅有少量轻型火炮,他们更依赖传统的配重式拋石机。 君士坦丁堡三面环海,敌人只能从西侧发起进攻,西墙高大坚固,拥有內外两道石墙。 內墙高约十二米,厚五米。外墙高约八米,墙外还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不出意外,这座城市应该能撑过去。” ...... 时间流逝,难以计数的奥斯曼士兵推动攻城塔和重型拋石机,缓慢靠近君士坦丁堡。 一个百夫长走到维图斯身边,“殿下,敌军即將进攻,我建议您返回安全的地方。” “没这个必要,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別管我。” 听到青年的回覆,百夫长自觉尽到义务了,他离开塔楼,提醒士兵们准备作战。 徵召民兵握紧长矛,注视著越来越近的军队。弩兵俯下腰,一只脚踩住十字弩前端的脚踏环,双手用力向上拉动弓弦,然后把一支弩箭放入箭槽。 “瞄准那些推动攻城塔的敌人,別胡乱射击!” 百夫长卢卡斯巡视自己的一小段城墙,检查麾下士兵的状態。隨后,他转过身,发现维图斯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塔楼顶端,手持纸笔,不知道在书写什么。 在卢卡斯的印象中,维图斯·巴列奥略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年少时生过一次重病,因此长期隱居休养。 直到今年八月,这位十九岁的青年突然离开皇宫,跑到城墙观看这场惨烈的攻城战。初次上阵的维图斯並不害怕这种场景,他在军营挑了处偏僻的营房,白天观摩守城战,晚上待在房间忙於书写,有时半夜都不睡觉。 “真是一个怪人。”卢卡斯摘下铁盔,抓了下乱糟糟的短髮,开始指挥弩手射击奥斯曼人。 与此同时,城外的配重式拋石机到达指定位置,一队奥斯曼士兵费力拽动绳索,把巨大的配重箱缓缓拉升到顶点。 隨著指挥官的命令,配重箱猛然下坠,长臂的另一端迅速翘起,拋出一枚数十公斤的圆形石弹,它呼啸著砸在城墙外壁,激起一片碎石和尘雾。 另外四座拋石机陆续发射,部分石弹砸中墙体,部分越过城墙落入后方,还有一枚石弹精准命中城垛,碎裂的石块四散飞溅,將躲闪不及的士兵击倒。 “呸,呸!” 卢卡斯吐出嘴里的尘土,破口大骂,“我们的火炮在哪?怎么还没过来?” 围城期间,皇帝曼努埃尔二世向西方求援,威尼斯没有派遣援军,而是趁机推销他们的各种军械。包括一类重量较轻的青铜炮,炮身长约两米,被命名为“蛇炮”,售价高达二百八十杜卡特。 (杜卡特,威尼斯发行的一种金幣,价值3.5g黄金,是这一时期地中海贸易的通用货幣) 观察炮兵的演示效果后,皇帝购买了全部的二十门火炮,布置在西侧城墙,用於轰击奥斯曼人的重型拋石机。 卢卡斯所在的区域位於城市西南段,他让士兵请求增援。没过多久,十个炮手拖拽一门火炮艰难抵达,卢卡斯过去迎接,“你们的长官在哪?” “刚才被一块碎石击中,晕过去了。” 这时,维图斯匆忙跑出塔楼,挤到人群中间,“別担心,我上星期跟隨一个炮组作战,已经学会火炮的操作方法。” 他走到城垛后方,平举右臂,竖起大拇指,用后世炮兵常用的拇指测距法,测量己方和拋石机的大致距离。 “大约二百七十米。” 隨后,维图斯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的某页,上面记录了蛇炮在不同仰角的射击距离。“仰角十度,在尾端添加一块木楔,正常装药。” 听到命令,炮手用铁锤把木楔块敲进炮架底部,用长勺从木桶舀取火药放入炮口,塞进去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弹。 確认无误,维图斯让炮手点火。 轰!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撕裂空气,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浓密的白色硝烟。石弹划出一道拋物线,越过外墙、护城河,在地面砸出一个土坑。 维图斯略微调整炮口,再度发射,仍然没有命中。 直到第三次,炮弹砸中一架拋石机的配重箱。霎时,配重箱装载的土石倾泻而下,犹如一道土黄色瀑布,淹没了下方的一个倒霉士兵。 硝烟尚未散去,维图斯让士兵把蛇炮拖拽到另一处城垛,继续之前的流程,经过两次射击,又砸毁了另一架拋石机。 奥斯曼人意识到火炮的威胁,操纵拋石机轰击火炮所在的城垛。然而拋石机属於高拋弹道,命中率极低,做不到精確射击,无法摧毁那门恼人的青铜炮。 奥斯曼军官大怒,派遣弓箭手步行至百米距离,他们忍受希腊弩手的射击,对准火炮所在的区域拋射羽箭,嚇得维图斯赶紧蜷缩在城垛后方。 箭雨呼啸而至,敲击在炮手们的盔甲表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仿佛落下一阵冰雹。 “全部蹲下,弓箭手的体力有限,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短短数分钟,奥斯曼人的箭雨逐渐稀疏,四百名弓箭手死伤大半,倖存者拖拽伤员的身躯返回后方。 维图斯小心翼翼探出城垛,测算自己和拋石机的距离,继续指挥炮手轰击敌人,直至五架拋石机损毁殆尽。 他还打算继续射击,但蛇炮的炮身已经微微泛红,必须进行冷却。 “唉,一点都不过癮。”维图斯返回塔楼顶端,观察附近区段的防御状况。 这时,奥斯曼士兵用土袋填平护城河,把长梯架设在城墙底部,踩著长梯攀爬而上。绝大多数士兵被射杀,一小撮幸运者登上外墙,结果遭到內墙弩手的集射,无法在外墙获得一个稳定的立足点。 第2章 停战 上午九点,奥斯曼人的第一轮攻势宣告结束,他们丟下数千具尸体撤回营地,见状,城墙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吶喊声。 维图斯没有加入友军的庆祝,他翻看刚才的战场笔记,小口吃著乾粮,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睡觉。 忽然,城內缓慢走来一支队伍,绝大多数是穿著黑袍的神职人员,最前面是皇长子约翰和君士坦丁堡牧首。 按照古老的传统,神职人员把圣母子像抬出圣索菲亚大教堂,在狄奥多西城墙巡游,鼓舞守军的士气。 作为皇室成员,维图斯有义务参加这项活动,他强忍著身体的睏倦,跟在队伍末尾挪动步伐,不知不觉走到西北段城墙,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青年加入队伍。 这人是君士坦丁·德拉加塞斯·巴列奥略,皇帝的第五个儿子,身高体健,鼻樑高挺,容貌俊美,拥有一头浓密的深褐色头髮。 维图斯的外貌和君士坦丁类似,唯一的区別在於,他长期隱居,以至於身材瘦削,肤色略显白皙。 “你刚才亲自参与战斗?” 君士坦丁拂去脸上的血污,重新戴好铁盔,“对,奥斯曼人用土袋填平一段护城河,许多士兵涌上外墙。情况紧急,我带领一群侍卫衝过去,幸运地把敌人赶下城墙,只可惜这柄佩剑彻底砍废了。” 他拔出一柄造型华丽的长剑,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缺口,已经失去实用价值了。“你在西南城墙,战况激烈吗?” 维图斯:“还好,蛇炮摧毁了奥斯曼人的拋石机、攻城塔楼和衝车,只有极少数人登上城墙。” ...... 巡游仪式持续一个多小时,维图斯打著哈欠返回西南城墙。 午后,奥斯曼人发动第二轮攻势,维图斯延续之前的操作,指挥蛇炮砸毁了敌人的攻城器械。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城外再次响起撤兵的號角。 在守军庆幸的眼神中,奥斯曼士兵开始拆卸营帐,他们把輜重装上马车,陆续离开围城营地,解除这场持续三个月的围攻。 “撑过去了?” 维图斯抚著下巴,思索威尼斯商人的流言,据说奥斯曼的东部领地爆发大规模叛乱,看来传闻是真的。 他离开城墙,前往马厩找到自己的坐骑,沿著宽阔的梅塞大道前往东城区,沿途景色破败不堪。 鼎盛时期,君士坦丁堡拥有百万人口,如今只剩六万居民,曾经的繁华市区被自然侵蚀,城內存在大片的农田、菜园,甚至荒芜的草地,偶尔能看见几头山羊在废墟觅食野草。 东城区残存著几分生气,宏伟的狄奥多西广场上,古老的纪念柱依然高耸,街道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群,希腊人、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人(拥有各种商业特权),以及少数的斯拉夫人。 远处,圣索菲亚大教堂矗立在城东南的山坡,夕阳笼罩著巨大的穹顶,庄重肃穆,同时夹杂著一丝落寞与衰颓。 黄昏,维图斯来到圣索菲亚大教堂,他把崭新的佩剑交给卫兵。教堂正在举行宗教仪式,维图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等到仪式结束,帝国高层召开会议,討论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东罗马的掌权者是曼努埃尔二世,年过七旬,他的旁边站著皇长子约翰。目前,约翰已被册封为共治皇帝,正在逐步接管政务。 时至今日,帝国丟失绝大多数领地,人口稀少、財政紧缺,唯一翻盘的机会是西方援军。 约翰打算亲自前往西方,说服威尼斯、教廷以及其他势力,组建一支空前庞大的十字军,彻底摧毁奥斯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於皇储的想法,眾人议论纷纷。 早在1399年,曼努埃尔皇帝乘船前往西方,拜访威尼斯、罗马教廷。1400年,曼努埃尔抵达巴黎,法王热情接待了他,承诺派遣士兵。 半年后,曼努埃尔前往英格兰,与亨利四世会面,后者同样承诺派兵援助。另外,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等地的君主也同意参加十字军。 然而,这一切只是空口许诺。曼努埃尔在外奔波超过三年,收效甚微。可想而知,皇储的这次出访也不会有太多效果。 ...... 会议结束后,维图斯找到皇储,请求一同出访义大利。 “你確定?”皇储注视这个身材高瘦的弟弟,陷入短暂的思索。 二弟、三弟在被册封为专制公,在外地统治,老四陪同出使,自己可以把留守事务交给老五君士坦丁。 事实上,如果非要在眾兄弟当中选一个,皇储最信赖的就是君士坦丁。 老二野心旺盛,老三身体孱弱,老四长期隱居,难堪大任。至於老五君士坦丁,不论发生什么,即使皇储和皇帝发生矛盾,这个弟弟永远坚定地支持皇储,从未动摇。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下个月出发,你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得到许可,维图斯返回布拉赫奈宫的一处偏僻院落,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笔记。 来到这个世界前,他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对於这一时期的欧洲歷史了解不多,只知道东罗马的最终灭亡时间是1453年5月29日。此战,奥斯曼动用十余万军队,攻克君士坦丁堡——世界渴望之城,东罗马的最后一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战死...... “这个时代是奥斯曼的上升期,国力强盛,民风尚武。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倒霉皇子,我究竟该怎么翻盘?” 维图斯抓著自己的头髮,在纸上勾勒出18世纪的前膛加农炮,思索火炮的倍径比和野战炮架。 忙碌许久,他往后翻了几页,上面记载著一个残缺的微分方程组。 这是18世纪数学家欧拉的成果,用於计算炮弹在空气阻力下的弹道,只可惜维图斯的记忆模糊,记不清这个方程组的具体內容,只能自行推演。 “印象中,似乎要用到数值积分法,让我想想......” 一旦推演出相关的数学公式,维图斯打算说服皇帝出钱建设火炮厂,生產更先进的火炮。根据炮弹的初速和重量,推算具备实用价值的射表。 如此一来,炮击精度足以接近拿破崙时期的水准,即使奥斯曼人用乌尔班大炮攻城,维图斯也有足够的信心摧毁这些重炮。 第3章 求援 围城解除后,君士坦丁堡表面上恢復安寧。 作为一个没有实权且不受关注的皇子,维图斯的生活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聊。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情是参加晨祷,宗教信仰是帝国社会生活的核心,身处绝境,祈求神明的庇佑显得尤为重要。 晨祷结束,维图斯独自在一处偏僻空地跑步,然后吃一顿简单的早餐,麵包、奶酪和蔬菜汤,还有一点葡萄酒。 上午,他固定去一趟皇宫。东罗马帝国的领土萎缩到极点,多数贵族只有名义上的头衔和官职,他们无所事事,聚在一起进行空洞的政治討论,內容主要是爭取教宗和其它西方势力的援助,儘是些翻来覆去的套话。 “城內酒馆也在討论这些话题,唉,一点新意都没有?” 没过多久,维图斯厌倦了这类毫无意义的活动。 在皇帝和兄长的默许下,他开始观察更加具体的工作,例如税收、市政管理,得到的结论令人绝望:东罗马沦落到这种境地,內部改革已经失去意义了。 不仅如此,这场战爭耗尽了东罗马的財力,维图斯向皇帝请求拨款,建设一座铸炮工坊,却遭到后者的拒绝: “国库没钱了,这几个月一直拖欠文官的工资,只能用丝绸和粮食补偿他们。皇后昨天卖了五套珠宝,换得的收入作为使团的经费,没有閒钱修建工坊。” ...... 10月初,使团即將出发,维图斯草草收拾行李,登上一艘威尼斯的三桅商船,前往义大利地区求援。 船长选择了一条靠近海岸的路线,通过达达尼尔海峡进入爱琴海。 海风稳定地从西北方吹来,正是顺风方向。船员们不需要频繁调整船帆,航速保持在约4-5节。夜晚,船长依靠北极星和青铜罗盘確定方向。 不知不觉,帆船抵达伯罗奔尼撒半岛南端,维图斯登上甲板观望,海岸线曲折陡峭,后方分布著大片的橄欖树林,远处是地势崎嶇的泰格特斯山脉。古典时期的斯巴达人就居住在山脉东侧的平原。 黄昏,帆船遇上一艘热那亚商船,双方通过旗语友好地打招呼。儘管威尼斯和热那亚是宿敌,但在公海上,普通商船之间仍保持著基本的默契,不愿多生事端。 绕过半岛南端,水手们开始展现驾驭三角帆的高超技巧。当风向不利时,他们不断调整风帆的角度,通过走“之”字形路线逆风航行。 一星期后,船只进入亚得里亚海,威尼斯船员早已熟悉这片海域的海况。船长命令升起所有的风帆,前桅、主桅和尾桅上的三角帆全部展开,充分利用稳定的海风。 10月28日清晨,瞭望员看到了威尼斯潟湖入口处的標誌性建筑,圣尼古拉钟楼。 船长亲自掌舵,操纵帆船缓慢进入潟湖,维图斯站在舰艏甲板,观察这座西方最富庶的城市。 隨著帆船靠近,城市的细节逐渐清晰,数十座钟楼和高耸的教堂塔尖刺破天际,朝阳洒在宏伟的建筑外表面,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辉。 沿途,各种船只擦身而过,有从东方归来的巨大商船,也有轻快灵便的加莱战舰,还有威尼斯潟湖常见的小型渡船——贡多拉。 “好多的船只,最起码有一千艘!” 维图斯回忆这段时间打探的消息,以及后世歷史书的记载,对於威尼斯的富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四十年前,威尼斯击败热那亚等势力,彻底夺得地中海霸权。威尼斯本土拥有十余万居民,达尔马提亚、克里特岛等商业殖民地的总人口超过百万。 凭藉庞大的贸易额,威尼斯的年財政收入达到一百二十万杜卡特。 相比之下,法国拥有上千万人口,財政收入反而不如威尼斯,只有一百万杜卡特。除了法国,英格兰、奥斯曼的年收入同样比不上威尼斯...... 伴隨著维图斯的思绪,帆船靠近威尼斯主岛,河岸矗立著贵族和富商们的府邸。 这些建筑是拜占庭风格与哥特风格的混合產物,拥有精美的拱廊、鏤空的哥德式窗花、色彩斑斕的大理石镶嵌墙面。府邸门口繫著一艘贡多拉小船,船体漆著代表其家族身份的纹章。 帆船在圣马可广场南侧停泊,广场上鸽子成群,人们在此散步、交谈。广场边缘矗立著圣马可大教堂和总督宫。 很快,威尼斯总督收到皇储到访的消息,带领一群身穿红袍的高级官员前来迎接,用一场丰盛的宴会招待访客,乍一看,场面十分融洽。 宴会期间,皇储请求总督参与十字军,对方没有明確表態,只给出一个含糊的承诺。 维图斯默默坐在旁边,仔细揣摩总督的想法。 威尼斯的经济命脉繫於东方贸易,君士坦丁堡是香料、丝绸、羊毛等贸易的重要节点。威尼斯人迫切地想要提高影响力,排挤热那亚人。 另一方面,君士坦丁堡位於奥斯曼的领地中央,相当於一个坚不可摧的要塞,能够限制奥斯曼帝国的发展。 散会后,维图斯提醒皇储: “总督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不会消耗巨资,帮助我们主动进攻奥斯曼。他更愿意投入一点小钱,让我们在守城战中持续消耗奥斯曼的实力,避免奥斯曼与威尼斯爭夺海权。” 儘管如此,皇储仍未放弃努力。接下来的几天,他陆续拜访剩余高层,一无所获。 告別威尼斯,皇储计划沿陆路前往罗马教廷,乞求教宗发起十字军,挽救岌岌可危的君士坦丁堡。 ...... 天色阴沉,寒风从阿尔卑斯山南麓席捲而下,吹拂眾人的脸庞,使团成员裹紧斗篷,沿著罗马时期遗留的主干道缓慢前行。 维图斯骑乘一匹浅栗色的牝马,观察这一时期的北义大利地区。离开威尼斯的势力范围后,周围的景致悄然发生变化。 越往前走,战爭的痕跡愈发清晰,到处都是荒芜的田地。拐过一处丘陵,维图斯的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残留著一处废弃村落。 外围的篱笆尽数倒伏,农舍、水力磨坊等建筑遭到焚毁,黑色的灰烬在寒风中打著旋,空气混杂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注意警戒!” 护卫队长卢卡斯让五十名卫兵散开阵型,派遣几名骑手在附近打探消息,剩余成员待在原地。 许久,脸色煞白的骑手们返回队伍,“报告,没发现敌人,只有尸体。” “一些尸体把你们嚇成这样?和你们这群懦夫待在一起,如何能够保护好殿下?” 卢卡斯骂骂咧咧,带领使团进入村落。寒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低沉的呜咽,捲起地上的灰烬和枯叶。 很快,眾人沿著主干道穿过村落,走在最前方的侍卫队长忽然愣住,左手抚摸自己的十字掛坠,开始小声祈祷。 村落南方的空地矗立著一棵橡树,巨大而光禿的枝椏上,悬吊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粗略看去,竟有数十具之多。尸体衣衫襤褸,保持著挣扎时最后的姿態,枯瘦的指节蜷缩著,诉说著临死前的绝望。 “这群贪婪残暴的佣兵!”威尼斯嚮导小声咒骂,然后提醒皇储, “殿下,这是绞索佣兵团的惯用伎俩,他们会抢劫一切有价值的目標,安全起见,大家要加快进度了。万一被这些人纠缠,您的身份嚇不到他们。” 第4章 盗匪 15世纪,义大利地区流行使用僱佣兵。 对於威尼斯、佛罗伦斯这样的商业共和国,让公民放下本职工作去打仗,经济上极不划算,僱佣专业的佣兵团性价比更高。 而且,组建常备军需要赋予將领自主权,容易引发政变和军事独裁。外地僱佣兵缺乏根基,发动政变的概率较小,政治上更可靠。 但佣兵制度也存在缺陷,例如军纪涣散,忠诚度低。不过各地统治者忽视了此类缺点,甚至君士坦丁堡也拥有两千人的僱佣兵,填补守军人力的不足。 ...... 见识到义大利佣兵的凶残,使团成员加快速度,沿著罗马时期的古道,自北向南翻越亚平寧山脉。 时值十一月,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山间瀰漫著彻骨的寒意,道路覆盖一层灰黄色的落叶。维图斯骑在马背上,仍在思索那个残缺的弹道微分方程组,突然,异变陡生。 坐骑的左前蹄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上一滑,失去了全部支撑,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嘶鸣,沉重的身躯猛地向左侧倾倒。 不好! 坐骑跌倒的瞬间,维图斯反应过来,他迅速挣脱马鐙,向右前方奋力跃出,防止被坐骑压在身下。 很快,维图斯摔在地上,顺著山坡翻滚数圈,当视野终於停止旋转,他仰面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 维图斯打算撑起身体,察觉到左脚传来一阵剧痛,脱下鹿皮靴子,左脚踝微微肿起,短时间內无法行走了。 经歷这起变故,护卫砍伐树枝製作一副担架,抬著维图斯继续赶路。两天后,他们离开山区,进入义大利中部的佛罗伦斯共和国。 行走一段时间,视野前方出现一座庄园,皇储向主人表明身份,请求他收留这个倒霉的弟弟。 获得许可后,皇储找到维图斯,“你行动不便,不如待在这里养伤,我拨给你四个侍卫和二百杜卡特。伤愈之后儘快乘船回国,义大利局势混乱,不適合长时间驻留。” ...... 使团离开后,维图斯陷入一种无人约束的状態,他继续整理笔记,偶尔和庄园主恩佐用拉丁语聊天,搜集附近地区的信息。 如今的亚平寧半岛城邦林立,纷爭不断,有五个主要势力。 半岛北部的米兰公国和威尼斯共和国,中部的佛罗伦斯共和国、教宗国,半岛南端的那不勒斯王国。 根据两人的谈话,维图斯得知米兰公国正在扩张,造成义大利局势动盪。他坐在庭院的树荫下,望著阴沉的天空发愣。 “乱成这种样子,皇兄的求援方案估计没戏了。不止是义大利,英法百年战爭仍在持续,圣女即將出现,拯救她的祖国和人民。神圣罗马帝国忙於应对胡斯战爭,杨·杰士卡第三次击败西吉斯蒙德国王的討伐。君主们都在面临各自的麻烦,怎么可能出兵帮助遥远的君士坦丁堡?” 维图斯情绪低落,他揉捏著逐渐痊癒的脚踝,缓慢走回二楼臥室。 15世纪后,东罗马进入慢性死亡的状態,財力、军队、人口样样都缺。维图斯想出一些商业方面的好点子,但缺乏本钱和销售渠道,假设威尼斯人剽窃他的技术,维图斯毫无反制策略。 ...... “这下难办了。” 忙碌许久,维图斯放下鹅毛笔,眺望窗外皎洁的明月。忽然,院门外响起急促的呼喊声,一个僕役过去开门,下一刻,一柄利刃刺穿了他的腹部。 什么情况? 维图斯隔著窗户,注视著那些涌入院落的盗匪,至少有三十人,装备铁盔和板甲衣。双方实力悬殊,只能收拾东西跑路。 他把笔记本和钱袋塞入怀中,快步走到楼梯口,试图叫醒一楼的四个侍卫。然而,盗匪已经衝进屋內,杀死来不及穿戴盔甲的侍卫们。 情急之下,维图斯离开楼梯口,从二楼窗户跳至地面草丛,他藏身於阴影的庇护中,注视著这些左手拿著火把,右手攥著铁剑的盗匪。 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看见部分人的罩袍描绘著一根绞索,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臭名昭著的绞索佣兵团。 奇怪,他们不待在北义大利平原,跑来佛罗伦斯干嘛? 维图斯內心纠结这个问题,悄然潜行至院落北侧,这里种植著大片的葡萄藤,盗匪忙於搜刮財物,无暇关注此地。 维图斯走向院落最北端的小门,不巧,木门上了锁。环视四周,角落生长著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橡树,他沿著粗糙的树干攀爬,然后纵身一跃,扑向两米外的石砌围墙。 维图斯的双手紧紧攀住围墙顶端,粗糲的石块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悬吊著的双腿开始摆动,右腿顺势掛上墙头,左腿迅速跟上,整个人仿佛翻身的鲤鱼,终於跨坐在围墙顶端。 下一刻,维图斯跳至围墙外的荒地,回忆先前的谈话,他得知南方十几英里外有座名为皮斯托亚的小城。 (英里的概念发源於罗马时期,一英里等於一千步,约等於1.5公里) “逃进皮斯托亚,花钱买一匹坐骑,沿著道路前往罗马城,到时候再做打算。” 维图斯仰头观望星空,根据北极星的指向,找到自己想要的方位。他捡起一根木棍充当拐杖,在寂静空旷的田野中赶路,寒风吹动著羊毛斗篷,远处传来狼嚎,声音拉得很长,让人不寒而慄。 终於,东方浮现出一线灰白。周围景物渐渐从黑影中浮现,光禿禿的树冠,收割过的田地,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几乎耗尽最后力气时,道路前方出现一支漫长的车队,维图斯赶忙凑过去,然而车夫听不懂他的拉丁语。 拉丁语是欧洲上层社会和神职人员的通用语言,本地的底层民眾使用的是义大利语。维图斯和车夫用手势比划许久,一个衣著体面的中年富商走过来,用拉丁语询问: “先生,您看起来很糟糕,需要些什么?” 第5章 突袭 “我所在的庄园被一群盗匪洗劫,似乎是绞索佣兵团的人......”维图斯简略敘述昨晚的经歷,以及自己的身份。 听完,富商半信半疑。前段时间,他在佛罗伦斯招待过东罗马使团,听说有个叫做维图斯·巴列奥略的皇子在北方休养,难道就是眼前的青年? 沉思半分钟,富商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先生,您昨晚看到的盗匪究竟有多少,三十人?五十人?” “视野昏暗,情况危急,我哪有时间观察这些?” “是吗?这下难办了。”富商担心北方有更多的僱佣兵,於是调转方向,沿著原路返回皮斯托亚。 途中,富商腾出一匹马给维图斯,赠予他饮食和清水,一边旁敲侧击打探他的身世。从谈吐、外貌等方面判断,这人大概率来自贵族家庭。 与此同时,维图斯也从谈话中得知富商的身份,这人叫做朱里奥·迪马乔,自称是一位银行家和纺织商人,財力仅次於风头正盛的美第奇家族。 维图斯没兴趣打探这人的財富,而是把目光放在车队搭载的货物上,除了一些寻常的商品,竟然还有堆叠成摞的胸甲,以及十余门小型火炮,从样式来看,和之前使用的蛇炮別无二致。 朱里奥:“您对火炮很感兴趣?” 维图斯回復,“当然,不久前的君士坦丁堡守城战,我们使用蛇炮轰击奥斯曼人的攻城塔楼和拋石机,效果很好。唯一的缺点是昂贵,一门火炮售价二百八十杜卡特。” 朱里奥来了精神,“这么贵?佛罗伦斯的蛇炮售价只有一百弗罗林,威尼斯商人太奸诈了......” (弗罗林是佛罗伦斯的货幣,价值3.5g黄金,和威尼斯的杜卡特金幣等值。) 伴隨著两人的閒聊,车队到达皮斯托亚的北门,这座小城拥有一道五米高、两米厚的石砌城墙。 耐不住朱里奥的极力邀请,维图斯前往对方的宅邸做客,此刻已是傍晚,他打算休整一夜,次日启程前往罗马。 ...... 鐺!鐺!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睡梦中,维图斯听见急促的敲钟声,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窗外天空濛蒙亮,除了钟鸣声,还夹杂了僕役惊慌失措的呼喊。 出事了? 他跟隨朱里奥的背影前往城墙,发现城外空地散布著大量的輜重马车,还有数以千计的士兵。 见鬼,这哪来的军队! 除了绞索佣兵团的旗帜,进攻方还有一面堪称古怪的旗帜——白色旗面上,一条蓝色巨蛇正在吞噬一个活人。 回忆纹章学知识,维图斯想到这面旗帜代表的含义:维斯孔蒂家族——米兰公国的统治者。 朱里奥·迪马乔发出感嘆,“原来如此,绞索佣兵团的出现不是偶然,他们接受米兰的僱佣,作为先头部队攻打佛罗伦斯。看来您的运气不佳,卷进了米兰与佛罗伦斯的衝突。” 察觉到维图斯的茫然,富商向这位倒霉客人介绍战爭的起因。 米兰公国的北方、西方是阿尔卑斯山脉,东方是威尼斯共和国,合適的扩张方向只能是南方。 “两年前,热那亚向米兰宣誓臣服,米兰公国继续向南扩张,侵犯了佛罗伦斯的势力范围,双方关係日益冷淡。如今米兰发动突袭战爭,是想趁著威尼斯尚未反应过来,一举击败佛罗伦斯,造成既定事实。” 维图斯打断了富商的言论,“迪马乔先生,我发现城內没有太多守军,可以和谈吗?” 僱佣兵纪律败坏,一旦攻破城池,必定会洗劫城內居民。维图斯担心自己受到波及,第一反应是建议双方谈判,只要避开这场兵祸,后续的事情与他毫无关係。 朱里奥右手抚著冰冷的城垛,嘆了口气, “米兰公爵的目標是夺取义大利霸权,除非佛罗伦斯彻底臣服,否则不会停手。绞索佣兵团只是前哨,后续的大批部队正在赶路,我们必须坚守一段时间,等待后方的援助。” 坚守? 维图斯粗略数了一遍,敌军有四千人,骑兵数量稀少,主要是步兵、弓弩手,还配备了少量的火门枪。 隨著生產力的发展,盔甲的普及率越来越高,即便是不参与近战的弓弩手,也拥有铁盔和一套锁子甲,少数弩手装备了胸甲或板甲衣。 维图斯把目光转移回城內,心情瞬间烦躁。 作为一个商业共和国,佛罗伦斯不愿维持一支昂贵的常备军,担心它会成为独裁者的工具,寧愿把军事行动外包给僱佣兵团队。皮斯托亚只有一支二百人的地方守军,防御薄弱。 大敌压境,成年男性居民正在领取装备,按照小队的形式前往城墙驻守。 部分民兵小队由某个街区的居民组成。部分小队则是以行会的形式组建,例如木匠行会、铁匠行会、麵包师行会。 维图斯询问:“总人数有多少?” 朱里奥:“一千五百。民兵战力低劣,但是有城墙作为屏障。为了守住財產和家庭,他们不会退缩。” 但愿如此。 维图斯请求朱里奥借给自己一套盔甲,他打算留在城墙观战,积累的战场经验越多,日后总能用得上。 “您確定?好吧。”对於这个疑似是拜占庭四皇子的青年,朱里奥態度和蔼,他让僕役送来一套崭新的骑士板甲,协助维图斯穿戴。 首先,维图斯套上一件厚实的武装衣,它用多层软布絮缝而成,內部填塞著羊毛,肩部与胸口处明显加厚。紧接著是一件皮革马裤。 隨后,僕役单膝跪地,替维图斯装备保护下肢的脛甲、膝甲,然后调整著膝甲上方的皮带,將其与武装衣下摆的繫结点牢牢固定。 完事后,维图斯轻轻屈膝,板甲部件顺从地弯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接下来是板甲的核心,胸甲与背甲。 “这是最重的一部分,大人,请站稳。” 僕役拿起一件弧度优美、闪著寒光的胸甲,但经过精心设计的结构,胸甲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到他的腰胯。背甲隨后合拢,僕役用肩带和腰侧的转轴將前后两部分紧密连接。 再然后是肩甲、臂甲、肘甲,防护手掌的铁手套......忙完一切,维图斯轻轻低头,让僕役为自己戴上覆面头盔。 霎时,眼前景色变得不同,视野被限制成一道狭窄的缝隙,维图斯的呼吸声在头盔內变得清晰可闻,僕役为他扣好頜下的皮带,確保头盔稳固。 第6章 民兵 朱里奥的询问声传来,“感觉如何?” 维图斯掀起面甲,微笑著回覆:“还不错,凭藉这套板甲的防护,我无需担心敌人的弓弩,感谢您的慷慨。” ...... 上午八点,战斗正式爆发,五百多名弓弩手排成鬆散队列,步行至距离城墙百米处。紧接著,弓弩手用木棍支撑起一面门板大小的盾牌,藏身於盾牌后方,向城墙上的守军射击。 事情確如朱里奥所料,民兵们士气旺盛,用弓弩与僱佣兵对射。还有人抄起一桿火门枪,左手抓住火门枪尾端的木桿,右手提著一根火绳,小心翼翼用火绳点燃火药。 砰! 隨著一声巨响,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声势很大,然而民兵没有击中敌人,反而遭到队长的呵斥。 “白痴,除非敌人衝到十步以內,否则別用火门枪!” 现阶段,火门枪没有枪托、扳机等部件,射击者无法做到抵肩瞄准,命中率极低,只適合在近距离射击身披重甲的骑士。 维图斯脑海中闪过有关火绳枪的回忆,他没有多嘴,继续躲在城垛后方,观察这场中等规模的围城战。 战斗持续半小时,攻城方大概明白了守军的人数和装备,相继脱离战斗。接下来的一整天,绞索佣兵团没有进攻,忙於砍伐树木,用木材搭建攻城器械。 傍晚,朱里奥邀请维图斯共进晚餐。 维图斯推测,最近的几天,进攻方的主要精力用於製作云梯、攻城锤,然后发起一轮试探性进攻。如果还攻不下,工兵开始挖掘坑道,木匠会製作耗时更长的攻城塔楼、配重式拋石机。 “挖掘坑道?”朱里奥好奇地放下餐叉,“奥斯曼人用过这种战术?” 维图斯:“当然,为了攻破君士坦丁堡,奥斯曼动用各种方法。守城期间,我们在城墙內侧的关键区域埋设陶缸,耳朵贴在上面,可以清晰听到远处地下挖掘的镐头撞击声,以此判断敌方坑道的位置。 然后,我们派遣工兵挖掘反向坑道,用肉搏战杀死敌人的工兵,或者灌水、焚烧硫磺......” 听闻这场规模宏大的战斗,朱里奥心神俱震,假如佛罗伦斯面临这种程度的围攻,估计早就沦陷了。 ...... 次日。 城外嘈杂喧闹,大多数佣兵在工匠的指挥下砍伐木材,少数人获得外出机会,他们分成十多个小队,前往附近的村落寻找粮食、牲畜和布匹。 这一时期的欧洲军队缺乏后勤体系,劫掠是很常见的行为,远处天空陆续燃起一道道黑色烟柱,维图斯面色平静,耳畔迴荡著朱里奥的怒吼。 “我刚收购的葡萄园!一千弗罗林就这么没了,该死的僱佣兵。” 不止是朱里奥,部分民兵也在破口大骂,维图斯只能听懂少数的几个义大利语单词,例如“橄欖树”、“无花果树”、“牧场”。 伴隨著守军的咒骂,他们在呼啸的寒风中熬过了第二天。 夜晚,远处的天空依稀亮起红光,绞索佣兵团的劫掠狂欢还在持续,作为僱佣兵,这是他们最期待的活动。 维图斯返回住处,暗自嘆息,“战爭就是这样,短短片刻,就能毁掉长年累月的经营。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绞索佣兵团似兵似匪,这片地区恐怕十年之內也恢復不了元气。” ...... 第三天清晨,维图斯踩著台阶走上城墙,看到北方地平线再度出现一支队伍,这支队伍拥有上千僱佣兵,后方跟隨著三门体型巨大的射石炮,每门射石炮由八匹重挽马拖拽,沿著道路缓慢蠕动。 不好! 火炮的出现,帮助僱佣兵节省了修建拋石机的时间。皮斯托亚的城墙规格一般,禁不起攻城重炮的轮番轰击,恐怕撑不了多久。 很快,朱里奥找到维图斯,“先生,奥斯曼人攻城时,有没有动用火炮,你们如何应对?” “君士坦丁堡拥有两道城墙,內墙高大坚固,敌人的火炮、拋石机无法攻破防御。但是,皮斯托亚的石墙不一样。” 维图斯神色凝重,君士坦丁堡的內墙厚约五米,城墙上有足够的空间放置蛇炮。而这里的石墙厚度只有两米,顶端不適合架设火炮,只能被动挨打。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城外僱佣兵拿著铁镐,在指挥官的吩咐下修筑炮位,朱里奥心急如焚,不自觉地用“殿下”称呼维图斯。 “殿下,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维图斯哈出一口寒气,抚著下巴纠结片刻,“你的那批蛇炮和威尼斯人卖给我们的蛇炮规格一致,我熟悉它们的弹道特性,也许可以用『跨射』摧毁敌人的攻城炮。” “好,我让商队伙计听从你的指挥,只要这个方法有效,事后必有重谢。” 维图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而是压低嗓音,“我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叫我安东尼·杜卡斯。” 接下来,他朝著城外竖起大拇指,测量炮位与自己的距离。 “二百米,位於射程范围內。” 隨后,维图斯登上塔楼顶端,居高临下俯瞰城內地形,一边拿出笔记本,用自製的炭笔快速涂改,终於发现一块合適的空地。 他合拢笔记本,一路小跑找到找到朱里奥的货栈。 这里放置著八门蛇炮,炮身由铜锭熔铸而成,尾端留著铸炮工匠的烙印。他让女佣临时赶製几面小旗,带领伙计们把火炮转移到空地。 藉助附近的参照物,维图斯把炮口指向特定的方位,並在炮尾垫起五个木楔块。 隨后,他看向一个会说拉丁语的神职人员,让后者逐字逐句翻译, “我会在城墙塔楼指引你们射击,听仔细了,一旦我挥舞黑色小旗......” 维图斯重复解释各种旗语的含义,直至他说得口乾舌燥。確认诸事妥当,他扛著一身沉重的板甲,喘著粗气走回城墙塔楼。 城外,三门攻城炮到达指定位置,一大群炮手正在搬运石弹、火药桶,进行各项准备工作。 第7章 火炮 维图斯不再犹豫,拿起一面黑色小旗,向城內的空地用力挥舞。 伴隨巨响,一枚石弹衝出炮口,裹挟著巨大的动能腾空而起,掠过城墙上空,在守军惊恐的眼神中飞向城外的敌人。 然而,石弹没有命中攻城炮,砸毁了右侧一百多米的輜重车。 这偏的也太远了。 “马拉卡!”维图斯暗骂一声,拿起一面红色小旗,对准城內挥动两下。 城內再度开炮,仍然没有命中目標,幸好误差小了些。维图斯犹豫著拿起一面蓝色小旗,再次微调位置...... 进行到第五次调整,终於有一枚炮弹落在五十米范围內,受限於火炮本身的精度,维图斯没再调整位置。 “就这样吧,开火次数足够,总能击中目標。” 他发布旗语,让商队伙计按照最后一次开火的方位,操纵火炮射击城外敌人。 霎时,城內空地依次传来七道巨响,炙热的石弹飞向城外,一匹挽马被炮弹擦过后腿,躺在血泊中不断嘶鸣,剩余挽马害怕受到同样的对待,它们挣脱韁绳的束缚,四散跑远了。 僱佣炮手们也在害怕,但他们没得选择,佣兵团的任务是半个月內攻破皮斯托亚,唯一的希望就是三门攻城重炮。 假设任务失败,公爵不会支付后续的报酬,佣兵团的声誉也將大打折扣。 “开火,摧毁他们的城墙!”旗队长催促手下装填火药和石弹,隨即点燃引线。 嗞嗞~,一道巨响过后,这门外形粗壮、带有环形铁箍的火炮射出一枚二十公斤的沉重石弹,砸中了远处城墙的底部。 剩余的两门射石炮也在开火,周边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白色烟雾,旗队长踮起脚尖,试图观察这次的射击成果。下一刻,城內再度飞来八枚石弹,七枚射偏,还有一枚削掉了一个炮手的头颅,嚇得眾人方寸大乱。 “继续射击!” 旗队长催促手下装填,轰击皮斯托亚的北墙。城內的蛇炮也在持续开火,大多数炮弹落空,但总有极少数石弹砸中某个倒霉炮手,摧残眾人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喋喋不休的旗队长被炮弹击杀,炮手们再也无法忍受內心的恐惧,试图逃离这片危险地带。 不幸的是,绞索佣兵团组织了督战队,用长矛逼迫炮手返回阵地。 炮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大约上午九点,三门射石炮的炮身过热,短暂停火。佣兵团长决定调整位置,转移到二百步外的空地。 然而,没等僱佣兵高兴太久,城內火炮又开始反击。经过最初的几轮试射,守城方再次確定大致方位,继续炮击敌人。 ...... 上午十点,僱佣炮手所剩无几,一门射石炮遭到命中,炮身出现蛛网似的裂纹,显然是报废了。 见状,佣兵团长骂骂咧咧,他放弃了用重炮摧毁城墙,开始督促佣兵们挖掘坑道、修建拋石机和攻城塔楼。 往后几天,皮斯托亚再度迎来平静,维图斯待在塔楼顶端,用笔记本记录观察到的情况: 义大利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冬季降雨较多,守军可以待在屋內躲避湿冷的雨水,进攻方却没有这种待遇。 城外的营地布局杂乱无章,帐篷之间悬掛麻绳,晾晒眾多湿漉漉的衣物,雨水沿著地势流淌,匯聚在部分低洼地带,形成脏臭鬆软的泥沼。 远远望去,维图斯能够想像到那种散发著腐烂稻草、湿羊毛、马粪以及人体排泄物的混合臭气。 “古罗马时期,军营的选址和布局都有严格要求,士兵被禁止隨意排泄,雨水沿著排水渠流出围墙,从而保证营地的乾净整洁。进入中世纪,这方面反而越来越差了。” 君士坦丁堡藏书丰富,在过往的岁月中,维图斯阅读过弗拉维乌斯、利奥六世等人的军事著作,里面或多或少提到过布置营地的內容。 “营地分为两种,野外行军搭建的临时营地,以及规格更高的长期营地。《纪效新书》也有这方面的內容,具体是什么来著?” 维图斯抓著纸笔,回忆当初在网上看到的只言片语,旁边偶尔有巡逻的民兵经过,他们早已习惯这个举止奇怪的希腊人,没有过多干涉。 一星期后,他看腻了城外的僱佣兵营地,於是画出一幅草图,让木匠和铁匠合作,製作更適合野外行动的炮架,提高那批蛇炮的机动性。经过验证,效果確实不错。 ...... 日復一日,连绵的阴雨让围城进度大打折扣,雨水渗进僱佣兵挖掘的地下坑道,他们把大多数精力用於排水。 这个时代不存在蒸汽机,僱佣兵採取原始低效的方式,眾人用木桶舀取积水排出坑道,聚集的人群暴露了坑道位置。当晚,维图斯找到朱里奥,让守军做好相应准备。 “没这个必要,” 朱里奥给青年斟了一杯葡萄酒,“我刚接到消息,佛罗伦斯僱佣了两个佣兵团,还紧急徵召了一批民兵,我的长子保利也在军中,用不了几天就到了。” 是吗? 围城解除在即,维图斯的心情略微好转。在他看来,佛罗伦斯毕竟是本土作战,不至於输给长途跋涉的米兰僱佣兵。 ...... 十二月五日,城外僱佣兵出现异动,他们放弃尚未完工的坑道和攻城器械,各自整理装备,打磨盔甲和兵器的锈跡,迎接即將到来的战斗。 城墙上,守军指挥官长嘆口气,“我们的援军到了,要出城接应吗?” 皮斯托亚的民兵缺乏作战经验,只適合依託城墙进行防御,朱里奥担心他们不適合野战,这几天一直在纠结。 “当然要出城作战!”维图斯的想法很明確,等到两军廝杀、战斗焦灼的时刻,即便是战力低下的民兵,也可以成为扭转胜负的关键。 “先生,对於守城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城墙本身,而是守军內心的希望。假设援军被击败,市民获救的信念崩塌,这座城市照样守不住。” 第8章 使团的下落 经过维图斯的劝说,守军指挥官同意外出作战。朱里奥担心长子的安危,要求一同出城。 “迪马乔老爷,別著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维图斯离开城墙,匆忙前往储存火炮的货栈,召集那些兼职炮手的商队伙计。在他看来,民兵只能起到充场面的作用,唯一的依靠是六门蛇炮。 “可惜,另外两门因为炮管过热报废了。” 维图斯单膝跪在地上,观察炮管的外表面和內壁。挨个检查一遍,他在翻译的转述下,讲解后续的注意事项。 “......总之,这次的援军指挥官是保利·迪马乔,朱里奥的长子,假如此战胜利,他绝不会亏待你们。” 最终,四十二个伙计愿意出战,恰好七人一组,足够伺候一门轻型火炮。维图斯给眾人安排分工,忙碌到中午时分,他被叫到东侧城墙。 天色阴沉,冷风呼啸,城外枯黄的草地已经摆好阵型,南北双方遥相对峙,绞索佣兵团得到多次增援,人数大约六千,拥有八百骑兵。 佛罗伦斯援军位於南方,数量同样是六千人,只有三百多个骑兵,他们的旗帜底色是纯白,上面描绘著一朵红色百合花。 “敌人略微占优,如此看来,此战的关键就在我们这支援军。” 维图斯把视线转移回城內,即將出城的民兵有九百人,朱里奥正在鼓舞他们的士气。不久,富商找到维图斯,“什么时候出发?” “等等,我们的民兵士气低下,禁不起敌人骑兵的衝锋。” 他劝阻富商暂缓出战,顺便让民兵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等待片刻,城外的两支军队开始移动,缓慢靠近彼此。 “现在可以出城了?” “不,再等等!”维图斯语气坚决,目光凝视著南北双方的步兵方阵,以及游离在两翼的少量骑兵。 十多分钟过去,双方的距离从两公里缩减至三百米,然后越来越近,步兵们吶喊著碰撞在一起。维图斯仍然没有出战,而是召集十多个民兵队长,让翻译转达接下来的战术。 终於,富商的忍耐到达极限,维图斯观望战场,米兰、佛罗伦斯的骑兵已然投入战斗,他呼出一团白雾。 “可以出战了。我想再確定一次,您愿意按照我的计划行动?” 维图斯担心富商头脑一热,闹出临阵变卦的蠢事。得到对方的许诺,他当即拔出配剑,亲自带队走向东城门。 吊桥在绞链的呻吟声中缓缓放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维图斯率先踏上吊桥,身后是他的义大利语翻译,以及一个面容稚嫩的旗手,举著一面佛罗伦斯的红百合花旗。 再往后,是大群行动迟缓的民兵,主要装备长柄武器:长矛或者长戟,他们握著木桿的手冻得发红,靴子踩在结霜的桥面上略微打滑。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器碰撞的叮噹声,还有某个年轻人抑制不住的咳嗽。 城外是平坦开阔的草地,枯黄的草茎掛著白霜,被脚步碾过时发出脆响。更远处,上万步兵组成大大小小的方阵,相互廝杀、纠缠,声音顺著寒风传来,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五分钟过去,维图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民兵缺乏训练,仅仅走了数百米,队列已经开始变得鬆散。 “变换阵型!”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维图斯把行军纵队换成一个倾向防御的厚重方阵,逐渐靠近米兰军队的右翼(战场西侧)。 见状,米兰指挥官抽调最近的五百僱佣兵,“打垮这群小商贩。如果做不到,那就缠住他们。” “明白。” ...... 眼看一支敌军迎面而来,维图斯让民兵停下,静静待在原地,直到双方距离缩短至百米。 “快,把火炮推出来!” 前进期间,六门火炮一直藏在队列中。炮手们收到命令,立即把火炮推到最前面,对准那些越来越近的僱佣兵,然后点燃引线。 嗞嗞~ 引线燃尽,火炮发出的巨响摧残著维图斯的耳膜,他缓了好几秒钟,透过逐渐散去的硝烟,敌军像是被镰刀扫过的麦田,齐刷刷倒了一大片。 “用形状一致的铅弹代替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威力就是不一样。” 一直以来,炮手习惯把石块、铁钉等乱七八糟的杂物塞进炮口,维图斯摒弃了这种做法。他让工匠铸造铁模,把铅锭熔铸成一颗颗小型圆球,既增强了威力,还方便炮手装填。 发射完毕,炮手往火炮塞进一包黑火药、一包铅弹,而后再次点火。 连续挨了两轮霰弹,僱佣兵被这种卑鄙的战术嚇坏了,他们爭相后撤,唯恐再挨上一轮炮击。 解决掉眼前的敌人,维图斯再度前进,开始炮击米兰的右翼,击垮了最边缘的方阵,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这样,一个个方阵在皮斯托亚守军和援军的夹击下覆灭,最终导致米兰的整条战线土崩瓦解。 “终於结束了。” 维图斯收剑入鞘,由於民兵的素质太差,他被迫使用最呆板的战术:步兵抱成一团徐徐前进,充当炮兵的掩护。 他揭开面甲透气,眺望这片混乱血腥的战场。“这样也好,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指挥作战,太复杂的战术不適合我。” ...... 战斗结束,援军朝西北方向追击一段距离,得知米兰的后续部队还在北义大利,佛罗伦斯决定暂缓进攻,並解散了徵召的民兵。 维图斯向朱里奥打探消息,得到的结果是:天气严寒,执政官担心外出作战缺乏补给,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再考虑进攻。 “好吧,这是你们的內部事务,与我无关。” 作为客人,维图斯没有僭越自己的本分,他在皮斯托亚待了一星期,跟隨朱里奥的车队前往佛罗伦斯。 途中,他打探到外交使团的消息:兄长已经离开罗马,乘船前往法国...... 维图斯大为不解,“啥?法国正面临一堆麻烦,凭什么帮我们?” 朱里奥:“教廷的朋友告诉我,约翰殿下只是路过法国,他真正的求援对象是西吉斯蒙德。西吉斯蒙德作为神圣罗马帝国(包括德意志地区和周边领地)的统治者,持有匈牙利国王、克罗埃西亚国王、波西米亚国王的头衔,是欧洲最富权势的君主。” 维图斯嘆息:“胡斯战爭结束之前,我不认为这人会帮助君士坦丁堡,兄长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第9章 佛罗伦斯 维图斯骑著白马,打量道路两侧的麦田,现在是小麦的越冬期,这些低矮的麦苗要挨过整个寒冬,才能在来年春天挺直茎叶。狭窄的田垄沿著缓坡向远处延伸,教堂钟声从远处村庄传来,惊走了田野中的飞鸟。 维图斯观望片刻,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兄长带领使团去了法国,我该干什么?” 返回君士坦丁堡? 纵观曼努埃尔皇帝的子嗣,皇长子约翰是公认的继承人,被册封为共治皇帝,逐步接管政务。 老二狄奥多尔是摩里亚地区的专制公,娶了教宗马丁五世的外甥女。 老三安德洛尼卡是塞萨诺尼基的专制公。 老五君士坦丁虽然没有实权,却受到皇后的宠爱,以及皇储和群臣的信任。 再往后,是德米特里、托马斯两个未成年子嗣。维图斯觉得,自己的受重视程度和这两人差不多,即使返回君士坦丁堡,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扶住胸口,衣服內侧藏著上次作战的报酬——朱里奥赠送的银行匯票(lettera di cambio,兑换证书)。 这一时期,义大利的金融体系已经相当发达。匯票的材质是羊皮纸,开票方是迪马乔银行,价值一千弗罗林(杜卡特),收款人可以在佛罗伦斯、罗马、热那亚、马赛、威尼斯、那不勒斯等地兑现。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款,相当於普通义大利市民一百年的劳务收入,可以购买一座乡下庄园。另外,皇储临行前还给了维图斯二百杜卡特的路费。这些钱可以满足日常开销,做生意却远远不够。 维图斯的笔记本记载了两样跨时代的发明,珍妮纺纱机,骨瓷。 珍妮纺纱机能够大幅提升纺纱速度。骨瓷的原料是骨粉、高岭土和石英,可以充当东方瓷器的替代品。 麻烦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专利法,义大利商人可以仿製,然后利用雄厚的资金和销售网络挤垮维图斯的產业。 “唉,做生意真不容易。” 这时,朱里奥凑巧来到维图斯身侧,“殿下,您打算返回君士坦丁堡,还是乘船前往法国,追赶东罗马使团?” “我不知道。” 察觉青年的鬱闷,朱里奥顺势提议,“米兰和佛罗伦斯的矛盾不可调和,未来必有一场决战。我想请您再帮一次忙,担任炮兵指挥官,辅佐我的长子保利。” 我,东罗马的皇室成员,竟然给一个商人当僱佣兵? 维图斯正打算说些什么,耳畔传来朱里奥的开价:每年一千弗罗林,另外还有战利品分红。 这么多? 东罗马帝国高等文官的年薪大约三百杜卡特,而且拖欠严重,皇帝经常用粮食和丝绸填补空缺。 威尼斯、佛罗伦斯的財政状况良好,然而一千杜卡特的年薪也很罕见,维图斯难以置信,“好吧,我答应了,今后继续用『安东尼·杜卡斯』这个假名。不过,您为啥要开这么高的工资?” 朱里奥收敛笑容,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寒风从阿尔卑斯山方向刮来,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以炮兵指挥官的標准,这份工资確实太高了,但您的价值不止这些。作为一个从业数十年的银行家,我的足跡遍布欧洲,帮助多位国王筹措战爭经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指挥官,包括亨利五世、扬·杰士卡...... 我感觉您和他们一样,存在一种特殊的能力——对於战场局势的掌控。这种天赋极为珍贵,可以说,您生来就是为了战爭。” 对於富商的评价,维图斯猜不准这人是在吹捧,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讚。他不再言语,默默跟隨队伍前进,直到前方出现一道宏伟的城市,城墙高大,拥有眾多方形塔楼和宏伟的城门。 “佛罗伦斯,文艺復兴的发源地,总算到了。” ...... 根据朱里奥的介绍,14世纪鼎盛时期,佛罗伦斯拥有十二万居民,直到公元1348年黑死病爆发,城市人口锐减。数十年来,佛罗伦斯的人口增长缓慢,如今的市民数量仅有六万,城內拥有大量的空地。 维图斯暗自感嘆,“君士坦丁堡、佛罗伦斯,两座城市的人口数量相似。君士坦丁堡的城区面积约等於佛罗伦斯的2.5倍,荒废程度更严重。” 穿过圣加洛门,喧闹声骤然加剧,临街的房屋一楼作为店铺,二、三楼用於居住,楼上的百叶窗敞开著,几乎所有窗台都摆放著陶土花盆,正值寒冬,花盆只剩下些许枯枝败叶。 转过街角,一股刺鼻的明矾味扑面而来,维图斯不禁捂住口鼻。 两侧遍布羊毛行会的工坊,他们正在漂洗染色的布料,几个学徒在门口抖开猩红色的呢绒,那顏色鲜艷得仿佛能融化积雪。 “这座城市的核心產业是金融业和纺织业,属於最赚钱的產业,所以有足够的钱財资助文学和艺术,最终诞生了文艺復兴思潮。嘖嘖,有钱真好。” 想到这里,维图斯向朱里奥打探两个名字,李奥纳多·达·文西、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引得富商接连摇头。 “没听说过,您確定他们是佛罗伦斯人?如果您对艺术有兴趣,可以找法布里康纳、多纳泰罗,他们才是值得关注的大艺术家。” 伴隨两人的閒聊,队伍穿过狭窄而喧囂的街道,到达地势较高的富人区。 下一刻,大门敞开,维图斯迈步踏入中庭,外界的喧囂声被瞬间隔绝。 和煦的冬日倾泻光芒,將整个庭院照得透亮,庭院中央砌著一口水池,四周是优雅的连拱廊,由纤细的石柱支撑著半圆形的拱券。 在主人的指引下,维图斯前往二楼客房,推开窗户,佛罗伦斯的標誌性风景映入眼帘,大部分建筑的屋顶覆盖著橙红色的瓦片,犹如一片色彩斑驳而温暖的橙红色海洋。 远处,宏伟的圣母百花大教堂正在施工,巨大的穹顶还未合拢,悠扬的钟声由远及近,维图斯依稀能够看见上面劳作的细小人影。 第10章 剑术 朱里奥让僕役奉上茶水,介绍另外几栋重要的建筑: 维奇奥宫,目前作为市政厅,屋顶呈深灰色。 乔托钟楼,哥德式风格,外表是华丽的大理石雕塑。 ...... 富商离去后,维图斯坐在桌前,手持纸笔向君士坦丁堡写信,声称自己一切安好,未来计划在佛罗伦斯停留,观察这座城市的商业运转,最后,他郑重地对父皇承诺,绝不用巴列奥略家族的名义胡作非为。 书写完毕,维图斯从头至尾检查一遍,掰下一小块火漆蜡放入铜勺,在烛火上炙烤,渐渐地,火漆蜡受热熔化,散发出松香特有的气味。 维图斯倾斜铜勺,熔化的蜡液滴在信封的折合处,形成一个硬幣大小的红色圆形。趁著没有完全凝固,他摘下左手的印章戒指,用戒面稳稳按压在软化的火漆上,確保纹路清晰地印刻上去。 確认无误,维图斯摇了下铃鐺,把信封递给走进屋內的僕役,托他寄送给君士坦丁堡。 “呼,应该差不多了,反正我不受关注,在不在君士坦丁堡都一样。” 连日在外奔波,维图斯打了个哈欠,趴著桌面小憩片刻,直到傍晚时分,朱里奥邀请他共进晚餐。 餐桌旁边有四个座位,维图斯、朱里奥,以及后者的两个儿子,保利和菲尔。 父子三人的样貌差不多,朱里奥略显富態,儿子们的体型適中,鹅蛋形脸廓,鼻樑高挺,拥有一头深栗色短髮,发梢末尾带著一丝天然卷。 朱里奥坐在主座,向两位儿子介绍客人的身份,“这位是维图斯·巴列奥略,约翰殿下的四弟,他愿意担任炮兵指挥官,条件是用假名『安东尼·杜卡斯』称呼他。” 保利参加过皮斯托亚城外的战斗,与维图斯见过面,友好地向他点头,“向您致意,殿下。” 菲尔反覆端详客人的样貌,总觉得不对劲,用餐期间,菲尔多次拋出问题,只可惜没能难倒对方。 过去的十多年,维图斯在深宫隱居,有足够的时间接受教育。这一时期,拜占庭上层社会的文化教育分为三个阶段: 初等教育包括阅读、写作、算术。中等教育的重点是“派代亚”(paideia),即古典希腊文化、古代希腊语,各类通识课程(语法、修辞学、逻辑学、算术、几何、天文、音乐)。 高等教育的目標是培养官员、高级教士和学者。课程包括哲学、雄辩术、法学、神学。作为皇室成员,维图斯还掌握了上层社会必备的拉丁语。再加上他从后世带来的知识,学识方面碾压商人家庭出身的菲尔。 许久,菲尔停止发问,维图斯专心对付盘中的洋葱燉牛肉,不知不觉,僕役们撤下主菜,晚餐进行到餐后甜点这一环节。 “殿下。”朱里奥递给客人一柄铜勺,示意他敲碎餐桌中央的糖雕,一座由糖堆砌而成的城堡雕塑。 维图斯照做,用铜勺敲碎“城堡”的主楼,没想到糖雕內部竟然飞出一只活鸟,扑腾著翅膀飞出餐厅,著实让人嚇了一跳。 他拈起一块碎糖放入嘴中,真心实意地感嘆,“好有创意的甜点,就是太奢侈了。” 中世纪,糖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后续欧洲殖民新大陆,在加勒比群岛建设甘蔗种植园,蔗糖才逐渐走进平民的生活。 保利介绍,“这股风气是美第奇家族带起来的,没办法,我们和其他家族只能照做,花点钱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保持体面。” ...... 晚宴结束,维图斯返回客房,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昏昏沉沉入睡,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呼,天鹅绒床垫的舒適度就是不一样,” 维图斯迷迷糊糊起床洗漱,突然听见宅邸外面的喧譁声,他询问正在庭院逗弄鸚鵡的菲尔,“发生什么事了?” “执政官阿尔比齐和另一个家族存在矛盾,多方调解无效,於是用『比武审判』作为最终裁决,殿下,您有兴趣?” “请叫我安东尼。”维图斯的確有兴趣,跟隨菲尔前往佛罗伦斯的市中心——领主广场,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看见两名剑士在场內单膝下跪,拄著长剑默默祈祷。 菲尔贴心地向客人介绍: “阿尔比齐贏定了,他的决斗代理人是康纳大师——菲奥雷·德·里贝利的正式弟子,而且在德意志地区生活多年,把德意志学派、义大利学派两者的优点融合在一起,几乎找不到对手。” 维图斯听说过菲奥雷的名字,好奇心愈发旺盛,紧紧注视著场內的动向。 祈祷结束,决斗正式开始,另一名决斗者摆好架势,隨即一声大喝,从右上侧迅速挥剑斩击。霎时,康纳同样从自己的右侧挥剑,用剑身磕了下对方的剑刃。 鏘! 在观眾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康纳的剑刃顺著对方的剑身下滑,犹如毒蛇吐信,奇蹟般地击中对方的脸颊。对方的身体晃动一下,无力地躺倒在地,捂著受伤的脸颊沉默不语。 菲尔:“幸好是比武专用的钝剑,否则这一下就出人命了。” 结束了? 维图斯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的人群亦是如此。伴隨著一片惊嘆声,康纳收起长剑,向四周的看客们躬身行礼。 公证人咳嗽两声,扯著嗓门宣布,“在神明的见证下,本场比武审判的胜利者是来自土伦的康纳大师,以及他的僱主,阿尔比齐执政官!” 目睹这场比武,菲尔心血来潮,沉寂多年的剑术兴趣再度燃烧,开始介绍康纳的剑术特点, “康纳大师推崇后发先至,使用反击克制对手的攻击。就比如刚才的那招『滑击』(glutzhauw),属於大师之击的一种招式,动作简洁美观......你有兴趣学吗?” 维图斯没有受过骑士训练,对於这类讲解听得云里雾里,呆滯片刻,菲尔拽著他的手腕,前往附近的一处铁匠铺。 店铺门口掛著一副招牌,上面勾勒出铁锤与火焰的图案,表明店主是铁匠行会的成员。 第11章 行会 进入店铺,一个年轻学徒正在柜檯后方算帐,左侧墙壁悬掛著板甲的各类部件,包括头盔、胸甲、臂甲、脛甲,右侧墙壁用於悬掛武器,例如:双手长剑、单手剑、长戟、匕首。 菲尔和伙计很熟,简单打了声招呼,带著维图斯来到后院,铁匠正在锻造一柄骑士长剑。 鐺!鐺! 铁锤下落,通红的铁料在火花中变形、延展,铁匠悠然地吹著口哨,神情泰然自若。旁边的学徒正在拉动风箱,火光在他专注的脸上明灭不定。 菲尔:“瓦萨里大师,我想借两套盔甲和钝剑,和朋友练习剑术。” 铁匠把成型的长剑放入木桶淬火,白雾嘶鸣著升腾,他端详许久,懒得关注这两个无聊青年,“没问题,仓库的那批货就是你家的,弄坏了不关我事。” 学徒从仓库翻出两套板甲和比武钝剑,菲尔穿戴整齐,然后向维图斯演示滑击、怒击、罗森式...... 时间流逝,维图斯看懂了大致思路,却仍然停在原地,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剑术奇才,看一眼就能学会这些成名招式。 菲尔疑惑:“拜占庭皇室成员没有习武的传统?” 维图斯:“我长期隱居,精力放在文化课程,另外几位兄弟练过武,君士坦丁的剑术最好,守城期间至少砍倒了五个敌人。” 听到对方的推脱,菲尔满脑子仍然是练习剑术,他举起钝剑摆好架势,让维图斯主动进攻。 “呃,您確定?”无奈,维图斯放下头盔的面甲,隨即踏前一步,藉助全身的力量挥剑斩击。 空地右侧,菲尔模仿康纳大师的动作,用剑身去磕碰维图斯的剑尖,可惜后续的速度慢了些,菲尔的剑尖还未击中目標,维图斯的长剑已经重重击打在菲尔的头盔。 菲尔的身形踉蹌一下,揭开面甲,“不对啊,怎么接不上?再来一次。” 连续试了好几次,他始终没能用出合適的大师之击。 菲尔决定换个套路,暗自思索,“等到维图斯再次下劈,我仍然用剑身接触维图斯的剑尖,然后绞开剑尖,我再侧向迈出一步,同时把长剑刺向他的胸膛,嗯,就用这招罗森式。”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菲尔確实用长剑挡住了对手的下劈,但是维图斯下劈的力度过大,致使菲尔身形不稳,错过了“绞剑”的最佳时刻。罗森式失败了,菲尔的后续反击被维图斯挡住。 这时,维图斯一时兴起,尝试方才的剑招,同样没用出来。 就这样,两人展开一场毫无技术性的剑斗,彼此抡著钝剑互砍,仿佛两个手持木棍打斗的乡下牧羊人。铁匠顾不上干活,被这对活宝逗得哈哈大笑。 “二位少爷,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这种舞刀弄剑的活还是交给底下人去做吧。” 菲尔的体力所剩无几,他顺势举手叫停,揭开面甲,弯著腰身大口喘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剑术大师轻易用出来的招式,自己怎么也学不会。 另一侧,维图斯摘下头盔,抓著湿漉漉的头髮,仔细回忆之前的画面。 快,太快了! 站在亲身经歷者的视角,对手出招的瞬间,剑尖仿佛一道黑影迅速袭来,根本抓不住合適的时机,维图斯只能遵从本能格挡,或者矮身闪避。 不对,大师之击没这么简单,肯定有特殊的步法和发力技巧,还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可惜,没时间了。 人的精力有限,维图斯近期的计划是推算欧拉弹道方程,阅读军事著作,整理后世的科学知识。 在他看来,奥斯曼可以在关键战役拿出五万甚至十万大军,个人武艺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使自己耗费大量精力,在义大利搏出剑术大师的名號,这又能改变什么? 维图斯解下盔甲,顺便与学徒閒聊,得知学徒的期限竟然有七年,学艺期间没有工资,而且学成之后不能立即开业,而是在师傅或者其它店铺打工,按件计酬。 “既然如此,独立开业的资格是什么?” 学徒把维图斯的盔甲堆回仓库,“精心製作一件『杰作』,证明自己的技艺已臻成熟,得到行会多数成员的认可后,才有机会晋升为正式成员。 最近的数十年,铁匠行会倾向於减小竞爭,严格限制新成员的加入,晋升变得困难。许多学徒只能一辈子打工,或者离开佛罗伦斯,在某个偏僻地区担任乡村铁匠,估计这就是我的归宿......” 离开铁匠铺,维图斯跟隨菲尔在城內閒逛,佛罗伦斯教堂眾多,除了正在施工的圣母百花大教堂,每个行会也出资修建独属的教堂,供奉这个行业的主保圣人。 经过一路的游览,维图斯得出结论: 在佛罗伦斯,行会的权力和范围远超其他城市。 城市共有二十一个行会,分为七个主要行会和十四个次要行会。 七大主要行会的成员属於精英阶层,被称为“肥人”,例如银行家行会、羊毛商行会、丝绸行会...... 相对应的,十四个次要行会的成员被称为“瘦人”,包括各类手工业者和小商贩,属於城市的中间阶层。 “从政治层面来看,佛罗伦斯的执政团来自七个主要行会,议会的多数席位也被行会占据。二十一个行会的成员累计起来,大约三千人,整个佛罗伦斯共和国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手中。” 隨著了解逐步加深,维图斯彻底放弃在佛罗伦斯经营產业的想法。 加入行会费时费力,尤其是自己这类外地人。如果不加入行会,將面临行会成员的集体打压。 “算了,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多攒点钱。” 维图斯停下脚步,要求参观迪马乔家族的火炮工坊,菲尔面露疑惑,“那地方嘈杂酷热,没什么好玩的。” “作为炮兵指挥官,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菲尔嘆了口气,“好吧,你的年纪和我差不多,性格却和我的哥哥一样无趣。年轻的时候不好好享受,实在太可惜啦。” 第12章 工坊 铸炮工坊位於阿诺河南岸,维图斯穿过拥挤狭窄的石桥,石桥两侧搭建了许多商铺,严重妨碍路人通行。 “城內有大量閒置空地,为什么屠户、制皮匠要拥挤在桥面上做生意?” 五分钟后,维图斯进入工坊內部,庭院中央有一座用黏土砖垒砌的熔炉,工人向內部投入铜锭和少量的锡块,附近的两个工人奋力踩著踏板,驱动风箱持续鼓风,源源不断输送空气。 凑巧的是,保利也在工坊,拿著一份图纸和工匠討论细节,看见弟弟和客人的出现,於是走过去询问,“我们在討论铸造口径更大的蛇炮,射程更远,发射的石弹至少飞出四百步(600米),预计下周会有成品。” 维图斯观察图纸,提出另一种想法: 铸造新型火炮,缩小口径,加厚管壁,可以发射三磅铁弹。重量不能超过之前的蛇炮,野外由一匹挽马拖拽,必要时刻,炮手可以推著它前进。 为了说服僱主,他拋出一个问题,“火炮有多项参数,射程、射速、口径、精度,你觉得哪个最重要?” 保利和菲尔的答案都是射程,觉得炮弹飞得越远越好。 维图斯缓慢摇头,“既然是野战炮,最重要的是机动性,及时出现在需要它的地方。假如前线战况激烈,火炮还在后方的泥泞中艰难跋涉,等到战爭结束,它才姍姍来迟,这样的野战炮毫无意义。 另外,选择铁弹而非石弹,是因为铁的密度更大,同等体积具有更大的动能。其次,铁可以熔铸成標准的圆球,飞行弹道更加稳定,提高射击精度。 从成本来看,铸铁炮弹略贵,但是佛罗伦斯不缺钱,这点成本不算什么。” 保利听说过维图斯在皮斯托亚的炮战,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不如这样,两种火炮一同铸造,统一採用您设计的新式炮架。” 维图斯点头,“好吧,铸炮成功后记得通知我,我需要多次试射,记录它的各项参数。” ...... 后续的时间,维图斯待在迪马乔宅邸,他採用的是“安东尼”这个假名,没有在各种宴会拋头露面。这样也好,他有足够的閒暇整理笔记,阅读朱里奥的丰富藏书。 偶尔,菲尔邀请他练习剑术,还聘请了一位中年剑士担任教练。 秉持著锻炼身体的想法,维图斯每天都陪这位少爷练剑,两人的剑术水平差不多,经常打得难解难分,菲尔因此大呼过癮。 “哈哈,还是和你练剑有意思,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找到使用菲奥雷半剑式的诀窍了。” 菲奥雷半剑式的標誌性动作是一只手抓著剑柄,另一只手抓著靠近剑柄的半段剑身(开刃程度较小,戴著铁手套可以安全握持)。 这样做的好处是精准控制剑尖,寻找盔甲的缝隙,然后全力刺入。缠斗期间,还能使用擒拿、关节锁和摔跤技术,或者用剑柄的配重球猛砸对手的头盔,作为钝器。 “先等等!” 剑术教练担心两位少爷闹出事情,不让他们用比武钝剑,换成了威胁度最小的灌铅木剑。 维图斯掂量一下,灌铅木剑的重量和手感还能接受,能较大程度还原真实的长剑。 他看了眼不远处做好准备的菲尔,放下面甲之后思索片刻,摆出了威力最大的起手式——怒击...... 经过最初的几招,两人迅速进入角力阶段,隨即双双绊倒,在枝叶稀疏的花丛中缠斗翻滚。 这一阶段最消耗体力,不出片刻,两个铁罐头丟掉手中的钝剑,维图斯揭开面甲,仰面躺在冰冷的草地,两眼无声地凝视天空。 “我终於体会到法兰西骑士在阿金库尔的感受了。” 菲尔躺在不远处,喘著粗气询问,“我听说,法兰西骑士在衝锋途中被英格兰长弓兵的箭雨射杀,和刚才的斗剑有什么关係?” 维图斯:“远距离拋射的箭矢如何能够射穿板甲?长弓兵射杀了战马,导致法兰西骑士陷在烂泥地,和英格兰的步行骑士在泥泞中缠斗。隨后,装备轻甲的长弓兵衝进烂泥地,多人配合,用匕首捅刺法兰西骑士的盔甲缝隙。” 菲尔忍不住抬槓,“八年前的事情,当时的你只是个待在宫廷的少年王子。听你说得活灵活现,好像就在亨利五世身边,目睹了他指挥战役的全过程。” “算了,隨你怎么想。”维图斯艰难地站起身,卸下整套板甲,返回客房泡了个舒適的热水澡。 许久,门外响起僕役的声音,维图斯分辨出“老爷”、“书房”等义大利语词汇,穿戴整齐后走进书房。 “您找我有事?” 朱里奥坐在橡木书桌后方,右手递过来一张纸条,“殿下,有个坏消息。” 这则消息来自威尼斯:萨塞洛尼基的专制公——安德洛尼卡·巴列奥略无力抵御奥斯曼的围攻,决定把城市託管给威尼斯,避免市民遭到奥斯曼军队的洗劫。 什么情况?三哥究竟在干嘛? 维图斯难以置信地攥著纸条,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近期,东罗马只剩三块领地,君士坦丁堡、萨塞洛尼基,还有摩里亚地区(小半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经过这番折腾,东罗马又少了一块领地,民眾信心大减,爭取外部援助的希望也少了一大截。 “败家玩意,当初父皇也是昏了头,把他册封为专制公,还不如......” 维图斯破口大骂,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书桌后面的富商,赶紧闭嘴,强忍著收敛情绪,“迪马乔老爷,还有其它事情吗?” “还是威尼斯方面的消息,米兰的扩张引发威尼斯市民的广泛担忧。不出意外,威尼斯即將参与反米兰同盟,待到冰雪消融,会有一场席捲半个义大利地区的战爭。” 维图斯明確表態,“我会遵守承诺,尽到炮兵指挥官的责任。” 谈话到此为止,朱里奥注视青年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第13章 卢卡 公元1423年1月,威尼斯的使者到达佛罗伦斯,双方正式签署协议,约定共同对米兰宣战。 威尼斯的决策坚定了佛罗伦斯的信心,执政官说服议会加征一笔额外的消费税,组建远征军北上参战。 北义大利的富庶程度超过其它欧洲地区,战爭迫在眉睫,各地的僱佣兵闻讯而来,打算趁机狠捞一笔。 维图斯翻看僱佣兵的名册,成员来歷复杂,除了义大利人,还有法国的流浪骑士,德意志地区的破產农民和矿工,匈牙利草原的游牧民(库曼人),还有一些僱佣兵来自波兰、巴尔干和伊比利亚。 他找到正在筹措军需的保利,“出征的军队全是僱佣兵?不打算徵募本国平民?” 后者合拢帐本,耐著性子解释: “去年是米兰主动入侵,面临这类紧急状况,我们有权徵募民兵,民眾也不至於太过反感。这次是主动进攻,作战时间不確定,有可能拖个一两年,平民都有各自的工作和家庭,参战意愿很低,还不如花钱僱佣別人打仗。” ...... 三月初,佛罗伦斯集结出一万规模的军队,保利负责指挥其中的三千人。菲尔也想参战,却遭到严厉禁止,按照朱里奥的说法,兄弟两人总要留一个在家。 出征仪式结束,在城內民眾的夹道欢送下,执政官骑乘一匹雪白神骏的安达卢西亚马,率先走出北门,后面是他的眾多幕僚,以及一百名瑞士卫兵。 再往后,是缓慢行进的四列纵队,维图斯骑马跟在保利身侧,四下观望,军队的披甲率尚可,最寒酸的佣兵也知道戴一顶锅盔,套上一件缝补多次的锁子甲。 武器方面,僱佣兵来自欧洲各地,却不约而同地选择长柄武器:长矛、长戟、长镰刀、草叉,明晃晃一片反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维图斯找到那位康纳大师的身影,他装备一套半旧的板甲,骑乘一匹驮马,腰间掛著单手锤、匕首,身后背著箏型盾,旁边的步行侍从还帮忙扛著一柄长戟。 最有意思的是,他的马鞍还插著一桿火门枪。 维图斯彻底无语,“名义上是剑术大师,结果上了战场,却穿最厚的板甲,装备长戟和各类武器,唯独少了他赖以成名的剑。” 离开佛罗伦斯,军队沿著罗马时期的古道向西北前进,抵达位於边境的皮斯托亚。 再往西,是卢卡共和国的边境,这个国家只有卢卡一座城市,是最典型的城邦共和国。本次作战,佛罗伦斯打算顺便吞併这个富庶弱小的邻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月七日,远征军在卢卡东侧十英里的一处村落宿营,维图斯以“安东尼·杜卡斯”的假身份参加宴会,被安排在边缘席位。 他不在意所谓的座次,胡乱吃了点食物,聆听军中高层的吹嘘和谈话。 深夜,宴会结束,维图斯没有立刻休息,举著火把巡视炮兵营地。 归他指挥的火炮有二十五门:八门三磅炮,十二门新式蛇炮,以及五门沉重的攻城炮,所有火炮都罩著一层防水帆布,整齐地排列在空地。 佛罗伦斯还收集到许多管风琴炮,由二十根以上的枪管並列而成,类似於教堂的乐器——管风琴,点火之后,所有枪管一同射击,效果类似於三磅炮的霰弹。 这类武器存在缺陷:杀伤距离只有一百多米,无法破坏房屋和工事。维图斯不认为它们属於火炮,而是一种特殊的火枪,乾脆把它们分发给各步兵团,减轻自己的负担。 “明天攻城,三磅炮派不上用场,蛇炮可以轰击城垛和塔楼,攻城炮適合摧毁墙体,呼,希望一切顺利。” ...... 次日中午,军队终於到达卢卡城郊,维图斯观望四周,策马冲向附近坡地的一处风车磨坊。 “快点走,要打仗了!” 他向被嚇傻的磨坊主家庭扔了一枚弗罗林,顺著梯子爬上磨坊,观察卢卡城的防御状况。 总体来看,卢卡城的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城墙高约八米,拥有眾多方形塔楼,属於典型的中世纪城墙。 “中世纪的城墙只注重高度,厚度普遍2~3米。隨著火炮的广泛应用,这类城墙过时了,必须改进设计,加宽厚度......” 短短数分钟,他勾勒出城市的草图,內部標註了主要街道和少量建筑,然后骑马返回队列,“主攻方向定在哪里?” 保利摇头,“別著急,卢卡的使者正在和执政官谈判,有很大概率和平解决。卢卡城仅有两万居民,剩余的四万农民分散居住在乡间,他们同样没有常备军,唯一的生路就是放弃抵抗。” 十多分钟过去,使者返回城內。得知佛罗伦斯决意吞併卢卡,议会成员惊怒交加,他们没想到米兰、威尼斯、佛罗伦斯之间开战,凭什么卢卡成为首个牺牲品? 经过短暂商议,卢卡的市议会决定坚守待援,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直到米兰公国派兵援助。 ...... “这群丝绸贩子不要命了?”保利震惊於本地人的决心,“殿下,不,安东尼·杜卡斯,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谈判破裂,步兵、骑兵开始建设围城营地,他们在距离城墙一公里外的缓坡扎营。成群结队的士兵扛著斧头走进树林,斧刃与树干碰撞的敲击声惊起了大片鸟雀,它们四散逃离,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划出凌乱的墨痕。 维图斯的部下共有四百人,包括三百炮手,六十个马夫,十个打磨石弹的石匠,三十个杂役。 他挑选的阵地距离城墙二百米,炮兵的首要工作是平整土地,构筑炮位。士兵们像耕作般挥动锄头,翻开深褐色的土壤。 忙碌一阵,士兵用挽马牵引蛇炮到指定位置,维图斯把首个目標定为距离最近的塔楼。隨著他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开火!” 引信嘶嘶作响,如毒蛇吐信,隨即化作一声撕裂天地的怒吼。 第14章 丝绸 石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让城墙上的守军不约而同地缩紧了脖颈。下一刻,八枚石弹偏离目標,远远落入城市內部,剩余的四枚石弹砸中塔楼,碎石如雨点般迸溅。 “躲避!”守军队长的喊声淹没在石块落地的轰鸣中。 很快,第二轮石弹接踵而至,塔楼再度受创,附近城墙瀰漫著一团灰白色的尘雾。守军徒劳地向炮兵阵地射箭,箭矢在最大射程处无力地坠落,没起到任何效果。 ...... 连续多轮炮击,塔楼变得面目全非。这时,攻城重炮的炮位构筑完毕,挽马吃力地拖拽它们到指定位置。石弹过於沉重,只能由两个炮手合力抱起,吃力地推入炮膛。 这玩意不会炸膛吧? 维图斯观察五门身管短粗、装药量极大的火炮,內心忐忑,於是跟隨炮手躲在阵地前的壕沟,防止被炸膛波及。 他捂住耳朵,扯著嗓门嘶吼:“开火!” 硕大的石弹衝出炮膛,其中一枚石弹精准命中塔楼中部的箭窗,透过扬起的尘埃,可以看见塔楼內部的结构,断裂的木樑像折断的肋骨般突兀地支棱著。 炮击仍在持续,抵达某个临界点时,塔楼先是轻微地摇晃,然后开始倾斜,如同一个醉汉艰难地维持平衡。 很快,裂缝从底部向上蔓延,这座高约十二米的方形塔楼开始解体。上层的垛口最先崩塌,巨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接著是整个塔楼的主体,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倒下,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连城外的炮兵阵地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 尘埃渐渐散去,废墟的惨状暴露在夕阳余暉中。炮手们暂停射击,用蘸水的拖把清理炮膛,等待炮管逐渐冷却。 天色已晚,维图斯命令炮手把重炮拖回营地,防止守军出城夜袭,摧毁这些宝贵的攻城器械。 ...... 深夜,执政官阿尔比齐召见维图斯,询问破城的具体时间。 后者掀开帐篷帘布,指向一公里外的城市,“我问过附近居民,卢卡市议会为了节省开支,没有重新建造城墙,而是把古罗马遗留的城墙不断加高,看上去很唬人,其实防御力很差。长则一星期,短则四天,我一定破开这道城墙。” 维图斯猜的没错,时间来到第四天上午,卢卡的一段城墙不堪重负,土石倾斜而下,出现一个宽约二十米的缓坡。 待到尘雾散去,使者举著白旗走向执政官,全盘接受之前的协议,还答应支付十万弗罗林的赔款。 阿尔比齐仍然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俯瞰使者,许久,他伸手缕了下被冷风吹乱的白髮,“每年的赋税增加两成,每个家族派遣一名子嗣在佛罗伦斯接受教育,赔款增加至二十万弗罗林,其余条件不变。” 城破在即,当地人被迫接受这份提议。僱佣兵却开始鼓譟闹事,他们期待著进城赚一笔外快,结果事到临头,僱主反而强行收手,这如何能忍? 不满情绪蔓延到炮兵阵地,维图斯很明智地闭嘴,转身走到草地边缘,拿出炭笔和白纸,给残破的卢卡城墙绘製一幅素描。 素描还未完成三分之一,阿尔比齐紧急发布一道命令,把十万弗罗林作为奖金分发给眾人,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譁变。 ...... 之后的几天,联军在卢卡休整。维图斯閒来无事,带著几名手下在城內逛街。 一千年过去,卢卡城的街道规划仍保持著古罗马时期的棋盘格布局。本地的富商家族有建设塔楼的传统,以此彰显家族的財富和地位。最引人注目的是圭尼吉塔,高度超过三十步(45米),塔楼最顶端种植一棵枝叶繁茂的橡树。 市中心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圆形竞技场,內部充斥著眾多的商贩摊位,儼然成为一座热闹的公共集市。 “城內到处都是丝织工坊和染坊,阿尔比齐不愿进城巷战,是担心毁掉这个地中海最重要的丝绸產地?” 维图斯从摊位拿起一匹丝绸,摩挲表面的纹路,感觉做工较为粗糙,比东方原產的丝绸质量差了很多。忽然,他的內心闪过一段回忆: 18世纪,炮兵习惯用丝绸作为发射药的药包。相比棉布和亚麻,丝绸燃烧后灰烬很少,几乎完全燃尽,不容易堵塞炮膛。而且丝绸表面光滑,摩擦力极小,这使得装填速度更快、更顺畅。 当晚,维图斯前往帕拉佐宫赴宴。宴会厅灯火通明,穹顶悬掛的玻璃吊灯来自威尼斯,上百支鯨油蜡烛正在安静燃烧,两侧的乐师弹奏舒缓的乐曲,长桌摆放各类丰盛的菜餚。 席间氛围嘈杂,佛罗伦斯的高层与卢卡权贵忙著交换利益,討论合作。维图斯抽空找到阿尔比齐,向他申请一批丝绸製作发射药包。 后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用途,怀疑这人是在贪墨丝绸。幸运的是,执政官阁下心情不错,懒得在意这点小事。 “我答应了。” 打发走维图斯,执政官继续饮酒作乐,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形跡可疑的男人在殿外求见。执政官不耐烦地走到隔壁小房间,询问男人的要求。 “阿尔比齐阁下,我来自热那亚共和国,代表埃拉多雷、斯皮诺拉两大家族,请求您驱逐米兰公国在热那亚的势力。” 热那亚人? 执政官拆开信件,不自觉回忆起热那亚的局势变迁。 四十多年前,热那亚被威尼斯击败,失去爭霸地中海的资格,国內局势动盪。1396年,热那亚的部分贵族邀请法王查理六世担任统治者,十七年后,热那亚厌倦了法国派来的总督,用一场內战驱逐了法国势力。 然而,混乱仍在持续,时间来到1421年,又有一小撮贵族为了寻求稳定,邀请米兰公爵菲利波·玛丽亚·维斯孔蒂统治热那亚。 看完信件,执政官靠著椅背,陷入长久的利益权衡。 攻占卢卡之后,原计划是自南向北跨越亚平寧山脉,在波河平原与威尼斯会师,双方合兵攻入米兰本土。 假如要援助热那亚,远征军需要换一条行军路线:沿著海岸线向西北前进,风险更大,但是收益也更大。 第15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尔比齐收好密信,让侍卫端来一壶葡萄酒、两只蜜渍鵪鶉,招待这位飢肠轆轆的使者。 “援助热那亚,我们能获得什么?” 使者扯下一只鵪鶉翅膀,塞进嘴里咀嚼,含糊不清地回覆:“米兰是佛罗伦斯的宿敌,您解放热那亚,可以严重削弱米兰的实力,另外,我方还能提供如下补偿......” 谈话持续到深夜,阿尔比齐返回宴会厅,大多数宾客早已离场,只剩几个醉醺醺的佣兵队长趴在桌上睡觉。 他独自坐回主座,望著头顶燃烧的鯨油蜡烛,以及覆盖整个穹顶的巨型油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三月十三日,远征军离开卢卡,花费一天时间到达义大利的西海岸,这里地势低洼,分布著大片的泥泞沼泽。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几艘废弃的小船漂浮在浑浊的水面,空气瀰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 休整一夜,远征军沿著海岸线朝西北方向前进,右边是地势崎嶇的亚平寧山脉,左侧是蔚蓝的第勒尼安海。 放目远眺,无垠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著银光,潮水周而復始地拍打海岸,却在礁石上撞得粉碎,飞溅的水沫隨风飘洒。偶尔,海面上还能看见一艘三桅帆船,悬掛热那亚或阿拉贡的旗帜,影子被拉得细长。 有时,这条罗马古道会钻入茂密的林地,两侧充斥著大片的橡树、月桂树和松树,偶尔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水仙和银莲花。 维图斯骑著一匹温顺的牝马,他揭开头盔的面甲,漫不经心观赏沿途的景色,仿佛在郊外春游。下午三点,他的郊游时光戛然而止,前方矗立著一座城堡,执政官让炮兵部队立即攻城。 “知道了。” 中世纪城堡追求高度,墙体越高,进攻方攀爬的难度越大。只可惜时代变了,高大的墙体更容易遭到火炮命中,防御力远不如那些低矮厚实的城墙。 歷时六天的炮击,维图斯轰开了马尔温堡的外墙和內墙,僱佣兵鱼贯而入,杀死了大多数士兵。 残存的数十名守军缩在主楼坚守,维图斯用火药炸开大门,搬来许多柴薪在一楼焚烧,用浓烈的烟雾逼迫守军投降。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虽然这块沿海的狭长地带属於热那亚共和国,沿途遇见的城堡却被米兰士兵占据,执政官想不出別的办法,只能让维图斯的炮兵部队硬啃。 ...... 四月初,远征军攻破圣斯泰法诺,把目標放在西方的海港城市——拉斯佩齐亚。 炮击持续半小时,维图斯上报一则坏消息:五门攻城重炮和八门新式蛇炮报废,只能等待后方补充新的火炮。 中军大帐,执政官反应激烈,“攻城炮全报废了?一门都没剩下?” 就在两天前,热那亚催促执政官阿尔比齐加快进度。米兰任命的总督已经有所怀疑,再拖下去,这起密谋迟早泄露。 临时更改路线是阿尔比齐的决定,假如计划失败,没有里应外合拿下热那亚,导致输掉这场战爭,他必定失去执政官的职位,甚至有可能被驱逐出佛罗伦斯。 他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然而维图斯还在解释: “炮管內壁出现裂纹,发射次数到达极限,强行使用肯定会炸膛。另外,近期降雨频繁,从佛罗伦斯到圣斯泰法诺,沿途道路充斥著泥泞,重型火炮的移动速度大幅减缓,每天前进速度还不到五英里......” 执政官打断他的解释,“我不想听这些,我只要胜利。半个月之內运来火炮、攻破拉斯佩齐亚,我把城內的一成战利品分给你,假如超过半个月,我可就要换人了!” 半个月? 这老东西是在故意消遣我。 维图斯盘算时间,半个月无论如何完不成,除非...... 此刻,旁边的保利试图帮忙说话,维图斯抢先开口,“七天,假如我在七天之內拿下拉斯佩齐亚,您能给我什么?” 噗!阿尔比齐喷出嘴里的葡萄酒,紧接著哈哈大笑,苍老的面庞挤出大量皱纹,连带著眾人一同鬨笑,大厅充斥著快活的空气。 许久,他敛去笑容,表情变得庄重严肃,“安东尼·杜卡斯,要是你能在一周之內破城,可以获得两成收入。去吧,践行你的承诺,別让你的家族一同蒙羞。” ...... 散会之后,保利找到维图斯,“你疯了?缺乏攻城重炮,你如何在七天之內攻破城墙?” “我有別的办法,但是需要你借给我一千步兵。” 保利看他態度坚决,於是介绍了一个叫做皮耶罗的西西里佣兵队长,麾下恰好一千僱佣兵,擅长山地作战。 之后的一整天,维图斯带著皮耶罗和少数士兵在附近勘探地形,拉斯佩齐亚的东、北、西三面是陆地,只有南方面朝大海。他拄著木棍翻遍周围的制高点,时不时拿出纸笔计算距离和高度差,终於找到一处合適的炮兵阵地。 正值黄昏,维图斯丟掉木棍,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注视著茫茫无际的橙红色晚霞,以及闪烁著稀碎金光的海面,山风裹挟著花草的芬芳沁入鼻孔,仿佛洗刷乾净了身上的疲倦。 突然,皮耶罗走到附近,左手撑著树干大口喘息,用生硬的希腊语询问: “大人,如果我没猜错,您想把火炮架设在山上,越过城墙炮击城內建筑?” 维图斯累得不想说话,疲惫地点了点头。 皮耶罗小声抱怨,“砍伐树木、平整土地,再把沉重的火炮运上山顶,这件任务太折磨人了,我担心弟兄们有怨言。” 维图斯听明白对方的真实想法,承诺分出部分奖金,换取“烂鯡鱼”佣兵团的临时指挥权。 终於,夕阳逐渐沉入海平面,晚霞由緋红渐变为暗紫,最终化作漆黑的夜幕,凉意骤然浓重起来,维图斯站起身,拍打沾染的尘土。 “下山,让你的人准备清单上的工具。把会做木匠活的士兵带来我的帐篷,我有事情交代他们。” 第16章 战利品 四月五日清晨,烂鯡鱼佣兵团的成员钻出帐篷,排队领取早餐:半块黑麵包和一碗蔬菜汤。 他们狼吞虎咽吃完,然后在长官的催促下收拾工具,列队前往西北方向的山道。 身强体壮的士兵走在前方,用铁斧劈砍拦路的荆棘和藤蔓,嚇走了灌丛中的野鹿和野猪。 后方是挽马拖拽的三磅炮和旧式蛇炮,这些牲畜鼻息粗重,肌肉在油亮的皮毛下滚动,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轮偶尔陷入雨水造成的泥泞,需要垫上原木,耗尽数十人的气力才能脱困。 忙碌一个小时,僱佣兵的体力所剩无几,皮耶罗让他们原地歇息,內心思索,“这趟活太累了,早知道我就该多要点钱。” ...... 临近中午,山路愈发陡峭,左侧是湿滑的岩壁,右侧是瀰漫著雾气的山涧。维图斯让眾人原地止步,用特製的工具旋开炮身上的铁栓,把火炮拆解成各种部件。 “你们可以休息了,山顶的士兵还未完工。” 下午三点,山顶的士兵架设好了临时的木质三脚架,两个巨大的复合滑轮组被铁链牢牢固定,麻绳穿过涂著牛油的滑轮,从崖壁边缘缓缓垂落下来。 几个僱佣兵围拢过去,把麻绳的末端小心翼翼地穿过预先铸造在炮身上的吊环,打成复杂而牢固的水手结。 一切准备妥当,维图斯对准山顶挥舞旗帜,伴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绳索绷直,沉重的青铜炮管猛地一颤,晃晃悠悠地离开地面。它悬在半空缓慢上升,像一个不祥的钟摆,在岩壁上投射出缓慢移动的阴影。每次晃动都让下方仰头观看的人心头一紧。 终於,在眾人的凝视下,青铜炮管被牵引至山顶边缘,僱佣兵拽动绳索,將它安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新炮架上。 下午五点,八门三磅炮和四门蛇炮被吊运到山顶,维图斯用生疏的义大利语询问一个当地渔民,“城內有哪些重要建筑?” 意外的是,渔民毫不犹豫地指出守军营房的区域,以及那些富商的宅邸和仓库, “老爷,守军营地在西北城区。贵族和富商的宅邸聚集在城北和市中心,很好辨认,例如那栋有著蓝色屋顶的宅邸,里面找不到一个好人,买东西不给钱,还找藉口打了我一顿……” 渔民念叨了很长时间,最后补充一句,“城南教堂的特蕾莎修女心地善良,附近的居民也是些苦命人,求您避开那片区域。” 维图斯点头,丟过去一小袋弗罗林金幣,“我明白,你可以走了。” 他眯著双眼,居高临下俯瞰,守军的营区像一片摊开的棋盘,灰顶木屋簇拥著石砌的主楼,甚至能够看到许多细小的人影在排队领取食物。 很快,一门蛇炮装填完毕,隨著引线燃尽,五磅重的石弹脱离炮膛,维图斯的视线追隨这个黑点,看著它远远落入营房区域。 下一刻,正在排队领餐的守军惊慌失措,他们解散队列,犹如一群受惊的蚂蚁在空地上乱窜。 “打中了!”炮手齐声欢呼,维图斯让他们试射三磅炮,选定合適的角度后,十二门火炮开始齐射。 隨著夕阳缓慢下沉,拉斯佩齐亚的守军陷入全面恐慌,惨叫声顺著微风传来,维图斯神色冷漠,用炭笔绘製城內的建筑分布图。 许久,他伸了个懒腰,“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你们好好歇息,我下山找执政官开会。” ...... 四月六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海面上,炮兵照例轰击守军营房,等到整个营区的木製房屋损毁大半,目標变更为城北的贵族宅邸。 炙热的炮弹划破天空,一枚炮弹落入庭院中央的喷泉,溅起大片混浊的水花,还有一枚炮弹砸穿了马厩的屋顶,致使惊慌失措的马匹衝出厩舍,嘶叫著在宅邸內部乱窜,撞翻了一个倒霉的年轻女僕。 隨著炮击持续,其余建筑也未能摆脱灾难,装饰奢华的宴会厅被多枚炮弹命中,屋內的桌椅被毁,价值昂贵的金银餐具洒落一地。 这时,穹顶的玻璃吊灯开始小幅度摆动,然后整个砸落在地毯上,化作一堆华丽的无用碎片,隨之破碎的还有宅邸主人的抵抗意志。 ...... 许久,维图斯抬起左手,“停止射击,派人向守军通报。接下来,我会重点关照城內的富人区,除非他们投降,否则炮击不会停止。” 等待期间,维图斯花钱向僱佣兵购买一尾刚刚钓上来的海鱸。他的心情很不错,索性亲自下厨,用匕首剖开鱼腹,小心取出內臟,剥离那层透明的黏膜,再用清水冲洗鱼腹內壁。 下一步,他把处理好的鱼肉切成小块,几瓣大蒜被他用刀侧拍开,一把欧芹切得细碎...... 很快,鱼块被投入微热的橄欖油中,只听“滋啦”一声,香气瞬间被激发。待鱼皮煎至微黄,他倒入清水,陆续加入各类调料。汤汁开始沸腾,鱼块在其中微微翻滚,维图斯无视旁人的目光,怡然自得吹著口哨。 皮耶罗循著鱼汤的香气找过来,“大人,您一点也不担心?” “现在是第二天,我有充足的时间履行刚才的威胁。如果城內贵族死撑著不投降,寧愿为了异国统治者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也认了。” 他舀了一碗鱼汤给佣兵队长,然后又给自己舀了一碗,用银勺小口喝著,品味鱼汤本身的甘甜与鲜美。没过多久,执政官的卫士跑来报信,拉斯佩齐亚答应投降。 维图斯仿佛听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接过皮耶罗的空碗,继续为客人舀取鱼汤,“这里面加了胡椒和松露,多喝点。” ...... 拉斯佩齐亚歷史悠久,但受限於地理因素,只是一座近万人口的小城市。阿尔比齐和市议会討价还价,把赎城费约定为八万弗洛林。 按照事先约定,维图斯获得其中的两成:一万六千弗洛林。除去佣兵们的辛苦费,他一次性赚了八千弗洛林,相当於28千克黄金。 皮耶罗拿到自己的那份,心情大为畅快,仅仅付出一天的劳作就获得超过半年的收入,放眼过去二十年的佣兵生涯,还是第一次赚到这种轻鬆钱。 “大人,今后有麻烦记得找我,烂鯡鱼佣兵团绝不退缩!” 第17章 热那亚 四月二十八日,远征军围攻洛拉斯堡。 这座城堡距离热那亚只剩十英里,米兰派往热那亚的总督早有防备,亲自带领三千僱佣兵驻守,还在方形塔楼顶端安放管风琴炮,射击城外的炮兵阵地。 维图斯没有在意这种射程不足的多管火器,他延续之前的节奏,指挥新式蛇炮和攻城炮摧毁一段城墙。僱佣兵顺著缺口涌入內部,却遭到守军的殊死抵抗,连续三次衝锋都被击退。 衝锋结束,浑身鲜血的皮耶罗向维图斯抱怨,“城堡內部有管风琴炮,最先衝锋的弟兄都被射杀了!” 维图斯无可奈何,城墙垮塌之后形成一道五米高的陡坡,守军的管风琴炮布置在陡坡后方,城外的炮兵阵地轰不到他们。 “没办法了,我明天更换地方,儘量多轰开几段缺口,分薄守军的兵力。” 后续的几天时间,维图斯继续轰击城墙,中途还因为雨水耽搁两天,僱佣兵忙著避雨,修补帐篷,无暇顾及洛拉斯堡的驻军。 五月六日清晨,天空澄澈无云,十二个佣兵团在草地整理队形,总攻开始之前,城內忽然举起了白旗,数十个伤员相互搀扶著走出垮塌的城墙,请求执政官饶恕性命。 经过隨军牧师的劝说,阿尔比齐强行压住怒火,“其他人呢?” 伤员:“昨天热那亚爆发大规模叛乱,洛拉斯堡失去防守的价值,总督带著大部分人连夜撤离,把我们丟在城內等死。” 热那亚叛乱? 阿尔比齐的身体僵在马鞍上,任凭微风吹乱他的白髮,犹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头。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带领数千士兵,以拯救者的姿態到达热那亚,签署各种偏向於佛罗伦斯的合作协议,威望、利益两者兼收,没想到遇上这种变故。 不,不该是这样。 阿尔比齐召集佣兵团长,留下减员严重的两个佣兵团,剩余的七千人展开强行军,必须在局势稳固之前到达热那亚。 ...... 收到命令,维图斯把行动不便的攻城重炮留在洛拉斯堡,跟隨那面红百合花旗帜一路奔波。下午两点,热那亚的轮廓开始映入眼帘。 热那亚以北是崎嶇的亚平寧山脉,南侧是蔚蓝澄澈的利古里亚海,海面上桅杆如林,无数船帆张满,仿佛一片移动的森林。 城区沿著陡峭的山势层层叠起,各类房屋如同密集的蜂巢,簇拥著无数高耸的塔楼,本地贵族也有修建高塔的传统,塔楼越高,对应的地位和权势也越高。 维图斯用水壶的清水打湿脸颊,驱散午后浓烈的睏倦。 “儘管热那亚衰落了,城市规模仍然维持在八万人口,仅次於威尼斯。而且,他们还拥有科西嘉岛等海外殖民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佛罗伦斯的综合实力比不上热那亚,执政官恐怕要失算了。” 隨著距离拉近,脚下的道路从泥土变成了碎石,再变成被磨得光滑的古老石板。道路两侧的农舍尽数关门,居民缩在屋內,透过门缝观察这群凶神恶煞的僱佣兵,內心忐忑不安。 终於,维图斯看见了热那亚的东城门:圣安德烈亚门(porta di santandrea),城楼飘扬著圣乔治十字旗帜,维斯孔蒂家族的海蛇噬人旗帜被丟弃在城外空地。 此刻城门紧闭,外面散落著上百具尸体,有身披盔甲的僱佣兵,也有手无寸铁的平民。阿尔比齐派人通报身份,许久,城垛后方出现一个人影...... 维图斯处於队列末尾,听不清阿尔比齐和热那亚人的谈判內容,他翻身下马,找了个阴凉处睡午觉。 ...... 许久,保利把他推醒,“事情谈妥了,卡塞拉·埃雷多拉愿意与佛罗伦斯合作,邀请我们进城赴宴。” 维图斯打著哈欠,“他们只让远征军高层进城,却让普通士兵留在城外?呃,我感觉有点危险。” 保利听明白维图斯的意思,“你认为卡塞拉有意谋害宾客,毁掉家族积累数百年的声誉?现在的热那亚得罪了米兰,我不认为他们会招惹一个新的敌人。 而且,这场宴会意义重大,我必须与本地家族拉拢关係,实现各种商业合作。如果留在城外,等於把机会让给美第奇、奥迪托雷等家族,平白损失一大笔利益。 不论是经商还是打仗,总会蕴含风险,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好事?如果一味地追求稳妥,最终什么事也做不成。” 说完,保利跟隨执政官的卫队进城,维图斯跟在后面,踩上吊桥的瞬间,他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心悸,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不,不能进城! 关键时刻,他遵从冥冥中的直觉,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转身折返回城外空地。 ...... 保利穿过圣安德烈亚门,跟隨队伍拐进一条陡峭而狭窄的街道,路边是高达四五层的石砌房屋,房屋的底层用於商铺和作坊,楼上用於居住。高大的建筑使得小巷终年阴凉,只有一线天光透下。 经歷昨夜的內乱,街道行人稀少,眾人畅通无阻前往城北,地势升高,街道逐渐宽阔。两侧开始出现贵族和富商们新建的府邸。 终於,一行人到达地势最高处。 进门之前,保利最后回望一眼,俯瞰下方层层叠叠的赭石色屋顶,远处如林般密集的桅杆,以及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利古里亚海。 这时,圣洛伦佐主教堂的钟楼开始敲钟,钟楼外表是黑白大理石相间的条纹立面,格外引人注目。很快,城內各地的钟楼陆续响起钟声,吸引大片飞鸟在天空来回盘旋,白鸽、海鸥,还有一小群漆黑的渡鸦。 宴会厅的氛围很正常,保利熟练地和眾人打招呼,与他们洽谈商业合作。过去的十多年,迪马乔家族稳居第二,始终无法超越美第奇家族,保利决心扭转这个局面,把各项產业发扬光大。 “估计维图斯正在城外啃著冰冷的咸肉,这人的胆量太小,不適合做生意。” 第18章 夜晚 埃雷多拉是热那亚传承悠久的名门,这场宴会囊括了本地大多数贵族和富商,即便身处这种状况,他们仍然不肯放低姿態,坚持以平等的方式与佛罗伦斯人交流。 自从宴会开始,保利一直忙著揣摩他人的谈话,没心思品尝菜餚,许久,他感觉头脑昏昏沉沉,比年少时期学习拉丁语还累。 “热那亚人太精明了,和他们谈生意,几乎討不到任何便宜。” 一个多小时过去,保利实在待不住了,他用上厕所的藉口离开宴会厅,漫无目的在庭院走动,冷风袭来,逐渐吹走了他体內的睏倦和醉意。 “好冷。” 保利转过一处拐角,看见站岗的卫兵站姿挺拔,右手攥著一柄长戟,目光直视前方,相互之间没有閒聊,也没有调戏路过的端菜侍女。 好严明的纪律。 他观察这些埃雷多拉家族的精锐卫士,对比印象中的米兰宫廷卫队,反而是前者更胜一筹。 下一刻,大厅再度走出一人,踉踉蹌蹌走向厕所,保利本能地躲在一棵月桂树的阴影下,忽然看见这人的衣袖下方闪烁著金属光泽。 锁子甲! 为什么要在宴会上穿锁子甲? 恐惧犹如潮水般袭来,保利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后悔没有重视维图斯的建议。 “完了,没想到我竟然是这种愚蠢的死法。” 他焦急地在庭院走动,许久,可能是命不该绝,保利意外发现某处花丛的后方存在一个墙洞。 顺著墙洞,他爬出埃雷多拉家的宅邸,在空无一人的僻静巷道狂奔,甚至都不敢回头。 与此同时,执政官的卫队被安排在附近的一处废弃宅邸,享受埃雷多拉家族送来的晚餐,虽然比不上宴会的奢华,但是有酒有肉,吃的眾人满嘴流油。 保利躲开僕役的视线,向卫队长官诉说自己的观察,“......如果你不相信,现在派人去宴会厅,就说有紧急情况通知执政官,看他们是否放行。” 卫队长官照做,很快,他的属下被拦在门外,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执政官陪同一位女士在花园“散步”,不方便打扰。 保利:“我离开的时候,执政官喝得烂醉,这分明是在撒谎,快,让你的弟兄们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宅邸隱约传来一声惨叫。形势危急,保利隨便指了几个士兵,让他们分別潜出城外,请求主力部队的增援。 ...... “城內似乎有动静?” 维图斯合拢书卷,掀开帐篷的帘布,城墙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青黑,高耸的塔楼刺向天空,垛口后方偶尔闪过一个手持火把的身影。 他询问正在篝火旁边缝补衣物的翻译,“你有听见喊杀声吗?” “没有,”翻译指著隔壁的库曼人营地,“这群游牧民经常饮酒高歌,您可能听混了。” 维图斯採纳了翻译的说法,返回帐篷继续看书。不知不觉,城內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还夹杂著急促的敲钟声。 不好,肯定出事了! 他带著翻译前往中军营帐,发现八个佣兵团长在帐篷外爭论。 “你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进帐篷开会?” 维图斯疑惑地揭开帘布,负责留守营地的佛罗伦斯贵族並不在里面。根据侍从的描述,这位叫做乌索亚的青年早已离开营地,前往北郊的庄园私会旧情人。 很快,剩余的两个佣兵团长醉醺醺赶到。冷风呼啸,火光摇曳,眾人的阴影隨之扭曲、晃动,用各自的语言吵作一团。等到场面稍微平息,维图斯高声提议: “我建议立刻集结部队,假如僱主死了,诸位的声誉、佣金就全完了。” “我赞成。”皮耶罗率先开口:“即使僱主死了,我们也要攻破热那亚,向当地人討回我们的损失!” 其余人也答应了,各自召集部队。很快,近七千人举著火把前往圣安德烈亚门,维图斯让士兵过去喊话, “询问守军,城內是什么情况?执政官和各家族成员是否安全?五分钟內没有答覆,我立刻炮击城墙!” 维图斯的计划很简单:主力聚集在东门,吸引敌人的注意。再选出一队最精锐的士兵,前往渔村搜集船只,划船在城南码头登陆。 五分钟过去,城墙仍然没有回覆,他示意炮手准备点火,遭到皮耶罗阻止,“我觉得城墙上太安静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守城的民兵发现城內大乱,急著回家保护財產,所以上面一个人也没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皮耶罗让士兵向城垛拋出抓鉤,拽著绳索攀爬城墙。他猜对了,上面確实看不到任何守军,只剩一些隨意丟弃的兵器。 “这些人跑得真快!” 十个僱佣兵面面相覷,然后前往城门楼,费劲力气转动沉重的绞盘,缓慢放下吊桥,接应整支军队进城。 “先別著急,我感觉整件事有些复杂!” 维图斯踩著台阶来到城楼顶端,放目远眺,城区蔓延的火势映红了半片天空,除了城北的富人区,其余地段也陷入混乱,到处是居民的哭喊与哀嚎。 不对,如果只是单纯的鸿门宴,卡塞拉·埃拉多雷可以轻鬆杀死执政官、保利等宾客,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 维图斯反覆深呼吸,平復心情之后再度观察,西北区域的喊杀声格外激烈,似乎存在一支成建制的军队,正在夜袭夺取热那亚的控制权。 “估计是米兰军队,他们没有离开,反而藉助城內某些家族的里应外合,重新杀回热那亚,想办法劫持佛罗伦斯的执政官和一眾高层,胁迫我们退兵。” 维图斯把这个猜想告知佣兵团长们,临时更换作战计划。 热那亚街道复杂,如果把军队投入巷战,许多僱佣兵会擅自脱队劫掠民房,容易造成兵力分散。 他决定换种方式,选派一支精锐前往埃拉多雷的宅邸,营救执政官和一眾高层。剩余主力夺取热那亚城墙的控制权,断绝米兰军队的后路,等到天亮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19章 乱中取胜 皮耶罗揪著下巴的鬍鬚,语气迟疑,“让弟兄们放弃劫掠,这恐怕有点困难。” 维图斯:“现在这种情况能抢到什么?假如做的太过分,容易招致民兵和米兰军队的双重围攻,连命都保不住,要这么多钱有意义吗?......” 討论片刻,佣兵团长们认可了维图斯的作战计划,擅长小规模步兵战的皮耶罗负责救援执政官,主力部队沿著城墙行动,按照逆时针方向夺取东墙、北墙、西墙的控制权。 “知道了,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皮耶罗的烂鯡鱼佣兵团拥有大量渔民,长期食用鱼肉,夜视能力远好於普通人。他召集下属的三个旗队长和眾多的连长,简略敘述一遍命令,“都明白了?开始行动!” 为了约束队形,皮耶罗刻意把基层军官安置在队列两侧,即便如此,还是有少数士兵脱离队形,趁人不注意溜进路边的小巷。 突然,前方街道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很快,两支军队在狭窄的街角不期而遇。月亮被乌云吞没,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把晃动的影子投在两侧高耸的石墙上。 “衝过去,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 听到皮耶罗的命令,烂鯡鱼佣兵团仿佛甦醒的巨兽,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凭藉两倍的数量优势,皮耶罗击溃了这群敌人。他清点人数,发现烂鯡鱼佣兵团只剩七百人,方才的战斗造成一百多减员,照此推算,还有数十人趁机脱队。 “一群不爭气的东西。” 骂了几句,他沿著主干道向北进军,直到前方又出现一支部队。这些米兰士兵用马车、木板和杂物临时堆砌一道矮墙,两侧的屋顶还有弓弩手,不適合强攻。 皮耶罗下令原地休整,派人找维图斯求援。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等来了心心念念的援军,可惜仅有五十人。 维图斯揭开面甲,“我们在北城墙遇见大量敌军,局势混乱,所有的部队都卷进去了,我只能带著两门火炮来帮你。” 炮手们推著三磅炮来到队列前方,瞄准百米外的街垒,连续发射五轮实心弹,然后又补了一轮霰弹。 见状,皮耶罗的士兵一拥而上,击溃了街垒后方的守军,然后衝进两侧的房屋,沿著楼梯爬到高处,杀死那些恼人的弓弩手。 “別管他们,快把这些碍事的杂物搬开!” 维图斯让士兵清理出一条通道,推著三磅炮继续前进,偶尔有零散的敌人躲在暗处发射箭矢,其中一枚弩矢射向他的肩膀,没有击穿板甲,仅仅留下一道划痕。 隨著地势越来越高,一行人终於抵达埃拉多雷家的宅邸。此刻,庭院的两扇大门敞开著,院內、院外遍布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维图斯提著佩剑衝进宴会厅,里面仍然看不见一个活人,他让人挨个查看尸体,其中不乏佛罗伦斯的名门子弟。 “美第奇、奥迪托雷......这下麻烦大了,阿尔比齐回国后怎么交待? 等等,这是宅邸主人卡塞拉·埃拉多雷的尸体,他怎么也死了?难道他没有参与这桩阴谋,只是单纯的倒霉?” 士兵们挨个找了一遍,没发现执政官阿尔比齐和保利的尸体,根据廝杀遗留的痕跡,他们的逃跑路线应该是向东。 维图斯让皮耶罗集结部队,只召集了不到六百人,剩余人忙著劫掠附近宅邸,没心思应付自家的佣兵团长。 “算了,先不管他们!” 维图斯循著街道上的尸体一路向东,几分钟后,前方的喊杀声逐渐清晰,大群米兰士兵包围一座高耸的塔楼。他们拆毁民房,把一根上好的房梁作为攻城锤,二十多个人正抬著它疯狂撞门。 “希望没找错地方。” 维图斯用火炮轰散敌人,然后对著塔楼表明自己的身份。很快,高层的窗户探出一个人影,保利激动地叫喊,“你们总算来啦!” 塔楼底部的木门缓慢打开,浑身浴血的康纳大师率先走出来,板甲表面布满了划痕,左手提著一面残破的箏型盾,右手攥著一柄染成暗红色的铁锤,浑身散发著煞气,门外的僱佣兵不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隨后,十二个相互搀扶的卫队成员走出塔楼,再然后是执政官阿尔比齐、保利,以及四个佛罗伦斯贵族。 “没別人了?” 维图斯內心一沉,护送一行人向东与主力匯合,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塔楼观战。 由於视野昏暗,米兰和佛罗伦斯难以约束己方的僱佣兵,尤其是战场边缘,底层士兵不愿拼命,他们更愿意离开战场,前往富人区捞取外快。 幸好,佛罗伦斯的人数更多,终究击溃了米兰的军队,夺取至关重要的北城门。凌晨四点,他们又攻占了热那亚的西门,至此,大局已定。 ...... 天亮之后,持续整夜的廝杀逐渐平息,阿尔比齐让僱佣兵驻守城墙,通知倖存的本地贵族在圣乔治宫开会,商量如何处置这个烂摊子。 上午八点,维图斯打著哈欠进入城南的圣乔治宫——热那亚实际意义上的“国家银行”。 经歷前天的內战和昨晚的战爭,这栋宏伟的建筑遭到洗劫,桌椅、餐具、地毯、窗帘被人搬空,连窗户玻璃也被撬走了。无奈之下,阿尔比齐让士兵从外面搬来四十多个盛放咸鱼的木桶,眾人坐在木桶上开会。 会议的首要议题是推卸责任。 昨夜,佛罗伦斯的十五名高层参加晚宴,倖存六人,九名死者是各大家族的成员,阿尔比齐必须把责任推出去,否则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热那亚人避开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昨夜的劫掠,遭到保利·迪马乔的反唇相讥: “城內大乱,除了米兰、佛罗伦斯的僱佣兵,本地民兵也在抢东西,而且熟门熟路,抢劫效率比僱佣兵高多了。听清楚,是热那亚贵族勾结米兰军队,谋杀我们这些进城赴宴的宾客,即便让罗马教廷裁决,也是我们占理......” 第20章 休整 中午,维图斯走出圣乔治宫,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发呆,他只掌握少量的义大利语,听不懂具体的谈话內容,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突然,码头响起大量的求饶声与哀嚎,还吸引了许多渡鸦,维图斯过去一看,是本地居民在处置劫掠的乱兵。 部分士兵被捆在柱子上,接受旁人的鞭笞,几鞭子下去,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止不住地流淌。 另一边,情节严重者被押上绞刑架,成排的绞死,处刑后的尸体被丟进一艘帆船,装满之后运出海湾,找个僻静的海面丟下去餵鱼。 许久,皮耶罗伸著懒腰走向维图斯,“呼,我的属下处理完了,该轮到別人了。” 察觉到对方的疑惑,这个酷似普通渔民的中年人笑著解释,“僱佣兵也要遵守规矩。他们为了一己贪慾,拋弃了正在战斗的兄弟们,必须接受惩罚,否则佣兵团的纪律就散了。 不论別人怎么想,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天亮前主动归队,把財物上交佣兵团,挨一顿鞭子就能活命。如果继续躲藏,意味著他们从此脱离烂鯡鱼佣兵团,不再是我的兄弟,就让热那亚人处置他们。” 皮耶罗抱怨这些不爭气的属下,然后称讚执政官的瑞士卫队,“卫队只有一百人,却护送执政官杀出重围。绝大部分同伴阵亡后,剩余的十多人仍在坚持,嘖嘖,他们对得起这份高额薪水。” 见识了瑞士卫队的忠诚,维图斯受到极大震撼,按照皮耶罗的解释,瑞士以山地为主,农业养不活太多人口,年轻人被迫外出谋生,以村落的形式组建佣兵小队。周围数十个村落的佣兵聚集起来,就形成一个佣兵团。瑞士佣兵在各国打仗,赚到的薪水寄回家乡供养妻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到他们的子孙长大,又会踏上同样的道路。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份家族世袭的职业,因此瑞士僱佣兵最注重口碑。 如果某个佣兵小队背叛或者临阵脱逃,他们的名声就彻底坏了,还会连累后代和附近村落的同乡,即使僱主不追究,乡亲们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维图斯暗自念叨,“忠诚是最宝贵的品质,瑞士僱佣兵恰好具备这点。假如有机会,我也要雇一队瑞士人担任卫队,或者僱佣罗斯人组建瓦兰吉卫队,相比之下,东罗马的禁卫军实在靠不住......”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只海鸥扑腾著翅膀飞来,叼走了不远处的海鱼。维图斯四处张望,身边的皮耶罗已经不知去向。 午后的阳光让人睏倦,他搬来一个空木桶,望著蔚蓝澄澈的海面发呆,也许是閒得无聊,他找厨师要了块白麵包,扯成小片,餵食附近的海鸥和白鸽。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响起铁器摩擦的声音。 维图斯侧过头,看见康纳大师正在打磨一柄缴获的华丽佩剑,许久,后者用抹布擦拭剑身,挽了个剑花之后收剑入鞘。 维图斯:“听说您昨晚率先冲入庭院,护送执政官杀出后门,仅在庭院就击杀十个敌人?” 康纳拔出腰间的单手锤,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作为首席剑士,我的责任是保护僱主——阿尔比齐执政官,没时间统计这些无聊的数字。我唯一的愿望是让他满意,支付足够的工资。 做完这单生意,我也不打算干了,找『黑骑士』扎维什进行最后一次比武,然后在乡下买座庄园,从此退休......” 维图斯打算招募一位杰出的剑士担任护卫,向康纳打探相关人选。遗憾的是,这些剑术大师看不上普通僱主,他们更喜欢在宫廷任职,一方面是待遇丰厚,还能结识各国权贵,宣扬名声。 最终,维图斯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 下午三点,维图斯返回圣乔治宫。吵了大半天,会议临近尾声,维图斯凑到记录员身边,观看那张涂改多次的羊皮纸草稿。 他略过了冗长复杂的贸易协定,终於找到和自己有关的內容: “......为了感谢佛罗伦斯的热心帮助,同时补偿宾客的意外身亡,热那亚愿意支付一笔价值三十万弗罗林的款项,约定一个月內偿清。” 半小时过去,双方达成共识,热那亚的代表们脸色阴沉,挨个在末尾签署姓名。 站在热那亚的角度,一开始就不应该胡乱折腾。经过这场劫难,六分之一的城区被毁,还要支付一笔巨款感谢佛罗伦斯的“援助”,忙前忙后,最终什么都没赚到。 签完协议,他们没心情参加晚宴,各自找藉口离开了。屋內只剩下佛罗伦斯高层和一群等著分钱的佣兵团长。 阿尔比齐不愿激怒这些僱佣兵,再加上昨夜的救命之恩,他承诺把大部分钱財作为参战人员的奖金。前提是他们恪守规矩,休整期间不抢掠热那亚的市民,破坏双方的盟约。 作为昨晚的临时指挥官,维图斯获得的份额最多,个人分得了三万弗罗林,可以购买一座城堡,或者6~8艘大型商船。 分完赏钱,十个佣兵团长满意离去,维图斯临行前被阿尔比齐叫住。 “安东尼·杜卡斯,您有时间吗?我想与您一同参观这栋建筑。” 维图斯答应了,跟隨这个老头在空荡荡的圣乔治宫閒逛,忽然,他看见某个偏僻角落有两枚金幣,於是捡起来吹掉表面的灰尘,很自然地塞进口袋。 “殿下,您急著用钱?” “呃,有点。等等,您叫我什么?”维图斯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阿尔比齐咳嗽两声,直接点明他的身份。 “维图斯·巴列奥略。当初您的兄长约翰·巴列奥略经过佛罗伦斯,我招待过他,听他提到有个娇生惯养的弟弟崴了脚,在北方的某处庄园休养。你们的长相差不多,不止是我,其余人也猜到了。 起初,我的表弟——朱里奥·迪马乔推荐您担任炮兵指挥官,我以为他是在故意奉承您,想留著您当女婿,没想到您做的很出色,比我印象中的任何人都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哈哈,可惜我没有女儿,只能便宜我那位表弟了。” 第21章 矿工 隨著热那亚重获自由,米兰的影响力大幅萎缩,阿尔比齐初步实现作战目標,他放缓推进速度,计划在热那亚待一段时间。 最理想的情况是,威尼斯独自击败米兰的军队,远征军再过去匯合,轻鬆瓜分胜利果实。 五月九日,陆续有民兵向热那亚集结,热那亚议会给出的理由是维持治安,实际上是在防备佛罗伦斯。阿尔比齐担心本地人赖帐,坚决不肯撤出城外,而是把僱佣军驻扎在东侧的圣安德烈亚门。之后的一段时间,双方没有撕破脸,小心翼翼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 时间一天天流逝,远征军习惯了热那亚的安逸生活,僱佣兵整日在城內寻欢作乐。热那亚向他们支付感谢费,用不了多久,这些钱又重新回到各家商铺,反而促进了商业的恢復。 “卢卡、拉斯佩齐亚,以及沿途的贵族领地,远征军积攒了不菲的收入,如今全部花在热那亚,对於大部分佣兵来说,这仗算是白打了。” 维图斯延续一贯的节俭风格,没有大肆开销,而是在城內漫无目的閒逛,观察並记录城市的商铺数量、码头吞吐量,以及各种零碎信息。 六月初,维图斯逛遍了整座城市,然而执政官仍然没有出兵,据说还要再待一个月,直到威尼斯与米兰的决战结束。 “这样也好,整天白吃白喝,还有不菲的工资,这种好事可不多见。” 久而久之,维图斯厌倦了城內景色,某天,康纳和皮耶罗奉命前往北郊银矿接收款项,维图斯实在閒得无聊,索性跟过去看热闹。 离开北门,队伍拐入右侧的山道,空气里縈绕著野百里香的温热气息,天空蔚蓝,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羊毛,懒懒地掛在天际。 偶尔,他们能遇见一列骡马商队,或者手持木杖、风尘僕僕的朝圣者。隨著脚步不断向上,两侧的树林愈发稀疏,只剩少量的矮橡树和山毛櫸。 再往上,视野豁然开朗,大片的山坡裸露出来,眾多的石块散乱分布在山坡上。零零散散的羊群在附近漫步,啃食石缝中的青草,颈下的铃鐺“叮噹”作响,铃声不紧不慢,清越而孤独。 山顶坐落著一座废弃的城堡,所属家族在二十年前绝嗣,热那亚议会將其掛牌出售,开价三万弗罗林,一直找不到买家。 皮耶罗啐了一口,“三万弗罗林,市议会想钱想疯了,附近的土地无法耕种,售价打五折也没人要。还不如在神圣罗马帝国购置地產,便宜又实惠。” 翻越山顶,地势逐渐走低,他们在野外宿营过夜,次日中午抵达矿区所在的山谷。 山谷底部是大片的棚屋群,道路泥泞不堪,几头脏兮兮的肥猪在泥泞中欢快打滚,吸引眾多的苍蝇在附近盘旋。 皮耶罗掩住口鼻,拿著一纸文书找到矿区主管,“快点做事,別耽误我们的时间!” 主管核对文书末尾的签名和印鑑,然后打开库房大门,让工人搬出一箱箱的银锭当眾清点。参与行动的二百僱佣兵来自不同的佣兵团,彼此互相监督,没有出现哄抢白银的闹剧。 维图斯环顾四周,山谷右侧分布著许多矿洞,铁镐敲击声此起彼伏。有时,工人们推著手推车离开矿洞,把矿石倾倒在河畔。 下一道工序是砸碎矿石:河水冲刷岸边的巨大木轮,木轮带动轴承,使得一个沉重的铁锤持续敲击。工人把矿石放入凹槽,等待铁锤把矿石砸碎,然后送去熔炉冶炼。 熔炉採用的是传统的灰吹法,把银矿石和铅块混在一起熔炼,经过各道工序,最终分离出液態白银,灌入模具成为银锭。 长时间接触铅对身体有害,维图斯皱著眉头走远了,“矿区的工作环境太差,还不如待在家乡务农。” 维图斯沿著泥泞的道路走到矿区边缘,这里坐落著矿区最乾净整洁的建筑:一栋石砌教堂,里面供奉著圣芭芭拉——矿工群体的主保圣人,十来个矿工跪在地板上小声祈祷,用的语言不是义大利语,而是维图斯最熟悉的希腊语。 “不在家乡好好待著,跑到热那亚挖矿?” 维图斯小声嘀咕,转身走出教堂,结果被跑出来的希腊矿工缠住,“老爷,您也是罗马人?” (註: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东罗马依旧延续著“罗马”这一文化认同。虽然官方语言从拉丁语变成希腊语,但希腊平民仍然认为自己是“罗马帝国”的正统后裔。) “对,我目前是佛罗伦斯的僱佣兵,奉命前往矿区,取走库房积存的银锭。” 听到维图斯承认身份,这些矿工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跪在地上请求帮助。他们来自阿提卡(雅典所在的区域),当初热那亚人僱佣他们担任水手、学徒,开出的条件很优惠。然而下船之后,他们莫名其妙就被扔到矿区,据说要干满五年才能结束合同...... 熬了两年,矿工们实在待不住了,眼前这个青年的气质不俗,很大概率来自贵族家庭,而且穿著最好的盔甲,应该有钱帮他们赎身。 “老爷,我会用剑,可以当护卫。”一个叫马库斯的矿工挤到最前面,推销自己的技能。 用剑? 维图斯上下打量,找不出半点剑术大师的气质。“唉,就当老爷心善,做了件好事。” 维图斯领著他们找到矿区主管,剩余的希腊矿工闻讯而来,同样跪倒在地,求这位好心冤大头帮忙。 主管拿出一本厚实的花名册,翻到中间部分,“杜卡斯老爷,倖存的希腊矿工有一百零五人,提前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即便扣掉他们的薪水,还要支付两千一百弗罗林,您確定?” 维图斯担心消息扩散,更多的人找过来,赶紧让皮耶罗帮忙付钱,等回去之后还给他。 说完,维图斯快步走到小镇边缘,图个安静自在。“仅仅一句话,支付了7350克黄金,相当於某种程度上的『一字千金』。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第22章 金枪鱼佣兵团 离开矿区后,皮耶罗私下找到维图斯,“您僱佣这些矿工,想让他们在之后的攻城战挖掘地道?我的队伍也有许多波西米亚矿工,到时候正好编成一队。” 维图斯:“从波西米亚(后来的捷克斯洛伐克)到义大利,这趟旅途可不简单。” 皮耶罗抓著头髮,费力找到一只虱子,“没办法,波西米亚爆发了胡斯战爭,局势动盪,许多银矿倒闭,失业矿工跑到国外谋生,这很正常。 然而,招募新成员之前,记得摸清他们的来歷。先前有批矿工看上去不错,我请他们到酒馆喝酒,灌醉之后,问出了一件惊天秘闻......” 皮耶罗停顿片刻,感受到青年的不耐烦,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批矿工来自矿业重镇——库腾堡,六年前在酒馆闹事,不知什么原因,杀死了前来徵税的伯爵和隨从,还分割了他们的尸身,公然丟弃在大街上。这太过分啦,我担心哪天他们心情不好,连我也杀了,因此没有僱佣这些矿工。” ...... 沿著原路返回热那亚,维图斯召集矿工们,“你们可以走了,或者留下来帮我做事,工资待遇和普通的僱佣兵相同。” 长达两年的劳作,希腊矿工已经习惯了抱团,他们聚在一起小声商量,决定给这位身家阔绰的老爷打工。 “真不打算回家?港口有很多船只,你们挑一艘前往阿提卡或者伯罗奔尼撒的商船,提议在船上干活代替船费,船长应该不会拒绝。” 马库斯哭丧著脸,“出发前我和村里人炫耀,发誓成为剑术大师,混成这个鬼样子,我没脸回去了。唉,我还是帮您做事吧,至少不用面对乡亲们的嘲讽。” 还有一个原因是生活压力,希腊境內山脉眾多,可用於耕作的土地非常有限,即使这群矿工回家,也找不到足够的耕地养活自己。 早在古典时期,一旦希腊城邦人口过剩,会派遣公民在地中海沿岸和黑海沿岸建立殖民地,例如那不勒斯、马赛、拜占庭(公元四世纪被君士坦丁大帝定为新的罗马首都,改名君士坦丁堡)。 恍惚间,维图斯从矿工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己在君士坦丁堡找不到出路,同样待在义大利赚辛苦钱。 “都是些苦命人,也罢,以后跟著老爷混饭吃。” 他领著眾人进入炮兵营地,拿出一本空白书册,记录矿工的名字、年龄和籍贯。半小时后,维图斯合拢书册。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僱佣的士兵,佣兵团的规矩如下......” 维图斯一次性说了二十二条规矩,矿工们听得晕头转向。末了,有人询问佣兵团的名字,维图斯抓著头髮,突然想起几天前参加宴会,金枪鱼汤的味道很不错,索性把“金枪鱼”作为名字。 “列队,隨我领装备。” 维图斯找到负责后勤的佛罗伦斯贵族,“乌索亚少爷,上次缴获的盔甲还在吗?” 乌索亚·里卡多忙著给情人写信,不耐烦地摆手,“你跟著我的护卫去仓库,缴获品隨便拿,完事后找我报帐。” 乌索亚取下腰间的钥匙串丟给护卫,然后拿起一柄小刀,小心翼翼刮掉某些墨水字跡。维图斯瞥了眼羊皮纸,发现这人的拉丁语造诣颇深,引经据典,用的还是最美观的花体字,估计心思都用到这上面了。 进入仓库,矿工们开始挑选各自的护具,之前缴获的米兰式板甲被各佣兵团挑走,还剩一些锁子甲和板甲衣。 维图斯没有在这方面省钱,“儘量选板甲衣,假如某些部件损坏了,从其它板甲衣拆下好的部件,儘量凑出一套完整的盔甲。” 板甲衣是锁子甲和板甲之间的过渡装备,防御力介於两者之间。 中世纪早期的骑士装备锁子甲,里面还穿一件武装衣。为了获得更好的防护,有人把金属板固定在武装衣上面,覆盖胸、腹、四肢,成为13世纪盛行的板甲衣。显然,这种盔甲比一套完整的板甲更便宜。 挑选完护具,维图斯带著他们前往另一座仓库,领取长戟、单手锤和匕首,虽然他们隶属於炮兵部队,关键时刻还是要参与肉搏。长戟適合结阵廝杀,单手锤適合混战。 再往后,是衣服鞋袜,以及打火石、铁锅之类的日用品。 ...... 许久,维图斯再度找到乌索亚,后者还在写信,只不过换了个写信对象,这次他换成了法语,用的还是“十四行诗”的高难度体裁。维图斯看不懂,但內心大受震撼。 说起来,自己很久没给君士坦丁堡写信了,要找个什么藉口矇混过去? 学习艺术?不行,我只会用炭笔素描,不会各种油画技巧。唔,就说我在钻研数学,假如他们追问,隨便拋出几个数学问题就把他们难倒了...... 维图斯忙著糊弄父母和兄长,乌索亚忙著討好情人们。双方心不在焉,稀里糊涂对完帐,维图斯爽快地支付一千三百弗罗林。 “如果在城內的铁匠铺採购,价格至少翻一倍。”怀揣这种想法,他满意地带人返回驻地。 ...... 次日清晨,维图斯找到烂鯡鱼佣兵团,花钱僱佣一个经验丰富的佣兵担任教练,向矿工传授使用长戟的技巧。 戟的长度约2.3米,最前端是矛尖,用於刺击敌人、抵御骑兵衝锋。 矛尖的下方是月牙形斧刃,主要用於劈砍,沉重的斧刃能產生巨大的破坏力,足以劈开厚重的板甲和头盔。维图斯记得15世纪有个勃艮第国王,“大胆”查理,他在某次战役亲自上阵,结果被瑞士人的长戟劈开头盔,连带著头颅也被劈成两半,造成了赫赫有名的“裂颅”事件。 斧刃的背面是鉤刺,混战期间,士兵可以用它鉤住骑兵的甲冑缝隙,將其拽下马背,落马的重装骑士行动不便,很容易被解决。 假如是步兵之间的格斗,长戟兵也可以用鉤刺鉤住敌人的腿或盾牌,破坏敌人的平衡。 第23章 耐心 “看仔细了,长戟有四种主要招式,刺、砍、鉤、格挡。” 教练用慢动作演示一遍,维图斯站在队列边缘,拿起一桿长戟模仿他的动作。 “刺”和“砍”相对简单。“鉤”需要看准时机,趁著敌人来不及反应的间隙,迅速鉤住小腿,然后用力把他拽倒,再用长戟末端的尾鐏进行戳刺。 格挡最为复杂,不仅要接住敌人的进攻,还要適时反击,类似於各种复杂的剑术招式。 陪著眾人练习一整天,维图斯初步理解这种制式兵器的用法。 “假如是列阵而战,长戟兵组成密集阵型,越复杂的动作越难以施展,刺击和劈砍的使用频率最高。只要他们掌握了刺击和劈砍,就能派上用场,后续就让他们在战斗中慢慢摸索。” ...... 时间来到七月,威尼斯使者找到阿尔比齐,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不久前,威尼斯在维罗纳遭遇惨败,损失五千人。假如佛罗伦斯还不出战,他们就解除盟约,提前与米兰议和! 阿尔比齐郑重地做出承诺,“再等我一段时间,只要后方增援抵达,我立刻向北翻越亚平寧山脉,进入波河平原与你们匯合!” 夜晚,阿尔比齐用盛大的宴会招待使者,还赠送了珠宝、瓷器和马匹,充分展示佛罗伦斯对威尼斯的尊重。次日,远征军专门进行一次大规模演练,上万僱佣兵在东郊演练战术,喊杀声震耳欲聋,还有连绵不绝的炮声,嚇得城內民眾紧闭房门,缩在屋內小声祈祷。 哄走了使者,远征军又恢復往日的生活,高层忙著参加宴会,谈论各方面的生意。底层士兵流连於酒馆、*院,挥霍好不容易赚到的工资。 隨著训练持续,维图斯发现矿工这一群体最適合当兵。 首先,他们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身体素质高於平均水准。 其次,矿区的工人来源复杂,除了希腊矿工,还有波西米亚矿工和热那亚本地的矿工。经歷长期的竞爭和衝突,各国矿工自发抱团,相互之间救济帮扶,偶尔爆发大规模群架,无形中提升了他们的组织度。 “原来如此,戚继光在义乌招募矿工,坚决不用城市的小商贩,应该是同样的考虑。” 维图斯向附近的矿区打探消息,又招募了一百多个希腊矿工,人数扩充到二百四十,分成两个连队。 参照各人的训练成果,一半士兵调入步兵连,另一半调入炮兵连。 “记住,炮兵也要接受近战训练,关键时刻拿著长戟护身,平时吃苦受累,总好过在战场上丟掉性命......” 念叨十多分钟,维图斯解散队列,让步兵连自行练习。他竖起一块木板,用炭笔描绘图案,向一百多个炮兵讲解炮术,包括一些粗浅的物理学知识。 傍晚,训练结束,维图斯让眾人烧火做饭,他骑马前往城东的一处豪华宅邸参加宴会。 宴会进行一半,阿尔比齐宣布一个重大消息: 近期,威尼斯策反了米兰的僱佣兵弗朗切斯科·布索內,任命他为指挥官,专门负责对米兰作战。 坐在长桌末端的佣兵团长询问,“我们要出发了?” 阿尔比齐摇头,“打仗和做生意没区別,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从开战到现在,我们吞併了卢卡,让热那亚脱离米兰控制,还获得一小片亚平寧山区。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堪称恰到好处。 北义大利是块好地方,然而牵涉的利益太多。除了米兰和威尼斯,还有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卡斯蒂利亚这些域外强权。假如佛罗伦斯扩张到北义大利,也许会出现一个『反佛罗伦斯同盟』......” 维图斯抬头观察眾人的反应,无人反对,他索性继续享用餐食,没有在这种敏感话题插嘴。 “金枪鱼的味道真不错。” 剩余的佣兵团长忙著喝酒,有人提到威尼斯策反布索內的价码:一万两千杜卡特的年薪、丰厚的战爭分红,一座位於阿尔卑斯山南麓的领地,总面积五千英亩,种植葡萄、橄欖树和小麦,战爭胜利还有额外奖赏...... 九月初。 策反布索內之后,威尼斯扭转颓势,局势稳中向好。阿尔比齐觉得是时候出发了,僱佣兵的积蓄所剩无几,再待下去,他们迟早会滋扰热那亚的市民,破坏两地的盟约。 他召集佣兵团长,“军队两天后开拔,逼迫米兰承认失败,再捞一笔赔款,这场战爭就圆满啦。” 从五月份开始,佛罗伦斯远征军足足休息了四个月,底层士兵游手好閒,习惯了热那亚的安逸生活。 听到出征的消息,少数士兵鼓譟闹事。热那亚人害怕这些友军赖著不走,又拼凑出六万弗罗林的“开拔费”,赶紧打发他们上路。 九月五日,远征军自南向北翻越亚平寧山脉,他们沿著罗马时期遗留的道路行军,最前方是负责探路的二百多个斥候骑兵,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时惊起路旁橡树林中的鸟群。 中军与斥候骑兵保持五英里的距离,步兵排成四列纵队,跟隨前人的背影挪动步伐。 再往后,是火炮、輜重车队和殿后步兵,马车的轮轂吱呀作响,满载著麵粉、醃肉和大桶的葡萄酒。末尾还跟隨著许多隨军商贩、理髮师、铁匠、*女。 维图斯照例穿著板甲,骑乘一匹温顺的栗色牝马,秋日酷热,晒得他无精打采,感觉整个人的意识在无休止的炙烤下变得模糊。 忽然,一个骑马信使掠过身侧,驱散了维图斯的困意。 他抬起头观察附近,两侧依旧是鬱鬱葱葱的树林,士兵们失去抱怨的精力,扛著武器疲惫赶路。 或许是太无聊了,负责殿后的皮耶罗找到维图斯,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中午休息时,执政官询问古罗马凯旋式的內容。你说,这老东西是不是在暗示別人,也给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凯旋式?” 维图斯熟读史书,对於凯旋式的第一印象是昂贵奢侈,他简略介绍大西庇阿、庞培、凯撒等人的凯旋式规格,让皮耶罗嚇得不轻。 “这么贵?主帅乘坐黄金马车、让士兵给沿途民眾拋洒钱幣、修建凯旋门和大型石柱,总共要花多少钱?看来这只是阿尔比齐的幻想,他负担不起这笔开销。” 第24章 森林 九月六日,远征军继续赶路,维图斯额外多准备两袋清水,掛在马鞍下方,困的时候用清水洗脸,避免行军途中睡著。 忽然,东北方向的树林隱约传来一道惨叫,维图斯起初怀疑是幻觉。下一刻,连绵不绝的飞鸟离开树林,彻底把他嚇清醒了。 “敌袭!列阵!“ 他拔出长剑,让炮兵装填霰弹,步兵把輜重车推到道路两侧充当障碍。不出片刻,哀嚎声由远及近,倖存的斥候仓皇逃出树林,叫嚷著树林全是敌人。 不仅如此,道路西侧的山坡也涌出一大群米兰士兵,犹如倾泻的山洪席捲而下。 炮兵手忙脚乱装填霰弹,敌人已经衝到十步之內,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狰狞表情。 砰~ 炮声依次响起,灼热的弹丸撕裂胸甲、铁盔,冲在最前方的米兰士兵成片倒地,衝锋威力骤然下降。 阵线稍微稳固,维图斯爬上一辆马车,发现远征军深陷混乱,有些部队原地结阵抵抗,还有些部队被击溃,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溃兵顾不上这些,拼命逃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 队列末尾,烂鯡鱼佣兵团本能地围成圆阵,长矛和长戟组成钢铁荆棘,却被溃散的輜重队冲乱了阵型。受惊的骡马拖著輜重横衝直撞。葡萄酒桶滚落在地,暗红色的液体与鲜血混成诡异的溪流。 ...... “炮兵继续装填,自由开火。按照十人一队的形式,重新编组逃入车阵的溃兵。” 隨著越来越多的火炮投入战斗,维图斯暂时解除危机,他安排半数士兵留守车阵,然后带领剩余部队向南突击,解救负责殿后的烂鯡鱼佣兵团。 很快,维图斯找到惊魂未定的皮耶罗,后者提著一柄染血长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救援执政官?还是儘早跑路?” 维图斯无视乱飞的箭矢,拽著皮耶罗爬上輜重车顶端,“你看,大多数敌人在围攻执政官的中军,即便如此,执政官的旗帜仍然矗立,这仗还有胜算。” 匯合烂鯡鱼佣兵团和其余溃兵,维图斯掌握的部队超过两千,他决定放手一搏,主动进攻西北山坡的米兰军队,那里竖著维斯孔蒂的旗帜。 “威尼斯在前线连续获胜,米兰能够抽调的兵力有限,我不认为他们还有预备队,只要衝上山坡,这仗就贏了。” 维图斯说服近千人陪同自己冒险,还让炮兵拖拽两门轻便的三磅炮。走了一段距离,皮耶罗惊喜地指向一个骑马身影。 “注意看,那个骑乘白马,披著紫色斗篷的胖子就是公爵菲利波·玛丽亚·维斯孔蒂。这可值不少赎金,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千万別把人弄死了。” 面对这笔价值数十万弗罗林的巨款,僱佣兵士气大振,他们无视山坡射来的箭雨,扛著长矛、长戟一路狂奔。 砰!砰! 两声炮响过后,僱佣兵吶喊著发动衝锋,与装备精良的米兰卫队战作一团。皮耶罗攥著长戟,看准一个突刺过猛的米兰长枪兵,在对方收枪的瞬间突前一步,斧刃勾住枪桿猛地一拽。那人踉蹌跌倒的瞬间,右侧同伴的戟尖已精准刺入目標的颈甲缝隙。鲜血喷溅在枯黄的草地上,带著刺鼻的腥气。 “继续冲,抓住那个胖子,后半辈子都不用干活啦!” 皮耶罗带领一小撮精锐拼命突进,竟然奇蹟般地打穿了米兰卫队。公爵的坐骑被这些形似疯魔的僱佣兵惊嚇,本能地掉头逃跑。为了摆脱追杀,公爵一把扯掉那件紫色斗篷,朝著西北方向策马狂奔,很快不见了踪影。 维图斯让直属部队停止追击,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四条腿。他在山顶设置炮兵阵地,轰击仍在交战的米兰军队,直到他们撤离战场。 ...... 正午,烈日高悬,倖存者们默默打扫战场,从尸体堆里翻找財物。渡鸦在天空来回盘旋,呼唤同伴一起享用这顿盛宴。 维图斯前往中军所在的区域,他们遭到米兰的重点进攻,伤亡惨重,蜿蜒的血水顺著地势缓慢流淌,有些地方的鲜血甚至淹没了脚背。 半小时后,远征军的倖存指挥层聚在一起,眾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错失数十万巨款的皮耶罗。 遭遇埋伏,阿尔比齐的精神受到严重打击,他失去了往日的自信,认真询问每个人的意见。轮到维图斯,他的回答和主流观点相似: “我们即將走出亚平寧山脉,不如继续前进,找个合適的地方长期驻扎。米兰的失败已成定局,只要我们保持著一支成规模的军队,就有资格参与战后谈判。” 既然指挥层同意前进,阿尔比齐带领状况较好的军队继续向北。两小时后,前方出现米兰军队的营地,敌人已经撤退,眾多鸟雀正在啄食散落的麦粒。 下午五点,远征军找到並占领一座小镇。意外的是,维斯孔蒂的使者正在教堂等候,他代表公爵提出谈判,给出的条件颇具诱惑性。 “不,米兰必须投降!”阿尔比齐的指挥能力平庸,却拥有出色的政治天赋,他发自內心不愿相信米兰公爵。 菲利波生性狡诈,在1412年暗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吉安·马里亚·维斯孔蒂。不仅如此,菲利波还娶了一位有钱寡妇,获得五十万弗罗林的嫁妆,等到寡妇失去利用价值,他用通姦罪名將其处决...... 相比之下,威尼斯反而更值得信任。 阿尔比齐驱逐使者,安排士兵在周边搜集粮食,等待威尼斯在东线发起进攻,结果一等就是三个月。 在此期间,威尼斯连续取得胜利,佣兵指挥官弗朗切斯科·布索內觉得战爭结束太快,不利於自己赚钱,因此故意放缓攻势,用各种理由拖延出兵。 1423年12月,威尼斯议会妥协了,发放一笔三十万杜卡特的额外奖金,作为僱佣兵在冬季作战的补偿。收到钱的第二天,布索內重启攻势,沿著波河逆流而上,以极快的速度占领了帕维亚。 至此,威尼斯军队距离米兰只剩二十英里。 第25章 白骑士 友军进展如此之快,佛罗伦斯差点以为这是假消息。经过多方验证,阿尔比齐勒令队伍展开强行军,赶在总攻开始之前到达米兰城郊。 “安东尼·杜卡斯,你仍然指挥炮兵攻城,好好干,別让佛罗伦斯蒙羞。” “知道了。”维图斯接受命令,他骑马绕著米兰城逛了一圈,这座城市坐落於平原,城墙总长度约5公里,形状为不规则圆形,没有明显的薄弱环节。 返回营地,他指挥士兵修筑炮垒,攻城重炮还在赶路,暂时只能用蛇炮轰击城垛。 炮击持续整个下午,入夜后,天气开始转变。 起初是凛冽的寒风,不久,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到了后半夜,雨势越来越大,最终化作连绵不绝的冬雨。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无休无止。 黎明时分,营地变成了一片泥潭。火炮阵地的情况最为糟糕——火药桶儘管盖著防水布,但无处不在的湿气还是渗了进去。炮兵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火药变得潮湿结块,再也点不著了。 “都怪布索內和阿尔比齐拖延时间,义大利冬季阴冷多雨,这种鬼天气如何攻城?” 雨势稍微减缓,维图斯让士兵在火炮上方搭建遮雨棚,內心莫名出现一种预感:或许拿不下这座城市了。 ...... 十二月末,西吉斯蒙德派遣重臣库诺·冯·列支敦斯登,以神圣罗马帝国的名义,勒令米兰、威尼斯、佛罗伦斯停战。 1395年,吉安·加莱阿佐·维斯孔蒂被神圣罗马帝国册封为米兰公爵。法理上,米兰公国隶属於西吉斯蒙德的统治,后者有充足的理由介入战爭。 面对西吉斯蒙德的威胁,阿尔比齐果断服软,他原本也没打算灭亡米兰,北义大利不能让威尼斯一家独大,最好保持均势。 既然佛罗伦斯退缩,威尼斯无奈放弃攻城,他们的优势在於海军,总不可能把舰队开到陆地上和西吉斯蒙德决战。 在帝国使节的监督下,米兰、威尼斯、佛罗伦斯三方代表在阿尔比齐的帐篷开始冗长的谈判。 ...... 战爭终於要结束了。 维图斯裹著一件厚实的黑羊毛披风,踩著深浅不一的淤泥艰难行走,左手攥著一张物资清单,寻找军需官的位置。 营地布局杂乱,*女、商贩公然在帐篷之间穿梭,大声招揽生意。僱佣兵的帐篷扎堆分布在地势较高的区域,低洼处被淤积的雨水泡软,形成一大片深褐色的烂泥塘。 行走数百步,维图斯的披风下摆沾满了泥点,他哈出一口白雾,径直走向营地中央。这里居住著执政官、保利等高层,还储存著大量的輜重,外围竖立著一道木柵栏,木柵栏以外是一圈壕沟,隔绝普通士兵的窥伺。 进入柵栏內部,维图斯发现一群陌生士兵围著篝火饮酒烤肉,推测他们的身份。有人察觉维图斯的目光,热情地邀请他加入。 “你们是?”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著酒嗝,用生硬的拉丁语回覆:“匈牙利宫廷侍卫,遵从国王的命令,护送列支敦斯登前来谈判。” (西吉斯蒙德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还兼任了匈牙利国王、克罗埃西亚国王、波西米亚国王的头衔) 维图斯坐在这人的身边,还没等他打探更多消息,一个硕大的银酒杯塞了过来。咕嚕,咕嚕,他仰著头一饮而尽,刚刚放下酒杯,隨即被身边人斟满。 连续喝了几轮酒,维图斯有些神志不清,抱怨这场戛然而止的战爭,“都怪布索內误事,为了那点钱,三万士兵被迫停在米兰城外,照我看,米兰仍然保有实力,未来还要继续打仗。” 对方同样喝得烂醉,无意中爆出一则秘闻,“不,这不是弗朗切斯科·布索內的责任。 假设你们提前两个月围攻米兰城,列支敦斯登也会提前两个月勒令你们停战。半年来,陛下专门等著这一刻,既要削弱米兰的实力,也要避免米兰灭亡,威尼斯独霸北义大利。” 维图斯大受震撼,他捂著昏昏沉沉的脑袋,觉得西吉斯蒙德的做法很有道理。 北义大利是这一时期欧洲最富庶的地区,超过佛兰德斯(荷兰和比利时所在的低地)、法兰西岛(巴黎及其周边地区)、波西米亚(捷克斯洛伐克)。 如果威尼斯占据北义大利,可以获得大量的粮食和人口,再加上她在地中海的舰队和眾多商业殖民地,保准又是一个新的强权。 维图斯有所明悟,“从这个角度看,欧洲局势太复杂了,一旦过度扩张,肯定引发周边势力的警惕,最极端的情况就是各国组建反*同盟。” ...... 酒足饭饱,维图斯起身告辞,“我叫安东尼·杜卡斯,佛罗伦斯的炮兵指挥官,等会还有事,明天再来找你喝酒。” 对方笑著点头,“亚诺什·匈雅提,骑士沃伊克之子,目前担任西吉斯蒙德的宫廷侍卫。” 歷史上的“白骑士”匈雅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 维图斯仔细观察这人的外貌,匈雅提留著一头蓬鬆的棕褐色捲髮,发梢因长期未修剪而稍显凌乱,脸部轮廓方正,鼻尖因为醉酒微微泛红,上唇留著两撇鬍鬚。衣著方面,他和同伴都在锁子甲外罩了一件传统的匈牙利长袍,绿色呢绒面料,绣著鲜艷的金色图案。 唔,希望这些人多待几天,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 维图斯找到军需官乌索亚的帐篷,走完相应流程,他打著酒嗝返回西南角落的营地。这里同样用柵栏、壕沟与其他区域分割,还挖掘了专门的排水渠,卫生条件远好於其它部队。 唯一惹人抱怨的是,维图斯严禁*女、商贩过来串门,士兵只能在外面的空地交易。 “马库斯!达米安!” 维图斯叫来两个连长,让士兵们按照清单领取物资,下一刻,他一头栽倒在床铺,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朝阳的照耀下,维图斯照例进行一小时的晨练,然后喝了一大碗咸肉燕麦粥,向属下安排今天的训练计划。 第26章 和约 处理完工作,维图斯让两个士兵扛著酒桶,再度前往营地中央。 此时的匈牙利人恰好结束训练,他们牵著坐骑返回马厩,亲自给马匹卸下马鞍、梳理鬃毛,再然后是清理马蹄,仔细剔除嵌在蹄铁缝隙中的碎石。 清理完毕,匈雅提给棕马餵食温热的清水,以及加了盐粒的燕麦和乾草。棕马低头咀嚼,耳朵时不时轻微转动,偶尔用头颅蹭著主人的脸颊。 忙完,匈雅提找到维图斯,“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最近閒得无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维图斯向匈牙利人介绍希腊地区的特產——松香葡萄酒(restina),用松脂进行密封,赋予一种独特的浓郁香气。 几杯酒水下肚,维图斯把话题转移到他最感兴趣的胡斯战爭,以及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胡斯战车。 “你对这东西感兴趣?”匈雅提捡起一根木柴,在地上勾勒出大致图案: 胡斯战车改装自农民的四轮马车,每辆战车由两匹挽马拉动,车厢拥有加厚的木板和顶棚,抵御箭矢的射击。 作战时,胡斯派民兵把战车围成一个圆阵,射手待在车厢內部,用十字弩和火门枪射击敌人。 维图斯揣摩片刻,忽然想到自己擅长的炮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用火炮轰击车阵?” “没这么简单,杨·杰士卡是我见过最出色的步兵统帅,野战、袭扰、伏击、守城样样精通。有时军队在野外行进,稍不留神,一大群胡斯派农民举著长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防不胜防。 上次『黑骑士』扎维什一时不慎,稀里糊涂被农民俘虏了。幸好他和杰士卡有老交情,两人都参加了格林瓦尔德战役,因此被释放,否则就回不来啦......” 说了许久,匈雅提的情绪愈发低落,“这仗打的实在憋屈,完全陷入敌人的节奏。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换做是我担任统帅,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维图斯同样拿起木柴在地面勾画,认为地利因素起了很大作用,“別贬低自己,匈牙利的优势兵种是轻骑兵,不適合在波西米亚山区作战,换个战场,您並不比杨·杰士卡差。” 匈雅提举杯的动作僵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讚自己的指挥能力,而且还是刚认识的义大利佣兵。 维图斯追问胡斯战爭的细节,只可惜匈雅提的职位是宫廷侍从,与胡斯派作战的次数较少。於是他换了个话题,开始打探轻骑兵的战术和注意事项。 如果说杨·杰士卡是最优秀的步兵统帅,再过二十年,匈雅提会在战爭中成长为最优秀的轻骑兵统帅。机会难得,维图斯连续拋出各种问题,匈雅提无奈地抚住额头, “你这人太奇怪了,不玩骰子、不找女人、也不喜欢骑马打猎,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战爭,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僱佣兵......” 话虽如此,匈雅提还是回答了对方的疑问,作为交换,他询问义大利地区日益流行的火炮,尤其对重量较轻的蛇炮、管风琴炮感兴趣。 基於一整年的实战经验,维图斯做出如下评价: “我不建议使用管风琴炮。蛇炮可以发射实心弹和霰弹,实心弹破坏建筑,霰弹杀伤人员。管风琴炮只能杀伤人员,用途单一。 而且蛇炮的霰弹装填方便,塞进一包火药、一包铁珠,然后就能点火发射。管风琴炮却要装填数十根枪管,士兵在战斗中手忙脚乱,装填速度迟缓,有时候战斗结束,他们还没完成第二轮装填。” 一包火药? 匈雅提察觉到关键信息,用纺织物包装定量火药,可以大幅增加装填速度,看来这个炮兵指挥官很称职,不是空有名头的冒牌货。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1424年1月2日,歷时三天,米兰、威尼斯、佛罗伦斯签订协议。米兰放弃对热那亚的统治权,向威尼斯割让阿达河以东的大片领土,並支付高额赔款。 另一方面,特使代表西吉斯蒙德,承认威尼斯对占领新土地的法理,承认佛罗伦斯吞併卢卡和周边区域。作为回报,威尼斯、佛罗伦斯向西吉斯蒙德赠送大笔礼物,承诺有朝一日,西吉斯蒙德前往罗马加冕,两国予以最高规格的协助...... “和平是最珍贵的东西,我恭喜你们做出正確的决定。” 列支敦斯登率先在协议末尾签名,这次的行动很完美,仅凭外交手段维持义大利地区的均势,还收穫三十万弗罗林金幣,补齐了下次討伐胡斯派的经费。 阿尔比齐面色平静,同样在协议末尾签署姓名,儘管遭遇诸多挫折,但他终究贏了。“米兰遭到削弱,威尼斯实力大增,接下来,我该提防的对象应该是威尼斯。” 他放下鹅毛笔,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威尼斯的代表,开始思考更紧迫的问题:战爭结束,还需要支付一笔遣散费,数目定在多少合適? ...... “终於结束了。” 列支敦斯登厌恶北义大利的湿冷天气,他和隨行护卫沿原路北返。途中,匈雅提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当初拜占庭的皇储参加宴会,他的容貌和安东尼·杜卡斯有几分相似,怪不得我看安东尼这么眼熟。” 身边的同伴猜测,“难道安东尼具备拜占庭皇室的血统?” 列支敦斯登参与谈话,“巴列奥略家族成员眾多,除了主支,各地还有大量旁系,估计这人的血脉来自某个偏远乡村,算不了什么。” 匈雅提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人的拉丁语太熟练了,而且数学、天文、建筑、神学方面的学识同样渊博,这不是平民家庭能够提供的教育,底层贵族也做不到。 寒风呼啸,列支敦斯登突然攥紧韁绳,他翻身下马,拿起一架十字弩,躡手躡脚靠近远处的一头野鹿,临走前甩下一句: “別猜了,他总不可能是巴列奥略家的皇子,这种人不待在宫廷享乐,反而隱姓埋名跑到义大利打仗,整日和脏兮兮的佣兵混在一起,你觉得可能吗?” 第27章 庄园 战爭结束,佛罗伦斯的僱佣兵陆续离开。经过整整一年的佣兵生涯,维图斯的积蓄高达五万弗罗林,远超出他的预期。 “实在没想到,当僱佣兵比做生意赚钱多了。” 他决心扩大自己的事业,花钱向军需官购买一批缴获的盔甲,足够武装两千人,缺点是需要找铁匠修復。 另外,军中的三磅炮和蛇炮使用次数过多,维图斯不愿购买这些二手產品,打算再走一趟佛罗伦斯。 ...... 1424年2月,阿尔比齐带领三千僱佣兵回国,部分人签署一份新的合约,负责维持新领地的秩序。部分僱佣兵没有接受合约,寻找待遇更优厚的工作,维图斯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时期的欧洲充满机遇,他不想担任佛罗伦斯在卢卡地区的占领军,仅仅领取一份固定工资,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据他所知,西吉斯蒙德,英格兰的摄政,法国的王太子(查理七世)都在招募僱佣兵,总有一份工作適合金枪鱼佣兵团。 (两年前,英王亨利五世病故,继承人只是个婴儿,英国由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与贝德福德公爵约翰共同摄政。) 正当维图斯陷入纠结之际,保利悠閒地吹著口哨,邀请他前往自家庄园做客。 “庄园?” 保利点头,“对,城市人口聚集,卫生状况很糟糕。我的母亲、妹妹、还有妻子平时居住在东郊庄园,环境比市区好多了。” 安置好金枪鱼佣兵团,维图斯骑马前往佛罗伦斯东郊,绕过一个村落,保利指著远处山丘上的那片赭石色建筑群,“就在那里。” ...... 庄园內部,迪马乔一家收到消息,陆续前往別墅的露台,朱里奥的妻子——凯萨琳·迪马乔走到栏杆边缘,用扇子指著不远处的某个骑马身影。 “这就是拜占庭王子?之前在信中提过很多次,终於能见上一面了,希望他能配得上我的艾格尼丝。” 乍一看,维图斯·巴列奥略並不是艾格尼丝想像中的优雅王子,他裹著一件厚实的黑色呢绒披风,腰间悬著佩剑,脸颊瘦削,五官轮廓分明,留著一头干练的罗马式短髮,下巴没有鬍鬚,外貌类似於古罗马时期的贵族大理石像。 察觉女儿的害羞,凯萨琳·迪马乔轻轻抚摸她的头髮,从容说道:“维图斯是巴列奥略家族的第四个儿子,正经的王室成员,唯一的缺点是不受宠,不过这样也好,假如他有希望继承皇位,你反而高攀不上。” 自从確认维图斯的身份,朱里奥就有了联姻的想法。 银行家群体虽然富有,但社会地位低於传统贵族,通过联姻提升家族地位是常见做法,维图斯恰好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在朱里奥的印象中,巴列奥略原本是安纳托利亚的地方贵族,兴起於11世纪。之后的一百多年,巴列奥略家族陆续与显贵家族联姻,例:杜卡斯、科穆寧、安杰洛斯......逐步发展壮大。1261年,米海尔八世光復君士坦丁堡,最终篡夺皇位。 儘管现在的东罗马沦为三流势力,但巴列奥略家族仍然持有皇帝头衔,地位尊崇。上次约翰·巴列奥略出使各地,都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另一方面,维图斯本人具备优秀的军事才能,两次拯救远征军於危难之中(热那亚之战,九月初的山区伏击战),没有他,这场远征早就结束了。 这时,菲尔也在旁边插话,声称他和维图斯去年经常练习剑术,双方武艺不相上下,属於一个层次的剑术高手。 现场眾人被菲尔的言论逗笑了,凯萨琳用扇子敲了下菲尔的脑袋,暗自思忖: “能和菲尔打得难解难分,看来拜占庭王子不是个练武的料,这倒是无伤大雅,反正我们这个阶层也不需要依靠个人武力。” ...... 隨著队伍越来越近,庄园铁门缓缓打开,大门悬掛的族徽是海鸥与百合花。维图斯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旁边的僕役,沿著碎石路面走进庄园內部。 道路两侧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即便在冬日也保持形態的树篱,前方是一栋三层主宅,外墙由色泽温润的浅黄色石材砌成。 主宅遵循古典的对称原则,上下三层,底层的窗户狭长且带有石质拱券,显得坚固稳重。第二层被称作“贵族层”,窗户宽大而优雅,確保主厅拥有足够的採光。屋顶坡度平缓,覆盖著红棕色的瓦片。 “別愣著,就当是自己家。” 保利邀请维图斯走进门厅,地面是红白两色大理石拼成的几何图案,两侧墙壁悬掛大幅的织锦掛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 穿过门厅,维图斯被引入最核心的中央大厅,穹顶描绘著一幅色彩绚丽的大型壁画,並非宗教题材,而是商船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场景,估计花了不少钱。 大厅的左侧砌著一座石制壁炉,炉膛內粗大的橄欖木正熊熊燃烧,旁边摆放几张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和沙发。 没等客人反应过来,保利开始介绍家庭成员: 父亲朱里奥·迪马乔和母亲凯萨琳·迪马乔。其次是保利的妻子罗莎、他的弟弟菲尔、妹妹艾格尼丝。 什么情况? 维图斯惊讶於迪马乔一家的热情,突然联想到去年阿尔比齐和保利的暗示,大概猜到了迪马乔老爷的意思。 经过简短的寒暄,他跟隨朱里奥进入书房,后者没有丝毫含糊,“你觉得艾格尼丝怎么样?如果你答应联姻,我可以支付一笔三万弗罗林的嫁妆,外加一座占地两千亩的葡萄园。” 我有这么值钱吗? 虽然维图斯急需用钱,但这件事必须提前告知君士坦丁堡。他最担心的是,皇帝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已经做出让他和另一个家族联姻的决定。 “你说的有道理。”朱里奥靠著天鹅绒椅背,右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等会我们各写一封信,询问君士坦丁堡方面的意见。假如没有其它问题,这件事就定了。” 第28章 借款 双方初步达成意向,迪马乔老爷的態度愈发亲近,儼然把维图斯当做半个自己人。他端起青瓷茶杯,注视著茶汤飘散的裊裊热气,询问对方未来的打算。 维图斯:“继续当僱佣兵,我正在寻找一位开价合適的僱主。” 迪马乔老爷思考许久,建议对方避开西吉斯蒙德,不要参与波西米亚的胡斯战爭。面对青年疑惑的眼神,他语重心长地解释: “我之前评价你和亨利五世、杨·杰士卡一样,都具备绝佳的军事天赋。唉,这稍微用了些夸张的修辞。你確实挺能打,但是作战经验匱乏,比不上征战数十年的杰士卡。 听我一句劝,切记別参加胡斯战爭,连大名鼎鼎的『黑骑士』扎维什都被俘虏了,你带著火炮在波西米亚山区乱窜,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农民军的重重包围。你难道忍心让我的宝贝女儿当寡妇?” 就这么看不上我? 感受到维图斯的跃跃欲试,朱里奥从抽屉拿出一份法语书信,开始回忆当年的往事。 “1415年,英法大举开战,我和另外几家佛罗伦斯银行向法国提供资金,没想到法军这么不爭气。阿金库尔一战,六千英军对阵两万法军,结果英格兰大获全胜,英军伤亡仅有数百,而法军的伤亡超过一万,损失一千五百名骑士! 消息传到佛罗伦斯的夜晚,两个银行家选择跳河,幸好我的產业足够多,勉强熬过这一关。后来,法国又找我们借钱,屡败屡战,直到1420年,英法签订《特鲁瓦条约》。就这样,佛罗伦斯借出的四十万弗罗林成了烂帐,一直没要回来。” 朱里奥恨透了当年的自己,早知如此,还不如借钱给英王亨利五世,做成这单生意,他的產业早就超过了美第奇家族。 不久前,法国王太子又想起佛罗伦斯的冤大头们,寄来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请求购买(赊欠)大量军械、布料,招募军队继续战斗。 朱里奥把信件內容转述给维图斯,拜託这位准女婿前往法国走一遭。一方面是为了生意,另一方面是拖住他,別让他参加胡斯战爭,死在某个波西米亚农民的手中。 “你带著佣兵团和少量军械前往法国,观察当地局势。假如法军胜算渺茫,儘快找机会逃回义大利。假如法军还有扭转局面的希望,你写信给我,我把剩余的物资都卖过去。” 让我负责市场调研? 维图斯抿了口温热的茶汤,半推半就答应了。 ......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维图斯忙於招募附近的希腊劳工,把佣兵团扩充到四百人。期间,他偶尔在迪马乔庄园用餐,与艾格尼丝见过两次,受限於各方面因素,双方没有私下细聊,仅有礼节性的问候。 二月下旬,金枪鱼佣兵团乘坐內河船只,沿著阿诺河自东向西到达比萨。 进城之后,维图斯的目光被一座高约五十米的白色塔楼吸引。毫无疑问,这就是当地最出名的“比萨斜塔”。 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向大理石外墙,塔身在广场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像日晷的指针。维图斯缓慢走近,数著层数:一、二......七、八。 他的手掌触碰到塔身冰冷的大理石,绕著塔基走了一圈,站在地面往上看,那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让人很不习惯,仿佛整座塔楼即將垮塌。 此刻,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鸽子。它们在斜塔周围盘旋,然后落在最高层的拱廊。 捐赠一笔款项之后,维图斯获准进入斜塔內部,他踩著石阶登上顶层,向地面的希腊佣兵呼喊,“你们猜,一大一小两个铁球,哪个最先落地?” 遗憾的是,希腊佣兵对此缺乏兴趣,达米安扯著嗓子敷衍几句,继续和同伴谈论自己在家乡的情人。 附近的居民习惯了白塔的存在,也没有搭理这个大呼小叫的希腊人,漠然注视他从塔顶扔下两个圆球...... 下午一点,金枪鱼佣兵团离开比萨。由於长时间的泥沙淤积,比萨港的状况很糟糕,只能停泊吨位较小的內河船只和近海渔船,他们必须步行至南方十英里的利沃诺,换乘更大吨位的海船。 这次,维图斯携带了五百套崭新的盔甲、五百架重弩和配套的上弦器、八门攻城炮、还有佣兵团配备的八门三磅炮。 隨著工程技术的发展,义大利港口逐渐流行一种踏轮式起重机。这种机械的高度超过十米,下方是一个竖立的圆形踏轮,工人位於踏轮內部,踩著踏板提供动力。 隨著踏轮缓慢转动,庞大的攻城重炮被缓慢吊运至商船甲板。得益於机械的高效率,仅用两小时,维图斯携带的輜重完成装船。 黄昏,趁著海水退潮,四艘大型帆船陆续离开港口。维图斯站在船艉甲板,用自製的炭笔绘製一幅素描,假设自己能活到退休的那一天,这些笔记和素描会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 秋冬季节,地中海海况恶劣,船队沿著海岸线缓慢航行,躲避暴风雨和猖獗的北非海盗。 三月初,船队到达法国东南部的赛特港,维图斯向港务员递交物资清单和王太子的信件。港务员派僕役上报消息,他亲自进入潮湿阴暗的船舱,检查金枪鱼佣兵团押运的武器。 “只有这些?” 维图斯无视港务员话语中的不满,淡然回应:“迪马乔老爷就给了这些,一旦你们支付款项,他会送来更多物资。” 港务员不再说话,安排金枪鱼佣兵团入驻城外的一处庄园。“阿金库尔之战导致大量的贵族家庭绝嗣,许多地產找不到继承人,最適合安置你们,这段时间別惹事,我们会定期送来补给。” 维图斯:“然后呢?” 港务员烦躁地抓著头髮,“王太子在布尔日(法国中部的城市)处理事务,他让义大利佣兵在赛特港驻扎,等待后续命令。这次联繫了许多佣兵团,估计要四月份才能到。见鬼,你们来得太早了,我们还要准备额外的粮食。” 第29章 皇帝 公元1424年4月,君士坦丁堡。 清晨,曼努埃尔二世参加完圣索菲亚教堂的晨祷,忽然一时兴起,前往城区东南角的圣宫废墟散步。 从公元4世纪到11世纪,圣宫(大皇宫)一直是东罗马皇帝的主要居所和行政中心,占地面积广阔,俯瞰东侧的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 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路过东罗马,在威尼斯总督的唆使下,十字军突然袭击盟友,攻占並洗劫了君士坦丁堡,对圣宫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无数珍宝流入西方。 1261年,米海尔八世光復君士坦丁堡,此时的东罗马元气大伤,巴列奥略王朝没有钱財修缮圣宫,只能搬迁至规模更小,更容易维护的布拉赫奈宫。 “全盛时期的圣宫究竟是什么样子?” 皇帝拄著拐杖,缓慢参观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遗蹟。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野草在石缝间肆意生长,偶尔还能看见紫色薰衣草和几簇不知名的小黄花,破碎的马赛克从倾颓的墙壁上脱落,依稀反射著昔日的光彩。 半小时过去,他绕过一根坍塌的巨型石柱,脚下踩著咯吱作响的瓦砾,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露台。 霎时,温暖的阳光倾斜而下,皇帝感受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寧。他放下拐杖,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阶上,享受这段难得的休憩时光。 露台正对著东侧的马尔马拉海,海面蔚蓝,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几艘商船的白帆点缀其间,缓慢地移动著。 许久,约翰攥著一叠信件找了过来,“父亲,是佛罗伦斯的消息。” 维图斯?曼努埃尔瞬间想到这个不受重视的四儿子,在他看来,年轻人在深宫憋了十多年,难得外出一次,免不了做出一些放纵行为。只要不闹的太过分,他不打算追究。 “拆开信件,看看维图斯干了什么?打架、酗酒、欠下巨额债务,或者和某个女人有了私生子?” 约翰拆开三封信件,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一时间说不出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最上面一封来自执政官阿尔比齐,他极力称讚维图斯的指挥才能和炮术,认为这来自东罗马出色的宫廷教育,恳请皇帝派学者教导他的幼子。 第二封来自朱里奥·迪马乔,询问皇帝是否已经给维图斯定下婚约,如果没有,他提出联姻请求,让维图斯迎娶他的女儿艾格尼丝。 第三封来自维图斯,內容最为丰富,足足写了三页纸。他简略介绍这一年多的真实经歷,然后花大篇幅解释自己隱瞒的原因,皇帝皱著眉头看完,低声念叨: “之前,维图斯声称要在佛罗伦斯学习艺术,其实只是一个藉口,这傢伙从头到尾都在打仗,似乎打得挺不错。” 约翰不愿相信,“我记得维图斯长期隱居,自幼喜欢待在房间看书,从未接受过军事教育。只是一个不会骑马,导致在山道上崴脚的文弱青年。这条消息可靠吗?” 曼努埃尔也有些难以置信,但佛罗伦斯执政官不至於开玩笑,他捋著灰白的鬍鬚,回忆这个不受关注的子嗣。 两年前,奥斯曼围攻君士坦丁堡,维图斯突然性情大变,放弃古典时期的哲学书籍,转而阅读军事著作,还掌握某种精確射击的炮术。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作为一个没接触过军事的青年,仅仅花了几个月时间看书,一晃之间成为义大利最出名的僱佣兵。其余子嗣接受完整的军事教育,包括武艺、骑术、军略,却没有出眾的指挥能力。 “这算什么?细心培养的儿子能力平庸,缺乏照料的儿子反而是个军事天才,难道是自己的教育有问题?” 感嘆许久,皇帝突然提问,“你路过佛罗伦斯,参加当地人的宴会,对朱里奥·迪马乔有印象吗?” 约翰陷入回忆,“这人缺乏贵族头衔,唯一的优点是財力雄厚,能提供一笔丰厚的嫁妆,估计维图斯看中的就是这点。” 维图斯既没有封地,也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东罗马高层从不把他当回事,多年以来,他仿佛一个游荡在布拉赫奈宫的影子。约翰並不反对这位弟弟与商人联姻,反正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 与此同时,法国东南地区。 经过侍从的提醒,王太子终於想起了那些义大利僱佣兵,他颁布詔令,让佣兵团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布尔日。 维图斯在乡下庄园待了一个月,早已厌倦这种无聊生活,他和另一个佣兵团长立即出发,后者恰好是他的老熟人——烂鯡鱼佣兵团的皮耶罗。 歷时数日,一行人穿过贝里地区平缓的丘陵,终於看到了坐落在耶韦尔河畔的布尔日城。 作为法国现阶段的“王都”,布尔日的外观很糟糕,仿佛一座巨大的避难所和兵营。城墙上旗帜飘扬,代表效忠王太子的各路诸侯。还未靠近城门,维图斯已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经过守卫的核查,维图斯进入布尔日,城內街道狭窄而泥泞,隨处可见来自北方的难民,他们蜷缩在角落,向路过的士兵乞討食物。 不远处,一大群士兵聚在空地上围观比武,两个骑士挥舞长剑格斗,场外还有人拿著一个小册子四处走动,像是在登记赌注。 “纪律涣散,甚至不如义大利佣兵,怪不得他们会输给人数更少的英格兰。” 维图斯瞬间没了参观的兴致,他加快步伐走向王太子的临时宫廷,相较於他在义大利见识过的別墅,这处住所显得简陋而拥挤。 大厅挤满了等待覲见的人群,事务官、军官、教士、贵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的交谈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眾人的表情充斥著焦虑和担忧,眼神不时瞟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 漫长的等待后,宫廷侍从找到维图斯和皮耶罗,领著他们进入內厅。 房间並不大,阳光穿过玻璃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房间尽头的橡木座椅上,坐著法国的王太子(查理七世)。 第30章 局势 1420年,屡次战败之后,法王查理六世被迫签署《特鲁瓦条约》,把女儿嫁给英王亨利五世,还让亨利五世继承法国王位。 作为利益相关方,法国王太子坚决不肯承认,他声称父亲精神失常,签署的《特鲁瓦条约》不具备法律效力。等到查理六世病死,王太子带领残部在法国南部继续抵抗,苦苦支撑到现在。 进入內厅,首先映入维图斯眼帘的,是王太子异常严肃甚至有些阴鬱的面容。他比维图斯更瘦,脸型较长,肤色苍白,仿佛长期缺乏阳光。头髮按照此时法国贵族的风尚,修剪成齐耳的“瓦片”式。 在公开场合,王太子穿著一件用深紫红色天鹅绒缝製的紧身外套,这种顏色象徵著王权,但外套的款式並不新颖,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跡。 “看来布尔日的经济状况很窘迫,迪马乔老爷的借款暂时要不回来啦。” 维图斯走过去躬身行礼,递上迪马乔的亲笔信。王太子简略看了一遍,用拉丁语询问,“安东尼·杜卡斯,我听过你的名字,据说你擅长使用火炮攻城,是真的吗?” 维图斯:“殿下,攻城的前提是法军在野战中取得优势。如果打不贏野战,我们根本没有攻城的机会。” 王太子无力反驳对方的言论,他离开座位,踩著一双软皮尖头鞋在地毯上来回走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瞥向地图左下方的一小块区域,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目前,法国存在三个主要势力: 英格兰,他们占领了包括巴黎在內的法国北部。 勃艮第派,领袖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普,立场倾向於英格兰,势力主要分布在法国东部。 布尔日派,领袖是王太子查理七世,势力主要分布在法国中南部。 除了以上三者,各地还有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们暂时处於观望状態。 王太子的想法很简单:英军聚集在法国北部,不妨避开敌军主力,进攻位於法国西南侧的波尔多。这片英军占领区处於孤立状態,最適合发起突然进攻。 “对,就是这样。拿下波尔多,用这块封地收买......” 王太子激动地自言自语,他把佣兵团长晾在一边,转而召见几位心腹,急促地用法语討论十多分钟,最终做出决定。 “咳,”他清了下嗓子,任命阿蒂尔·德·里奇蒙为指挥官,抢在英军反应之前攻占波尔多。 ...... 覲见结束,满腹牢骚的皮耶罗走出宫廷,“就这?他甚至没有支付工资,仅仅许下一个空洞的承诺,让我们瓜分波尔多的战利品。假如没有攻下波尔多,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想到这里,皮耶罗后悔找错了僱主,可惜为时已晚,他被迫返回赛特郊外的庄园集结部队。 截至目前,烂鯡鱼佣兵团的人数恢復至八百,维图斯的金枪鱼佣兵团仍维持在四百,两军合在一处,沿著乡间小路缓慢前进。 沿途,假如他们经过效忠王太子的领地,可以进入村落歇息,获得粮食、乾净的井水和住所。如果经过另外两个派系的贵族领地,他们无法获得补给,还要绕开某些戒备森严的领地,前进速度大为减缓。 四月二十日,维图斯抵达波尔多南郊,他骑马来到一片缓坡观察地形。 远处,加龙河自南向北流淌,波尔多坐落於加龙河西岸,城墙竖立著英国金雀花王朝的旗帜:红色旗面,上下排列著三只金黄色的狮子。城南分布著大片的法军营帐,预计有六七千士兵。 维图斯骑著一匹栗色牝马,右手举著法国瓦卢瓦王朝的蓝底金鳶尾花旗,缓慢靠近围城营地。正值午后,和煦的阳光倾泻在加龙河浑浊的水面上,反射著细碎的金光。空气里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马粪气息。 验明身份之后,他和皮耶罗进入中军大帐,见到了统帅阿蒂尔·德·里奇蒙,以及眾多的陌生面孔。 “你们总算来了。”阿蒂尔不久前从英格兰阵营跳槽到王太子麾下,急於立下功勋,他让金枪鱼佣兵团轰击城墙,速度越快越好。 “明白。” 维图斯早已適应“炮兵指挥官”的角色,他接手了法军已有的四门火炮,再配合携带的八门攻城重炮,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城墙上的英格兰长弓手陆续拋射轻箭,骚扰城外二百米的敌人。无奈之下,维图斯让炮手尽数穿上盔甲,这种距离的羽箭不具备破甲作用,炮手们耗费两小时完成准备工作,开始轰击波尔多的南墙。 这座城市的防御设施很完善,拥有护城河、城墙,塔楼,城市东南角还修建一座高耸的城堡,作为行政长官的官邸和军营。 轰击持续到黄昏时分,城墙总体上完好,维图斯让士兵把火炮转移回营地。突然,城內的欢呼声越来越大,维图斯一路小跑来到加龙河畔的高地,看见河面上出现二十艘悬掛英格兰旗帜的商船。 很快,船只停泊在波尔多码头,陆续有士兵走上栈桥,他们把船舱的粮食和军械搬进城市,然后往船上装载一桶桶葡萄酒。 维图斯找到法军主帅阿蒂尔,“英格兰援军来得太快了,为什么?” 看著阿蒂尔尷尬的表情,维图斯恍然大悟。 布尔日充斥著逃难的贵族和民眾,其中肯定有英格兰的臥底。反过来,英格兰占领法国北部,任命一些法国贵族维持秩序,这里面也有王太子的臥底。 “两边互派臥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导致任何军事行动都有可能泄密,这下麻烦大了。” 维图斯阴沉著脸离开帐篷,加龙河水面宽阔,海船可以直接停靠在波尔多码头,源源不断输送士兵和粮食,所谓的围攻就是一个笑话。 皮耶罗追了过来,“在加龙河东岸架设火炮轰击敌船,能做到吗?” “河面宽度超过四百步(600米),超出三磅炮和攻城炮的极限射程,不具备可行性。” 第31章 骑士、火炮与长弓 四月二十四日,又有一支英格兰船队进入加龙河,包括三十艘大型商船。 城內守军两次获得增援,数量反而超过了法军。阿蒂尔趁著英军还在码头集结,要求各部指挥官有序组织撤退。 撤? 你们倒是轻鬆,我的攻城重炮该怎么办? 很快,大部分指挥官离开营帐,皮耶罗扯了下维图斯的衣袖,“別愣著,这都是些不讲义气的傢伙,再晚就跑不掉了。” 艹! 维图斯一路小跑找到金枪鱼佣兵团,让马库斯、达米安集结队伍撤退,“別管那些攻城重炮,带上輜重和三磅炮,快!” 阿蒂尔率领的法军构成复杂,有法国贵族的部队、民间自发组织的义军、苏格兰援军、还有被王太子忽悠的倒霉僱佣兵。各部指挥官没有捨己为人的觉悟,纷纷忽略了阿蒂尔安排的撤退次序。 维图斯缺乏逃命的经验,终究慢了一分,等他集结完部队,大部分友军早就跑了。他被迫捨弃帐篷和部分粮食,坚持带著八门三磅炮隨行。 万幸的是,维图斯经常带队跑步,只要天气合適,早晨和黄昏都要带他们训练。因此金枪鱼佣兵团的行军速度快於普通部队,不知不觉追赶上烂鯡鱼佣兵团。 “嘿,看来你调教的不错,”皮耶罗回首眺望逐渐模糊的城墙,他长舒口气,“幸好英军缺乏骑兵,追不上我们。” 维图斯心情恶劣,“我正盼望著他们出城追击。如果一仗不打就返回义大利,岂不是白来了。” 不止是维图斯,那些年轻鲁莽的法国贵族也觉得憋屈。当天下午,他们得知英军出城追击,於是强烈要求与敌人决战。 根据雇从骑兵的侦查,出城的敌军大约八千人。阿蒂尔不甘心回归后的首场战斗以撤退结束,他下令调转方向,前往北方两英里的一处开阔地带。 歷经大半天的奔波,法军还剩六千士兵,包括五百多个装备精良的贵族骑兵,以及同等数量的骑马雇从,缺陷在於步兵质量太差,充斥著许多装备简陋的徵召农民。 阿蒂尔找到维图斯,让他指挥火炮压制英格兰人。 “关键不在於火炮,而是您能否控制那群骑士。”维图斯观察战场环境,提议变更阵型,把骑兵布置在步兵后面,避免骑兵擅自衝锋,重演阿金库尔的悲剧。 ...... 下午两点,英军抵达战场,超过一半是长弓手,他们佩戴样式普通的锅盔,穿著填充甲,这种软甲用多层亚麻或羊毛絮缝製成,对於劈砍和流矢有一定的防御效果。 装备方面,每个长弓手拥有一张紫衫弓,腰间掛著一筒羽箭和单手武器(剑、锤或者匕首),另外,他们吸取阿金库尔之战的经验,每人额外带一根长两米的尖头木桩。 相距约两公里,英军展开成一个经典的宽大阵型,重步兵位於中央,长弓手位於两翼,阵线前方布置四门火炮,战场边缘游荡著极少数的骑兵。 而在战场南侧,法军的布阵堪称古怪,数千步兵均匀地铺开成一道横线,静静等待英格兰的进攻。 “forward!(前进)” 隨著英军统帅一声令下,整个阵型缓慢推进,炮手艰难地推动四门射石炮,很快被甩在后面。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慵懒地洒在这片开阔的草地,微风带来泥土和野花的气息。双方距离逐步缩短,相距二百多米,英军停止前进,长弓手把各自的尖刺木桩斜插在身前的草地,形成一道有效的防骑兵屏障。 英军忙著布置阵地,法军反而开始移动,他们大步走向敌人,左翼和中路的速度较慢,右翼加快步伐,导致整条阵线看上去如同一条斜线。 “draw!(拉动弓弦)” 英格兰贵族发布命令,长弓手从箭筒抽出一种轻箭,这种羽箭拥有细长的四棱箭头,破甲能力较差,適合远距离拋射。他们左臂举著紫杉弓,右臂用力拉动弓弦,对准半空呈45度角,等待贵族的下一道命令。 “loose!(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霎时,数千支羽箭飞向法军阵列,维图斯略微低头,紧接著头顶传来闷响,仿佛挨了一块碎石,周围密密麻麻传来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没过多久,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维图斯所在的右翼仍在前进,他的部队装备板甲衣,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攻击。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英军换了一种重箭,拥有厚重的菱形或三角形箭头,具备较强的破甲能力,金枪鱼佣兵团开始出现零星伤亡。 终於,维图斯下令止步,让炮兵推出八门三磅炮,炮口对准尖刺木桩后方的长弓兵,持续发射霰弹。 经过十轮轰击,他举著一面蓝色鳶尾花旗左右挥舞。见状,跟在后面的烂鯡鱼佣兵团开始迂迴包抄。 按照他的想法,八门火炮负责正面进攻,烂鯡鱼从侧翼突击,足以击溃正对面的长弓手,然后配合友军步兵进攻英格兰的重步兵......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烂鯡鱼发起进攻的同时,位於最后方的骑士们待不住了,这些年轻鲁莽的贵族相继坐上马背,带著同伴绕过前方的步兵。作为血统高贵的贵族,他们绝不容许这些卑贱的农民窃取自己的荣誉。 感受到地面微微颤动,维图斯左右张望,透过头盔狭窄的视线,发现己方骑士正在零零散散发动衝锋, “一群蠢货!谁让他们衝锋的?” 很快,法兰西骑兵架著骑枪冲入英军队列,他们披著沉重且华丽的板甲,头盔顶端还插了一根彩色羽毛,战马披著鲜艷的马衣,上面绣著各种各样的家族纹章,如同一群焦躁不安的雄性孔雀。 眼看己方骑士陆续突入敌阵,剩余的步兵隨之发动衝锋,只剩下金枪鱼佣兵团待在原地,仿佛被喧囂的世界彻底拋弃了。 阳光照耀下,两军展开一场血腥残酷的混战。维图斯气得破口大骂,无可奈何的他让士兵推著火炮向东北迂迴,找了个合適的矮丘,对准英军的重步兵方阵发射实心弹,直到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敌人溃退。 第32章 提议 下午三点,战斗基本结束,大多数法军忙著搜刮战利品,维图斯仍然待在矮丘顶端,漠然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按照他的设想,先用步兵缠住英军,骑兵包抄绕后,几乎可以全歼敌人。然而这些鲁莽衝动的骑兵扰乱了作战计划,战果大打折扣。 这时,阿蒂尔骑马来到他的身侧,“幸好敌人匆忙乘船前来,缺乏骑兵和火炮,这真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再见,杜卡斯先生,我在波尔多等您喝酒。” 维图斯难以置信,“波尔多?您要干嘛?” 阿蒂尔揭开面甲,“我提前做出安排,让一部分士兵跟隨溃兵逃进波尔多,一旦他们控制城门,我带著骑兵迅速突击,也许能夺取这座城市。” 说罢,阿蒂尔带领两百多个骑兵向北而行,后面还有眾多的苏格兰轻步兵,他们右手持剑,左手持一面小型圆盾,头戴最简陋的锅形盔,躯干缺乏铁甲防护,而是一件多层布料缝合的武装衣,肩膀斜搭著一件厚实的格子呢绒布。 没有重型甲冑的拖累,苏格兰步兵速度很快,他们追著骑兵一路小跑,很快没了踪影。 维图斯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带领金枪鱼佣兵团沿著原路返回波尔多。等到月上中天,他终於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 此刻,波尔多的南城门敞开,外面散落著上百具尸体,城內充斥著大量的惨叫和喊杀声。维图斯沿著主干道抵达市中心,发现苏格兰步兵正在搬运物资。 突然,一个棕髮披肩、脸部有靛蓝色刺青的苏格兰士兵拦住他们,用手势比划许久,似乎是想说市中心属於苏格兰军队,让金枪鱼佣兵团换个地方。 “凭什么,一群不列顛蛮子也敢说这种话?” 希腊佣兵纷纷举著武器鼓譟,有些性急的佣兵甚至转动炮口,火併一触即发,维图斯赶忙拦住眾人,“去城东码头,那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维图斯猜的没错,英格兰船队仓促撤离,许多穀物、箭矢和兵器遗留在码头。最有意思的是,有人还在某间仓库找到了白天遗弃的攻城炮。 重炮失而復得,维图斯心情大好,他拿著帐本逐项清点,让士兵把物资搬到相邻的几间库房集中看管。 清点工作进行到一半,他伸著懒腰走出房门,听见城內的喧闹声骤然增加,猜测是其他友军也进入城內。 “马库斯、达米安,赶紧用马车和木板堵塞街道,这块地盘归我了!要是有人硬闯,直接开炮!” 说完,维图斯走进下一间仓库,里面堆积眾多的酒桶,木架上还摆放著许多风乾奶酪和燻肉。 “唔,吃点什么?” 经歷一整天的廝杀和奔波,飢肠轆轆的他开始烹飪晚餐,首先用小刀刮掉奶酪表面的硬皮,在表面涂抹蜂蜜,塞入麵包炉小火烘烤。 等待期间,维图斯把一块燻肉切成薄片,用橄欖油煎熟,然后打开一桶葡萄酒,倒了满满一大杯。等到一切忙完,奶酪的表面恰好呈棕黄色,他端著食物走出仓库,发现门外的希腊佣兵也在做饭。 普通士兵的烹飪方式简单粗暴,他们在空地架起铁锅,往里面加入能找到的各种食材:河鱼、燻肉、奶酪、洋葱、鹰嘴豆、芜菁......混在一起乱燉。 维图斯懒得打扰他们,独自坐在栈桥欣赏夜景,加龙河在月光下缓慢流淌,河面破碎的银光隨著水波微微颤动。许久,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让属下帮忙卸掉这身沉重的板甲,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睡觉。 次日清晨,闹腾一夜的波尔多逐渐平静,阿蒂尔派人维持秩序,向布尔日送去一封捷报。维图斯翻动登记册,思索如何处理这些战利品。 他找到军需官,穀物卖了两千弗罗林。剩余的物资不好处理,维图斯和各部指挥官討价还价,把紫杉弓和箭矢折价处理,毕竟法国人用不惯这种武器,他们寧愿使用义大利重弩。无奈之下,他在码头开办露天集市,开始向平民销售货物。 ...... 休整到五月中旬,维图斯和皮耶罗再度前往布尔日。 相比上个月,布尔日的宫廷更加热闹,贵族们分成几派相互爭执。维图斯听不懂法语,暗自猜测: “估计和波尔多有关。当地是欧洲上等的葡萄酒產区,每年能够提供高额赋税,无论王太子封给谁,都会引来其他贵族的不满。” 大厅情绪愈发躁动,爭吵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斗殴,维图斯走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等待王太子的召见。 上午十点,皮耶罗被侍从叫进內厅,一段时间后阴沉著脸走出来,“太欺负人了,真以为我不会算数?” 维图斯:“没谈拢?” 皮耶罗压抑著怒火,踢了下脚边的草丛,“王太子提议把诺曼第地区(法国北部,目前由英格兰控制)的一个男爵领封给我,条件是烂鯡鱼佣兵团给他效力,一应开支由我个人承担。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假如王太子不发工资,我只能拿出个人积蓄髮工资,偶尔还要劫掠附近村镇,再找义大利的银行家贷款,估计一年也撑不下去。” 接下来,皮耶罗详细算了笔经济帐: 普通佣兵的年薪为12弗罗林,拥有一定技能的老兵可以拿15甚至18弗罗林。一个千人佣兵团,每年的总开支预计为两万五千弗罗林。 英法战爭距离结束遥遥无期,按照五年来算,总费用为十二万五千弗罗林。 一个普通的法国男爵领大概有5~10个村落,2000~5000领民,除去管理成本和贡金,领主年收入大约一千弗罗林。 如此看来,即使皮耶罗奇蹟般撑到战爭结束,而且王太子愿意兑现承诺,他至少要花一百二十年才能赚回这个成本! 维图斯小声提醒,“假如你战死了,爵位的事情不了了之,王太子也没有损失。” 皮耶罗嘆了口气,“所以我没有接受爵位,明天动身返回义大利,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了。” 又等了几分钟,维图斯获准进入內厅,王太子对他开出的价码更高,愿意把英格兰控制下的一块子爵领封给他,条件是他向瓦卢瓦王朝效忠,並承担金枪鱼佣兵团的开销。 就这? 维图斯內心疯狂吐槽:“我和法兰西非亲非故,凭什么自掏腰包打仗?东罗马有一堆麻烦等著处理,我可没心情在这里做慈善。” 第33章 医学 维图斯很乾脆地拒绝了,“殿下,我这次是押运货物,那些盔甲、重弩和攻城炮已经移交给您的军队,迪马乔老爷还等著收钱,我需要儘快返回义大利。” 告別布尔日,维图斯带著佣兵团启程向南。 中途,他听说波尔多爆发叛乱,临时任命的市长被放火烧死,儘管法军粉碎叛乱,但整座城市遭到严重破坏,短时间內无法提供赋税。 仔细想来,他觉得波尔多的叛乱並非偶然。 首先,英格兰的阴雨天气较多,不適合葡萄生长,需要进口大量的葡萄酒,波尔多恰好是一流的葡萄酒產地,两地形成產业互补。如今法国光復波尔多,意味著当地的葡萄酒销量锐减,自然引发了居民的不满。 其次,自从1152年阿基坦的埃莉诺嫁给亨利二世,英格兰统治波尔多长达二百七十年,当地早已接受现状,反而觉得法军是入侵者。 “中世纪的贵族关係过於复杂,英法两国纠缠不清,大量的法国贵族处於墙头草状態,再待下去,说不准哪天我就被友军坑害了。例如原来的世界线,某座城市提前关门,把贞德的部队堵在外面,导致她被勃艮第军队俘虏。” ...... 六月,维图斯返回佛罗伦斯,远远望去,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仍未合拢,这栋建筑始建於1296年,歷时一百多年还在施工,按照目前的进度,据说还要数十年才能投入使用。 “市议会为什么不拨款加快进度?想当初,查士丁尼大帝在532年下令重建圣索菲亚大教堂,仅用五年就完工了。” 维图斯內心吐槽,沿著熟悉的街道前往迪马乔宅邸,把近段时间的经歷告知朱里奥, “......据我观察,法国是欧洲最好的农耕区,国力明显强於英格兰,只要他们结束內部衝突,凭藉庞大的体量,迟早能够战胜英格兰。我建议您多等几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说完,他让人送上一个铜箱,里面是王太子为这批货物支付的款项。朱里奥抓起一把钱幣,任凭它们从指缝落下, “这点钱只够支付成本,按照你的意思,我应该继续低价供货,直到法军取得胜利? 算了,先不说这些,前不久君士坦丁堡送来信件,答应你和艾格尼丝的婚事,我打算挑个合適的时间让你们订婚,你觉得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皇帝不反对,维图斯欣然答应,他跟隨朱里奥前往郊外庄园,见到了东罗马派来的使者:文官萨瓦尔,以及百夫长卢卡斯。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这是皇帝的亲笔信。” 卢卡斯反覆打量这个两年未见的皇子,经过战场磨礪,他的身材不再像当初那般单薄,原先的文弱气质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干练和果决。 维图斯拆开信封,主要內容有二: 既然举行订婚仪式,他必须公开承认自己是“维图斯·巴列奥略”,此后的言行举止代表东罗马皇室,不能胡作非为。 其次,安德洛尼卡·巴列奥略(三皇子)病情恶化,皇帝让维图斯聘请佛罗伦斯的名医杰纳罗·戈內奇亚。等到订婚仪式结束,维图斯应该儘早回国,一方面举行婚礼,另一方面让医生给安德洛尼卡看病。 “杰纳罗?”维图斯抓著头髮,向朱里奥打探到这位名医的位置——佛罗伦斯大学(studium florentinum)。 “希望他的医术配得上这份名声。” 维图斯把订婚仪式的筹备甩给旁人,独自前往佛罗伦斯城南,在圣米尼亚托教堂的附近找到一处院落。 乍一看,佛罗伦斯大学没有预想中的恢弘壮观,街道行人稀少,石墙上爬满青藤,空气中縈绕著花草的芬芳,唯有门楣处的百合花徽章彰显它的身份。 根据看门老头的指引,维图斯前往一栋三层石砌建筑。经过中庭迴廊,他看见十几个学生围坐在橡树的树荫下,每个人的膝头摊著一块蜡板,跟隨教授学习西塞罗的著作《论善恶之极》。 这一时期,大学存在七门基础课程(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和音乐),一旦全部通过,学生可以从神学、医学、法律当中挑选一门深造,从而取得博士学位。 他没有打扰这群学生,躡著脚步登上二楼,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房间悬掛著厚实的窗帘,鯨油蜡烛散发亮眼的光芒,二十多个学生围在一起,注视著教授的一举一动。 “看仔细了,为了这次解剖课程,我向市议会爭取了足足一个月。唉,佛罗伦斯的条件终究比不上帕多瓦,我建议你们成为执业医生之前,务必在帕多瓦的医学院实习一段时间......” 解剖台旁边,戴著眼镜的教授操作刀具,一边讲解人体的內部构造。浓烈的迷迭香与腐臭混杂的气味熏得维图斯掩住口鼻,他静静待在角落观看,直到窗外传来悠扬的钟声。 课程结束,教授摘下手套,猛地扯开房间的黑色窗帘,夕阳斜著洒进房间,骤然提升的光亮让眾人不禁眯起双眼。 这时,讲台右侧站起两个身影,分別是宗教裁判所的神父和市议会的监管员,他们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记录,確认教授和学生没有褻瀆行为,也没有举行黑魔法仪式。 不仅如此,他们还登记眾人的名字,包括中途闯入的某个青年。 “我是维图斯·巴列奥略,曼努埃尔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奉命邀请教授前往君士坦丁堡,为我的兄长治病。” 既然是王室成员,神父和监管员没有过多纠缠,他们掩著口鼻离开这个“不洁之地”,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又等了十多分钟,医学生们陆续散去,维图斯正式邀请杰纳罗前往东罗马,“除了丰厚的报酬,您还可以阅读皇宫收藏的各类书籍,包括希波克拉底、盖伦等古希腊医学家的著作。” 作为执业多年的医生,杰纳罗对希波克拉底抱有浓厚的兴趣,“我已经烦透了佛罗伦斯的规矩,大部分解剖课只能用鹿和兔子代替,还要忍受教会的指手划脚,邻居们把我当做巫师,有些人甚至绕著我走。既然这样,不如换个新环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半个月,订婚仪式结束之后在利沃诺乘船。” 第34章 订单 离开佛罗伦斯大学,维图斯前往火炮工坊,找到正在製作管风琴炮的铁匠,观察他们打制铁管的过程。 叮!叮! 铁匠反覆锻打一块扁平的熟铁条,使得铁条捲成管状,然后进行加热,在接缝处洒上粉末,紧接著继续锻打加固。 通常情况下,一门管风琴炮有10~20根铁管,铁匠把铁管並排放在一个可以推动的木製炮架上,作战时点燃引线,让所有铁管一同齐射。 维图斯找到工坊主管,要求订製大量的铁管,“铁管口径缩小到原来的一半,並且增加长度,铁管末尾记得加上......” 在他看来,管风琴炮的炮管和火绳枪、火门枪的枪管类似,都是熟铁锻打而成,发射时点燃尾部的火药,从而发射枪膛內的弹丸。 既然铁匠可以製作管风琴炮,想必也可以生產火绳枪的枪管。 按照歷史记载,等到15世纪中叶,英格兰人会发明一种新的点火装置和击髮结构,让火门枪演变成火绳枪。相关设计並不复杂,维图斯近期绘製一份草图,准备把这种新式武器投入战场。 “您为什么需要这种铁管?”一个铁匠解下脏兮兮的围裙,怀疑这傢伙脑子有问题。下一刻,维图斯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幣,堵住了眾人的疑问。 “好吧,您说了算。”既然对方愿意出钱,主管和铁匠们愉快地接受了。 ...... 离开城南,维图斯找到驻扎在城外的金枪鱼佣兵团,向眾多的希腊矿工表明身份。 听完僱主的解释,马库斯以为他在说笑话,尷尬地露出笑容,剩余的希腊佣兵陆续笑出声,嚷嚷著自己是佩剑亲卫、军区將军、行省总督、帝国元老、大元帅...... 几分钟过去,维图斯的神色依旧冷漠,达米安察觉僱主不像是在开玩笑,赶忙扯了下马库斯的衣袖,並呵斥士兵结束打闹。 “老爷,呃,殿下,您没有开玩笑?” 维图斯平静回覆:“对,我近期会和艾格尼丝·迪马乔举行订婚仪式,原来的身份不能用了。” 参考僱主平日的言行举止和文化水平,达米安接受了他的说辞,於是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所以,我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隶属於帝国军队,或者......” 维图斯:“和往常一样,我给你们发工资,你们帮我做事。这段时间仍然招募附近的希腊劳工,等到婚礼结束,我还会承接佣兵业务。” 隨后,队列解散,佣兵们走向各自的篝火烹飪晚餐,话题聚焦於僱主的真实身份。 总体上,他们的態度偏向正面。效忠皇室成员,总好过效忠一个普通的僱佣团长,至少皇室成员注重脸面,不会无故剋扣弟兄们的工资和赏金。 ...... 不久后的一个清晨。 郊外的迪马乔庄园,艾格尼丝正在女眷的簇拥下梳妆,换上一袭红色天鹅绒长袍,戴上样式复杂的首饰,忙碌很长时间,她被搀扶著走向庭院,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维图斯。 即便是这种场合,维图斯仍然没有花里胡哨的装扮,仅仅穿著一件庄重的深紫色礼服,腰间悬著佩剑,望著不远处的无花果树发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很快,朱里奥牵著女儿走到人群中间,市议会的公证员展开一幅羊皮纸捲轴,朗声宣读婚约和迪马乔支付的嫁妆:三万弗罗林金幣、一处位於阿诺河谷的葡萄园,珠宝首饰若干。 各种琐碎的环节结束,已经是午后一点。维图斯骑上马背,跟隨仪式队伍入城巡游,队伍前方的骑手高举绣著双方族徽的丝绸旌旗,浩浩荡荡在主干道行进。 烈日高悬,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倾泻在铺满鹅卵石的主干道上,街道两旁的房屋紧闭著百叶窗,路人聚集在屋檐下,討论这桩突如其来的订婚仪式。 维图斯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礼服的衣领系得太紧,简直比穿著盔甲行军还难熬。 巡游队伍通过阿诺河的老桥,绕过仍在施工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不紧不慢朝著城北移动。此时的维图斯热得头晕目眩,汗水顺著鬢角缓慢流淌,视野隨著马背顛簸上下起伏,內心只剩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挑在一天最热的时候进城?” 终於,巡游队伍返回郊外庄园,又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环节,黄昏,飢肠轆轆的他被簇拥著走进宴会厅。 直到此刻,维图斯仍然无法休息,他强提著精神和阿尔比齐等宾客交谈。事实上,佛罗伦斯的大部分高层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並没有显得过於惊讶。 晚宴接近尾声,穹顶降下两个小型的机械人偶,给精疲力竭的维图斯和艾格尼丝戴上百合花冠。 在眾人的欢笑声中,艾格尼丝小声嘟囔,“终於结束啦。” 旁边的维图斯露出苦笑,“等著吧,之后在君士坦丁堡的婚礼仪式会更繁琐,估计你到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 订婚仪式结束,按理说要等一段时间,但是安德洛尼卡的病症禁不起拖延。无奈之下,维图斯带著艾格尼丝、杰纳罗医生等人前往利沃诺,登上一艘返回君士坦丁堡的三桅帆船——鹰身女妖號。 “鹰身女妖”號是一艘典型的卡拉克帆船,长32米,宽10米,吃水深度3~5米,可载重四百吨。 维图斯仔细观察这艘帆船,判断它的重心过高,抗风浪性较差,幸好地中海的海况相对平稳,適合这类笨重庞大的船型发挥。 等到最后一批呢绒搬运上船,水手们合力转动绞盘,收起沉重的船锚,操纵船只缓慢驶离港口。 从佛罗伦斯至君士坦丁堡,整场航行耗时二十三天,中途经过爱琴海,维图斯“幸运地”目睹了威尼斯与奥斯曼的海上衝突。 就目前来看,奥斯曼的战略重心並不在海军,穆拉德二世的精力主要用於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半岛的陆战,奥斯曼的舰队以中小型桨帆船为主,只適合近海防御,无法对抗威尼斯的庞大海军。 最终,维图斯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如两国重新开战,我可以效仿罗德岛(医院骑士团),疯狂劫掠奥斯曼的商船和海岸,既能赚钱,还能打击敌人,堪称一举多得。” 第35章 计划 时隔两年重返君士坦丁堡,这座城市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縈绕著一股大厦將倾的绝望。 维图斯没有游览的兴致,径直前往西北城区的布拉赫奈宫,向艾格尼丝挨个介绍自己的家人。 首先是皇帝曼努埃尔二世和皇后海伦娜·德拉加塞斯,然后是大哥约翰、三哥安德洛尼卡,以及君士坦丁、德米特里、托马斯这三位弟弟。 “真是个模样俊俏的美人,看来维图斯的运气不错。”皇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打量这位身著浅蓝色衣裙的少女。 艾格尼丝气质文静,不禁让皇后想起了年少时期的好友,以及两人在城堡度过的悠閒时光。 回想起来,艾格尼丝和好友同样有著一张精致的脸庞,肤色是贵族阶层流行的、未经日晒的珍珠白,一头浅色长髮被仔细编起,束进缀有珍珠的发网。也许是车辆顛簸,一缕不听话的鬈髮挣脱出来,汗湿地贴在鬢角与颈边,在呼吸间微微颤动。 这时,皇后察觉到艾格尼丝有些紧张不安,仿佛一头林间走失的小鹿,於是主动挽著她的手臂,带她离开庄严肃穆的大厅。 等到艾格尼丝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维图斯介绍身后的杰纳罗医生,经过短暂谈话,皇帝聘请他为宫廷御医,准许他借阅布拉赫奈宫的藏书。 ...... 终於,话题进行到维图斯本人,皇帝没有著急问话,反而直视著对方的脸庞。在此期间,维图斯神色淡漠,整个人安静站在原地,犹如一尊沉默的大理石雕塑。 许久,约翰挥手屏退其余眾人,大厅只剩下皇帝曼努埃尔、约翰本人和维图斯。 为了打破僵局,约翰率先开口,“其实,我也有责任,是我把你留在佛罗伦斯养伤,以至於闹出后续的事情。维图斯,你不应该隱瞒你的家人,赶紧把这两年的经歷告诉父亲。” 维图斯:“起初,我是为了自保,协助皮斯托亚的守城战......” 他如实讲述经歷的战斗,没有过分夸大功绩,而是把敘述重点放在自己在战斗中的决策,並总结双方指挥官的得失。 谈话持续到下午四点,皇帝震惊於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战爭,他顾不上责备维图斯的胆大妄为,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亚该亚公国。 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摧毁了东罗马,法国骑士威廉·查普利特前往伯罗奔尼撒半岛清剿残余势力,建立亚该亚公国,採取西欧式的封建体制。 目前,伯罗奔尼撒半岛被分成两块,东边的摩里亚地区由东罗马控制,西部地区属於亚该亚公国。曼努埃尔一直有收復故土的愿望,既然维图斯如此能打,不如让他试一次。 约翰突然插话:“国库没钱了,按照上次签订的协议,我们每年需要向奥斯曼支付十万杜卡特金幣,无力组织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不如暂缓几年,亚该亚的拉丁人正在內斗,让这些人自相残杀,等我们有了足够的钱財,再一鼓作气歼灭他们。” 维图斯搜集过相关信息,他反对兄长的谨慎策略,当即表態: “亚该亚实力太弱,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父亲,只要您同意,我立刻集结部队开战,保证半年內拿下亚该亚公国。 威尼斯和奥斯曼正在爆发激烈衝突,双方都没有余力发动一场新的战爭。只要我们承认威尼斯在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南的两个中转港,威尼斯肯定会接受事实。” 维图斯的印象中,由於战爭的摧残,伯罗奔尼撒半岛人口增长缓慢,东边的摩里亚地区拥有二十多万居民,西部的亚该亚公国居民数量更少,预计不足十万。 西欧封建制的缺陷在於收入较少,公爵不可能维持一支常备军,也没多少钱招募僱佣兵作战,唯一可行的策略就是坚守各地城堡。 维图斯观察墙壁上的地图,初步擬定一条作战路线: 军队在半岛东南登陆,然后进攻西海岸的基帕里斯,沿著海岸线,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攻占安德拉维达、帕特雷。只要封锁海岸线,內陆残存的城堡掀不起风浪,不出一个月就会投降。 皇帝抚著花白的鬍鬚,最终答应了维图斯的方案,“攻占亚该亚地区,我会按照惯例,册封你为亚该亚专制公。不过,这次作战需要你和狄奥多尔(二皇子)配合,一定要谨慎行事,我们再也经受不起一场失败了。” 维图斯敷衍几句,发自內心看不上亚该亚公国。 过去两年,他经歷了守城战、攻城战、平原决战、山地伏击战、巷战,几乎参与了各种形式的陆战,其中不乏参战规模上万的大型战斗,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真正让他忌惮的也就是现在的杨·杰士卡,未来的贞德、“白骑士”匈雅提、斯坎德培等寥寥数人。 至於亚该亚公爵岑图日內·扎卡里亚? 歷史上鲜少提起过他,维图斯不觉得这人能够造成多大麻烦。“我儘早乘船前往佛罗伦斯招募佣兵,您等我的好消息!” 约翰提醒这个跃跃欲试的弟弟,“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儘早出发,你和艾格尼丝的婚礼怎么办?” 如今的维图斯满脑子都是攻占亚该亚,义正言辞说道:“国事为重,一切从简,让侍从官赶紧筹备。我担心消息泄露,岑图日內有充足的时间修缮城防、从义大利招募佣兵。” “咳咳,你在胡说些什么?” 皇帝大声呵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儿子,“如果婚礼不符合形式,会降低我们在民眾心中的威望,迪马乔家族也会產生反感,认为你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 记住,有些时候,你必须拋弃僱佣兵的思维,从政治的角度看待问题。你的首要身份始终是维图斯·巴列奥略,不是佣兵团长。还有你起的名字——『金枪鱼佣兵团』,听起来像是一群鱼贩子,就不能换个更有內涵的、符合身份的选择吗?” 第36章 斯巴达 维图斯之前对艾格尼丝的话语应验了。 经过一星期的筹备,两人迎来一场更加繁琐冗长的仪式,虽然东罗马国势倾颓,却仍然延续古老传统,向民眾彰显至高无上的皇权。 ...... 八月初,维图斯和艾格尼丝乘船返回佛罗伦斯。 他找到老搭档皮耶罗,藉助后者的人脉招募两千僱佣兵。眾人的薪水和各项开支加在一起,每月需要四千弗罗林。 另外,他直属的金枪鱼佣兵团扩充到五百人,划分为一个步兵连,一个重炮连(六门攻城重炮),一个野战炮兵连(十二门三磅炮)。 “我在迪马乔银行的存款还剩四万六千弗罗林,预计能撑十个月。” 出发之前,曼努埃尔给了维图斯一个明確的答覆:君士坦丁堡发不出军餉,也不会派遣援兵,唯一能做的是提供粮食,希望维图斯和狄奥多尔(二皇子、摩里亚专制公)配合,共同对抗亚该亚公爵。 从小到大,维图斯和二哥並不亲近。这情有可原,他待在深宫看书养病的时候,其余兄弟正在一起骑马射箭、学习军略,久而久之,导致维图斯和兄弟们的关係很生疏。 “让我和二哥配合,关键是他会不会帮我?” 维图斯嘆息著走到城南的火炮工坊,向主管询问自己订的那批货什么时候完成。结果令人失望,他下了一千根枪管的订单,结果对方仅完成了五十根。 主管把他带到一间仓库,指著角落的一堆废弃铁管哭诉: “不是我们手艺差,是您的要求太高,需要的枪管又细又长,產品合格率一直上不去,订单需要延长至明年年末。” 明年? 维图斯狠狠瞪了眼对方,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即使没有火绳枪,他仍然有足够的信心光復亚该亚。如果做不到这点,今后如何面对庞大强盛的奥斯曼帝国? ...... 1424年10月,维图斯率领两千五百士兵乘船抵达帕萨瓦斯——伯罗奔尼撒东南端的海港,港口外围拥有一圈低矮的石墙,塔楼飘扬著东罗马的旗帜。 维图斯安排军队有序登陆,港口设施简陋,士兵只能自行修建踏轮式起重机,把沉重的攻城炮吊运至岸上。 次日下午,一队骑手风尘僕僕抵达帕萨瓦斯,领头的是狄奥多尔·巴列奥略。多年以来,他一直是眾兄弟中最快活的存在。 皇长子约翰需要承担整个国家的命运,繁重的事务让他身心俱疲。三皇子安德洛尼卡被指派到一座滨海孤城(萨塞洛尼基),最终不得已把城市卖给威尼斯,如今的他心灰意冷,把所有精力放在祈祷和懺悔。 剩余的维图斯、君士坦丁等人没有封地,长期待在宫廷受约束。只有狄奥多尔运气最好,担任摩里亚的实权统治者,下辖二十多万人口,还迎娶了教宗的外甥女。他如今二十八岁,外貌却和十九岁的君士坦丁一样年轻。 “维图斯,你来得真快,我还以为你会在义大利过冬。” 狄奥多尔翻身下马,主动给了弟弟一个拥抱,寒暄几句,他把话题转移到那些义大利佣兵,“这是你那位有钱岳父的军队?” “不,是我花钱僱佣的士兵,与迪马乔家族无关。” 狄奥多尔略显惊讶,看来有关四弟的传闻都是真的,这傢伙在义大利混得不错,竟然有钱招募两千多职业佣兵。 “多年未见,先不谈公事,去我家痛快玩几天。” 在兄长的极力邀请下,维图斯跟隨他前往內陆的米斯特拉斯——摩里亚地区的首府。沿途山路崎嶇,偶尔可以看见一些遗弃的古代卫城废墟。 翻过山脉,前方是一块南北走向的狭长平原,埃夫罗塔斯河自北向南流淌,滋养这块宝贵的谷地平原(“斯巴达”的原意为“可耕种的平原”)。 米斯特拉斯坐落於谷地西侧,依山而建,山顶是宏伟奢华的宫廷,半山腰和山底则是层层叠叠的红瓦屋顶,看上去蔚为壮观,称得上伯罗奔尼撒半岛最繁荣的城市。 然而维图斯並不著急进城,要求参观十余英里外的斯巴达古城。 “那些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你难道想在废墟寻找財宝?”狄奥多尔怀疑弟弟的脑子有问题,劝了几分钟,他乾脆先离开了,“別耽误太久,记得进城吃晚饭。” ...... 沿著蜿蜒的山路下行,空气逐渐变得温暖而厚重,眼前充斥著大片的平坦耕地,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斯巴达城已经荒废,无论是斯巴达人的建筑,还是后来罗马时期建设的拱门、竞技场、神庙,全都沦为倒塌的石块。 广阔的废墟中,维图斯找到一个只有二十多户居民的小村落,他拿出一枚弗罗林金幣,“谁知道墨涅拉俄斯王和海伦王后的宫廷在哪?(荷马史诗的內容,海伦王后与人私奔,引发了特洛伊战爭)” 无人回应,村民们的表情局促不安,怀疑这群骑兵是专制公派来的税吏。 维图斯仍然没有放弃,“列奥尼达斯国王,你们知道有关他的遗蹟在哪里吗?” 村民依旧沉默,他们日復一日种地放羊,偶尔前往教堂祈祷,繁重的劳动占用了他们全部的精力,没时间了解古代斯巴达人的传说,即使这片遗蹟就在他们身边。 维图斯无奈地遣散村民,独自在空旷古老的废墟游荡,荒草萋萋,冷风呼啸,偶尔抬头眺望,远处山脊巍峨壮观的米斯特拉斯映入眼帘。 显然,象徵著古典时代的斯巴达城已经消亡,沦为“过去”的坟墓。米斯特拉斯代表著“现在”,匯聚大量的学者和藏书,只可惜再过数十年,奥斯曼军队席捲而来,米斯特拉斯同样逃不过毁灭的命运。 “一切荣耀终將归於尘土。” 维图斯捡起一块碎石放入马鞍旁边的口袋,向西抵达米斯特拉斯的山脚,这里种植著大片的橄欖树和葡萄藤。沿著之字形坡道向上,他进入外城区,道路两侧是密集的修道院与民房。 第37章 米斯特拉斯 许久,他穿过一道石砌城门,进入位於半山腰的中城区,这里的建筑更为宏伟,街道相对乾净整洁,有时还能看到一小队巡逻的士兵。 夕阳落山之前,维图斯来到山顶宫廷,这栋建筑的样式很特別,杂糅了拜占庭和法兰克两种风格。 “把法兰克人遗留的城堡改成更適合日常起居的拜占庭式宫廷,想必花了不少钱。” 在守卫的带领下,维图斯见到了狄奥多尔和他的妻子克莱奥法·马拉泰斯塔,受邀共进晚餐。 趁著侍女们端菜的间隙,他询问目前的半岛局势,包括亚该亚的具体情况和兵力分布、摩里亚的军队规模。 这时,克莱奥法抢在丈夫前面开口,“摩里亚確实收到皇帝的命令,但皇帝没有考虑我们的难处。亚该亚公国推行西欧封建制,在境內修筑大量城堡,如果现在开战,意味著士兵要在冬季攻城,损失太大,不如换个时间?” 维图斯:“冬季地中海风浪较大,域外势力无法干涉,是解决亚该亚公国的绝佳时机。军队集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拖得越长,威尼斯、奥斯曼、那不勒斯都有可能派遣军队,我打算下星期开战。另外,君士坦丁堡答应送来军粮,具体有多少?” 回答者仍然是克莱奥法,她苦著脸,仿佛一个面对债主上门的可怜女人。 “近些年收成不好,各地农民需要在农閒时节修缮水利设施,我们顶多拨出一千五百人。听说您在义大利战场屡战屡胜,还参加了英法战爭,统帅能力远超亚该亚公爵,这些部队应该足够了。” 就这?分明是在敷衍我! 维图斯把目光转向兄长,只收穫一个尷尬的笑容,他顿时明白一切。估计是狄奥多尔想要保存实力,却不愿公开违背皇帝的命令,於是让妻子出面討价还价。 ...... 次日清晨,维图斯向狄奥多尔索要物资清单和人员名册,然后拿著单据前往山下的仓库,確保他的军队能够吃到今年新收的小麦。 检查完军粮,接下来是挽马和车辆,维图斯带著卫队成员逐项检查,甚至亲自检查马蹄,判断挽马能否承担漫长的运输任务。 不仅如此,他强行索要大量的呢绒厚布和帐篷,以及四千套冬衣和相关炊具,让狄奥多尔大为苦恼。 “这傢伙和义大利商人混了两年,学到了他们的斤斤计较,不行,必须儘早把人打发走。” 三天后,狄奥多尔集结附近的民兵,把指挥权和人员名册移交给维图斯,提醒他儘快出发,別耽误了接下来的战爭。 “怎么全是长矛民兵?骑兵、弓弩手、重步兵在哪?”维图斯打量这些神情畏缩、装备简陋的农民,估计他们的战斗力还不如五百个僱佣兵。 他把名册还给狄奥多尔,“这仗没法打了,我还是回义大利混日子吧,听说米兰和威尼斯又要开战,德意志地区的西吉斯蒙德也在招揽人手......” 当著眾人的面,兄弟二人纠缠十多分钟,仿佛一对陷入爭执的乡间小贩。最终,维图斯爭取到一百三十匹战马,用於组建斥候骑兵。 十月五日,维图斯的部队抵达米斯特拉斯,他把挑选斥候的任务委託给皮耶罗、马库斯, “去年,我们遭遇米兰军队的伏击,差点就没命了,由此可见侦查的重要性。除了骑马斥候,我还要组建一个適合山地侦查的步兵连队,你们一定要精心挑选成员。” 再三叮嘱过后,维图斯离开营地,前往山顶寻找狄奥多尔,结果在客厅被克莱奥法拦住。 这次,克莱奥法披著一件朴素的深棕色羊毛斗篷,斗篷的衣领不是华丽的貂皮或狐裘,而是保暖性较差的兔皮,斗篷下面是一套过时的“科塔尔迪”衣裙。整个人没有首饰,也没有化妆,仿佛一个破產的义大利贵妇。 “你的哥哥病了,暂时不便见客,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 维图斯原本打算索要一批木匠和铁匠,没想到二哥竟然装病不出!他被迫花钱在集市招募二十个隨军工匠,让他们把普通的輜重马车改装成“胡斯战车”。 之后的一星期,维图斯继续待在米斯特拉斯,忙著整编部队,挨个与基层队官谈话,熟悉这些人的性格与优缺点。 中途,他又去了一次山顶,索要一批彩色布料製作旗帜。狄奥多尔继续待在臥室养病,克莱奥法的装扮愈发朴素,她这次换了套希腊农妇的衣裳,暗示维图斯赶紧出发,摩里亚再也没有多余的物资了。 ...... 十月十三日,军队终於开拔,四千士兵沿著古老的山道,朝西北方向缓慢行进。 根据已知信息,亚该亚公国拥有一百多个骑士领,公爵无力维持常备军,得知东罗马即將进攻,他正在临时招募僱佣兵,具体数量不详。 次日中午,维图斯抵达两国边境,被一座石砌城堡拦住去路。守军派出一个信使,询问希腊指挥官的意图。 “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奉詔討贼!” 说完,他赶走使者,指挥眾人构筑炮兵阵地,仅用一个下午就攻破了外围城墙,重步兵沿著缺口一拥而上,迅速攻占城堡,杀死抵抗的贵族和少量侍从。 见状,剩余的守军放下武器投降,部分人甚至申请参加东罗马军队。 不仅如此,维图斯次日继续前进,时不时就有农民主动带路,提供附近守军的信息,民眾的热情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摧毁了东罗马帝国,他们在东罗马的土地上建立眾多的西欧封建式国家,来自法国、德意志地区的骑士们摇身一变,成为希腊人的统治者。 显然,这些异文化、异端信仰的统治者註定得不到底层民眾的信任,平民更愿意迎接东罗马的军队。 “我高估了亚该亚公国的实力,民眾如此厌恶拉丁贵族的统治,看来公爵无法徵召民兵,只能依靠僱佣兵和我作战。人心在我,这仗贏定了。” 第38章 亚该亚 十月十七日,维图斯顺利抵达半岛西海岸,前方是一座面积狭小的海港城镇,名为基帕里斯。 意外的是,这座城镇看上去毫无防备,城门敞开,维图斯可以看见內部空荡荡的街道、屋舍,以及十几只在街道漫步的公鸡。 有埋伏? 维图斯派遣一队重步兵控制东城门,然后增派更多部队,让他们控制剩余的城门和塔楼。经过仔细搜查,似乎敌人真的撤走了。 “这是在保存实力,伺机给我一记狠的?” 维图斯按照出发前擬定的计划,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北。每攻占一座城堡,他都会留下部分士兵驻守。半个月过去,东罗马军队还剩两千八百人。 “殿下,我建议您找摩里亚再借一批部队,”开战以来一直找不到敌人主力,皮耶罗愈发心神不寧,整天疑神疑鬼,怀疑敌人的军队就藏在群山之中。 “我让人送过信,但狄奥多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维图斯眺望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哨塔,哨塔的上半部分已经垮塌,墙壁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一个牧羊人缩在避风处呼呼大睡,附近散落著二十多只山羊,不时传来悠扬的铃鐺声。 很快,斥候叫醒牧羊人,用一枚金幣向他打探附近的信息,竟然真有收穫。 斥候把牧羊人带到维图斯身边,让牧羊人复述一遍方才的话语: “我不知道公爵在哪里。三天前,附近的骑士派人来我们村徵收粮食,我当时在外面放牧,於是逃到这个地方避难,等风声过了再回去。” 接下来的半天,斥候发现了更多的逃难村民,他们来自不同村落,全部遭遇了公爵的临时征粮队,甚至东正教修道院也被强行征粮。 维图斯摊开地图,標註那些村落和修道院的大概位置,推测自己距离公爵只剩半天路程。 “终於忍不住了?估计他会在前面的某个地点埋伏我。” ...... 次日,东罗马军队仍然沿著原方向前进,即將经过一处山谷,维图斯下令全军止步,並派出所有的步兵斥候。 不出意外,树林陆续响起零星喊杀声,东罗马军队迅速清空輜重车,把车辆围成十个鬆散的胡斯车阵。士兵把厚实的木板安插在车辆边缘的凹槽,作为挡箭的车厢板,弩手们依靠车厢板的防护,把弩箭对准远处陆续出现的人影。 最中央的车阵內部,维图斯命令士兵把粮袋堆在一起,他爬到顶端观察情况,看见大量的敌人衝出东侧树林,部分士兵被霰弹和弩箭射杀。倖存者衝到车阵边缘,试图攀爬车厢板,却被守军用长矛挨个戳倒。 下一刻,地面隱约传来震颤,一群骑士悄然出现在道路南方,他们排成鬆散的横线,径直衝向东罗马最南端的车阵。 最南端的车阵指挥官是马库斯,铁蹄叩击大地的轰鸣越来越近,他在车阵內部四处走动,鼓舞属下的士气。 “稳住,禁止提前射击!” 隨著战马的速度提升至最高,骑士们端平骑枪。恰在此刻,布置在车辆间隙的三磅炮骤然开火,车厢板后方的弩手隨之扣动扳机,射杀了最前方的十多个骑士。 眼看前方的同伴摔倒,剩余的骑士减缓速度绕开地上的尸体,他们靠近车阵边缘,用骑枪、长剑、铁链锤攻击车厢板后的守军。鑑於马背上不方便发力,有些人索性下马步战。 “自由射击!” 马库斯匆忙喊出一道命令,捡起一桿长矛冲向车阵边缘,用矛尖戳刺眼前的骑士,连续戳了两次,结果都被这块略带弧度的钢板胸甲滑开。周围的两个民兵也在使用长矛乱戳,同样无法穿透板甲,仅仅把敌人向后推了一小步。 情急之下,马库斯抢过一个被嚇傻的农民的长戟,用斧刃重劈骑士的铁盔,终於砸出一个凹陷。没等他喘口气,侧前方的板甲骑士举著盾牌狠狠冲了过来,撞倒了两个民兵,为后续的同伴打开缺口...... 没过多久,队伍末尾的车阵岌岌可危,维图斯通知附近的车阵救援,“好强悍的战斗力,只可惜伯罗奔尼撒农业產出有限,养不起太多骑士。” 这时,北方的山谷也衝出数百个僱佣兵,如今埋伏暴露,他们藏在山谷毫无意义,於是冲向东罗马最前方的车阵,与达米安率领的士兵陷入纠缠。 战爭进行到这种地步,维图斯能做的事情很少,他依旧站在粮堆顶端,注视著敌军同时猛攻己方的北侧、东侧和南侧。 惨烈的围攻战迅速消耗双方的体力,亚该亚僱佣兵率先撤离战场,公爵卫队和亚该亚贵族的部队也隨之撤离。 维图斯派人清点伤亡,然后转移至附近的一处缓坡宿营。经此一役,东罗马伤亡四百余人,大部分是缺乏护甲的民兵。 意识到盔甲的重要性,倖存民兵强忍著噁心,剥下战死贵族和士兵的盔甲,用树叶和泥土擦去表面的血污,然后套在身上作为防护。 “达米安,让他们在胸甲外面披一件罩袍,免得战斗时分不清敌我。”维图斯突然想起他在米斯特拉斯“借”了一批厚实的灰色呢绒布,恰好派上用场。 次日,维图斯派遣一支车队,护送伤员返回后方的城堡养伤,剩余的两千三百人继续赶路。十一月五日,他们到达亚该亚公国的国都——安德拉维达。 攻城前夕,城內派来使者请求和谈,只要维图斯停止进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包括割让领土、向君士坦丁堡宣誓效忠。 “君士坦丁堡?”维图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听仔细了,这场战爭用的是我本人的积蓄,还耽误了我给欧洲的君主们打工。如今兵临城下,如果让你们矇混过关,我花的钱怎么办?我捨弃的僱佣兵任务怎么办?这个损失谁给我补?” 维图斯驱逐使者,开始轰击安德拉维达的城墙。战爭进行到这一步,不论是威尼斯、那不勒斯、君士坦丁堡,谁都拦不住他。 第39章 威尼斯人 炮击持续三天,安德拉维达的城墙受损严重,预计撑不过明天。 维图斯召集指挥官们开会,討论明天的攻城计划。他担心部队在战利品的诱惑下发生火併,要求从各部抽调士兵组建执法队。 “记住,进城之后,由执法队负责查封、收集財物,剩余部队只负责作战,等到战事平定再瓜分战利品。”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合理,以皮耶罗为首的佣兵指挥官答应了,他们专挑性格木訥的傢伙担任宪兵,即使没有这些人,也不会影响各部的战斗力。 关於军法官的人选,维图斯从金枪鱼佣兵团挑出一个不懂变通的队长,“乌瑞纳斯,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军法官,职责如下......” 完事后,维图斯塞过去一卷羊皮纸,確认乌瑞纳斯能够识字,於是把他打发走了。 “忙碌一天,终於可以吃晚饭了。” 维图斯靠著椅背,注视著帐篷外的漆黑夜空,等待片刻,卫兵送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块硬麵包。 维图斯把硬麵包切成小块,放进肉汤泡软,羊汤浑浊浓郁,表面浮著金色的油脂,碗底还有洋葱、大蒜、切块的萝卜。 “呼,还是冬天適合喝羊肉汤。” 他拿起调羹小口喝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咸鲜滚烫,瞬间从口腔暖到胃里,驱散体內的寒意。 回忆过去两年,他发现此时的军队通常把牛羊肉放入铁锅燉煮,而不是放在篝火炙烤。 “虽然烤肉的味道很不错,但烧烤时会导致肉块的油脂不断往下滴落,造成严重的浪费。从后勤的角度来看,肉汤显然更有性价比。 可惜牛羊肉太贵了,农民用牛耕地,养羊收穫羊毛,不会轻易把牛羊卖给军队。另外,猪肉和鸡肉的价格也不便宜,假如要满足军队的日常肉食,唯一的选择是鱼肉......” 作为军队统帅,维图斯必须严格控制成本,既不能花太多钱,也不能过於苛刻,激起军中大规模譁变。保利·迪马乔说的没错,打仗確实和做生意差不多。 喝完羊汤,他满意地靠著椅背小憩。 突然,夜空迴荡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再然后是哨兵的呼喊声、敲锣声,以及三磅炮开火的巨响。 维图斯离开座位,让卫兵协助他穿戴胸甲和头盔。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穿戴剩余的臂甲、铁手套、脛甲等零部件,迅速爬上最近的一座哨塔。 本次领兵作战,他参考古代兵书,自行摸索出一种简易野战营地——整体呈正方形,最外围是士兵挖掘的浅壕,浅壕后面是一道木柵栏,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木製哨塔。 寒风呼啸,维图斯半眯著眼,藉助微弱的月光观察四周,喧闹声来自营地北侧。外面的敌军举著火把发动进攻,有人用斧头劈砍柵栏,还有人架起梯子翻越柵栏。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守军向该区域靠拢,他们通过柵栏预留的小孔向外射击,除了弩箭,还有三磅炮和僱佣兵自带的火门枪。 火门枪射程短、精度差,唯一適合的就是近距离交战。僱佣兵把火药和铅弹塞进枪管,左手抓著木桿把枪管架在射击孔,右手拿著火绳点燃尾部的火药。 砰! 伴隨一道巨响,枪口喷出橙红色的火焰,枪手的身体微微一震,撤回后方进行下一轮装填。 观察那些反覆装填、射击的僱佣兵,维图斯突然联想到明军的三眼銃。 “如果在木桿前端增加两根枪管,两者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明军骑兵使用三眼銃,主要原因是它的挥舞手感不错,適合作为马背上的长杆钝器,本身的射击效果很糟糕。” ...... 夜袭部队遭到东罗马军队的顽强抵抗,死伤惨重,公爵岑图日內·扎卡里亚自知大势已去,他让侍卫吹號撤军。撤回城市的途中,陆续有僱佣兵和民兵擅自脱队,藉助黑暗的掩护逃跑。 进城之后,岑图日內清点人数,出发时的八百人还剩三百。 “撤!” 临行前,岑图日內带走了所有的积蓄,士兵们趁机大肆抢劫。次日清晨,维图斯率军进城,结果大失所望。 “两千五百个贫困市民,以及一道残破的城墙,这就是亚该亚公国的首都?” 征战將近一个月,他损失了六百余人,再加上沿途派驻的守军,能够动用的野战部队还不到两千。 不得已,他决定在安德拉维达暂时休整,临时招募一批民兵。由於岑图日內任命的贵族或死或逃,维图斯召集附近乡村的代表,委託他们向民眾转达徵兵的消息。 会议期间,有个牧师发出疑问:“殿下,您未来如何治理亚该亚地区?” 维图斯暂时还没做出决定,他用几句场面话应付眾人,“我发誓,未来收取的农业税绝不超过岑图日內。鑑於战爭带给民眾的摧残,明年夏季的农税取消!” (註:巴列奥略王朝的税收体系很复杂,农业税的核心是土地税,还有炉灶税、牲畜税等附加税收,总体税率维持在30~40%的区间。农业税通常一年分两次缴纳,分別在五月和九月,方便农村用收穫的农產品缴税。) 凭藉东罗马皇室的名义,维图斯短时间內招募了八百个希腊农民,把他们编入金枪鱼佣兵团,或者说金枪鱼军团。 十一月中旬,东罗马军队继续出发,沿途没遭遇任何抵抗,骑士们很明智地拋弃世代继承的城堡,带著家属逃往半岛北端的帕特雷。 战爭进行到现在,这个持续二百余年的十字军国家大势已去。岑图日內只能寻求外部势力介入,他找到正在帕特雷经商的威尼斯人,请求对方帮忙斡旋。 “公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商贩,没有担任公职,如何代表威尼斯谈判?” 商人名叫埃里昂·达尔蒂诺,他只想赚钱,不愿捲入这场无关紧要的衝突,直到岑图日內支付三百杜卡特作为出场费,他勉为其难答应了。 第40章 帕特雷 出城之后,埃里昂如愿见到维图斯,“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维图斯打量这个身材矮胖、上嘴唇留著两撇夸张鬍鬚的威尼斯人,思索片刻,並没有找到关於这人的记忆。 埃里昂解释,“去年,我前往米兰城外输送补给,去过一次佛罗伦斯的围城营地,当时您和一群匈牙利人喝酒吃肉,所以没注意到我。” 原来如此? 维图斯没有放鬆警惕,询问埃里昂的真实意图,“达尔蒂诺先生,您想劝我退兵?” “不,我其实不想参与这桩衝突。但是岑图日內的精神状態很糟糕,我担心他一怒之下把我砍了,所以答应出城。” 埃里昂常年在外经商,对於东地中海的局势极其敏感。如今威尼斯和奥斯曼的竞爭趋於白热化,威尼斯必须集中海军挫败奥斯曼的海上野心,没时间干涉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战爭。 从他的视角来看,这座半岛属於典型的“不良资產”,大部分地区是难以开发的山地,而且希腊农民对威尼斯充满仇恨,导致统治成本极高。 更麻烦的是,威尼斯的陆军实力平庸,绝不可能在陆地上阻挡奥斯曼的进攻。既然这座半岛有很大概率落入奥斯曼手中,威尼斯商人显然没必要趟这摊浑水。 “殿下,只要您承认威尼斯对莫顿、科戎的控制权,威尼斯绝不会帮助岑图日內。” (註:1206年,威尼斯控制了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南的两座海港:莫顿、科戎,並获得了亚该亚公国的承认。) 早在出发之前,曼努埃尔提到过这件事,维图斯选择遵从皇帝的意愿,“我答应了,还有其它事吗?” 埃里昂摇了摇头,声称要在附近找个村庄待几天,等到战爭结束再返回帕特雷。 走出中军大帐,他突然產生一种强烈的后悔,“现在跑了,留在城內的货物怎么办?” 埃里昂站在帐外纠结很长时间,又重新找到维图斯,提议充当內应。 “殿下,当一个人身处绝望,极有可能做出破坏性行为。我担心岑图日內和拉丁贵族在最后时刻放火焚城,为了拯救那些无辜居民,我愿意联络城內的僱佣兵......” 维图斯半信半疑,承诺让埃里昂获得部分战利品,条件是在三天之內说服城內的僱佣兵反叛,接应东罗马军队入城。 ...... 埃里昂的行动速度超出维图斯的预料。11月25日,埃里昂和五个佣兵队长在晚宴上暴起发难,挟持了公爵和部分亲信,然后封堵庭院大门,防止外面的卫兵进来增援。 “快发信號!” 在埃里昂的催促下,一个佣兵队长向夜空发射火箭,很快招来三百多个僱佣兵,控制了公爵所在的宅邸。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剩余的拉丁贵族终於反应过来,他们带兵包围宅邸,却在后续的进攻中束手束脚。等到他们下定决心之际,东罗马军队已经占领了南门。 次日清晨,维图斯让属下统计被俘人员和战利品。此役,东罗马总计俘虏了一千五百人,包括公爵岑图日內、四个男爵、二十五个骑士、六百零五个士兵,以及他们的家属。 维图斯计划把公爵及其家属送往君士坦丁堡,同时扣押剩余的男爵和骑士,直到他们的亲戚拿钱赎人。 按照一直以来的传统,战胜者应该体面对待那些战败的贵族俘虏,有权向他们索要一笔赎金。赎金的具体数字因人而异,大致相当於被俘贵族年收入的2~4倍。 1415年,阿金库尔战役结束后,英王亨利五世担心法军反扑,於是下令处决战俘(包括贵族)。当时的英格兰贵族极度抗拒,最后是出身平民阶层的长弓手执行命令,用匕首处决那些放弃抵抗的战俘。 在维图斯看来,亨利五世的行为招致了大量贵族的仇恨,如今法国中南部坚持抵抗,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乌瑞那斯,让你的部下严加看管这些人,不得虐待,也不能放跑他们!” 俘虏的事情告一段落,维图斯开始巡视这座半岛北端的城市,超过四分之三的区域荒废,城內居民仅有一千。 他找到威尼斯商人埃里昂,“之前你承诺降低损失,最后竟然是这种结果?” 埃里昂拼命摇头,“与我无关,您忘了两年前的战爭?当时奥斯曼主力围攻君士坦丁堡,同时派了一支部队劫掠伯罗奔尼撒,帕特雷遭到洗劫,超过四千居民被掠走为奴。您若不信,可以询问当地人。” 维图斯实在没想到,纵观整个亚该亚地区,安德拉维达仅有两千五百居民,却是规模最大的定居点。 他的心情极其恶劣,带著埃里昂来到存放战利品的仓库,指著左侧地面的一箱钱幣和一堆金银器皿,“这是答应给你们的报酬,赶紧带著你的货物和僱佣兵同伙离开。” 埃里昂没再继续纠缠,很识趣地收拾东西和货物,前往城西码头乘船离开。剩余的三百亚该亚僱佣兵担心遭到清算,同样以最快的速度乘船跑路。 ...... 11月27日,维图斯留下少数部队驻守帕特雷,率军沿著海岸线前进,抵达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最北端。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海面上,几只灰白色的海鸥在半空中游弋觅食,维图斯站在断崖顶端,厚重的羊毛斗篷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横亘著一道宽约数公里的海面,再往北是奥斯曼占领的希腊地区,他眯起被海风刺痛的双眼,对岸渔村的轮廓在阴翳中若隱若现。 “北望茫茫渺渺间,鸟飞不尽又飞还。难禁满目中原泪,莫上都梁第一山。” 儘管场合不同,维图斯却深刻体会到南宋文人的绝望感,他面朝海湾念叨许久,突然转过头询问马库斯,“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够光復整个希腊?” “呃?这种事情不好说,也许十年,二十年......” 看著属下茫然的脸庞,维图斯嘆息著爬上马背,继续沿著海岸线赶路。 隨著公爵被俘的消息扩散,延续二百多年的亚该亚公国土崩瓦解,东罗马军队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抵达半岛东北端的科林斯。 第41章 科林斯 伯罗奔尼撒半岛与希腊大陆之间,是一道狭窄的科林斯地峡,目前由东罗马控制。科林斯地峡以北,是奥斯曼附庸的雅典公国。 早在古希腊时期,有些海商为了节约时间,会把船只拖上陆地,从地峡的东边拖拽到西边,反之亦然。 凭藉独特的地利优势,科林斯迅速发展,为了抵御入侵,当地人修建了早期的科林斯城墙。 公元六世纪,查士丁尼在科林斯地峡修建新城墙,由於城墙的总长度为六英里,因此被称作“六英里城墙”,作为伯罗奔尼撒半岛与北方的关隘。 1415年,曼努埃尔下令重修这道荒废已久的工事,由於资金问题,重修后的城墙质量很差。1422年,奥斯曼军队用拋石机和轻型火炮攻破城墙,然后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疯狂洗劫,掳走了大量的人口。 “其实,父亲和二哥应该多花点钱,即便向义大利人贷款,总好过让奥斯曼劫掠领地。” 维图斯来到一处高地,眺望这段年久失修的城墙,它从萨罗尼科斯湾(东侧)的礁石丛中拔地而起,沿著地峡最狭窄的部分延伸至科林斯湾(西侧),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靠近观察,城墙下方散落著坍塌的碎石,枯黄的野草在石缝间轻轻晃动。墙体某些区域的顏色与主色调格格不入,显然刚刚修补过。 几分钟过去,维图斯见到了守军指挥官普西洛,第一反应是斥责对方的懈怠: “一支两千人的军队靠近,你们为何没有反应?假如岑图日內或者北方的雅典公爵率军攻打,你们能守多久?” “殿下,我们只有八百人,却要看管六英里(九公里)的城墙。非但如此,我们还要负责修补工作,大部分人正在运输石块,实在是忙不过来。” 普西洛用一连串抱怨搪塞,维图斯不耐烦地略过这个话题。他爬上塔楼,观察城墙以北的大片山地,隱约能够看见山坡顶端的废弃神庙,那片废墟被当做临时哨所,时刻警惕著北方雅典公国的动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根据守军的介绍,神庙供奉的是阿芙洛狄忒,只可惜里面的神像被威尼斯人搬走,估计在某个別墅充当收藏品。 (註:阿芙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的美神,对应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 当晚,维图斯待在房间撰写战斗报告。 “父亲,我攻占了亚该亚地区的主要城镇,俘虏公爵岑图日內和大量贵族,这个窃据我们土地的邪恶势力已经消失。下面是我的详细作战过程,以及亚该亚地区的大致情况......” 写了將近三页纸,维图斯揉捏酸胀的手腕,额外补充: “十二月初,我巡视了六英里城墙,情况很糟糕,守军忙著用石块修补缺口——这种行为毫无意义,纯粹是在敷衍,我怀疑那些修补区域甚至扛不住中型拋石机的进攻。 如今的奥斯曼土地广袤,国力强盛,苏丹耗费重金招募欧洲的铁匠和铸炮工匠,火炮技术一直在进步。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迟早能够追赶上义大利地区的技术,铸造口径更大的攻城重炮。 我建议更改城墙的形制,不再追求高度,而是让墙体变得低矮厚实,能够抵御攻城重炮的轰击。信中附有简略草图,我称之为『棱堡』。” ...... 一星期后,维图斯返回安德拉维达,这座城市位於半岛西部,距离海岸线约十公里,拥有亚该亚地区为数不多的平原,是作为首府的最佳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维图斯忙著重建秩序,他发布命令,限期让各定居点的领头人前往安德拉维达覲见。 亚该亚的定居点大致可以划分为四种类型:村庄、城镇、修道院、庄园。 村庄的规模大小不一,通常维持在20户~200户,由富农和有威望的老人管理。 亚该亚现存的城镇只有三个:基帕里斯、安德拉维达、帕特雷,维图斯暂时还没任命行政官员,由驻军连长代为管理。 修道院拥有的土地通常享有税收豁免权,修道院院长负责管理一切事务,和西欧的情况差不多。 富裕阶层拥有的大块地產被称作庄园,绝大部分所有者是曾经的亚该亚贵族,如今他们或死或逃,只剩下二十五个本地乡绅。 维图斯挨个与他们谈话,登记各定居点的人口、牲畜以及耕地面积。综合各地上报的数据,亚该亚目前的居民数量为七万两千,还不到摩里亚地区的三分之一! “民生凋敝,人烟稀少,居然比不上两千年前的古典时期。” 得知领地的人口和大致產出,维图斯明白自己无力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他取消先前擬定的计划,把野战部队维持在一千人。 另外,三个城镇分別拥有一队二百人的民兵,用於日常治安。民兵不属於正规军,由下辖的村落提供青壮年服役,半年轮换一次,各项开支远低於金枪鱼军团。 1425年1月,亚该亚局势彻底平稳之后,维图斯与麾下的僱佣兵解除合约,支付剩余的工资和返程船费。分別前,他向皮耶罗感嘆: “僱佣兵的战斗力確实不错,就是太贵了。据我推测,亚该亚地区全年的赋税加起来,还不够支付两千僱佣兵的工资。” 皮耶罗:“僱佣兵承担高额风险,理应获得高额回报。你担任过僱佣兵,明白这个行业的种种困难。以后有事情记得联繫我,价格好商量。” ...... 一月下旬,君士坦丁堡发来回信。皇帝延续先前的风格,让维图斯谨慎行事,不要挑衅北方的奥斯曼控制区。至於“六英里城墙”的修缮工作,仍然由他和狄奥多尔商量著办,各自出钱出力,君士坦丁堡无法提供经济援助。 此外,皇帝还派来一支文官团队,为首者是萨瓦尔,曾在佛罗伦斯参加维图斯的订婚仪式,算是老熟人。 维图斯靠著椅背,听萨瓦尔挨个介绍二十个文官的名字、专长、以往的任职状况。听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授予职位,而是让卫兵搬来桌椅纸笔。 “你们有一个小时完成试卷,严禁相互討论。” 第42章 財政 维图斯原本打算从民间选拔行政人员,既然君士坦丁堡派来一批文官,他索性把擬好的试卷分发下去,测试这些人的文化水平。 试卷並不复杂,是算术、几何、农业、手工业、商业方面的常用知识。 维图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告诉乌瑞那斯,“我去吃午饭,你留下来监督,如果有人要去厕所,记得让士兵跟著他。” ...... 一小时后,维图斯检查交上来的试卷,所有人全部合格。 这並不奇怪,东罗马是一个奉行集权的官僚制帝国,无论是行政中枢、地方机构、司法体系还是东正教教会,其运作都离不开大量的识字人口。 时至今日,君士坦丁堡还延续古典时期的教育体系,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相对普及,识字率大幅领先伦敦、巴黎、布拉格。义大利城邦的识字率较高,但仍然比不上君士坦丁堡。 既然这些人符合要求,维图斯开始介绍亚该亚地区的状况,並向他们展示前段时间的统计数据,最后提出一个问题: “亚该亚地区每年能收多少税?” 萨瓦尔按照以往的数据给出猜测,“摩里亚地区拥有二十三万人口,每年的財政收入约九万杜卡特,其中农税占据六成。亚该亚的人口少於摩里亚的三分之一,预计您每年能够收到2.8~3万杜卡特。 支出方面,我看过摩里亚的財政报告,四成用作军费,三成上缴君士坦丁堡,剩余三成用於其它开销。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 (註:此时东罗马的官方货幣是诺米斯玛,价值4.48克黄金。为了方便阅读,本书儘量换算成杜卡特/弗罗林这两种货幣单位。) 三成上缴?这比例也太高了。 如果是这样,维图斯能支配的收入约为两万杜卡特(弗罗林),远不如当初给佛罗伦斯打工。 这时,萨瓦尔继续补充:“来时路上,我听农民提到过,今年的夏税被取消了。您真是一位仁慈的统治者,只是这样一来,今年註定是財政赤字。我建议您向君士坦丁堡说明情况,爭取免除本年度的上缴。” 维图斯后悔当初的言论,但这是自己发布的第一道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回,“希望君士坦丁堡体谅我的难处。” 既然財政紧缺,他严格限制行政系统的规模,把整个亚该亚地区划为三个镇:安德拉维达、基帕里斯、帕特雷,每个镇设立镇长、税吏、法官、港务员等职位。 “就这样吧,你们优先管理城镇,不要过分干涉村庄、修道院、庄园的日常运转。如果需要招募新雇员,镇长必须撰写一封详细的报告,由我亲自考核人选。” 如今,维图斯终於明白威尼斯忽略伯罗奔尼撒的原因。假如精明的威尼斯人看不上这片土地,证明它確实榨不出多少油水。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维图斯逐个面试这些文官,然后又找来金枪鱼军团的基层队官,询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转入行政系统。 “看在我们之间的交情,只要答对试卷上的三成题目,就算你们合格了。” 遗憾的是,这群矿工家境贫寒(否则也不会跑到外地打工),而且他们来自饱经战乱的阿提卡和伯罗奔尼撒,因此民眾的文化水平很低。七人申请参加考试,只有一个叫做丹尼尔的军官合格。 “丹尼尔,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殿下,我在少年时期担任石匠学徒,受过一些教育。” 维图斯缓缓点头,认可了这人的说辞。然后询问马库斯、达米安、乌瑞那斯,“你们不打算尝试?” 马库斯:“一旦转为文职,我的收入会下降,还不如继续担任军官。”剩余两人也是同样的看法。 三人意志坚定,维图斯不愿浪费时间劝说,他遣散眾人,独自在房间思索各个职位的人选。 ...... 二月初,阳光明媚,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一艘三桅帆船缓慢地划开蔚蓝色的水面。船长扶著潮湿的船舷,眯眼望向逐渐清晰的海岸。 看见海岸的那一刻,水手们高声欢呼,艾格尼丝从船舱跑上甲板,眼前並非她印象中石砌的宏伟港口,只是一个依著古老废墟建立的简易渔村。 “是这个地方吗?”艾格尼丝眺望灯塔顶端的东罗马旗帜,怀疑船长选错了方向。 半小时后,帆船缓慢靠向木质栈桥,水手们把铁锚沉入水底,用缆绳完成系泊。待到船只停稳后,艾格尼丝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栈桥,確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她吩咐眾人开始卸货。 出发前,她按照丈夫的书信,从佛罗伦斯招募七个没有独立开业资格的铁匠,採购十门三磅炮和大量的硫磺、硝石、铁锭、铜锭、铅锭...... 没过多久,维图斯闻讯赶来,让卫队成员往马车上搬运物资,然后询问艾格尼丝,“总开销多少?” “总计五千弗罗林,父亲帮你支付了,当做是对你攻占亚该亚公国的贺礼。还有,你订做的那批枪管只完成了五百根,剩余部分会在年底送来。” 冷风呼啸,艾格尼丝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她裹紧白色皮裘大衣瑟瑟发抖,要求丈夫带著自己参观新家。 “你別抱太大期望,安德拉维达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比不上君士坦丁堡和佛罗伦斯。”维图斯把妻子搀扶上马车。朝东南方向前进两个小时,艾格尼丝掀开车窗的帘布,发现不远处就是安德拉维达的城墙。 通过城门,內部是大片荒废的土地,附近居民把荒地作为农田和畜栏。临近市中心,艾格尼丝终於感受到几分热闹,她好奇地观察道路两侧的摊位,从商品种类判断,当地民眾的生活很糟糕。 终於,马车停止前进,艾格尼丝发现这座府邸的外观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阴沉,高大的石墙几乎没有临街的窗户。 进入大门后,左右两侧是卫队成员和僕役的住处,前方是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进一步增强了建筑的防御性,防止入侵者顺利进入內部。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中央庭院,庭院杂草丛生,周围是带有爱奥尼亚式列柱的迴廊,正前方是一栋两层宅邸。 第43章 工匠 艾格尼丝进入一楼大厅,地面没有地毯,穹顶没有壁画,两侧墙壁没有窗帘,看上去极其寒酸,甚至於窗户玻璃都被撬走了,只能用木板替代。 “为什么不选个好点的宅邸?” 维图斯:“岑图日內弃城逃跑,麾下士兵趁机洗劫城镇。原来的公爵府被烧毁,我只能挑一座相对完好的宅邸,虽然內部设施简陋,但主体框架保存完好,凑合著住吧。” 跟隨维图斯的指引,艾格尼丝参观了整座宅邸,认为这里还不如佛罗伦斯普通商人的住所。 “太简陋了,我写信让父亲送来各种家具,顺便聘请一个画师给大厅的穹顶绘製壁画。” 维图斯赶紧补充,“別请多纳泰罗这类顶级画师,挑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 次日上午,维图斯召集佛罗伦斯铁匠和本地铁匠。经过考察,他挑出四个技术最好的人选,花高价聘请为专职铁匠。 “这是你们当前阶段的任务,打造图纸上的零件,和铁管组装成一种新式火枪。” 维图斯讲解扳机的作用和具体结构,讲解完毕,一个叫做兰伯特的铁匠回答:“这不复杂,我曾经协助师傅修缮市政广场的钟楼,它的核心是一套复杂的机械擒纵结构,尤其是那些尺寸不一的金属齿轮,加工难度远远超过您说的扳机。” 提起过往的光荣岁月,兰伯特越说越起劲,声称扳机这种小任务不適合自己,他应该完成更具挑战性的任务——建设机械钟楼,让自己的名声隨著这栋地標建筑流传后世。 “我哪有钱建设这类非军事工程?”维图斯隨便找了个藉口搪塞对方: “你暂时製作扳机。如果有机会,我推荐你前往君士坦丁堡建设一座机械钟楼。那里是世界渴望之城,假如你参与了这项工程,获得的名声难以想像!” 他给四人分派任务,兰伯特和另外一人负责製作零部件,剩余两人製作铁管。为了加快进度,他们可以招募少年充当学徒,学徒的一应开销由公爵府承担,铁匠还能额外获得一笔“培养补贴”。 维图斯:“还有其它问题吗?” 四个铁匠相互对视,尽皆陷入沉默。维图斯叮嘱他们儘早开工,隨即返回公爵府吃午饭。 ...... “回来啦?” 此时的艾格尼丝坐在餐桌旁边发呆,看见丈夫回来后,赶忙吩咐侍女上菜,“幸好我这次带了两个厨师,否则连可口的饭菜都吃不上了。你刚才一直和那些铁匠谈话?有必要吗?” 艾格尼丝出身商人家庭,对於做生意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她认为亚该亚缺乏铁矿,需要从外地进口铁料,金属加工业的利润註定上不去,还不如投资其它產业。 她对著餐桌思索许久,决定拿出部分嫁妆,开办自己的丝织工坊。 丝织业的利润极高,维图斯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存在无法忽视的风险, “丝织业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金,你种下桑树,需要三年生长才能采叶。还得托人购买蚕种,修建通风、保温的蚕室,聘请经验丰富的织工。 还有,照料蚕虫远比你想的麻烦,稍有不慎它们就会生病,导致生丝產量和品质锐减。” 他费尽口舌劝说,艾格尼丝反而更加坚定。迫於无奈,维图斯只能答应拨给她一大块土地,给她找点事情做,免得整天缠著自己。 两天后,维图斯夫妇带著卫队离开安德拉维达,一方面寻找合適的地块,顺便巡视境內的农业產出。 此刻已是二月下旬,寒意逐渐退去,他们沿著海岸线一路南下,右侧是蔚蓝的爱奥尼亚海。近岸处,是清浅的绿松石色,能望见水下圆润的卵石。稍远一些,海水顏色渐深,化为一片纯净的靛蓝,更远处的海面成湛蓝色,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 道路左侧的地势逐渐抬高,形成连绵起伏的山坡。部分山坡土壤贫瘠,大片的灰色岩石裸露出来,零零散散的羊群在山坡漫步,它们体型瘦小,毛色杂乱,却有著惊人的敏捷与平衡,悠閒地啃食野草。 有些山坡的岩石较少,种植成片的橄欖树。伯罗奔尼撒夏季炎热乾燥、冬季温和多雨,是橄欖树生长的理想环境。橄欖树林的间距较大,树荫下方还种植了其它作物,似乎是豆类和蔬菜。 山坡上,一些农民正在採摘橄欖,他们用特製的木耙子把果实捋到木框,维图斯凑过去观察,发现果实的顏色呈深紫色甚至黑色。 他询问男性农民,“为什么要拖到现在?不应该早点採摘吗?” 农民苦著脸回答,“去年打仗,我们逃到內陆山区的亲戚家避难,上个星期才回家,恰好赶上收穫季节的尾声。” 橄欖的收穫季节从10月持续到次年2月初,十月份收穫的青色橄欖適合醃渍食用,之后收穫的橄欖顏色越来越深,適合榨取橄欖油。 如今拖到二月下旬,维图斯估计这批橄欖的品质较差,榨出来的橄欖油卖不上好价钱。“再见,祝你好运。” 车队继续赶路,在一处村落歇息,当地农民正在忙於榨橄欖油。他们用石磨把橄欖碾碎,压榨出大量的油水混合物,静置一段时间后,用勺子舀取浮在表面的油,储存在陶罐当中。 多年以来,橄欖油是伯罗奔尼撒最重要的出口產品,由威尼斯商人销售至其它地区,用於油灯照明、製作肥皂、充当调味品和化妆品。而且橄欖树生长在山坡,不会抢占小麦的种植面积,堪称完美的经济作物。 前进途中,维图斯还观察过平原地区的农田,几乎都是欧洲盛行的三圃制: 土地分成三块,一块农田在秋天播种(冬小麦),一块农田在春天播种(如大麦、燕麦或豆类),剩余的一块土地休耕。三块土地保持轮换,每三年形成一次循环,从而保持土壤的肥力。 从维图斯的视角来看,这种农业方式比早期的两圃制效率更高,已经足够完善,暂时找不到需要改进的地方。 第44章 医院骑士团 经过两天路程,艾格尼丝选定一块沿河坡地。维图斯摊开地图,確认这里属於原来的亚该亚贵族,於是答应了妻子的要求。 他翻身下马,抓起一把土壤观察,“你的眼光不错,这是一块排水良好、肥沃的沙质壤土。但需要修建水车和引水渠,应对夏季的乾燥气候。” 確认桑林选址,艾格尼丝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帮忙购买桑苗和蚕种,再僱佣一批有经验的农夫。写完信,她在信件的火漆封口盖上印鑑,“桑林的事情完成了,我们该去哪里?” 维图斯带领车队继续南下,巡视半岛西南的基帕里斯。 对比半年前,这座海港城镇的常住人口恢復至一千八百,码头停泊五艘商船,五名船主都是前来进口橄欖油的威尼斯商人。 此外,他们还收购羊毛、穀物、醃鱼等农產品,同时销售呢绒、铁器和肥皂。艾格尼丝观察很久,突然询问某个威尼斯商人: “你们几乎没有交税,为什么?” 威尼斯人回覆:“因为我们和东罗马签署了相关协议,享有这方面的优惠。对了,热那亚人也有类似优惠。” 艾格尼丝眼神错愕,一路小跑找到维图斯告状,却收穫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威尼斯人说得对。公元1082年,阿莱克修斯·科穆寧发布金璽詔书,给予威尼斯人诸多特权,换取威尼斯的海军援助。后续的皇帝们也签署过类似协议,包括我的父亲和兄长。” 维图斯早就意识到,东罗马事实上沦为了北义大利的原料供应地和產品倾销地。 讽刺的是,正因为如此,威尼斯、热那亚多次援助君士坦丁堡,避免它被奥斯曼攻陷。作为一个新兴帝国,奥斯曼的侵略性更强,不会容忍这群商人肆意妄为。一旦东罗马灭亡,奥斯曼控制黑海与东地中海的贸易路线,义大利商人的好日子就到头啦。 “他们怎么能这样?”艾格尼丝意识到东罗马財政紧缺的原因,她决心扩大生意,出资开办肥皂工坊和呢绒工坊,从威尼斯、热那亚的份额抢下一大块。 这时,镇长丹尼尔收到消息,一路狂奔前往码头迎接,“殿下,您怎么来了?” “隨便看看,你没必要紧张。” 话虽如此,丹尼尔仍然跟在身后,唯恐某些地方出了岔子。维图斯没有关注丹尼尔,而是拿出笔记本和自製的炭笔,逐项记录集市的交易量和物价。 这是他在义大利地区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城镇,都会搜集相关数据,从而判断该地区的大致状况。 逛完整座城镇,维图斯进入镇长官邸,检查近期的工作记录,时不时拋出一个问题。 “巡迴法庭的状况如何?” 丹尼尔:“还好,已经走访了十个村落,目前还没回来。” 对於下辖的眾多村落,维图斯並没有完全放任,他让司法系统定期派遣人员,前往乡村裁决民间纠纷。假如发现小规模的盗匪,城镇守军会外出清剿。一旦盗匪的规模超过三十人,镇长需要上报公爵府,请求野战部队介入。 维图斯翻动书页,正打算询问其他方面,突然接到侍卫的通报——码头出现一艘受损严重的帆船,装载数十名武装人员,自称是医院骑士团的部队。 伴隨著一眾文官如释重负的眼神,维图斯再度返回码头,看见一艘千疮百孔的双桅桨帆船,桅杆顶部是一面红色旗帜,中间部分是白色八角十字架。 此时,城镇守军已经包围码头,他们穿戴缴获的盔甲,手持长矛或者重弩,警惕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维图斯走出人群,对这个疑似海盗的船长喊道:“你会说拉丁语吗?” “我出身於高贵的伯爵家庭,当然会说拉丁语......” 船长自称是西蒙·德·尚托奈,某个法国伯爵的次子,医院骑士团的骑士。他不久前遭遇奥斯曼舰队的突袭,只能逃入风暴求生,一路兜兜转转来到此地。 突袭?估计是你在抢劫奥斯曼商船,不小心被他们的海军缠住了。 维图斯提供两个选择,“你们待在船上,我会派人提供饮食。或者你们把武器、盔甲放在船上,我在城內给你们准备住所。” 在海上漂泊大半个月,西蒙最大的愿望是洗个热水澡,在乾净的床铺入睡。他迅速脱掉盔甲,带领部下有序进城。 ...... 傍晚,维图斯邀请西蒙和另外五名骑士吃饭,用上等的葡萄酒把他们灌醉,伺机打探骑士团的內部消息。 一百多年前,医院骑士团夺取罗德岛,將其作为骑士团的总部。他们的骑士规模维持在数百人,通常是西欧贵族家庭的次子或幼子。 医院骑士团的成员来自各国,按照所属家乡划分成七个次级组织,团长通常由这些次级组织的成员轮流担任。 收入方面,骑士团在欧洲各地拥有地產(贵族群体的捐赠),同时他们积极从事海盗活动,袭击奥斯曼、马穆鲁克的商船和海岸线。 “去年,我们发动了五十次海上袭击,嗝,还策划五起陆地行动,是我参加骑士团以来效益最好的一年。” 西蒙的话语引来五个同伴的欢呼,似乎对这种海盗生涯颇为满意。维图斯趁机询问那些战利品和战俘的下落,“我听说,奥斯曼的桨帆船通常用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担任奴隶桨手,你们如何对待这些人?” 西蒙:“留在罗德岛种地务工。或者送到克里特岛,当地的威尼斯商人开闢大量的蔗糖种植园,急需劳动力。” 维图斯提议把获救的希腊人送到伯罗奔尼撒,骑士们面面相覷,表示这方面的事务由大团长决策,他们无权决定。 看来他们和威尼斯达成了某种协议。 维图斯只得换个话题,“有朝一日,奥斯曼大举入侵,我如何能够获得医院骑士团的帮助?” 西蒙:“对抗奥斯曼是我们的神圣责任。当然,假如您愿意承担部分经费,我们的响应会更加迅速,援兵规模会更加庞大......” 第45章 城防设施 接下来的十几天,西蒙等人忙於修补船只,维图斯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率领车队继续出发,拜访他的哥哥狄奥多尔。 三月,米斯特拉斯。 这次会面,狄奥多尔更加热情,他与岑图日內勾心斗角多年,顶多占些小便宜,从没想到维图斯的进展会如此顺利。 “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维图斯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岑图日內率兵伏击,被我提前发现。他的骑士无法突破我的胡斯车阵,结果损失惨重。后来他在安德拉维达尝试突袭我的营地,又失败了......” 陪著对方说了些閒话,维图斯进入正题,他想劝说狄奥多尔拨出资金,在“六英里城墙”的外侧再修一道新式城墙。 狄奥多尔本能地推脱,“你想模仿君士坦丁堡的防御体系,用两道城墙抵御奥斯曼人的进攻?想法不错,但是我实在没钱。” 维图斯劝了很长时间,狄奥多尔仍在犹豫,他的妻子克莱奥法反而赞同这项提议。 “三年前,奥斯曼的突拉罕(turahan)贝伊率军攻破六英里城墙,大肆洗劫伯罗奔尼撒。假如敌人每隔一段时间南下劫掠,这日子没法过了。巩固城防,对於我们两家都有利。” (註:贝伊是奥斯曼帝国的官职,可以理解为“领主”或“总督”。) 既然克莱奥法同意,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维图斯摊开草图,介绍自己设计的新式城墙,“这种城墙的最外层是砖石,內部填充夯土。夯土能够吸收炮弹的动能,大幅削弱攻城重炮的杀伤力。同时减少了砖石的用量,节约成本。” 他预想中的外墙规格如下:高度六米,同时大幅提升厚度,预计达到八米。把垂直的外墙面改为倾斜的缓坡,使进攻方的炮弹无法垂直命中,从而减少破坏。 城墙外面是壕沟,壕沟外面是一道斜堤,迫使奥斯曼士兵在衝上斜堤时始终暴露在守军火力下,並且无法直接看到壕沟底部的情况。 另外,每隔一段距离,修建一个突出的三角堡,守军可以用火绳枪、重弩射击正在攀爬附近城墙的敌人。左右两侧的三角堡相互配合,形成交叉火力,確保每个爬墙的敌人都处於射击范围內。 “究竟是从哪学来的?”狄奥多尔震惊於弟弟的阴险狠毒,“你先给出筹款方案,只要我能承担,肯定支持你修筑外墙。” 在狄奥多尔的认知中,修筑城防工事需要大量的资金,外墙总长度六英里,预计造价超过十万弗罗林,从哪找这么多钱? 亚该亚与摩里亚的人口比例为1:3,维图斯建议按照1:3的比例出资,先凑出八万弗罗林。花四个月时间筹备物料,七月份正式动工。 狄奥多尔:“六万弗罗林,能不能便宜点?” 维图斯反问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狄奥多尔和克莱奥法小声商量,最终同意了维图斯的方案。前提是他修筑一道“样品”,然后用攻城重炮轰击,证明这种新式城墙確实有效。 ...... 谈妥修建外墙的事宜,维图斯沿著原路返回安德拉维达,进城之后没有回家,径直前往铁匠铺视察。 “情况如何?” 兰伯特自信点头,带著领主来到后院,从仓库拿出一桿组装完毕的火绳枪,“我按照您的吩咐製作零部件,应该没有问题。” 火绳枪的总长度约一米,维图斯端在手中掂量片刻,重量大约5.5公斤,扳机、蛇杆、火药池、枪托一应俱全。 他拿出一罐黑火药,倒了一些在枪管末尾的火药池,然后盖上火药池的防风盖,防止火药洒出或被风吹走。下一步,他往枪管倒了少许火药,塞入一枚铅弹,然后用推弹杆捣实。 隨后,维图斯拿起一根麻绳,它提前被硝石溶液浸泡过,能够缓慢且稳定地阴燃,麻绳固定在蛇杆顶端的金属夹,即將点火之际,维图斯突然停住动作。 “搬一张桌子过来,我担心这玩意炸膛。” 经过一番布置,火绳枪被固定在桌子上,枪口瞄准五十米外的胸甲。他用一根细绳系住扳机,然后轻轻一拉。 扳机扣动,蛇杆顶端的火绳隨之落下,点燃了火药池的火药。 砰! 一道巨响过后,枪口喷出火光和刺鼻的白烟。维图斯走过去查看,枪管依旧完好,正前方的胸甲已经被铅弹击穿。 他再度装填,这次瞄准一百米处的胸甲,结果打偏了。他耐著性子再次尝试,终於在第四次射击命中了胸甲,但是没有击穿。 维图斯把胸甲换成防御较差的板甲衣,发现火绳枪勉强可以击穿板甲衣。照此推测,扎甲、锁子甲的防护性能更差,挡不住火绳枪在百米处的射击。 演示完毕,兰伯特和两位学徒凑过来,这位义大利铁匠发自內心地讚嘆: “殿下,这东西真不错,射程超过目前流行的火门枪,破甲能力略好於目前的重型钢弩,而且造价比重型钢弩更便宜,耗时更少......” 早期的十字弩磅数较小,可以用手臂拉动上弦。隨著甲冑的防护能力增强,十字弩的磅数隨之增加,士兵无法用手臂拉动弓弦,於是在弩身增加一个金属踏环。装填时,士兵用脚踩住踏环,双手用力向上拽动弓弦,藉助腰力完成装填。 板甲出现以后,欧洲军队急需破甲能力更强的武器,最终,工匠创造性地採用全钢製的弩臂,发明了重型钢弩。 这种武器需要的拉力极其恐怖,超过三百公斤,无法凭藉人力拉动,只能依靠一种特製的绞盘上弦。作战时,士兵需要持续转动曲柄,把弓弦缓慢拉升到最高处。 除了装填速度慢,钢弩的另一个缺陷是造价昂贵。兰伯特曾经锻造过钢弩,弩臂材料选用优质钢材,期间需要频繁的淬火和回火,以达到最佳的弹性和强度,一架重型钢弩的造价达到八杜卡特。 相比之下,火绳枪的枪管材料是熟铁,兰伯特推测它的成本仅有钢弩的一半,甚至更少。 第46章 战俘 火绳枪的各项指標符合预期,维图斯让兰伯特把所有精力用於製作零部件。隨后,他下令徵募六百新兵,编组为五个火绳枪连。 按照维图斯的设想,最开始的两个月让新兵熟悉军纪、训练队列、使用木製的火绳枪模型练习装填。六月份,火绳枪的数量逐渐补齐,再让他们进行实弹射击。 艾格尼丝提醒他:“算上这批人,你的正规部队达到一千六百。虽然你分给他们土地,需要支付的工资有所下降,但每年仍然负担两万四千弗罗林的军费,超过亚该亚地区的財政极限,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维图斯对於財政的態度相对乐观。 去年的战爭摧毁了亚该亚的贵族阶层,公爵府获得了大量的地產,四成土地赏赐给了金枪鱼军团,六成土地属於维图斯的个人资產,每年能够提供五千弗罗林的地租。算上这笔钱,恰好能够维持亚该亚的財政平衡。 未来几年,等他和艾格尼丝的工坊陆续进入盈利阶段,再进行下一轮扩军。 另外,维图斯还可以承接义大利地区的僱佣兵任务,作为亚该亚专制公,他的出场费和待遇肯定比两年前的“安东尼·杜卡斯”更高。 ...... 时间来到五月,乡间的冬小麦进入成熟期,维图斯给麾下士兵放了一段长假,让他们轮番回家收割麦子。 没有军务的烦扰,维图斯整日在附近骑马打猎,或者前往西海岸的基利尼港口钓鱼,悠閒地度过一个星期,直到海面上出现一艘大型三桅帆船。 商船停稳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栈桥,来人正是埃里昂·达尔蒂诺,他笑著和维图斯打招呼,“殿下,我们又见面啦。” 埃里昂饶有兴致观察码头附近的士兵,“为什么盔甲外面的罩袍是最不起眼的灰色,上面还画著蓝色金枪鱼?” 维图斯:“去年战爭期间,我们从亚该亚公国缴获许多盔甲。为了区分双方的阵营,我让士兵在盔甲外面披上一层灰布,有人自发在上面绘製金枪鱼的图案,莫名其妙流行开来。我觉得这样挺不错,於是確定为金枪鱼军团的正式服装。” 临近中午,维图斯亲自给客人烹飪鱼汤,隨口提问:“帆船的水线压得很低,船舱装了什么?” “威尼斯运往克里特岛的纺织品和铁製工具,还有一百个胡斯派战俘,他们註定在岛上的甘蔗种植园度过余生。” 听到“胡斯派”的瞬间,维图斯右手抓著的锅铲抖了一下。 去年十月,杨·杰士卡率军围攻一座堡垒,在围城期间死於一场疾病。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维图斯难以置信,觉得杨·杰士卡不该是这种结局。 “我对胡斯派的战术很感兴趣,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官。” “这不太好吧?”埃里昂故作迟疑,维图斯塞过去一个装满弗罗林的钱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说他在押运途中病死了。” 埃里昂掂量钱袋的轻重,很熟练地揣入怀中,在俘虏名册最前面的名字画上一个叉,“这人叫做克雷泽,指挥过上千人的部队,是这批俘虏价值最高的一个。” 没过多久,埃里昂进入船舱,隨即带出一个神情萎靡的中年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维图斯:“会说拉丁语吗?” 由於长期待在阴暗潮湿的船舱,男人不適应阳光明媚的环境,整个人低垂著头,许久没有动弹。 无奈,维图斯暂时把人带回安德拉维达,耗费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会说波西米亚语的翻译,托他转述: “你是否长期跟隨扬·杰士卡作战?” 克雷泽轻轻点头。 维图斯再度询问:“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详细敘述这些年的作战经歷。事后,我会送给你一块农田,或者给你一份路费,有其它要求吗?” 克雷泽嘆了口气,开始讲述他经歷过的战斗,然而事情不像他想的那般简单,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听故事,而是让他按照指挥官的视角讲解这一切。 “把当时的战场画出来,並標註双方的兵力布置,”维图斯找出自己绘製的波尔多之战的地图,让对方按照相同的格式进行绘製。 “还有,你说杰士卡提前派兵迂迴,他凭什么知道那里是对面的薄弱环节?西吉斯蒙德是如何反应的?假如情况有变,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 克雷泽脸色茫然,表示自己记不太清了。 维图斯:“不著急,你有足够的时间回忆这一切,除了交战过程,我还想知道你们的部队编制、日常训练方式、不同环境的对应战术。”他叫进来一个书吏,吩咐对方撰写这份宝贵的回忆录,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 五月下旬,领地的麦子收割完毕,维图斯搭建一座简易的烧砖窑,让工匠烧制城砖。 与此同时,他从君士坦丁堡找来技术人员,徵募数百农民,让他们把黏土、沙土、火山灰混在一起,额外添加少量麦秆。 解决了夯土、城砖的来源问题,维图斯开始建造地基:挖掘一道深沟,铺设一层碎石作为排水层,排水层上面堆砌石块,然后浇筑石灰砂浆。 地基完成后,工人用木板搭建一个空心木槽,將混合好的湿土填入木槽,然后用石夯反覆锤击土层,直到彻底夯实。 完成最底层的夯土,工人继续在上一层填充夯土,如此循环反覆,城墙仿佛“生长”一样逐步升高。夯土层的外面砌筑城砖,外层砖石的主要作用是防雨,避免雨水冲刷侵蚀夯土层。 忙碌一个多月,维图斯找来狄奥多尔夫妇,向他们展示这一段临时修建的新式城墙。 为了检验城墙的防御力,他在五十米外布置六门攻城重炮,对准一小块区域反覆轰击,直到一门攻城炮的炮身出现裂痕。 事实证明,这段低矮厚实的城墙防御性能优越,狄奥多尔和克莱奥法小声討论后,答应了维图斯的筑墙计划。 “我凑了四万五千弗罗林,剩余部分会在年底补齐,维图斯,你可千万別糊弄我。” 第47章 筑墙 七月初,维图斯和狄奥多尔联合发布命令,在境內大规模徵召平民,亚该亚徵召了两千人,摩里亚徵召六千。 考虑到平民的情绪,他计划三个月轮换一次,十月份再换另一批农民。 “按理说,伯罗奔尼撒的物价比义大利便宜,应该不会超支。” 怀揣这种想法,维图斯亲自坐镇科林斯,监督这项耗资巨大的防御工程。 第一批民夫到齐后,他把这群人编组成二十个百人队,命令他们前往墙外数百米外的山地砍树,然后运回墙內修建营房,储备燃料。 很快,这场声势浩大的行为惊动了北方的雅典公国。公爵安东尼奥派遣使者,询问东罗马为什么要在缓衝区砍树,维图斯坦然回应: “我们在修建城墙,防止和你们一样,沦为奥斯曼人的附庸。” 储存足够的木料,维图斯指挥工人建设营区,规格参考古罗马的军营: 营房呈网格状布局,十一个房间组成一排,最边缘的作为厕所,剩余的十个房间用於居住。每个房间容纳十人,里面是简易的木板床,里面没有灶台,所有人统一在食堂吃饭。 另外,营区还建设了公共浴室和排水渠,儘可能减少疫病传播。 七月中旬,维图斯指挥民夫修建砖窑,大批量烧制城砖,同时安排人手在城外挖掘壕沟,准备铺设地基。 为了確保工程质量,他很少离开科林斯,多数时间用於巡查工地,剩余时间处理政务,训练军队,不知不觉待到十月份。 ...... 天气转凉,首批民工即將回家。狄奥多尔带领第二批民工抵达,顺便视察工程进度。 维图斯知道二哥在想些什么,他让侍卫捧来厚厚一摞帐本,让二哥隨便看,看不懂的地方儘管问自己。 狄奥多尔把这类繁琐工作甩给隨行的书吏,他好奇地参观这种新式城墙,隨即索要一架装填好的重型钢弩,对准墙外的草人標靶扣动扳机。 “你说的没错,这种结构確实有利於守军瞄准。” 狄奥多尔隨手把钢弩丟给侍卫,参观墙內的营区。只见內部布局严整,人员统一沿著道路右侧行走,排队吃饭、洗澡,看不到隨地扔垃圾的行为。 “他们的纪律比摩里亚的军队还要严明!你这是在用军法约束他们?” 维图斯:“对,我抽空组织他们训练长矛,假设奥斯曼入侵,他们可以迅速投入守城作战。” 狄奥多尔走进一间库房,里面堆积大量的三米长矛和简易十字弩。长矛的矛杆来自附近山上的树木,顶端安装一个廉价的铸铁矛头。 维图斯拿起一根长矛挥舞两下,“长矛是最便宜实惠的兵器,而且它的使用方式很简单——向前戳刺,最適合临时扩充军队。简易十字弩也很便宜,这些武器的总成本仅有一千杜卡特。” 逛了一圈,一行人前往食堂吃饭。食堂外面排著长队,晚餐的菜式仅有两种:黑麵包,以及一碗蔬菜汤,里面隱约能看见小块鱼肉。 维图斯解释:“我给附近的渔村下了订单,让他们每天送来一船海鱼,虽然每个人的鱼肉份量很少,至少能够尝到一些肉味。” 狄奥多尔並不关心底层农民吃什么,他离开嘈杂喧闹的食堂,前往会议室找到那些查帐的书吏,得到的回答是这项工程不存在贪污现象。 “是吗?” 狄奥多尔装模作样拿起一本帐册翻动,没过多久,屋外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环视四周,“饭菜做好了?赶紧端上来吧,我们奔波一整天,恰好有些饿了。” 话音刚落,卫兵端进来一个硕大的银盘,上面盛放著那不勒斯的特色菜餚——千层面。狄奥多尔好奇地拿起餐刀切开一块,整个会议室充斥著浓郁的奶香味。 他吃过克莱奥法做的千层面,也听说过这种菜餚的做法:一层麵皮、一层肉酱、一层奶酪,通常会重复3-4层,然后放进壁炉烘烤。不过今天的味道更加可口,似乎厨师改进了调料比例。 狄奥多尔越吃越起劲,时不时喝上一杯松香葡萄酒,半小时后打著饱嗝返回臥室歇息。 后续的一星期,维图斯变著花样给哥哥做菜,披萨、饺子、中亚风味的烤肉、酥皮肉馅饼......以此转移他的注意,防止他在工地指手画脚。十月八日,维图斯终於送走了狄奥多尔,生活恢復平静。 “唉,既要顾著上面,还要管控工程质量,我仿佛成为一个两头受气的项目经理。” ...... 时间来到十一月,进入深秋,阴雨天气增多。幸好伯罗奔尼撒属於南欧地区,冬季的白天气温维持在10摄氏度附近,施工队还能继续工作。 截至现在,他们完成了1.8英里的新式城墙,相当於百分之三十的工作量,却消耗了一半的项目经费(四万弗罗林)。 “照这样下去,只能向义大利商人借钱了,希望迪马乔银行看在双方的关係,给我一个优惠的贷款利率。” 维图斯摊开信纸,照例给君士坦丁堡写了一封求援信。儘管上面不可能拨款,但他仍然定期写信,让皇帝和一眾高层体会到伯罗奔尼撒的难处。 然而,他面临的麻烦不仅於此。 隨著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奥斯曼方面收到风声,十一月下旬派来一个使者。 “奥斯曼人?”维图斯放下帐本,匆忙前往外面的空地会见使者。 从装束判断,这人应该是奥斯曼的底层贵族,他戴著“德尔別克”头巾,头巾正前方缝著一块黄铜徽章,上面鐫刻著古老的部落图腾,喻示他来自一个传承悠久的家族。 使者的上半身裹著厚实的深蓝色呢绒长袍,腰带掛著的弯刀是象牙柄,下身穿著宽鬆的暗红色马裤,裤腿异常宽大,以方便骑乘。 “我是维图斯·巴列奥略,你有什么事?” 使者没有下马,坐在马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即日起,要求你方停止施工,拆毁已经建造的新墙。” 第48章 阻碍施工 维图斯提到两年前的往事,“当初,曼努埃尔二世和穆拉德二世签署停战协议,里面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在伯罗奔尼撒修筑城墙,这是什么意思?” 使者高傲地抬起下巴,“这是新增加的条款,限你们在一个月之內把此地恢復原状,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使者拨转马头离开了。 维图斯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暗自盘算: 如今的奥斯曼面临三线开战,首先是巴尔干地区,奥斯曼正与塞尔维亚、匈牙利陷入边境摩擦,小规模衝突持续不断。 其次是爱琴海地区,威尼斯舰队正在大肆剿杀奥斯曼的军舰、商船和渔船。 还有东部的安纳托利亚,由於穆拉德二世的集权政策,各地的突厥贵族心存不满,艾丁、格尔米扬、门泰谢三地闹得最凶,传闻奥斯曼主力正忙著平定內乱。 “我就不信你们还能四线开战。” 维图斯忽视了奥斯曼的警告,依旧有条不紊地施工。 ...... 1426年初,城外空地开始出现零散的突厥骑兵,一个基层军官衝到工地附近,向半空中拋射一支羽箭,箭杆上绑著一封宣战书。 维图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奥斯曼的决心如此坚定,竟然主动开启第四场战爭! 此时,施工队仅仅修筑了东部的2.3英里外墙,西部只能依靠原有的內墙进行防御。守军指挥官普西洛找到维图斯, “殿下,现在怎么办?” “准备作战,你和你的部队听我指挥!” 除了普西洛的八百守军,维图斯的野战部队全员在此,共有一千六百人,分为五个近战连(长矛、长戟混编)、五个火绳枪连、一个炮兵连(十二门三磅炮)、一个重炮连(六门攻城重炮)。 重炮连派不上用场,已经提前被维图斯拆散,人员分散到八个民兵千人队,担任民兵的指挥官。 “马库斯、达米安、乌瑞那斯,集结部队!” 伴隨嘈杂的铜锣声,正在施工的八千工人返回营区,在空地排成八个千人方阵,隨后依次前往仓库领取长矛和简易十字弩。 民兵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极差,只能用於守城。趁著敌军主力尚未抵达,维图斯让军官临时传授他们守城的注意事项。 五天时间过去,城外出现一座庞大且杂乱的营地,根据营帐数量判断,预计有上万士兵。 双方兵力相近,而且敌人的军纪较差,骑兵数量较少,维图斯產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找到普西洛,“你带著本部士兵和民兵,驻守內墙和东半段外墙,我的金枪鱼军团原地不动,伺机出城偷袭。” “呃,这有点不太好吧?”普西洛有心推脱,但是维图斯的身份更高,他只能听从命令,同时派人给米斯特拉斯送信,把一切情况告知狄奥多尔。 又过了一星期,陆续有火炮运抵奥斯曼的营地,就在进攻前夕,狄奥多尔率领两千援军抵达。维图斯大喜过望,向他索要两百骑兵和一千士兵。 “你负责守卫城墙,用不著这些,暂时借给我指挥。” 狄奥多尔反驳,“怎么用不上?你以为那些民兵靠得住?关键时刻,只能让身穿铁甲的士兵顶在前面!” 维图斯:“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出城奇袭。等到奥斯曼的兵力全部投入进攻,我突袭他们的侧翼,摧毁他们的物资,逼迫他们撤退。” ...... 一月十五日,奥斯曼军队集结完毕,指挥官苏达克带著一眾隨从在城外巡视。他首先观察东半段的新式城墙,仅凭第一印象,他觉得这种厚实的城墙专门为了抵御炮击,於是绕开东部的外墙,转而带队前往西侧。 忽然,苏达克抬起马鞭,指著某个区段的城墙, “1422年,突拉罕贝伊用火炮轰破六英里城墙,一举攻入伯罗奔尼撒半岛。即便希腊人修补缺口,这些区段的防御也大不如前,把炮兵阵地布置在这里。” 指挥官一声令下,奥斯曼军队牵引来四十门口径不一的火炮。对比当初的君士坦丁堡之战,这次的炮兵规模更加庞大。 上午十点,炮击正式开始,所有火炮集中轰击那段修补过的城墙,上面的守军明显感觉到墙体在摇晃,被迫撤离该区域。 苏达克猜的没错,修补过的城墙防御力大不如前,炮击持续到下午三点,城墙终於支撑不住。一声巨响过后,大量的砖石倾泻而下,待到尘雾散去,眼前出现一道十米宽的缺口。 见状,一个蓄势待发的千人队朝著缺口突击,他们斜举圆盾抵御城墙上方的弩箭,迅速衝过二百米距离,然后爬上砖石垮塌形成的陡坡。 缺口后方,此时的东罗马军队用马车和泥土临时堆砌一堵矮墙,还挖掘一道两米深的壕沟。狄奥多尔举著长剑在后方督战,严禁任何人后撤。 很快,奥斯曼军队衝过陡坡,迎面而来的是弩箭、火门枪和管风琴炮的铅弹,大批士兵隨之倒下,倖存的士兵有所顾忌,却被后方的同伴推著挤过缺口。 “不准后退!” 在狄奥多尔的催促声中,东罗马士兵用长矛戳刺源源不断涌来的敌人,缺口两侧的城墙守军也在居高临下投掷石块、发射弩箭,偶尔扔下一个装满黑火药的陶罐,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仅仅过去两分钟,奥斯曼千人队的伤亡急剧增加,倖存的士兵无视长官的命令,陆续撤回了出发阵地。 突击失败,苏达克没有动怒,他下令转移炮兵阵地,准备轰出更多的缺口,届时上万大军一同进攻,彻底压垮希腊人的防御。 ...... 一月二十日,奥斯曼的炮兵累计轰出了七个缺口,最严重的一处缺口宽度超过二十米。苏达克拔出腰间的弯刀,让各部队按照预定次序发起总攻。 城墙东侧的某座塔楼,维图斯確认奥斯曼的动向后,对著几位指挥官吩咐:“该我们出动了。” 隨著城门缓慢打开,两千八百士兵来到城外空地。附近游荡著少量的轻骑兵,维图斯没有在意他们,率军向西移动,开始包抄奥斯曼军队的后路。 第49章 夹击 察觉希腊人的异动,苏达克迅速做出反应,他集结附近的骑兵前往东侧,发誓全歼这支胆大妄为的军队。 地面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维图斯下令停止前进,他拔出佩剑走到阵型最前端,眼神依次扫过火绳枪兵和炮兵的面庞。 “擅自开火者斩!” 下一刻,他转过身,只见数百名奥斯曼骑兵呼啸而来,重骑兵的右臂夹著长矛,鲜艷的头巾和三角旗隨著风势舞动。 距离缩减至一百米。蹄声震耳欲聋,维图斯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祷告。 相距七十米。冲在最前方的轻骑兵开始弯弓搭箭,维图斯放下面甲,仍然没有下令开火。 短短数秒钟,敌人的速度提升至最高,他甚至能够看清某个骑兵狰狞的面容,以及外袍绣著的鲜艷花纹。 “开火!”维图斯挥动佩剑。 瞬间,两排火绳枪兵一同开火,连绵成一道灼热的火墙。三磅炮也隨之喷吐出橙红色的火焰,致密的铅弹尖啸著横扫前方扇形区域。 冲在最前的奥斯曼骑兵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战马悲鸣著摔倒在地,骑手由於惯性被甩出马背,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好几圈,很快没了动静。 然而,比铅弹更致命的,是连成一片、足以令灵魂战慄的轰鸣与火焰。后方的战马受到惊嚇,疯狂地在原地打转,骑手徒劳地勒紧韁绳,始终无法重整队形。 “快,变阵!” 维图斯发布指令,让前两排的火绳枪手退入阵中,后方的长矛兵顶替空缺,组成密集的枪刺阵型。等到装填完毕的火炮发射第二轮霰弹,维图斯下令转守为攻。 长矛兵踏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开始是小步,隨即越来越快,由走变跑,最后匯成一道灰色的洪流,径直衝向深陷混乱的奥斯曼骑兵。 他们衝过倒毙的人马尸体,踏过浸透鲜血的泥土,锋利的矛尖毫不犹豫地刺向翻滚的落马者、刺向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骑手胸膛。长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无情地碾过混乱的敌阵。倖存的奥斯曼骑兵试图反击,但失去速度的他们在密集的枪刺前毫无优势,零星的反扑很快被更多的矛尖淹没。 与此同时,暂归维图斯调遣的二百摩里亚骑兵冲向奥斯曼的侧翼,再度加剧了奥斯曼军队的混乱。 崩溃开始了。 倖存的奥斯曼骑兵观望这片不断逼近的钢铁丛林,残余的勇气终於耗尽。他们调转马头,用刀背拼命抽打受惊的马匹,向著来时的方向溃逃。 击退这股敌人,维图斯让传令兵吹號重新整队,隨即前往奥斯曼的围城营地。 “开炮!” 他用实心弹轰开一段寨墙,吩咐骑兵指挥官,“你们的任务就是扰乱大营,记住,以十人小队的形式活动,焚烧帐篷、砍断旗帜、驱散畜栏的牛羊马匹,闹得越乱越好。” 紧接著,他带领剩余步兵向南前进,目標是正在激战的第一道缺口。 中途,苏达克仓促集结一群步兵前来阻拦,主要有刀盾兵、长矛兵和弓箭兵。两军相隔一百五十米,奥斯曼军队停在原地,对准东罗马军队拋射羽箭。 维图斯带领部队快步走动,直到双方距离不足百米。他让长矛兵退入阵中,火绳枪兵在前方呈两排鬆散横阵,与奥斯曼弓箭手展开对射。 日常训练时,火绳枪兵的射速维持在每分钟两发。进入实战环节,他们变得手忙脚乱,耗费四十秒才勉强完成装填。奥斯曼人射了五轮箭,东罗马火枪手仅仅还击一轮。 在维图斯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火枪手统一装备缴获的铁盔和板甲衣,足以抵御弓箭在一百米处的拋射。奥斯曼弓箭手的扎甲、锁子甲却无法抵御铅弹的穿透。 不到五分钟,奥斯曼弓箭手被击溃。剩余步兵尝试发起衝锋,在半途遭到火枪加霰弹的密集火力,顷刻间一鬨而散。 连续击退两拨挡路的军队,维图斯终於抵达第一处城墙缺口,与守军里应外合夹击敌军,逼迫这些人投降。 经过粗略统计,绝大部分俘虏来自巴尔干地区,属於地位最低的僕从兵。 他让守军看管俘虏,沿著城墙向西前往第二处缺口,又俘虏了八百多个底层杂兵。 多重打击之下,奥斯曼军队陷入难以抑制的混乱,苏达克被迫集结军队缓慢撤离。见状,位於最西侧缺口的狄奥多尔忽然来了兴致,他不顾旁人的阻拦,率领民兵衝出缺口,不料招致奥斯曼人的反扑...... 十多分钟过去,维图斯匆忙抵达,从某具尸体下面找到狄奥多尔。幸运的是,狄奥多尔的昂贵板甲挡住了敌人的进攻,身体並无大碍,只是受到了严重惊嚇,整个人两眼无神,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时间紧迫,维图斯让人把狄奥多尔和其余伤员送回医务所,吩咐普西洛,“你继续负责城墙防御,別杀死俘虏,这些人还有用。” 他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军队带著二百辆马车展开追击,收集敌人沿途丟弃的兵器、盔甲、火炮和粮食。每抓到一百个俘虏,金枪鱼军团用绳索捆住俘虏的双手,让一个小队押送他们回去。 沿著道路追击到下午,金枪鱼军团离开双方的缓衝区,正式进入雅典公国的领地。马库斯询问:“殿下,继续追?” “对,一直追到雅典城下,耍耍对面的雅典公爵。” ...... 连续追了两天,维图斯没有抵达雅典城,反而遭到敌人的围攻。 “打了败仗,竟然还有信心迎战追兵,这就是处於国力上升期的奥斯曼?真羡慕他们的苏丹。” 四面八方的敌人涌来,金枪鱼军团迅速布置五个胡斯车阵,用火炮和火枪击退了苏达克的反扑。战斗持续片刻,奥斯曼军队的士气消耗殆尽,陆续撤离战场。 马库斯再度劝说维图斯退兵,后者嘆了口气,“原本还打算找雅典公爵討要些工程款,既然弟兄们熬不下去了,一切到此为止,撤退!” 第50章 工程款项 维图斯撤回六英里城墙,开始统计此战的各项数据: 东罗马方面的伤亡为六百七十人,超过一半来自跟隨狄奥多尔出战的部队。 战果方面:击杀一千三百士兵,抓获了三千五百个俘虏,绝大部分是巴尔干地区的僕从兵,缴获四千套盔甲、三十门火炮,以及大量的兵器、箭矢、穀物、牲畜和帐篷...... 维图斯看不上这些质量参差不齐的火炮,全部卖给帕特雷的义大利商人,收穫四千弗罗林。之后,他和狄奥多尔自掏腰包,勉强凑齐一万弗罗林,发放此战的赏赐和抚恤金。 直至此刻,狄奥多尔仍有些精神萎靡,维图斯让医生护送他返回米斯特拉斯。 “行了,你早点回家歇息,这里的事情由我顶著。” ...... 二月,安纳托利亚的南部,科尼亚城。 信使在街道上纵马狂奔,街道狭窄而曲折,沿途行人纷纷躲避,唯恐被高速奔跑的战马撞倒。 行宫位於城市最高处,经过守卫的严密检查,信使穿过宫门,跟隨一位肤色棕黑的宦官进入內部。行宫的走廊幽深寂静,墙壁每隔一段距离掛著一盏铜灯,灯焰在冷风中不安地摇曳。 穿过曲折复杂的院落,他们进入覲见厅,空气骤然温暖,混杂著浓郁的薰香气息。覲见厅的穹顶开有窗孔,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照亮了大殿的一切。 年仅二十二岁的苏丹(穆拉德二世)坐在大厅中央略高的软榻上,身著深紫色的素麵长袍,手中拿著一卷书,聚精会神地阅读。 软榻周围站著四位大臣,披著象徵身份的华丽皮裘或织锦长袍。大殿两侧分別站著一排人,包括军官、学者和侍从。此刻,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信使身上,莫名压得他喘不过气。 信使跪在距离软榻十步之外,把信件交给一个棕黑肤色的宦官,后者检查火漆完好,迈著碎步走向苏丹,躬身呈上。 看完战报內容,苏丹把目光转向右侧队伍的一人,“突拉罕,你任命的代理官员苏达克打了败仗,损失五千僕从兵。开战前,他有没有向你匯报?” “我?”突拉罕大惊失色,思索几秒钟后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起初,苏达克声称伯罗奔尼撒的希腊人正在筑墙,甚至有吞併雅典公国的意图。我的回覆是见机行事,並没有让他集结大规模军队进攻。这是他自行做出的决定!” 苏丹疲惫地放下书本,“安纳托利亚、巴尔干、爱琴海,到处都在打仗。这个蠢货还嫌不够乱,主动进攻希腊人,而且还打输了?” 苏丹口述一道詔令,起初打算处决苏达克,但考虑到这人背景深厚,只能剥夺他的官职,扔到巴尔干边境担任骑兵队长。 宦官双手接过詔令,迅速走出大殿。苏丹再度看向突拉罕,“我原本想让你在军中效力,现在看来,希腊地区还是离不开你,你儘快回去稳固局势。记住,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平定內乱、稳固边境,拜占庭已经沦为一具逐渐腐烂的尸体,暂时不著急处理它。” ...... 科林斯。 战爭结束后,维图斯把三千五百个战俘编入工程队,並搁置了壕沟、外堤的建设,把所有精力用於建造墙体。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进度不够快,额外徵召一批农民,还让军队参与工程。 五月一日,外墙的墙体宣告完工。 一星期后,奥斯曼的斥候骑兵再度出现,紧隨其后的是大队僕从军。维图斯站在內墙塔楼观察,敌人只携带了二十门火炮,其中三分之一是攻城重炮,剩余都是些凑数的小口径火炮。 “就这?即便他们的炮管报废,也无法攻破我的城墙。”维图斯下令把三磅炮搬上外墙,准备和敌人展开一场炮战。 城外空地,突拉罕观察眼前的防御工事,理解了苏达克擅自出战的原因。 “开战这一行为没有错。只可惜这个蠢货战败了,给了希腊人充足的时间施工。” 科林斯外墙的厚度超过突拉罕印象中的所有城墙,炮击很难起效,只能消耗士兵的性命强行攻城。即便他们攻上外墙,还要面临內墙的远程打击,存活率极低。 突拉罕放弃了进攻计划,仅仅要求赎回那些贵族俘虏。 城內,维图斯欣然接受提议,他递给使者一份名单,上面除了俘虏的姓名,还有他们的官职和赎金。 使者用笔改动几处,“明天上午,我们会支付两万一千杜卡特金幣,希望他们安然无恙。” 维图斯追问,“剩余的普通战俘怎么办?价格好商量,每人五个金幣?要是觉得贵,四个金幣也行!” 使者摇头,“您留著吧,帝国最不缺的就是僕从兵,这些人的性命比野草还卑贱,贝伊怎么可能花钱赎他们?” 五月十日,清晨。 马库斯押著六十一个奥斯曼贵族出城,他没有立即放人,首要任务是切开那些金锭,然后逐个称重。 確认这批金锭的分量等同於两万杜卡特,马库斯抬起头,观望前方声势浩大的军阵,“不久前击败一万多人,如今又来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奥斯曼的数量优势太大了。” 他深吸口气,下令眾人释放俘虏,带著黄金返回墙內。 换俘仪式结束后,突拉罕骑著一匹白马,带领指挥官们自西向东观察这道城墙,没发现任何薄弱环节。“如果要进攻伯罗奔尼撒,必须准备上百门攻城重炮,按照对付君士坦丁堡的规格来对待它。” ...... 等到敌人尽数撤离,维图斯回到办公室处理帐目:获得两万杜卡特的赎金,下一阶段的经费缺口终於补齐了。 如今墙体完工,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他不再追求施工速度,於是解散了所有民夫,只留下三千多个免费劳动力。 当晚,他召集技术人员开会。 “下阶段的任务是挖掘墙外壕沟,用这部分泥土堆砌外堤,还要修建仓库、营房、水井等附属设施。如今时间充裕,可以適当放缓进度......” 一旦外堤完工,墙体对於炮击的防御力还会提升,即使面对大量火炮的集中轰击,维图斯也有信心撑过去。 第51章 商业计划 確认一切步入正轨,维图斯离开工地,带领金枪鱼军团返回安德拉维达。 距离这座城市光復超过一年,原本荒废的排水渠被挖通,公共浴室重新开业,居民数量增长至两千七百。 他牵著韁绳在街道上走动,明显感觉到城市在缓慢復甦,街道两侧的摊贩卖力吆喝,吸引路人观看他们的货物——除了各种日用品,还有染色布、橄欖油肥皂之类的奢侈品。 绕过一个街角,维图斯闻到一股橄欖清香与草木灰的混合气味,他抬起头,工坊门口悬掛著艾格尼丝设计的招牌,下面標註著希腊语和义大利语的名字——安德拉维达橄欖肥皂工坊。 进入院落,左侧是肥皂的生產场所。屋內光线明亮,阳光斜著穿过窗户,墙壁处堆砌著三个巨大的石砌火炉,炉膛燃烧著木炭,加热三口铁製大锅。 最左侧的铁锅装有清澈的橄欖油。最右侧的铁锅,草木灰与水混合的碱液正被缓缓加热。 之后,工人把左右两口铁锅的液体倒入最中间的铁锅,混在一起加热。一名裹著头巾的工人站在凳子上,手持一根硕大的长柄木勺,缓慢而有节奏地搅拌。 工坊主管知道维图斯的身份,耐心地向后者介绍各项工序,以及堆积在库房的原材料:取自附近山林的草木灰、来自乡村的橄欖油,以及成堆晒乾的迷迭香、月桂叶和百里香。 “月桂叶能够赋予肥皂一种独特的香气,其它地区也在使用这种配方。” 其它地区?如果都是一样的配方,自家工坊的產品缺乏特色,如何能够赚大钱? 维图斯沉默著走出院落,紧接著参观南郊河畔的呢绒工坊,中午时分返回公爵府。 得到丈夫归来的消息,艾格尼丝快步走进餐厅,她戴著一顶宽大的遮阳帽,腰间繫著沾满泥点的灰色围裙,似乎刚经歷田间劳作。“嘿,你总算回来啦。” 维图斯挥手赶走餐桌上的褐色小鸟,“二月份战爭结束,我不是回来过一次吗?你开闢的花园情况如何?” 说起花园,他忽然產生一个新点子。吃过午餐,夫妇两人走出公爵府后门,这里用柵栏圈了一大块地作为玫瑰花田。深红、浅粉、鹅黄,成千上万的花朵在阳光下毫无保留地绽放,花瓣重重叠叠,上面的水珠反射著细微的、钻石般的光点。 这时,几只蜜蜂嗡嗡飞过来,维图斯没有干扰它们的采蜜,转而躺倒在花田边缘,仰面眺望湛蓝的天穹。 “进城时,我顺路参观了肥皂工坊,据说月桂香皂的销量还可以,但是其它地区都在生產这类肥皂,导致利润受到影响。我认为工坊应该尝试新配方,添加花卉的芳香精油,例如玫瑰花......” 艾格尼丝双手抱膝坐在旁边,“这是我辛苦打理的花田,別想著破坏它。如果是批量生產新肥皂,你应该在城外挑块专门的土地种植花卉。” 微风拂过,难以计数的花朵同时朝著一个方向伏倒,又摇曳著立起,发出沙沙的、潮水般连绵的轻响。维图斯放弃用眼前的花朵製取玫瑰精油,觉得这样的场景留著也挺不错。 ...... 当晚,维图斯在书房检查四座工坊的帐目,肥皂工坊效益最高,酿酒工坊的利润其次,再然后是陶器工坊和呢绒工坊。 提到呢绒工坊,艾格尼丝认为工坊利润不足的原因是羊毛。 “绵羊的羊毛粗糙,只適合纺织地毯或者中低档次的衣物。山羊的羊绒细软,但是羊毛產量太低,而且山羊喜欢啃食草根,一旦过度放牧,会导致整片山坡的草根被啃完。 如果想要扩大呢绒生意,我建议引进伊比利亚的美利奴羊,羊绒產量大,品质也不错。前些年,我偶然听父亲提到过,他说羊毛是伊比利亚最重要的出口商品,每年大约有两万包羊毛卖到佛兰德斯和义大利。按照每包羊毛二十五弗罗林的价格,羊毛出口额预计有五十万弗罗林。” (註:这一时期,每包羊毛约200公斤) 维图斯:“纺织业的利润丰厚。为什么伊比利亚诸国把羊毛出口给外国商人,而不是留著羊毛髮展本地的纺织业?” 夫妇二人思考很久,暂时搁置这个问题。艾格尼丝写信向家里诉苦,请求父亲帮忙弄几只美利奴种羊,否则她的呢绒工坊就要破產啦。 ...... 在安德拉维达休息半个月,维图斯又开始进入骑马打猎的放鬆状態。某日,达米安向他提议,“殿下,您的马场拥有一百零五匹战马,为什么不考虑组建骑兵?” “因为我没钱。” 亚该亚光復战爭前夕,维图斯向狄奥多尔索要一百多匹战马,同时从佣兵群体选拔人员,组建一队斥候骑兵。隨著战爭结束,骑兵部队宣告解散,倖存的战马被收入马场蓄养。 维图斯算过一笔帐,每个重骑兵需要一匹战马(价值10~20弗罗林)、一匹驮马,而且马匹的食量很大,能够吃掉七个士兵的口粮,还要僱佣马夫进行照料。 火绳枪兵的主要开支在於火绳枪,每桿枪的造价约三弗罗林。士兵的盔甲来自於缴获,每年定期举行实弹射击,单人累计开销仅有0.5弗罗林。 各项数字加在一起,维持一个重骑兵的开销相当於六个火绳枪兵,超出了维图斯的承受极限。 当然,他还有一个“免费”获得优质重骑兵的选择——推行西欧采邑制,把亚该亚分割成若干个世袭领地,让领主平时待在领地,战时加入军队。 这种制度的弊端是大幅降低税收,例如之前的亚该亚公国,岑图日內甚至无法维持一支像样的常备军。 “如果我选择采邑制,可以在战时获得少数精锐骑士和大量孱弱的徵召民兵。如果我延续东罗马的行政官僚制,能够维持一支训练充足的职业步兵。隨著火药武器日益流行,重骑兵的作用逐渐下降,第二种制度更適合我。” 第52章 船坞 五月下旬,一艘佛罗伦斯商船抵达西海岸的基利尼港,维图斯夫妇收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港口。 从外表看去,商船的状况极其糟糕,前桅折断,三面主帆受损严重,船壳多处渗水。维图斯询问船长,“航行途中遭遇风暴?” 船长:“不是风暴,阿拉贡王国与那不勒斯王国开战,双方的海军正在猎杀彼此的商船。有时他们杀红了眼,连路过的商船也不放过。我们遭遇多轮炮击,船只必须经歷一次彻底的大修。” 说完,他递出一封有迪马乔家族徽记的书信。艾格尼丝仔细检查封口,隨即拆开,信上是对两人的问候,还有一个坏消息: 维图斯订製的六磅炮出了岔子,暂时无法交货。预计要等到秋季,甚至是明年。 “去年夏季的订单,整整一年都没交货?六磅炮的加工难度有这么高吗?” 维图斯关於六磅炮的要求如下:炮身青铜材质、使用新式炮架、发射六磅铁炮弹、射程超过五百步(七百五十米)、野外可以由两匹挽马拖拽、身管寿命超过五百发。 归根结底,还是伯罗奔尼撒的金属加工能力落后,以至於维图斯要把军械生產外包给佛罗伦斯。他烦躁地放下书信,前往船舱检查订购的其它產品。 “三磅炮、硫磺、硝石、铁锭、铜锭、脚踏式车床......” 確认无误,他在收货单末尾签字,让士兵搬运物资。因为底舱渗水,这些金属锭的表面出现一层锈跡,锻造时还得花心思除锈。 为了修补这艘受损严重的商船,维图斯徵召劳动力在码头附近挖掘一个大型干船坞。 最开始,工人在靠海一侧修筑挡水墙,隔离海水,然后挖掘一个硕大的方形坑洞,坑底铺设多层碎石与黏土,上面覆盖一层砖石。后续,他们还要修建各类附属设施...... 忙碌一个多月,干船坞顺利完工。 维图斯让工人转动绞盘,打开靠海一侧的木门,让船只顺著涨潮进入船坞。紧接著他们关闭木门,使用抽水泵排尽船坞內的海水,开始繁琐冗长的修船工作。 除了船只本身的破损,工人还要挥舞铁铲,铲掉附著在船壳底部的船蛆和贝类——这些生物寄生在船壳,隨著时间越积越多,严重减缓船只的航速。 除掉船蛆,工人替换受损严重的木板,用焦油和毛毡填补船壳缝隙,防止底舱渗入海水。 隨著修缮工作结束,船坞旁边的踏轮式起重机开始运作,把船舵、桅杆、火炮等重物吊运回甲板,重新进行安装。 “总算把她修好了。” 维图斯计划持续运营这座干船坞,让工人修补船只积累经验,閒暇时间建造近海渔船,不断提升他们的技术,最终建造大型三桅帆船。 这一时期,威尼斯拥有最强的造船能力,曾经维图斯跟隨使团造访当地,亲眼参观了著名的“威尼斯军械库”。 经过三百年的扩建,现在的军械库成为一个被高墙环绕的城中城,占地60英亩,僱工数量超过两千。內部有深水航道、干船坞、生產车间和大型仓库。 威尼斯军械库採用类似流水线生產的方式,每个车间生產特定的配件,船肋、船板、桅杆都有標准尺寸和规格,方便快速组装。曾经有传闻,在基奥贾战爭最激烈的时期,军械库在一天之內就完成了一艘战舰的装配。 “威尼斯商业发达,在和平时期有足够的商船订单和资金维持这个庞大的军工產业。等到战爭时期,军械库的產能用於生產战舰,导致威尼斯海军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 恍惚间,维图斯联想到19世纪的大英帝国,当时的大英帝国也是凭藉海军掌控世界,恰似中世纪晚期的威尼斯掌控东地中海。 不过,威尼斯的地理条件终究不如英国。英伦三岛的总面积约三十万平方公里,拥有丰富的煤炭、铁矿和勉强够用的人力。而威尼斯本土是一座位於潟湖中央的城市,各方面资源短缺,陆上作战只能外包给弗朗切斯科·布索內这类佣兵团长。 “现阶段,东罗马缺乏对抗威尼斯的能力,除非光復希腊、色雷斯、安纳托利亚,到时才有足够的底气索回爱琴海的诸多岛屿。” 想到这里,维图斯的心情越发鬱闷,他强行压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而处理眼前的事务...... 一星期过去,维图斯招募到五个有经验的船匠,以及一群负责打杂的学徒。造船厂正式开工,建造一艘近海渔船。 船匠给出方案,“殿下,我们首先铺设一根坚固的橡木龙骨,搭建一系列横向的橡木肋骨,构建一个最基本的框架,然后拼接船壳......” 维图斯检查船匠提前製作的小模型,渔船只有一根桅杆,悬掛一张灵活轻便的三角帆。船艏和船艉拥有甲板和船舱,中间部分没有甲板,而是一个敞开的空间,便於放置渔网和渔获。 很保守的设计。 他把模型递迴去,“按照你说的做,售价定在二百杜卡特,这个价格足够优厚了。” ...... 八月,各地事务稳定运转,维图斯重返科林斯工地检查进度。 烈日炎炎,战俘们赤膊上身,忙於挖掘墙外壕沟,挖掘的泥土堆砌外堤。壕沟两侧砌有砖石,防止雨水冲刷外堤,把泥土重新带回壕沟內部。 临近中午,监工开始分发黑麵包和蔬菜汤,有人察觉到维图斯的身影,突然叫嚷,“殿下,您之前提到过,会释放表现最好的五个百人队,是真的吗?” 半年前,维图斯公布过这项措施,他让工地主管拿来施工记录,找到五个进度最快的百人队。 他在空地上召集这批容貌枯槁,肤色黝黑的战俘,“你们可以找文书登记,再去食堂领一袋黑麵包,带著这些乾粮返回家乡。如果不想回去,我在伯罗奔尼撒安置你们,亚该亚还剩很多空余土地。” 午后两点,在三千战俘的围观下,陆续有人带著乾粮离开工地,相互结伴踏上归途,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中。 第53章 打猎 据统计,三百个战俘选择回乡,剩余二百战俘寧愿待在伯罗奔尼撒生活,绝大多数是希腊人。 关於如何安置这批人,以及未来数量更多的战俘。財政官萨瓦尔给出具体方案: “殿下,我建议把战俘安置在內陆。他们可以砍伐树木、加工木材销售至外界,换取食物和日用品。 在此期间,他们开垦耕地,在山坡种植橄欖。等到森林砍伐的差不多,预计那些耕地开垦完毕,橄欖树也到开花结果的成熟期。” “內陆?”维图斯从地图上挑出几个合適的地点,带领卫队前去实地考察。 伯罗奔尼撒內陆的降雨较少,沿途,维图斯看到的山坡主要生长著耐旱的硬叶林和灌木,很少看到鬱鬱葱葱的茂密森林。 也许是夏季过於酷热,植被整体的色调偏向於黄绿色,而非仲春时节的青翠。空气里瀰漫著乾燥的尘土,有些山坡由於山羊的过度啃食,植被更加稀疏。 “这地方不適合承载更多居民,继续前进!” 队伍仍在深入內陆,偶尔,他们经过一处村落,附近山坡被开垦成梯田,种植耐旱的橄欖树和无花果树,叶子在炙热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泽。 经过两天路程,他们发现一座废弃村庄,房屋垮塌,周边田地杂草丛生。书吏粗略测量面积,如果把荒地重新开垦成农田,可以供养150~200户居民。 “首批战俘的安置地点定在这里,发给他们农具、粮食和牲畜幼崽。” 维图斯在地图上做出標记,继续巡视內陆山区,找到多处適合居住的山谷或者零星平原。返回安德拉维达的途中,他顺道前往一处偏僻山谷,参观公爵府投资的陶器工坊。 绕过一片长满橄欖树的山脊,远处出现三座陶窑,最高的那座正吐著淡青色的烟雾。窑前空地上晾晒著成排的陶坯:储酒罐、陶碗和水盆。 工坊是半露天的,凉棚下面,两个陶工正围著一台慢转的轆轤。转盘由一名少年陶工用木棍驱动,发出单调悦耳的吱呀声。年长的匠人双手探入旋转的黏土团,逐渐捏成一个成型的双耳陶罐,边缘隨著手指的按压变得均匀,偶尔有灰褐色泥点飞溅在他的手臂和脸颊。 棚屋的另一侧,一个年轻的画师正在用矿石粉末调配顏料,然后在陶器表面勾勒出复杂的图案。 维图斯在附近逛了一圈,找到工坊负责人,“去年提到过一种新式陶器,你有没有做出样品?” 负责人的笑容顷刻间消散,他带著维图斯来到仓库,展示堆放在角落的大量残次品:色泽暗黄、表面开裂,完全不是后者印象中的骨瓷。 “殿下,我按照您的吩咐,用高岭土和羊骨粉混合,总计烧制二百多件陶器,没有一次成功。您是不是记错了配方,或者被人耍了?” 维图斯摩挲著瓷碗的表面,认定关於骨瓷的记忆没错,核心配方就是高岭土和羊骨粉,应该是烧制工艺出了差错,或者缺少一些特殊配料。 他打断负责人的抱怨,“继续尝试,记录每次失败的原因和材料配比。我给你充足的时间,五年甚至十年,一切开销由我承担。” ...... 米斯特拉斯,山顶宫殿。 时隔半年,狄奥多尔依旧无法忘记科林斯之战的具体细节,他很少召集亲信外出打猎,把更多的时间用於静静待在露台,望著远处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 克莱奥法抱著婴儿走到他身边,用手肘碰了下丈夫的肩膀,“你整天待在露台发呆,就不会干点正经事?” “奥斯曼军队没有入侵,各地不存在盗匪活动,我还能干些什么?”狄奥多尔拿起银制酒壶,却被克莱奥法伸手抢过。 “別喝了,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你有没有听说上个月的齐洛切提亚战役?” 狄奥多尔听过这方面的消息。今年夏季,埃及的马穆鲁克大军入侵赛普勒斯,双方在齐洛切提亚爆发决战,赛普勒斯大败,国王雅努斯·德·吕西尼昂沦为俘虏,大量贵族战死...... 克莱奥法继续劝说:“你这半年经常做噩梦,担心奥斯曼再度进攻伯罗奔尼撒。如今机会来了,想办法趁机拿下赛普勒斯,当地富庶且孤悬海外,比伯罗奔尼撒更有利於防守。” 她逗弄怀中的女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赛普勒斯安稳度日,再也不管外界的纠纷。” 狄奥多尔缓缓点头。经歷半年前的生死危机,他的野心陡然消散,整个人性情大变,只想换个安稳的活法。但问题在於,他没有足够的信心攻占赛普勒斯。 克莱奥法狠狠瞪了眼丈夫,“你確实没这个能力,但是维图斯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兄弟七人最能打的就是他,剩下六个凑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这样,你劝他进攻赛普勒斯,事成之后用摩里亚地区和他交换那座岛屿。 赛普勒斯原本是你们拜占庭的领土,巴列奥略家族具备该地区的宣称。而且我们从信奉异教的马穆鲁克手中夺回赛普勒斯,拥有绝对的正义性。假如外界反对,我亲自去罗马找舅舅帮忙,让他下詔书承认你的统治权......” 终於,狄奥多尔耐不住妻子的攛掇,邀请维图斯来他的猎场打猎。 九月初。 空气里还残留著夏末的炽热,狄奥多尔、维图斯策马穿过一片开阔的谷地。狄奥多尔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猎装外袍,表面用金线绣著標誌性的双头鹰图案,右手提著一把复合短弓,警惕地巡视周边区域。 “注意那片灌丛,”狄奥多尔指向左前方。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有东西惊动了飞鸟。” 这时,后方的一个猎户吹响骨笛。四条猎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狂吠著冲向灌木丛。 队伍的气氛变得紧张,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担心灌丛衝出一头硕大的野猪或者棕熊,惊扰了两位皇子。 第54章 策略 下一刻,一只肥硕的野兔逃离灌丛,朝著山坡另一侧狂奔。狄奥多尔弯弓搭箭,箭矢“嗖”地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轨跡,精准贯穿了野兔的脖颈。 野兔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几圈,隨即歪躺在草地一动不动,一只猎犬叼著猎物跑回来,兴奋地摇著尾巴。 十多分钟过去,维图斯用火枪射杀了一头野鹿,巨大的声响嚇走了其余猎物,招来狄奥多尔的抱怨。 迫於无奈,他收起火枪,静静观看兄长的射术。后续的两小时,狄奥多尔连续射中两头野鹿、一只松鸡、四只兔子。 正午,队伍爬上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北方是更加宽阔的谷地,一条小溪蜿蜒流淌,对岸是茂密的橡树林。 “快看,那里有头野猪!”狄奥多尔兴奋地叫喊,把轻箭放回箭筒,换了一支穿透力更强的三棱重箭。 成年野猪的危险程度极高,嘴边的两根獠牙仿佛短矛,可以刺穿敌人的身躯。而且野猪喜欢在泥地翻滚,长年累月,它的体表附著一层泥土和松脂的外壳,形成额外的防护。 狄奥多尔翻身下马,藉助草丛的掩护缓慢靠近,对准野猪的腹部射出一箭。 可惜的是,他方才用惯了轻箭,仓促之间换了重箭,导致准头出现些许偏差。重箭擦过野猪的头部,在它的额头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觅食途中遭到攻击,野猪凶性大作,迈动四肢冲向五十米外的攻击者。半途,狄奥多尔又射出一箭,命中了野猪的脊背,却没能阻止它的衝锋。 终於,意识到殿下有危险,后方的卫队不再犹豫,他们使用复合弓、重弩和火绳枪,瞬间把野猪射成了刺蝟。火枪齐射的巨响縈绕在山谷中,附近的野兽和鸟雀嚇得四散而逃。 猎物尽数逃走,狩猎只能告一段落,狄奥多尔下令在溪边休息。僕役熟练地给猎物剥皮,摘下內臟扔给那些猎犬,然后在野猪和野鹿的表面涂上一层调料,架在火上烧烤。 趁著四下无人,狄奥多尔介绍自己的远征计划,维图斯摇头, “这个笑话並不好笑。” 狄奥多尔再次强调,“我没骗你。自从半年前被奥斯曼军队围攻,我开始厌倦这种不得安寧的生活,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养老。只要你夺取赛普勒斯,我愿意用摩里亚和你交换。到时候整个伯罗奔尼撒归你掌控,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另外,我把今年应该上缴的三万弗罗林交给你。不论此战是否成功,这笔钱都是你的,放心,出了事情我来扛。” 发现弟弟还在沉默,狄奥多尔急了,“上次你说要筑墙,我掏空家底支持你。还有小时候,安德洛尼卡和君士坦丁捉弄你,把你骗到一处废弃庭院,是我救你出来......帮了你这么多,你也该帮我一次了。 赛普勒斯王国和亚该亚公国相似。当地的国王和贵族群体来自西欧,底层是二十多万希腊平民,双方属於异文化、异端信仰,马穆鲁克则是异文化、异教信仰。而我们是帝国正统,具备更强的號召力。 你可以延续当初攻打亚该亚的方式,打几个胜仗收拢民心,沿途招募民兵扩充军队,一路畅通无阻攻进王都,这件事就算办成了。” 维图斯仍在犹豫,进攻赛普勒斯的风险和难度太高,一旦出了岔子,甚至都没地方跑,只能困在当地等死。 “打几个胜仗?你说得轻鬆,为什么自己不去,反而把我推进这个火坑!” 午餐结束,一行人继续打猎,狄奥多尔一直在劝说维图斯,最终换来一句,“让我考虑几天,后续再给你答覆。” ...... 返回安德拉维达,维图斯在书房翻阅地图、史书,同时派人在港口搜集有关马穆鲁克的信息。 马穆鲁克原本是萨拉丁麾下的奴隶部队,之后形成一个独特的军事贵族集团。1250年,马穆鲁克篡夺埃及地区的政权,一直延续至今。 马穆鲁克目前的统治区域包括埃及、敘利亚和部分北非海岸线,核心领地是尼罗河三角洲,总人口大约五百万。 1426年夏季,马穆鲁克入侵赛普勒斯,传闻进攻部队有四千人,他们在齐洛切提亚与赛普勒斯决战,侥倖俘虏了国王雅努斯·德·吕西尼昂,並把国王带回开罗城关押。 “仅用四千人搞定了赛普勒斯?这也太轻鬆了。雅努斯简直是个十足的庸才,那些贵族也被富裕的生活腐蚀,竟然输得如此乾脆。” 维图斯认真考虑兄长的提议,觉得这仗可以打,前提是找到一支合適的运输船队。 首先,东罗马海军没有这个能力,仅有的几艘桨帆船待在君士坦丁堡充场面,证明帝国还存在一支海军。 然后是医院骑士团,该组织的成员將近一半来自法国,与赛普勒斯的法国贵族可能存在亲戚关係。一旦维图斯向他们借船,有很大概率泄露消息。 至於威尼斯?他们生性贪婪,必然索取大量的商业特权和地產,留给东罗马一个烂摊子。 排除诸多选项,维图斯只剩一个看似合理的选择——他的岳父朱里奥·迪马乔。 很快,他找来狄奥多尔商量,“我决定找迪马乔家族帮忙,可能会让出一部分商业利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狄奥多尔抓著头髮,“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斯,其实没多大区別,只要我的收入不低於曾经的吕西尼昂王室,一切都好说。” 既然狄奥多尔同意,维图斯立即前往港口,搭乘一艘前往拉文纳的商船,然后走陆路到达佛罗伦斯。 ...... “你怎么来了?” 朱里奥被女婿的突然出现嚇了一跳,他意识到有事发生,立即把人请进书房。 “让我猜猜,你这次来是为了借钱打仗?嘶,你上半年击退了奥斯曼,顺利修筑城墙,这次是想主动进攻雅典公国?以你的本事確实可以击败他们,关键在於,后续如何应对奥斯曼的反扑?” 维图斯直接说明来意,“我有意光復赛普勒斯,需要您的船队输送军队。” 第55章 船队 赛普勒斯? 朱里奥低估了这个女婿的疯狂,他听说过不久前的齐洛切提亚战役,但並没有关注细节,他的生意很少涉及东方贸易,不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你准备带多少人?” 维图斯:“您能够提供多少远洋商船?” 朱里奥的名下有三艘大型商船,假如临时购买或租借,还能凑出五艘额外的运输船。另外,狄奥多尔有两艘远洋商船,总计十艘船,能够一次性运输两千五百人。 足够了! 维图斯:“只要我的部队顺利登陆,这仗至少有八成胜算。马穆鲁克属於外来者,无法获得民眾的支持。 吕西尼昂王朝来自法国,他们遭遇惨败,作为统治阶层的贵族死伤惨重,对於底层希腊民眾的控制力锐减,註定沦为域外势力的傀儡。” 朱里奥耐心听完女婿的作战计划。末了,他询问迪马乔家族的回报是什么,得到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价值八千弗罗林的蔗糖种植园或葡萄种植园。战爭结束后,赛普勒斯允许迪马乔家族在沿海城镇开设商栈,提供最优厚的待遇。 “这件事情的性质不一般,让我想想。” 迪马乔老爷过几年还打算竞选执政官,他担心家族声誉受损,因此长时间保持沉默。维图斯也不再开口,靠著椅背闭目养神,缓解旅途积攒的疲惫。 许久,门外响起僕役的提醒。他睁开眼,只见一抹斜阳穿透窗户,外界陆续响起敲钟声。 晚餐前,朱里奥接受了这份提议,决定从东地中海的贸易大赚一笔。 “感谢您的支持。” 维图斯离开座位,跟隨迪马乔老爷前往餐厅。用餐期间,凯萨琳·迪马乔询问女儿的近况,维图斯如实回答: “大部分时间用於种花,她在公爵府后面开闢了一大片花田,春天是鳶尾花与百合,夏季是玫瑰和紫罗兰,秋季是番红花与迷迭香,冬季是银莲花,还在宅邸內部种植柑橘和常春藤。安德拉维达有大量閒置的空地,可以让她尽情折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说女儿过得不错,凯萨琳专心对付盘中的烤鵪鶉,晚餐话题转移到威尼斯和米兰的战爭。 上次的停战协议维持了两年,双方的边境摩擦愈发激烈,最终酿成一场全面战爭。 这次,佛罗伦斯、热那亚没有参战,威尼斯仅凭一己之力,大肆进攻米兰境內的城镇和城堡。朱里奥预计米兰会在一年之內失败,除非维斯孔蒂找到新的盟友,或者策反敌方阵营的佣兵团长。 北义大利战况焦灼,南义大利也不安稳。一直以来,那不勒斯王国的女王乔安娜没有继承人,1420年,她承诺阿拉贡国王阿方索在她死后继承那不勒斯。 三年后,乔安娜反悔了,她取消了阿方索的继承权,选择让法国的安茹公爵路易继承那不勒斯。此举导致阿拉贡与那不勒斯决裂,两国的海上衝突日益频繁。 维图斯:“您觉得哪一方占优势?” 朱里奥叉起一块贝肉放入嘴中,“那不勒斯局势动盪,乔安娜不擅长指挥作战,我断定阿拉贡是最终的胜利者。等到这一天,阿拉贡掌握了巴利阿里群岛、撒丁岛、西西里、那不勒斯,相当於掌控西地中海的制海权。” 这时,他的语气变得低沉。数百年来,义大利半岛是欧洲最富庶的地区,因此招致域外强权的覬覦,持续的战爭消耗了义大利的財富,再这样下去,整个半岛会进入一个漫长的衰退期。 维图斯平静地喝著鱼汤,他没兴趣干涉义大利的局势,这地方过於引人注目,稍不留神就会引发各势力的包围网。 “法国、神圣罗马帝国、伊比利亚的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还有半岛的威尼斯、米兰,让他们慢慢打,这一切与我无关。” ...... 十月下旬,两艘卡拉克帆船离开利沃诺港,维图斯所在的帆船装载了价值上万弗罗林的军械和货物,包括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六磅炮。 帆船驶离港口之后,他閒得实在无聊,来到阴暗潮湿的底舱检查货物。突然,某个酒桶后面闪出一个人影,维图斯本能地后跳一步,右手按住剑柄。 “谁?” “是我!”人影走近两步,面容逐渐清晰——是整日游手好閒的菲尔·迪马乔,他此刻披著一件平民外袍,深栗色短髮束成马尾披在脑后,嘴角残留著口水,似乎一直待在底舱睡觉。 维图斯瞬间放鬆戒备,“你来干嘛?” 菲尔的理由很简单:观战,积累实战经验。 维图斯气极反笑,“我是个苦命人,帝国和家族濒临绝境,所以整天忙著打仗。你出生在富庶安稳的佛罗伦斯,为什么自找麻烦?” 对方反驳道:“你以为迪马乔家族的处境很好?不,財富越多,越容易招致他人的覬覦,假如我就这样混一辈子,继承的家业迟早被人抢过去。唉,长大的滋味真不好受。” ...... 既然菲尔赖著不肯回家,维图斯只能放任他待在船上。十一月,帆船抵达基利尼港,维图斯来到栈桥,安排码头工人卸下物资。 没过多久,艾格尼丝、財政官萨瓦尔和几个文官抵达码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羊膻味,环顾四周,味道隱约来自另一艘帆船。 “我的美利奴羊到啦。”艾格尼丝兴奋地跑向维图斯和菲尔,交谈片刻,终於轮到另一艘帆船卸货。 船员们把羊群赶进网兜,在网兜顶端掛上起重机的鉤子。很快,踏轮式起重机开始运转,第一个吊兜缓缓离开船舱。 萨瓦尔仰起头,观察这种新奇的绵羊。“这是什么品种的绵羊?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同於伯罗奔尼撒本地那些毛色杂乱、体型瘦小的羊群,这些美利奴羊在铅灰色天光下,竟流泻出一种柔软的、近乎银白的光泽。它们的羊毛捲曲得极其精致,严密地覆盖全身,看起来颇为圆润。 五只绵羊被悬在半空,四蹄偶然无助地挣动,引起吊兜轻轻摇晃,它们发出一种温顺而低沉的咩咩声,眼睛里仿佛蒙著一层远离故土的茫然水汽。 第56章 方阵 吊运持续进行,一朵朵银白色的“云朵”依次飘过船舷与码头的空间,被稳稳放在冰冷的石地上。离开弔兜的束缚,有些绵羊试图站起来,蹄子在石面上打滑,更多的则依旧挤在一起,用体温相互取暖。 萨瓦尔走过去抚摸它们的羊绒,手感上佳,仿佛在抚摸最精细的山羊绒。 “绵羊產绒多,品质较差。山羊產绒少,品质上佳。这种美利奴羊的羊绒多,且品质良好,结合了本地绵羊和山羊的优点,织出来的呢绒绝对是上等品。” 他找到维图斯,询问应该把这些宝贵的种羊安置在什么地方。艾格尼丝抢先回覆:“已经准备好了,它们会待在曾经的波特男爵的领地。那里是一处避风山谷,水草丰美,最適合安置这些绵羊......” 维图斯把安置羊群的任务交给属下,他带著军械返回安德拉维达军营,挑选一块长而平坦、土质坚实的场地试射火炮。 试射前,炮兵照例检查炮管是否存在裂纹,然后把炮口放平,塞入2.5磅黑火药和一枚六磅重的铁弹。 隨著引线被点燃,眾人躲进提前挖掘好的土坑,等待炮响过后,他们钻出土坑,开始寻找炮弹的弹著点...... 確认六磅炮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装药量,炮兵开始逐级调整仰角,每个仰角射击三次,记录炮弹的平均射程。另外,维图斯还专门测量小角度(0-2度)射击时,实心弹在坚实地面產生跳弹的有效范围。 按照炮兵条例,每射击一次,炮长会在炮架刻上一道短痕,记录这门火炮的发射次数。最终,维图斯得到一份粗略的射表,他把数据绘製成射程-仰角曲线图,发现弹道曲线较为平滑,火炮属於合格品。 测试完实心弹,炮手拿来两种霰弹,重霰弹的弹丸体积较大,適合杀伤较远距离的敌人。轻霰弹的弹丸较小,一次能够发射更多弹丸,適合杀伤近距离的敌人。 炮手在不同的距离布置许多草人,部分草人掛著板甲或者扎甲、铁链甲。每次发射完霰弹,炮手会检查草人的损伤情况,確认霰弹的散布和杀伤效果。 测试持续两个小时,另一组炮手使用射表进行抽检射击,验证射表的实用性。確认无误后,整场试射终於结束。 冬季的地中海风浪较大,不適合远洋航行。维图斯计划在明年三月开战,利用这段宝贵时间,他徵募更多士兵,把金枪鱼军团的编制扩充一倍。 16、17世纪,欧洲流行一种步兵战术:枪刺与射击(pike and shot),让长矛兵和火绳枪兵混编,组建一个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方阵,长矛兵抵御骑兵衝锋,火绳枪兵负责远程打击。 在维图斯的印象中,这一时期有三种代表性的方阵,西班牙大方阵、荷兰的莫里斯方阵、瑞典的古斯塔夫方阵。 军团忙於招募新兵的时候,他连续几天待在公爵府书房,用兵模在桌子上不断变换阵型,得到一份適合目前情况的新编制。 扩充过后的金枪鱼军团拥有两千五百人,主要分为两个营。每个营拥有四个近战连、四个火绳枪连、一个炮兵排(四门三磅炮),还有一百多个编外人员,包括医生、传令骑手、鼓號手、铁匠和杂役。 军团直属一个重炮连,一个六磅炮连,一个輜重连,还有两个负责侦查的山地步兵连。 山地连拥有火绳枪、长戟、剑盾等多类武器,外出侦查时以小队行动,適合小规模作战。 ...... 1426年末,金枪鱼军团开始漫长的队列训练,一直训练到1427年2月。 冷风呼啸,维图斯骑著灰马跟隨队列前进。第一步兵营排成四列纵队,鼓点节奏缓慢而沉重,士兵迈著整齐步伐前进,长矛兵位於队列两侧,火绳枪兵位於队列中间。长矛和火枪全部竖直指向天空,避免磕碰到身边人。 行走两公里,维图斯发布新的命令,鼓声变得急促,这列漫长的行军纵队迅速向两侧展开。 火绳枪兵向前移动,形成一条宽度约200米的三排横阵。长矛兵位於后方和两翼,防止火绳枪兵遭到骑兵的侧翼衝击。 “开火!” 得到命令,火绳枪兵从腰间拿出一个纸壳,用牙齿咬开一个口子,把火药倾倒在火枪尾部的火药池,然后把纸壳塞进枪管,用长长的木製通条把火药捣实。 隨后,队官拿出一个鏤空的铜製圆球,里面的火种一直保持著阴燃状態,他穿梭在队列中,用火罐逐个点燃麾下火枪手的火绳。 装填完毕,营长马库斯下令射击,第一排士兵顺势放平枪口,对准前方百米的草人扣动扳机。发射完毕,他们返回队列后方进行装填,第二排士兵顶替他们的位置,开始第二轮射击,再然后是第三排...... 射击持续进行,队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白色烟雾。维图斯在小册子上做出標记,证明射击科目合格。 下一刻,东侧传来警报號角,鼓点急促响动,长矛兵开始向外移动,第一排蹲下將长矛柄端抵地,矛尖斜向前上方,第二、三排长矛从间隙伸出,形成“刺蝟”般的密集空心方阵。 多数火绳枪兵待在方阵內部,少数精锐枪手待在方阵四角,准备射击靠近的骑兵。方阵的四个角分別布置一门三磅炮,用於近距离发射霰弹。 维图斯估算时间,然后在小册子上画了一个勾,判定第三个演练项目合格。 之后,他下令解散营级方阵,让一个长矛连和一个火绳枪连配合,组建规模更小、行动更灵活的连级方阵。 按照指令,四个连级方阵依次进行各类战术动作,顺利结束演练。 接下来轮到第二步兵营,依然是同样的演练科目,除了组建枪刺方阵的时间略长,其余方面达到合格標准。维图斯履行训练前的承诺,给士兵分发奖金和酒肉,结束了今天的阶段性考核。 “狄奥多尔给的三万弗罗林仅剩一半,唔,出发前再找他要点开拔费。” 第57章 渡海 二月二十日,金枪鱼军团正式开拔,维图斯安抚哭哭啼啼的艾格尼丝,“放心,赛普勒斯王国实力大损,击败他们很容易,我保证在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 离开安德拉维达,军团沿著海岸线抵达基帕里斯,然后向东南行军,抵达摩里亚东南海岸的港口。这里聚集了十艘三桅帆船,以及三艘体型较小的桨帆船。 狄奥多尔热情地迎接弟弟,“好好干,我从不反悔,只要你扫清了赛普勒斯的敌对势力,我立即和你进行交接仪式,用摩里亚交换赛普勒斯。” “先不说这些。我出发后,你记得通知君士坦丁堡,想办法取得父亲和兄长的理解,唉,我们这次闹得有些过分了。” 维图斯注视著依次登船的士兵,神情严肃。擅自出兵是大忌,如果这次行动失利,他和狄奥多尔都没好果子吃。 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爱琴海,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闪烁的绸缎。船队依次起锚出海,持续的西北风仿佛海神波塞冬的恩赐,饱满的风帆吃足了风力,船首劈开波浪,留下一条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跡。 鹰身女妖號的船长弗林特吹著口哨,神態自若地操纵舵轮,“殿下,如果一直是这样的好天气,预计只需七天就能抵达赛普勒斯。” 和煦的海风迎面而来,海豚时不时跃出海面,追逐著帆船后方的波浪。水手们悠閒地整理著索具,谈论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 三天后,东方的海平线上,一座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罗德岛,医院骑士团的总部,岛屿靠近奥斯曼的海岸线,最狭窄处还不到二十公里。一百多年来,骑士团持续劫掠奥斯曼的海岸与商船,顽强生存至今。 船队拥有足够的清水和食物,没有在罗德岛停靠。明媚的阳光下,维图斯站在甲板左侧,眺望岛上雄伟的城墙与高耸的骑士团城堡,直到这片轮廓逐渐模糊,消失在视野尽头。 ...... 离开伯罗奔尼撒的第七天,旅途依旧平静,瞭望台上传来水手兴奋的吶喊声:“陆地!正前方!” 维图斯跑到船艏甲板,极目远眺,隱约看见一片低伏而绵长的陆地轮廓。 弗林特船长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赛普勒斯,对於这座岛屿熟悉至极。他观察海岸线的参照物,例如灯塔、修道院或者城堡,判断船队的所在方位,然后沿著海岸航行,前往西北海岸的波莫斯港口。 “殿下,事先提醒一句,船队只负责运输,不参与登陆战,您必须想办法夺取波莫斯。” 维图斯拿出仅有的办法——加钱,“鹰身女妖號和另外五艘帆船拥有较多的火炮,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如这样,每艘船可以获得八百弗罗林作为报酬,见势不妙可以自发撤退。” 弗林特船长同意了。 午后两点,船队在港口西侧停下,然后用小船往沙滩输送士兵和拆分的长梯。这种做法属於事倍功半,浪费一个小时,沙滩上只集结了两个长矛连和两个火绳枪连。 维图斯的想法是海陆並进,舰队强攻港口,陆军扛著长梯偷袭城墙。如果计划失败,他只能找个偏僻的渔村,从零开始建设栈桥、营房、仓库和踏轮式起重机。 下午三点,船队驶向东侧的波莫斯,这是维图斯面临的第一场登陆战,紧张之中夹杂著一丝迷茫。很快,波莫斯察觉到这支来势汹汹的船队,城镇响起急促的敲钟声。 隨著码头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城墙上空的赛普勒斯旗帜——旗面分成四部分,左上区域是一个特殊的十字架图案(耶路撒冷十字),右上、右下、左下分別是一头狮子。 这时,城墙上的一门小炮开火,石弹落入四百米外的海面,溅起一小撮白色浪花。 “派人劝降,实在没办法就强攻!” 维图斯吩咐船队换下佛罗伦斯的百合花旗帜,升起两面旗帜。 首先是东罗马传统的拉布兰旗,相传来源於公元三世纪的君士坦丁一世,红色旗面,中间是三个金色圆圈。 其次是象徵皇室的旗帜——红色旗面,中间是一个金色十字架,每个象限有一个希腊字母“β”,寓意为“万王之王,统御眾王”。 鹰身女妖號放下一艘长艇,水手们划著名它摇摇晃晃驶向码头,向守军通报船队的身份和目的。 ...... “滚回去,波莫斯坚决不降!” 驻守城镇的男爵用法语破口大骂,下令守军准备作战。然而,他的军队和骑士在齐洛切提亚折损殆尽,城墙上只剩六百个临时徵召的希腊民兵。 希腊民兵极为抗拒这道命令,他们相互小声交谈,仿佛没听见男爵的喊话。半分钟后,有个胆大的希腊铁匠率先发难,“为了信仰和罗马!为了曼努埃尔皇帝!” 顷刻间,城墙上爆发连绵不绝的吶喊,民兵把长矛和十字弩对准男爵的方向,逼迫男爵和三十多个侍卫放下武器。 在维图斯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赛普勒斯的旗帜被扔下城墙,波莫斯的北门缓慢敞开了。 “时隔二百年,当地人竟然还在怀念罗马?” 菲尔穿著一身花哨的盔甲,走到船艏甲板吐槽,“去年,马穆鲁克俘虏了雅努斯国王,索要三十万弗罗林的赎金。夏洛特王后紧急徵税,每个居民要缴纳至少一个弗罗林,一户五口之家就要缴纳五个金幣,闹成这个样子,民眾恨不得吕西尼昂王朝赶紧完蛋。哈哈,你算是赶上好时候啦。” 即便如此,维图斯还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传令下去,严禁士兵滋扰民眾,违令者斩!” 船只缓慢靠岸,士兵依次在码头登陆,接管城墙、军营、男爵府等关键地点的防御。十多分钟过去,马库斯返回码头稟报, “殿下,我们攻破了男爵府,从库房找到一个装有金银的铜箱,价值两千弗罗林。” 维图斯瞬间反应过来,“钱的来源是什么?如果是夏洛特王后徵收的特別税,这笔钱千万不能私吞,否则皇室的名声就全毁了!” 与此同时,本地民兵推举出五个行会领袖,由他们向罗马军队请愿,希望指挥官归还男爵徵收的税款。 第58章 甘蔗 维图斯找到帐本,发现这批金幣確实是男爵徵收的特別税。 目前,整个波莫斯地区只徵收了四分之一的税款,附近乡村存在严重的牴触情绪,传闻某些村落杀死了税吏,公然与吕西尼昂王室决裂。 按照他收集到的物价,一个五口之家,每天消耗2~3kg穀物(主食,不包括蔬菜、鸡蛋等食物)。五个弗罗林金幣可以购买400公斤的粗粮(大麦、燕麦),相当於每户家庭五个月的口粮。 显然,这笔繁重的赋税引发各地的饥荒和骚动,严重削弱了吕西尼昂王朝积攒二百年的威望。 为了稳固秩序,维图斯召集城內的神职人员和行会代表,宣布三件事: 一、遵照曼努埃尔皇帝的旨意,罗马军队即日起收復赛普勒斯。 二、废除夏洛特王后的特別税,已徵收的钱財全部还给民眾。 三、如果有人愿意加入罗马军队,战爭结束可以获得一块足以谋生的土地。 次日,船队的物资装卸完毕,奉命返回伯罗奔尼撒,运输后续的增援部队。等待期间,维图斯一直待在波莫斯,在东正教牧师的协助下,把特別税归还给平民。 得益於此,波莫斯地区对东罗马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两千五百人主动报名参军,协助维图斯作战。 ...... 三月末,船队运来了两千摩里亚士兵,以及大量的兵器和盔甲(从亚该亚公国和奥斯曼方面缴获的战利品),东罗马军队的总数达到七千。 除此以外,船长还交给他一封密信,寄信人是朱里奥·迪马乔。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迪马乔老爷断定这场进攻有威尼斯人的参与。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还是建议远征军儘快拿下赛普勒斯全境,造成既定事实,在威尼斯正式介入之前搞定这一切。 “又是威尼斯?” 维图斯脸色阴沉,他中断目前的民兵训练,留下五百人驻守波莫斯,剩余士兵沿著主干道向东行进,目標直至赛普勒斯的王都——尼科西亚。 ...... 四月的阳光已初显炽热,经过一个三岔路口,路边橡树悬掛著两具税吏的尸体。一只乌鸦停在尸体的肩膀上,不断啄食上面的腐肉,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声。 午后,地势逐渐走高,维图斯转过头眺望后方的攻城重炮和六磅炮,担心这些沉重的物件滚下山坡,衝垮己方的行军队列。 行走约半小时,风势渐强,带来一种陌生的、带著甜味的沙沙声,来到山坡顶端,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占地广袤的甘蔗种植园,挺拔的茎秆在风中翻涌,形成一片青绿色的海洋。在这片绿海中央,一道人工修筑的灌渠自南向北切开土地,渠水在阳光下泛著浑浊的银白色,然后分成数十道支渠,滋养这些宝贵的经济作物。 灌渠的源头是南方的一条小河。河水通过一道简陋的木製分水闸,被贪婪地注入那些窄而深的垄沟。几个肤色黝黑的农民正在用长柄铁杴疏通水道,裤腿卷到膝盖,脊背在烈日下闪著油亮的汗光。 维图斯把目光转移到南侧山坡,顶端矗立著一座石砌城堡,核心部分是厚重的方形主塔,外围修建一道蜿蜒的石墙,俯瞰周围数十平方公里的农田、草地和森林。 “准备作战!” 鼓號声变换节奏,金枪鱼军团由狭长的行军纵队展开成宽大横阵,包围这座过时的中世纪城堡。 维图斯骑马绕著城墙逛了一圈,城垛后方的守军寥寥无几,他让近千名火绳枪手前进至百米距离,用强大的火力压制守军。隨后,上千名步兵扛著长梯发起衝锋,一鼓作气拿下了城堡。 战斗结束,维图斯开始统计战利品。菲尔·迪马乔对此不感兴趣,他骑马前往河畔的榨糖工坊,观察甘蔗製糖的详细过程。 甘蔗起源於南亚。公元七世纪,隨著阿拉伯帝国的扩张,甘蔗被引入地中海地区种植。赛普勒斯靠近西亚,种植甘蔗的歷史很长,岛上开闢了大量的甘蔗种植园,是地中海重要的蔗糖生產地。 山坡下,河水静静流淌,岸边的水轮隨之转动,通过齿轮和木质传动轴,驱动沉重的石碾压榨甘蔗,获得许多浑浊的绿色汁液。 这些甘蔗汁被引入一口大铁锅,只可惜炉膛的火苗熄灭了,生產被迫中断。 菲尔找到八个躲在草丛瑟瑟发抖的僱工,丟过去一袋钱幣,劝他们返回工作岗位。此时的菲尔穿著一身昂贵花哨的板甲,身后跟隨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僱工们不敢违逆这位“骑士老爷”的意志,哭丧著脸返回工坊点燃炉火,继续加热甘蔗汁。 加热期间,僱工往锅內添加適量的草木灰和石灰,同时用长柄木勺撇去液体表面的杂质。 除去杂质后,甘蔗汁流入后续的铁锅,水分不断蒸发,顏色由绿转黄、再变为棕红的粘稠糖浆。僱工把糖浆舀入一个底部开孔的锥形陶模,放在阴凉角落静置。 按照他们的说法,陶模內的糖浆会逐渐形成粗糖块,底部流出的黑色物质被称作糖蜜,成为附近村民的调味品。 突然,仓库方向传来吶喊声。菲尔离开工坊,看见一大群士兵聚在一起,爭抢这些棕红色糖块,他们来自贫穷的希腊乡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难以言喻的甘甜。 “无论是国王还是平民,都无法抗拒蔗糖的美味。” 菲尔熟悉了甘蔗生產的流程,他吹著口哨离开嘈杂的工坊,在山顶城堡找到维图斯。 “你確定要把赛普勒斯换给狄奥多尔?岛上拥有眾多的蔗糖种植园,提供大量农业税。另外,赛普勒斯是阿拉伯和义大利的贸易中转站,有些商船习惯在这里停泊、交易,提供商业税。” 突然,菲尔抓了下头髮,表情略显尷尬。隨著赛普勒斯光復,按照东罗马签署的一系列协议,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船只需缴纳象徵性的赋税,而且迪马乔家族也获得了岛上的税收优惠,本地的商税会少一大截。 维图斯:“亚该亚和赛普勒斯相距一个多星期的航程,如果留著赛普勒斯,我需要在两地频繁往来,假如某地遭到入侵,我做不到及时反应。用赛普勒斯交换摩里亚,对我和狄奥多尔都有好处。” 第59章 王室 四月二日,尼科西亚的宫殿。 夏洛特王后坐在王座上,旁边站著一对儿女,下方站著三十多个贵族,所有人面色凝重,不知道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自从雅努斯国王被俘,赛普勒斯的局势陷入混乱。马穆鲁克没有占领全境的意愿,他们倾向於把王国变成一个傀儡政权,每年上缴价值十万弗罗林的贡赋。 近期,马穆鲁克军队盘踞在岛屿南部,等待王后和贵族们凑齐赎金,签署正式的附庸协议。 上午九点,僕役送来一封来自威尼斯的书信。王后拆开信封逐字阅读,起初是惊喜,隨后脸色阴沉,最终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总结起来,信件的核心是一桩交易:威尼斯人愿意提供贷款,贷款中的大部分钱財赎回雅努斯国王,还有一部分用於招募佣兵,平定王国境內愈演愈烈的叛乱。 作为回报,威尼斯索要更多的商业特权,以及王室持有的十五处地產。 “我想明白了,这场战爭就是威尼斯人挑唆的。他们促使马穆鲁克入侵岛屿,就是为了把我们逼到绝境,然后签署这些该死的条款!” 夏洛特尖厉的嗓音在大殿迴荡,嚇得年幼的王子、公主身形发颤。等到王后的怒火平息,贵族们劝她接受协议,熬过这场迫在眉睫的灾难。 討论持续到中午,高层拿出一个应急方案:答应威尼斯和马穆鲁克的条件,同时坚守尼科西亚,劝说马穆鲁克军队北上,击败希腊军队。 夏洛特喊出某人的名字,“格里男爵,和希腊人的谈判彻底没希望了?” 男爵露出苦笑,“维图斯·巴列奥略不接受谈判,他坚持认为赛普勒斯属於罗马帝国,扯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歷史。神明在上,罗马帝国早就不存在了,说这些废话有意义吗?依我看,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威尼斯、马穆鲁克、希腊。 站在法裔贵族的视角,希腊是当前阶段最危险的敌人。王后疲惫地靠著椅背,紧紧搂住一对年幼的儿女,为了两个小傢伙的將来,她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徵召民兵,死守尼科西亚!” 去年的战爭中,赛普勒斯累计损失了六千士兵,包括忠诚度最高的贵族、法裔乡绅和法裔民兵。现如今,王后仅剩一个办法——强行招募附近的希腊农民。 ...... 两天后,上午九点。 阳光酷热,三千希腊农民被召集到城墙东侧的空地,部分幸运儿获得一顶铁盔和一桿四米长矛,大多数人没获得装备,只有他们自行携带的草叉。 夏洛特和一眾贵族站在城墙后方,观察这些懒散迟钝的农民排列队形。半小时过去,王后突发奇想,打算用一场演讲提振农民们的士气。 她清了下嗓子,忽然听见格里男爵的小声提醒, “殿下,他们听不懂法语。” 王后停顿片刻,用希腊语向城墙下方的民兵喊话,鼓励他们捍卫古老尊贵的吕西尼昂王室,为了荣耀和信仰,击败邪恶的维图斯·巴列奥略...... 渐渐地,城外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尖著嗓子模仿王后蹩脚的希腊语口音,“为了荣耀!为了国王的屁股!”引发乡亲们的鬨笑。还有人大声抱怨,“国王打了败仗,凭什么让我们花钱赎这个废物?” 农民们的愤怒情绪被点燃,他们在城外大吵大闹,最终引发大面积的譁变。 从夏洛特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面对农民的怒火,此刻的她茫然失措,双手扶著城垛避免摔倒,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情急之下,格里男爵拿起一架十字弩射杀最前面的农民,附近的贵族和侍卫纷纷效仿,用弓弩击退了譁变的民兵。守军得以收起吊桥,关闭城门。 既然无法进入尼科西亚,民兵转移目標,他们就近洗劫了城外的民房和贵族庄园,混乱持续了整个白天。黄昏,他们带著抢到的財物和牲畜返回村落,仿佛参加了一场热闹的赶集。 民兵譁变,夏洛特坚守尼科西亚的幻想破灭了。次日,得知希腊军队越来越近,她让侍卫打包行李和名贵服饰,匆忙逃往岛屿东侧的法马古斯塔。 ...... 距离尼科西亚还有十英里,维图斯收到守军逃窜的消息,但是他没有骑兵,没办法截杀夏洛特和一眾法裔贵族。 下午,东罗马军队抵达尼科西亚,距离上次他们出现在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二百三十六年。 最前方的士兵举著两面旗帜——传统的拉布兰旗和巴列奥略皇室的β旗,金枪鱼军团的士兵统一装备板甲衣,外面裹著一件標誌性的灰色罩袍。 他们依旧是整齐的四列纵队,按照鼓声的节奏有序入城。再往后是摩里亚军队和赛普勒斯民兵,以及挽马拖拽的各类火炮。 尼科西亚呈北高南低的布局,北城区地势较高,是王宫、法裔贵族、拉丁主教的所在地,被称为上城区或法兰克区。 相对应的,平民区域被称为下城区或希腊区,地势低洼,街道狭窄曲折。民眾聚集在道路两侧,聆听士兵们熟悉的希腊口音,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在城市內部逛了一圈,维图斯进驻赛普勒斯的王宫,地上隨处可见散落的杂物,包括夏洛特来不及带走的钱財、名贵餐具、不小心摔碎的瓷器。他俯身捡起一块碎瓷片,上面赫然印著“永乐年制”。 菲尔把大部分青花瓷片聚在一起,喃喃自语,“从样式、底款判断,这个花瓶应该出自大明帝国的官窑。太可惜了,因为某个僕役的一时失手,价值至少二百弗罗林的器具就此损毁。” ...... 经过初步搜索,王宫的绝大多数財物被带走。幸运的是,王后的注意力聚焦於钱財珠宝,却忘记带走那些宝贵的纸质资料。 某个偏僻书房,维图斯找到了王国近些年的徵税帐本。从上面的资料得知,整个赛普勒斯拥有二十万人口,王室的年收入为六万弗罗林,如果加上贵族领地的收入,预计税收总额为十四万弗罗林。 第60章 马穆鲁克 除了税收帐本,维图斯还在角落找到一幅羊皮捲轴,是赛普勒斯王国的地图。地图绘製於十年前,上面標註了各地的城镇、城堡,以及主要道路。 “法马古斯塔、齐洛切提亚、利马索尔......” 他用自製的炭笔在白纸上临摹地图,隨后让人在城內四处询问,打探王室逃离的方向以及马穆鲁克军队的驻地。 ...... 次日凌晨,王宫响起嘹亮的起床哨,菲尔打著哈欠离开王后房间的天鹅绒大床,走到庭院领取早餐,向附近的维图斯抱怨。 “一直以来,赛普勒斯的王室生活以奢侈享乐著称,这地方比安德拉维达好多了,尤其是后院的喷泉和雕塑,绝对出自名家之手。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再待两天。” 维图斯端起一碗燕麦咸肉粥,坐在石阶上迅速进食,“数千人的生死维繫在我身上,哪有心情享受这些?等你有朝一日成为军队统帅,会理解我的做法。” 出发前,他召集城內的牧师和行会领袖,宣布废除夏洛特王后的特別税,让行会领袖临时维持秩序。 留下五百民兵驻守尼科西亚,东罗马军队再度开拔,他们沿著道路向东行进,沿途的法裔贵族纷纷逃散,只留下眾多无人看守的城堡。 四月八日,他们抵达岛屿东侧的港口城镇——法马古斯塔,城镇大门敞开,城墙没有守军,仅有一面孤零零的赛普勒斯旗帜。 当地居民介绍,王后的车队於昨天上午向南撤离,前往马穆鲁克的控制区,据说要联合马穆鲁克对抗罗马军队。 “呵,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战將至,维图斯在城镇停留两天,搜集足够的輜重车辆和粮食。这次,他没有分派兵力驻扎在法马古斯塔,而是让七家行会组建民兵,自行维护治安。 接下来,东罗马军队朝西南方向前进。不知不觉,远处出现数十个轻骑兵,犹如一小群恼人的苍蝇,始终跟隨这列狭长的行军纵队。 四月十一日,维图斯经过一处名为“梅斯吉亚”的废弃修道院,周围的骑兵越来越多。偶尔数十人聚在一起,呼啸著冲向东罗马的队列,挨了一阵排枪过后,他们四处逃窜,留下几个倒霉鬼躺在血泊中。 中午,他如愿见到了马穆鲁克的主力,大约八千人,包括一千五百重骑兵、一千五百轻骑兵、五千步兵,指挥官位於东南方向的矮丘。 西南角落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飘扬著赛普勒斯王国的旗帜,他们与马穆鲁克缺乏信任,彼此隔著三百多米。 维图斯无视西南角落的敌人,他面向马穆鲁克布阵,最前方是两个步兵营,后方则是两千摩里亚步兵和一千五百民兵。 布置完毕,他主动靠近马穆鲁克的阵地。距离缩短至两公里时,敌人的轻骑兵全员出动,朝著东罗马军队的两翼包抄,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的尘土形成黄色烟墙。 这是马穆鲁克的经典战术,派遣轻骑兵迂迴包抄,用箭雨扰乱敌阵,製造恐慌与缺口,然后再用重骑兵突入缺口。如果是在本土作战,他们的骑兵比例会更高,有时候超过七成。 当轻骑兵进入两百步距离,东罗马军队开始变阵。三列火绳枪兵越过长矛兵来到最前方,他们放平火枪静静瞄准,待到轻骑兵弯弓搭箭的瞬间,第一轮齐射的轰鸣撕裂了空气,致命的铅弹飞过百米距离,冲在最前面的八十骑瞬间人仰马翻。 轻骑兵本能地散开队形,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火枪,夹杂著三磅炮发射的霰弹,每次射击都伴隨著近百人的伤亡。轻骑兵们开始混乱,马匹因持续的枪声而惊慌。 这时,丘陵顶端传来號角。马穆鲁克轻骑兵捨弃了最前方的金枪鱼军团,转而攻击维图斯所在的后方。维图斯命令剩余的三千五百人止步,按照计划布置五个车阵。 藉助车阵的防御,民兵和摩里亚步兵用弓弩、火门枪向外面射击。轻骑兵绕著车阵来回奔跑,拋射的箭雨如同蝗虫般落下,钉在车厢板或者车阵內的空地。 从交换比来看,轻骑兵的伤亡明显高於步兵,维图斯不再关注轻骑兵与车阵的纠缠,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金枪鱼军团。 他们距离马穆鲁克的中军仅有一公里,敌军指挥官派出了全部的重骑兵,他们的坐骑覆盖著一层马鎧,最开始缓慢走动,然后是小步快跑,即將发动决定性衝锋的瞬间,三排火枪手依次开火。 下一刻,火绳枪兵迅速撤回阵中,长矛兵顶替了之前的位置,前排士兵单膝下蹲,后两排士兵平举长矛,形成两个巨大的千人方阵。 面对闪著寒芒的密集枪刺,战马本能地止住步伐,绕开这个危险的方阵。 少数鲁莽的重骑兵强行驱赶战马前进,导致战马被多根长矛刺中,沉重的身躯摔倒在地,反而阻碍了后续骑兵的前进。 与此同时,布置在四个尖角的三磅炮和火枪手持续开火,方阵內部的火枪手也通过间隙射击敌人。 射击持续进行,方阵周围瀰漫著刺鼻的白色烟雾,火枪手机械地装填、射击。受伤的士兵被拖回方阵內部,留下来的空缺被同伴顶替。 不到十分钟,这些装备精良的重骑兵损失过半,陆续撤回出发位置。此刻,轻骑兵的士气所剩无几,同样脱离战斗,待在数百米外的空地休息。 击退了敌人,维图斯用旗语通知金枪鱼军团原地待命,他带著五个车阵缓慢移动,直到两军重新匯合。 维图斯把金枪鱼军团的伤员接回车阵安置,命令他们继续前进,目標直指矮丘上的中军大旗。 此时,士气低落的马穆鲁克骑兵脱离战斗,敌人步兵方阵暴露无遗。维图斯派出两千摩里亚步兵,让他们担任主攻。金枪鱼军团分布在两翼,一方面打击步兵,同时防范敌军骑兵的反扑。 马穆鲁克的战术核心一直是骑兵,他们拥有最好的装备和兵员。步兵不受关注,通常发挥充场面的作用,儘管他们数量庞大,坚持的时间却远不如骑兵部队。 交战片刻,金枪鱼军团凭藉火力优势摧毁了敌人的两翼,然后配合摩里亚友军衝上矮丘,粉碎了马穆鲁克最后的抵抗。 第61章 齐洛切提亚 维图斯来到矮丘顶端,发现西侧的赛普勒斯军队已经提前撤退,全程没发挥任何作用。 “让民兵换上敌人的扎甲和锁子甲,记得在外面披一件罩袍分辨身份。” 目前,马穆鲁克和赛普勒斯的主力都沿著道路向西南撤退,还有一小股溃兵慌不择路,逃进了东北方向的一处山谷。 综合多个军官的报告,这股溃兵约有600~800人。如果放任不管,这支小部队会袭扰东罗马的补给路线,或者沦为滋扰民眾的盗匪。 维图斯带领卫队过去侦查,山谷入口狭窄,內部矗立著一座废弃城堡:石砌的方形主楼,外面是一圈木製寨墙,山谷两侧种植著一些橄欖树,溃兵正忙著砍伐树木,修补木製寨墙的缺口。 时间紧迫,维图斯採用一种风险极高的战术。他找来直属的六磅炮连,八门火炮瞄准山谷內的木製寨墙。一群士兵手持铁锹,在炮兵阵地后方挖出一个深坑炉,开始用木炭加热铁炮弹, 许久,铁弹的表面呈暗红色,炮手们紧张地往炮膛塞入发射药包,再塞入一块用於隔热的厚木板。下一步,炮手用长柄铁钳夹起烧红的铁弹,另一人用铁铲托住炮弹底部,小心翼翼把炮弹塞入炮膛。 “开火!” 一轮发射过后,炮手用蘸水的拖把反覆刷洗炮膛,避免炮管过热损坏。隨后,维图斯让士兵瞄准那些堆积的木材,发射第二轮灼热弹。 灼热弹对火炮的损害极大,两轮发射已经是极限。炮击停止,维图斯站在輜重马车顶端眺望,山谷內部隱约燃起几缕淡淡的黑烟,几分钟过去,黑烟越来越多,浓厚的烟雾遮蔽了眾人的视线。 终於,火势蔓延至整片山谷,陆续有士兵跑出来,他们的头巾散乱,脸上被菸灰和汗水衝出几道沟壑,眼神充斥著骇然与绝望。 北风適时地来了,它穿过燃烧的林地,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让山谷的火势更加猛烈。城堡即將被橘红色火焰包围之际,倖存的五百士兵再也撑不住了,他们丟下武器和盔甲,以最快的速度向堵在入口的东罗马军队投降。 维图斯询问投降的马穆鲁克贵族,“就这些?” “对,城堡被烧塌,剩下的人被埋在里面。” 即使站在山谷入口,维图斯仍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焦糊味。“把伤员送回尼科西亚,剩余部队隨我向西南追击。” 这场决战造成了五百七十个伤员,包括倒霉的菲尔·迪马乔——他主动前往车阵边缘战斗,结果被敌人用单手锤砸了两下,左肩和左臂出现大块淤青,必须返回尼科西亚静养。 ...... 四月十二日,天气依旧晴朗,阳光倾泻而下,道路两旁的野蔷薇疯长,散发著一种怪异的甜腻香气。 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维图斯勒住韁绳,发现这是一处战场遗蹟,两侧山坡的泥土顏色深浅不一,整面山坡仿佛一块沾满泥渍的绿色绒毯。 有些地方插著歪斜的木桩,顶端粗糙地削成十字架的形制,上面潦草刻著某位贵族的名字。 冷风拂过,漫山遍野的草丛轻轻摇摆,就在这一大片涌动的绿色中,偶尔能看见一些生锈的箭头或者断裂的铁矛、甲片。山坡顶端,一个牧师正用锄头挖掘土坑,收敛散落各地的尸骸。 维图斯与牧师交谈,得知此地是齐洛切提亚战役的遗址。 当时,两军的规模都是五千人。赛普勒斯最开始占据优势,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的阵型变得鬆动,结果被马穆鲁克的重骑兵突入缺口,雅努斯国王兵败被俘。 “这场战斗简直是黑斯廷斯之战的復刻。守军起初打得不错,一时得意忘形,结果被跨海而来的进攻方翻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更离谱的是,雅努斯在本土作战,集结的军队数量竟然和远道而来的马穆鲁克差不多。按照赛普勒斯的富庶程度,足以维持一支三千人以上的常备军,战时再徵召数千人,凑出上万军队绰绰有余。凭藉2:1的兵力优势,可以轻易击败马穆鲁克军。” 这时,维图斯想起赛普勒斯王国的致命缺陷,统治阶层与大多数民眾属於异文化、异端信仰。或许出於这种原因,雅努斯无法大规模徵召希腊农民。 ...... 深夜,赛普勒斯营地。 经歷梅斯吉沃之战,法裔贵族震惊於东罗马的新式火器,战爭再无获胜可能,他们开始討论未来的去向。 格里男爵率先开口:“我建议甩掉马穆鲁克人,假如乘坐他们的船只撤往埃及,和俘虏有什么区別?还不如逃往义大利或者法国,向当地贵族和富商寻求帮助。” 王后和其余贵族也是同样的想法。说到底,整件事的起因就是马穆鲁克入侵,王后恨极了这些外来者,自然不会前往埃及受气。 突然,帐外响起一声悽厉的惨叫。格里男爵掀开帐篷,只见夜空中飞来许多燃烧的箭矢,有些士兵捡起地上的箭矢,从长度、箭头形制、尾羽判断,是马穆鲁克军队標配的箭矢。 有人举著羽箭高呼,“是马穆鲁克,他们要杀光我们。” 格里男爵大惊,他冲向营地边缘极力约束,仍然有少数士兵使用火门枪或者弓弩,对准“友军”的营地方向射击。 很快,马穆鲁克营地的警惕心大作,士兵匆忙钻出帐篷,在稀薄的月光下穿戴甲冑。 不止如此,黑暗中还有一小群人在齐声吶喊,“赛普勒斯军队已经投靠希腊人,正在合谋进攻我们!” 在这种黑暗嘈杂的环境中,双方士兵的理智迅速失控,他们握著兵器、弓箭,眺望著数百米外的营地,担心对方隨时可能发起突袭。 最终,两支军队的警戒持续整个夜晚。许多士兵难以忍受困意,索性穿著盔甲睡在地上,手中握著兵器,唯恐敌人会在某个时刻衝过来。 天亮之后,格里男爵猜到这是一场由希腊人引发的骚乱,但是双方的裂痕已经扩大,合作的基础荡然无存。男爵勒令士兵坚守营地,直到马穆鲁克军队撤出视野范围。 “收拾东西,希腊人就快到了!” 格里临时更换方向,选择了一条通往西南海岸的小路,找到足够的远洋船只,从此流亡西欧。 第62章 意料之外 在赛普勒斯与马穆鲁克之间,维图斯选择了后者。 吕西尼昂王朝的统治根基已被摧毁,仅剩的一千多人缺乏战斗力,再也掀不起风浪。 马穆鲁克国力强盛,下一拨增援隨时可能抵达。维图斯需要儘快歼灭溃兵,避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恢復战斗力。 ...... 四月十四日,利马索尔城郊。 维图斯来到一处被洗劫的修道院,爬上钟楼观察附近的地形。过去半年,利马索尔沦为马穆鲁克的后勤基地,源源不断的士兵、战马和物资输送至此。 时至今日,城郊的景观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马穆鲁克士兵搭建的帐篷,空气中充斥著尘土、牲畜粪便的燥热气息。马群肆意啃食冬小麦的麦苗,橄欖树和无花果树被砍伐作为柴薪,大片田地沦为骑兵的跑马场,北郊的小溪被无数马蹄践踏,成为一大片深褐色的烂泥塘, 目前,所有的士兵和马匹已经撤回城內,只剩大片来不及拆除的帐篷。维图斯安排军队在东郊修筑营地,等待后方的攻城重炮抵达。 下午两点,城內派出使者,企图劝说希腊军队退兵。维图斯略过这个话题,反问道: “大量的士兵和马匹挤在一座狭小城镇,你们竟然能够忍受?马匹需要大量的饮用水和草料,我怀疑你们撑不了三天,还是儘早投降吧。” 当晚,马穆鲁克尝试夜袭,遭到金枪鱼军团压倒性的火力打击,损失惨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维图斯在北郊、西郊建设分营,封锁敌人的出城道路。另外,他借鑑义大利弩手的战术,在距离城墙百米处放置大量木板,以此作为火枪手的掩体,让火枪手与城垛后方的守军对射。 经过一个小时的对射,守军被彻底压制。敢於还击的士兵尽数身亡,倖存者吸取这些同伴的教训,无视城外的挑衅,安静地待在城垛后方休息。 偶尔,輜重兵用马车运来几大桶清水,迅速引来马穆鲁克士兵的哄抢,他们拿著皮製水囊冲向马车,有些人直接把头伸进桶內直饮。 如今的利马索尔拥有两千居民、四千士兵、四千匹马以及其他牲畜。无论是战马还是挽马,它们的耗水量远远超过人类,除了饮用水,马匹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用清水梳洗口鼻和身躯,城內的水井一直在运作,却只能勉强维持需求。 四月十八日,六门攻城重炮终於抵达,被安置在东城墙外的炮兵阵地,火绳枪、六磅炮、三磅炮也加入战斗,声势浩大,犹如传说中的末日降临。 傍晚,城內变得嘈杂。维图斯爬到钟楼眺望,陆续有船只趁著海水退潮驶离港口。许多士兵攀附著船舷,船员们用船桨击打这些赖著不走的友军,逼迫他们跳入海面。 “等等,他们带走了战马,反而把底层步兵留在城镇等死?” 维图斯深切体会到这个时代对於步兵的轻视,大多数指挥官倾向於把骑兵当做一锤定音的主力,步兵沦为充场面的炮灰单位,执行各种脏活累活,如今连乘船撤退的资格也没有了。 马穆鲁克高层带著骑兵跑路,剩余的两千步兵丧失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东罗马军队清点缴获,城內还剩二百匹战马和一千八百匹挽马。 光复利马索尔,维图斯开始清剿赛普勒斯的残兵。他派遣两千士兵前往西海岸的帕福斯,结果赛普勒斯高层提前乘船出海,剩余部队一鬨而散,躲在附近山地沦为盗匪。 “他们很可能跑到罗马告状,这下麻烦了。” 儘管克莱奥法是教宗的外甥女,但教廷最注重的是体面,不可能过分偏袒克莱奥法夫妇。 最理想的情况是,维图斯俘虏王后等一眾高层,送去君士坦丁堡幽禁。失去这批人,吕西尼昂王朝的传承就此断绝,外部势力无法藉助他们的名义干涉赛普勒斯。 ...... 四月二十日,利马索尔的南侧海面出现三艘大型帆船,尽数悬掛佛罗伦斯的旗帜。维图斯前往码头观察,为首的船只竟然是鹰身女妖號。 “他们来这干嘛?” 船只缓慢停靠在码头,本应待在后方养伤的菲尔率先跳下栈桥,“我有些货物要卖给你,如果你不买,我只能卖给威尼斯。” 维图斯起初不以为意,隨后看见一群神情灰暗的贵族站在船舷,双手被绳索捆缚,他立即猜出这些人的身份,“这是吕西尼昂的贵族?你怎么做到的?” 菲尔洋洋自得,介绍他近些天的谋划: 返回尼科西亚之后,菲尔猜测赛普勒斯高层乘船跑路,於是连夜乘坐马车赶到波莫斯,把十艘帆船派遣到西海岸的三个港口。 为了掩人耳目,帆船悬掛热那亚、那不勒斯等地的旗帜,装作是採购蔗糖和羊毛的商船。 当时形势危急,夏洛特王后和一眾贵族只想乘船跑路,来不及確认这些商船的真实身份,就这样稀里糊涂落入陷阱。 短暂的爭斗过后,船舱的瓷器大部分破碎,底舱船板破裂,渗进来的海水浸湿了茶叶,幸好船员及时收手,否则王后也活不成了。 菲尔:“大家忙了一趟不容易,船员有死有伤,开个价吧,否则他们就要譁变了。” 按照传统,贵族的赎金相当於他2~3年的收入。如今这些人失去领地,身价大幅缩水,维图斯试探著给出提议: “我缴获了两千匹马。不如这样,我留下二百匹战马,剩余的挽马归你们,还有缴获的輜重,总价值超过两万弗罗林。” “我们不是草原蛮子,不需要这么多挽马!”菲尔仍不满意,维图斯额外给出一个甘蔗种植园,如愿获得二百个贵族俘虏。 交易结束,他让书吏登记贵族的名字、年龄、所属家族等信息,分別发给摩里亚和君士坦丁堡。 维图斯返回住处,拿起纸笔给狄奥多尔写信,內容直截了当, “梅斯吉沃一战,我军以少敌多,击败马穆鲁克和赛普勒斯的上万军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的情况如何?父亲是否答应我们之间的领土转让? 如果父亲不给我『伯罗奔尼撒专制公』的头衔,我们的协议作废,我从此留在赛普勒斯。今后需要你独自面对希腊地区的奥斯曼军队,祝你好运。” 第63章 交涉 写完书信,维图斯给信封摺叠处滴上火漆蜡,隨即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给曼努埃尔皇帝写信。 这次的战爭是兄弟二人私下谋划,直到开战之前才通知君士坦丁堡,维图斯承认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因此他在信中的语气谦卑温和,表示这一切都是狄奥多尔强迫他干的。 “......时隔二百三十六年,罗马的旗帜再度飘扬在赛普勒斯上空,目睹拉布兰旗的那一刻,当地民眾和正教神职人员无不热泪盈眶。 登陆之后,我军屡战屡胜,梅斯吉沃之战击败上万敌人,之后光复利马索尔,彻底驱逐马穆鲁克的势力,至此,赛普勒斯全境光復。” 写完最后一句,维图斯仔细修改其中的语病,然后重新抄录一份,委託商船送往君士坦丁堡。 第三封信写给马穆鲁克,维图斯通知他们儘快赎回俘虏。如果马穆鲁克不给赎金,他只能把战俘卖到矿山,拿这笔钱犒赏军队。 ...... “这么快?” 狄奥多尔拆开维图斯的信件,信中內容完全超出了预期,他找到送信的弗林特船长,询问具体的决战经过。 弗林特没有参与战斗,於是根据道听途说的信息,讲述他心目中的梅斯吉沃之战: “事情是这样,殿下在一处山谷设下埋伏,引诱马穆鲁克上万骑兵进入伏击圈。隨著他一声令下,两侧山坡的火枪、火炮一同射击,士兵还扔下许多燃烧的滚木,最终全歼马穆鲁克主力。” 仅凭六千步兵击败上万骑兵,维图斯的名声要传遍欧陆了。 狄奥多尔半信半疑,內心闪过一丝落寞。自己从小到大擅长打猎,射术和骑术是眾兄弟中最好的,为什么没有这种军事天赋。 嘆息几分钟,他喝光杯中的葡萄酒,拿起纸笔开始写信。凑巧的是,他同样把开战的责任甩给维图斯。 “父亲,维图斯这傢伙满脑子都是打仗,就像是四百年前的巴西尔二世,我根本拦不住他。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他的优势,不如把摩里亚地区交给他,只要有他驻守伯罗奔尼撒,奥斯曼军队註定无法南下。 近段时间,克莱奥法前往罗马拜访她的舅舅,凭藉她的游说,教廷不会反对我们取代吕西尼昂王朝。凭藉克莱奥法的关係,我是最適合治理赛普勒斯的人选。我发誓善待当地民眾,每年足额缴纳赋税......” 完事后,狄奥多尔叫来一个侍卫,让他带著信件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 半个月后,布拉赫奈宫。 曼努埃尔阅读两个儿子的信件,被他们的说辞气笑了,“狄奥多尔、维图斯,两人的信件开头一模一样,急著把开战责任甩给对方,哈哈,真是一对亲兄弟。”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殿內眾人揣摩不出他的心情,纷纷闭口不言。现场一度安静,直到外界传来持续不断的敲钟声,很明显,这是城內居民在庆祝赛普勒斯的胜利。 皇帝挥手赶走了眾人,只留下皇储约翰,“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没办法了,按照他们的意愿,册封维图斯为伯罗奔尼撒专制公,册封狄奥多尔为赛普勒斯专制公。为了消除此战的恶劣影响,我过段时间出使西方,顺便和教廷討论『东西教会合併』。” 君主的工作通常有五方面,外交、军事、內政、学术、密谋。约翰始终把外交放在首要位置,按照帝国目前的局势,军事行动的风险太大、关注行政毫无意义、学术和密谋更是派不上用场。 约翰接管政务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效仿三百多年前的阿莱克修斯·科穆寧,说服教宗和西欧的强权君主发动十字军,一举摧毁奥斯曼帝国。 ...... 六月,赛普勒斯。 近期,维图斯忙於清剿西南山区的盗匪,这一群体主要是吕西尼昂的支持者,他们世代相袭的特权被剥夺,抵抗意志极其坚决。 在某些残存贵族的据点,金枪鱼军团缴获了一些未署名的信件,维图斯把它们塞进一个铜箱。里面还包括从夏洛特王后、马穆鲁克军队缴获的书信。根据这批书信的內容,足以证明某些威尼斯商人与马穆鲁克勾结。 距离战爭结束过去一个多月,他始终没等到威尼斯方面的试探,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似乎他们对这座岛屿的局势一无所知。 “估计这些商人也不敢把事情戳破。勾结异教国家对抗同一信仰的赛普勒斯王国,性质太严重了。一旦事情暴露,將严重损害威尼斯的外交声誉,进而影响他们的商品销售,威尼斯內部也会出现大量反对声。” 总体上,威尼斯和东罗马的主要敌人是奥斯曼,应该以合作为主。既然威尼斯装作无事发生,维图斯没有公布这些信件,给彼此留下缓和的余地。 六月八日,他收到皇帝的詔书。皇帝先是严厉斥责他一顿,然后让他担任伯罗奔尼撒专制公,叮嘱四儿子不要整天想著打仗,儘量与周边势力拉拢关係...... 竟然答应了? 维图斯先前以为皇帝会做些別的动作。如果是这样,他索性赖在赛普勒斯不走,这地方的赋税收入是摩里亚的1.5倍,假如省吃俭用,足够供养一支六千人的常备军。 又过了一个星期,狄奥多尔率领船队前来交接,急不可耐地参观岛上的甘蔗种植园。对於弟弟的叮嘱,他表现得极为自信。 “吕济尼昂王朝来自法国,无法获得本地民眾的支持,只能依靠军事贵族和僱佣兵,二十万人口的王国,在本土防御的情况下只能拿出五千人,证明他们的动员能力等同於不存在。 我是罗马正统,假设面临这种情况,常备军配合徵召民兵,可以凑出一万人,再加上火绳枪、火炮、新式城墙,防守绰绰有余。” 说到最后,他终究有些底气不足,紧紧抓住四弟的手臂,“一旦出现最糟糕的情况,记得支援我。” 维图斯嘆了口气,“我明白。无论是奥斯曼还是马穆鲁克,他们的舰队负担不了数万大军的补给,多撑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自发退兵。 比如这次,敌人俘虏了雅努斯·德·吕济尼昂,却並没有杀他,而是想把赛普勒斯作为傀儡政权。原因很简单,马穆鲁克不愿长期供养一支孤悬海外的占领军,成本太高了。” 第64章 摩里亚 討论片刻,维图斯拿出赛普勒斯的税收资料和地图册。狄奥多尔拍了下手,后面的文官同样递出摩里亚地区的纸质资料,双方开始交接工作。 完事后,他带领金枪鱼军团在波莫斯登船,还有六百多个民兵自愿跟隨他前往伯罗奔尼撒。 码头,维图斯观察眾多面孔,喊出某人的名字,“莱卡恩,你愿意放弃在波莫斯的铁匠事业?” 一个大嗓门壮汉挤出人群,“最近来了两个义大利铁匠,我的生意被抢光了,还不如跟著您打仗。” 三个月前,莱卡恩带领波莫斯守军临阵譁变,跟隨金枪鱼军团四处作战。经过一系列战斗,他觉得打仗比打铁更有意思,还不用遭受义大利同行的挤兑,於是把铺面转给学徒,收拾东西乘船出海。 伴隨平稳的海风,船队驶向伯罗奔尼撒。五天后,他们经过克里特岛附近海域,遇见两艘威尼斯的大型捕鱼船。 维图斯站在舷侧,看见两艘渔船以缓慢的速度朝东北方向航行,它们相距约二百米,用麻绳连接彼此的船舷,麻绳中部是巨大的拖网。 海风和煦,蔚蓝的天空飘过几缕白云,远处能够看见克里特岛北岸的褐色山峦,以及山崖高处的威尼斯灯塔。航行一段距离,左侧的渔船开始拉动绞盘,把拖网拽向自己一侧。 海面开始翻腾。拖网还未完全出水,能够看到银光闪烁的鱼群在网中挣扎跳跃。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无数沙丁鱼,它们相互扭动挣扎,犹如一片涌动的银色海浪。隨后是体型较大的鯖鱼和鰹鱼,蓝绿色的背脊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泽。 最终,船员用绞盘和滑轮组把渔网拽出海面,悬在甲板上方,数千条鱼挤成一团,各种海洋生物混在其中:银色的海鱸,疯狂挣扎的章鱼,还有几只不幸被网住的海龟。 下一刻,鱼获倾泻在甲板中央,堆积成一座小山。水手们迅速开始分类,上等货色放入专门的海水舱,卖给贵族、富商、神职人员。沙丁鱼卖不上价钱,扔进中间船舱撒盐醃製,製成咸鱼提供给平民。海龟不属於常见食谱,被船员陆续丟回海面。 瞬间,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大群海鸥闻讯而至,在船帆间盘旋尖叫,试图趁著船员不注意偷鱼。 “高效的捕鱼方式!” 维图斯眺望那些忙碌的水手们,忍不住询问正在掌舵的弗林特船长,“除了威尼斯,其余各国也在用拖网捕鱼?” “对,不止是地中海,北海(不列顛、挪威、丹麦之间的海域)也在使用拖网捕鱼。不过北海的风浪比地中海更猛烈,两艘渔船並排航行,很有可能撞在一起,所以他们使用的是单船拖网。” 弗林特一时兴起,讲述少年时期在渔船的学徒经歷,“这种拖网捕鱼的弊端在於难以控制鱼获种类,当时,我所在的渔船採用多鉤绳钓:船艉放出一条数百步长度的主绳,每隔一段距离分出一根带鉤的支线,支线鱼鉤装上小鱼作为饵料,钓捕那些高价值的肉食性鱼类,例如海鱸、鰨鱼、剑鱼。 这类上等品专门提供给贵族老爷和修道院,某次的海鱼品质绝佳,修道院长还给每个船员赠送一个银十字掛坠。还有一次,男爵夫人赏赐一些吃剩下的糖雕,当时的船员们抢疯了,哈哈,我至今也忘不掉那个晚上的甜腻滋味。” 弗林特从衣领內部掏出一个精美掛坠,端详片刻,突然掏出酒壶痛饮,回忆那段难忘的轻鬆时光...... 七月初,船队在摩里亚东南海岸登陆,返程途中,维图斯顺路巡视米斯特拉斯及周边平原,这是整个伯罗奔尼撒人口最稠密的地区,超过五万平民定居於此。 进入山顶宫殿,里面的装饰品被狄奥多尔带走了,僕役也跟隨他前往尼科西亚宫殿,维图斯在空荡荡的宫殿暂住一夜,翌日继续赶路。 七月六日,金枪鱼军团返回安德拉维达,艾格尼丝行动不便,在公爵府门口等待丈夫归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在山谷设伏,一举歼灭两万马穆鲁克精锐,是真的吗?” 维图斯陪同对方走向餐厅:“这是谁在乱说?我在开阔平原正面击败马穆鲁克主力,剩余的赛普勒斯军队嚇跑了,自始至终没加入战斗。” ...... 吃过午饭,艾格尼丝返回臥室睡觉,维图斯靠著椅背睡了半小时,前往南郊的军马场。 军马场毗邻河流,给马匹提供充足的清洁水源,新抵达的二百匹战马正在溪边饮水,熟悉它们的新家。军马场东侧,僱工正在加紧建设马厩,容纳这些昂贵的牲畜。 维图斯来到马场主管的办公室,检查近段时间的工作记录。军马场的每日流程基本上固定: 清晨提供清水和穀物,然后在平坦草地训练。中午,马夫给它们刷洗、梳毛,提供燕麦和淡盐水,晚上还要额外添加一些乾草...... 此外,马场还要负责接生马驹、照顾並培训幼马,各方面开支极大。他审查完帐本,决定组建一支二百规模的骑兵部队。 培养一个骑兵需要漫长的时间。新兵需要学习照顾马匹,下一步是训练骑术,確保不会在高速奔跑的马匹身上跌落,然后在马背上挥剑劈砍標靶,做到这一步,他们才称得上是合格骑兵。 接下来,欧洲骑士会重点培训夹枪衝锋——在急剧顛簸的马鞍上,操控骑枪精准刺向木靶的中心,確保在实战中一击必杀。 匈牙利、西亚、北非的轻骑兵专注於练习骑射,在急剧顛簸的马鞍上挽弓搭箭,射中数十米外的木靶。 三年前,维图斯观看过匈雅提等人的骑射训练,他们骑著战马高速跑动,对准五十米的木靶射箭。在缺乏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他们的命中率约为20~40%,这已经是长年累月的训练成果。 东罗马帝国早期,曾经维持一支规模庞大的重骑兵部队,被称为“铁甲圣骑兵”,骑手和战马装备甲冑,骑手能够使用复合弓、骑枪、长剑等多种武器,属於多用途兵种。 维图斯的財力有限,西欧式重骑兵、游牧骑射手和铁甲圣骑兵不符合实际。他不奢望太多,只要求新组建的骑兵达到普通水准,负责侦查和传递命令,偶尔追剿敌方的溃兵。 第65章 铁料 七月十日,维图斯召集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行政文官开会,正式接管摩里亚,该地区拥有二十三万六千居民。 根据狄奥多尔移交的纸质资料,他和萨瓦尔等人商议许久,把摩里亚分成五个部分: 米斯特拉斯、东南沿海的莫奈姆、內陆的特里波利、东北区域的阿尔戈斯,以及最北端的柯林斯。 维图斯延续亚该亚地区的政策,在五个主要聚居区设立镇,给文官们下达两个核心任务:收税、確保领地不出现大规模盗匪或者骚乱。 另外,超过五百居民的港口拥有港务官,负责收税、维护港口、登记货物的进出口情况。 会议结束,他观察地图,从狄奥多尔遗留的地產拿出部分赏给金枪鱼军团,还颁布新的徵募计划。 夏季,他计划招募千人,年底的目標是扩充到五千五百。科林斯驻军的编制是一千五百,金枪鱼军团的编制是四千。预计年度军费开支是財政收入的五成,三成收入上缴,还有两成用在各项支出。 “这已经是財政极限了,如果要养更多军队,我应该扩大军械所,自行生產军械降低成本,还要提高收入。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人几乎不缴税,必须想其他办法赚钱。” ...... 处理完各种积压的事务,维图斯骑马出城,歷经半小时到达西海岸的基利尼,这里的码头设施趋於完善,踏轮式起重机、干船坞、仓库应有尽有。 此时,码头停泊两艘大型商船,以及十几艘渔船,空地晾晒著大量的沙丁鱼,准备製成咸鱼干销往內陆。一个渔民躺在阴凉处打瞌睡,偶尔用弹弓驱赶那些恼人的海鸟。 夏季是最適合捕鱼的时节,此时的海风平缓,出海捕鱼相对安全。另外,沙丁鱼群会在春末夏初產卵,此刻的鱼群忙著在近海觅食,处於一年四季最活跃的阶段。 维图斯向港务员索要数据:將近两成的鱼肉被军队消耗,一旦完成扩军,鱼肉的消耗量还会增加。 “军队定期训练,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假如在东亚,可以给士兵提供豆腐,用大豆蛋白代替肉食。草原部落拥有大量的畜群,可以製作马奶酒、酸奶、奶酪,给精锐士兵提供营养。伯罗奔尼撒既没有大豆,也没有足够的畜群,唯一可靠的来源就是鱼肉。” 他需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能征善战的职业步兵,不能削减这方面的待遇,只能想办法增加捕鱼量。 进入造船厂,这里的工人正忙著给一艘渔船拼接船板,船长十二米,属於中型渔船。 这种尺寸的渔船需要5~6个船员,老人负责掌舵、观察天气和寻找鱼群,中年人操纵帆索,年轻人负责打杂,有时恰好是一个家庭操控一条渔船,以此谋取生计。 维图斯找到船厂主管,“返程期间,我见到威尼斯的大型渔船,两艘船拖拽一张大网,捕鱼效率极高,而且有专门的海水舱存放鱼获,能建造这种渔船吗?” 主管用生硬的希腊语回覆:“我可以尝试,但大型渔船的造价很高,普通渔民负担不起,除非您亲自僱人出海捕鱼。” 维图斯瞬间被难住了,他思考很长时间,然后索要近半年的帐本。 船厂建造的中型渔船销量很好,还有五艘渔船订单等待交付,按照这种趋势,船厂客户將遍布整个伯罗奔尼撒地区。为了满足產能需求,主管扩建仓库,获得更多的阴乾木材。 成本方面,木材占据了60%,铁钉、铁製工具和铁锚占据了20%,剩下的船帆、索具、沥青占据10%,还有10%支付工资。 主管向领主解释,义大利船厂的铁器费用通常只有一成,而基利尼船厂的铁器需要进口。例如正在建造的中型渔船,总计需要一千二百枚铁钉,限制了造船厂的利润。 维图斯忽然想到摩里亚地区,按照二哥给的纸质资料,泰格特斯山脉存在铁矿,看来他要亲自走一趟了。 “我立即解决铁料来源,你继续造船,再扩建一个三號干船坞,专门用於建造、维护中型船只。” ...... 泰格特斯山脉位於伯罗奔尼撒南部,呈南北走向,全长约一百公里,山脉东侧就是米斯特拉斯及周边平原。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七月二十日,维图斯和卫队在米斯特拉斯过夜。清晨,他们跟隨嚮导进入山区,大约上午八点,嚮导指著侧前方的一处洞口。 “根据村里老人的传说,这是古代斯巴达人的铁矿。” 儘管矿洞周围是茂密的荆棘和野草,仍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跡。侍卫砍伐荆棘清理出一条道路,维图斯走到洞口观察,岩壁刻有一些简朴的几何图案,和斯巴达古城的刻痕存在相似之处。 突然,几只鸟雀扑腾著翅膀飞出洞口,嚮导赶忙劝眾人离开,“这地方不安全,赶快走吧。” 中午,他们在一处阴凉的山坳歇息,嚮导指著远处的山谷,“那里也有一座废弃铁矿,属於马其顿王朝时期,荒废很长时间了。” (註:马其顿王朝,东罗马帝国的一个王朝,公元867~1056年。巴西尔二世在位时,收復了除埃及和西西里以外的大多数领土,东罗马实现了中兴。) 下午四点,他们翻过一片山坡,站在高处,依稀能够看见西南方向的海面。 沿著不断下行的山路进入谷地,维图斯终於抵达矿区,工人们正在西侧坡地开採矿石,然后运送至谷底的冶铁炉。 他巡视矿区,总计有三十五个僱工。根据工头的介绍,附近还有两处规模较小的铁矿,每处铁矿的僱工只有十多人,得到的铁矿石也会运来这里加工。三座铁矿的矿工都是附近村民,趁著农閒时节赚点外快。 营地边缘的仓库,维图斯清点铁锭,大概每天能够生產一百公斤生铁。伯罗奔尼撒的铁器价格如此昂贵,为什么没有增加產量? 细问之下,他得到一个极其荒诞的事实: 一直以来,矿区出產的生铁质量差。军营铁匠一直抱怨,所以狄奥多尔选择购买威尼斯的优质铁锭,本地生铁被迫降价出售,利润下降,產量逐渐萎缩。 来到採矿的山坡,维图斯观察红褐色的铁矿石,回忆义大利矿工的说法,这种顏色的铁矿属於中上品质。 “不是铁矿本身的原因,应该是矿区的炼铁炉过时了,导致產量和质量都落后於义大利地区。。” 第66章 改进工艺 “农业、手工业都离不开铁器,伯罗奔尼撒的铁器价格居高不下,严重阻碍了半岛的生產。狄奥多尔究竟在干什么?把一大堆烂摊子遗留给我,要是他再不改变行事作风,估计赛普勒斯的发展好不到哪去!” 维图斯內心疯狂吐槽兄长的无所事事,这傢伙担任专制公期间,整天只知道骑马打猎,可能从没有实际考察过矿区! 他严肃地看著工头,“即日起,由安德拉维达收购剩余铁锭。另外,我参观过义大利的铁矿生產,他们的炼铁炉更高大,而且有水力驱动的大型鼓风机,工人使用炒炼法,把生铁水在敞炉搅拌得到熟铁......” 可惜的是,工头的文化水平太低,听不懂领主老爷讲述的新事物。 维图斯耐著性子再讲一遍,临时画了一张生產流程图,对方仍然没听懂。 “算了,我已经委託迪马乔家族从义大利招募铁矿技师,到时候你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迪马乔家族的人脉很广,可以介绍各方面的人才。他计划扩大铁矿生產,確保產量能够满足军械所和造船厂的需求。 这一时期,东罗马的生產技术逐渐落后於北义大利和尼德兰。 北义大利是文艺復兴的发源地,现实需求和雄厚的资金推动了技术创新,例如建筑、机械、造船、採矿。 尼德兰擅长的是纺织、布匹染色、排乾沼泽、建设水利系统。 维图斯一直秉持著实用主义,只要存在需求,他会想办法招募相关工匠,吸取各地的先进技术。 ...... 八月,东罗马再度派出一支使团,首领是皇储兼共治皇帝约翰八世,君士坦丁陪同出使。 中途,船只停泊在基利尼港,维图斯前往码头迎接,邀请两位兄弟在安德拉维达休息。 参观过港口和安德拉维达的城区,约翰感嘆:“我曾经也考虑投资工坊,由於经营不善,大部分工坊都倒闭了。建议你別把所有资金投进去,威尼斯和热那亚商业发达,他们的商品运来销售,也许价格比你的產品还低。” “应该不至於。这些工坊是艾格尼丝投资的,她从小接受家庭影响,很擅长做生意,还能聘请到佛罗伦斯的资深技师。排除尚未开业的丝织工坊,其他產业都盈利了。” 听闻弟弟的解释,约翰联想到先后离世的两任妻子,情绪瞬间低落,他没有继续参观城区,径直前往公爵府。 很快,约翰见到了艾格尼丝和她刚出生的孩子,“我出发之前,父亲预感这会是一个男孩,他认为『罗曼努斯』这个名字很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维图斯与艾格尼丝对视一眼,接受了这个提议。 ...... 吃过午饭,约翰谈到西吉斯蒙德。“据传闻,他正在集结军队,试图稳固南方边境,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结果。” 维图斯询问具体的作战规模和目標,隨即大失所望,“攻占戈卢巴茨要塞?这只是一场边境衝突,如果西吉斯蒙德发起一场针对奥斯曼的十字军,我一定带兵参战。”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君士坦丁,“你这次出使,是想亲身经歷一场大战?” 君士坦丁点头,他近些年一直待在皇宫,难以忍受那种绝望压抑的氛围,决定换个环境散心。 维图斯跑到二楼书房,抱著一箱羊皮捲地图返回餐厅,在餐桌上摊开三张有关巴尔干地区的地图,找到戈卢巴茨要塞的位置。 “原来在这里。” 多瑙河上游与中游的分界线是“匈牙利门”峡谷,中游河段水流平缓。中游的末端是“铁门”峡谷,峡谷段水流湍急,出峡谷后进入下游河段,水流再度平缓。 戈卢巴茨要塞位於铁门峡谷的西侧入口,目前被奥斯曼控制。 要塞失守之前,匈牙利的南部边防聚焦於多瑙河。自从要塞失守,匈牙利的南部防线门户洞开,內部平原遭到奥斯曼大军的直接威胁。 不仅如此,奥斯曼大军还可以一路向西,进攻塞尔维亚和波士尼亚。 维图斯看著地图自言自语,“这次西吉斯蒙德號召多国参战,声势很大,想必军中不缺火炮。问题在於,奥斯曼苏丹不会放弃这个具备战略意义的要塞,双方很可能在城外爆发大战。而且要塞位於多瑙河南岸,一旦匈牙利联军战败,来不及撤回北岸。” 西吉斯蒙德的外交、政治、阴谋能力卓越,但他的统帅能力很差劲,多次遭遇耻辱性的惨败,例如1396年的尼科波利斯战役,以及后续与胡斯派的一系列战役。 奇怪的是,一旦西吉斯蒙德在战场上输光筹码,他又会凭藉外交、政治、阴谋,甚至是冥冥中的运气重新崛起。年少时期,他独自前往匈牙利联姻,一路摸爬滚打,反而愈挫愈勇,成为当前欧陆最具影响力的君主。 维图斯担心西吉斯蒙德如往常一样战败,叮嘱君士坦丁,“参战后,提醒西吉斯蒙德在地势险要处修建工事,防范穆拉德二世的突袭。奥斯曼不缺战马,假设他们不惜损耗马力发动强袭,稍不留神就能衝到城外。还有......” 五天后,维图斯在码头送別使团,隨后带著义大利铁矿技师重返矿区,大幅度改进冶铁技术。 新式冶铁炉需要充足的风力,最理想的风力来源是水力鼓风机。但地中海气候的特徵是冬季多雨,夏季炎热乾燥。山谷溪流在夏季的水流量小,无法驱动庞大的木轮。 因此,技师文森佐额外设计一套畜力鼓风系统,让骡子或者挽马拉动大型风箱。 他介绍手中的木製模型,语气略显遗憾,“使用畜力会提高成本。最佳选择是在溪流上游建设水坝,源源不断提供动力,即便是乾旱季节也能驱动水轮。” 水坝的前期投入太高,施工成本足以购买数百匹挽马,维图斯搁置了这项提议。 文森佐遗憾地摊了摊手,继续用小刀雕刻其他设施的模型。次日,他在周边地区勘探,判断这片铁矿储量適中,至少能维持三十年的开採。 第67章 渔业公司 在文森佐的建议下,附近两处小规模铁矿暂时关闭,僱工全部转移到主矿区,开始修建铁炉、水车、仓库...... 按照规划,矿区还要修一条五英里的山路,连接西南方向的渔村,出產的铁锭在渔村装船,输送至西北海岸的安德拉维达。 为了实现这一计划,维图斯额外徵召八百个农民,预计在秋季完工。 文森佐信誓旦旦保证,熬过前期的適应阶段,铁矿的產量会上涨到之前的三倍,质量达到义大利產品的平均水准。 “好。我给你一个月的適应时间,从十一月开始,安德拉维达需要稳定的铁料供应。” 定下指標之后,维图斯离开矿区,巡视东南沿海的定居点。 途径某处遍布碎石的偏僻海滩,他目睹一种不同寻常的景象——渔民用木桩、麻绳和渔网布设一种固定围网,从岸边一直延伸至海面,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等了一个多小时,一小群金枪鱼抵达这道漫长的引导网墙,它们被迫沿著网墙游动,不知不觉中被引入围网。 在复杂通道和网廊的引导下,鱼群陆续通过一系列漏斗形的入口。这些入口设计巧妙,容易进入却难以退出。越往深处,空间越小,鱼群的密度增大,最终进入一个完全封闭的坚固网状围栏。 这时,十多个渔民合力拽动绳索收网,水面剧烈翻腾,被围困的金枪鱼拼命衝撞,激起大片水花和血色的泡沫,渔民们喊著口號,用鉤子和鱼叉將巨大的金枪鱼一条条拖上岸,海水被染成深红。 捕捞结束,渔民向领主老爷介绍,这种围网必须布置在金枪鱼群的洄游路线,只有极少数的海岬適合设立围网,无法推广至其他地区。 “是吗?太可惜了。” 告別海岸,维图斯来到莫奈姆地区,召集附近的渔村村长开会。他建议多户渔民共同合作,凑钱购买效率更高的大型渔船。 伯罗奔尼撒地势崎嶇,能够耕种的平原很少,他费尽心思发展捕鱼业,首要目標是缓解粮食压力,其次是扩大造船厂的业务。利用这些订单培养工人的技术,等到条件成熟,再让造船厂建造大型三桅帆船,组建属於自己的舰队。 面对领主的提议,渔民陷入犹豫。船型越大,在风浪中倾覆的概率越低,能够进入深海捕捞,从而获得更多收入。 然而,大型渔船的价格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即便有折扣优惠,现场民眾仍然没有下单。 沿著海岸线一路巡视,维图斯仅获得一艘大型渔船的订单,渔民更愿意购买相对便宜的中型渔船。 来到半岛东北的科林斯,外墙的各类设施早已完工,战俘被遣散回乡,或者安置在伯罗奔尼撒內陆。 在城墙北方的缓衝地带,雅典公国陆续设立许多哨站,一旦东罗马军队离开城墙,这些哨站將依次点燃烽火,把消息传递至雅典,甚至更北方的奥斯曼占领区。 前段时间,雅典公爵私下派人向科林斯驻军解释,声称这是奥斯曼给他们下达的任务,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维图斯站在塔楼顶端,询问身后的驻军长官普西洛,“你怎么看?” “去年苏达克进攻城墙,雅典公国派遣一千士兵参战。无论公爵说些什么,他们始终是敌人,不可信任!” 维图斯的看法差不多,他在科林斯地区待了半个月,建设一套应急民兵体系。每个村落都安排了民兵队长,农閒时节组织村民训练长矛,一旦北方传来奥斯曼大军集结的消息,民兵必须立即前往城墙。 返回安德拉维达,维图斯处理近期积压的公文。今年气候適宜,各地的秋季徵税进展顺利,特里波利地区的灌溉水渠正式完工,这项工程从1422年断断续续修建,据说可以灌溉四万斯特雷马的耕地,是狄奥多尔在任期间为数不多的功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註:斯特雷马,stremma,希腊的土地衡量面积,约为一千平方米,相当於1.5亩。) “估计是某个文官的建议。狄奥多尔绝不可能参加勘察、施工等实际工作。” 维图斯腹誹几句,隨即从右侧拿起一份新的文件。根据基利尼港的报告,近期西西里岛被北非海盗袭击,掳走了上千人。 “西西里与北非相距不远,这种事情很正常。” 西西里是阿拉贡王国的领地,与维图斯无关。北非海盗冒著生命危险出海,是为了追求高额利润,首选目標自然是富庶的义大利,不可能捨近求远,特意跑过来劫掠贫瘠的伯罗奔尼撒。 ...... 九月初,一艘卡拉克战舰造访基利尼港,主桅悬掛一面红黄条纹的旗帜,隶属於阿拉贡王国。 半小时过去,船长格列兹曼在公爵府覲见维图斯,“殿下,传闻有些商贩从阿拉贡向您的领地运输美利奴羊,请停止这种走私行为......” 维图斯平淡回应,“我派人检查所有港口,严禁类似的走私行为。” 除了停止走私,船长还让伯罗奔尼撒归还已有的美利奴羊,防止这种优质绵羊扩散至外界。 维图斯仍然保持冷静,“这有点难办,我总不可能派兵挨家挨户搜查,强行收缴平民的绵羊。 另外,我也有件事需要询问你方,听说你们开始装备火绳枪和新式炮架。这都是源於我的设计,我从来没有授权给阿拉贡使用,如果养殖美利奴羊是一种不正当行为,你们擅自使用新式火枪和新式炮架,这又如何解释?” 僵持片刻,船长略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表示阿方索国王可以原谅这种行为,条件是维图斯协助他进攻那不勒斯。 “原来是想雇我打仗,不早说?扯这些没用的话题浪费时间。” 面对这份佣兵合约,维图斯发自內心地感到遗憾,“其实我也想接受委託,但是君士坦丁堡不让我干涉义大利局势,认为这会损害我们与西方势力的关係,甚至惹怒罗马教宗。” 第68章 僱佣方案 格列兹曼再度追问:“所以,您选择中立,不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 维图斯点头,他確实想捞一笔外快,然而皇帝和皇储多次警告。此事牵涉到东罗马的长期外交政策,他只能断了这方面的心思。 格列兹曼再度追问:“皇帝没有禁止您出兵北非?” 北非是异教徒的领地,进攻北非不会引发欧洲势力的敌意,皇帝没提到过这点。 然而北非物產贫瘠,和东罗马属於异文化、异宗教,统治成本极高,获得的收益很难覆盖驻军的军费,甚至还得本土倒贴钱。维图斯对此缺乏兴趣。 这时,格列兹曼代表阿方索五世提出请求,僱佣金枪鱼军团打击北非海盗,摧毁他们的港口设施,维护西地中海的贸易秩序。 他拿出一份海盗据点分布图,主要位於哈夫斯王朝(突尼西亚)的东南海岸。 杰尔巴岛? 维图斯注视著地图上的红色弯刀標记,传闻当地是北非海盗的主要巢穴。“阿方索愿意支付多少报酬?” “金枪鱼军团的工资和义大利佣兵一致。鑑於您本人的名望,陛下愿意在事成之后支付您两万弗罗林。此外,您还能获得教廷的祝福。” 事成之后? 维图斯担心干完活领不到钱,格列兹曼却担心对方拿钱不干活。双方爭论许久,格列兹曼答应提前支付一半佣金,约定下个月登船出发。 这次作战,维图斯出动两个步兵营和军团直属部队,新组建的第三步兵营留在半岛,协助科林斯驻军防守城墙。 参考最近二十年的袭击规模,维图斯判断北非海盗处於鬆散状態,尚未形成一个有凝聚力的军事组织,三千士兵足够对付他们。 ...... 十月一日,二十艘临时僱佣的商船聚集在基利尼港,按照协议,商船的船费由阿拉贡王国提前支付。 士兵登船完毕,船队起锚离开港口,沿著海岸线向北航行至伊庇鲁斯地区。然后向西跨越奥特朗托海峡,海峡宽度不到五十英里,能够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十月五日,他们抵达海峡西岸的那不勒斯,然后驶向西西里岛的马尔萨拉。这座海港距离北非大约一百英里,经常遭到海盗侵袭,居民的警惕性很高,城防设施坚固。 “不对劲,港口只有十五艘阿拉贡战舰和十艘运输船,剩余的佣兵在哪?” 维图斯让船队提高警惕,派遣一艘小船进港打探消息,结果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义大利的多数佣兵被米兰和威尼斯僱佣,阿拉贡仅招募了两千士兵。 友军数量较少,反而有利於维图斯掌控整支军队,他没有临阵退缩,仍然按照原计划作战。 ...... 十月十五日清晨,伴隨著教廷特使的祷告,各部士兵有序登船。在阿拉贡军舰的护送下,船队藉助东北风满帆前进。 船队呈半月形的鬆散阵型,维图斯的坐舰位於船队中央,上百面风帆鼓胀著,桨帆船两侧的船桨划开深蓝色的海水。 恍惚中,他联想到一千多年前的布匿战爭。当初罗马舰队进攻迦太基,走的也是这条航线。 傍晚,瞭望员发现了北非海岸,前方属於哈夫斯王朝统治的核心区域,不是此行的作战目標。船队避免与他们產生衝突,径直前往东南的杰尔巴岛。 中途,他们路过克肯纳群岛,为了保持行动的突然性,船队没有在群岛停留,径直扑向南方的海盗巢穴。 十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桅杆高处的瞭望员放声嘶吼,“前方是杰尔巴岛,我们到了!” 正在掌舵的大副听到消息,立即让人敲响船钟。甲板骚动起来,大量的士兵涌上甲板待命,长矛手擦拭矛尖的锈跡,弓弩手检查自己的武器,在同伴的帮助下给弓弩上弦,火绳枪手检查著火绳和纸壳弹。 杰尔巴岛与南方的陆地相隔一个海湾,这片海湾仅有一个出口,是天然的避风港,因此成为眾多北非海盗的聚集地和交易场所。 按照预先商量的计划,十五艘阿拉贡战舰迅速绕向岛屿西南侧,堵住海湾出口,防止岛上的海盗们乘船突围。 这时,岛上的瞭望哨刚刚换岗,哨兵揉著惺忪睡眼向海平面望去,顿时看见黑压压一片船队袭来,悬掛著阿拉贡的红黄条纹旗帜。 “敌袭!” 他离开哨所,骑马返回营地通知眾人。杰尔巴岛的海盗们方寸大乱,他们相继跑向岛屿南侧的码头,试图乘船突围。 停在南侧海湾的船只以中小型桨帆船为主,船体修长,吃水较浅,適合灵活机动。面临生死危机,海盗们拼命划桨冲向出口。 但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十五艘阿拉贡战舰已经堵住这条唯一的生路,犹如一道漂浮在海面的巍峨木墙。 “开火!” 隨著格列兹曼的命令,旗舰率先开炮,剩余十四艘战舰纷纷照做。 霎时,这些重型战舰的侧舷喷出火焰与浓烟,有些船只装载旧式射石炮,还有一些船只装载了新式火炮。数十发炮弹呼啸著划破海面。首轮齐射效果显著:一艘冲在最前方的中型桨帆船被直接命中,木屑四溅,船壳被轰得坑坑洼洼。 很快,汹涌的海水顺著缺口灌入船舱,这艘海盗船失去平衡,水手们跳船求生,抱著木桶或者断裂的木板在海面上漂浮。 第一艘海盗船被击沉,紧隨其后的四艘桨帆船来不及转向,相继被阿拉贡舰队的火炮摧毁,最终在海面上缓慢倾覆。 目睹前方船只被击沉,部分桨帆船调转方向,还有部分海盗船继续突围,严重堵塞了出口附近的海面。 在持续不断的炮火中,海盗们相互抱怨辱骂。最终,这些桨帆船被迫驶向南侧的陆地,眾人作鸟兽散,拋弃了这些船只和杰尔巴岛的財產。 “希腊王子的策略果然没错,没想到贏得这么轻鬆。”格列兹曼走到艉楼甲板,眺望东北方向的海面。“希望他们的登陆战同样顺利。” 第69章 登陆 上午十点三十分,杰尔巴岛北侧。 三十艘运输船停泊在距离海滩数百米的浅水区,维图斯观察前方状况,只看见一些低矮的灰绿色灌木丛,没有堡垒,也没有严阵以待的士兵。 “步兵登陆,炮兵待命!” 维图斯把六磅炮搬上甲板,让炮手瞄准那些不起眼的灌木丛,隨时准备开火。 很快,运输船的左右两侧分別放下一艘小艇,士兵顺著粗糙的网绳爬下去。他们有节奏地划动船桨,小艇冲向那片逐渐放大的苍白沙滩。 这时,躲藏在灌丛的海盗开始射击,箭矢如蝗虫般飞来,有些钉在船板上,还有一些箭矢被盔甲阻挡,只有极少数箭矢扎进某个士兵的身体。偶尔有划桨的士兵捂著伤口倒下,指缝间涌出殷红的血液。 “划!停下就是死!”达米安的嗓音变了调,督促眾人继续划桨。 后方的运输船陆续开炮,它们是来自各地的商船,火炮的数量和射程都不如军舰,只有二十多枚炮弹落入灌丛,嚇得少数几个海盗逃离藏身处,快速逃向內陆地区。 海滩越来越近,某个瞬间,船底猛地擦到了水面下的沙地,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向前倾倒。 “衝过去!” 达米安抄起一桿长戟跃出船舷,陷进及膝的海水里。士兵们跟著跳下,温热的海水灌入靴子,导致他们每挪一步都无比沉重。 灌丛仍在向外拋射羽箭,达米安放下铁盔的面罩,让火绳枪手对准前方轮番射击。几轮排枪过后,三百多名长矛手整队完毕,他们排著整齐的队列,挺著长矛冲向那些藏头缩尾的敌人。 即將短兵相接,剩余的一百多名海盗向南逃窜,达米安没有追击,让士兵在沙滩摆好阵型,接应后续的登陆部队。 不到半小时,第二步兵营登陆完毕,他们翻过前方的矮丘,发现不远处就是这伙海盗的营地。 在他们登陆期间,海盗们带著物资撤退,只留下五十栋空荡荡的房屋。士兵进屋搜索,找到少量破损的农具和渔网,似乎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村庄。 由於降水稀少,村庄內部挖掘了两个大型蓄水池和四口水井,周围没有农田,取而代之的是橄欖树和枣椰树。 “別磨蹭了,这破地方没什么东西!” 达米安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沿著道路向南追击,时不时发现海盗们丟弃的物资,包括纺织品、咸鱼、穀物和极少数的钱幣。 第二步兵营隨著鼓號声匀速前进,他们没有哄抢,而是让临时组建的收集小队捡拾物资,等待战后分配。 走了大约四英里,他们找到第二个废弃营地,一小群士兵口渴难耐,尝试在一处院落的水井打水,结果发现井底藏有大量的金银器皿! “这下发財了!” 达米安留下一支小分队看管水井,隨后加快进度,爭取找到更多的战利品。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罕见的大片绿色,眾多的橄欖树、枣椰树环绕著一座小型堡垒。达米安站在高处俯瞰,堡垒的南门聚集了上百头骆驼,背部驮载著成捆的货物。 他命令两个最精锐的连队堵截这支驼队,海盗试图阻拦,却被火枪手的一轮齐射击溃。长矛兵衝过去牵引骆驼,有些包裹滚落到地面上,士兵拆开一看,大部分是布匹、波斯毛毯。 达米安让军需官搜集物资,这时,北方出现一个传令骑手,“大人,第一步兵营已经登陆,奉命搜索岛屿西部,僱佣兵奉命搜索岛屿东部,殿下询问您的状况如何,是否需要火炮增援?” “不必了!” 达米安担心战利品落入友军手中,他让火枪手在五十米处压制堡垒,长矛兵抬著组装好的长梯发起衝锋。经过短暂激烈的混战,残存的六十名海盗遭到歼灭。 从外观来看,堡垒的歷史很久远,它由粗糙的灰色山石砌成,显得坚固而质朴。庭院地下挖有巨大的蓄水池,用以收集宝贵的雨水。 仓库內,角落堆积著大量的布匹和美利奴羊毛,以及上千件铁製农具。看来他们近期收穫颇丰,招来眾多的仇恨,阿拉贡寧愿耗费巨资也要剷除他们。 “物资放进仓库,让弟兄们吃饭休息,一小时后出发!” 发布完命令,达米安前往守军营房午睡,这里仅铺著乾草和毛毡,角落还有一座石砌壁炉,用於平时烧水做饭。 下午两点,第二步兵营启程南下,他们沿途捡到少数財物,利用骆驼运回堡垒仓库。 终於,他们到达杰尔巴岛的南部海岸,这里修建了眾多的码头和房屋,附近散落著来不及带走的物资,敌人已经乘船撤离到海湾另一端的非洲大陆,周围显得异常冷清。 “营长,我们这次发財啦,至少赚了两万弗罗林!”军需官跑过来报喜,达米安一直保持沉默,目光眺望这片阔达十几英里的海湾,许久,他发出长嘆, “你想错了,真正值钱的是船只,一艘中型桨帆船至少能卖八百弗罗林。你以为阿拉贡舰队在干嘛?他们正在搜集那些桨帆船!弟兄们辛苦一整天,还不如他们赚的三分之一!” ...... 傍晚,凉风习习,维图斯抵达岛屿南岸的一处码头,与格列兹曼等指挥官开会。 白天的作战收穫颇丰,总伤亡仅有二百人,指挥官们都很高兴,唯一的缺点是放走了大批海盗。 根据俘虏供述,盘踞在周边区域的海盗超过五千,而各部队击杀、俘获的海盗仅有千人。 格列兹曼:“陛下的命令是清剿海盗,確保西地中海的航线畅通,作战还得继续。” 坐在旁边的两个佣兵团长相继点头,愿意执行这桩利润丰厚的任务。经过短暂商议,金枪鱼军团清剿东部的海盗据点,两千义大利佣兵负责西部。 会议结束,维图斯找到那些商船船长,售卖两个步兵营的战利品。 起初,杰尔巴海盗从西地中海抢夺商品,如今这些物资被维图斯缴获,又重新卖给商人们。谈话期间,他的內心感到极度的荒诞与讽刺。 经过两小时的討价还价,双方达成初步意向,明天正式交割物资,总价值约三万两千弗罗林。 第70章 海盗 次日,金枪鱼军团乘船渡过海湾,开始北非海岸的作战行动。 时值深秋,北非的天气依旧酷热,金枪鱼军团呈四列纵队前进。距离海岸不远处,十五艘舰船缓慢航行,作为陆军的移动补给站。 每隔一段时间,商船放下小艇,水手们划动船桨,把成桶的淡水、麵包、啤酒运抵岸边,把伤病员接回船上休息。 “幸好现在是十月下旬,气温不超过三十度。如果是夏季作战,只能在早晨和傍晚赶路,白天待在阴凉处歇息。” 维图斯坐在一头骆驼的背上,把注意力集中在內陆方向。忽然,远方的丘陵出现少许烟尘,地面隱隱颤动。 “敌袭!” 危险来临,金枪鱼军团面向南方列阵,马夫把骆驼、马匹牵引至靠近海岸的內侧。火枪手呈三排鬆散队列,等待长官的射击指令。 这些披著灰色长袍的轻骑兵似乎来自柏柏尔部落,他们呼啸而至,向这群外来者洒下一阵箭雨。 紧接著,金枪鱼军团发动齐射,枪炮声大作,难以计数的铅弹和霰弹射倒了一大片骑兵。 见识到火绳枪的威力,这些柏柏尔骑兵四散而逃。在后续的行军中,他们不敢进入射程范围,仅仅停留在数百米外,等待外来者鬆懈的时刻。 “奇怪,我们的目標是海盗,游牧部落为什么主动进攻?” 带著这个疑问,维图斯让被俘海盗与轻骑兵首领交谈。对方的回答很直接,海盗与他们部落存在贸易往来,金枪鱼军团摧毁海盗,相当於阻碍这些部落与外界的贸易。 很明显,金枪鱼军团与部落的矛盾不可调和。维图斯被迫忍受他们的袭扰,沿著海岸线一路向东,摧毁遇见的海盗据点。 这些据点的规模普遍较小,海盗见势不妙纷纷跑路。他们带走最珍贵的金银,剩下一些羊毛和铁製农具,价值不超过五百弗罗林。有些海盗临走前特意杀死牲畜,把尸体丟进水井和蓄水池。 “这么狠?一旦水源被污染,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维图斯小声感嘆,幸好船队携带了足够的清水,而且陆地上还有一百匹驮马和二百匹骆驼运输物资,保障了后勤安全。 一个星期过去,不知为何,跟在附近的柏柏尔骑兵突然撤走了,金枪鱼军团如释重负,眾人脸上带著庆幸的笑容。 不对劲! 柏柏尔部落放弃袭扰,证明眼前的领地不属於他们,而是另外一个势力。 维图斯拿出一卷破损的羊皮地图,再往东六十英里,是许多中小型绿洲的標记,还有一座大型定居点——的黎波里。 “这仗打不下去了,撤!” 他厌倦了这些无休止的袭扰,十一月七日,金枪鱼军团沿著原路返回杰尔巴岛。 时隔半月,岛屿南侧出现一座热闹的工地,舰队水手和海盗战俘正在施工。维图斯找到格列兹曼,“你想修建堡垒,在这里长期驻军?” “对,杰尔巴岛的地理位置优越,假如王国征討北非,它是最合適的前进基地。” 维图斯压低嗓音,“如果我们赖在杰尔巴岛不走,迟早面临哈夫斯王朝的反扑,届时敌方舰队堵住海湾出口,我们的船只无法离开,所有人只能困在岛上等死!” 格列兹曼不愿错过这个开疆扩土的功绩,坚持留下来建设堡垒。维图斯懒得与他爭辩,反正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应该儘早跑路。 古代,北非处於相对湿润的时期。迦太基灭亡后,罗马大规模建设水利工程,种植小麦、葡萄、橄欖树,供养日益庞大的帝国。 时隔上千年,北非的气候愈发乾燥,沿海地区降雨减少,撒哈拉沙漠开始扩张,古罗马时期的水利设施因缺水废弃,粮食產量大幅萎缩。 在维图斯的心目中,这地方不再適合农耕,而且缺乏有价值的矿產,完全不值得占领。 ...... 接下来的两天,维图斯说服十二名商船船长撤退,他们收拾行李,开始等待合適的风向。 格列兹曼无视这种懦夫行为,继续督促部下施工。十一月九日,陆续有士兵撤回杰尔巴岛,声称西线的两个佣兵团被击败,大部分人死在沙漠中。 维图斯再度劝说,“倖存者说敌人拥有重骑兵,这应该是哈夫斯王朝的正规军,趁著他们尚未抵达,赶紧撤吧!” 为了保住性命,其余的阿拉贡船长也提议撤退,格列兹曼被迫同意。 等待期间,格列兹曼吸取了海盗被围堵的教训,把十艘重型战舰布置在岛屿西侧,而不是停在海湾內部,隨时应对哈夫斯舰队的突袭。 终於,海面颳起久违的南风,舰队起锚出海,临行前烧掉了沿海的码头和房屋。 正值冬季,远洋航行变得艰难,摇晃的船舱让士兵们怨声载道。甲板上,维图斯眺望阴沉的天空,担心那片遥远的乌云带来风暴。 船长宽慰道:“您不必担心,地中海的海况比大西洋更加平稳,仿佛一个巨大的澡盆。这种风暴不算什么,您可以待在船舱,找根绳子把自己捆在床上,很快就挺过去了。” 乌云越来越近,维图斯返回自己的舱室。不久,风浪骤然猛烈,船长仍然坚守岗位,用绳索把自己和舵轮捆在一起,海水不断涌上甲板,货舱里的货物隨著船体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下午两点,船体不再晃动,维图斯踉蹌著走上甲板,环视四周,船长和水手们的表情平淡,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级別的风浪。 风暴过去,海面並未恢復平静,中等强度的风浪持续考验著船只和水手们。经过五天的航行,前方出现西西里岛的海岸,船队前往最近的港口——锡拉库扎(敘拉古)。 船队抵达时,恰好是黄昏,灯塔温暖的光芒指引著他们缓慢入港。踩上陆地的瞬间,维图斯竟有些不习惯,差点摔倒在地。 “冬季確实不適合出海,早知如此,我应该拒绝这份合约。” 第71章 积蓄 经歷沿途的顛簸,金枪鱼军团在锡拉库扎短暂休整。 停留期间,维图斯向格列兹曼討要尾款,后者声称自己没钱,拿了一堆缴获的物资充数。 经过这些破事,维图斯只想儘早回家,物资交割完毕之后,他的军队重新登船,在近海区域小心翼翼航行。 期间,船队需要躲避深海刮来的风浪,也要时刻关注海岸的灯塔,防止商船碰上岸边的礁石。 十二月中旬,歷时两个多月的艰难旅途,维图斯返回基利尼港。 此役,金枪鱼军团阵亡六十九人,因为各种疾病死亡的人数为一百三十。士兵拿到两个月的佣兵工资(2.5弗罗林),平均每人获得十弗罗林的战利品分红,军队总体上满意。 至於维图斯,他净赚两万弗罗林,明面上待遇不错,但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了。 北非气候乾旱,后勤补给和行军都很困难,简直是在拿命换钱!这也是阿方索没有派遣正规军,反而让僱佣兵出战的原因。 返回公爵府,財政官萨瓦尔照例送来近两个月的报告,维图斯快速扫了一遍,领地安稳无事。 “殿下,传闻北非充斥著数以万计的海盗,是真的吗?我还以为这场战爭至少持续半年。” 维图斯:“目前,哈夫斯王朝统治稳固,大多数平民安稳生活,从事农牧业为生。热衷於冒险劫掠的海盗只是极少数,海盗据点位於偏远地带,没有获得苏丹的公开支持。” 他认为,阿拉贡王国想要维护西地中海的贸易,合理的做法有两种: 一,与哈夫斯王朝达成某种默契,共同打击海盗,双方一起做生意赚钱。 二,征服哈夫斯王朝的领地,赏赐给麾下的贵族们,让伯爵、男爵、骑士驻守各自的辖区,剿灭境內的海盗。 最糟糕的做法是,阿拉贡摧毁了哈夫斯王朝,却没有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导致境內的残存势力彼此混战,大量贫民流离失所,海盗数量急剧增长。 到时候,奥斯曼和马穆鲁克向海盗提供武器和船只,整个环地中海地区都不得安寧。 在维图斯的记忆中,十六世纪以后,北非出现一个名为“巴巴里海盗”的庞大组织,一直活跃到十九世纪。最终,欧洲强权殖民北非,摧毁巴巴里海盗的根据地,这个组织彻底覆灭。 ...... 1427年末,维图斯清点今年的帐目。境內三十一万人口,提供了十三万五千弗罗林的赋税,四万上缴君士坦丁堡,八万供养军队,还有一万弗罗林的零碎开支,最终剩余五千。 “我帮阿拉贡王国清剿海盗,赚了两万,今年的盈余总计两万五千,迪马乔银行还存了一万。也就是说,我的全部积蓄为三万五千,仍未恢復到1423年的水准。” 忽然,门外传来消息:约翰的使团已经返回基利尼港,正在前往公爵府的路上。 时隔半年,维图斯再次见到兄长。方一见面,约翰让侍卫搬下一个酒桶,“听说你清剿了北非的异教海盗,教宗公开称讚这一行为,你看,这是他赏给你的葡萄酒。” 维图斯不在乎这点东西,他更关心使团的出访结果,“你在罗马商量『东西教会合併』,进展顺利吗?” 东罗马帝国与罗马教廷的恩怨由来已久。 公元4世纪,罗马帝国分为西罗马和东罗马(拜占庭),西部以拉丁文化为主,东部沿袭著传统的希腊文化。 西罗马灭亡后,罗马教廷的影响力不断提升,与东罗马的关係日渐疏远。 公元1054年,经过漫长的衝突,东西方教会正式决裂,各自管理內部事务。 时间来到15世纪,东罗马濒临绝境,曼努埃尔二世和约翰八世决定服软。他们愿意承认罗马教廷的权威,条件是换取教宗的援助,组织一场十字军討伐奥斯曼。 约翰:“双方原则上同意了,目前有大量的细节等待討论。再过一段时间,教宗正式召开一场会议,我带领君士坦丁堡的神职人员参加,只要这方面的事情谈妥,罗马帝国还有希望。” 维图斯陷入沉默。凭他一己之力无法击败奥斯曼帝国,敌人国力强盛,连输好几场战役都无所谓,而自己底蕴不足,承受不起一场战败。 约翰的情绪同样低落。他和父亲推动“东西教会合併”,在君士坦丁堡引发严重的牴触情绪,神职人员、贵族、民眾都在反对。 出发之前,君士坦丁堡流传著一句话:“寧愿看见奥斯曼人的头巾,也不愿看见拉丁人的冠冕”。 既要拉拢罗马教廷,又要安抚东罗马的內部情绪,还要应对奥斯曼的威胁。约翰內心泛起一丝无力感,他快步走进餐厅,让僕役打开教宗赏赐的那桶葡萄酒,一次性连喝了三大杯。 半小时过去,他们吃完主菜,僕役撤下餐盘,送来一份糖霜蛋糕。 约翰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是赛普勒斯的蔗糖?狄奥多尔的运气不错,一家三口待在岛上享福,不像我整日奔波,还要承受民眾的咒骂。嗝,推算时间,君士坦丁已经到匈牙利了,不知他的状况如何?” ...... 1428年1月,匈牙利。 寒风呼啸著刮过丘陵,君士坦丁牵著韁绳艰难行走,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道路两侧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光芒。 翻过丘陵,他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布达城,西吉斯蒙德的宫廷位於城北。 布达坐落於多瑙河西岸,正对面的东岸也有一座城镇:佩斯,此时的多瑙河已经结冰,一些细小的人影正在冰面上走动。 布达城外分布著眾多的营帐,从军队的旗帜判断,除了匈牙利人,还有神罗诸侯以及北义大利僱佣兵。 沿途,君士坦丁看见部分士兵装备新式火器,类似於金枪鱼军团的火绳枪,他对此並不惊讶。 火绳枪的原理很简单,相比火门枪,它拥有更长的枪管,增加了枪托和点火装置。北义大利的金属加工业发达,只要投入资金,工匠们可以迅速仿製这类火器。 第72章 西吉斯蒙德 穿过杂乱的营帐,君士坦丁抵达城南的渔夫门,一群守卫正围著炭火盆取暖,抱怨自己的糟糕待遇。 得知访客的身份,守卫队长半信半疑,让他的十个侍卫停在城外,然后带著他本人进城。 布达的街道狭窄蜿蜒,最常见的房屋是两到三层的半木结构建筑:底层由夯土或者石块垒砌,上层是木框架,填充泥土作为墙壁,墙体外围刷了一层白色石灰。 行走途中,君士坦丁向摊贩买了一包栗子,滚烫的栗子在冻僵的手中格外温暖。他边吃边走,沿著主干道向北,建筑逐渐变得宏伟,石砌的贵族宅邸取代了木结构民房,有些带有精致的拱窗和雕花的石楣。 道路尽头,布达王宫巍然耸立,宫殿群依山而建,俯瞰著多瑙河和对岸的佩斯城。 宫门外,他再度出示信件和戒指,一名穿著双头鹰纹章外套的侍从前来迎接,提出许多有关巴列奥略家族的问题。 核实了君士坦丁的身份,侍从带他穿过眾多庭院,最终来到一处温暖奢侈的大殿。 殿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贵族穿著天鹅绒和锦缎,貂皮镶边的斗篷隨意搭在肩膀,角落还站著几个高阶神职人员,他们的红色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突然,厅內一阵骚动,所有人面向大门。 西吉斯蒙德在侍从的簇拥下走进来。他比君士坦丁想像的矮些,虽然波西米亚人给他一个贬低性质的绰號“红狐”,但他年纪老迈,头髮已经转变成灰白色。 整体来看,西吉斯蒙德的仪態威严,面容稜角分明,深陷的眼窝里有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穿著深红色金线刺绣长袍,头戴样式古朴的王冠。 覲见开始,轮到君士坦丁,他快步走到王座前方行礼。 西吉斯蒙德的左手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您的兄长,『梅斯吉沃的纵火者』维图斯没来?听说他在赛普勒斯击败两万马穆鲁克,我还一直盼望著他带兵参战,太可惜了。” 察觉到对方的失望,君士坦丁请求参战,发誓绝不玷污家族的荣誉。 西吉斯蒙德:“我期待您的表现,年轻的王子殿下。” ...... 二月,气候逐渐回暖,多瑙河的冰面融化。聚集的军队越来越多,西吉斯蒙德举办一场骑士比武大会,提振这群贵族的士气。 君士坦丁自幼接受了完整的骑士训练,他迫不及待地前往城外营地报名。场地內,王家纹章官的金色帐篷最为醒目,绣著黑色双头鹰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么多人?” 乍一看,报名长桌前面的队伍超过百人,时不时有新成员加入。 报名流程很繁琐,参赛选手必须拥有骑士头衔,或者是某个贵族家庭的子嗣,平民严禁参赛。另外,参赛者必须有一套装备:精良的全身板甲、以及一匹受过训练,而且能负重衝锋的战马。 比武所需的钝头骑枪、长剑、盾牌由主办方提供,確保比赛的公正性。 作为巴列奥略家族的皇子,君士坦丁不需要和底层贵族排队,他径直走向报名长桌,向纹章官表明参赛要求。 纹章官登记並验证他的家族纹章,递上一份文件。君士坦丁在文件末尾签名,承诺遵守规则,並缴纳一笔保证金,確保自己不会无故退出。 这时,他无意中瞥到登记册的一个名字——扎维什·切尔尼,“大名鼎鼎的黑骑士也要参赛?” 纹章官点头,指著不远处的一面红底黑鹰旗帜,“他自愿从波兰宫廷赶来,加入陛下征討奥斯曼的军队。” 这一时期,扎维什是欧洲最出名的骑士,多次作为波兰国王的使者到访各地。据说他从未在比武中失败,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受到当地贵族的热情邀请。 既然参赛选手有这等人物,君士坦丁失去爭夺冠军的想法,只希望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返回城內住处,君士坦丁检查自己的米兰式板甲和马匹,同时让侍卫清洗乾净罩袍,迎接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比武大会。 ...... 三月一日,西郊的场地搭建完毕,正中间是一条长约百步、用新鲜黄土压实的跑道,左右两侧分別是一个半圆形看台,看台呈阶梯状升高,顶端是国王的金顶华盖,阳光在那片区域洒下耀目的光斑。 伴隨著观眾们的欢呼,参赛骑士列队入场,依次向国王行礼,隨后开始第一轮比武。 等待一个多小时,君士坦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翻身上马,侍从递来一桿钝头骑枪和一面刻意加厚的比武盾牌。 他驭使马匹来到场地边缘,放下面甲的瞬间,世界被缩窄成一条缝隙。下一刻,看台的號手们一齐吹响號角,君士坦丁本能地夹紧马腹,战马瞬间窜了出去。 风声、马蹄砸地的敲击声、以及他的沉重呼吸声混在一起,前方骑士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君士坦丁放低长枪,將身体重心前压,依照无数次练习的那样,瞄准对手盾牌中心偏右的位置。 咔嚓! 枪桿破碎的巨响震耳欲聋。君士坦丁感到一股凶猛的力量从枪柄传来,手臂、肩膀乃至胸膛都为之一麻,但他的身体仍然坐在马鞍上。双方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一声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响动。 他勒马回头,在飞扬的尘土中,看见对手正狼狈地试图从地上爬起,却始终无法站稳,那匹漂亮的弗里斯马在一旁不安地踏著步子。 两侧的看台爆发出欢呼,纹章官宣布了获胜者的名字,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攫住了君士坦丁。 接下来几场比武,君士坦丁都无心细看,手指仍在微微发麻。他贏了!在国王和所有贵族面前,他证明了自己的勇武。 午餐前,落败的骑士牵著战马找到君士坦丁。按照传统,失败者需要交出马匹和盔甲,这是低阶骑士积累財富与声誉的途径,通过贏取失败者的装备,有些人可以迅速累积一笔可观的財富。 身为皇室成员,君士坦丁不缺这点小钱,他慷慨地把装备还给对方,邀请这个名叫雷纳夫的骑士坐下来饮酒。 第73章 骑士们 吃过午饭,比赛继续进行,君士坦丁如愿击败第二个对手。 下午四点,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君士坦丁迫不及待地翻上马背,迎接第三轮马上比武。 这次的对手是一个不知名的小贵族——康纳·德·卡维尔。 號角吹响后,君士坦丁冲向对方,集中全部的注意力,长枪瞄准那面急速放大的盾牌。 即將碰撞的瞬间,卡维尔的盾牌极其细微地调整角度。君士坦丁的枪尖仿佛撞上一面滑不留手的冰壁,猛地向外偏斜,徒劳地折断了。卡维尔的骑枪却精准刺向君士坦丁的盾牌。 咔嚓! 下一刻,君士坦丁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紧接著跌落马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翻滚好几圈。许久,他缓过神来,透过面甲的缝隙仰望天空,耳畔隱约传来看台观眾的欢呼。 可惜,这次的欢呼不再属於他! “我要求步战!” 他挣扎著从地面爬起,伸手向场地边缘的侍卫索要武器,然后踉蹌著走动几步,又一次摔倒在地。 按照骑枪比武的规则,参赛者跌落马背之后,有资格要求步行比武,前提是他们能够站起来。显然,君士坦丁不符合这个条件,他被淘汰了。 在侍卫的搀扶下,他缓慢走出场地。摘下头盔的同时,看台上的议论声顷刻间放大,他的脸庞有些发热,总感觉观眾们都在议论自己。 离开场地后,君士坦丁被送到医疗帐篷,修士用醋和草药为他擦拭瘀伤。帐篷外,欢呼声、號角声此起彼伏,他坐在床上沉默许久,直到今天的比武结束。 黄昏时分,他把打包好的板甲放上马背,牵著战马找到康纳·德·卡维尔,平静把韁绳递给对方,“这是您的战利品,阁下。” “您留著吧。” 康纳没有接受战利品,“说起来,我认识您的兄长维图斯·巴列奥略。当初,我和执政官阿尔比齐被困在热那亚,是他带领部队救了我们。您回去之后,记得转达我对他的问候。” 君士坦丁郑重地道谢,返回宫廷的某个院落休息。深夜,他躺在柔软的被褥中辗转反侧,四肢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睡,反而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少年时期,骑术教练一直夸他有天赋,在后续的比武中,他几乎总能取得胜利。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教练和侍卫们故意让著他,哄他开心...... 次日,比武大会继续,君士坦丁坐在看台上,注视著骑士们的奋力搏杀。不出意外,“黑骑士”扎维什进入了最后环节,而他的对手恰好是康纳。 通过看台贵族的閒聊,君士坦丁弄清楚了康纳的来歷:这人来自土伦,是某个贵族家庭的次子,没资格继承领地,常年在各地担任僱佣兵。 最终对决开始了。 两个骑士策马对冲,骑枪折断,双方的身影交错而过,他们依旧坐在马背上。两人返回场地边缘,拿起一根新的钝头骑枪,然后再度冲向彼此。 连续折断五根骑枪之后,康纳跌落马背,他要求进行步战。 看台的欢呼声达到顶点,君士坦丁屏住呼吸,视线聚焦於比武场的一举一动。 两人选择的兵器是长剑,对峙半分钟,康纳选择用怒击作为起手式,双方比拼了十几招,剑术没有任何破绽,最终进入近身缠斗的环节。 由於康纳从马背跌落,体力大幅衰减,隱隱作痛的脚踝影响了他的平衡,苦撑许久,他还是输给了扎维什...... 赛后,君士坦丁来到医疗帐篷探望,发现康纳神態自若,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我从少年时期开始练武,总想著搏出一个显赫的名声。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我坚持多年的幻想,哈,这些年攒了足够的钱財,是时候退休了。” 当晚,西吉斯蒙德召开盛大的宴会款待宾客,正式公布收復戈卢巴茨要塞的计划。 三月初,布达城外的军队正式开拔,他们沿著多瑙河前进,沿途地势平坦,分布著成片的耕地和牧场,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和补给。 十天后,西吉斯蒙德的军队抵达贝尔格勒。这座城市曾是塞尔维亚的国都,去年,它被割让给了匈牙利,换取西吉斯蒙德的政治支持。 上世纪中叶,塞尔维亚的疆域达到鼎盛,史蒂芬·杜尚加冕为“塞尔维亚人与希腊人的皇帝”。史蒂芬死於1355年,他遗留的塞尔维亚帝国迅速衰落。 1389年,奥斯曼发动入侵,塞尔维亚在科索沃战役惨败。帝国开始瓦解,南部区域落入奥斯曼的掌控,只剩下北方领土艰难抵抗。 ...... 匯合了塞尔维亚的士兵后,联军规模扩充至三万,而戈卢巴茨的驻军仅有千人。西吉斯蒙德信心大增,他率军沿河东进,赶走了少量的奥斯曼轻骑兵,开始包围戈卢巴茨要塞。 这座要塞位於多瑙河南岸,拥有三道城墙,最外围挖掘一道壕沟,引入多瑙河水作为护城河。北方是宽阔的河面,南方是陡峭的岩石坡,这种地形使得从陆路和水路发动进攻都异常困难。 君士坦丁没有参加过攻城战,他询问身边的扎维什,后者嘆了口气,“预计一个月,前提是奥斯曼援军没有抵达。” 要塞附近分布著大片山林,三万联军无法展开。无奈之下,西吉斯蒙德命令他们分散驻扎,各自挑选宿营地。 为了这次夺回这座要塞,匈牙利人准备了上百门火炮,其中包括二十门重型射石炮,连绵不绝的炮弹砸向第一堵城墙。即使君士坦丁隔著上百步,仍然感觉到耳膜隱隱作痛。 忽然,他想起了维图斯的告诫,於是告诉了旁边的扎维什, “出发前,我的兄长认为这场战斗的重点在於『围』,围绕要塞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依靠这些工事击败奥斯曼援军,然后再考虑拿下要塞。” 扎维什眺望南岸的丘陵,以及漫山遍野、杂乱分布的营帐,觉得维图斯的想法很有道理。他和君士坦丁找到西吉斯蒙德,郑重地提出建议。 第74章 营寨 作为享誉整个欧洲的活传奇,扎维什的建议得到高度重视。西吉斯蒙德带领指挥层爬到山顶俯瞰,不知道该从哪里布阵。 “扎维什,你说该怎么办?” 扎维什观察许久,把话题拋给了君士坦丁,“殿下,你的兄长还说了些什么?” 感受到在场眾人的注视,君士坦丁深吸口气,“戈卢巴茨具备战略价值,奥斯曼苏丹肯定率军救援。各部队应该在各丘陵扎营,然后在平地构筑寨墙,用寨墙连接这些丘陵,形成一道完整防线。呃,最好是多道防线,这样更加稳妥。 另外,奥斯曼援军抵达,必然切断我们与贝尔格勒的陆上联繫。因此,我们需要一支庞大的船队,方便从北岸调集物资和士兵,或者战事不利时撤回北岸。 还有,他建议在较大的船只装载火炮,假设奥斯曼船队逆流而上,我们可能面临一场內河水战。” 西吉斯蒙德把目光转向其他人,扎维什率先赞同,“炮击期间,大多数士兵无所事事,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让他们砍伐树木,修筑寨墙。” 剩余的贵族小声討论,这种脏活累活属於底层士兵,与他们无关,於是默许了这些建议。 半小时后,各部收到命令,两万多士兵骂骂咧咧开始干活。他们用斧头砍伐树木,削去木材的枝叶,然后构筑一排漫长的寨墙,墙体开凿了射击孔,方便联军射击敌人。 西吉斯蒙德清点了火炮数量,二十门重炮继续攻城,剩余的火炮转移至各处丘陵。由於內河船只的体型不足以承载大量火炮,他想了一个替代方法,在下游位置修筑一条拦河铁链,阻挡那些逆流而上的敌船。 ...... 歷经十天的劳累,第一道寨墙初步完工,连接了最外围的十一座山顶营地,在群山之间蜿蜒起伏,仿佛一条看不到首尾的巨蟒。 这时,戈卢巴茨的外围城墙被轰出两道缺口,西吉斯蒙德转移注意,亲自指挥部队猛攻要塞。 先头出发的士兵忍受城墙投射的箭矢,扛著木板架设在护城河两岸。隨著国王一声令下,贵族们带领各自的部队发起衝锋,一鼓作气夺取了外墙。 然而这一切才刚开始,联军没有突破剩余城墙,反而遭到內城塔楼的交叉火力。士兵们拥挤在外墙与第二堵城墙的狭窄空间,奥斯曼士兵不必刻意瞄准,只需对准某个方向弯弓搭箭,造成大量的杀伤。 经过扎维什的劝说,西吉斯蒙德同意撤军。 號角吹响,士兵们拥挤著撤出缺口,仅留少数人驻守外墙。战后清点伤亡,累计损失了上千士兵。 猛攻失效,联军恢復到以往的节奏,继续用火炮轰击剩余塔楼。 “这究竟要耗到什么时候?” 西吉斯蒙德很快没了兴致,他带著弓箭、猎鹰、猎犬,在南侧的山林打猎消磨时间。两天后,一个眼尖的侍从指著远处的山顶大喊:“奥斯曼人!” 下一刻,源源不断的奥斯曼士兵翻越山坡,有个经验丰富的侍卫看到某支部队戴著白色高帽,队伍前方举著一口铁锅,瞬间慌了神。 “铁锅是耶尼切里军团的象徵,他们是苏丹的近卫军!穆拉德二世来了!” 耶尼切里军团的兵员很特殊,主要是巴尔干地区的孩童,他们被要求强制改信,接受漫长的封闭式训练,成为苏丹的“卡普库鲁”(私人奴隶)。 虽然名义上是奴隶,但耶尼切里军团受到苏丹的高度信任,成员可以晋升至高级军官、贝伊(总督),甚至是大维齐尔(宰相)。 短短数秒,眾人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尼科波利斯惨败,无不胆战心惊,簇拥著国王跑回寨墙內部。 贵族们聚拢过来,有人报告另一个坏消息:“奥斯曼的轻骑兵占据西侧平原,通往贝尔格勒的陆上通道被截断了!”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各部队仓促组织防御,君士坦丁跑到最南端的山顶营寨,观察奥斯曼的首轮攻势。 乍一看,奥斯曼的攻势並不如他想的那般猛烈,低地的联军躲在寨墙后方发射弩箭、铅弹,山顶的友军也在投射远程火力,冲在最前方的僕从兵死伤惨重,十分钟不到就崩溃了。 “寨墙发挥了很大作用,可惜联军士兵贪图安逸,只修筑了一道寨墙。” 敌军攻势放缓,君士坦丁跑回西吉斯蒙德的王家营帐,这位年逾六旬的国王陷入犹豫,凝视著北方的多瑙河,似乎准备临阵跑路。 “不能撤!” 一个宫廷侍从衝进王帐,“一旦有人提前撤退,剩余部队的士气將受到严重打击,联军有三万人,最多只能撤出一万,您难道要放弃剩余的两万人?” 侍从无视眾多惊怒交加的眼神,拿出一份临时绘製的地图,“山顶营寨的防御稳固,关键是这些地势较低的寨墙,容易被奥斯曼人突破。我建议用輜重车在后方布置第二道防线,效仿胡斯派的战术,让士兵依託车辆抵御敌军。” 比武大会期间,君士坦丁见识过这人上场参赛,似乎叫做亚诺什·匈雅提,是一个低阶匈牙利贵族。 从身份来看,宫廷侍从没资格在严肃场合发言,而且他还提到国王最憎恨的胡斯派,有可能面临一场大麻烦。 不过匈雅提说的確实有道理,扎维什等人纷纷附和,说服西吉斯蒙德坚守南岸。 中午,趁著奥斯曼人吃饭休息,联军士兵修补寨墙、搬走寨墙前方的尸体、把輜重车推到指定位置,忙完这些事务,奥斯曼军队再度进攻。 经歷最初的慌乱,联军逐渐稳住阵脚,弓弩手和火枪手机械地装填、射击。奥斯曼的远程兵种主要是复合弓,破甲能力远不如重弩和火绳枪,在对射阶段吃了很大亏。 而且,穆拉德二世为了打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勒令军队长途奔袭,没有携带火炮,致使进攻方被山顶架设的小型火炮压制,士气严重受挫。 第75章 贸易 经歷两天的激战,西吉斯蒙德惊讶地发现自己顶住了奥斯曼的进攻。 纵观数十年的征战生涯,自己从未贏过一场大型会战,难道这次有奇蹟发生? 他打消了逃回北岸的念头,一方面指挥炮兵轰击要塞,同时让前线军队死守寨墙。双方的士兵在前线相互消耗,反而是奥斯曼撑不下去了。 这次长途奔袭,穆拉德二世仅带了两万人。为了攻破寨墙,他甚至让高价值的骑兵下马参加步战,联合耶尼切里军团发起猛攻,却被西方联军拼死顶了回去。 军官们向苏丹报告,联军在寨墙后方布置车阵,还有山顶的远程支援,进攻难度极高。 另外,联军使用一种新式火门枪,能够远距离发射铅弹,许多重甲精锐被铅弹射杀,致使军中流言盛行,士气受到影响。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输掉了这场战役?” 如果输给其他人,穆拉德二世觉得情有可原,但他无法忍受输给西吉斯蒙德这种拙劣的指挥官。 他召集几个心腹密谋,决定派兵从铁门峡谷偷袭,切断敌人的退路,困住西吉斯蒙德的军队。 ...... 接下来的十天,奥斯曼放缓攻势,后方运来一些小口径火炮,奥斯曼炮手与联军展开激烈的炮战,声势浩大,吸引联军的注意。 与此同时,下游的奥斯曼驻军开始行动,他们乘坐桨帆船逆流而上,少数船只穿过了铁门峡谷,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突然看见河面横亘著一道拦河铁链,偷袭计划戛然而止。 四月十五日,西吉斯蒙德的炮兵摧毁了戈卢巴茨的大多数塔楼,扎维什带领精锐突入缺口,杀死残存的二百守军。 隨著要塞失守,继续进攻毫无意义,穆拉德遗憾地带兵撤退,西吉斯蒙德仍然待在寨墙內部,目送奥斯曼的军队离去。 夺回戈卢巴茨,此行的目標圆满实现,西吉斯蒙德经歷的失败太多了,他明白自己缺乏统帅能力,再打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战爭结束,君士坦丁来到王帐告辞,“陛下,我该回家了。” 西吉斯蒙德夸讚这位年轻皇子的勇武,邀请对方加入自己创立的组织——龙骑士团,骑士团的目標是维护东欧秩序,抵御奥斯曼的袭击。 龙骑士团创立於1408年,与条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不同,这个组织实际上是一个东欧政治联盟,只吸收地位较高的大贵族。 骑士团拥有24名创始成员,包括匈牙利王后、采列伯爵赫尔曼、塞尔维亚前任统治者斯特凡、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二世。 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君士坦丁欣然接受这个颇具荣耀的头衔。从此,他获准把一个特殊的龙形图案添加进个人纹章,提升他在贵族圈层的威望和知名度。 “这趟没有白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 同一时间,伯罗奔尼撒,基利尼港。 “赛普勒斯的铜锭到了,希望狄奥多尔没有拿次品糊弄我。” 隨著军队规模扩大,从义大利採购火炮的成本过於昂贵,维图斯决定自行铸炮。 目前的火炮材质主要是青铜,用铜锭和锡锭混合加热,熔点较低,易於加工。而且青铜的延展性较好,即使出现炸膛,通常是炮身出现一个裂缝,灼热的气体从裂缝喷涌而出,產生碎片较少。 铁锭的熔点高於青铜,加工难度大,铁炮的危险程度更高。一旦出现炸膛,脆性锻铁將破裂成大块锋利破片,向四周高速飞溅。 上星期,铸炮厂生產的铁炮在试射时出现了炸膛,飞出的破片最远命中了五十米外的木桩,嵌在木桩里面,所幸眾人待在避弹坑,无人伤亡。 考虑到安全问题和炮兵的士气,维图斯选用价格更贵的青铜。首批生產十门六磅要塞炮,安放在科林斯外墙,要塞炮无需在野外频繁机动,通过延长身管来换取更长的射程。 “这类要塞炮也適合作为舰炮,假如建造一艘大型三桅帆船,可以在两侧分別放置十门侧舷炮。唔,六磅炮的威力不足以击穿敌舰船壳,到时候换成九磅炮和十二磅炮。” ...... 铸炮工坊位於安德拉维达的西南角,占地面积宽广。进入院落,右侧是马厩,左侧是高大坚固的仓库,存放各类生產原料。 铜锭来自赛普勒斯,木炭来自半岛的森林,锡锭来自英格兰的康沃尔郡、中欧的波希米亚。持续多年的胡斯战爭摧残了波希米亚的生產,锡的价格相比战前贵了五成。 接下来的一处院落是制模区,仓库堆放著沙土、粘土,工人按照尺寸製作陶模。 工坊的核心是熔炼与浇铸区,院落中央砌了一座大型熔炉,工匠按照比例放入铜、锡、木炭,得到的灼热铜水注入陶模。 等到火炮冷却,它被运往后续的加工区,工人用铁锤敲碎陶模,隨后清理炮膛的外表面和內壁。完工后,它被吊运至新式炮架,等待后续的试射。 剩余的几处院落用於工人的日常起居,两层宿舍、食堂、浴室、厕所应有尽有。 维图斯来到主管办公室查看帐本:铸炮厂积压了四十门火炮的订单,除了科林斯外墙的十门要塞炮,还有赛普勒斯的三十门岸防炮。君士坦丁堡也在考虑採购火炮,应对奥斯曼的威胁。 逛完铸炮工坊,他参观附近的火枪工坊,这里僱佣了三十个正式铁匠、六十个学徒和三十个杂役,每月生產90~100支火绳枪。 赛普勒斯和君士坦丁堡对於火枪的需求同样迫切,但是工坊的產能达到瓶颈,要等到新的一批学徒出师,產能才会增加。 “我从科林斯、赛普勒斯、杰尔巴岛缴获大量的扎甲和锁子甲,仓库储存的盔甲总数超过一万套,让一些学徒负责维修工作,铁匠们集中生產火绳枪。 资源有限,给每个士兵配备板甲衣並不现实,扎甲和锁子甲也能凑合著用,能够抵御箭矢在中远距离的射击。” 第76章 丝绸工坊 巡视结束,维图斯回到公爵府。艾格尼丝正在庭院看书,她穿著一件浅蓝色夏日长裙,膝上摊开一册新近得来的抄本,封面是上好的羊羔皮,书页边缘有频繁摩挲的痕跡。 “看什么呢?” “不告诉你。”艾格尼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邀请丈夫参观自己投资的桑树园和蚕室。 今年年初,伯罗奔尼撒的首批桑树进入成熟期,艾格尼丝托人在卢卡採购一批蚕卵。推算时间,这些蚕卵已经孵化了。 过去的几个月生活安稳,领地平安无事,维图斯答应陪同妻子外出。 次日,车队离开公爵府向南行进。城內建有许多工坊,市民的生活水平尚可。出城之后,越往南,民眾的生活水平越低,远不如义大利地区的平均水平。 归根结底,还是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原本是盟友的拉丁人暴起发难,摧毁了东罗马帝国。此后的两百年,伯罗奔尼撒饱经战乱,人口持续下跌,生產力不增反降,被威尼斯和热那亚当做商品倾销地。 一个显著的標誌是,伯罗奔尼撒几乎没遭受过北非海盗的袭击,因为这地方实在太穷,海盗们看不上本地居民的微薄財產。 根据各地的发展状况,北非海盗的首选目標是义大利,次要目標是法国南部和伊比利亚,希腊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內。 “古典时期,希腊是地中海最繁荣的地区,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民眾有足够的理由仇恨威尼斯等国。因此,民眾极力反对父亲和兄长推行的『东西教会合併』,甚至把他们称作叛徒。” 车厢內,维图斯望著窗外的田野发呆,艾格尼丝抱著婴儿小声唱歌。许久,他们抵达桑树林的外围。 艾格尼丝把婴儿交给侍女,隨后跳至地面。眼前的桑树叶肥厚油亮,枝条被修剪得低矮饱满,便於採摘,她捏起一片桑叶搓了几下,揉搓的手感与佛罗伦斯的桑叶相似。 桑林內部,附近的村妇被雇来採摘桑叶,她们戴著宽边草帽,熟练地摘取桑叶,腰间木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青绿填满。 每采满一筐,村妇拿过去给主管称重登记,然后换上一个空木筐继续采叶。她们採摘的桑叶被倒进板车,通过碎石小径输送至桑林深处。 “那里是育蚕室。”艾格尼丝拽著维图斯的衣袖,走向桑林深处的一排石砌建筑,门廊处堆著新采的桑叶,两名少年正用软毛刷仔细清理每片叶子上的尘土。 蚕室门口洒了一层生石灰,用於防潮。推开门的瞬间,维图斯听见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仿佛在下一场小雨。 屋內摆放成排的长条木架,木架上摆放许多木板,里面是正在啃食桑叶的蚕虫,外表呈现一种半透明的顏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有个女工突然拿出镊子,夹走一条动作迟缓的蚕虫,“它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好像生病了。” 走出蚕室,艾格尼丝的帐本多了几行潦草记录:预估收茧量、预计获得的生丝重量、將生丝织成丝绸的时间。回去之后,她会按照这些记录製定丝织工坊的生產计划。 维图斯观察帐本,忽然提了一句,“记得把卖不出去的次品留给我,丝绸最適合作为火炮的发射药包。” ...... 六月初,蚕虫开始吐丝结茧,处理后的蚕茧被送至安德拉维达南郊的工坊,工坊毗邻河流,適合用水力驱动繅车。 经过一系列处理,工坊获得了成批的生丝,隨后开始染线、纺织。维图斯观察织出来的成品,与义大利丝绸对比,属於中等偏下的水准,今年可以盈利,却不是艾格尼丝预想的暴利。 “明年工匠们的技术成熟,也许利润会更高。” 维图斯前往基利尼港,把首批丝绸寄给君士坦丁堡和赛普勒斯,试探这些產品的受欢迎程度,便於后续的定价销售。 巧合的是,君士坦丁乘坐的商船恰好抵达码头。兄弟两人见面后,君士坦丁迫不及待地讲述战爭经过,维图斯难以置信地询问: “你加入了龙骑士团?胆子真大,想当初,我在义大利当僱佣兵,担心给家族带来麻烦。一直用的是假名。嘖嘖,你倒是不怕这些,想好回去怎么交代了?” 君士坦丁疑惑地问:“西吉斯蒙德与奥斯曼为敌,我以为东罗马和他是盟友,所以......” 维图斯彻底无语了,“西吉斯蒙德的敌人不止有奥斯曼。这些年,他招惹过的势力数不胜数,幸好你在战后告辞回家,否则迟早被他连累。对了,他还和你谈过哪些话题?” 君士坦丁拿出一封书信,是西吉斯蒙德专门给维图斯的亲笔信。 信中,西吉斯蒙德极力夸讚维图斯的军事才能,邀请他带兵平定胡斯叛乱,没有说明具体的军餉,但是愿意授予一块封地。 信件末尾,国王隱晦地提到,如果维图斯击败胡斯军的主力,击杀或者俘虏胡斯派的统帅——大普罗科普。他愿意赠予库腾堡,波西米亚的第二大城市。 库腾堡? 传闻这座城市在胡斯战爭期间多次易手,居民急剧流失,附近的银矿也倒闭了,就是一个毫无油水的烂摊子。 “这老东西在忽悠我!他和法国的王太子一模一样,王太子也不给军餉,平白让我与英格兰军队死磕,条件是一个破子爵领。” 他隨手把信纸递给君士坦丁,“这些君主把忽悠当做本能,最喜欢哄骗涉世未深的贵族青年,稍微用点话术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 你以为进攻胡斯派很容易?1426年,大普罗科普带领两万五千士兵,对抗人数多达七万的诸侯联军,结果大获全胜! 如果有充足的经费和一年时间,我可以训练出同等数量的军队,一举平定波西米亚的局势。但是,假如拥有这支军队,我应该从科林斯出师北伐,一路打到君士坦丁堡,而不是为了一座残破的库腾堡跑到波西米亚,和一群从未见过的胡斯派农民玩命!” 第77章 重型火炮 仅凭第一印象,君士坦丁觉得西吉斯蒙德是个威严忠厚的长者。听了维图斯的抱怨,他迟迟没有回应,不知道应该反驳还是赞同。 “难道我做错了?” 后续的半个多月,君士坦丁在伯罗奔尼撒閒逛,直到皇帝来信催他回家结婚,对方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 临別之际,维图斯把清单递给君士坦丁,“这些丝绸送给你,当做是结婚礼物。这批是送给大哥的,听说他要迎娶特拉布宗的玛丽亚。估计狄奥多尔会送你们一些蔗糖,往后几年,估计皇宫不缺丝绸和甜食了。” 六月下旬,各地缴纳的夏粮陆续入库,维图斯处理完镇长们的文件,前往城外军营视察。 非战时状態,金枪鱼军团参考了古罗马军团的生活作息。 清晨,各连队长官吹响铜哨,士兵迅速整理铺盖。经过简短的洗漱和祷告,他们狼吞虎咽吃著早餐:黑麵包配燕麦粥。 上午七点,军团进行两小时的日常训练,通常是绕圈跑步和队列变换。训练结束,副將、財务官、四位营长、首席百夫长聚在一起开会,分配每日的勤务工作。 普通士兵负责体力劳动,內容包括清洁营区、夜间站岗、巡逻、搬运物资、食堂帮工等杂活,有时被徵调至附近田地,帮忙挖掘灌溉水渠。 以上的工作採取轮换制度,確保每个士兵都掌握最基本的技能。 少数士兵负责技术含量更高的工作,例如铁匠、木匠、兽医、石匠、文书,他们的岗位固定,地位高於普通士兵。有朝一日离开军团,他们还可以凭藉这份手艺谋生。 正午十二点,士兵前往食堂吃饭,食物是麵包和蔬菜汤。午饭过后,士兵得到短暂的休憩,有人忙著洗衣服,有人待在营房睡觉,直到下午两点。 下午依旧是勤务工作,隨著傍晚的钟声响起,他们得以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麵包、蔬菜咸鱼汤、一小杯葡萄酒或者淡啤酒。 吃完晚餐,士兵们坐在营火旁保养武器、盔甲,相互之间閒聊,或者前往浴室洗澡。这是他们一天当中最悠閒的时光,某些人还会偷偷玩骰子游戏,或者在战友的起鬨下进行摔跤活动。 ...... 维图斯在营地逛了一圈,在中军营帐召集军官们,发布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 翌日清晨,尖锐急促的哨声响彻整个营区。 “集合!全体集合!” 吼声接力般在营房间炸开,原本寂静的营区轰然沸腾。士兵们手忙脚乱穿戴装备,在营房前面的空地列队集合。 隨后,各连队前往营区西侧的操场,仿佛数十条溪流匯入湖泊,最终在操场形成四个千人方阵,以及数个百人规模的小型方阵。前排是长矛兵,矛尖斜指天空,在朝阳下闪烁著冰冷的、令人目眩的寒光。后排是火枪手,他们左手托著枪托,枪管靠著左肩膀,嘴唇乾裂,汗珠顺著下巴滚落在地。 確认各部人数到齐,首席百夫长扯著嗓门宣布命令:军团即將举行一次长途行军,各部收拾行李,明天上午正式开拔! 相较於同时期的指挥官,维图斯更注重步兵的行军速度,每周进行一次短途行军,每月进行一次上百公里的中距离行军。 如今时间充裕,他决定亲自带队,沿著半岛的八个主要城镇走一圈,检验金枪鱼军团的训练成果。 ...... 与此同时,埃迪尔內。 这座城市位於君士坦丁堡的西北方向,相距240公里。公元1363年,奥斯曼的进攻重点转向欧洲,埃迪尔內成为苏丹常驻的首都。 自从输掉了戈卢巴茨之战,穆拉德二世深刻意识到火炮的重要性,他四处聘请欧洲各国的工匠,报酬丰厚。 早晨七点,穆拉德二世来到东郊,检验工匠们铸造的火炮。 在场的铁匠有二百六十人,既有本国的突厥工匠,也有重金僱佣的德意志与义大利工匠。即使教宗宣布开除涉事者的教籍,这些欧洲工匠仍然前来投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铁匠们被划分成十个团队,每个团队已经铸造一门样炮,等待苏丹的检验。 “这是什么结构?” 苏丹观察一门大口径、短身管的铸铁炮,炮管外面拥有许多箍环,仿佛酒窖里面的酒桶,需要在桶身套上多个加固铁环。 藉由翻译的帮助,来自布拉格的铁匠介绍这门火炮的优点:铁炮的重量轻於铜炮,而且造价便宜。 听完介绍,苏丹没有做出评价,而是让工匠轰击百步外的废弃城堡。连续射击两次,炮身出现蛛网状的裂纹,直观地体现了铸铁炮的缺点:容易炸膛。 接下来的半小时,穆拉德二世忍受著暴晒与酷热,挨个检验工匠们的成品,重赏了表现最好的铁匠团队,每人获得一百弗罗林金幣。 发完赏钱,他抚摸这门大口径的青铜炮,询问这个威尼斯团队的首席铁匠,“鲁杰罗,你是否有信心轰开君士坦丁堡的城墙?” 鲁杰罗:“君士坦丁堡有两堵城墙,內墙由坚固的砖石砌成,厚度超过三步,很难轰塌。” 苏丹当即表示,钱不是问题,人力、资源也不是问题。奥斯曼帝国领土广袤,拥有丰富的硝石和铜矿资源,適合组建一支庞大的炮兵部队。 最近,苏丹听到有关西方的传闻,希腊人正在推动教会合併,换取教宗发起一场十字军。假如奥斯曼的火炮轰开城墙,提前夺取君士坦丁堡,或许能够避免这场决战。 即使决战爆发,奥斯曼也能凭藉数量更多的火炮取得优势,到时候,先让炮兵轰散敌人的阵线,然后再派骑兵过去收割残敌...... 拿定主意,苏丹返回安纳托利亚,继续漫长枯燥的平叛之旅。 此后,这些铸炮团队得到近乎无限的资源供给,他们採取更激进、更冒险的方式,儘量铸造威力更大的射石炮。 不到半个月,郊外的城堡被火炮轰塌。本地军官突发奇想,让他们迁移至君士坦丁堡附近,一旦铸成新的火炮,直接对准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开火。假如轰出一个缺口,算是意外之喜。 第78章 援助 城墙遭到轰击,曼努埃尔和约翰照例向外界求援。维图斯收到信件,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 “狄奥多西城墙是砖石结构,內墙宽度仅有五米,无法承受大口径火炮的后坐力,如果要架设火炮与敌人展开炮战,必须增设夯土炮台。” 他画出狄奥多西城墙的结构,最外侧是一道宽阔的护城河,不適合建造前置的三角堡。考虑许久,他考虑在城墙后方垒砌一个略高一些的夯土炮台。 “每隔五百米修建一座炮台,城墙全长5.6公里,至少需要修筑十一个夯土炮台。” 问题在於,海峡被奥斯曼帝国封锁,现在的君士坦丁堡沦为一座孤城,只能强行熬过这场围攻,战后再修建炮台。 按照原时间线的进程,公元1452年,匈牙利工匠乌尔班投靠奥斯曼,铸造乌尔班巨炮。1453年,七十门重炮轰击一个半月,最终攻破狄奥多西城墙。 相隔二十多年,按照现在的铸炮技术,还不足以铸造这类重达十几吨的巨型火炮,君士坦丁堡应该能撑过去。 ...... 求援信抵达赛普勒斯岛,狄奥多尔反应迅速,他派遣两千士兵前去增援。中途,船队在伯罗奔尼撒休整,维图斯临时接管这些士兵的指挥权。 “奥斯曼的舰船堵在达达尼尔海峡,强行增援的风险太大。你们暂等一段时间,后续和我的军队一起行动。” 敌人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试炮,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维图斯决意搞个大动静,以此回应奥斯曼的挑衅。 他放出消息,宣布带领上万大军援助君士坦丁堡,抢走城外的昂贵铜炮,並从义大利僱佣商船作为运输船。 九月初。 维图斯僱佣了三十艘商船,率领军团在莫奈姆港登船,趁著西南风驶向北爱琴海。 此刻的奥斯曼早已收到消息,他们的海军遭到威尼斯的清剿,於是徵召民间船只拼凑出一支舰队,准备在达达尼尔海峡拦截。 海峡最窄处仅有1.2公里,舰队拥有十八艘中型桨帆船和六十艘小型桨帆船。舰队指挥官临时想出一个计策: 中型桨帆船装载火炮,在海面上排成一道宽大横线。小船装载柴薪和火油罐,等到双方陷入纠缠,眾多的小船驶离海岸,对准敌方运输船採取火攻战术。 九月五日。 维图斯的船队在半途变更航向,前往西北方向的萨塞洛尼基。这座孤城原本是东罗马的领土,六年前,三皇子安德洛尼卡不堪重负,把它卖给了威尼斯人,希望藉助威尼斯的海军进行防御。 现阶段,威尼斯、东罗马都在和奥斯曼开战,属於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出发之前,维图斯和当地的威尼斯官员谈妥了,他的船队可以在海港停泊。作为交换,他需要支付五千弗罗林的停泊费,还要帮忙解决城外的围城部队。 ...... 萨塞洛尼基保留了五世纪的城防体系,南方是港口区和平民区。城墙向北延伸,將一座卫城纳入其中,这里地势较高,被称作上城区。 上个世纪,城市居民最多达到五万,经过黑死病和多场战爭,居民数量锐减,如今已经不足两万人。 登陆后,维图斯前往东北方向的卫城,在高处观察敌军动態,“从1422年开始,奥斯曼军队一直驻扎在城外?” 城墙上,殖民地议会的成员们开始诉苦,行政长官指著城外的庄园,“那里是敌人的驻地,他们驻扎了六年时间,估计现在有三千人。” 三千? 如果只有这些人,证明奥斯曼没有真正攻城的意图,而是把萨塞洛尼基当做一个谈判筹码。假如穆拉德二世失去耐心,这座城市预计坚持不了一个月。 维图斯担心敌人收到消息跑路,带领四个步兵营走出西门,直扑西北方向的敌军营地。 经歷漫长的围困,城外的奥斯曼士兵变得懒散懈怠,他们聚集在阴凉处,抱怨著迟迟未到的军餉。几个小贩推著独轮车兜售奶酪和炒栗子,洗衣妇抱著一大盆衣物前往河边清洗,两个杂耍艺人正在表演滑稽戏,引来观眾的大声喝彩。 突然,哨兵吹响號角,惊走了塔楼顶端的渡鸦。 第一声號响,只有几个老兵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第二声,有人开始寻找不知丟在何处的弯刀。等到第三声號角撕裂空气时,士兵们才像受惊的羊群般推搡著聚拢。 “怎么回事?” 衣衫不整的指挥官跑出营房,踩著梯子爬到哨塔观望。城外的空地出现一支军队,他们展开一条宽大横阵,前面三排是长矛兵,后三排士兵扛著新式火器,朝著营地的方向缓慢压来。 另外,左右两翼各有一支千人部队,行动迅速,呈四列纵队一路小跑,即將包抄营地的后方。 指挥官观察那面希腊人的β旗,还有一面陌生的灰色旗帜,上方绘著一条蓝色金枪鱼,判断他们是伯罗奔尼撒的希腊军队。 奇怪?希腊人不去救援君士坦丁堡,为什么找我的麻烦? 他把目光转移回己方部队,既然这群懒鬼战斗力低下,还不如儘早逃命。 奥斯曼军队仓促逃往东北方向,希腊士兵没有哄抢营地物资,他们一路尾隨,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 沿著西北方向的道路追赶两小时,奥斯曼军的脱队者越来越多,只剩下二百多个突厥骑兵和两千步兵。 聆听后方此起彼伏的枪声,陆续有奥斯曼骑兵加快速度,他们参加了半年前的戈卢巴茨之战,见识过新式火器的威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逃命上。 下午两点,指挥官和骑兵逃离战场,剩余的步兵一鬨而散。有人丟掉盔甲和兵器,幸运地逃离追捕,部分人捨不得丟掉这些宝贵物资,因此沦为东罗马的战俘。 “呼,呼,每天的跑步训练果然有效。” 维图斯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感觉每次呼吸都带著一丝甜腥味。 为了以身作则,他带著四千步兵一路奔跑,以极小的代价击溃了同等数量的敌人。这是他经歷过交换比最悬殊的战斗,代价是太累了,连金枪鱼军团也跑散了阵型,五分之一的士兵脱队。 第79章 行军路线 下午五点,维图斯返回萨塞洛尼基,他的骑兵部队正在码头休整。 马匹天生厌恶顛簸的环境,海运期间,它们待在狭窄憋闷的船舱,进食量仅有平时的八成。上岸之后,战马需要恢復体力,所以没有参加刚才的战斗。 吃过晚餐,他得到此战的具体战报: 击杀一百零五人,抓获一千八百个俘虏,俘获大量的军械、穀物和帐篷。 这场战斗只是开始,不適合携带俘虏和輜重,维图斯召集商船船长和城內商人,採取竞拍的方式,迅速卖掉这些战利品。 ...... “埃里昂·达尔蒂诺出价一千零五十杜卡特,有没有更高价格?” 维图斯左手拿著帐本,右手握住一个小木锤,重复询问三次,隨后猛地落锤,开始竞拍下一批货物。 “五百张复合反曲弓,一万支羽箭,起拍价六百杜卡特,有没有人感兴趣?哈,又是达尔蒂诺先生,他出价六百。等等,里卡多船长开价七百,有没有更高价格?” ...... 拍卖会结束,维图斯收穫了两万三千杜卡特金幣,绝大部分支付商船的佣金以及停泊费,剩余部分在城內购买挽马和马车。 深夜,他召集指挥层开会。 “我的计划如下:后天清晨离开萨塞洛尼基,自北向南返回科林斯城墙,击败沿途的奥斯曼军队,分摊君士坦丁堡的压力。” 自始至终,他没有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意图,敌人控制了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贸然闯进去,很大概率被困在当地。 金枪鱼军团是一支野战部队,如果仅用於守城,简直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心血! 马库斯、达米安等军官服从命令。赛普勒斯的两个军官也没有反对,他们在赛普勒斯置办了家业,只想早点回家享福,当然不愿意跑到君士坦丁堡受苦受累。 九月七日,维图斯率军离开萨塞洛尼基,向西行进一段距离之后,他们拐入一条向南的岔道。 越往南,道路逐渐抬升,金枪鱼军团依旧是四列纵队,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前进。维图斯骑在马背上,左侧是蔚蓝的爱琴海,右侧则是植被稀疏的山坡,种植著少量的橄欖树。 拐过一处丘陵,前方士兵的脚步突然放缓,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怎么回事? 行军期间严禁閒聊,维图斯当即衝到队列前方,打算斥责第一步兵营的军官们。下一刻,他也愣住了。 南方是一道巍峨高耸的山脉,巨大的山体呈现出冷清的灰色,云雾沿著山脊缓缓流淌,一只灰鹰孤独地在云雾中穿梭。最高的那座山峰染著一抹醒目的白色,那是盛夏阳光也无法融化的积雪。 奥林匹斯? 他从马鞍左侧抽出一捲地图,前方確实是奥林匹斯山脉,山顶被称作“万神殿”,相传是宙斯、赫拉等神明的居住地。 “继续前进!別堵著道路。” 正值战爭时期,维图斯抑制临摹风景的衝动,派遣第一、第二步兵营,攻占前方的一座小城——卡泰里亚。 见到阔別已久的β旗,民眾情绪复杂。得知他们只是路过,没有长期驻留的打算,大部分居民变得冷漠,害怕事后遭到清算,小部分人厌恶奥斯曼的统治,强烈要求跟隨他们前往南方。 维图斯没有拒绝这些人,派兵护送他们在海岸的渔村登船,乘船前往伯罗奔尼撒。 休整一夜,军队继续沿著海岸线前进,沿著古老的道路翻越隘口。沿途,他们偶尔遭遇小股敌军,维图斯没有纠缠,让山地步兵和骑兵进行驱逐,主力部队保持行军速度。 九月十二日,他们进入希腊中部的色萨利地区,不远处是本地的首府拉里萨,突拉罕贝伊常年在此居住、办公。 近期,突拉罕的部分军队被抽调至北方边境,应对匈牙利、塞尔维亚的袭扰。匈牙利边境的指挥官换成了亚诺什·匈雅提,他连续击败多支军队,引发了奥斯曼人的高度警惕。 另外,突拉罕派遣了四千士兵驻守在南方关隘,警惕维图斯从伯罗奔尼撒北伐。 只可惜,维图斯的行动超出预计,他既没有支援君士坦丁堡,也没有走常规路线北伐,而是藉助船队在萨塞洛尼基登陆,一路畅通无阻从北方进入色萨利平原! “现在怎么办?” 突拉罕凝视著墙壁上的地图,色萨利平原属於传统农耕区,物產丰富。许多贵族在本地拥有庄园,假如坐视维图斯把这些產业洗劫一空,自己恐怕要得罪一大片人。 难道要出城野战? 他目前拥有八百骑兵和两千步兵,如果徵召城內贵族的侍卫和奴隶,总兵力能够达到四千五百。守城有余,进攻不足。 纠结很长时间,突拉罕下定决心守城。即便那些贵人心生怨恨,说服苏丹剥夺他的职位和头衔,他也问心无愧。 次日,金枪鱼军团兵临城下,维图斯观察城防设施和守军数量,放弃了原本的攻城计划。 “马拉卡!本地的总督太谨慎了,竟然挖了一条五米宽的护城河。拉里萨位於奥斯曼占领区的腹地,有必要这样吗?” 无奈之下,维图斯派兵洗劫贵族们的庄园,意外地发现不少好东西。 “这是阿喀琉斯与赫特托尔决斗的石像?唔,拉里萨是阿喀琉斯的故乡,这应该是庄园主从神庙废墟挖出来的古董。” 他的目光聚焦於客厅的两尊大理石像,由於石像的体积太大,只能把它们留在原地。 “赶紧收拾东西,登记造册,还有更多的庄园在等著我们。” ...... 一个多星期过去,突拉罕仍然待在拉里萨,任凭城內的贵族如何催促,他坚决反对出兵。 在此期间,维图斯攻陷了东南方向的沃洛斯,利用这座海港把难民和战利品运回伯罗奔尼撒。 由於突拉罕的谨慎,拉里萨以及周边的奥斯曼军队保存了实力,金枪鱼军团时刻处於紧张状態,士兵们的精神压力很大。九月二十三日,马库斯提议撤退。 “殿下,我建议从沃洛斯乘船撤离,再等下去,奥斯曼的援兵就快到了!” 第80章 奥斯曼的增援 得知维图斯的確切位置,穆拉德二世向君士坦丁堡外的军队发布命令,让他们增援希腊中部。不仅如此,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等地的驻军也开始调动。 九月下旬,君士坦丁堡城外的军队分出八千人,朝著希腊中部前进。沿途,负责传旨的宦官多次强调: “记住,这次的目標除了击败敌人,还要儘可能缴获新式火枪,让工匠大批量仿製。” 每隔一段时间,宦官总要在指挥官耳畔念叨,吵得后者不厌其烦。不仅如此,宦官还催促军队加快进度,明面上是在担心拉里萨的安危,实则是想保住他在乡下的某座庄园。 苏丹的宫廷规模庞大,充斥著各种算计与人情往来。如果庄园被毁,宦官只能缩减用於维繫人情的开支,必然影响他的权势。 宦官骑在马背上,眺望这一长列行军纵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些!”他焦躁地摊开地图,南方不远处就是奥林匹斯山脉,至少还要四天时间赶路...... 突然,地面开始颤动,耳畔响起低沉的轰鸣声,宦官茫然地眺望东侧海面,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西侧山坡。 声音来自山坡顶端,不知何时,上百个黑点突兀地出现,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急速衝来。 仔细一看,它们並非岩石,而是上百辆造型普通的木製推车,每一辆都堆满了沉重的沙土,仿佛一群奔跑的野马,沿著平缓的山坡不断加速,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后撤!” 指挥官的吼声瞬间被淹没。 奥斯曼军队刚刚经过的,连接著后方开阔地带的狭窄通道,正是这场泥石流般袭击的目標。 第一辆推车带著毁灭的气势,轰然撞入队尾,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沙土倾泻,瞬间堆积成丘。沉重的推车相互撞击,形成一道数十米长的拥堵路段,严严实实地堵死了他们的退路,呛人的尘土瀰漫开来,整支军队陷入彻底的混乱。 下一刻,山脊后方出现成片的灰衣士兵,他们没有吶喊著衝锋。希腊军官组织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形,迅速前进至百米距离,瞄准下方的敌军扣动扳机。 “快,快组织反击,衝过去打垮他们!” 宦官催促旁人进攻西侧山坡。指挥官照做了,他带领六百多人发起衝锋,结果被火枪手的齐射击溃。宦官暗骂几句,匍匐著爬向前军,发现他们也陷入了苦战。 “不好,这次恐怕逃不掉了!” 放眼望去,南方的开阔地带已被希腊方阵占据,火枪手站在高处射击,长矛手排成紧凑的三排横阵,反覆用长矛戳刺奥斯曼士兵。 宦官的逃命经验丰富,他意识到此战彻底失败,於是利落地脱掉华丽服饰,跟隨一大群溃兵跑向东侧的海滩。下水之前,他找到一个空木桶,抱著木桶游入海面。 想当初,他只是一个底层奴僕,亲身经歷了1402年的安卡拉之战。仅仅一天时间,奥斯曼苏丹的七万大军被帖木儿击溃,眾人四散撤离,年少的他仓促之间逃往河畔,也是抱著空桶漂向下游,侥倖逃过一劫。 “没想到还能重温年少时期的经歷。唉,伊桑盖,你真是个苦命人。” 宦官自怨自艾,双手紧紧揽住木桶,两条腿不停地摆动,缓慢而坚定地游向北方。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维图斯原本在色萨利东南地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希腊北部? 游了一段距离,宦官瞧见远处海面的大片帆影,下意识猜到了原因: 这个狡诈的希腊王子乘船从沃洛斯出发,然后在附近渔村登陆,埋伏在山坡上,专门等待奥斯曼的援军。假如希腊人走陆路北上,突拉罕肯定会派骑兵通知自己。 “我的庄园估计保不住了,幸好我只是特使,而非此战的指挥官。” 宦官保持匀速游动,很快甩掉了后方的大群溃兵,他的目標很明確:逃回北方海岸,然后想办法推卸责任,维持苏丹对自己的信任。 ...... 战斗结束,维图斯来到西侧的偏僻村落,卫兵向附近的农户购买一些食材,隨即烧火做饭。 “你的做法错了,这只公鸡偏瘦,应该换个做法。”维图斯让卫兵离开灶台,亲自动手做菜。 他把鸡肉剁成小块,在锅中放入黄油和橄欖油,先把鸡肉煎一遍,加入清水、葡萄酒、迷迭香等作料,燉煮二十分钟。 开锅之后,他尝了两块,发现鸡肉的口感颇佳,没有想像中的乾柴。要是再来点胡椒、蘑菇和欧芹,这道菜就完美了。 午餐吃到一半,达米安前来报告,“殿下,我军大获全胜。从山坡释放车辆的方法真不错,您怎么想到的?” “四年前,杨·杰士卡在马勒佐夫诱敌深入,释放推车衝击敌军。我借鑑了他的战术。” 维图斯和其他贵族不同,他的青少年时期缺乏军事教育,只能独自看书思考,或者参考其他指挥官的战例。 这一时期,欧洲涌现出眾多的优秀统帅:亨利五世、杨·杰士卡、大普罗科普、匈雅提,即將登场的贞德与斯坎德培。 综合各人的实际情况,最適合维图斯的学习对象是杨·杰士卡,双方的军队都以步兵为主,需要对抗敌人的庞大骑兵部队,经常面临以少敌多、以弱击强的窘境。 这些年,维图斯想尽办法搜集胡斯派军队的各种信息,再结合后世的知识和古代军事著作,训练出本时代独一无二的金枪鱼军团。就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对得起他耗费的精力。 ...... 战斗结束,维图斯率军重返色萨利,在他离开期间,两千赛普勒斯士兵驻守沃洛斯,组织民眾迁移至伯罗奔尼撒,至今有两万八千民眾乘船迁徙。 “现在是十月初,等到十一月份,地中海的风浪加剧,不適合乘船渡海。” 维图斯回忆从北非返回基利尼港的航程,对於那场风浪心有余悸,他决定再待一段时间,冬季来临前撤兵。 第81章 战舰 十月中旬,各地的增援部队陆续抵达,突拉罕能够动用的兵力超过八千。 他带领军队出城,派遣轻骑兵骚扰金枪鱼军团,牵制维图斯的兵力,降低搜刮庄园的效率。 一旦维图斯主动靠近,突拉罕毫不犹豫地向后撤离,避免两军爆发决战。 双方周旋至十月下旬,突拉罕的士兵越来越多。维图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从沃洛斯乘船返回伯罗奔尼撒。 征战数十天,他成功调动了整个巴尔干地区的敌军。君士坦丁堡城外的士兵、铁匠和火炮相继撤走,整座城市暂时摆脱了“炮击標靶”的处境。 ...... 返回半岛,维图斯临时召开行政会议,这次从北方迁移了四万平民,他迫切地想知道各地区的承载能力。 忽然,財政官萨瓦尔拿出两份半岛地图,左侧地图破旧不堪,绘製於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前,右侧地图绘製於上个月。 “殿下,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重创了罗马帝国,半岛陷入持续二百年的动盪,人口锐减。许多水利设施得不到维护,逐渐荒废,尤其是內陆的特里波利地区。如果您想安置这群移民,最好的办法是重修水利设施,参考当年的记录施工。” 萨瓦尔在特里波利画出三道细线,然后又在安德拉维达、基帕里斯、帕特雷地区分別画上一道细线。 站在维图斯的角度,修建大型工程,消耗的资源和发动战爭没多少区別。如果按照萨瓦尔的要求施工,建设费用预计两万弗罗林,还要拿出四万安置新移民。 这次在北方赚了八万,他原计划拿这些钱扩军,早知如此,应该缩减移民规模。 ...... 会议结束,维图斯来到基利尼港,参观新下水的三桅帆船。 这是船厂建造的第一艘大型帆船,甲板长度三十米,甲板最宽处九米,吃水深度3~5米,可载重二百八十吨货物。 维图斯稳步踏上甲板,船板紧密拼接,几乎看不到缝隙,两侧船舷各预留了十个炮位,他的左手拂过冰冷粗糙的舷窗,仿佛已听到雷霆般的怒吼。 他继续向前,走到主桅杆下方,主桅由三根品质最好的松木拼接而成,上面设有一个瞭望台,悬掛下来的缆绳粗如手臂。 维图斯踩著台阶来到船艉甲板,艉部设置了两个炮位,侧舷炮加上艉炮,预计需要二十二门舰炮,以及两门小口径的甲板迴旋炮。 “铸造一门六磅舰炮,军械所的报价是一百弗罗林,火炮的费用超过两千两百弗罗林,未来换装威力更大的九磅舰炮,成本还会提升。” 顺著一段陡峭的梯子,他来到主甲板下方的居住层。这里光线昏暗,被分割出多个舱室。 船长室位於採光最好的艉部,里面拥有一张书桌、绳索系成的吊床、储物柜,还有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箱。 剩余的独立舱室属於大副、二副、水手长、帆缆长等高级船员,普通水手居住在中部,他们的吊床平时被捆起来,只有睡觉时才会放下。 再往下一层是帆船的货舱,环境阴暗,空气憋闷,它被分隔成多个部分,即使某个区域破损进水,也能防止海水进入剩余的舱室。 参观结束,维图斯重新返回甲板。这艘帆船与常见的卡拉克帆船存在明显差別,她降低了船艏和船艉的高度,整个船体的重心更低,所以她的抗风浪性和適航性好於卡拉克帆船。 代价则是,帆船的载重量减少了三成,每次运输的货物少了一百二十吨,运输效率较低,不適合作为一艘商船。 “平时作为运输船,维持半岛与赛普勒斯的贸易。必要时刻充当战舰,抢劫奥斯曼和马穆鲁克的商船。” 维图斯给帆船取名为“基利尼號”,假如新船的试航没有问题,他计划让船厂再生產三艘。 “组建一支海军真不容易。” 一艘帆船的造价为三千弗罗林,加上配套的火炮,总费用达到五千二百。造价如此昂贵,以至於赛普勒斯暂时放弃了海军。 狄奥多尔在信中提到过,赛普勒斯的军费用於採购新式火炮,维持一支五千人的常备军,修缮五个主要港口的城墙。 他还与医院骑士团签署了共同防御协定,如果战爭来临,可以获得盟友舰队的增援。 从经济层面来看,这种做法更加实惠,维图斯没有干涉这一行为,他早就对二哥不抱希望了。 ...... 忍受著呼啸的冷风,维图斯返回安德拉维达。隨著大量新移民涌入,这座城市的规模急剧膨胀,拥有两千六百户家庭,一万零三百居民。 此刻,城內正在批量建设房屋,结构参考西欧城镇常见的民房。第一层由砖石砌成,作为临街铺面,二、三层的墙壁採用木製框架,中间填充黏土、麦秸,降低成本。 半岛位於南欧,冬季极少降雪,因此民房的屋顶坡度较为平缓,无需担心被厚实的积雪压垮。 考虑到人口增加带来的卫生问题,维图斯颁布了多项严苛的规定,花钱修建下水道和更多的公共浴室。 关於新市民的生计问题,他和文官们討论过。预计多数人会从事呢绒业和丝织业,负责梳洗羊毛、繅丝、纺纱、织布、染色等工作。境內拥有三十五万人口,本土的纺织品不缺销路。 长期以来,威尼斯、热那亚的纺织品充斥著半岛市场,最可恨的是,他们极少交税。如果本土纺织业抢回中低端市场的份额,財政收入至少提升两成。 鑑於纺织业的发展潜力,维图斯冒险拿出两万弗罗林的积蓄,作为低息贷款发放给城內新开张的纺织工场,鼓励这些本地商人扩大產能。 艾格尼丝建议他重点扶持呢绒工坊,伯罗奔尼撒的美利奴羊逐渐增加,能够获得大量优质羊毛,拥有一定的优势。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陶瓷工坊状况如何?能生產瓷器吗?” 维图斯摇头,“唯一的进展是改进炉膛结构,提高了烧制温度,但是產品效果不佳,应该是配方出了问题。工坊生產陶器足以弥补开销,我让工匠继续尝试,总有一天能试出正確的配方。” 第82章 港口 1429年3月,安卡拉,一个年轻军官前往行宫大门,递给守卫一份耶尼切里军团的身份证明。 “我来自塞尔维亚前线,奉命覲见苏丹。” 经过仔细核验,军官跟隨宦官前往大厅。穆拉德二世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份战报,“上面说,你歼灭了一千敌人,缴获了二百三十桿新式火枪?” 军官平静回復,“对,经过多次观察,我发现新式火枪的射速较慢,装填步骤繁琐,敌人的火枪手经常忙中出错。因此,我故意引诱他们来到开阔地带,带领轻骑兵在远距离骚扰,某个时刻发起突击,一举衝垮了塞尔维亚的阵型。 俘虏供述,这批火枪来自威尼斯,每支售价达到八个杜卡特金幣。热那亚、佛罗伦斯、阿拉贡也在生產类似的火器,规格相差不大。” 苏丹放下战报,开始阅读另一份文件,上面记载军官的过往经歷。 军官的原名是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今年二十四岁,来自阿尔巴尼亚的底层贵族家庭,幼年作为人质来到奥斯曼宫廷,长期在耶尼切里军团服役...... 从外貌来看,军官的体型矫健挺拔,目光锐利,蓄著浓密的鬍鬚,气质沉稳坚毅,极大贏得了苏丹的好感。苏丹破格把这人晋升为“扎甘鲁斯巴什”,从此进入军团的指挥层。 苏丹夸讚属下的勇猛与智慧,隨即发布新的命令:“分出三十支火枪给铁匠,让他们儘快仿製。剩余的火枪拨给耶尼切里,专门组建一支火枪部队,隨我平定安纳托利亚的叛乱。” 乔治跟隨宦官离开。紧接著,殿外再度走进一个身影,苏丹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两侧的卫兵顺势摸向刀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威尼斯人,你们这群躲藏在海面的懦夫,如今请求覲见,是来递交投降书?” 使者躬身行礼,把隨身文件递给宦官,这並非投降书,而是一份停战协议。 过去的十年,威尼斯同时兼顾两场战爭:在北义大利与米兰爭夺陆上霸权,在东地中海与奥斯曼爭夺海上霸权。 如今,威尼斯的財政和民眾情绪濒临极限,总督弗朗切斯科·福斯卡里打算停止战爭,专注於商业贸易。 “陛下,这场战爭陷入僵局,我们的舰队控制海洋,您的军队控制陆地,双方奈何不了彼此,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苏丹有意停战,却表现出一副强硬姿態,要求威尼斯断绝与东罗马、医院骑士团的联繫,否则他会集结重兵,一举攻占萨塞洛尼基。 使者表现得毫不在意,“陛下,那座城市遭到连年封锁,陆上贸易断绝,已经失去价值了,如果您愿意,儘管派兵抢走。” 苏丹和几位重臣小声商议,眾人厌倦了这场漫长且无意义的战爭,半小时过去,苏丹答应无条件议和。 从此,威尼斯商船获准前往黑海贸易,奥斯曼的海军也恢復在爱琴海的活动,避免敌人(维图斯)重现去年跨海调兵的战术。 半个月后,两国议和的消息传到伯罗奔尼撒,维图斯反应平淡。他早料到有这一天,威尼斯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共和国,本土民眾对战爭的承受力有限,耗不过奥斯曼这类封建帝国。 ...... 四月,菲尔·迪马乔乘船来到基利尼港,准备开设迪马乔银行的分部。 时间流逝,港口的面貌发生很大变化,从一个偏僻的渔村蜕变成拥有两千居民的沿海城镇。 码头停泊五艘商船和数十艘渔船,岸上堆积许多沙丁鱼,一群妇女正在剖开沙丁鱼的腹部,她们嫻熟地丟掉鱼內臟,给鱼抹上海盐,放在阳光下暴晒,製成保存时间较长的咸鱼。 天空中,一大群海鸥往来盘旋,爭抢妇女们丟出的鱼內臟,偶尔发出聒噪的噪音。 码头边缘矗立著一座大型造船厂,拥有四座干船坞和配套的踏轮式起重机,可以同时维护旧船、建造新船。 菲尔走进船厂参观,每座干船坞拥有高大的拱形船棚,棚顶用於遮挡雨水。最左侧的干船坞,龙骨和船肋安装完毕,工匠们正在安装船壳板。 船台附近熬煮著一大锅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它的主要成分是松脂和焦油,工人用麻絮和黑色液体混合,填补船板之间的缝隙,防止海水渗入船舱。每隔一段时间,船体需要更换“防水材料”,重新填补这些缝隙。 船台的末端延伸进入海面,假如新船建造完毕,工人会在滑道表面涂抹油脂,让船体顺著重力滑入海面。 离开船厂,菲尔观察附近的附属工坊,东侧坐落著一栋宽敞的棚屋,这里相对安静,大卷的厚实亚麻布铺在地面,十多个妇女用针线缝製著矩形船帆和三角帆。 完工后,她们用毛刷在帆布表面涂抹一层亚麻籽油,起到防水加固的效果。 帆布工坊的街对面是索具与缆绳工坊,製作帆船所需的绳索。 帆布工坊的东侧是铁匠铺,铁匠和学徒们的亚麻衬衣被汗水浸透,他们反覆挥舞沉重的铁锤,锻造铁钉与其他金属零部件,菲尔受不了这股蒸腾的热气,略微瞟了几眼之后快步走开。 最后是木匠工坊,负责製作桅杆、木桶、滑轮,场地边缘堆积著如同小山的木屑。 “船厂和附属工坊的布局参考了义大利造船厂,还僱佣了部分义大利工匠,没想到他们的进展这么快。” 菲尔把目光转向停泊在码头的战舰。按照妹夫的吝嗇性格,他捨不得花五千弗罗林採购大型船只,这应该是造船厂自行建造的產品。 沿著街道逛了一圈,菲尔爬上一辆载货马车,前往十英里外的安德拉维达。 这次见面,菲尔给妹妹带来一个好消息:经过多方运作,朱里奥·迪马乔接替了退休的阿尔比齐,成为佛罗伦斯的新任执政官。 “他终於得偿所愿了。”维图斯让僕役从仓库拿来一对花瓶,“这是我从色萨利缴获的瓷器,就当是我给执政官阁下的贺礼。” 第83章 银行 晚餐期间,菲尔提到开设银行分部,维图斯同意了。 突然,菲尔提到有关法国的传闻,“王太子的处境很糟糕,和他的父亲一样发疯了,传闻他任命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少女担任指挥官。瓦卢瓦王朝即將覆灭,十多年来,我家累计借出七万五千弗罗林,这些钱已经变成一笔收不回来的烂帐。” 让娜·达克(贞德)? 维图斯的餐叉掉入碗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英法百年战爭的最终阶段要开始了,他恭喜菲尔,这笔投资会获得丰厚的回报,收復失地后,王太子有可能用法国北部的地產偿还贷款,或者授予部分商业特权。 菲尔没好气地回復,“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幸好父亲当选了执政官,迪马乔银行的信誉提升,不至於引发挤兑。” ...... 获得许可,菲尔购买了港口附近的两座相邻地產,经过一个月的前期筹备,伯罗奔尼撒分部正式开业。 分部拥有六名员工,一个经理、一个会计,四名学徒。他们全部来自佛罗伦斯,每个员工都有担保人,防止他们在帐目上玩弄手段。 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经理打开上锁的橡木柜,两个学徒把沉重的帐册搬运至一楼柜檯。隨后,学徒们忙著打扫卫生,研磨墨水、削尖鹅毛笔。 忙完各项事务,经理向附近的小贩购买一些鱼肉卷饼,眾人狼吞虎咽吃完,准备迎接第一批客人。 上午八点,一个热那亚商人走进大厅,急著兑换一张匯票,用於採购本地的橄欖油肥皂。 “让我看看。”菲尔从经理手中接过凭证,他反覆核对纸张边缘的花纹与暗记,確认无误,让学徒取出二百弗罗林,清点完毕后交给商人。 另一侧,一个阿拉贡船长拿著一袋货幣,要求兑换成本地通用的弗罗林或杜卡特。经理在柜檯上铺开一张毛毯,小心倒出里面的钱幣,大部分是北非地区流通的货幣。 儘管某些钱幣的边缘残留著一丝暗红色,但经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吩咐学徒取来天平,清点並记录每一枚金银幣的重量和成色。 扣除一定比率的手续费,学徒將剩余的五百零七枚弗罗林交给船长,“感谢您对迪马乔银行的信任,欢迎下次光顾。” 忙碌许久,银行接到一笔大生意,艾格尼丝派来一个女僕,要求开具价值一千弗罗林的匯票,支付给她在热那亚的染料供应商。 “採购如此多的茜草、靛蓝染料,看来她的纺织工场效益颇佳。”菲尔取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匯票,亲自书写金额、兑换匯率、匯款人、收款人等信息,然后盖上分部的印章。 忙碌到日落时分,港口归於平静。学徒关闭银行大门,在明亮的鯨油灯火下,他们採用15世纪初流行的“威尼斯核算法”,记录今天的帐目。 全部核对完毕,经理把帐本放进保险柜,忙碌一整天的员工们终於有机会休息了。 开业一星期,银行的各项业务稳步运作,菲尔离开港口,前往安德拉维达考察当地的商业状况。 纺织区位於城南,部分工坊搬迁至南郊的河流两岸,方便梳洗羊毛、漂洗布匹。观望许久,菲尔觉得本地的丝织业不如义大利。 不论是生丝,还是后续的各项工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瑕疵,最终得到一批中下品质的丝绸,无法进入高端市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相比之下,呢绒业的潜力尚可,半岛拥有美利奴羊,能够获得廉价且优质的羊毛,他决定投资城內的呢绒工坊,结果迎面撞上维图斯等人。 得知对方的来意,维图斯露出微笑,“你来晚了,我已经发放了两万弗罗林的低息贷款,帮助呢绒商贩建设厂房,购买器械,建议你投资別的项目。” 菲尔盘算各行业的利润情况,最赚钱的就是纺织业和银行业,相对赚钱的军械所和造船厂不接受投资,他不想把钱浪费在別的领域,委婉谢绝了。 维图斯起初想建议菲尔投资造纸工坊,既然对方不感兴趣,他没有强求,把精力用於组建伯罗奔尼撒舰队。 ...... 经过造船厂內部的多次海试,基利尼號符合战舰的標准。维图斯在军中选拔拥有航海经验的军官和士兵,额外招募部分平民水手,凑出一百二十人的编制。 战舰的人员构成参考18世纪的英国皇家海军,包括四名军官:舰长、大副、航海长(二副)、海军陆战队军官。 船上的中间阶层是十名士官,包括枪炮长、水手长、舵手、文书、帆缆长...... 再往下,是一百零六名船员,分为见习水手、普通水手和熟练水手三个层级。另外,还有二十名陆战队员,负责接舷战、陆战、镇压譁变的水手。 人员选拔完毕,维图斯让文书登记造册,然后带领眾人前往港口接收战舰。 近年来,君士坦丁堡保有十几艘中小型桨帆船,大部分时间停在港口。赛普勒斯財力有限,狄奥多尔忙著建设防御工事,彻底放弃了海军。 某种程度上,维图斯在今天重建了东罗马海军。 码头,船员们排成整齐的队形,不远处停泊著一艘庞大的三桅战舰,维图斯把象徵船长权威的佩剑交给为首的军官, “法比乌斯,从即日起,我任命你为基利尼號的船长......” 短暂的仪式后,基利尼號正式加入海军序列,法比乌斯带领船员接管战舰,前往附近海域进行训练。 维图斯望著战舰逐渐远去,直至桅杆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走进港口边缘的造船厂,第二艘战舰的主体已经完工,预计半个月下水。 和平时期,基利尼號作为运输船,把火炮、火枪、纺织品运往赛普勒斯,然后把铜锭、蔗糖以及来自东方的商品运回伯罗奔尼撒。 战时,舰队负责打击奥斯曼的海上贸易,维图斯和医院骑士团有过联繫,届时双方將配合行动,按照出力多少分配战利品。 第84章 航线 五月,法比乌斯团队的航海技术逐渐嫻熟,正式执行运输任务,船舱装有各类商品,还搭载菲尔和另外几个佛罗伦斯人。 近期,佛罗伦斯有意扩大东方贸易的份额,迪马乔银行计划在赛普勒斯也开设一家分部,为本土的商人们提供便利。 一星期后,帆船抵达岛屿东部的法马古斯塔。这座港口允许各国船只来此贸易,包括阿拉伯商船和埃及商船,因此成为东西方贸易的关键节点。 作为新任统治者,狄奥多尔耗费巨资修建防御工事,在法马古斯塔原有的城墙外,修建一道厚实的矮墙,採用外层砖石和內层夯土的结构。 菲尔眺望某些区段,看见城垛后方用帆布盖著一些巨大物体,猜测下面盖的是火炮。 “虽说是亲兄弟,但维图斯和狄奥多尔的风格截然不同,伯罗奔尼撒倾向於进攻,而赛普勒斯专注於防御,命运真是奇妙。” ...... 很快,民眾注意到这艘造型独特的战舰。 这个时代,大多数战舰的火炮安放在船艏和船艉,中近距离轰击敌船桅杆或人员。而基利尼號的火炮数量更多,二十多门火炮探出侧舷,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引发了码头的小范围骚动。 “这似乎是我方船只?” 守军指挥官观察桅杆顶端的β旗,吩咐港务员过去確认身份,同时让士兵揭开要塞炮上面的帆布,隨时准备开火。 港务员乘坐一艘小艇,晃晃悠悠驶向战舰,他顺著绳索爬到上层甲板,看见眾多的希腊面孔,“你们是?” “我是维图斯殿下任命的船长,隶属於伯罗奔尼撒舰队。”法比乌斯拿出信件,让港务员转交给守军指挥官。 等待半小时,守军允许基利尼號入港停泊,民眾拥挤在码头参观这艘战舰。菲尔叮嘱几个隨从捂紧行李,带领他们挤出人群。 法马古斯塔歷史悠久,发源於公元前三世纪的托勒密王朝,城市人口超过一万,街道上充斥著各国的商贩。 沿著主干道行走数百米,菲尔抵达最繁华的路口,左侧建筑悬掛著威尼斯的翼狮旗帜,右侧建筑悬掛热那亚的圣乔治十字旗,前方是宽阔的市政广场。 “哈,两个老冤家聚在一起做生意,有意思。” 菲尔走向广场中央的喷泉,捧起一把清水打湿脸颊,进入市政厅办理手续...... 在赛普勒斯停留期间,他积极参加义大利商人的聚会,获取各方面的信息。有个热那亚商人抱怨东方商品的昂贵,隨即话风一转,提到葡萄牙王室的恩里克王子。 “他正在组织探索南方航线,因此得到教宗的赐福。传闻撒哈拉沙漠以南,存在一片广袤的绿色土地,盛產胡椒、黄金和象牙。 不仅如此,如果他继续向南探索,也许能找到一条可以绕开非洲的航线,从此我们直接航向印度和远东地区,再也不用购买阿拉伯人的高价商品!” 菲尔撇了撇嘴,他不信这些疯话。家里收藏了一幅阿拉伯人的海图,撒哈拉沙漠以南的海域被標记为极度危险,风浪剧烈,拥有大量的暗礁。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葡萄牙人去做,迪马乔的船队主要是卡拉克帆船,抗风浪性较弱,转向不够灵活,不適合在大西洋航行,更不適合作为探险船。 五月下旬,基利尼號装载了一批铜锭和蔗糖。即將出发之际,法比乌斯找到菲尔,后者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因此没有登船。 “祝您一切顺利,菲尔少爷。” 法比乌斯命令船员升起铁锚,缓慢驶离这座繁忙的海港,沿著原来的航线返回伯罗奔尼撒。 ...... 两天后,帆船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航行,阳光炽热,晒得船员们无精打采。法比乌斯让二副掌舵,他坐靠著船舷,翻动一本纸张泛黄的航海笔记。 书中记录一位“黑眼圈”杰克船长的航海心得,他担任船长超过三十年,到访过地中海、黑海、北海以及波罗的海,记载了各地的海况和风向。 法比乌斯把这本书当作航海教材,重复看了三遍,仍然能够学到一些新东西。 “这部分內容提到,不能让船员閒下来,必须找点活让他们干,防止他们閒得无聊,相互之间斗殴、玩骰子、散播一些无意义的古老传说。嗯,说得有道理。” 法比乌斯召集军官和士官,经过简短討论,开始效仿杰克船长的做法。 水手长扯著嗓门吼了一阵,十个无事可做的船员受到命令,他们把部分压舱砂石倾倒在甲板上,用海水打湿,每人拿起一块沉重的磨石压在上面,推著石头在甲板上来回摩擦。 书中介绍,这种做法有两个好处: 一、发泄船员的精力,维持秩序。 二、清洁甲板。 日常活动中,雨水、食物残渣、污垢附著在甲板表面,沙子和石块可以有效刮除附著在甲板的污渍,防止船员在恶劣天气或战斗时滑倒受伤。据说,这种方式还能延长甲板的使用寿命。 下午,船员们开始换班,部分人揉捏酸胀的手臂,打著哈欠走进下层甲板睡觉。他们躺进微微晃动的吊床,入睡不久,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钟声。 “搞什么?” “简直太过分了!” 船员们骂骂咧咧重新捆好吊床,跑回上层甲板集结。此时,西北方向出现四个小黑点,正朝著基利尼號移动。 法比乌斯让眾人做好战斗准备,五分钟过去,主桅杆上的瞭望员通报消息,“最前方是医院骑士团的船只,双桅桨帆船,主桅折断了。后面是三艘奥斯曼的船只。” 军官们跑到船艏,观望一阵,奥斯曼的船只同样是双桅桨帆船。 大副提议开战,“殿下与医院骑士团签署了共同防御协定,双方属於盟友,应该救他们。” 凭藉基利尼號的眾多火炮,法比乌斯有信心击败敌人。但是,东罗马与奥斯曼明面上处於停战状態,如果有船只逃回奥斯曼,可能引发新一轮衝突。 他恶狠狠说道:“必须想办法击沉三艘船,一艘也不能放过!” 第85章 战利品 思索几秒钟,法比乌斯让船员关闭侧舷的炮窗,偽装成一艘普通的东罗马帆船,三分之一的船员在甲板,其余船员躲进船舱,引诱敌船追击。 隨后,法比乌斯亲自掌舵,操纵船只转向西南。 没过多久,奥斯曼人果然盯上了基利尼號,他们留下一艘桨帆船追击医院骑士团,剩余两艘桨帆船提高船速,追赶这艘笨重迟缓的大型商船。 双方距离逐渐缩短,两艘桨帆船接连开火,石弹远远落入海面,警告商船立即投降。 法比乌斯让人降下船帆,等待敌船靠近。这时,藏在船舱的希腊水手走上甲板,弯著腰装填火炮,紧张之余带著一丝兴奋。 距离缩减至五十米,基利尼右舷的炮窗突然打开,对准毫无遮掩的桨帆船甲板发射霰弹。 霎时,数百枚炙热的铅弹刮过甲板,射倒了一大片跃跃欲试的奥斯曼水手,隨后,陆战队员纷纷站起身,举著火枪射击倖存的敌人。 確认右侧桨帆船失去抵抗,法比乌斯重新升起船帆,他略微调整角度,把左舷对准正在拼命转向的第二艘桨帆船,一轮齐射过后,甲板几乎被清扫一空。 连续发射两轮霰弹,基利尼號靠近左侧的桨帆船,船员们对准桨帆船拋出数十个绳鉤,然后用力拉拽,让两艘船並排靠拢。 “出发!” 陆战队军官顺著绳索爬到桨帆船甲板,队员们紧隨其后。稳妥起见,陆战队没有著急进攻,他们优先释放了底舱的三十个奴隶桨手,在奴隶桨手的协助下,清理各个角落的残存船员。 “只剩躲在船长室的敌人了。” 军官拿出一个黑火药罐,放在船长室的门口点燃引线。 砰!一道巨响过后,船长室的门板被炸成数块,陆战队员衝到门口,对准烟雾中的身影扣动扳机,直到最后一个身影倒下。 清理完敌人,陆战队留下十名士兵维持被俘船只的秩序,基利尼號驶向右侧不远处的桨帆船,用同样的方式將其俘获。 与此同时,医院骑士团和仅剩的一艘敌船爆发接舷战。短暂激烈的廝杀后,医院骑士团大获全胜,俘获了奥斯曼的桨帆船。 战斗结束,法比乌斯乘坐一艘小艇划向友军,医院骑士团的指挥官同样乘坐一艘小艇。微微起伏的海面上,两人进行一段礼貌友好的交谈,骑士雅各布·卡马森送出两个用蜂蜡密封的大陶罐,里面装有乾燥的圆柱形茶饼。 “我们进攻奥斯曼海岸,从某个庄园找到这些茶叶,我把这份最珍贵的战利品送给诸位,当做救命之恩的谢礼......” 茶叶? 法比乌斯带著谢礼返回甲板,揭开盖子,抓起一点茶叶塞入嘴中,感觉一股浓烈的苦涩,夹杂著烟燻和草木气息。 大副在旁边插嘴,“我记得贵族老爷使用沸水泡茶,你们想不想尝一下茶汤的滋味?” 在大副的攛掇下,船员们烧开半锅沸水,掰下一小块茶饼丟进去,没过多久,沸水逐渐变成浅黄色,散发一股浓郁的松香气息。 眾人好奇地凑过来,排队领取传说中的茶汤,喝下去之后,嘴里瀰漫著难以言喻的苦涩,由於茶梗碎末的缘故,隱约有种“刮嗓子”的感觉。 呸呸呸!这玩意能吃吗! 水手长破口大骂,“船长,这群混帐在戏弄我们,给他们一点教训!” 船员们出身底层,从未享用过茶叶这种奢侈品,根据眾人之前的想像,这应该是一种比蜂蜜还甜的美味饮料,结果尝起来像是泡树叶的水。 甲板上群情激愤,只可惜医院骑士团早已离去,法比乌斯收好茶叶,带著两艘缴获的桨帆船返回伯罗奔尼撒。 按照条例,缴获物资的一半属於船员,两艘桨帆船卖了一千弗罗林。这一时期的欧洲,饮茶属於极其小眾的爱好,等了足足两天,终於有个热那亚商人愿意购买。 商人检验完茶叶的成色,开出三百弗罗林的价格,一个陶罐的茶叶价值一百八十,另一个陶罐的茶叶价值一百二十。法比乌斯反驳,“为什么?” 商人用手指扶了下眼镜,“船长阁下,您去菜市场买鱼,一条鱼完好无损,另一条鱼被猫啃过,您觉得两条鱼会是一样的价钱吗?” ...... 得知这场闹剧,维图斯哈哈大笑,仅仅因为船员对於茶汤的好奇,六十弗罗林就此消失,这应该是他们一生中喝过最昂贵的饮料。 艾格尼丝被笑声吸引过来,弄清原委后,她提出疑问:“你平时对东方的物件很感兴趣,为什么不购买这些茶叶?” “大明的茶叶分为很多种,上等散茶来自茶树的嫩芽,供给皇宫和精英阶层,普通茶叶被平民享用。品质最差的粗老茶叶和茶梗被熏製成茶饼、茶砖,卖给草原部落和远洋夷商。三百弗罗林能够生產一百杆火绳枪,我为什么要购买这种劣质茶叶。” 閒聊片刻,维图斯开始处理下一份报告: 军械所的仓库积攒了三十门六磅要塞炮、六百支火绳枪、两千套修补完毕的盔甲。按照计划,应该立即运往君士坦丁堡。 (註:从地中海通往黑海,需要经过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地中海——黑海航线蕴含著庞大的贸易额,假如奥斯曼封锁海峡,必然招致眾多利益相关方的仇恨 因此,数十年来,儘管奥斯曼掌控了海峡两侧的土地,歷任苏丹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封锁海峡,用围困的方式逼迫君士坦丁堡投降。) 运输军械的方式有两种,派遣战舰或者僱佣商船。 基利尼號战舰与寻常的船只外观存在差別,容易引发奥斯曼的关注,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威尼斯、热那亚等国拥有通行海峡的权限,维图斯可以利用他们的商船运输军械。但是这种方式存在隱患——押运的商船有概率贪墨货物,或者转手卖给奥斯曼人。 以上两种方式都存在缺陷,无奈,维图斯向迪马乔家族求助。七月初,菲尔闻讯从赛普勒斯赶来,接下了这笔押运委託。 第86章 运输 迪马乔家族与热那亚有商业合作,可以偽造相关手续,把自己的商船偽装成热那亚船只,畅通无阻经过达达尼尔海峡。 鑑於其中蕴藏的风险,菲尔索要高额的押运费,“这件事很麻烦,我先派一艘普通货船探路,如果条件允许,再把这批武器运往君士坦丁堡。” 七月下旬,菲尔派往君士坦丁堡探路的船只安全返回。接下来,他派出一艘大型卡拉克帆船——鹰身女妖號。 航行三日,帆船绕过半岛最南端,进入群岛遍布的爱琴海。 群岛属於威尼斯的海外殖民地,部分岛屿建设了灯塔和简易港口,为往来的商船提供便利。还有一些岛屿面积太小,不具备开发价值,岛上覆盖著岩石和低矮的灌木,成为鸟类棲息的场所。 藉助平缓的西南风,鹰身女妖號保持较高的航速。一星期后,远处的地平线逐渐清晰,他们来到达达尼尔海峡的入口,被一艘中型桨帆船拦住去路。 弗林特船长下令降帆停锚,等待奥斯曼船只的检查。他提前准备了两个钱袋,一个作为通行税费,另一个送给巡逻人员。 接过钱袋,奥斯曼士兵没有离去,军官说著生硬的义大利语,要求检查船舱货物。 弗林特强作镇定,“为什么?我们给的钱不够?” 军官摇头,“这是苏丹颁布的新法令,弟兄们只能遵从。”他和士兵来到阴暗憋闷的底舱,粗略检查一遍货物,隨即皱著眉头返回甲板。 “这不是针对热那亚的船只,所有商船都要通过检查。好吧,你们可以走了。” 桨帆船离开后,弗林特抹去额头的汗水。早在出发之前,菲尔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根据帆船的结构,想办法添加一些夹层,把军械分散储存在各个隱秘角落。 船舱光线昏暗,视野不佳,即便奥斯曼士兵登船检查,短时间內也找不出隱藏的货物。 “菲尔少爷真有头脑,具备成为走私商人的潜质。”弗林特感嘆几句,操纵鹰身女妖號驶进海峡。 前方,强劲的海流从马尔马拉海向南涌入爱琴海,船长谨慎地操控舵轮,利用侧风,让这艘载重数百吨的卡拉克帆船保持航向。 甲板上,经验丰富的航海长用铅锤测量水深,偶尔拋出一截长绳测量航速。两岸地势起伏,石灰岩的崖壁在阳光下泛著白光,偶尔能看到小片的橄欖树林和牧羊人的石屋。 这段航程压抑而漫长,隨著前方海面豁然开朗,他们终於驶出海峡,进入了马尔马拉海。 这片海域的风浪较小,航行变得轻鬆。经过一天半的航行,世界渴望之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狄奥多西城墙、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相继进入船员的视野。 为了掩人耳目,帆船提前换成了那不勒斯的旗帜。帆船在金角湾码头停稳之后,弗林特找到港口守军的指挥官,“维图斯雇我送货,这是他的信件。” 指挥官不敢怠慢,一方面派属下通知皇宫,同时安排帆船更换停泊位置,停靠在最偏僻的栈桥。 工人们操纵踏轮式起重机,把穀物、金属製品、木材这些常规货物吊运至码头。隨后,船员拆掉底舱的部分夹板,让起重机吊运这些被厚布包裹的军械。 上午十点,约翰在码头附近的仓库清点数量,“不对,这批货物仅有信件提到的三分之一,剩余部分在哪?” 弗林特:“一艘帆船的夹层有限,携带太多物资容易暴露。后面还有两艘帆船,预计半个月之內抵达。” 约翰安排船员们在城內歇息。下午,他让炮兵把一门要塞炮转移至附近空地,测试要塞炮的各项数据。经过检验,它的最大射程达到六百步(九百米),足以威胁到奥斯曼人的攻城重炮。 “终於有反制措施了。” 约翰叮嘱士兵藏好火炮,他骑马来到西侧的狄奥多西城墙,城墙內侧正在建造夯土炮台,依旧是外层砖石、內层夯土的结构,从下往上逐步垒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炮台的高度为12.5米,比內墙(12米)略高一些。炮台顶端是一个十米长、八米宽的方形空地,可以承载重型火炮的后坐力。 按照设计方(维图斯)的思路,即使某个炮台被后坐力震塌,可以在附近重新建造一个,不会破坏城墙的主体结构。 观察施工进度,约翰推测今年可以建成所有的十一座夯土炮台,大幅提升守军的远程火力。 ...... 隨著时间推移,另外两艘运输船抵达金角湾,卸下货物之后返回伯罗奔尼撒,本次运输任务圆满完成。 根据弗林特船长的描述,奥斯曼正在马尔马拉海训练海军,他们拥有五艘大型桨帆船和十六艘中型桨帆船,船艏和船艉各装载一门火炮。 “维图斯殿下,菲尔少爷,如果你们还想运输军械,我建议年底再运一次。拖到明年,假如某些大嘴巴船员泄露消息,奥斯曼舰队肯定加大搜查力度。” 鑑於船长的劝告,维图斯再度发货,额外运输一批装备和火药。 这次船队仍然有惊无险,顺利把物资移交给约翰。 然而,君士坦丁堡作为地区贸易中心,常年有奥斯曼商人活动,他们发现了希腊人修筑炮台的动静,也听到训练场传来的枪炮声。 九月十日,苏丹收到多个商人的密报,他下令加强监管,撤换了海峡入口的原有守军。 詔书起草完毕,苏丹额外补充一句:“让新任指挥官仔细搜查船舱,如果发现大批量的火炮、火绳枪,立即扣押船只和货物!” 消息传至伯罗奔尼撒,菲尔建议维图斯暂停输送,“你运送的物资足够了,至少能支撑一场为期数月的守城战。” 处理完各项事务,菲尔向妹妹、妹夫和外甥告辞。临行前,他偷偷叮嘱艾格尼丝: “长远来看,奥斯曼註定要封锁海峡,君士坦丁堡终將沦陷,你切记別去那座城市。假如情况有变,我派船把你和孩子接回佛罗伦斯,还是家里更安全。” 第87章 雅典公国 时间来到十二月,维图斯召集各地的文官,考察今年的工作状况。 目前,各地的水利设施陆续完工,大多数移民开垦了自家的荒地,在十月份播下冬小麦的种子。 农业方面,新开垦的土地收成较低,移民连续两年不需要交税,各地上缴的穀物没有明显增长。沿海地区的部分渔村组建了渔业公司,渔民们合资购买大中型渔船,捕鱼效率提升,提供的渔业税有所增加。山区牧民开始小规模养殖美利奴羊,相关的羊毛税存在微弱增长。 总体上,农业税比去年多了一成,明年还会继续增长。 商业方面,安德拉维达和基利尼港发展迅速,大量的劳动力涌入本土纺织业,迅速挤占了外国纺织品的份额。 “商业税增长了四成,嘶,纺织业不愧是中世纪最赚钱的產业!” 维图斯忽然联想到尼德兰与北义大利。两地的繁荣很大程度受益於纺织业,商贩们长期从外地进口羊毛,加工成纺织品销售至欧洲各地,从中攫取巨额的利润。 相对应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通过王室联姻,两国在1479年合併成为西班牙)出口大量羊毛,然后从尼德兰、北义大利购买纺织品,处於產业链的最底端。 曾经的英格兰也是出口羊毛、进口纺织品的经济模式。直到上世纪,英王爱德华三世鼓励尼德兰的纺织工人来英格兰定居,英格兰的纺织技术得到发展,呢绒產量逐年提升,王国的税收隨之增长。 维图斯一直想不明白,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的君主为何不发展纺织业? “有钱不赚,他们究竟在忙些什么?”他小声抱怨,迅速算出今年的財政状况。 境內三十五万人口,提供了十六万弗罗林的赋税,三成上缴给君士坦丁堡(包括军械的价格和运费),十万弗罗林供养军队,一万弗罗林用於其它支出,最终剩余两千。 隨著军械所的產能提升,绝大多数装备由半岛自行生產,不再採购义大利的昂贵產品,节省下来的支出被维图斯用於继续扩军。 ...... 时间来到1430年,法国方面传来消息,王太子已经在兰斯完成加冕,从此称为查理七世。 鑑於贞德在战场上的一系列胜利,法国的形势骤然好转,佛罗伦斯的银行家们重拾信心,继续给瓦卢瓦王朝借款。 “真羡慕查理七世,有人帮忙打仗,还有一群富裕的银行家提供经费。” 维图斯打开菲尔寄来的信件,信中介绍迪马乔家族的铸炮工坊正在给法国供货。不仅如此,查理七世被让娜·达克说服,开始大规模採购火绳枪,导致火枪的价格再次上涨。 信件末尾,菲尔建议伯罗奔尼撒拨出部分库存,共同参与这桩军火贸易。 维图斯召来军械所的主管,“现在有多少库存?每月能生產多少支火绳枪?” 主管回覆:“军团正在扩编,马库斯拿走了仅剩的六十支火绳枪,军械所没有库存了。不过我们的產量有所提升,每月可以生產一百六十支。 除了伯罗奔尼撒,君士坦丁堡、赛普勒斯同样需要火绳枪。赛普勒斯去年下了一千五百支火枪的订单,目前只交付五分之一。” 军械所產能有限,维图斯必须优先满足国內需求,他打发走军械所主管,写信拒绝了菲尔的提议。 信件尚未写完,財政官萨瓦尔闯进房间,扶著墙壁大口喘气,“殿下,出事了,科林斯地区的商贩传来消息,雅典公爵被刺杀了!” 维图斯放下纸笔,“谁干的?下任公爵是谁?” 萨瓦尔摇头,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些。 近年来,雅典公国被夹在奥斯曼、威尼斯、伯罗奔尼撒之间,三方的商人在雅典城与比雷埃夫斯港贸易,公国已经某种意义上的缓衝区。 如今公爵遭逢变故,维图斯担心另外两方势力趁虚而入,他下令集结部队,同时派人告知赛普勒斯,让狄奥多尔赶紧派人增援。 次日,金枪鱼军团集结完毕,拥有六个步兵营和各类附属部队,总计七千五百人。 四月五日,维图斯穿过科林斯城墙,走了十余英里,哨骑前来稟报,声称前方有数百威尼斯难民,据说遭到了雅典公国的驱逐。 维图斯让卫队四处询问,得到一些模稜两可的信息,有人声称公爵被僱佣兵刺杀,现在的雅典由佣兵团长统治。还有人说公爵没死,他即將投靠奥斯曼人。 奥斯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乌瑞那斯,你安排一个连队,护送这批难民前往帕特雷港,让威尼斯儘快把他们接走!” 说完,维图斯继续赶路,正式进入雅典公国的领地,沿途的骑士和男爵放弃抵抗,带著家眷和少数財物逃离各自的城堡。 综合沿途打探的消息,他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 近两年,威尼斯加强对雅典公国的渗透力度,双方的矛盾日益加深。上个月,公爵外出打猎,返程途中遭遇盗匪的袭击。 黄昏,公爵带著十个倖存侍卫返回雅典,下令逮捕两名贵族以及他们的亲信,第二道命令是驱逐所有威尼斯居民。同时,他派遣使者向奥斯曼效忠,请求穆拉德二世的保护...... “又是威尼斯人?” 维图斯无奈嘆息,整个东地中海地区都面临著奥斯曼、威尼斯两国的威胁。前者倾向於军事征服,后者倾向於控制优良港口和群岛,掌控海洋贸易。威尼斯渗透雅典,应该是看上了雅典西南的比雷埃夫斯港,以及公国出產的优质橄欖油。 距离雅典还剩二十英里,一个哨骑找到维图斯,声称西北方向出现大量的突厥骑兵。 “来得真快!” 维图斯命令全军警戒,他跳下马鞍,走到附近的树荫下摊开地图。雅典位於东南方向,如果自己执意攻城,可能遭到奥斯曼人的背后袭击。 “先打垮突拉罕的部队,然后解决雅典城的拉丁贵族!” 第88章 山地步兵 第88章 山地步兵 军团转向西北前进,走了整整两天,奥斯曼人避而不战。维图斯担心遭到埋伏,他派出所有的山地步兵和骑兵,没找到任何设伏的跡象。 四月十日,一小队山地步兵悄然翻越山丘,用火绳枪偷袭正在河边饮马的奥斯曼骑兵,射杀三人,活捉了一个伤员。 据俘虏供述,自从雅典公国表达投降的意愿,突拉罕召集军队,集结了一万两千余人,驻扎在公国西北边境的山区。 不久前,穆拉德二世接受了公爵的效忠,条件如下: 雅典公国每年需要缴纳贡金、战时派遣军队支援、未经奥斯曼允许,公爵不得与其他国家结盟。作为回报,奥斯曼保护公国不受外敌入侵。 维图斯让翻译转述疑问,“突拉罕拥有一万两千士兵,为什么一直驻扎在边境,而不是主动进攻我?” 俘虏的神色变得茫然。“我不知道。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高层指挥官,都想著进攻你们,一鼓作气打进伯罗奔尼撒,但是贝伊(突拉罕)拒绝了这些提议,似乎有別的想法。” 审讯结束,维图斯询问军官们的意见。 . 马库斯的目光聚焦於科林斯地峡,“如果让我指挥奥斯曼军队,我会想办法绕到科林斯地峡,截断金枪鱼军团的退路。” 达米安:“我觉得俘虏夸大了他们的实力,突拉罕只有一些凑数的民兵,所以不敢出战。” 乌瑞那斯、雷纳夫等人赞同马库斯的猜想,觉得突拉罕正在策划一场围歼战,一举歼灭罗马仅有的野战部队。 討论结束,维图斯受到军官们的影响,他盯著地图沉默了半小时,採取相对稳妥的方式:停止前进,派遣更多的部队在附近打探消息。 “超过一万奥斯曼士兵路过,必定留下痕跡:宿营时遗留的灶坑、辐重车在路上压出来的车辙、牲畜排泄的粪便,还有沿途遭遇的自击者。让弟兄们仔细搜索,假如遇到当地人,问话的態度儘量温和些,別把人嚇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军团陷入一种疑神疑鬼的状態,骑兵、山地步兵和部分方阵步兵造访周围的定居点,始终没找到上万大军的路过痕跡。 事实摆在眼前,维图斯否决了马库斯的猜想,“所以,突拉罕没有出击,一直驻扎在西北边境。” 既然敌人没有设伏,金枪鱼军团展开野战队形,以最稳妥的方式继续前进。 四月十五日,沿途的地势变得崎嶇,左侧是巍峨耸立的山脉,右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而在正前方,赫然出现一片新建的防御工事。 突拉罕的主寨横亘在道路中央,戒备森严,有寨墙、壕沟和临时构筑的炮台,布置了至少二十门火炮。两侧地势崎嶇,分布著眾多的小型营寨。 附近教堂的神职人员告诉维图斯,早在半个月前,上万奥斯曼士兵来到边境,整日忙於修筑防御工事,还强迫附近的村民参与劳作。 “这確实是突拉罕的风格,接下来有的忙了。” 维图斯带领卫队,奔波於附近的丘陵地带,经过两天的实地考察,他把进攻方向定在东侧丘陵。 清晨,数十个山地士兵携带铁斧先行出发,在茂密的灌丛艰难开闢道路。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批新的山地步兵顶替友军的岗位。 五小时过去,道路延伸至半山腰的开阔地带,炮兵们拿著铁锹、锄头平整土地,准备架设火炮。而在山脚,另一部分炮手给马匹套上挽具,向半山腰运输八门六磅野战炮。 伴隨马夫的喝声,这列漫长的队伍开始移动,四匹重挽马拖拽一门火炮,总计动用了三十二匹挽马,还有数十个负责拉拽绳索的炮兵。 呼哧,呼哧。 挽马喘著粗气,脖颈上的鬃毛被皮軛压得倒伏,粗壮的腿因极度用力而颤抖。马夫时不时对著地面挥动响鞭,压榨出马匹的最后一丝潜力。 断断续续走了二十分钟,这批挽马的体力到达极限,队伍暂时歇息。马夫们从后方牵来一批精力充沛的挽马作为替换,把火炮运输至半山腰。 “终於到了。” 一大群炮手围拢过来,他们卸下炮车,调整火炮的位置和朝向,用撬槓和木块熟练地固定炮轮。 炮兵连长眯起右眼,伸出拇指对著奥斯曼的营寨比划。远远望去,营地的帐篷布局整齐,南侧边缘堆砌两座土台,用於安置四门火炮。 “仰角八度,实心铁弹,全装药!” 炮手拿起一块特定的楔形木块垫在炮尾,另一个炮手把丝绸药包塞进炮膛,紧接著塞入一枚圆形的实心铁弹,用推弹杆捣实炮膛。 炮兵连长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维图斯,后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砰! 炮口喷出火光和浓密的灰白烟雾,地面为之一颤,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营寨的木柵栏遭到命中,附近的奥斯曼人乱作一团,匆忙寻找自己的武器和盔甲。 很快,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奥斯曼炮手开始还击,然而火炮的射程不够,无法触及半山腰的希腊人。短短五分钟,营寨边缘的四门火炮悉数被毁。 解决敌人的远程火力,维图斯投入最精锐的第一步兵营,以极快的速度攻占这座最边缘的营寨,在突拉罕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按照他的设想,金枪鱼军团从这个突破口向北行进,避开戒备森严的正面,从侧后方进攻突拉罕的整条防线。 “第一步兵营原地休整,剩余部队继续前进!” 周边地势起伏,不適合大规模军队展开,山地步兵营分成数十个小队,散布在前方与左右两翼。 山地步兵营拥有五个连队,总计六百人,擅长侦查和狭窄地形作战,薪水比普通士兵高出三成。山地营的编制相对复杂,每个小队拥有火绳枪、长矛兵、长戟兵、剑盾兵四个兵种。 小队的火枪手负责远程输出,训练要求比方阵火枪手更严格,许多成员是猎人出身,因此获得了“猎兵”的称呼。他们目光锐利,能够快速找到潜伏在灌丛、低洼地、石堆后方的零星敌人。 第89章 防御策略 第89章 防御策略 隨著猎兵扣动扳机,铅弹“啾啾”地掠过荒草,不时有人影闷哼著倒下,奥斯曼的零星部队撤退至山脊后方。 黄昏时分,奥斯曼人获得增援,顺势发动一轮反衝锋。猎兵对准最前方的身影扣动扳机,毫不犹豫地撤回队友身后。 每个小队拥有十二名成员,进入肉搏战后,他们採取相互配合的战术。 两个身强体壮的剑盾兵顶在最前面,用盾牌抗住敌人的劈砍。趁著敌人的攻击被格挡,身后的四个长矛兵迅速戳向目標的薄弱部位。 两个长戟兵位於左右两翼,保护正在装填的四名火枪手。 半分钟过去,火枪手完成装填,他们提醒前方的剑盾兵和长矛兵让开位置,然后瞄准十米之外的敌人扣下扳机。 交战片刻,山地步兵营击退了敌人的反扑,奥斯曼士兵陆续撤回山脊西侧。 天色逐渐昏暗,金枪鱼军团发出停止追击的信號。山地步兵开始搜刮战利品,他们剥下敌人的盔甲,从口袋掏出少许钱幣,忙碌十多分钟,各小队重新集结,搀扶著受伤的同伴撤离战场。 四月十九日,维图斯延续昨天的作战方案,主力向突拉罕主寨的后方迂迴,走了一段距离,西南方向突然升起浓烈的烟雾。 没过多久,负责侦查的山地步兵传回消息:敌军主力已经撤走,主寨只剩少数断后的轻骑兵,正在焚毁营寨和来不及带走的辐重。 “费尽心血修建的营寨,就这么放弃了?” 维图斯沿著道路追赶敌人,下午三点,前方再度出现奥斯曼的营寨。这里的地势更加险峻,而且突拉罕吸取之前的教训,把更多兵力分派到两翼驻守,断绝了进攻方迁回的可能性。 什么情况?你们占据兵力优势,不主动进攻,反而连续修筑两道防线? 观察许久,维图斯放弃强攻的打算,他让俘虏帮忙传话,邀请突拉罕在开阔地带决战。 “贝伊,您的军队数量相当於我方的1.5倍,而且拥有大量的轻骑兵和西帕希重骑兵,为什么一直缩在营地?这是罗马仅有的野战部队,只要您打贏了这场仗,从此罗马再无还手之力。” 面对维图斯的挑衅,突拉罕仍然坚守不出,等待后续的增援部队。这种方式有损他的名声,但確实有效,崎嶇的地形配合上精心修建的工事,大幅提升了希腊军队的进攻难度。 无奈之下,金枪鱼军团向南撤退,隨即悄然在半道设伏。等待数日,奥斯曼的主力原地不动,只派出少量轻骑兵打探消息。 伏击策略失效,维图斯召开军事会议,討论下一阶段的计划。 眾人面面相覷,即便是战斗欲望最强烈的达米安,也意识到自前的两难处境: 西北方向,奥斯曼防御稳固,不適合进攻。东南方向,安东尼奥的部队龟缩在雅典城,假如金枪鱼军团强攻城市,很有可能遭到奥斯曼军队的背袭。 马库斯嘆了口气,“殿下,没办法了,我建议让弟兄们搜刮各地城堡,弥补本次作战的开销。” 首要目標无法实现,维图斯更改计划,他率领主力监视突拉罕的行动,派遣小股士兵在公国境內游荡。 古希腊时期,雅典所在地区拥有二十五万人口:五万公民、十万外邦人(外地劳工) 、十万奴隶。 此时的雅典以工商业为主,对外销售橄欖油、陶器、银、铅和优质大理石,向黑海沿岸的希腊殖民城邦进口穀物。 从公元1204年到现在,这片区域经歷漫长的战乱,手工业衰落,逐渐退化成为农业社会,维图斯推测本地仅剩10~13万居民。 除了雅典,公国还囊括了西北的底比斯地区,那里人口更少,预计只有3~5万居民。 公国人口锐减,不需要向外界进口穀物,还能腾出多余的耕地种植桑树、橄欖树,满足贵族阶层的经济需求。 金枪鱼军团停留期间,在各地城堡找到大量的生丝、橄欖油、葡萄酒,源源不断输送回科林斯地区。即便如此,安东尼奥和一眾贵族仍然待在雅典,默许维图斯在领地內閒逛。 突拉罕提前和公爵商量好了,这场战爭的策略就是坚守。等到各路援军抵达,用三倍以上的兵力击败希腊人。 五月初,突拉罕的兵力扩充至两万,维图斯见势不妙,立即撤回科林斯城墙。 对於这个结果,远在安纳托利亚的苏丹並不满意,他向来看重突拉罕的军事才能,没想到这人在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被维图斯堵在帕纳塞斯山脉,丟尽了奥斯曼帝国的脸面。 “维图斯·巴列奥略、亚诺什·匈雅提,自从两人相继崛起,巴尔干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苏丹倚靠著软垫,右手握著一支羽毛笔,不知道该如何回復。许久,他烦躁地丟下笔,前往花园散心。 园中玫瑰盛开,栽有柏树、白杨、紫荆等树木,小径蜿蜒曲折,每隔一段距离设有凉亭,供苏丹短暂休憩。 在他身后,伊桑盖和另外三位宦官紧紧跟隨,他们携带了茶具、点心等物件,脚步沉稳无声,唯恐惊扰主人的兴致。 行走至一处喷泉,苏丹走的有些累了。他坐在喷泉边缘,把手伸进冰凉清澈的水面,几条小鱼感受到异常的水流,迅速游向喷泉的另一端。 上午十点,远处走来一个侍卫,伊桑盖过去拦住侍卫,耳语几句后,他满脸喜色地跑向苏丹。 “陛下,好消息,叛军投降了!” 短暂的喜悦过后,苏丹又有了新的忧虑,他抓起一撮鱼食丟进水中,脑海中闪过有关安卡拉之战的回忆。 1402年7月,奥斯曼苏丹与帖木儿决战,双方的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万。激战半日,奥斯曼的韃靼骑兵和安纳托利亚僕从军相继倒戈,致使奥斯曼惨败。战后,苏丹巴耶济德被帖木儿囚禁,1403年病死。 穆拉德二世把这场惨败的原因归咎於那些叛徒,鑑於这种教训,他实在不放心把最近投降的叛军留在身边。 第90章 大军集结 第90章 大军集结 微风拂过,苏丹陷入漫长的纠结,试图找到合適的处置方法。 遣散叛军,让他们回乡务农?不,这种做法的风险太高,假如有人挑唆,他们又会聚集起来造反。 这时,伊桑盖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近两年投降的叛军全部送去巴尔干,和敌人相互消耗,堪称两全其美。 从苏丹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是最合適的方法。他让宦官找来几位心腹大臣,討论西部的进攻对象: 君士坦丁堡防御坚固,在铸炮技术取得突破之前,不適合强攻。 假如进攻巴尔干半岛北部,容易招来西欧各国的干涉,提前引发双方的决战,不符合苏丹“先东后西”的战略。 討论到最后,他们决定进攻伯罗奔尼撒。科林斯內墙年代久远,防御力薄弱,外墙据说由夯土和砖石混合修建,防御力比不上传统的砖石城墙,进攻的难度和风险低於前两个选择。 苏丹口述詔令:“维图斯经常侵扰我方领土,让突拉罕利用这支军队剿灭他,恢復希腊地区的秩序。战爭期间,让舰队巡视爱琴海,防止维图斯照搬过去的战术,利用船队跨海输送军队。” 六月,两万降兵被调往色萨利,算上原有的军队,突拉罕的兵力超过四万。不仅如此,他获得了埃迪尔內铸造的大量火炮,有权徵召雅典公国的士兵参战。 军队规模如此庞大,突拉罕耗费一整天时间清理帐册,得到的结果如下:“四万两千人、一百六十门火炮、八百支新式火枪、四十万支箭.. ” 霎时,突拉罕信心大增。苏丹没有责罚他的保守战术,还给予他更多的部队。为了回报这份信任,突拉罕发誓荡平伯罗奔尼撒半岛,彻底结束希腊地区的战爭。 收到消息,维图斯积极筹备防御。金枪鱼军团补员完毕,拥有七千五百人,赛普勒斯派来两千援兵,科林斯城墙的守军保持在一千五百人规模,总计一万一千人。 他来到科林斯视察防务,內墙年代久远,守军用石块修补破损区域,无法承受高强度的炮击,这次的防御重点是外墙。 城墙的总长度为九公里,需要大量的士兵组织防御。维图斯临时徵召了六千民兵,全部编入城墙守军的序列。 近些年,维图斯缴获了大量的装备。每个民兵都能分到一顶铁盔、一件锁子甲或扎甲,儘管盔甲的受损部位来不及修补,仍能够发挥一定的防御效果,抵御刀剑劈砍和中远距离的箭矢。 大多数民兵配备十字弩和长矛,两种武器操作简单,极大缩短了培训时间。六月下旬,民兵完成初步训练,被编组成六十个连队,分散布置在整段城墙。 维图斯延续当初的防守策略:战斗力较弱的部队负责静態防御,主力部队隨机应变,视情况前往各地增援。唯一的缺陷是火炮数量不足。 他从军械所的仓库紧急调来一批火炮,科林斯外墙的要塞炮数量达到四十门,假如平均分配,二百多米的城墙只能分配一门火炮。 “从舰队抽调舰炮和炮组成员?” 考虑到近海防御,维图斯取消了这个想法。 大战在即,皇帝担心伯罗奔尼撒的局势,让君士坦丁过来巡视防务。 君士坦丁自知军事才能不如维图斯,他没有插手具体的指挥,而是询问外界的增援。“你有没有联繫其他势力,例如罗马教廷、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斯?” 维图斯:“我都联繫了,教廷派来一位枢机主教鼓舞士气,还捐赠了一千弗罗林作为战爭经费。 近期,半岛的纺织业、造船业、冶铁业发展迅速,挤占了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业份额。两国愿意提供援助,条件是我限制半岛纺织业的规模,同时交出造船厂和军械所的部分控制权,被我拒绝了。 佛罗伦斯和南方的锡耶纳发生边境摩擦,议会婉拒了我的求援。迪马乔家族只能自行出资,招募八百个佣兵过来帮我,派不上多大用处。 医院骑士团派出六艘战舰,配合我的舰队巡逻东海岸,防止奥斯曼渡海奇袭。” 谈话间,维图斯语气轻鬆,君士坦丁惊讶於这份从容。在他看来,科林斯城墙的规格远不如狄奥多西城墙,假如由他担任专制公,集结的民兵越多越好,至少要达到敌军数量的一半。 六月二十五日,奥斯曼大军正式开拔,两千轻骑兵率先前往科林斯地峡,他们在城外空地绕圈奔跑,齐声发出骇人的怪叫。 城垛后方,缺乏经验的徵召民兵受到惊嚇,部分人身形发颤,拄著长矛战战兢兢。还有民兵扣下十字警的扳机,对准城外发射弩箭,以此发泄內心的恐惧。 “让第一步兵营出城!” 三分钟后,东侧的城门打开,吊桥缓慢落下,上千名士兵列队走出城外,组成一个標准的营级方阵。 此刻,两千轻骑兵在瀰漫的尘雾中若隱若现,马蹄声震耳欲聋,地面隱隱颤动,营造出一种数量眾多的错觉。 在数千民兵的注视下,这个方阵主动迎向远方的尘雾。等到方阵脱离城墙的保护范围,部分莽撞的轻骑兵发起突击,他们此前待在安纳托利亚,从未见识过这种新式方阵。 “开火!” 伴隨火绳枪与三磅炮的怒吼,首轮衝击的轻骑兵死伤殆尽,剩余骑兵不敢进入射程范围,他们沉默地待在远处,注视这个方阵重新返回城门。 城墙上,维图斯对眾多民兵训话,“你们看到了,奥斯曼军队並不可怕。两个多月前,我带领七千士兵,把突拉罕的上万人堵在帕纳塞斯山脉。他们数量更多,拥有轻骑兵和西帕希重骑兵,却不敢与我正面决战。” 目睹这场短暂的衝突,民兵的士气有所增强,足以承担守卫城墙的职责。 时间来到七月初,超过四万士兵在科林斯地峡集结,其中包括雅典公国的部队。 突拉罕延续以往的稳健风格,他不著急进攻城墙,优先修建营地、挖掘水井。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第91章 炮击 第91章 炮击 奥斯曼招募的欧洲铁匠聚集於埃迪尔內,他们延续著各自的习惯铸造火炮,没有统一规定火炮的口径、身管长度、重量,给前线指挥官造成极大的困扰。 战前,突拉罕让士兵对每门火炮进行试射,结果有两门火炮炸膛,一块碎片擦著宦官的头髮飞过去,差点把他活活嚇死。 “无耻的骗子!苏丹花了这么多钱,你们竟然用这种残次品糊弄他?” 突拉罕大怒,当即拔刀砍杀几个涉事的铁匠。隨后,他提著仍在滴血的佩刀,冷冷注视著眼前的三百多名铁匠。“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来自威尼斯的鲁杰罗硬著头皮站出来,“贝伊老爷,是炮手装填的时候放入太多火他的话语被突拉罕打断,后者勒令这些铁匠负责操纵各自的火炮,假如火炮真的炸膛,就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赎罪! 接到命令,眾人被迫加入各个炮组,指导普通士兵修建火炮阵地。 二十门火炮的射程较远,布置在距离城墙一千米的位置,大多数火炮布置在1000米~500米的范围內。 剩余的三十门重炮过於注重破坏力,忽视了射程和其它参数,只能布置在距离城墙二百米的位置。 城墙上,君士坦丁的目光聚焦於那些由二十匹挽马拖拽的重炮,內心泛起一丝惊慌。 “口径这么大?假如墙体被巨型石弹命中,能坚持下去吗?” 此刻,守军炮兵也开始行动。外墙厚度达到八米,足以让两匹挽马並肩行走,炮兵利用挽马拖拽火炮,把二十门要塞炮集中布置在这段城墙上。 维图斯把那批距离最近的重炮定为目標,拿起一根十字形的测距杆,横杆標著数字刻度。他上下调整横杆位置,测量目標与城墙的距离。 不远处,另外几个炮兵军官也在测距,得到的结果取平均值,参考射表设置火炮的仰角。 “仰角1度,实心弹,减半装药!” 听到指令,炮兵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装填,把炮口对准敌人。 一切准备就绪,维图斯提醒君士坦丁捂住耳朵,隨即下令射击。 砰!砰! 二十门要塞炮依次发射,炙热的实心铁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呼啸而出,直扑城外那片毫无遮掩的区域。 一枚炮弹落向目標数十米外的土地,然后从坚实的地面弹跳起来,带著恐怖的动能横扫而过,径直穿透了三匹挽马的身躯,惨烈的场景让在场士兵陷入了短暂呆滯。 另一发炮弹更为精准。它像巨人的投石,直接命中一门攻城重炮。一道巨响过后,沉重的青铜炮身猛地向一侧歪倒,炮口杵进泥土里。炮管侧面,一道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纹从耳轴附近蔓延开来,儼然彻底报废了。 遭遇这轮射击,这些行进中的队列乱作一团,几匹挽马惊恐地挣脱绳索,嘶叫著在空地上乱窜,炮手们惊慌失措,祈求军官赶紧撤回后方。 “保持队形,约束那些挽马!” 没等军官下定决心,第二轮炮弹尖啸著划过空气,再度砸毁了一门重炮,杀伤十多个炮手。 北方,突拉罕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苍白,他对身边的传令兵怒吼,“让他们停下! 把火炮撤回来!快!” 得到撤退的命令,队列迅速调转方向,马夫疯狂鞭笞挽马,催促这些牲畜提高速度,儘快逃离守军的远程打击。 经歷这场混乱,突拉罕停止了今天的攻势,他放弃使用距离较短的重炮,重新调整火炮阵地,把它们布置在距离城墙500~1000米的位置。 付出一整夜的劳作,奥斯曼人用泥土和木材垒起低矮的胸墙,为火炮提供些许遮蔽。 七月三日,上午八点。 得到进攻的指令,一百四十门攻城炮相继开火。转瞬之间,上百个黑点由远及近,维图斯拽著君士坦丁蹲在城垛后方。 伴隨著刺耳的尖啸和猛烈的撞击声,炮弹狠狠砸向墙体、外围的三角堡和防弹坡,城墙笼罩在持续的震动与瀰漫的烟尘之中。 首轮炮击结束,维图斯站起来观察,大多数炮弹砸在最外侧的防弹土坡,仅仅砸出少许的浅坑。少数炮弹越过土坡命中墙体,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只能在坚硬的砖石外表残留一道浅痕。 趁著攻击间隙,城垛后方的要塞炮开始还击,自標是五百米处的重炮阵地。 偶尔,一枚六磅铁弹会掠过数百米距离,幸运地落入进攻方垒砌的矮墙,削掉某个倒霉炮手的头颅。又或者一枚铁弹命中攻城重炮的炮管,留下眾多蛛网状的裂痕。 太阳逐渐升高,酷热笼罩在整片大地,双方陷入漫长且枯燥的炮战,剧烈的轰鸣声摧残他们的耳膜,相互之间需要扯著嗓门说话。 “继续装填!” 奥斯曼炮手在铁匠的催促下,多人合力抬起沉重的炮弹,涨红著脸將其推入炮膛,点火发射。 火炮的口径越大,消耗的火药量越多,每次发射需要漫长的时间散热,阵地笼罩著刺鼻的白色烟雾,炮手们脱掉上衣,重复地执行装填、发射、清理炮膛这些步骤。 炮击持续到中午,双方暂时休战。维图斯、君士坦丁前往墙內的营地吃饭,直至此刻,他们的耳朵仍然迴荡著细小的嗡鸣声。 君士坦丁用调羹舀起一块鱼肉,向餐桌对面的兄长感嘆:“1422年,奥斯曼人围攻君士坦丁堡,双方只动用了少数的小口径火炮,敌人的器械主要是运兵塔楼和拋石机。时隔数年,战爭形式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双方隔著数百步,使用大量的火炮彼此对射,再也看不到攻城塔楼、拋石机的踪跡了。 唉,我从七岁开始接受骑士训练,每天用木剑劈砍草靶、绕著空地奔跑。时间流逝,我学著使用铁製钝剑、长杆兵器,扛著沉重的盔甲绕圈奔跑,还要练习骑术、学习照顾马匹,辛苦十余年,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用餐期间,维图斯保持沉默,吃了整整一大碗鱼肉蔬菜汤,为接下来的作战补充体力。 > 第92章 爱琴海 第92章 爱琴海 炮战持续到七月六日,奥斯曼仅剩九十三门火炮,部分火炮由於过热损坏,还有部分火炮被守军的炮弹直接命中,当场报废。 远方,科林斯外墙仍然矗立,仿佛在无声的嘲笑奥斯曼人。突拉罕逐个询问铁匠和炮兵,始终没得到一个確切的破城时间。 面对指挥官的怒火,首席铁匠鲁杰罗赶忙辩解,“贝伊老爷,城外的土坡承受绝大多数攻击,只有少量炮弹命中墙体,这不能怪我们。” 突拉罕检查这些报废的攻城重炮,內心泛起一丝无力感。他返回营帐,向穆拉德二世书写一封长信,请求更多的火药、铜锭和民夫。 “也许我该换种方式。” 七月九日,爱琴海。 战爭爆发后,医院骑士团履行盟友义务,派遣六艘桨帆战舰协助作战。法比乌斯给他们的任务是巡逻附近海域,打探奥斯曼舰队的动向。 天空澄澈无云,阳光毫无保留的泼洒而下,甲板被晒得滚烫,医院骑士团的战舰在蔚蓝海面缓慢游弋。远处驶过一艘三桅帆船,帆船吃水很深,桅杆高处悬掛威尼斯的翼狮旗帜。 . “假如威尼斯加入战爭,奥斯曼舰队根本没有出海的资格,只能窝在港口閒置。” 船长小声抱怨,忽然听见桅杆高处的吶喊,“北方出现大量船只,是奥斯曼舰队!” 话音刚落,这艘桨帆战舰乱作一团,船长抢过舵轮,操纵船只转向西南逃命。下层甲板的桨手们接到指令,在水手长的催促下拼命划动桨櫓。 下午三点,桨帆战舰返回莫奈姆港口,把消息告知东罗马舰队的提督法比乌斯。 “至少有二十艘桨帆船?”法比乌斯摊开羊皮纸地图,猜测敌人此行的目標是比雷埃夫斯港。纵观整个阿提卡半岛,只有那座港口適合停泊大型船队。 “五艘炮舰,六艘桨帆战舰,应该足够了。” 当晚,他召集剩余的十位船长开会,提议前往比雷埃夫斯的附近海域,监视並拦截奥斯曼的登陆舰队。 为了消除友军的顾虑,法比乌斯做出承诺,“我们顶在前面,如果战况顺利,再通知你们参战。假如敌人占据优势,你们可以自行撤退!” 话说到这份上,四名医院骑士商议片刻,接受了舰队提督的计划。 次日清晨,九艘战舰在民眾的欢呼声中驶离港口,一路向北进入萨隆湾。歷时大半天的航行,前方出现一艘落单的奥斯曼运输船。 “追过去!” 法比乌斯命令舰队展开追击,结果运输船毫不犹豫地冲向海滩,船员们一鬨而散,迅速逃入不远处的灌木丛。 在战利品的诱惑下,船队放下十一艘小艇。上百名船员抵达海滩,发现运输船装载许多廉价的燕麦和木材。 不仅如此,运输船的船底被岸边礁石撞出一个大洞,失去了航行能力。无奈之下,船员们带走了部分燕麦,临行前一把火烧掉这艘无法带走的船只。 往后几天,舰队在萨隆湾游荡,拦截陆续赶来的运输船,终於,法比乌斯如愿引出敌人的舰队。 西北方向,二十艘桨帆船排成一个中间厚、两边窄的弯月阵,气势汹汹杀来,成排的船桨划破水面,仿佛一条条迅速爬行的蜈蚣。 “按原计划行动!” 法比乌斯发布命令,二副让船员掛上一面蓝色旗帜,带领舰队朝东南撤离,引诱敌人前往更开阔的海面。 正午时分,基利尼號换成黑色旗帜,舰队顺势分成两部分: 六艘医院骑士团战舰脱离战场,剩余的五艘炮舰排成单列纵队,呈逆时针转向东北,五艘战舰的左舷炮窗打开,五十门侧舷炮同时瞄准最近的一艘奥斯曼战舰,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敌船甲板上攒动的人头,高举的弯刀。 “开火!” 基利尼號的十门舰炮依次开火,剩余四艘炮舰跟进,瀰漫的硝烟笼罩在海面上。 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中型桨帆船一片狼藉,船桨断裂,甲板上尸骸枕藉,主桅被一枚九磅铁弹砸断,巨大的帆布与断裂的桅杆轰然砸向甲板,灰白的亚麻帆布覆盖了大半个船体。 第二轮齐射瞄准后面的船只,有些火炮发射链弹,特意瞄准桨帆船一侧的船桨,铁链连接的两颗铁球呼啸著旋转飞出,能够轻易绞断这些数米长的船桨,使敌人失去动力。 此时,前方的奥斯曼战舰也在还击,然而它们仅装载一门船炮,发射威力较弱的石弹,无法击穿东罗马战舰的船壳。 凭藉这种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东罗马舰队连续重创五艘桨帆船。法比乌斯没有轻敌,始终与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利用火炮轰击敌船。 眼看时机成熟,法比乌斯让属下点燃一支焰火,召来战场边缘的医院骑士团舰队。这伙友军精力充沛,收到信號之后径直衝入敌方舰队,缠住那些想要逃脱的船只。 医院骑士团擅长接舷战,靠近途中,他们利用火炮、弩箭、火绳枪攻击敌船甲板。隨著距离缩短,士兵们拋出大量绳鉤,然后拉拽绳索,使得两艘桨帆船不断靠近。 "defence of the faith, assistance to the suffering! (守护信仰,援助苦难)” 为首的英格兰裔骑士率先衝上敌船甲板,左手持箏型盾,右手攥著一柄单手锤,仿佛在进行一场陆战。 不远处,东罗马舰队同样解散阵型,各自追剿逃窜的敌船。 奥斯曼舰船习惯使用奴隶桨手,只要接舷战落入下风,底舱的奴隶桨手经常发动叛乱,协助敌人杀死这些平日欺压他们的突厥船员。 战斗持续到黄昏,奥斯曼仅剩五艘舰船撤回比雷埃夫斯,五艘舰船进水沉没,剩余的十艘舰船被俘。法比乌斯率领舰队返回萨隆湾南岸的一处渔村休整,写下一份详细战报,“此役,我方俘获十艘桨帆船,抓获二百零五个战俘,拯救了五百名奴隶桨手.. “” 完事后,他用火漆蜡封好信件,让属下以最快的速度送至科林斯城墙。 > 第93章 转机 第93章 转机 次日清晨,突拉罕收到海战报告,从头至尾看过一遍,他把信件递给旁边的宦官。 “我们的战舰数量太少了。” 这些年,奥斯曼的海军遭到毁灭性打击,即使穆拉德二世与威尼斯停战,仍然需要漫长的时间重建海军。 海军奇袭的计划破灭,突拉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战上。他从后方运来铜、锡、木炭,让铁匠们就近铸造火炮,持续轰击眼前的这段城墙。 一旦火炮报废,它们会被送入熔炉,重新铸造新的火炮,继续轰击城墙。 经歷这段时间的炮战,铁匠们吸取教训,不约而同地铸造射程更远的火炮。如此一来,火炮可以布置在守军射程之外,铁匠操纵火炮的安全性大幅提升。 这样做的代价是削弱炮击威力,经过上千米的飞行,炮弹的动能大幅衰减,破坏力隨之下降。 七月二十日,外墙的墙体依旧完好,突拉罕的心情愈发恶劣,再这样下去,整个巴尔於地区的火药储备迟早消耗殆尽! 他召集各部指挥官,策划一场大规模攻势,进攻方向定在西侧,那里的防御力量相对单薄。 进攻时间定在第二天清晨。 號角声响彻整个西部,难以计数的士兵涌出营门,在军官的驱赶下快步前进。没过多久,守军的要塞炮接连开火,城外的士兵转而一路小跑,最终匯成一片奔腾向前的潮水。 这些天,守军的防御重点放在战场东侧,驻守西侧城墙的是科林斯驻军和临时徵召的民兵,以及菲尔·迪马乔率领的义大利僱佣兵。 菲尔仍然穿著那套花里胡哨的盔甲,头盔顶端插著一根醒目的羽毛,他从垛口看向城外,只见茫茫多的士兵扛著长梯前进。 城外空地,奥斯曼弓箭手排成三排鬆散的横队,对准墙內拋射羽箭。弓箭手的最前方竖立著一块防箭木板,以此阻挡守军的弩箭。 此时,火绳枪手和民兵弩手正在拼命还击,每一段城墙、每一个凸角,其射界都经过精心计算,与相邻的火力点交错重叠,覆盖了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 最前面的士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就有数百人扑倒在地。有人被铅弹击穿头盔,有人被弩箭射中小腿,更多人被霰弹扫中,惨叫著倒下,长梯掉落在地,绊倒了后续的奥斯曼士兵。 他们吶喊著冲至土坡,然后进入土坡下方的壕沟,把长梯架在城墙,开始向上攀爬。 这部分士兵暴露在两侧三角堡的交叉火力之下,死伤惨重。 “援兵什么时候来?” 菲尔砍翻一个面目狰狞的大鬍子壮汉,询问不远处的守军军官。后者即將开口的瞬间,突然被一枚铅弹射穿脖颈,当场气绝。 奥斯曼竟然装备了火枪! 菲尔扯掉头盔顶端的孔雀羽毛,小心翼翼看向城垛外面,紧接著又是一枚铅弹袭来,径直命中几厘米外的墙砖,嚇得他赶忙蹲下。 “从开战到现在,奥斯曼从未使用过火枪,如今突然大规模投入战场,是打算一举拿下这段城墙.....”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惨叫打断了菲尔的思绪,他举起长剑冲向数米外的刀盾兵,连续使出几次重劈。 等到敌人身形踉蹌,他的左手抓住剑身,右手握住剑柄,蓄力刺向敌人的脖子。 即使敌人拥有锁子甲护颈,仍然挡不住“菲奥雷半剑术”的戳刺,剑尖穿透锁子甲,隨即继续深入,直至敌人失去气息。 菲尔捡起民兵掉落的十字弩,对准另一个敌人的小腿扣动扳机。趁著敌人躺在地面打滚哀嚎,他举著长剑將其处决。 解决完眼前的敌人,他捡起一根带鉤的长杆,把架在垛口的梯子推倒,然后再度坐下休息。没过多久,金枪鱼军团的第三步兵营加入战斗,瞬间稳住了局势。 进攻持续了不到一小时,但对参与衝锋的士兵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奥斯曼的號角再度响起,倖存者如退潮般跟蹌撤回,许多人丟掉武器,脸上充满恐惧与麻木。 守军停止射击,硝烟在逐渐升高的烈日下缓缓飘散,他们开始救治伤员,把城墙上的尸体搬运至墙內的空地。菲尔收剑入鞘,返回营地洗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 洗完澡,他穿著宽鬆的外袍走向食堂,向厨师索要一些早餐剩下的黑麵包。这时,维图斯找到菲尔,发现对方平安无事,顿时长舒口气。 “没事就好,你的盔甲太显眼了,记得换一套普通款式。” 菲尔拿起一杯清水灌入喉咙,打著饱嗝提问:“东边的炮战还在持续?” 维图斯:“敌人仅剩五十门火炮,如果不出意外,突拉罕很快就要撤兵了。” 开战至今,突拉罕只发动过一次大规模进攻,实力尚存。维图斯能够动用的野战部队仅有金枪鱼军团和两千赛普勒斯援兵,无力追击敌人。 告別菲尔,他骑马返回东城墙,经过一整天的炮击,外墙依旧矗立在原地。 当晚,他召开一场短暂的军事会议。散会之后,侍卫向他稟报一则消息:“殿下,城外有人投降,请求与您当面交谈,他自称是耶尼切里军团的军官。” 耶尼切里? 维图斯召见这个形跡可疑的军官。方一见面,他被对方的沉稳气质打动,语气下意识变得柔和,“你是?” 年轻的军官回覆:“乔治·卡斯特里奥蒂,出生於阿尔巴尼亚,后来作为人质送往奥斯曼宫廷。因为在安纳托利亚平叛有功,苏丹册封我为阿纳夫特鲁·伊斯坎德·贝伊。” 斯坎德培?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斯坎德培会在十多年后逃回阿尔巴尼亚,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抵抗奥斯曼,一直坚持到生命的尽头。 维图斯的困意消散无踪,他的坐姿微微前倾,思维飞速运转,“您到底需要什么?” 军官稍微有些意外,自己近两年在安纳托利亚平叛,名声仅限於奥斯曼內部,为什么这位希腊皇子对自己如此重视? 第94章 夜晚 第94章 夜晚 短暂的沉默过后,斯坎德培清了下嗓子,介绍城外军队的大致状况,以及突拉罕即將撤兵的念头。 “外墙的防御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再打下去纯属浪费时间,奥斯曼即將撤退,如果您想重创敌人,今晚就是最佳时机。” 维图斯:“穆拉德二世很看重您,册封您为贝伊。有朝一日,也许您能够晋升为大维齐尔,主宰一个庞大帝国的命运,您忍心背弃这份信任?” 斯坎德培犹豫片刻,表情变得庄重肃穆,“苏丹是个英明睿智的君主,对我有极大的恩惠。但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必须忠於自己的信仰和人民。 机会难得,突拉罕隨时可能察觉我的失踪,一旦他提高警惕,这一切就全完了!” 斯坎德培画出城外营地的分布图,这是一个占地五平方公里的庞大区域。西侧驻扎著两万安纳托利亚降兵。今天上午的攻城战,这批降兵伤亡最多,內部充斥著各种怨言,只需稍微鼓动,很容易引发一场大范围譁变。 营地中部是突拉罕的营帐,周边驻扎著一千苏丹亲兵(耶尼切里),一千西帕希重骑兵,两千轻骑兵和三千突厥步兵、三百名铁匠。这里戒备森严,不適合作为进攻目標。 营地东侧驻扎著一万两千巴尔干僕从兵、三千雅典公国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个民夫。 营地北侧是马厩,存放大量的战马、挽马和堆积如山的草料。 东北区域是仓库,存放武器装备、铜锭、锡块。 斯坎德培说了许久,维图斯仍然无法下定决心。 夜袭对於参战部队的素质要求极高,在视野昏暗的情况下,士兵很容易走散,导致队伍失去组织度。 即便是金枪鱼军团,符合標准的仅有第一、二、三、四步兵营和山地营,总计四千六百人。 用这些士兵夜袭数以万计的敌人? 维图斯相信斯坎德培抵抗奥斯曼的意志,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他在房间反覆渡步,下令召集指挥层开会,赞成和反对的人数各占三分之一,剩余军官陷入沉默,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吵了半个小时,维图斯前往屋外透气,他仰头望著繁星点缀的夜空和那一轮弯月,许久,决定出城赌一次。 东半段城墙是进攻重点,城外空地布置了大量的奥斯曼哨探,斯坎德培建议绕到西部出城,那里的戒备较轻。 最先出发的部队是山地营,他们擅长侦查和小队作战。每隔一段时间,山地营的伙食总要添加少许鱼內臟,提升他们的夜视能力。 跟隨斯坎德培的指引,山地营小心翼翼向前推进,部分猎兵换成了弓弩,射杀沿途遇到的零星哨探。 凌晨两点,他们靠近城外大营的西部,没有正面进攻,而是绕到西北的某段寨墙,这里居住著许多隨营商人和*女,秩序最为混乱。 此刻,部分营帐仍未熄灭灯火,时不时传出放荡的鬨笑声。 斯坎德培提醒:“雷纳夫营长,就是这里!” 营长观察附近的哨塔,与五名连长小声交谈。没过多久,五十名披著黑色斗篷的士兵离开队列,他们提著武器小步快跑,迅速通过前方二百米的区域。 咻咻~ 在敌人察觉之前,猎兵扣动扳机,弩箭精准贯入哨塔守卫的脖颈。 寨墙外面是一道四米宽的壕沟,里面安插著许多尖刺木桩,部分士兵把携带的木板架在壕沟上面。通过壕沟之后,他们拋投绳鉤,翻过五米高的寨墙。 进入寨墙,他们呈小队作战的形式,对二百米外的寨门发起突袭,用极快的速度击溃了寨门附近的三十多个士兵。 “快,打开寨门,放下吊桥!” 隨著吊桥缓缓落下,潜伏在黑暗中的数百名山地步兵突入营地。斯坎德培和雷纳夫爬上哨塔,眺望东侧五百步外的区域。 一直以来,这些安纳托利亚降兵不受信任,所有的中高层军官遭到替换。按照计划,山地营需要解决这批军官和他们的亲信,让西侧营地陷入混乱。 进攻前,雷纳夫拿起一盏灯火,朝著营外的方向不断晃动。数秒之后,远处同样亮起一盏灯火,发出三短两长的信號:第一步兵营已经出发,负责接应你部。 得到回应,雷纳夫和斯坎德培回到地面,带领部队发起突击。沿途,偶尔有巡逻队伍匯聚而来,山地营的应对措施是猎兵发动火枪齐射,队友发起白刃突击,短时间內將其击溃。 连续几轮射击,產生的巨响惊醒了附近熟睡的降兵。他们揉著眼睛探出帐篷,看见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士兵路过,远处飘来一些悽厉的惨叫声,夹杂著几道呼喊:“突拉罕收到苏丹的命令,要杀死所有安纳托利亚的叛军!” 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降兵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手忙脚乱穿戴盔甲,叫醒还在睡觉的同伴,“快起来,苏丹要杀光我们!” 恐惧开始蔓延,如同秋冬草原上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军官们企图约束下面的部队,却遭到一大群身份不明的士兵进攻,火绳枪、霰弹、一大片戳刺而来的长矛..... 希腊人! 军官匆忙组织防御,然而希腊人的攻势愈发猛烈,枪声连绵不绝,还夹杂著小口径火炮的霰弹。短短数分钟,五位高级指挥官相继战死,剩余的中层军官死伤过半。 局势无可挽回,倖存者只能放弃这座內营,逃往突拉罕所在的中军区域。 第一阶段的任务圆满完成,山地营和第一步兵营撤离这片愈发混乱的区域。眾人经过寨门返回外侧空地,接下来,他们会以逆时针方向绕到营地的最北端,进攻存放数千匹马的马厩区域。 临行前,雷纳夫让士兵燃放焰火信號,通知南方三公里外的城墙守军。 明亮的红色焰火入高空,此刻的维图斯处於东部城墙,他率领第二、三、四步兵营走出城门,举著火把向前推进。 根据斯坎德培提供的布防图,他们绕到营地东北侧的仓库,猛攻这个薄弱地带。 第95章 破敌 第95章 破敌 现在是凌晨三点,突拉罕正在集结他的中军,派遣士兵向各处寨墙增援。 维图斯预料到这种情况,他让炮兵推出八门六磅炮和十二门三磅炮,猛烈轰击百米外的寨墙,直至轰出一个缺口。 在火枪手的掩护下,长矛兵抬著木板衝到壕沟前方,沿著缺口突入內部。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长矛兵排成紧密阵型,用四米长矛戳向前方。 经过短暂的僵持,达米安感觉到敌人的士气有所衰竭,他吩咐鼓號手奏响进攻乐曲,开始转守为攻。 咚!咚!咚! 长矛兵跟隨鼓號的指引,有节奏地向前踏步,推搡著奥斯曼的刀盾兵逐步后退。退了数十步,敌人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压力,士气越来越低,陆续有士兵自发撤离。 时机已至,达米安吹响铜哨。 嘀~ 顷刻间,长矛兵呼喊著发起枪刺衝锋,一举击溃了前方的数百名刀盾兵,將他们驱离附近区域。 进入营地之后,维图斯並不关心仓库有哪些物资,他爬上最近的一座哨塔。放眼望去,整座营地仿佛一片喧闹的海洋,动静最大的是西部区域,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西北角落燃烧著冲天的火光。 中部的形势稳固,偶尔有一群士兵举著火把前往西部,试图维持那些降兵的秩序。 营地北门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夹杂著马匹惊恐的嘶叫,山地营和第一步兵营正在猛攻,暂时无法突破敌军防线。 维图斯让侍卫燃放一红一蓝两道焰火。不出片刻,山地营燃放焰火作为回应,请求友军协助。 “第三、四步兵营隨我进攻,达米安!你的二营留在这里,看住我的退路!” 他指挥部队沿著北侧寨墙,缓慢向西移动,十多分钟过去,眾人闻到一股浓烈的马粪气息。 为了加剧营地的混乱,维图斯让士兵打开各处马厩大门,把战马和挽马驱离此地,放任数千匹马在营內乱窜。如此一来,奥斯曼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算是废了。 隨后,维图斯从侧翼进攻北门附近的敌人。等到敌人溃散,他与第一步兵营、山地营顺利匯合。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军官们的脸上,紧张、兴奋两种情绪混在一起,显得莫名的诡异,马库斯提问:“殿下,接下来进攻哪里?” 敌眾我寡,维图斯不敢冒险进攻突拉罕的中军。 突拉罕用兵谨慎,他的中军用寨墙与外界隔绝,防御能力远远超过其他区域。假设维图斯没能一鼓作气突入墙內,捣毁敌人的指挥中枢,他极有可能被突拉罕用优势兵力包围,最终活活耗死。 “撤回东北区域,见机行事!” 稳妥起见,维图斯带队沿著原路后撤。在他离开期间,达米安让士兵拆毁部分仓库的木板,在各个路口修建临时路障,提升己方的防御力。 距离天亮不到一小时,维图斯让眾人在仓库区域休息,临时补充体力,等待天亮之后的第二场大战。 对於维图斯的做法,斯坎德培稍微有些遗憾,他原计划劝降东南区域的阿尔巴尼亚僕从兵,將其转化为自己的直属部队。 “太可惜了。” 他蜷缩在角落打盹,脑海始终迴荡这个念头。 凌晨五点三十分,维图斯被侍卫叫醒。他用井水洗了把脸,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然后爬到哨塔观察。 直至此刻,整座大营仍未恢復平静,到处能够听到马匹惊恐的嘶叫,西部的混乱还在持续,中部和东南区域略好一些。 远处的天空出现少许亮光,时间差不多了,他让侍卫点燃一支蓝色焰火,通知第二批次的部队立即出发。 五分钟后,城墙升起一道蓝色焰火作为回应:援军已经出城! 趁著突拉罕尚未反应过来,维图斯猛攻东南区域的巴尔干僕从军。这支军队构成复杂,来自希腊、保加利亚、塞尔维亚、阿尔巴利亚各地。 很快,君士坦丁带领援军赶到,包括两千赛普勒斯士兵、第五、六步兵营、骑兵营,总计四千三百人。 隨著援军投入战斗,巴尔干僕从军开始溃败,突拉罕的部队前来救援,反而被溃兵冲乱了阵型。 失去僕从军,突拉罕能够调用的兵力仅剩七千,其中三千骑兵没有战马,沦为一群战力低下的步兵。事已至此,他没有丝毫犹豫,带领中军撤离了战场。 达米安提醒:“殿下,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向北追击?” 整座大营陷入彻底的混乱,维图斯的首要任务是稳定秩序,然后再考虑追击。 在斯坎德培的劝说下,六百阿尔巴尼亚士兵率先投降,剩余的僕从军遭到堵截,绝大多数放下兵器接受处置。 维图斯让侍卫审讯战俘,“问清楚,公爵安东尼奥在哪里?活著还是死了?” 很快,有人提供消息,安东尼奥见势不妙逃走了,为了掩人耳目,他和骑士们换成普通士兵的装扮,“看,他们换下来的华丽盔甲丟在这里。” 招降了僕从军,维图斯带队来到西侧营地,经歷一夜的混乱与廝杀,倖存的一万三千叛军推举了临时首领。 闹成现在这样,奥斯曼苏丹绝不会原谅这些叛军。叛军內部商议许久,眾人愿意投降,条件是获得一片足以容身的土地。 土地? 就你们这群货色,也敢索要土地? 维图斯差点笑出了声,强行绷住表情。他可不放心收留这群异文化、异宗教的士兵。“不如这样,我派人询问北非的君主们,也许有人愿意收留你们。 如果没人答应,我用船队送你们去巴努苏莱姆,或者的黎波里。我提供炮兵支援,协助你们打下一块土地,到时候你们內部协商,成立一个类似马穆鲁克的军事集团。这个条件怎么样?” 一万三千叛军,八千僕从军,还有八千多个非战斗人员,这是维图斯抓到的俘虏总数。 他让这群人继续住在营地,从城墙抽调两千民兵维持战俘营的秩序。下午,士兵把重炮和仓库物资搬回城內,只留给战俘们留下一些口粮。 第96章 山脉 第96章 山脉 忙碌到黄昏时分,维图斯召开会议,他安排普西洛驻守城墙。 “在我外出期间,无论发生什么,科林斯驻军和四千民兵都不能离开城墙。即使城外营地爆发內乱,死伤惨重,你也不要接纳这些忠诚度可疑的人员。” 会议结束,斯坎德培提出请求,“我需要儘快返回阿尔巴尼亚。” 维图斯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让医院骑士团的船只帮忙运输,还赠送一批军械和四门攻城重炮。 七月二十三日,清晨。 吃过早饭,维图斯带领金枪鱼军团与赛普勒斯援军向北追击。城墙上,菲尔观察这列漫长的队列,用极小的声音嘀咕:“刚刚经歷一场大战,军队仍然保持高昂的士气,这不是用钱能买到的。金钱可以收买军队的服从,却无法获得他们的真心拥戴,除非指挥官用一场无可置疑的辉煌胜利证明自己。 可惜,我没有这种指挥能力,父亲和哥哥也没有,只能依靠金钱收买僱佣兵,就像其他的义大利国家:威尼斯、热那亚。 这似乎是商业共和国的共同特徵:擅长赚钱和海上作战,唯独缺乏陆战能力,因此一直面临域外强权的威胁。” 追击途中,维图斯经常遇到零散的小股溃兵。骑兵营的作用显现出来,他们依靠机动优势堵住逃散的溃兵,逼迫这些人放下武器投降,抓俘虏的效率远高於山地营和步兵营。 每抓到一百名战俘,维图斯让人用绳索捆住他们的双手,派一队士兵押著他们前往科林斯城外大营。 之后的几天,维图斯一路跟隨敌人的踪跡,从科林斯追到雅典公国的西北边境,主干道两侧的村庄遭到溃兵洗劫,基本上沦为废墟。 七月二十九日,前方出现奥斯曼的营寨,里面驻扎著少量断后部队,他们士气低落,坚持不到半小时就撤走了。 东罗马军队继续追击,行走至下午三点,山地营侦查到前方的伏兵,霎时喊杀声一片。 “突拉罕竟然有胆量设伏?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除非是西吉斯蒙德、阿尔比齐这种水准的指挥官,否则谁会轻易中伏?” 维图斯来到高处观察,只见奥斯曼军队占据百米外的山脊,五百火枪手站成一排鬆散的横阵,对准下方倾泻弹雨。 耶尼切里火枪手? 他在科林斯缴获过奥斯曼火枪,这类火枪的枪管更长,提高射程与精度,代价是增加火枪重量,导致装填速度更慢。火枪的枪托添加许多装饰花纹,枪托末端拥有皮质衬垫,减缓开火时的衝击力。 这些改进提升了武器的造价,每支奥斯曼火枪的成本相当於希腊火枪的1.5~2倍。很明显,穆拉德二世把火枪手当做精锐兵种,专注於质量。 “不过话说回来,一分钱一分货,这种昂贵兵器的性能不错,战后统一配发给枪法出色的猎兵。” 观察片刻,维图斯集中四个营的火枪手,將近一千九百人,与山坡高处的耶尼切里火枪手对射。 面对压倒性的数量劣势,奥斯曼火枪略微领先的性能不值一提,双方相互对射一轮,耶尼切里火枪手倒下了一百六十人。 四十秒后,金枪鱼军团抢先发动第二轮射击,由於烟雾的影响,这次的命中率有所下降,射倒了一百二十名敌方火枪手。 在突拉罕的视野中,这些宝贵的士兵如收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倒下,耳畔迴荡著宦官的嘶吼:“贝伊,快把他们撤下来!陛下把这批精锐火枪手交给您,难道要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趁著敌人尚未发动第三轮齐射,突拉罕放弃这场弄巧成拙的伏击,率领部队向北撤离,他们越过雅典公国边境的山脉,逃入一片开阔谷地。 谷地中央流淌著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名为斯佩尔刻俄斯河。奥斯曼军队撤到河流北岸,立即用残存的黑火药炸塌石桥,以此阻挡追兵的步伐。 “看来这场追击到此为止了。” 维图斯摊开地图,这片河谷以北,是一道横亘东西的山脉,再往北,才是平坦开阔的色萨利地区。虽说心有不甘,他还是接受现实,在谷地南部山区构筑新的防线。 次日,他带领卫队在附近勘探地形,有个侍卫提醒道,“殿下,前方不远处是温泉关,您有兴趣吗?” 向东走了一段距离,一行人抵达温泉关遗址。 公元前五世纪,相传列奥尼达斯率领斯巴达人抵抗波斯大军,在敌眾我寡的情况下坚持三天。维图斯观察附近的地形,顿时產生疑惑。 “不对劲,这里地势开阔,斯巴达人数稀少,別说坚持三天,三小时都不可能!嘿,你是不是记错了。” 遭到统帅的质疑,侍卫涨红著脸回答:“不,我小时候在这放羊,附近的村民都说这是温泉关,我还从土里翻出一个生锈的青铜矛尖!” 休整片刻,维图斯继续勘探地形,附近的村庄和教堂验证了侍卫的说法,一致认为那片区域就是温泉关。 这就有意思了。 维图斯突然来了兴致,返回“温泉关”附近观察,推测出一个看似有道理的结论: 古典时期,温泉关地势险要,左侧是山体,右侧是沼泽与海岸线,通道非常狭窄。因此斯巴达人迟滯了波斯大军的攻势。 时代变迁,斯佩尔刻俄斯河从上游带来泥沙,最终淤积在下游,曾经的沼泽也乾涸了,最终造就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嗯,应该是这样,也许我应该撰写一篇记录,让石匠刻在石碑上,防止今后的旅客找错地方。” 经过两天的勘探,维图斯和军官们绘製一份新的地图,上面標註了山脉走向、险要隘□、潜在山间小道。未来一段时间,他將派遣战俘修筑工事,抵御敌人的反扑。 留下两千人驻守边境,剩余部队前往东南方向的雅典。等到维图斯兵临城下,安东尼奥派遣使者出城谈判,愿意向曼努埃尔皇帝效忠。 第97章 阿提卡 第97章 阿提卡 维图斯拒绝这份提议,坚持攻占整个雅典公国。 没过多久,安东尼奥再度派出使者,转达一些毫无意义的威胁:“我的家族来自佛罗伦斯,部分贵族和阿拉贡王国联繫颇深。假设您执意进攻,会影响巴列奥略家族在西方的声誉!” 为了保住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维图斯最后一次劝降:“佛罗伦斯的执政官是朱里奥·迪马乔,他绝不会捨弃自己的女婿,去帮一个投靠奥斯曼的叛徒?阿拉贡军队在撒丁岛平叛,阿方索国王没兴趣帮你们这群废物,他的首要目標是继承那不勒斯! 最后,公爵沦为奥斯曼的附庸,教廷已经开除他和那些贵族的教籍,我率军光復阿提卡地区,各国有什么理由反对?限雅典在半小时內开门,我允许每人带一个包裹在比雷埃夫斯港登船。” 使者返回城內,察觉街道两侧的气氛极其诡异,民眾聚集在附近的东正教堂,用希腊语激烈交谈,像是在討论什么时候动手! 公爵府处於地势最高的雅典卫城,使者气喘吁吁找到安东尼奥,”陛下,民眾正在教堂密谋,假如他们衝进卫城,恐怕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雅典公国与亚该亚公国、赛普勒斯王国一样,起源於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贵族群体来自西方,与平民存在严重的文化差异,彼此之间属於异端。 和平时期,公爵依靠贵族、僱佣兵和少数西方移民维繫政权,统治极其脆弱。如今,公国的大多数军队损失在科林斯城外,公爵无法压制民眾的愤怒,城內隨时可能爆发叛乱。 “陛下,別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啦!” 残存的贵族和侍卫不愿送死,他们尽数扔下兵器,催促安东尼奥出城投降。 既然俘虏主动投降,维图斯履行不久前的承诺,允许他们乘船返回西方。 下午两点,金枪鱼军团进城接管防务,民眾聚集在主干道两侧,朝著队列前方的拉布兰旗热切欢呼,庆祝这场迟到二百余年的光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穿过拥挤的人潮,维图斯来到卫城山脚。 登山的小路陡峭曲折,两侧是依山而建的民居和作坊。登上山顶,映入眼帘的是巍峨耸立的帕特农神庙,主要建材是白色大理石。 时代变迁,神庙供奉的雅典娜神像已然消失,许多石材被拆毁,用於修建不远处的公爵府。 附近两座较小的神庙也遭到损毁,其中一座沦为马厩,另一座成为仓库,里面储藏著粮食、盾牌和少量的银锭。 “殿下,弟兄们搜遍了公爵府,只找到这点东西。” 乌瑞那斯指向空地堆积的杂物,最上面是一叠书册,包括物资清单和雅典公国历年的税收记录。 维图斯之前猜的没错,雅典地区拥有十二万五千居民,西北的底比斯地区拥有四万居民,公国的居民总数为十六万五千。 这场战爭產生了大量溃兵,严重破坏公国境內的秩序,匪过如梳、兵过如篦,预计会导致5%~10%的人口损失。 “让马库斯指挥第一步兵营、山地营、骑兵营剿匪,我给他半个月的时间清剿溃兵,火枪、火炮隨便用,我不缺这点东西。” 看完帐本,他拿起剩余的纸质资料,里面记载公国境內的庄园和矿產。 维图斯按照书册提供的信息,前往半岛东南的劳里昂银矿。 远远望去,前方是连绵起伏的矮山,生长著耐旱的松林与低矮灌木,山体表面分布著大量的矿洞和竖井,洞口覆盖茂密的野草。 走近观察,矿区遗留了研磨矿石的巨大石臼,占地面积宽广的蓄水池,这些蓄水池的作用是冲洗矿石,而非储存饮用水。不远处存放著大量的矿渣,堆起来如同一座小山。 “看来这片银矿彻底枯竭了。” 维图斯前往下一处矿区,这里出產的白色大理石品质极佳,储量丰富,却处於长期停產状態。在本地统治者和居民看来,从古代建筑获取大理石,比开採大理石矿更加方便。 赶路途中,他偶尔看到古代的石碑和浮雕被用於修路,或者成为建造民房、畜栏的石材。还有一些乡间的石灰窑,竟然用古代大理石雕塑烧制石灰粉! “银矿枯竭,大理石矿停產,石灰石矿还在小规模运作,本地的採矿业是彻底完了。” 巡视结束,维图斯对於新领地的状况有了初步了解,他划分三个行政区域:东南的雅典,中西部的底比斯,以及西北边境的帕纳塞斯。 八月下旬,从伯罗奔尼撒各地抽调的文官前往雅典,接受维图斯的任命。由於战爭带来的严重破坏,今年的赋税被豁免,文官的工作是统计各地状况,提供一份详细的纸质资料。 会议结束,侍卫送来一封巴努苏莱姆的回信,对方拒绝接纳溃兵。 又过了两天,特莱姆森的回信抵达,他们愿意招募四千士兵。 哈夫斯王朝的情况有些怪异,突尼西亚(王都)的信件明確拒绝,但其他地区偷偷派来使者,愿意招募这些安纳托利亚溃兵。 “传闻当地的苏丹年纪老迈,难道要爆发內战?” 维图斯敏锐地察觉机会,分別与这些使者达成协议:除了转让战俘,还销售一批缴获的盔甲、军械和攻城重炮。协议签署完毕,他开始招募义大利商船,儘快送走这些不稳定因素。 八月二十三日,维图斯带领五千士兵返回科林斯。 多日不见,城外营地沦为一座热闹的集市,帐篷之间用绳索晾晒衣服,隨处可见游手好閒的战俘。他们衣食无忧,长时间不用训练,部分人躺在阴凉处打盹,还有一些人在玩骰子游戏。 隨著金枪鱼军团的返回,这种好日子结束了。 一万三千安纳托利亚战俘被分批送往港口登船。剩余的八千巴尔干战俘和八千民夫被调往北方,修筑防御工事或者修缮水利设施。维图斯承诺有朝一日释放他们,如果有人愿意留下,可以获得一块土地。 第98章 物资清单 第98章 物资清单 处理完普通战俘的事务,维图斯翻开高价值战俘的名册,里面包括六十个奥斯曼贵族,四十个铁匠,八十个经验丰富的马夫。 “列一张清单,记录贵族战俘的姓名和赎金价格,送到色萨利地区,让奥斯曼儘快拿钱赎人。” 说完,维图斯召见四十个被俘铁匠,这群人绝大部分来自欧洲,为了赚钱投奔奥斯曼帝国。他拿出一份教廷的公告,让铁匠们相互传阅。 公告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条:禁止欧洲铁匠帮助奥斯曼铸造火器,或者传播相关技术,违令者会被开除教籍。 开除教籍(绝罚)是罗马教廷最严厉的惩罚。失去教籍的平民被剥夺大部分社会权力,遭到行会或乡村的驱逐,沦为边缘化人群。 假如国王或贵族被开除教籍,他的下级封臣的效忠誓言自动失效,引发內部叛乱或外国干涉。 “幸运的是,教廷没有掌握具体的铁匠名单。假如我帮你们隱瞒,或许你们能够逃脱相应的罪责。” 听到这份威胁,铁匠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和灵魂,纷纷发誓效忠皇子殿下,永不背叛。 维图斯明白这群人的贪婪与狡诈,他打断眾人的奉承,“从即日起,你们属於安德拉维达军械所下辖的分部,在东郊三十英里外的山区打制枪管,铸造火炮。每件產品刻上生產日期和工匠的记號,假如有人生產劣质產品,別怪我不留情面!” 这些铁匠能够获得苏丹的认可,技术属於一流水准,领先於军械所的普通铁匠。有了新成员的加入,军械所的產量和质量都会提升。 铁匠们离开后,维图斯召见那些马夫,把他们安置在军马场。 夜袭期间,维图斯放出许多马厩的马匹,让它们在营地扰乱奥斯曼人的秩序,大部分马匹被敌人用长矛和弓箭杀死,或者在黑暗中摔断马腿。 战后,缴获的战马总计七百零二匹,维图斯没有大规模扩充骑兵的想法,这些战马足够了。 局势趋於稳定,菲尔向维图斯告辞,临走前採购了上万顶帐篷和二十门攻城重炮。 “你想卖给法国人?” 菲尔点头,“对,据说法军正在尝试收復巴黎,预计下一个目標是北方的诺曼第地区。我得儘快出发,假如战爭结束,这批物资就卖不上价了。” 带著这批宝贵物资,菲尔前往帕特雷港登船。教宗特使、医院骑士团也相继告辞,科林斯逐渐恢復平静。 未来,西北的帕纳塞斯作为第一道防线,预计拥有两千驻军。科林斯驻军的规模缩减至一千,作为第二道防线,民兵动员机製得以保留,方便在战时快速增援城墙。 维图斯翻开军队名册,抽调部分军官和士官进入帕纳塞斯驻军,再额外徵募一批兵员,预计年底之前完成训练。 守备部队的標准低於野战部队,队列变换和野外行军的训练时长被缩减,是標准的二线部队: 成本低、训练时间短,適合执行防守任务。 “明年雅典、底比斯开始交税,我再扩充野战部队的编制。” 许久,他合拢名册,转而拿起桌面左侧的帐本,里面详细记载此战的缴获。 为了供应五万人的饮食起居,奥斯曼从境內运来大量物资,相当於维持一座五万居民城市的用量。缴获的物资种类繁多,统计工作一直持续到昨天。 粮食方面,东罗马缴获一千三百吨穀物,战俘们在城外驻留一个月,消耗了大部分存粮,剩余粮食作为各部队的军粮。 翻到下一页,是有关食盐、草料的报告,这部分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余部分价值二百弗罗林。 第三页是战马、挽马的报告。战马被调入军马场,文官们建议把两千多匹挽马低价卖给农民,用於拉车或者耕地。 再往后是火药,缴获了八十六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伯罗奔尼撒不需要进口硝石和硫磺,铜锭和铁锭的缴获量同样丰富,帮助维图斯节省一大笔军费开支。 “帐篷、衣服、鞋子、草药、绷带、铁製工具......呼,呼.... 算帐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活动,不知不觉,维图斯趴在桌上昏睡。次日清晨,他吃完早餐之后继续算帐,正午时分处理完帐本,与文官提供的数据进行比对,两者基本上一致。 总体来看,这次的收穫主要是难以变现的实物,总价值为12万~15万弗罗林。 另外,移交一万三千名战俘、贩卖军械和挽马,能够提供七万弗罗林的现金盈余,被他用於军队的犒赏和抚恤金。 这次的参战部队达到一万八千人(包括海军和守城民兵),野战部队的士兵能分到五个弗罗林,民兵获得三个弗罗林。 对於普通士兵,这点钱勉强足够,问题在於军官群体。 无奈之下,维图斯拿出阿提卡、底比斯、帕纳塞斯三地的土地登记册,上面记载了雅典公国贵族的地產信息。 另外,科林斯城墙以北的缓衝区人烟稀少。奥斯曼围城期间,敌人几乎砍光了附近的树木和灌丛,拥有大片土地等待开发。 黄昏,维图斯召集二百多个军官、三百个表现出色的士官或士兵,给眾人分配相应的地產。 会议期间,达米安拿起土地登记册,寻找有关甘蔗种植园的信息。在赛普勒斯品尝过蔗糖的滋味后,他喜欢上这种甜食,偶尔花钱在集市上购买蔗糖,回家製作甜麵包。 既然雅典公国没有甘蔗种植园,他请求获得一块面积足够大的荒地,自行种植甘蔗。 维图斯解释甘蔗生长需要的环境因素,劝属下谨慎考虑,“夏季,甘蔗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水源,希腊南部阳光充足,但是降水不足,必须修建灌渠和水车。收割季节需要僱佣人手,后续还得採购熬糖设施,监督工人熬製蔗糖。你长期在军中任职,没有足够的时间打理这片產业。” 达米安:“我的父亲和兄长在家无所事事,体型胖了一圈,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改种小麦。 t 3 第99章 试探 第99章 试探 除了达米安,其余人员默认维图斯的安排,兴高采烈领取属於各人的地契。 处理完各项事务,维图斯带领卫队返回安德拉维达,从四月份忙到初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维图斯把內政甩给財政官萨瓦尔,军务由马库斯、达米安、乌瑞那斯三人处理。也许是消耗的精力过多,他甚至放弃了之前最喜欢的打猎,整日待在后花园看书,或者长时间发呆。 时间流逝,科林斯战役的消息扩散至外界,引起威尼斯的高度关注。总督福斯卡里搜集有关维图斯的信息,发觉他的成长轨跡异於常人,具备绝佳的军事天赋。 “这种情况都能打贏,他是如何做到的?” 福斯卡里阅读这些纸质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相比之下,威尼斯高薪招募的佣兵团长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 “假如两国决裂,应该用庞大的舰队封锁海域,避免与他进行陆战。” 很大程度上,威尼斯的繁荣来源於东罗马的苦难。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当时的总督恩里克·丹多洛煽动十字军洗劫君士坦丁堡,瓜分东罗马的领土。 在分赃会议上,威尼斯获得了克里特岛和眾多的爱琴海岛屿,这些领土被称作“八分之三罗马”。 自此以后,威尼斯从一个商业共和国蜕变成为东地中海的霸主。希腊地区陷入连年的战乱,人口锐减。即便是现在,民眾对於威尼斯的恨意仍然超过了奥斯曼帝国。 鑑於这些复杂的歷史纠葛,福斯卡里派遣一位心腹前往安德拉维达,试探这位声威大震的年轻王子。 “明白。”心腹躬身行礼,隨即退出总督的书房。 没过多久,一个事务官匆忙走进书房,向总督稟报一则紧急信息: 斯坎德培以弱势兵力击败了奥斯曼的討伐军,宣布重建阿尔巴尼亚公国,他正在召集各地贵族,预计下个月举行联盟会议。 对於斯坎德培的胜利,总督隱约流露出一股担忧。威尼斯占据了阿尔巴尼亚的西北海岸,假设斯坎德培实力膨胀,迟早要索回这部分海岸线。 “又是一个难缠的傢伙,和维图斯·巴列奥略一样。” 为了发展海外贸易,多年以来,威尼斯占领了巴尔干半岛西部的大片海岸线。这些领土来自於匈牙利、波士尼亚、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东罗马,得罪了太多的势力。 巴尔干诸国是威尼斯的產品倾销地,原材料来源地和潜在对手,同时也是抵抗奥斯曼的屏障。在缺乏正当理由之前,总督不敢对他们宣战,否则会引来教廷的绝罚。 总督心中最理想的情况是,这些势力保持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態,让威尼斯持续获得商业利益。 十月中旬,使者来到安德拉维达。 此时的维图斯躺在树荫下睡觉,三岁的罗曼努斯围绕著他走来走去,试图叫醒这个懒洋洋的父亲,让他陪自己玩。 下午三点,维图斯打著哈欠从草地坐起,伸手揉乱罗曼努斯的头髮,逗得对方哈哈大笑。这时,僕役小声提醒:“殿下,威尼斯使者求见。” 维图斯让僕役照顾罗曼努斯,他前往书房接见使者。自始至终,他没表露任何一丝敌意,这反而加剧了使者的好奇心。 谈话持续很长时间,使者询问许多话题,包括维图斯如何看待那不勒斯继承战爭、是否介入佛罗伦斯与锡耶纳的衝突、对於斯坎德培的看法是什么... 维图斯按照父亲和兄长的提醒,迴避一切有关义大利的衝突。至於斯坎德培,维图斯认为对方是一个绝佳的盟友,可以分担奥斯曼方面的压力。 忽然,他提到一则传闻:“威尼斯处决了佣兵团长弗朗切斯科·布索內,为什么?” . 使者给出官方回应,表示布索內多次延误战机,要挟总督提供更多的报酬,还涉嫌勾结敌对阵营(米兰)。 通敌? 维图斯显然不相信这种说法。真正的原因是威尼斯与米兰议和:两国经歷漫长的衝突,已精疲力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布索內这类僱佣兵的利用价值大幅缩水。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训。威尼斯的决策往往基於现实利益而非其他因素,如今东罗马的存在能够遏制奥斯曼扩张,威尼斯不可能主动挑起战爭。 除非东罗马的实力超过奥斯曼,影响威尼斯的海上利益,到时候双方才会翻脸。 送走使者,维图斯回忆之前的谈话內容。他从小待在深宫,极少参与各类社交场合,不擅长这种谈话间的勾心斗角。刚才他有几次差点说漏嘴,幸亏反应快,强行把话憋了回去。 十一月,菲尔从法国发来一封信件:“法军已经收復巴黎,等到冬季结束,他们將发起下一轮攻势,直至把英军赶下海。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想赚钱,儘快把以下物资送过来.. ” 如今物资充裕,维图斯答应了菲尔的请求,让法比乌斯向法国运输两千套盔甲、八百支火绳枪、十门攻城重炮。 “殿下,返程时,船只需要带些什么货物?” 法国南部出產葡萄酒、橄欖油、羊毛,这些商品在伯罗奔尼撒卖不上价钱。维图斯想购买阿拉贡的美利奴羊,但是阿方索国王不愿出售。 考虑很久,他列出一份物资清单。返程时,船长路过热那亚、佛罗伦斯、西西里,假如发现某类物资低於清单上的价格,可以適当买入。 除了购买物资,船长还需要招募染匠。艾格尼丝经常抱怨工坊的染色布达不到上等品质,无法进入中高端市场当前,义大利地区的染色行业分工极细,例如威尼斯境內,染红色的工匠不能染蓝色,反之亦然。还有少数染匠掌握媒染剂的使用技巧,染出的布匹顏色均匀,不容易褪色,属於这个时代的高技术人才。 “招募工匠的时候,记得考察他们的专业知识,別招募一些矇混过关的骗子。”维图斯给了船长一本小册子,作为面试的参考资料。 第100章 销售 第100章 销售 执行本次任务的军舰是斯卡拉號,它的建造时间最晚,船型更加修长,提升了航速、 抗风浪性和操纵灵活性。 於一月初,斯卡拉號满载货物驶离港口,儘量沿著海岸线小心航行,途径那不勒斯以南的爱奥尼亚海,他们被一艘未悬掛旗帜的军舰盯上了。 大副敲响船钟,船员们以最快的速度跑上甲板,有人调整帆索,还有人装填火炮,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的舰船。 隨著距离缩短,对方意识到这艘船装载二十门以上的舰炮,很识趣地离开了,全程没有表露身份,仿佛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偶遇。 危险逐渐远去,船长解除了战斗戒备,他在航海日誌中记录对方的船型特徵,描绘大致轮廓,打算把相关信息上报给沿途港口。 “这片海域靠近北非,海盗活动猖獗。偶尔一些军舰和商船见財起意,劫掠偶然遇到的船只,加剧了这片区域的混乱。” 书写许久,船长合拢航海日誌,仰头眺望桅杆顶端的巴列奥略β旗,“罗马海军在地中海消失了太长的时间,几乎不存在威慑力。假如悬掛威尼斯的翼狮旗,对方有很大概率不敢靠近。” 十一月下旬,斯卡拉號抵达本次目的地—蒙彼利埃西南的赛特港。 港口桅杆林立,城区迴荡著持续不断的钟声,一大群海鸥在半空中盘旋环绕。斯卡拉號停在外侧水域,没过多久,一艘引水员的小艇缓慢靠近。 引水员顺著绳索爬上甲板,“这是巴列奥略家族的旗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船长:“我是科恩,隶属於罗马海军伯罗奔尼撒舰队,殿下让我们运来一船军械,这是清单。” 梅斯吉沃的纵火者?科林斯的夜魔? 引水员的瞳孔略微收缩,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示意斯卡拉號停泊在右侧第三个码头。 很快,港务员闻讯抵达,要求检验火绳枪的质量。 船长疑惑:“在这里?” “当然不是,”港务员从不同的木箱拿出五支火枪,来到不远处的长方形空地,空地前方竖立许多不同距离的標靶。 试射之前,港务员和士兵仔细检查火枪的做工。確认合格,他们嫻熟地进行装填,瞄准不同距离的木靶多次试射。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附近的居民似乎习惯了,有个小贩提醒科恩船长,“阁下,先吃点东西。七月份有人卖了一些劣质火枪,导致前线的士兵因为枪管炸膛而死。港务员遭到国王的训斥,他被迫延长了火枪的检验流程,您可能要等半小时。” 在小贩的劝说下,科恩花钱买了一份烤鱼、一杯啤酒,依靠著柵栏小口吃著。半小时后,港务员结束试射。 “不论是重量、长度、口径,还是命中率,你们的火绳枪都处於中间水准,似乎达到某种平衡,不错,这批货我们要了。” 目前,西地中海市场的火绳枪价格为6~10弗罗林。希腊火枪属於平均水准,因此港务员开出一个平均价格,八百支枪,六千四百弗罗林。 检查完火枪的质量,港务员有些累了,他让属下检查剩余货物的质量,自己待在场地边缘休息。 科恩好奇地询问:“您说我们的火绳枪处於平均水准,也就是说,您见识过很多种火枪?” “从去年开始,多名指挥官要求大规模採购火器,陛下答应了,从各国採购火绳枪。 我作为赛特港的港务员,负责接收火枪,检验它们的品质。 阿拉贡的火枪口径大(23毫米),枪管较长,具备优良的射程和极强的破甲能力,射速较慢。如果是在战场上,士兵们受到恐惧、紧张情绪的影响,装填时间会延长至一分钟。 最显著的缺陷是,它的重量超出普通人的负担范围。我们只能挑选身强体壮的士兵担任火枪手,使用时,火枪前端还需要一根细木桿作为支撑。 佛罗伦斯的火枪是长枪管小口径(14毫米),靶场试射时,这种火枪的命中率很高,对於一百步(150米)木靶的命中率为四分之一。 起初,陛下惊讶於这种火枪的射程和精准度,耗费巨资採购六百支。然而,这种火枪没有预想的那般出色。 根据前线军官的反馈,战场上瀰漫著火药燃烧產生的白色烟雾,很难看清远处的具体状况。因此,火枪手习惯於把枪口对准一个大致方向,然后扣下扳机,无法发挥这种火枪的精確度优势。 波西米亚地区的火枪形制复杂,我没有实际接触过。据说有些是短枪管、小口径,装填速度较快,即便是战场上,士兵仍能做到每分钟两发。” 忙碌到当天下午,港务员完成验货,盔甲、火绳枪、攻城炮、帐篷总计卖出一万九千弗罗林。这笔数额过於巨大,当地官员耗费一个星期才凑到足够的货款。 交接完毕,船长拿著清单在集市閒逛,由於战爭的影响,本地物价飆升,葡萄酒、羊毛等货物的价格高於伯罗奔尼撒,不值得採购。 十二月五日,斯拉卡號离开法国,沿著海岸线前往热那亚。 作为仅次於威尼斯的贸易中心,热那亚的商品种类繁多,船长在港口閒逛许久,採购了一批锡锭、铅锭、染料和优质缆绳。 船长离开后,剩余的船员分批前往港口散心。他们一边寻欢作乐,同时打探当地物价。这种行为很常见,每个船员都有独属的储物空间,可以夹带一些货物回国贩卖,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福利待遇。 採购完物资,船长乔装打扮,他带著一名最信赖的船员,径直钻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寻找染坊所在的区域。 不知什么时候,两侧房屋传出捶打布料的闷响,街道上方的晾杆掛满了各种顏色的织物,墙壁被长期泼洒的染料染得五彩斑斕,犹如一幅幅抽象的壁画。 沿途,船长看见一些掛著围裙的路人,他们的手臂被染成一种怪异的顏色,这很明显是染匠独有的特徵。 “好多的染匠!希望能找到合適人选。” > 第101章 防御同盟 第101章 防御同盟 出於某种警觉,船长装作路人匆匆走过,没有在这片区域待很长时间。 热那亚染匠行会的规矩很严格,泄露技术、未经许可为外国工作將面临巨额罚款和其他更严重的刑罚,招募绝不能公开进行。 次日,船长找到一位与伯罗奔尼撒长期合作的富商,隱晦地提及招募染匠,愿意支付高额介绍费。 在商人的安排下,船长见到一位名为乔伊的资深染匠。后者得罪了某些行会成员,因此迟迟无法晋升为大师(maestro),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按照维图斯的叮嘱,船长询问几个常见的染色问题,包括:配方比例、投料顺序和水温控制。 染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流利地作出回答,“这些问题属於普通染匠的工作范畴。我的工作涉及更深入的媒染剂。” 他挽起衣袖,露出一对染成浅红色的胳膊,其中混杂著少许其它顏色,“如您所见,我主要负责染红色布匹,偶然学过浸染蓝色、黄色布匹的知识,因此犯了忌讳,影响我在行会的前途......” 这时,担任中间人的富商微微点头,认可了染匠的说法。既然如此,科恩船长向对方开出一份远超热那亚的薪资,准许他在新的地方开设作坊。 谈妥之后,染匠迅速返回家中,让妻子带著孩子以逛街的名义外出,伺机前往港口登船。 家人离开后,染匠把两本小册子缝在衣服內衬,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房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於染匠没有携带行李,没人猜到他正在跑路。他微笑著和附近的邻居、同行打招呼,拐过一处街巷,忽然遇见了行会內部的仇敌。 哼~ 两人对视片刻,染匠冷著脸与对方擦肩而过。他没有直接前往港口,而是故意绕了远路,在繁华的圣洛伦佐大街閒逛片刻,购买一件大衣和一顶灰色呢绒帽。 下午三点,染匠登上斯卡拉號的甲板,船长没有丝毫耽搁,吩咐眾人起锚出海。 鑑於维图斯与迪马乔家族的关係,斯卡拉號在佛罗伦斯顺利招募两个染匠,这两人的技术相对平庸,只能凑合著用。 採购一批高档工具之后,斯卡拉號只剩一桩任务一前往阿尔巴尼亚的都拉斯港,打探斯坎德培的近况。 12月31日,天空呈浅灰色,冷风从海面刮来,推动著斯卡拉號缓慢进入港口。城墙上飘扬著眾多的贵族旗帜,最中间的旗帜是红色旗面,描绘著一只黑色双头鹰—一这是斯坎德培所在家族的象徵。 . 码头行人如织,民眾裹著厚重的呢绒斗篷,头顶戴著毛毡帽,部分人情绪振奋,小声哼唱著传统的歌谣,还有人脚步匆忙,眼神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惶恐。 科恩船长向守军表明身份,跟隨一个士兵进入城內,守军的盔甲分为两种:从奥斯曼军队缴获的扎甲、还有当地人自行製作的皮甲,皮革外面铆著许多加固的小铁片,样式简朴实用。 十分钟过去,科恩被士兵带到一处宅邸的会客室。僕役送来一壶温热的葡萄酒和部分点心,“稍等片刻,將军正在接待教廷特使。” 科恩坐在壁炉附近取暖,壁炉里的火焰跃动著,偶尔发出细微的啪声,溅起细小的火星。 他拿起酒壶斟满一杯殷红的酒液,左手端著酒杯,右手拿起一块甜腻的蜂蜜馅饼,慢悠悠小口吃著。吃饱喝足之后,一股倦意悄然袭来,令人无法抗拒,不知不觉,船长的酒杯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整个人靠著柔软的天鹅绒椅垫陷入昏睡..... 许久,僕役捡起酒杯,轻轻推醒这个打鼾的酒鬼船长,將他带到斯坎德培的书房。 刚一进门,科恩按照覲见君主的礼仪,朝书桌后面的青年躬身行礼,“向您致意,陛下。” “您想错了,我既不是国王,也不是专制君主,而是都拉斯同盟的一员。我与其他贵族地位平等,共同抗击奥斯曼的侵略。” 斯坎德培有两个身份:克鲁亚地区的世袭领主,以及同盟的首席指挥官。目前,同盟成员仍然滯留在都拉斯,討论各领地应该承担的財政份额。 介绍完当前情况,斯坎德培写下一封书信,委託船长转交给维图斯·巴列奥略。 “明白。” 科恩船长离开书房,前往港口採购物资,阿尔巴尼亚以山地为主,出產木材、沥青、 皮革、羊毛等原材料。他参考清单的內容,购买了两千张初步制的皮革。 1431年1月,科恩船长返回安德拉维达,向维图斯转交斯坎德培的信件。 维图斯:“阿尔巴尼亚情况如何?有多少军队?” 综合收集到的信息,船长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回覆:“贵族们组建了一个鬆散的联盟,没有国王,一切事情都要商量著来。斯坎德培的直属军队大概两千人,各地贵族加起来,总计5000~8000人。” 维图斯拆开信件,里面提到两件事: 斯坎德培请求购买火器,希望得到一个实惠的价格。 其次,斯坎德培提议组建正式的防御同盟,假如某方遭到奥斯曼的入侵,另一方需要及时增援。 “同盟?” 这牵涉到两国之间的正式盟约,性质不同於维图斯和医院骑士团的私下协议。他打算上报给君士坦丁堡,让父亲和兄长做决定。 他暂时搁置这件事情,阅读船长送来的物资清单。 这次贸易,斯卡拉號的军械卖了一万九千弗罗林。返程时,船长採购许多物资,还剩下一万弗罗林的现款。 “这么赚钱?” 维图斯从抽屉拿出一叠帐册,找到有关军械的部分。趁著英法百年战爭还没结束,他决定与查理七世再做一次交易。 相比原来的时间线,法军装备了大量火绳枪,战斗力大幅提升。假如情况顺利,预计能在一年之內收復领地。 “法国提前贏得百年战爭,必定带来诸多的连锁反应。不过,法国与东罗马相隔遥远,即使查理七世想要扩张领地,总不至於入侵东地中海。” 第102章 军团 第102章 军团 三月,约翰八世再度出使罗马,途中在安德拉维达暂歇。 “你去年打得挺不错,消息传至君士坦丁堡,整座城市都在庆祝这一伟大胜利。父亲同意了你与斯坎德培的盟约,你闹出的动静越大,君士坦丁堡越安全。” 这次出使,约翰带了眾多的正教神职人员,使团的总规模达到五百人,僱佣了三艘热那亚商船。他的目標是促成东西教会合併,换取教宗的实际援助。 维图斯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具体要谈多久?” 约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当初的康斯坦茨会议持续了三年以上,也许这次会议將持续更长时间。 (註:康斯坦茨会议从1414年持续到1418年,结束西方教会持续多年的混乱局面。西吉斯蒙德发挥了很大作用,极大提升了他的个人威望。同时,这场会议处决了波西米亚的神学家扬·胡斯,成为胡斯战爭爆发的直接原因。) 使团离开后,维图斯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未来几年內,十字军是指望不上了。传闻穆拉德二世已经平定东部叛乱,计划把宫廷迁回埃迪尔內(亚德里安堡)。 “匈雅提、斯坎德培、塞尔维亚,还有伯罗奔尼撒,不知道谁是穆拉德二世的首要目標?” 近两年,维图斯给奥斯曼造成数以万计的兵员损失,穆拉德二世有足够的理由进攻希腊南部。 假如奥斯曼打过来,边境能否承受这种压力?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被这种压力折磨得无法入睡。 这日子没法过了! 维图斯来到书房,翻看金枪鱼军团和各地驻军的人员名册,考虑许久,决定组建第二个野战军团。为了纪念去年击败敌人、光復阿提卡地区的伟大胜利,这支部队被命名为阿提卡军团。 因为这场战爭是夜袭取胜,他在纸上勾勒出一只黑色猫头鹰,以此作为阿提卡军团的象徵。 军团总兵力暂定为五千,分为三个步兵营、一个山地营、一个骑兵营和一个炮兵营。 他抽出另一本名册,里面登记了上次战役表现出色的军官、士官和士兵,这些人被调进新军团担任更高一级的职务。维图斯依旧担任军团长,达米安被晋升为副將,负责军团的日常管理。 另外,他新设立一个职务军事保民官,类似於参谋职位,由原山地营的营长雷纳夫担任。 “副將、財务官、军事保民官、首席百夫长,与古代军团的编制相差不大,就这样吧。后续再逐渐调整。” 次日清晨,熬了一整夜的维图斯前往城外军营。他召集中高层军官,通报了组建新军团的消息,从头至尾宣读一遍人员调令。 “接下来的一个月,金枪鱼军团负责建设新的营地。同时,我会派遣军官前往各地招募兵员,有其它问题吗?” 作为新晋升的副將,达米安情绪激动,“我亲自外出徵兵,保证招募到足够的兵员。” 按照会议指定的方案,阿提卡军团的军官被指派到各区域。首先,他们从当地镇长获得一份详细地图,上面標註辖区村落的位置,他们需要规划路线,儘量走访每个村落。 达米安负责的区域是特里波利,该地区位於伯罗奔尼撒的內陆,地势崎嶇。在嚮导的带领下,他骑著一匹健壮高大的战马,在山间小道顛簸前进。 时值初夏,天气变得炎热乾燥,山路两侧杂草丛生。最前方的士兵举著阿提卡军团的旗帜:灰色旗面,正中央是一只黑色猫头鹰。 拐过一处山坳,前方视野变得开阔,几十户农舍分布在山脚,农舍屋顶是顏色暗沉的陶瓦,墙壁被刷成斑驳的白色,在强烈的日光下有些刺眼。 几个男孩正在村口橡树的树荫下打闹,达米安绷紧一副严肃的面孔,让孩子们找来这里的村长和神父。 经过简短的对话,神父佝僂著身子返回教堂。没过多久,急促的钟声响彻整个村落,民眾陆续前往空地聚拢,总计三百二十人。 达米安站在桌子上,他解开隨身携带的袋子,抽出一份敕令捲轴大声宣读:“奥斯曼的威胁日益加剧,帝国需要忠诚勇敢的卫士,阿提卡军团现徵募志愿兵员,守卫疆土,捍卫正教信仰,抵御一切外敌与蛮族...... “” 二十名士兵站在副將身后,一半是长矛兵,一半是火枪手。他们统一穿著崭新的板甲衣,外面裹著標誌性的灰色罩袍,腰杆挺得笔直,试图给民眾留下一个好印象。 宣读期间,达米安偶尔停顿几秒,目光扫过人群。绝大多数平民低著头,不敢回应军团副將的眼神,只有那些懵懂的孩童昂起头,好奇地打量这些陌生人。 他提高嗓音,继续陈述那些早已背熟的条款:“凡自愿加入军团的男性平民,每年获得七枚弗罗林金幣。服役期间,军团承担食宿开销,提供必要的武器、服装鞋袜和被褥,伤者由军团医官照料,阵亡者的工资和抚恤金由家人领取.... 按照伯罗奔尼撒的粮食价格,七枚弗罗林金幣可以购买六百公斤的粗粮(大麦、燕麦),对於这些內陆农民而言,是一份还算不错的收入。 “罗马不会忘记每一位辛勤奉献的战士。”达米安缓和了语气,但依然保持著威严,“军团是你们的新家,袍泽是你们新的兄弟。你们將学习最精熟的战斗技艺,假如立下功勋,可以晋升为士官甚至军官,获得殿下赏赐的田產。 去年夏季,我们一举击败奥斯曼的五万大军,俘获无数,每个士兵获得五弗罗林的奖金,立功士兵得到一块面积二十斯特雷马(相当於三十亩)的耕地。” 演讲结束,他向部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士兵递出手中的火绳枪,示意民眾上前参观。 展示片刻,士兵从腰间抽出一枚纸壳弹,嫻熟地进行装填,瞄准五十步外的標靶射击。 经过这番演示,军团吸引了八个青年报名,达米安登记他们的姓名、年龄和籍贯,让两名士兵护送他们前往城镇集合,接受最基本的训练。 > 第103章 开销 第103章 开销 整整一个月,达米安和五个连长招募了七百三十个新兵,超出了预期的六百人。 “山区贫困,七弗罗林的工资吸引力较大,因此招募的人员更多。” 达米安书写一份报告,让骑兵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安德拉维达。镇长建议淘汰一百三十个新兵,给辖区多留一点劳动力,遭到达米安断然拒绝。 “不著急,先观望其它地区的情况,如果总数超过五千,到时候再考虑淘汰。” 四月中旬,新招募的兵员向安德拉维达集结,总计五千二百人,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基础训练。 这一阶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熟悉军规、训练队列和增强体能。 基础训练结束,按照他们各自的成绩,这批士兵会被调入不同的连队,然后进行长矛戳刺、火枪射击、操纵火炮等进阶训练,时间依旧是两个月。 场地边缘,维图斯观察这些身穿粗麻衬衫,反覆绕圈奔跑的新兵。假如奥斯曼在训练期间发起进攻,第二军团只能作为辅助部队,执行一些难度更低的任务。 这时,军团財务官送来一份物资清单,详细列出各类物资的消耗状况,包括穀物、鱼肉、衣服、鞋子、被褥等。 “殿下,新兵每日高强度训练,消耗大量的穀物和鱼肉,导致安德拉维达的鱼肉价格上涨了两成,伙食方面存在超支。木材的价格正在上涨,所以营地的建设费用也超支了。” 维图斯打发走喋喋不休的財务官,拿著清单返回公爵府。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客厅,艾格尼丝正在处理呢绒工坊的帐目,看见丈夫回来,她揉著手腕发出抱怨:“工坊好不容易染出一批上等红色丝绸,刚刚销售四分之一,结果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威尼斯染色丝绸,各种顏色都有,价格还比我的產品便宜,真是可恨!” 没有得到丈夫的回应,她抢过对方手里的物资清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你养得起吗?” 维图斯抓著头髮,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回覆:“野战军总数一万三千,驻军三千,海军一千,卫队三百,正规军总计一万七千三百。境內拥有五十三万居民,从今年秋季开始,新领地开始缴纳赋税,足以维持目前的军队规模。” 换算下来,士兵占到总人口的比例约为1:30。假如义大利商人缴纳商税,领地能够供养的士兵数量还会增加。 维图斯不再打扰艾格尼丝的工作,缓步走到后院散心。院內,罗曼努斯正在挥舞一柄木剑,他把墙角的无花果树当做敌人,一边挥砍,嘴里嘟囔著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 中午,一家人在餐厅吃饭,维图斯仍在思考財政问题,上个月向法国运了第二船军械,不知道这次的效益怎么样。 艾格尼丝觉得鱼汤的味道有点淡,让侍女取来一罐醃橄欖,往汤里放了两枚。这玩意尝起来又咸又酸,偶尔被她作为调味品。 “最近传闻,让娜·达克给胡斯派寄了一封信,斥责胡斯派的异端信仰,如果这些人再不悔改,將成为她的下一个进攻目標。你觉得,她在解决胡斯派之后,会不会前往巴尔干,协助对抗奥斯曼大军?” (註:歷史上,贞德给胡斯派发了一封警告信,她没学过拉丁语,信件由一位神父代为书写。) 维图斯用勺子敲了下罗曼努斯的手背,漫不经心地回覆:“你以为击败胡斯派很容易?虽然杨·杰士卡死了,但大普罗科普继承了他的意志和军事策略,麾下的士兵纪律严明。假如让娜参与征討,谁输谁贏很难说。” 与此同时,法国北部。 菲尔·迪马乔牵著韁绳,在这片平坦开阔的原野漫步。就在两小时前,英法双方爆发决战,法军凭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一举击溃上万英军。 经过无数双军靴、马蹄践踏,这片青绿色的原野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散落著双方士兵的遗体。 前方,一名法国军需官正在清点缴获的英格兰头盔,將它们堆成小山。一匹无人看管的战马不愿离去,用额头触碰已故主人的身躯。倖存的英军士兵眼神空洞,被法军驱赶著走向后方,成群的渡鸦在天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东南侧,法军的炮兵阵地瀰漫著少许的白色烟雾。在让娜的指挥下,超过二干门火炮布置在这片高地,持续轰击英军的阵型,造成严重的士气打击。 “时代真的变了,即使是一个粗鄙的乡下农夫,经过两个月的火绳枪训练,可以杀死武艺精湛的骑士,或者苦练多年的长弓兵。” 他走到战场北侧,此地倒伏著成排的长弓兵,他们並非死於骑士衝锋,或者步兵近距离廝杀,而是死於火枪和火炮的射击。 距离长弓兵八十步的位置,分布著许多法军火枪手的尸体。战斗期间,双方相互对射,起初英军的交换比占优,密集的箭雨洒向法军阵列,仿佛遮蔽了天空。 隨著时间推移,长弓手的体力逐渐消耗,拉弓的力度越来越小,被迫换上破甲能力较弱的轻箭。而在对面,法军火枪手持续输出火力,前方倒下一人,后方很快就会填补空缺,持续消耗双方的兵力。 法军的火枪手来自於各个乡村,训练时长为两个月。 英格兰长弓的磅数通常超过一百磅(45公斤),需要5~10年的训练,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长弓手的脊柱骨骼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法国的国力、人口显著强於英格兰,適合这种消耗战术。近一年来,法军坚持用火枪手、弩手与敌人对射,消耗他们宝贵的长弓兵,隨后让骑兵发起衝锋,连续取得多场大胜。 菲尔眺望战场中央,注视著那面专属於让娜·达克的旗帜:白色旗面,上面描绘著金色鳶尾花和天使。许久,他用义大利语小声感嘆:“这场持续一百多年的战爭即將结束,查理七世终於有能力还钱了。唉,做点生意真不容易。” > 第104章 回馈 第104章 回馈 五月,英格兰率先提出议和,他们只剩加莱、哈夫勒尔几个孤立的要塞,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意义。 经过半个月的激烈爭执,双方签署协议,至此,查理七世收復丟失的大部分国土,拯救了岌岌可危的瓦卢瓦王朝。 五月二十日,王家侍从找到菲尔·迪马乔,让他前往罗浮宫覲见国王。 这座宫殿位於塞纳河北岸,从外表来看,是一座巨大的矩形城堡,四个角分別有一座高耸的圆柱形塔楼。城堡被一道宽阔的护城河所环绕,通过木製吊桥与外界相连。 菲尔从南门进入城堡內部,前方是主庭院,两侧是马厩、铁匠铺、厨房等设施,仿佛一座微缩城镇。 他走进主楼大厅,大厅的左侧墙壁上开著几扇高大的尖顶窗,镶嵌著昂贵的彩色玻璃,阳光透过,在地板投下色彩斑斕的光影。 查理七世坐在大厅末端的一张华丽高背椅上,看上去气色不错,王后玛丽·德·安茹坐在侧面的绣帷旁边。 几分钟过去,科西莫·美第奇等义大利商人陆续到齐,经过必要的礼仪环节,查理七世进入正题,討论如何偿还债务。 战爭刚刚结束,查理七世没有足够的现金,他向右侧使了个眼色。下一刻,財政大臣雅克·科尔站出来,建议商人们放弃收取现金,选择某种商业特权作为补偿。 首先是包税权,將某项税收(如盐税、羊毛出口税)的徵收权承包给商人,商人负责辖区的徵税工作,部分收入上缴给王室,剩余部分属於自己。 查理七世已经把食盐的包税权授予雅克·科尔,义大利商人只能选择其他选项。 其次是关税减免,降低商人在购买或销售某类货物的关税。 第三,授予特许经营权,允许商人销售特定种类的商品,严禁其他人参与竞爭。 第四,授予地產,財政大臣分发一些小册子,上面记载了大量无主地產的面积和所在位置。 最后,王室还可以授予各类矿產的开採权,条件是商人向国王缴纳利润分成。 按照父亲的吩咐,菲尔挑选位於香檳、波尔多的五座大型葡萄园,索要某座铜矿的开採权,期限是三十年。 覲见结束,这群义大利商人心满意足地走出大厅,多年的投资终於有了回报,他们的心情普遍不错,有人吹著轻快的口哨,盘算如何在规定时间內赚取更多的钱。 途中,有人提到让娜的事情,“听说她拒绝了贵族头衔,这可是多少平民梦寐以求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科西莫·美第奇:“让娜·达克曾经发誓独身,她没有兄弟姐妹,即使得到贵族头衔,也无法传承下去。而且,英格兰和勃艮第派长期宣传让娜·达克是巫女”,假如她接受册封,將被指控利用巫术”牟利。 因此,她的最佳选择是拒绝头衔。她的影响力来自於战场立下的功勋,以及某些底层贵族、教士、民眾的拥护,只要让娜保持这种影响力,某种程度上等同於拥有权力。 接下来,假如她想扩大这种影响力,最好的办法是获得教廷的认可,只可惜成功率太低。出於各方面的考量,教廷绝不会承认一个农家少女接受神启”,假如开了先例,恐怕欧洲各地会冒出一大堆效仿者。” 菲尔·迪马乔反驳,“呃,我觉得她的目標很纯粹,仅仅是想拯救她的国家与人民,没考虑这些充满利益的政治算计。” 科西莫:“她必须考虑,自从她进入希农的城堡的那一刻,她就陷入一个永远挣脱不掉的漩涡。等著吧,接下来她將面临一大堆麻烦,有些来自贵族,有些来自教会,还有一些来自民间。” 六月一日,菲尔·迪马乔处理完各种复杂的手续,圆满完成家族託付给他的任务。很快,朱里奥派遣一支商业团队前来接管產业,通知菲尔回家举行婚礼。 “啥?我还没玩够呢!”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菲尔在法国奔波劳累,他原计划在任务结束后好好放纵一番,凭什么回去受人约束? 次日,菲尔收拾行李,带著五名护卫径直向东,前往纽伦堡凑热闹。那里聚集了德意志诸侯的联军,即將对胡斯派发起第五次征討。 意外的是,让娜·达克的队伍也在前往纽伦堡,队伍拥有六百多人,主要是追隨她的底层贵族和士兵。 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菲尔抵达纽伦堡,往日井然有序的帝国自由市,此刻已化为一片喧囂热闹的海洋。 在西吉斯蒙德与教会的双重號召下,来自德意志各邦的军队正如溪流匯入江河,从四面八方涌向纽伦堡。城外的原野上,色彩斑斕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疯长,组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庞大营地。 这次作战,西吉斯蒙德没有参加,负责指挥军队的是布兰登堡选帝侯(腓特烈一世) 和几位大贵族,以及枢机主教朱利安·切萨里尼。 “嘶,这究竟有多少人?” 菲尔牵著韁绳,穿梭於混乱无序的营帐之间,逛了足足一个小时,他终於找到大贵族们聚集的內营。 作为佛罗伦斯执政官的次子,他被准许进入內营。这里用一道木柵栏与外界隔绝,切萨里尼的文书们正在起草最后一批檄文和宣言,向欧洲各地通报这场神圣正义的战爭。 菲尔按照礼仪拜访了枢机主教和腓特烈一世,交谈片刻,正打算拜访其余大贵族时,他忽然听见营门处的爭论,走过去一看,是让娜·达克以及她的隨从。 菲尔嘆了口气,用自己的身份作为担保,说服守卫允许让娜进入营地。 遗憾的是,诸侯们看不上这个出身普通的女人。而且,让娜不会说德语和拉丁语,只能让翻译转述她的言论,严重影响双方的沟通。 最终,切萨里尼和诸侯们否决让娜的建议,让这个女人隨便找地方待著,別影响这场至关重要的作战会议。 第105章 骑士大军 第105章 骑士大军 七月末,纽伦堡聚集了十万大军,传闻胡斯派的兵力仅有三万,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联军指挥层决定出战。 行军途中,菲尔·迪马乔回忆起维图斯的一句话:“指挥大兵团作战的难度很高,寻常人做不到这点。假如某个庸才强行指挥,势必造成一场难以想像的混乱,人数越多,反而越脆弱,有时候稀里糊涂就输了。 显然,这傢伙说的很对。联军的构成极其复杂,大贵族们根本做不到有效的指挥,他们向东前进,军队跟隨他们的旗帜缓慢移动,仅此而已。 他们甚至搞不清楚军队的具体人数!“十万”只是一个大致的数字,也许只有九万人,也许人数达到十一万甚至十二万。 走在最前列的,是匈牙利骑手和德意志僱佣骑手组成的斥候部队,他们仅装备轻便的锁子甲,行动迅捷,如同蜂群般在前方和两翼游弋,数千只马蹄往来奔跑,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后面友军的视野。 数目眾多的骑士和侍从组成第二梯队,他们並非整齐划一的方阵,而是以各自的领主为核心,形成一个个缓慢移动的彩色团块。 数百年来,重装骑兵是战场的绝对主力,他们装备目前最流行的米兰式板甲,头盔顶端插著华丽的羽饰,坐骑披著饰有家族纹章的鲜艷马衣,队伍中簇拥著各种旗帜:象徵帝国的黑鹰旗、代表西吉斯蒙德个人的复杂纹章旗,以及无数大小贵族色彩斑斕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面是规模庞大的步兵纵队,长矛手、弩手和剑盾兵徒步跟隨,装备和士气远不如前方的骑士老爷,他们队形散乱,行走时四处张望,偶尔与同伴交头接耳。 更后面,是牲畜拖曳的辐重车队,满载著帐篷、粮草、酒桶,以及两百余门火炮0— 大小口径都有,足以轰开波西米亚境內的一切堡垒。整个队伍拉得极长,仿佛一条看不到首尾的巨蟒,行动迟缓而笨重。 “比金枪鱼军团差远了。” 菲尔骑在马背上四处观察,联军队形混乱,少数的火枪手属於不同贵族,没有组织成一支成规模的火器部队,效果大打折扣。 五天后,联军进入波西米亚境內,迅速拿下边境的塔霍夫。 按照原计划,联军应该向东进攻皮尔森。行走至一半,他们担心前方有胡斯军的埋伏,调转方向朝南部的多马日列采进发。 目睹这些莫名其妙的操作,菲尔无话可说,接下来的围城战,他和几名护卫待在战场边缘的山丘,这里视野开阔,最適合作为观战场地。 仅仅过了两天,他的担忧应验了。隨著斥候传来胡斯大军逼近的消息,围城营地一片譁然,陆续有人向边境逃跑。 “不能撤,快顶回去!”菲尔大吼。儘管他缺乏军事天赋,却亲眼目睹过维图斯、让娜·达克的指挥,对於战爭的理解已经超过多数贵族。 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稳住阵型,把火炮布置在这片山坡,主帅带领中军顶在最前线。不论是布置车阵,还是別的方式,前线一定要抗住这轮进攻,给后方部队充足的时间展开阵型。 “腓特烈在哪?让他的直属部队顶上去!那些轻骑兵也派出去,骚扰胡斯军的侧翼。 ,” 突然,护卫指著西南方向提醒,“少爷,那里就是腓特烈的旗帜!等等,敌人在东北方向,为什么他的旗帜在朝西南移动?他要逃跑?” 目睹统帅撤离战场,联军陷入难以挽回的崩溃。而在视野尽头,胡斯大军的身影还未出现,地面颤动,远方隱约传来他们的歌声。 “ktozjsu bozi boyovnicia zakona jeho(谁是上帝的战士和他律法的子民)..... “” 伴隨这片低沉雄浑的歌声,选帝侯、伯爵、骑士、僱佣兵们狼狈逃窜。茫茫多的身影拥挤著前往西南方向的山口,企图逃离波西米亚边境。 观望片刻,菲尔带领五名护卫从小路撤离。几分钟后,他看见不远处的灌丛散落著几个镀金铜箱,某个铜箱藏著一幅装饰华美的捲轴,附近还有枢机主教的个人物品。 “新任教宗尤金四世的詔书?假如詔书落在胡斯派手里,肯定要被当眾展览。不如带回去还给切萨里尼,获得这位大人物的好感。” 菲尔一行人拥有九匹马,他让护卫带上这些铜箱,沿著山间小路撤出了波西米亚。 八月十八日,他们抵达慕尼黑。菲尔在城內四处打听,寻找切萨里尼的下落。 “少爷,您可以交给当地教堂,委託他们帮忙转交,没必要这么辛苦。” 菲尔被护卫的愚蠢逗笑了:“你懂什么?亲自把物品交给对方,收穫的好感度最多。 这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总有一天用得上。” 在慕尼黑滯留五天,他得到切萨里尼的位置,专程前往城郊的一处修道院,把詔书和各种物品归还给枢机主教。 两人寒暄许久,菲尔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在迴廊吹著轻快的口哨。这里的庭院种植许多花草,一个见习修士正在扫地,另一个修士在擦拭栏杆。庭院另一端的角落传来激烈的辩论,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一袭白色盔甲的让娜与老迈的修道院长爭执。 根据两人的谈话內容,让娜想要获得教会的认可,统率军队剿灭胡斯派。修道院长拒绝了,不让她打扰切萨里尼的休息。 “达克女士,诸侯集结的十万大军溃败,短时间內不会征討波西米亚,您缠著我没有意义。儘早返回法国,您不適合待在德意志地区。” 菲尔没有参与辩论,让娜的威望仅限於法国內部,其它地区可不在乎这些。他径直走出修道院大门,忙碌这么久,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什么选帝侯、伯爵、骑士,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迪马乔银行应该避开这帮蠢货,借钱给他们打仗,就像是把金银幣扔进水里,半点好处也捞不到。 7 第106章 联络 第106章 联络 1431年9月,安德拉维达。 上午,维图斯被艾格尼丝拽著前往工坊,参观新染出来的一批蓝色布。 工坊內,首席染匠乔伊检查这批布料,挑选出品相最好的產品,把它们放入另一个染池。 操作完毕,乔伊向维图斯介绍,“我们在生產紫色布料。传统的方法是骨螺紫,数以万计的海螺只能提供一小勺染料,太昂贵了。 目前流行的方法是混合染色法,先用靛蓝染成蓝色,然后茜草覆盖染红,调节两种染料的比例和媒染剂,可以得到不同色调的紫色布。 混合染色技术,这是威尼斯、热那亚染匠行会的秘传。行会高层限制每个工匠只能染一种顏色,原因就是防止我们掌握复杂的调色技术。如此一来,高层垄断了利润最高的產品,这些秘传从不教给外人,只传给子嗣或者最亲近的徒弟。” 在维图斯的印象中,皇室已经用不起最高档的骨螺紫,长期採购义大利商人的次等染色布。如果这批紫色布染成,可以抢下一大笔订单,或者销售至赛普勒斯、北非等地。 几分钟后,夫妇二人走出染坊,艾格尼丝小声嘀咕:“其实,乔伊的工作方式和行会高层一样,染色期间严禁学徒观看,只有他一人在工坊操作。上次有个年轻人不懂规矩,被他强行解僱了。” 维图斯不以为意。假如工艺泄露,相关工匠的收入隨之下跌,这个时代没有专利法,竞爭对手可不会缴纳专利使用费。 不止是工匠,迪马乔家族的经商秘诀不会传给外人。维图斯也没有宣扬自己的用兵经验,而是谨慎地教给部分军官。 “你先回去,我去军营忙点事情,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维图斯翻身上马,前往南郊的阿提卡军团营区。歷时四个月的训练结束,他计划举行一次大规模演练,评估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首先是最基础的行军和队列变换,军团呈四列纵队走出营区,进行十英里的短途行军,抵达一处开阔的射击场。在这里,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內展开阵型。 维图斯放置一个沙漏,隨著沙子缓慢下落,三个步兵营展开成一个宽大横阵,朝著一英里外的標靶踏步前进。骑兵营和山地营分布在两翼,防止主力部队受到“敌人”的干扰。 途中,相对轻便的三磅炮跟隨主力前进。六磅炮布置在距离“敌阵”四百步的坡地,抵达坡地顶端,驭手勒紧韁绳,炮手把木楔块塞到后轮下方,炮车猛地一顿。 夏季,维图斯设计了一种更完善的炮车系统,类似於18世纪的欧洲野战炮,顺序是挽马——前车牵引杆前车车体——火炮。由於添加了“前车”,挽马数量增加至四匹。 炮车停稳之后,炮手们一拥而上,快速解开各种皮带和绳索。一个炮手用锤子猛击铁製牵引环的铁栓,“鐺”的一声,铁栓掉落,挽马与牵引杆顺利分离。 前车车体是一个散口的木箱,用隔板分成数个格子,整齐存放各类物资: 定装药包、六磅铁弹、霰弹罐(锡制圆柱体,装有大量的铅弹)、推弹杆和炮刷等工具。 车体尾部是一个坚固的金属架,通过鉤环与最末端的火炮相连。此时,炮手们取下鉤环,分离出这门六磅炮,把炮口对准四百步外的標靶。 军官测算距离和高度差,他按照射表发布指令,对准“敌军”的位置开火,掩护己方步兵推进。 没过多久,步兵与敌人相距仅剩百步,六磅炮暂停射击,布置在前线的三磅炮仍在开火。炮声持续不断,火绳枪手呈鬆散的三排横线,陆续向前方標靶射击。 射击环节完毕,长矛兵在哨声的催促下发起枪刺衝锋,戳倒了这些残破不堪的草靶... 演练结束,维图斯召集中高层军官开会,阿提卡军团的各项科目均已合格,符合执行野战任务的標准。 “接下来,你们有一个星期的休整时间,然后接替金枪鱼军团的任务,前往各地建设基础设施。” 閒暇时间建设工程,这是古罗马军团的悠久传统。希腊南部是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夏季炎热乾燥,需要修建眾多的蓄水池和灌溉水渠,给农作物提供水源。 七一月,塞尔维亚的使者抵达基利尼港,使者的名字是奥托·德拉加塞斯。 德拉加塞斯是塞尔维亚的地方贵族。 1389年,科索沃战役结束,塞尔维亚成为奥斯曼的附庸国。1402年,帖木儿在安卡拉之战俘虏了苏丹巴耶济德,奥斯曼进入“大空位期”,塞尔维亚脱离掌控,结束了这段附庸关係。 附庸期间,康斯坦丁·德拉加塞斯跟隨奥斯曼军队作战,於1395年战死。后来,德拉加塞斯的领地併入奥斯曼,这个家族从此衰落。 奥托属於家族旁支,是皇后海伦娜的堂弟,按照双方的辈分,维图斯要叫他一声舅舅。 “备马,我亲自去接。” 十多分钟后,维图斯见到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装束来看,奥托属於较为普通的廷臣,不是首相、財政大臣之类的显赫角色。 “维图斯,还记得我吗?二十年前我见过你,当时的你喜欢待在房间看书,我还送了你一本威廉·马歇尔的传记.... ” 回忆往事,维图斯確实有这本书的印象,后来这本书借给了德米特里(六皇子),结果被这傢伙弄丟了。 两人谈论以前的琐事,许久,奥托提到这次的来意:奥斯曼的威胁日益临近,塞尔维亚想要加入维图斯与斯坎德培的同盟。 “牵涉到多国同盟,这不属於我的权限,您需要去罗马,找兄长(约翰八世)商量具体细节。” 奥托疲惫地嘆了口气,“从一月份持续至今,奥斯曼始终没有在巴尔干发起进攻。传闻穆拉德二世在埃迪尔內集结工匠,专心训练火枪手和炮兵,似乎要把耶尼切里改组成一支专门的火器化军队。 陛下预计明年会有一场大战,塞尔维亚极有可能成为攻击目標。趁著一切还来得及,我必须在年底之前达成协议,否则就全完了。” 第107章 使命 第107章 使命 目前与奥斯曼接壤的巴尔干国家中,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两国位於多瑙河北岸,隔著宽阔的河面,防守压力较小。 匈牙利与奥斯曼的边境线较短,亚诺什·匈雅提担任边防指挥官,足以应对奥斯曼的入侵。 阿尔巴尼亚以山地为主,不適合大规模用兵。 东罗马的领地分成三块,君士坦丁堡城防坚固、赛普勒斯孤悬海外,奥斯曼的舰队有限,无法组织一场大规模登陆、希腊南部拥有最精锐的火器部队,进攻难度极高。 塞尔维亚的处境最差,与奥斯曼存在漫长的陆地边境,假如面临穆拉德二世的全力进攻,唯一的生路就是获得外界援助。 维图斯:“按理说,塞尔维亚遇到危险,第一个求助对象应该是匈牙利。西吉斯蒙德最近在干嘛?” 奥托:“八月,神圣罗马的十万大军进入波希米亚,还没交战就崩溃了。西吉斯蒙德受到严重打击,据说正在养病。” 匈牙利,布达王宫。 多马日列策惨败的消息向外扩散,西吉斯蒙德的处境岌发可危。胡斯战爭爆发以来,他耗费十余年时间,多次组建军队前去討伐,结果总是大败而归。 更糟糕的是,胡斯派的思潮已经从波西米亚蔓延至匈牙利境內,西北地区陆续有贵族报告,声称许多底层佃农正在聚集。 “一群混帐,这能怪我吗?” 他怒火攻心,把杯中酒液狠狠泼向眼前的壁炉,嗞滋,柴火上空腾起一团白雾,仿佛在嘲笑国王的昏庸无能。 西吉斯蒙德的领地有很多,但真正掌握的只有匈牙利王国。为了发展这个国家,他进行过诸多努力: 商业方面,赋予主要城市商业特权,在各地推广行会制度,发展手工业,同时改革货幣体系。 其次,他从波希米亚境內引进矿工和先进技术,採矿业的收入有了明显增长。 最后,他鼓励民间垦荒,同时发展贸易路线,促使匈牙利的农產品(酒类、牲畜、穀物)出口至外界,提升农业收入。 然而,地方贵族的权力持续扩张,他们想尽办法压榨农民,底层民眾的生活水平没有改善,反而有所下降。 “这群蠢货压榨农民,把民眾推向胡斯派,结果让我收拾烂摊子。” 西吉斯蒙德统治这个王国超过四十年,他很清楚地方贵族的嘴脸:向上欺瞒国王,向下盘剥民眾。可惜他没得选择,只能站在贵族和教会的立场,帮助他们平息局势。 “匈牙利农民威胁较小。麻烦在於,假如他们招来了波希米亚的胡斯军,我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王国指挥能力最强的是亚诺什·匈雅提,但他坐镇南方边境,无法脱身。 西吉斯蒙德回忆眾多的面孔,没有找到合適人选。 “有些人是废物,有些人野心旺盛,还有些人是野心旺盛的废物。如果有的选,我当初就该保住扬·胡斯的性命,至少別让他死在康斯坦茨会议。” 不知不觉,西吉斯蒙德的思绪又回到波希米亚,数十年来,他的精力和时光消耗在这片土地,至今无法摆脱。 窗外寒风呼啸,他对著壁炉的火苗自言自语。许久,屋外传来侍从的声音:“陛下,让娜·达克请求覲见。” 达克?有这个贵族姓氏吗? 足足过了半分钟,西吉斯蒙德想起访客的身份,答应接见这位奥尔良的少女。 很快,楼梯口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房门打开,一股寒风灌入房间,西吉斯蒙德在靠椅上端正坐姿,裹紧身上的毛毯。 门口站著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年轻女人,身材不高、深栗色短髮,容貌属於典型的法兰克女性长相,气质沉稳坚毅。 行礼结束,让娜打量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观骨突出,鼻樑高挺,双颊微微凹陷,脸部带有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手指关节存在轻微肿胀,似乎是痛风的症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白色鬍鬚,编结成两道分叉的华丽样式。 在她看来,对方不像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更像一个生活优渥却没有子嗣的老乡绅,在无尽的孤独与忧愤中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西吉斯蒙德:“你为什么来匈牙利?” 听完翻译转述的话语,让娜平静回復,她的声音很轻柔,“多马日列采战败之后,我前往罗马城,但是教宗不愿见我。无奈之下,我专程赶来匈牙利,请求协助您进攻波希米亚,剿灭胡斯派叛乱。” 西吉斯蒙德听过这人的事跡,他让对方敘述经歷过的主要战斗,偶尔询问几个问题。 这场“面试”持续了二十分钟,他断定让娜·达克是个一流的军事指挥官,与匈雅提处於同一档次。 相比这两人,那些选帝侯、伯爵既愚蠢又怯懦,他们平日在比武大会夸耀自己的武艺,真正面临胡斯派的大军,反而跑得比兔子还快。 “法国国王的运气真不错。为什么我年轻时遇不到这种人才?” 西吉斯蒙德回首往事,把自己的悲剧归咎於军事水平太差,一直在经歷“利用外交和政治手段积攒实力——战场失败——继续积攒实力——再度战败”这一循环。 如今的他六十三岁,没有儿子和侄子,有朝一日他在床榻上病死,意味著卢森堡家族就此绝嗣,他所拥有的头衔和领地由女婿阿尔布雷希特(哈布斯堡家族)继承。 生命即將走到尽头,西吉斯蒙德还剩三个心愿: 在罗马正式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註: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由大贵族推举產生,当选者称为“罗马人的国王”,隨后,他需要前往罗马接受教宗的加冕,获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个头衔。) 击败胡斯派、光復波西米亚。 击败奥斯曼大军,彻底洗刷尼科波利斯战役的耻辱。 为了实现第二个心愿,他给予让娜·达克极大的信任。 “好,既然你擅长使用火器。我想办法再借一笔贷款,组建一支专门的火器部队,你负责训练和指挥。平定波希米亚叛乱之后,我把库腾堡封给你!” 让娜的语气依旧平静且柔和:“剿灭胡斯派,这是神明赋予我的第二个使命,我不寻求任何有关金钱和土地的回报,也不需要贵族头衔。” 纵观西吉斯蒙德的一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所谓了,我的家族即將绝嗣,留著这些土地又有什么用?隨你怎么处置那鬼地方,亲自统治、卖给別人、一把火烧光、奉献给教会,这都是你的自由。” 第108章 进攻方案 第108章 进攻方案 十二月末,埃迪尔內的郊外操场。 “开火!” 指挥官的弯刀猛地落下,最前排的火枪手扣动扳机,然后撤到后面装填。第二排火枪手顶替他们的位置,瞄准標靶开火。紧接著,第三排火枪手走上前开火,形成持续的火力打击。 作为耶尼切里军团的成员,火枪手依旧佩戴白色毡帽,毡帽的前方固定一个木勺,象徵军团“同锅吃饭”的兄弟情谊。依照这种习俗,军官被称为大厨、发汤者。 由於奥斯曼火枪的枪管延长了一大截,重量提升,而火枪手的负重有限,因此他们没有配备重甲,仅仅穿著轻便的棉质长袍和御寒的毛毡外套。少数人额外装备一件锁子甲,指挥官既没有阻止,也没有提倡。 火枪手的下半身是一件宽鬆的红色长裤,脚踩皮靴,腰间通常繫著蓝、黄两种顏色的腰带,腰带掛著一柄突厥式弯刀或者战斧。 射击环节结束,苏丹让人仔细检查那些標靶的靶纸,以此判断火枪手的射击精度。按照惯例,苏丹赏赐表现最好的一支部队,督促眾人勤加练习。 过去的一整年,苏丹没有主动开战,把精力用於改组耶尼切里,大幅提升军团的远程输出能力。 同时,军团没有放弃原来的近战传统,火枪手仍需要练习弯刀、战斧或者长柄兵器,保持一定的近战格斗能力,成为一支精锐的复合型步兵。 炮兵部队也在革新,奥斯曼火炮的口径不再杂乱无章,中小口径的火炮改用铁弹,作为野战炮。 重型火炮仍然使用石弹,工匠们还在尝试增大口径、加厚身管,进一步提升火炮的破坏力,最终目標是轰开君士坦丁堡城墙和科林斯外墙。 中午,苏丹返回宫廷用餐。午睡过后,他陆续接见外邦商人,主要来自热那亚、拉古萨等地。 多年以来,奥斯曼与这些商业共和国保持著复杂微妙的关係。奥斯曼资源丰富,拥有庞大的本土市场,还掌握通往黑海的航道,经常在谈判中处於优势地位,从西方商人获得技术和各种信息。 苏丹:“东西教会合併的进展如何?” 热那亚商人犹豫著回覆:“不清楚。像这种大型宗教会议,经常持续好几年时间,例如当初的康斯坦茨会议..... “” 谈话期间,殿內有文官记录对话內容,然后对照不同商人的信息。假如某个商人故意欺骗苏丹,他將失去贸易资格,情节严重者会被投入监牢。 凭藉这些渠道,苏丹对於西方局势的理解颇深。他知道英法战爭、胡斯战爭的进展情况,甚至知道胡斯战爭爆发的复杂原因: 扬·胡斯的死亡、贵族和民眾对於教会敛財行为的不满、当地的捷克人对於德意志移民的排斥。 谈话持续很久,苏丹提及维图斯·巴列奥略、斯坎德培的近况。不出意外,他们都在编组军队,迎接即將到来的大战。 商人离开后,苏丹靠著座椅自言自语,“既然如此,塞尔维亚是最適合的进攻目標,就决定是他了。 “9 1432年初,安德拉维达。 维图斯隱约察觉到战爭將至,他写信给身在罗马的约翰八世,得到的回答是会议进展缓慢,预计两年之內无法谈妥。 两年? 维图斯愤怒地砸碎手中的瓷杯。法国、神圣罗马帝国的十字军靠不住了,只能依靠巴尔干诸国硬抗,他开始筹备物资,同时写信给斯坎德培、匈雅提,提醒他们做好全面决战的准备。 冬天结束,巴尔干地区的气候回暖,穆拉德二世在埃迪尔內集结军队,庞大的物资从各地匯集而来,供应这支人数多达八万的征討大军。 四月初,奥斯曼军队正式开拔,目標正是西北方向的塞尔维亚。经过装备和战术的革新,耶尼切里军团实力大增,顺利突破了塞尔维亚的边境防线。 西吉斯蒙德收到消息,他召见常年与奥斯曼作战的匈雅提,“塞尔维亚的状况如何? “” “我询问了从前线撤下来的溃兵,耶尼切里拥有至少五千火枪手,以及协助作战的野战炮。塞尔维亚的新式火器太少,核心兵种仍然是重骑兵,在没有外界增援的情况下,预计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搞定塞尔维亚,穆拉德二世可以进攻塞尔维亚西边的波士尼亚、拉古萨,彻底孤立阿尔巴尼亚地区,然后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击败斯坎德培。” 新式火器的大规模运用改变了战场形势,匈雅提建议国王出兵,顶住这轮攻势,给巴尔干诸国爭取军事革新的时间。 去年,西吉斯蒙德下定决心组建一支火器部队,歷时五个月的筹备,他拥有一支两千余人的火枪部队,指挥官是让娜·达克。 匈牙利王国的实力有限,西吉斯蒙德向周边各国求援,包括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 阿尔巴尼亚、东罗马,以及他的女婿兼继承人奥地利大公阿尔布雷希特。 写完最后一封信,他靠著椅背闭目养神,隨著身体不断衰老,书写也成为一件损耗体力的活动。 回首往事,西吉斯蒙德经歷的第一场惨败是1396年的尼科波利斯战役。 当时的他二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起初的目標是击败奥斯曼,一路推进至安纳托利亚、敘利亚,最终光復耶路撒冷,然后乘船返回欧洲。 然而,奥斯曼苏丹“闪电”巴耶济德粉碎了这一幻想,西吉斯蒙德威望大损,他因此遭到匈牙利贵族的短暂囚禁,耗费数年的时间才稳定局势。 从此刻起,西吉斯蒙德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如果没有这些破事,他可以提前控制波希米亚,不会放任胡斯派逐步发展,后续的一系列麻烦根本不会出现! 数十年时光一晃而过,如今的他已经是两鬢斑白,再也没有年少时期的衝动。 “如果这次集结的军队超过八万,我率军与奥斯曼正面抗衡。假如兵力不足,我採取守势拖延时间。匈雅提、让娜具备绝佳的指挥才能,拖住敌人问题不大。” > 第109章 抉择 第109章 抉择 四月二十日,维图斯收到西吉斯蒙德的信件,他待在书房纠结整个晚上,临时更改了作战计划。 在此之前,维图斯的想法是进攻希腊中部,分担盟友的压力。与突拉罕纠缠多年,维图斯早已习惯这人的作战风格,作战风险较小。 但是,西吉斯蒙德正在召集各国参战,这位君主是出了名的不会打仗,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甚至达不上普通指挥官的水平。 “不能让他祸害这支联军!如果放任这傢伙乱来,即便是匈雅提、贞德也无法挽回局势。” 奥斯曼的火器发展很快,留给东罗马的时间不多了。这也许是东罗马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维图斯决心加入正面战场,协助联军击败奥斯曼的主力。 他调整部署,把西北边境的防务委託给普西洛,“边境山区拥有两千驻军,你再徵召三千民兵,赛普勒斯的部队也会协助防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山区!还有,无论形势如何危急,你切记不要动用科林斯城墙的驻军。” 西北边境地势崎嶇,过去的两年,维图斯让俘虏修筑大量的防御工事,足以抵抗2~3 倍兵力的进攻。 处理完防务,他开始招募商船。五月中旬,基利尼港集结一支大规模船队,计划分批把两个野战军团运往阿尔巴尼亚的都拉斯港。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临行前,菲尔提醒维图斯,“这可是你积攒多年的精锐,你真的有信心击败奥斯曼人? ” “我和斯坎德培联繫好了,他愿意率军出战,一同前往塞尔维亚。斯坎德培擅长山地作战,匈雅提擅长使用骑兵,而我的军团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火器化部队,假如联军与敌人正面决战,奥斯曼必败无疑!” 码头上,一队队士兵排队登船。维图斯与艾格尼丝、罗曼努斯道別,隨即登上旗舰基利尼號的甲板。 上午九点,各部登船完毕,旗舰吹响出发的號角。数十张巨大的方形帆、三角帆沿著桅杆攀升、展开,船队缓慢移动,在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道白色轨跡。 岸上送行的人群中,女人们挥动著亚麻头巾,孩童奔跑呼喊,神职人员在胸前画著十字,为出征的將士们祈祷赐福。 船队藉助微弱的西南风航行一星期,阿尔巴尼亚苍翠的山峦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沿途没有恶劣天气,也没有遭遇海盗。 按照双方的约定,斯坎德培提前抵达都拉斯港口,接应这支跨海而来的友军。船队有序入港,拋锚,维图斯率先走上码头,笑著与斯坎德培打招呼:“又见面了,希望这次的合作与两年前一样顺利。” “我会竭尽一切所能贏下这场战爭。”斯坎德培语气坚决,他观察正在登陆的军队。 不论是数量、装备还是纪律性,都超过自己的直属部队,看来这位希腊皇子没有敷衍了事,而是拿出最大的诚意履行承诺。 斯坎德培不是国王,他无权强行徵召其余贵族的部队。这次外出作战,他仅能动用直属的三千士兵,以及友好贵族提供的两千人。阿尔巴尼亚地势崎嶇,因此他的部队以步兵为主。 维图斯的骑兵同样稀少,他只带了两个骑兵营,总计六百骑兵,承担侦查和传令功能。 就目前来看,北线拥有大量的重骑兵和匈牙利轻骑兵,南线主要是火器部队和山地步兵,斯坎德培感嘆:“在我们与北线联军匯合之前,骑兵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他走到码头附近的工棚,拿出一幅自行绘製的地图,上面標註了阿尔巴尼亚和周边区域的山川、河流和定居点。 见状,维图斯也拿出提前准备的地图。东罗马歷史悠久,君士坦丁堡拥有丰富的藏书和古代资料,他依照这些资料绘製地图,但终究比不过斯坎德培这个本地居民的成果。 维图斯用尺规和炭笔修改图上的错漏,一边询问对方,“最近战况如何?” 斯坎德培:“情况很糟糕,奥斯曼占领了塞尔维亚的中南部,穆拉德二世正在继续向北,目標是多瑙河南岸的重镇——贝尔格勒。” 看著斯坎德培划出的细线,维图斯发现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他的军队预计在六月初到齐,塞尔维亚能撑到那时候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六月一日,最后一批部队抵达港口,两个野战军团集结完毕。金枪鱼军团拥有八千五百人,阿提卡军团拥有五千三百人,算上维图斯的卫队,勉强凑出一万四千人。 休整两天,南线联军正式开拔,维图斯和斯坎德培规划了一条相对稳妥的行军路线,小心翼翼穿梭於塞尔维亚西南部的山区。 得益於两位统帅的指挥,联军避免了迷路、遭遇突袭之类的低级错误,还顺手击溃了几支拦路的奥斯曼军队。 六月十日,穆拉德二世收到消息。此时的奥斯曼主力距离贝尔格勒还剩一天路程,目標近在咫尺,他反而陷入犹豫。 围攻城市?或者调转方向,优先击败南方敌人? 重炮部队正在赶路,抵达城外、轰破城墙,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 穆拉德二世思考许久,暂时放弃围城。他留下部分军队驻守占领区,迟滯北线联军的攻势,主力部队隨他南下,伺机歼灭这支数量较少的敌人。 直至此刻,奥斯曼並没有掌握南线的確切数字。 传闻斯坎德培仅有一万人,也有传闻说他获得维图斯的增援。最离谱的说法是,教宗国、那不勒斯、西西里加入了南线联军,他们的总兵力多达三万。 “阿拉贡与那不勒斯正在开战,两国不可能派遣援军。根据商人打探的消息,教宗的援军仅有一千人,已经抵达贝尔格勒,与南线无关。” 综合各种传闻,苏丹判断南线的敌人不超过两万,而他拥有四万余人,包括最精锐的耶尼切里军团、西帕希重骑兵,胜算颇高,关键是如何歼灭敌人。 > 第110章 搜寻 第110章 搜寻 起初,维图斯、斯坎德培並不知道苏丹的动向,沿著预定路线缓慢推进。 不知为何,维图斯陷入一种疑神疑鬼的状態,夜晚睡觉有时候突然惊醒,导致白天赶路时无精打采,怀疑自己找错了方向。 烈日高悬,前方是一片荒芜凋敝的山坡,分布著低矮的草丛和几棵被风吹歪的松树,不远处散落著少量石块。 维图斯拿出水袋啜饮一口温水,目光越过蜿蜒山道,投向远方连绵的灰色山脊,山脊高处拥有一座小型修道院。 他对照地图的標註,这条路线没有出错,却无法消除这种心神不寧的状態。 中午休息时,维图斯与斯坎德培交谈,发现对方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佩刀的刀柄,说话期间左顾右盼。 “你察觉到什么了?” 斯坎德培摇头,“说不清楚,周围似乎存在某种危险。小时候,我跟隨父亲外出打猎,中途不慎走失,差点被一头野狼吃掉。野狼发起袭击之前,我隱约察觉到附近有头野兽,情况和现在差不多。” 听完对方的讲述,维图斯也反应过来。当年自己跟隨佛罗伦斯军队抵达热那亚,城內举办宴会,自己即將进城赴宴,当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情况一切正常,但我和斯坎德培的潜意识已经感知到了危险,所以我俩才会心神不寧?” 吃过午餐,两人遵从內心的直觉,下令暂缓行军,派出更多的哨探外出侦查。 “敌人停止前进?” 苏丹拥有数目庞大的轻骑兵以及本地的塞尔维亚僕从兵,侦查范围更广。他收到消息,南方的敌人暂停前进,派出更多的斥候在周边搜索。 六月十四日,双方的斥候开始接触,山间迴荡著零星的枪声与士兵哀嚎,一群群的鸟雀飞向高空,逃离这片愈发危险的地带。 短短半天时间,潜伏在斯坎德培军队附近的哨探死伤惨重,苏丹暂时失去了敌人的动向。 “斯坎德培、维图斯发现我了。” 机会难得,苏丹召集指挥层开会,当前的部队规模是四万两千人,处於绝对的兵力优势。 为了防止敌人逃跑,苏丹派遣一支行动迅速的军队向南方包抄,务必堵住敌人的去路! 次日凌晨,天色晦暗,山间浓雾瀰漫,奥斯曼营地迴荡著低沉的號角。 耶尼切里军团的行动最快,他们钻出各自的营帐,藉助昏暗的光线整理著装。伙夫提前准备好了早餐: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以及一大块黑麦麵包和咸奶酪。 排队领完食物,士兵围坐在篝火边快速进食,他们没有交谈,大口吞咽著食物,偶尔传出汤匙刮擦木碗的沙沙声。 用餐结束,士兵收好吃剩下的黑麵包和奶酪,作为行军途中的午餐。他们简单用清水冲洗餐具,放入隨身携带的背囊,然后开始收拾帐篷。 眾人相互合作,拆下帐篷的支柱,把毛毡布摺叠、压实,綑扎成统一大小的方块,整齐堆放在輜重马车上面。 极短的时间內,这片整齐划一的营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开阔的草地,以及散落各处的篝火。 “列队!” 听到指令,士兵们本能地排列好队形,他们身姿笔挺,左手托住枪托底部,默默等待下一道指令。 相比之下,剩余的奥斯曼军队还在磨蹭,到处迴荡著军官的吆喝与收拾物资的磕碰声。 六点三十分,穆拉德二世召集军官们开会,然后走出营帐,检阅他最忠诚可靠的耶尼切里。忙完这一切,仍然有少数部队没有集结。 “他们以为这是在郊游吗?” 苏丹心情逐渐恶劣,他吩咐宦官记下某些蠢货的名字。又等了十多分钟,奥斯曼军队完成集结,斥候们先行探路,主力部队缓慢跟隨。 雾气仍未消散,顺著风势缓慢流动著,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稍近一些的松树也只剩下模糊的墨绿轮廓。奥斯曼军队穿梭於相对平坦的低地,他们沉默前进,脚步声杂乱,混合著盔甲摩擦的声响。 突然,中军方向传来號角,士兵们相互张望,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快,展开阵型!” 各部军官收到指令,他们抑制住內心的慌乱与疑惑,指挥部队向东西两侧展开。南方的浓雾传来零星的枪声与喊杀声,陆续有失去主人的战马逃出雾气,加剧了眾人的惊慌。 与此同时,山间迴荡著模糊的声音,让人疑心是错觉。渐渐地,声音愈发清晰,似乎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浓雾中齐声颂唱。 “巴西尔拔出佩剑,斩断了左侧的两根长矛。 他催促战马继续向前,冲向最醒目的那杆旗帜。 神明的赐福笼罩著他,狂风吹散著他的黑髮,箭矢如雨点般袭来,却无法穿透他的盔甲。 “” 这不是阿尔巴尼亚的歌曲,前方是希腊人! 奥斯曼士兵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右手本能地握紧武器,心臟急剧跳动。 歌唱声由远及近,前方雾气显现出一些深色、密集的阴影轮廓。不知不觉,这些轮廓变得清晰,显化为无数根竖直的长矛。它们在雾中整齐地移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片缓慢前行的漆黑树林。 “树林”的中间位置,一面鲜艷的红色β旗帜隨风飘扬,两侧簇拥著许多灰色旗帜,有些描绘著金枪鱼,还有一些描绘著猫头鹰。 这时,一阵山风呼啸刮过,雾气流转变幻,天空挣扎著洒下几缕阳光,奥斯曼士兵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南方数百步外的空地,东罗马军队延展成一个宽大横阵,缓慢朝著北面压来,仿佛无数个从雾气诞生的幽影。 砰!砰! 火炮的咆哮响彻整片战场,几个细小的黑点飞向奥斯曼的阵线,砸倒了两个阵型最边缘的倒霉士兵。 作为回应,奥斯曼的炮兵开始还击,对准逐渐移动的敌人开火。 忍受著炮击的威胁,双方的距离缩短至百步,东罗马军队停止移动,火枪手沉默著走向前排,瞄准前方的大致轮廓扣动扳机。 决战开始了。 第111章 调动 第111章 调动 “开火!” 得到指挥官的命令,希腊火枪手发动第一轮射击。铅弹呼啸而来,处於一线的奥斯曼士兵遭受攻击,自发向后退却。 后方,穆拉德二世察觉阵型不稳,內心暗骂:“希腊人来的太快了!” 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敌人避开了奥斯曼最外围的斥候,行进到两英里的距离才被发现。奥斯曼军队猝不及防,慌乱之中难以调整阵型,目前仍处於混乱状態。 没过多久,地面隱约颤动,战场西侧迴荡著持续的马蹄声。苏丹派人前去打探,得到的回覆是:西侧遭到敌军猛攻,重骑兵遭到火力压制,正在尝试迂迴进攻。 战场东侧也传来消息,同样是遭到敌军猛攻,指挥官请求苏丹派兵增援。 “对面到底有多少人?竟然全线发起总攻?” 苏丹没有回应左右两翼的求援,他派出最精锐的耶尼切里,让这支火器部队顶在正面。 命令层层下达,最前方的弓箭手让开道路,眾多火枪手穿过友军队列,他们组成训练时期的三排横阵,瞄准百步(一百五十米)之外的希腊火枪手。 “开火!” 连绵不绝的枪声摧残眾人的耳膜,下一刻,希腊火枪手的还击接踵而至,少数奥斯曼火枪手被铅弹击中,倒在草地上拼命哀嚎。 “第二排上前!第一排退后装填!” 收到指令,第一排火枪手露出庆幸的表情,他们撤回相对安全的后方,耳朵嗡嗡作响,按照標准流程装填火枪:倒火药、塞弹丸、用通条捣实、收好通条。 连续两轮射击,指挥官察觉到敌人的还击越来越弱,他请求向前推进,结果遭到苏丹拒绝。 在基层军官的催促下,耶尼切里火枪手重复装填、射击。白色烟雾瀰漫在战场上,与即將消散的晨雾混在一起,严重削弱了交战双方的命中率。 对射持续五分钟,指挥官意识到不对劲,他下令停止开火。隨著硝烟逐渐飘散,前方仅剩一些零散的希腊火枪手,绝大多数敌人早已脱离射程,待在远处休整。 没过多久,苏丹收到这则消息,他站在高台眺望远方,中路、战场东侧的阵线停滯不动,只有西侧的阵线还在缓慢后撤。 “看来敌人的真正主攻方向是西侧。” 苏丹猜的没错。 维图斯把战斗力最强的五个步兵营派往左翼(战场西侧),炮兵也被布置在西侧,增援前线战斗。 此刻,他位於炮兵所在的坡地,用一个黄铜望远镜观察敌情。忽然,他发现敌军的侧后方正在架设火炮,还有部分士兵赶来增援。 “野战炮?这是哪个该死的商人,把新式炮架的设计泄露给了奥斯曼人?” 维图斯测算己方与敌军炮兵的距离和高度差,对照射表,吩咐四门九磅炮,“仰角8 度,实心弹,全装药。” 剩余的六磅炮射程不足,它们维持目前的仰角,继续支援己方步兵。 九磅炮依次开火,他再度拿起望远镜观察,奥斯曼的炮兵阵地有十几匹挽马受到惊嚇,正在漫无目的地乱窜。 “继续射击!” 时间紧迫,奥斯曼正在重整阵型,隨时可能发起反击。维图斯必须抢先一步打垮战场西侧的敌人,准確来说,是打垮那些战斗力最强的西帕希重骑兵。 步兵主动进攻重骑兵,这种战术超出了奥斯曼的预料。期间,西帕希重骑兵尝试反击,每当他们发起衝锋,那些该死的希腊火枪手就会撤回长矛兵的后方,然后组成一个个小型方阵,用火枪、三磅炮近距离杀伤重骑兵。 最终,重骑兵无奈地向后撤离。希腊步兵解散方阵,重新以横阵的方式缓慢前压,他们击溃了拦路的杂牌徵召兵,攻击退守二线的西帕希骑兵。 面对希腊步兵的持续压迫,重骑兵认为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他们怒不可遏,叫喊著发起一轮决定性的衝锋,结果惨败而归,最高指挥官被三磅炮的霰弹命中,当场阵亡。 上午九点,西线即將崩溃之际,三千名耶尼切里火枪手赶来增援,勉强稳住了形势。 时间流逝,晨雾彻底消散,苏丹察觉敌人的具体规模,有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开战持续到现在,三万五千士兵竟然被一万四千人压著打,右翼甚至出现了溃败跡象。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如此憋屈。 “当初突拉罕被堵在帕纳塞斯山区,是我错怪他了。这种部队是如何调教出来的?俘虏了希腊王子,我一定要仔细询问。” 此刻,中路和东侧的奥斯曼军队转守为攻,这部分的东罗马军队缓慢后撤,双方的阵线逐渐倾斜。 形势好转,苏丹预计在正午时分將其包围,截断他们的退路,然后用火炮... “陛下,我们在山区的守军被击溃了!” 军官的话语打断了苏丹的思绪,后者把视线转向东侧山林,陆续有奥斯曼溃兵钻出灌木,仓皇逃向友军的队列。 在奥斯曼人惊愕的眼神中,山林边缘竖起一面红底黑鹰旗,难以计数的士兵走出树林,以极快的速度排列阵型。 这些士兵的定位是山地步兵,没有配备重甲,仅有的防具是一顶铁盔,一件锁子甲短衫。武器方面,他们配备了长剑、战斧、標枪、弓箭和少量的火绳枪,种类相对杂乱。 “维图斯履行了他的承诺,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斯坎德培观察奥斯曼的阵型,给各部指挥官分派任务:少数士兵袭击炮兵阵地,少数士兵绕至北方,偽装成匈牙利和塞尔维亚军队。 “出发!” 他率领剩余的四千步兵,径直衝向奥斯曼的中军大旗。苏丹匆忙调集部分军队阻拦,很快就被击溃了。阿尔巴尼亚步兵越来越近,部分火枪手尝试瞄准中军大旗旁边的高台,屏息扣动扳机。 铅弹呼啸著掠过空气,奥斯曼侍卫迅速爬上高台,强行把苏丹带回地面,防止他被远距离射杀。 宦官伊桑盖牵来一匹纯白色的骏马,“陛下,快撤,匈牙利人要来了!” 目睹北方出现匈牙利的旗帜,眾人愈发慌乱,他们顾不上查明情况,簇拥著苏丹与耶尼切里军团匯合。这种情况下,耶尼切里是唯一可靠的选择。 经过一阵血腥激烈的廝杀,斯坎德培突破敌人的阻拦,他衝到中军大旗附近,命令士兵砍断这杆旗帜。 失去旗帜这一至关重要的象徵,战场各地的奥斯曼士兵陷入迷茫,“我军败了!苏丹阵亡了!”在少数人的起鬨下,陆续有士兵向后溃逃,直至引发全线溃败。 > 第112章 联军 第112章 联军 敌军撤离战场,维图斯派出两个骑兵营追剿溃兵,剩余部队苦战多时,只能待在原地休整。 正午,南方出现一支数千人规模的奥斯曼军队,以轻步兵和轻骑兵为主。他们的最初目標是堵住维图斯的退路,如今苏丹率领的主力溃败,他们失去继续作战的勇气,游荡片刻之后撤走了。 “接下来怎么办?”斯坎德培取下標誌性的山羊头盔,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 “我们缴获大量輜重,还有上千名伤员急需救治,暂时不適合行军。在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派人通知北线联军,让他们儘快前来匯合。” 此战,维图斯的野战部队伤亡超过两千,斯坎德培也损失了八百多人,短时间內不適合进攻,也不適合长途行军。 当天下午,他们带著辐重、伤员、俘虏转移到五英里外的废弃城堡。维图斯和斯坎德培写了一封联名信,让一队轻骑兵交给北线联军。 六月二十日,贝尔格勒。 “奥斯曼主力溃败?” 西吉斯蒙德把信件递给枢机主教切萨里尼,后者迅速看完,递给瓦拉几亚大公。五分钟过去,眾人看完这份真实性存疑的战报,匈雅提率先发言:“这两天,奥斯曼军队確实在撤退,战报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敌人偽造的信息,故意引诱我们离开贝尔格勒,在野外伏击我们。” 目前,北线联军集结了三万两千人,数量远低於奥斯曼军队。稳妥起见,匈雅提派轻骑兵向南方打探消息,足足过了一个星期,西吉斯蒙德终於相信了维图斯的信件。 七月六日,北线联军抵达塞尔维亚南部的尼什,经过短暂交涉,驻守城镇的一千奥斯曼僕从兵宣布投降。 收到消息后,维图斯、斯坎德培离开西南山区,率部前往尼什匯合。 “好多旗帜,西吉斯蒙德究竟召集了多少人?” 观察城墙上眾多飘扬的旗帜,维图斯惊讶於西吉斯蒙德的號召力,虽然这傢伙军事水平差,却拥有一流的外交能力,竟然在短时间內召集一支庞大军队。 城门外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奥托·德拉加塞斯,他热情地迎接外甥,带领客人前往城镇中心的官邸。 面对大厅內部的眾多面孔,奥托向外甥介绍他们的身份。 首先是联军统帅西吉斯蒙德,维图斯友善地向这位君主打招呼。紧接著,奥托介绍枢机主教朱利安·切萨里尼,他作为教廷特使,职责是协调各方的关係。 “很荣幸见到您,枢机大人。”维图斯继续行礼。 接下来还有四位君主: 立陶宛大公兼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雅盖沃、 奥地利大公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西吉斯蒙德的女婿兼继承人、 瓦拉几亚大公亚歷山德鲁一世·阿尔迪亚、 塞尔维亚的专制君主杜拉德·布兰科维奇。 维图斯严格遵照礼仪,与枢机主教和君主们打招呼,此刻的他代表东罗马帝国,既不能傲慢无礼,也不能过分谦卑。 此外,殿內还有几位知名人物,歷史上,这些人的名声甚至超越了他们的君主。 亚诺什·匈雅提站在西吉斯蒙德的身后。曾经维图斯与他见过一面,多年过去,匈雅提的服饰更加庄重威严,符合他如今的大贵族身份。 匈雅提的右侧是一位身穿白色盔甲的年轻女性,不出意外,这人应该就是“奥尔良的少女”让娜·达克。 波兰国王的身后站著一位面容苍老、身著黑甲的骑士,从罩袍的样式判断,明显是“黑骑士”扎维什。 上午十点,联军作战会议正式召开,维图斯观察桌上的地图,希腊、马其顿、色雷斯的区域存在明显错漏,他拿出炭笔更改部分。 “接下来的进攻目標是哪里?” 西吉斯蒙德:“沿著道路朝东南方向进攻,先夺取索菲亚,然后一路推过去,攻占奥斯曼的国都埃迪尔內。” 波兰国王不赞成这条路线,在內陆地区行军,难以保障大军的后勤补给。他提议前往多瑙河下游,沿著巴尔干的东部海岸前进,攻占瓦尔纳等城市,然后前往君士坦丁堡。 第三条路线是向南,提议者是枢机主教切萨里尼,“前往萨塞洛尼基,义大利地区的物资可以输送至这座优良港口。” 维图斯:“我赞成枢机主教的看法。这次,我们的目標不是为了占领某些土地,而是一举歼灭奥斯曼在巴尔干半岛的野战部队。 我提议向南行军,抵达南方的萨塞洛尼基,从爱琴海获取补给,我的舰队和医院骑士团的舰队足以压制奥斯曼海军,確保海路畅通。 之后,我们沿著海岸线向东,占领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西侧,堵住奥斯曼撤回小亚细亚的退路,截断他们的补给路线!逼迫穆拉德二世主动前来决战,届时由我方选择战场和交战时间,一举粉碎他的军队。” 西吉斯蒙德询问匈雅提、让娜。他们赞成切萨里尼的路线,通过爱琴海输送补给的难度最小,方便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既然摩下最能打的两个指挥官看法一致,西吉斯蒙德不再坚持,同意走南线进攻奥斯曼。 確定了大致方向,维图斯询问各部的兵力和补给状况。 北线联军拥有三万四千士兵。西吉斯蒙德的兵力最多,出动了一万五千人,包括一支两千人的火器部队。 雅盖沃(波兰国王)、阿尔布雷希特(奥地利大公)的领地与奥斯曼不接壤,这次出战的首要原因是守护信仰,其次是西吉斯蒙德的號召力。因此,两人没有广泛徵召部队,各自带了一队骑兵参战。 塞尔维亚、瓦拉几亚处於战爭前线,多次遭到奥斯曼的入侵,国力衰弱,分別出动了六千人,以步兵为主。 此外,教宗花钱雇了一小队僱佣兵。波士尼亚、摩尔达维亚也派了一支小部队参战,这两个势力纯粹走个过场,证明己方与巴尔干诸国处於同一阵营。 第113章 旗帜 第113章 旗帜 在场眾人之中,维图斯对马其顿、希腊、色雷斯的地形最熟悉。获得西吉斯蒙德的许可后,他拿著尺规、炭笔开始规划行军路线。 作图期间,他的耳畔充斥著眾多的声音。少数建议相对合理,匈雅提要求攻占索菲亚,以此为据点骚扰敌人,让敌人误判联军的意图。 还有一些人纯粹是在捣乱,维图斯不愿起爭执,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提议。 时间来到中午,西吉斯蒙德召开一场宴会,僕役们临时调整桌椅,紧接著摆放各类餐盘。 餐桌的中央是一座糖块砌成的雕塑,周围是大量的禽类拼盘。考虑到观赏性,厨师煮熟这些禽类之后,重新把羽毛粘回它们的身体。 糖雕的正对面摆放一头烤野猪,表皮烤製得金黄酥脆,厨师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机关,能够持续喷出烈酒並点燃,营造出一种野猪喷吐火焰的效果。 很明显,以上菜式的观赏价值远大於食用价值。真正的主菜是燉鱼肉和烤肉:猪、 鹿、牛、羊,还有大块的肉馅饼,里面包含鸽子肉、兔肉。 当前战况顺利,因此宴会的气氛很热烈。僕役们络绎不绝,给贵客们奉上各类食物和酒水,大殿两侧的乐师弹奏乐器,两个身穿滑稽服饰的弄臣围绕著餐桌走来走去,表演他们最擅长的杂耍。 维图斯舀了一碗鰻鱼汤,小口喝著,侧过头询问匈雅提,“你家国王带了多少厨师? “” “二十名专业厨师,以及两倍数量的杂役,军需官准备了上百辆马车,专门运载王室仪仗、食材和服饰。其余君主也带了厨师团队,只要情况充许,他们总是想方设法举行宴会。这属於宫廷生活的一部分,你出身於巴列奥略家族,对这方面了解很深,为什么是这幅大惊小怪的表情?” 维图斯继续追问:“这种奢侈生活的开销很大,西吉斯蒙德哪来的钱?” 匈雅提:“部分匈牙利贵族借钱给他,条件是抵押王室地產。有时候他向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城市借钱,把某个区域的税收权抵押给债权人。 陛下还会授予某些人头衔,换取他们的財政支持。例如1415年,陛下把布兰登堡领地和选帝侯头衔卖给霍亨索伦家族,长此以往,他的產业越来越少,陷入一种难以摆脱的恶性循环。” 宴会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许多人喝得酪酊大醉,只有寥寥数人保持清醒。 维图斯:“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开会?” 匈雅提遗憾地回覆:“从军事角度来看,我赞成您的计划,但我们无权代替君主们做出决定,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估计有些人会睡到明天上午。” 既然如此,维图斯向切萨里尼、匈雅提等人道別,沿著原路走出尼什,前往南郊的野战营地。 进城赴宴之前,维图斯担心两个野战军团被友军带坏风气,所以要求他们单独扎营。 军团按照条例,在南郊的一片开阔地带修筑营地,壕沟、柵栏、哨塔一应俱全。 他在中军营帐召集会议,向指挥层通报友军的人数、装备,以及后续的行军路线。 “明天谈论作战方案的细节,让弟兄们安心休整,预计后天开拔。”说完,维图斯示意眾人散会。吃的太撑容易犯困,他打著哈欠走向旁边的行军床,突然被达米安叫住。 “殿下,我观察友军的营地,发现各国君主和部分指挥官拥有专属旗帜,您有没有考虑设计一面?” 维图斯疲惫地挥了下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意义。” 然而,达米安坚持自己的看法,“一直以来,您的卫队使用巴列奥略家族旗帜。假如战况顺利,其余几名皇子赶往前线,届时他们的卫队也举著巴列奥略旗,军队如何在战场上找到真正的统帅?您应该设计一面有辨识度的个人旗帜。” 细想之下,属下的提议確实有道理。 维图斯用冰凉的清水洗脸,隨即走到书桌旁边,手持一支鹅毛笔静静思索。 中世纪的纹章图案丰富多样,每种图案的种类、顏色、布局都有特定象徵意义。例如狮子象徵王权,鹰象徵权力和支配,独角兽象徵高贵,猎犬象徵忠诚。 除了动物,条纹、花卉图案也很常见。维图斯回忆相关的纹章学知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图案。 最后,他找来一块紫色布匹充当旗面,持笔在左上方描绘一个小型黑色箏型盾图案,代表他在皮斯托亚守城战的胜利。 此战是他以指挥官身份经歷的第一场战斗,战果並不显赫,却充满纪念意义。 箏型盾的右侧,是一个小型的火炮图案,代表他攻破拉斯佩齐亚的战绩。再往后,是一个小型的长剑图案,代表热那亚城区的夜战... 他连续画了十多个图案,分布在旗帜最上面的一排空间。 “这是我的个人旗帜,与家族无关,不適合用双头鹰、β、十字架等图案。就这样吧,每取得一场值得纪念的胜利,我在旗帜添加一个图案,什么时候旗帜填满了,帝国也该光復了。” 次日清晨,维图斯起床洗漱,陪著士兵绕圈跑步。这些年,只要他待在军营过夜,总会参与第二天的晨跑,这儼然成为他的习惯。 晨练结束,他喝了一碗燕麦咸肉粥,一边检查昨晚值夜军官的报告。 忙完各类琐事,维图斯前往城中心的官邸,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他和斯坎德培两人。 “呃,我们好像来得太早了。” 八点,结束骑射训练的匈雅提走进大厅,再然后是让娜、扎维什等人。直到上午十点,联军高层仍然没有到齐,西吉斯蒙德与切萨里尼小声商量,决定召开今天的作战会议。 距离午餐还有两个小时,维图斯担心这帮大爷又会喝得烂醉,他当即进入正题,拿出昨夜准备的详细作战方案。 “明日开拔,下一个作战目標是索菲亚,这是我打探到的信息.. ” > 第114章 作战方案 第114章 作战方案 经过激烈討论,西吉斯蒙德同意了维图斯的作战方案,他以联军统帅的名义宣布明日开拔。 中午,奥地利大公阿尔布雷希特召开宴会。为了彰显哈布斯堡家族的財力,这次的菜餚放了许多香料:藏红花、丁香、肉桂、胡椒、生薑,反而掩盖了食材的本味。 维图斯微笑著吃下一块鹿肉排,內心疯狂吐槽:“还不如啃黑麵包或者硬麵饼。” 幸运的是,厨师忽略了餐桌右侧的烤羊,他忘记向烤羊添加各种香料,羊肉的味道反而超过其余用料过度的菜餚。 七月八日,联军陆续离开尼什,斯坎德培的部队和八百匈牙利轻骑兵担任先锋,维图斯的军队跟隨主力行动。 索菲亚是保加利亚西部重镇,城市位於一处盆地,周围被眾多山脉环绕。 公元809年,保加利亚帝国从东罗马手中夺取这座城市。公元1018年,巴西尔二世收復此地。公元1185年,保加利亚再度占领这座城市。 七月十五日,联军主力抵达索菲亚城郊,维图斯担任炮兵指挥官,亲自勘探城市周围的地形。期间,一眾军官跟在他身后,马库斯小声感嘆:“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义大利战场,那时的金枪鱼佣兵团也是负责攻城。” 后续的两天,攻城重炮陆续抵达,集中炮击西北区段的城墙,连续轰出多个缺口。 总攻发起之前,六千余名火枪手抵近城墙,负责压制城墙上方的敌人。下午两点,西吉斯蒙德让人吹响號角。 作为享誉欧洲的黑骑士,扎维什带领近战步兵发起突击,他的左手配备箏型盾,右手挥舞著一柄最適合混战的铁链锤,在敌群中横衝直撞,在极短的时间內突入城內。 突击队没有追杀逃散的溃兵,他们的目標是城镇中心的贵族官邸。这里的抵抗尤为激烈,突击队从街道杀至院內,几乎每个庭院都有敌人坚守。 “隨我来!” 扎维什带领五名骑士衝进后花园,侧前方突然劈来一柄钢刀,他下意识用盾牌格开敌人的武器,而后一记链锤砸中敌人的头盔。 “好华丽的盔甲,难道是守城指挥官?” 扎维什低头辨別死者的身份,仅仅停在原地几秒钟,不远处的僕从兵瞄准这个勇猛无畏的身影,右手拿著一桿旧式火门枪,左手用火绳点燃枪管末端的引药。 砰! 铅弹从二楼窗台射出,隔著十米命中目標。由於距离太近,铅弹穿透这件做工精良的胸甲,以及胸甲內侧的武装衣,最终留在腹部。 发现黑骑士遭遇暗算,眾人怒不可遏,他们杀死了城主官邸的每一个敌人,然后拆下一块门板,抬著伤员出城救治。 收到黑骑士负伤的消息,维图斯前往波兰军队的医疗区。 医疗区设在营地边缘的开阔地带,数十顶褪色的浅红色帐篷散落在草地上。空地上燃著数堆篝火,有的铁锅在熬煮著草药,还有铁锅在加热沸水,四周迴荡著伤者的哀嚎与咒骂。 医疗区的入口,一位头髮花白的军士负责给伤员分类。 “这个还有救,送去最中间的帐篷。这个失血过多,把他抬到那棵榆树的树荫下,让神职人员进行临终祷告... “7 维图斯走向那顶最华贵的帐篷,黑骑士静静躺在桌上,西吉斯蒙德、切萨里尼、波兰国王陆续赶来探望,两个侍从正在卸去黑骑士的盔甲、武装衣、贴身短衫。 帐篷边缘,火炉正在加热一壶淡黄色液体,似乎是油,旁边还有一个医生正在烧红烙铁。 “这是什么意思?”维图斯试探著用拉丁语问:“你们想用热油和烙铁治疗病人?” 医生自信点头,“这是沸油烧灼法,我从法国战场学到的医疗方式... ” 这和酷刑有什么区別? 维图斯找到波兰国王雅盖沃,“波查克之战,我的军队与耶尼切里火枪手对射,许多士兵身受枪伤。经过军医的治疗,这部分伤员有三成痊癒,虽然存活率不高,但总好过用沸油和烙铁折磨人。” 雅盖沃把视线转向另一座帐篷,聆听著伤员的惨叫,他採纳了维图斯的建议。 攻城期间,东罗马军队负责火力压制,伤员极少,大部分军医处於閒置状態。得到命令后,两个经验丰富的军医提著手提箱一路小跑,迅速抵达友军的医疗区。 观察伤员,他们判断铅弹没有命中內臟,而且伤口较浅,黑骑士还有挽救的可能性。 下一步,相对年轻一些的军医拿出柳叶刀和鸦喙钳,用沾著烈酒的抹布擦拭一遍器械,协助年长的军医进行手术。忙碌几分钟,年长军医顺利从体內取出一枚铅弹。 最困难的步骤结束了,年长军医拿出针线,手法嫻熟地缝合伤口,仿佛某个乡村妇女缝补衣物,然后使用烈酒清洗伤口。 先前的波兰军医询问:“这就结束了?不进行放血疗法和催吐疗法?”他严重怀疑同行的专业性,竟然没有考虑到最关键的体液平衡! 年长军医擦拭额头的汗水,疲惫地收拾医疗工具,迴避了同行的问题。 事实上,他曾经是一个乡村裁缝,不识字,从未读过任何一本医疗著作。加入阿提卡军团之后,他莫名其妙被调进军医队,专注於各种手术操作,很少接触古希腊与中世纪的医学理论知识。 “別吵了!”雅盖沃打断眾人的议论。 在雅盖沃的认知中,遭受枪击的伤员只能听天由命,他採纳维图斯的疗法,只是想让这位忠诚的骑士少受点痛苦,平静地结束这一切。 完事后,两名侍从把黑骑士抬回营帐好生照料。眾人正准备离开,忽然收到前线消息: 联军已经收復索菲亚,上千名敌军逃离城市,匈雅提的轻骑兵正在追剿残敌。另外,两个士兵为了財物爆发衝突,双方呼朋引伴,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西吉斯蒙德大怒:“混帐东西!究竟是谁的人?” 维图斯打了个哈欠,他的部队没有进城,即便进了城,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久前的波查克之战,南线联军击溃奥斯曼的主力,缴获了大量的装备、輜重、牲畜、仪仗和贵族的奢侈用品。维图斯和斯坎德培按照出兵比例瓜分物资,东罗马的大部分缴获运回都拉斯港口,由迪马乔家族负责处理。 上星期,菲尔发来一封信件,奥斯曼贵族的帐篷和奢侈用具卖出了高价,预计这批物资的总价值为八万弗罗林。平均下来,每个出战士兵收穫五个弗罗林金幣,暂时心满意足,至少目前不会和盟友火併。 > 第115章 接管城市 第115章 接管城市 当天下午的联军会议,切萨里尼严厉斥责了涉事部队的指挥官。他去年经歷多马日列策的惨败,最痛恨这些无视军纪的贵族和士兵。 “这次战爭意义重大,如果有人为了一己私慾干扰战事,我会如实稟报教宗,劝他开除这些败类的教籍!” 放完狠话,切萨里尼返回座位,示意西吉斯蒙德討论下一步的行动。 西吉斯蒙德咳嗽两声,任命某个匈牙利贵族驻守索菲亚,联军主力於后天清晨开拔。 这次仍然是斯坎德培担任先锋,维图斯负责调度各部军队,竭尽全力处理各种麻烦。 作为联军统帅,西吉斯蒙德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少,纵观数十年的征战生涯,他从未如此轻鬆过。 按照联军的行进速度,从索菲亚前往萨塞洛尼基,需要12~15天。沿途,他们沿著斯特鲁马河移动,两岸地形复杂,维图斯最担心的是敌人在某处设伏。 出发的第六天,双方的斥候战烈度上升,维图斯查看地图,判断前方二十英里处是个绝佳的设伏地点。 “先头部队的火器较少,远程火力处於劣势。达米安,派山地营和两个步兵营过去增援。” “明白!” 达米安是军团副將,不適合脱离军团行动,他把这项任务委託给军事保民官雷纳夫。 后者接过命令,一路强行军追赶先头部队的足跡。 次日上午,雷纳夫听见南方响起的凌乱枪声,他让士兵加快速度。天空烈日高悬,河面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拐过一处山崖,地势愈发崎嶇,西岸是陡然隆起的灰白色石灰岩峭壁,东岸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覆盖著深绿色的松树林,幽暗难测。整条河谷在此骤然收窄,水流变得湍急。 “殿下猜的没错,这破地方的確適合埋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雷纳夫下令军队放缓速度,优先保障自身的安全,免得半途遭遇敌人的伏击。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现场。此刻战斗已经结束,从河滩的空地到东侧的丘陵,散布著上千具尸体,多数尸体穿著奥斯曼僕从军的杂色袍服,附近的河面被鲜血染成了浅红色。 不远处的丘陵,阿尔巴尼亚的红底黑鹰旗矗立著,友军正在驱赶俘虏、搜刮战利品,他们情绪振奋,似乎刚经歷一场辉煌胜利。 雷纳夫走向一位披著贵族罩袍的指挥官,难以置信地询问:“你们打贏了?” “对,將军(斯坎德培)提前察觉敌人的伏击意图,他让部分士兵沿著河岸前进,吸引敌人的注意。与此同时,將军带领一支部队绕到伏兵的侧后方,突然发起袭击,哈哈,许多敌人当场就被嚇溃了。对了,將军正在追击溃兵,如果你想帮忙,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在嚮导的带领下,雷纳夫率部深入东侧丘陵,沿途看到一些垂头丧气的奥斯曼战俘,被友军押送著前往河岸。 午后一点,前方地势逐渐开阔,上千名友军士兵包围了敌人的营寨。雷纳夫让炮兵架设三磅炮,顺便询问斯坎德培的位置。 一个阿尔巴尼亚军官回覆:“將军还在追击,不如这样,你们负责围攻营寨,我带队前去接应。” 奔波大半天时间,东罗马军队的体力损耗严重,雷纳夫答应了友军的要求。他让炮兵摧毁营地的哨塔,然后让火枪手压制守军的火力。经过两小时的稳扎稳打,困守营地的八百残兵愿意投降。 “算上这些人,奥斯曼士兵的数量超过六千。而斯坎德培仅有四千人,轻而易举击溃了处於有利地形的敌军,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他的思绪被远处的马声打断,最前方的骑手举著匈牙利王国的旗帜,后面是大队的轻骑兵。 “我们奉命增援斯坎德培,他在哪里?” 雷纳夫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目送轻骑兵们扬长而去。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押送俘虏和物资返回河岸,选择一处合適的位置扎营。 黄昏时分,联军累计抓获了五千多个战俘,重创了奥斯曼的伏击部队。消息传至中军,维图斯的担忧消除大半,“与聪明人配合作战,情况就是不一样,这仗贏定了。” 色萨利地区。 突拉罕得知前线战败的消息,他察觉出敌军正在向南移动,目標是萨塞洛尼基。 “情况不妙,假如他们到达指定位置,希腊地区与苏丹(埃迪尔內)的联繫將被切断。” 突拉罕决定带领八千野战部队前往东方,与苏丹率领的主力匯合,决战將至,任何一支援军都弥足珍贵。临行前,他向辖区官员解释:“即使丟掉希腊地区,只要苏丹贏得这场决战,我们仍然可以轻易收復这里,假如决战打输了,我们守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顾有些人的反对,当天下午率部开拔,前往埃迪尔內援助穆拉德二世。八月二日,突拉罕的军队与斯坎德培擦肩而过,相距不到一天路程。 八月三日,斯坎德培抵达萨塞洛尼基城外。这座城市仍处於威尼斯的控制之下,当地驻军拒绝他们的进城要求,声称需要本土的命令。 斯坎德培缺乏重型火炮,暂时驻扎在城郊村落,向主力通报这个坏消息。 得知此事,联军高层一片譁然,切萨里尼发去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如果守军再不开门,联军將发动强攻,全体守军的教籍也会被开除! 信件末尾附有一长串签名,切萨里尼、西吉斯蒙德、瓦迪斯瓦夫二世·雅盖沃、阿尔布雷希特...... 面对教廷和巴尔干诸国的压力,即便是威尼斯也无法承受。收到信件的半小时后,行政长官与殖民地议会的成员打开城门,放任这些盟友接管城市。 紧接著,维图斯僱佣一艘商船,让船长搭载信使前往伯罗奔尼撒,通知半岛输送粮食和物资。切萨里尼也给医院骑士团写了一封信,以教廷的名义命令他们全体出动,剿杀爱琴海的每一艘敌船。 第116章 决战前夕 第116章 决战前夕 进驻萨塞洛尼基之后,计划的第一阶段圆满完成。联军奔波数百公里,士兵急需休整,高层决定在萨塞洛尼基待一段时间,等待补给和后续的增援。 对於教廷的號召,威尼斯、热那亚选择敷衍了事,向爱琴海派遣少数战舰,搜索为数不多的奥斯曼船只。 那不勒斯与阿拉贡处於交战状態,无暇介入这场战爭。法王查理七世正在镇压叛乱贵族,同样来不及派兵。 最终,联军高层期待的第二拨增援仅有七千:佛罗伦斯花钱招募的三千佣兵,赛普勒斯的两千民兵,教宗国额外派遣两千士兵。 维图斯得知消息,內心反而放鬆下来。法兰克骑士最喜欢擅自衝锋,有时候分不清楚他们是自己人还是內鬼。当年的尼科波利斯战役,西吉斯蒙德就是被这些鲁莽的贵族害惨了。 他找到舰队提督法比乌斯,“舰队能否切断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阻止苏丹从安纳托利亚调集援军?” “我和医院骑士团尝试过。然而敌人在达达尼尔海峡的两侧修筑要塞,火炮的射程足以覆盖海面,另外,奥斯曼的残存舰队协助防守海峡,强攻难度太高。” 维图斯:“可惜了,如果得到威尼斯、热那亚舰队的增援,绝对可以切断海峡,后续的决战会轻鬆很多。” 离开码头,他带著卫队四处閒逛。城內拥挤不堪,卫生状况极其糟糕,街道上游荡著半醉不醒的士兵,大多数市民紧闭门窗,不愿与这些远方来客接触。 城外遍布营帐,西吉斯蒙德召开一场骑士比武大会,赛场方向传来热烈的喧闹声。据说扎维什有意参赛,却被西吉斯蒙德和雅盖沃阻止了,他只能继续待在帐篷养伤。 维图斯对於比武大会缺乏兴趣,他前往西北方向的空地,来自各地的小商贩聚集於此,形成一座庞大的临时集市。 销售战利品、採购装备、理髮、洗浴、缝补衣物、寄信......士兵能够在这里找到各种服务。 隨著地势走高,他看见一些瓦拉几亚士兵在溪边劳作,士兵在溪边垒起一座石坝,部分溪水被导入一个巨大的圆形木桶。 溪水在桶內形成旋转的水流,从木桶底部的小孔流出,瓦拉几亚人把衣服丟进去,让衣服顺看水流旋转,效果类似於后世的洗衣机。 维图斯举出一枚弗罗林金幣,“谁发明的这种洗衣装置?” 附近的年轻士兵接过金幣,用生硬的希腊语回覆:“传闻是一群淘金者的发明成果,他们利用木製溜槽冲洗砂金,有些人受到启发,决定利用这股水流冲洗衣服。后来逐渐流行,我们村一直用这个洗衣服。” 观察这种器械的洗衣效果,维图斯返回营地,让木匠製作上百个类似的圆桶,沿著小溪的岸边依次摆放。 “马库斯,告诉第一步兵营,把他们的换洗衣服丟进去清洗,然后轮到其他部队,利用这段时间改善军团的卫生状况。下星期进行卫生检查,情况最差的部队免除酒水补给。” 八月三十日,穆拉德二世尝试派遣使者谈判,切萨里尼担心某些人的立场动摇,於是提前赶走了使者。 作战会议上,切萨里尼要求联军儘快开拔,“西欧君主都在忙於各自的事务。相比之下,穆拉德二世正从安纳托利亚获取源源不断的增援,时间站在敌人这边,不能再拖了!” 西吉斯蒙德赞成开战,匈牙利的西北边境动盪,他必须在年底之前返回王国稳定局面。 次日清晨,联军沿著道路向东前进。一个星期过去,前方出现奥斯曼修筑的大片营寨。 从帐篷数量和做饭的炊烟判断,敌军不足两万。己方数量占优,维图斯建议联军把主力压上去,他和斯坎德培从北部山区迂迴。 歷时大半天的廝杀,维图斯击溃了北部山区的驻军,尝试截断敌人的退路。见状,营寨的奥斯曼军队果断撤离,似乎他们的任务並非死守,而是拖延时间。 接下来的遭遇验证了这一想法,敌人且战且退。直到九月二十日,联军终於跨过马里查河,进入了东色雷斯。 这片地区较为平坦,假如联军继续向东,可以沿著宽阔的主干道抵达君士坦丁堡。 向北,联军可以逆流而上,沿著马里查河进攻埃迪尔內。向南,他们可以攻占达达尼尔海峡欧洲侧的要塞,让舰队进入马尔马拉海。 至此,苏丹只能率领部队阻截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拖延,他的军队规模扩充至五万八千,仍然占据数量优势。 一路征战,联军还剩四万六千人。面对这场决定巴尔干命运的战斗,西吉斯蒙德犹豫许久,不知道该如何部署军队。 维图斯主动开口:“两军东西对峙,我方位於西侧,周围地势平坦,只有南方存在一座矮丘,是唯一的制高点。明日上午,我的军队负责攻占这座矮丘,然后中军派遣骑兵增援,协助我部迂迴敌人的侧翼......” 说完,匈雅提主动要求前往左翼,他拥有眾多的匈牙利轻骑兵,更適合在地势平坦的北部活动。 斯坎德培也选择了北部战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判断这些国王、大公的军事能力平庸,麾下的骑士鲁莽好斗,最佳选择是远离这群不稳定因素。 西吉斯蒙德是联军统帅,理应坐镇中军。维图斯建议他採取守势,自己有信心击溃战场南部的敌人,到时候再配合中军进攻苏丹的主力部队。 西吉斯蒙德:“按照你和匈雅提、斯坎德培的部署,中军拥有最多的重骑兵,包括许多武艺精湛的骑士,你確定让我们处於防守姿態?” 维图斯点头,“当然。您可以在阵地前方构筑一排车阵,车阵有两个作用,除了抵御敌军的进攻,还能约束己方的重骑兵,防止他们到处乱跑。 让娜·达克曾经率领法军与英格兰交战,多次指挥重骑兵贏得胜利。明日开战,您一定要重视她的建议,在合適的时机投入重骑兵。” 第117章 战术 第117章 战术 1432年9月21日,清晨。 即將面临一场大战,士兵的早餐格外丰盛,羊肉汤、燻肉肠、奶酪,以及小麦麵粉烘焙的白麵包,他们默默吃著食物。军官们態度和蔼,没有催促士兵赶快吃完,反而询问他们有没有吃饱。 用餐结束,各部有序走出营地,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隨军神职人员在队列中穿梭,大声鼓舞眾人的士气。 此刻恰好是七点整,阳光温和,天空湛蓝澄澈,几缕白云缓慢移动著。 维图斯的两个军团展开阵型,前往战场南侧的矮丘那里出现少量的奥斯曼轻骑兵和轻步兵,正在临时组织防御,占据这个唯一的制高点。 隨著时间推移,矮丘上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立起许多旗帜,维图斯认出了其中的一面军旗。 “突拉罕?嘿,遇到老熟人了,希望你能活著成为我的俘虏。” 纠缠多年,维图斯清楚这人的底细和惯用战术。总体来看,这人的指挥能力尚可,比马库斯、达米安这两名军团副將略强一些,属於“相对棘手”的层次,比不上匈雅提、斯坎德培、让娜的水准。 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维图斯有九成的把握搞定对方。 行进时,军团士兵齐声颂唱古老的边疆歌(akritika)。这类歌曲发源於公元九世纪,旋律、歌词通俗易懂,在边疆军区广为流传。 七点二十分,维图斯距离矮丘还剩五百步。矮丘顶端架设了几门小炮,对准东罗马军队的阵线开火。 作为回应,军团炮兵开始还击,他们动用了八门九磅炮,二十门六磅炮。密集的炮弹砸向山顶,很快压制住敌人的炮兵。 “对面大概一万五千人,唔,比我略多一些。” 僕从兵的战斗力孱弱,真正具备威胁的是耶尼切里火枪手,他们被布置在矮丘顶端,作为防御的中坚力量。 维图斯暂时避开敌人的火枪手,优先进攻矮丘两翼的僕从兵和轻骑兵。在传令兵的通知下,金枪鱼军团的两翼展开,他们没有在意弓箭手拋射的箭矢,朝著前方稳步推进。 两军相距七十步,东罗马火枪手沿用经典的三排轮射战术,击溃敌军的弓箭手。隨后,敌人的刀盾兵、轻骑兵发起衝锋,各营从横阵收缩成適合防御的枪刺方阵,打退了敌人的后续攻势。 军团继续推进,直至对矮丘形成半包围的状態一这意味著他们能在前线布置更多火枪手,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 为了一鼓作气拿下矮丘,马库斯动用全部的六个步兵营,同时从北、西、南三个方向推进。 相距百步,两千名耶尼切里火枪手率先发动射击,对射持续两分钟,越来越多的硝烟瀰漫在战场上,双方的命中率缓慢下滑。马库斯让部队再前进一段距离,直到双方仅剩五十步。 “开火!”东罗马火枪手发动三排轮射,下一刻,军官们陆续吹起刺耳的衝锋哨。 嘀~ 火枪手如释重负地停在原地,长矛兵穿过火枪手之间的空隙,他们在最前方列阵,对准丘陵顶端发起枪刺衝锋。 跑动期间,偶尔有长矛兵被铅弹射倒,倖存士兵的內心充满恐惧,但他们没得选择,后退或者停滯不前的人会在战后遭到处决,唯一的生路就是前进。 极度的恐惧下,有人本能地发出吼叫,从而发泄內心积攒的巨大压力,附近的长矛兵纷纷效仿。他们嘶吼著冲向山顶,脸部表情扭曲,脖颈上青筋虬结,凝视著前方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目睹这些形似疯魔的长矛兵,耶尼切里火枪手惊慌失措,他们手忙脚乱装填,甚至来不及取出通条。 砰! 伴隨最后一轮射击,长矛兵端著四米长矛撞进人堆,他们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向前捅刺、收回长矛。 进入白刃战阶段,耶尼切里的缺点暴露无遗。他们没有盔甲,即使每人配备了弯刀或战斧,仍然无法与身穿板甲衣,手持四米长矛的东罗马士兵抗衡。 耶尼切里节节败退,突拉罕派出近战步兵增援,还是无法扭转局势,被逐渐挤下矮丘。 “快,火绳枪兵前往山顶,炮兵也跟上去!” 马库斯匆忙在山顶布置防御。不过他高估了敌人的战斗力,两千耶尼切里火枪手是突拉罕仅有的精锐,剩余部队无力反扑。 目睹矮丘顶端升起巴列奥略的β旗和维图斯的紫旗,苏丹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从中路抽调更多火炮,以此增援南部战场。 此时,东罗马的炮兵正在矮丘顶端修筑阵地,他们平整土地,然后在火炮周围放置许多木筐,在木筐內部填满泥土,充当防炮屏障。 九磅炮最远射程为1500米,六磅炮射程较短,最远只能射击800米目標。 炮兵施工期间,奥斯曼的轻型火炮抵达战场,对准山顶发动炮击,绝大部分打偏了。 炮兵营长拿出望远镜,配合测距杆等工具测算双方的距离和高度差,嘴里骂骂咧咧,“四十门?估计奥斯曼能带来的野战炮都在这里了。 炮兵没有急於发动齐射,每门炮依次开火,炮长利用望远镜观察弹著点,然后调整仰角和方向。 首轮试射结束,所有火炮开始持续射击,地面隱约颤动,浓厚的白烟笼罩著这片区域,烟雾中隱约迴荡著友军的惨叫。 炮战短时间內无法平息,维图斯把视线转移到北侧区域,用望远镜观察友军的状况。 此战,两军的总兵力超过十万,交战区域从南至北超过六公里,维图斯只能看清中军的动向。让娜的旗帜位於前线,指挥一群火枪手和步兵守在一线,她偶尔派出小队骑兵衝击,看上去挺热闹,实际双方的战线没多大变化,处於僵持状態。 更往北,是斯坎德培、匈雅提负责的区域,那里瀰漫著大片的烟尘与硝烟。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信任两位指挥官的军事能力,击败对面只是时间问题。 > 第118章 衝锋 第118章 衝锋 八点三十分。 经过数十轮射击,东罗马炮兵摧毁了敌人的大多数火炮。矮丘下方,金枪鱼军团连续两次击退西帕希骑兵和僕从兵的衝锋,顽强地坚守阵地。 敌方火炮的还击越来越弱,炮兵营长通知各部,“九磅炮继续压制敌人的火炮,六磅炮支援步兵!” 接到命令,倖存的十五门六磅炮调低仰角,装填重霰弹,对准即將衝锋的奥斯曼步兵开火。前线的火枪兵和三磅炮同时射击,仅用一轮齐射就击溃了这次衝锋。 望著陆续退却的士兵,突拉罕找到炮兵指挥官,“我方火炮数量更多,为什么输给对面的希腊人?” 指挥官不敢顶嘴,他把脾气发泄在那些负责铸炮的铁匠身上,“都怪你们这群贪婪的废物,浪费资源铸造了一批次品!” 有个铁匠小声解释,“我以前是威尼斯军械库的铸炮工匠,来到奥斯曼以后,我延续之前的工艺和规格铸炮,绝不可能落后於希腊人。” 指挥官忽视这个藉口,让士兵逮捕这些铁匠。这次的炮战失利只存在两个理由: 一、工匠的技术太差。二、奥斯曼炮兵的素质比不上希腊炮兵。考虑到自己的前途,指挥官觉得第一个理由更合適。 损失绝大多数火炮,奥斯曼炮兵撤离了九磅炮的压制范围,剩余的步兵、骑兵损失惨重,被迫一同撤退。 维图斯实现了首个作战目標,他派传令兵前往中军报信,请求西吉斯蒙德派遣两千骑兵协助作战。 从开战到现在,大部分重骑兵处於无所事事的状態。为了保持战马的体力,他们没有骑上马背,而是坐在地上等候指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秋日高悬,晒得重骑兵的盔甲滚烫髮热,他们摘下铁盔,时不时向僕役索要清水、淡啤酒。有人从地面爬起,踮著脚尖眺望远处尘土飞扬的战场,打著酒嗝抱怨:“为什么还不让我们上?” 左侧的同伴嘴里叼著一截青草,躺在地上仰望天边的白云,“急什么,黑骑士也在待命。等他发起衝锋,我跟隨他的旗帜行动,也许能够再现米洛什·奥比利奇的功绩!” (註:1389年6月15日,塞尔维亚与奥斯曼决战,一个叫做米洛什·奥比利奇的塞尔维亚骑士冲入敌阵,杀死了苏丹穆拉德一世。苏丹阵亡后,奥斯曼王子巴耶济德重整部队,击败了塞尔维亚军队。战后,巴耶济德成为下一任苏丹,他的绰號“闪电”广为传播。) 底层骑士参与这场战爭,主要原因有三个:守护信仰、追求財富、获得某位君主的青睞。只要拿下奥斯曼苏丹,等於同时实现了三个目標,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突然,一队传令骑手跑来传信,向贵族们通报统帅的命令,调集两千名骑兵前往南线协助作战。 磨蹭许久,部分重骑兵整队完毕,跟隨所在部队的旗帜前往南方,剩余重骑兵仍然待在原地晒太阳,小声抱怨高层的决策。 九点三十分,南部战场,东罗马军队在炮兵的掩护下发起第二轮攻势。 金枪鱼军团经歷苦战,不再適合高强度战斗。目前担任主攻的是阿提卡军团,三个步兵营形成宽大正面,持续压迫突拉罕的部队,逼迫他们不断后撤。 维图斯待在矮丘顶端,用望远镜观察前线战况,敌人的阵型总体上完好,他开始陷入犹豫,考虑是否派出那些重骑兵。 联军重骑兵的战斗力强悍,但是组织度太低,一旦骑兵陷入交战状態。即使维图斯使用旗语、发射焰火信號,也无法召回这群人重新整队,发起第二轮衝击。 某种意义上,这些重骑兵相当於一次性兵种,必须在某个最恰当的时间发起衝锋。但维图斯擅长的是步兵和炮兵作战,从未使用过重骑兵,不知道什么是合適的衝锋时间。 奥托·德拉加塞斯低声提醒:“那些贵族正在抱怨,你还没考虑好?” 维图斯摇头,“舅舅,您劝他们再等一段时间,直到敌人的左翼与中军脱节,我让骑兵沿著缺口衝击穆拉德二世的中军大旗。” 奥托离开后不久,地面出现隱约颤动。维图斯到处张望,发起衝锋的並非南部的重骑兵,而是中军所在的方向。 最先移动的是波兰王国的红底白鹰旗,然后是奥地利、瓦拉几亚等王室的旗帜,难以计数的骑兵在阵前排成一个看不到边际的横阵,朝著三公里外的苏丹旗帜缓慢移动。 他们发起进攻了? 中军的战场指挥官是让娜,她擅长指挥重骑兵。不过,为什么她的旗帜停在原地,西吉斯蒙德、切萨里尼的旗帜也没有移动? 霎时,维图斯面色惨白,差点让望远镜掉在地上。发生此类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君主们正在擅自发起衝锋! “见鬼!” 目睹中军开始行动,南部的两千重骑兵一片譁然,骑士们大呼小叫,相继骑上马背,让僕役拿来自己的骑枪、盾牌与长剑。 骑兵部队即將失控,维图斯抢先发布一道命令:衝锋,目標是突拉罕部与苏丹主力的接壤处。既然骑士们的衝锋无法避免,只能让他们进攻合適的目標。 “audentesfortunaiuvat!”(命运眷顾勇敢者) 骑士们呼喊著口號,跟隨各部指挥官的燕尾旗缓慢前进。他们路过友军的步兵阵型,有人露出轻蔑的微笑,战场的主宰者终究是高贵的骑士,而非使用火器、长矛的平民步兵。 “前进!” 指挥官的双腿轻轻碰了一下马腹,战马领会主人的用意,朝著东北方向行走,剩余骑兵纷纷跟进,形成一个衝击力最强的楔形阵。 距离缩减至五百步,战马开始一路小跑,偶尔有极少数的炮弹落入阵中,造成小范围的慌乱。 相距仅有百步,敌人的火枪手、弓箭手开始射击,骑士们放下面甲,视野瞬间变得无比狭窄,战马的速度再度加快。距离仅剩五十步,它们的速度提升至极限,尘土四溅,狂风呼啸,地面在数千只铁蹄下震颤,最前排的骑兵端平长枪,吶喊著撞进敌方的阵列。 > 第119章 羽箭 第119章 羽箭 两军相接,挡在前方的奥斯曼僕从兵损失惨重,重骑兵轻易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重骑兵丟下折断的长矛,从马鞍处拔出长剑、铁链锤、战斧,吶喊著撞进不远处的第二道阵线。他们奋力劈砍两侧的步兵,马蹄践踏著倒地的旗帜,踩过还在抽搐的身体。 时间流逝,骑兵衝锋的势头开始减弱,战马喘著粗气,口边满是白沫,骑士的手臂因连续挥砍而颤抖,劈砍的力度逐渐降低。 后方的矮丘顶端,维图斯举著望远镜破口大骂:“果然,这些重骑兵没能突破敌军防线,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二十分钟?” 同时,中路的波兰骑兵和剩余骑兵也被敌人挡住,正面是奥斯曼的步兵阵线,左侧是西帕希重骑兵和大量轻骑兵,两军深陷纠缠,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事已至此,让娜、西吉斯蒙德、切萨里尼的旗帜向东移动,几乎把所有的部队投入战场。 维图斯做出同样的选择:不顾一切发起最后一轮攻势。 金枪鱼军团休整完毕,负责从侧翼进攻奥斯曼的中军,他们离开后。维图斯仅剩两个骑兵营、炮兵营、卫队、以及伤员和勤杂人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数公里外的北侧战场。 匈雅提看见南方升起两道焰火信號,情绪骤然变得亢奋,他找到斯坎德培,“出发前,维图斯和我们商量过,这种焰火预示南线发起总攻,最后的时刻到了!” 截至目前,北线战况良好,可以腾出一支部队攻击苏丹的中军。匈雅提把指挥权委託给斯坎德培,亲自带队执行这次行动。 很快,僕役牵来一匹精力充沛的灰棕色战马,匈雅提爬上马背,迅速吃了些乾粮、清水,奉命集结的上千名轻骑兵也在狼吞虎咽,为接下来的战斗储备体力。 这些轻骑兵是匈雅提的直属部队,配备了长矛、弓箭、马刀,头戴羽饰军帽或者铁盔,上衣外套拥有华丽的编绳装饰,里面穿著一件份量较轻的锁子甲短衫,下半身是紧身马裤,左臂固定著一面形状特殊的轻盾。 咽下最后一口麵包,匈雅提带领轻骑兵们前进,目標是东南方向的苏丹旗帜。 轻骑兵的衝击性不足,匈雅提避开了防御森严的正面。凭藉己方的高速机动性,他顺利绕到敌人的薄弱环节,隔著三十步距离,用弓箭削弱那些僕从兵的士气。 时机成熟后,匈雅提让侍卫吹响號角,轻骑兵们放下复合弓,右手抄起斜掛在马鞍旁的骑兵长矛,以极快的速度突入敌阵,一举衝散拦路的上千名僕从兵。 此时,前方忽然变得空旷,这代表他们已经突入了奥斯曼的中军大阵。 “大人,那里就是苏丹的旗帜!” 机会难得,匈雅提带领眾人发起衝锋,起初的二百步距离很轻鬆,那些民夫惊慌失措地逃散,不敢阻拦轻骑兵的前进。 接下来,少数的西帕希重骑兵自发前来阻挡,用生命作为代价迟滯敌人的速度。最终,匈雅提距离苏丹仅有一百步,前方是密集的枪刺,他被迫勒住韁绳,凝视著百步之外的那个身影。 显然,他们的衝锋只能到此为止了。 “穆拉德!” 匈雅提內心极度不甘,他取下背在身后的复合弓,对准前方遥遥射出一箭。箭矢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仅仅飞出了数十步,在眾人遗憾的眼神中一头栽向地面。 “撤!” 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匈雅提沿著原路杀出重围。虽然做不到米洛什·奥比利奇的壮举,苏丹的旗帜继续矗立,但这场突击引发了敌人的惊慌,混乱向四周蔓延,许多僕从兵开始骚动,指挥官的叫喊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另一侧,金枪鱼军团击溃了耶尼切里的剩余部队,马库斯让炮兵调高三磅炮的仰角,对准苏丹的旗帜开火。 砰!砰! 炮弹射程不足,命中了外围的僕从兵方阵,马库斯派传令骑手赶到矮丘,请求后方增援九磅炮和六磅炮。 临近中午,维图斯带领卫队和两个骑兵营,护送剩余火炮抵达前线,对准射程內的旗帜连续开火。炮手们不再考虑炮管散热的问题,他们重复装填、开火的步骤,只想把儘量多的炮弹投射至苏丹所在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马库斯发出惊呼:“友军的骑兵到了!” 维图斯眺望西方,透过稀薄的白色烟雾,他看见中路的重骑兵集群撕开了奥斯曼步兵的防线,波兰、匈牙利等国的旗帜陆续映入眼帘。 最前方的骑士身穿黑甲,右手挥舞一柄铁链锤,左手举著一面红底黑鹰旗,率领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奥斯曼仅剩的防线,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奥斯曼主力开始动摇,那些僕从兵率先溃败,紧接著是突厥部落的徵召兵。形势无可挽回,苏丹在耶尼切里残部和西帕希骑兵的护送下撤离了战场。 “呼,终於打贏了。 “7 维图斯注视著苏丹的旗帜掉落在地,紧绷的情绪彻底鬆懈。他坐在地面休息,儘管没有亲自上场廝杀,仍然有种发自內心的脱力感。 没过多久,战场再也看不到任何一支成建制的奥斯曼军队,联军士兵开始欢呼,东罗马军队喊的是维图斯·巴列奥略,匈牙利轻骑兵呼喊的是匈雅提。 斯坎德培、让娜、扎维什的呼声也很高,却很少有人提到联军统帅。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西吉斯蒙德忽略了这份尷尬,他让侍卫找到苏丹的旗帜和仪仗,委託切萨里尼带回罗马公开展示,以此提升自己的威望和教廷的好感度。 下午一点,维图斯返回营地。 他吩咐军官们统计伤亡数字,然后拿起纸笔开始写信,通知希腊南部徵召民兵,让舰队把他们运往色雷斯地区。 “此战结束,奥斯曼的野战部队损失惨重。接下来,我们需要大量部队维护领地秩序、清剿盗匪。 记住,民兵数量越多越好,给他们装备长矛、十字弩和缴获盔甲。另外,我还需要以下物资..... “” 第120章 分歧 第120章 分歧 当天夜晚,苏丹摆脱了匈雅提的追击,在附近的一座贵族庄园歇息。 一路败退至此,他还剩六千余人。显然,埃迪尔內是守不住了,整个巴尔干地区亦是如此。 他观察地图,巴尔干各地的守军加在一起,能凑出两万人。但这种军队的战斗力较差,只擅长维持治安、欺压平民,不具备野战能力。 房间的气氛压抑沉重,许久,突拉罕提议撤回安纳托利亚,收拢那些逃散的溃兵,重新编组出一支新的野战部队。 “陛下,奥斯曼还没有面临绝境。联军团结一致,是因为拥有共同的敌人,假如我方撤出巴尔干半岛,他们很快就会自相残杀。说到底,战爭从未改变。” 这是唯一正確的选择。但从个人情感角度,穆拉德二世实在不愿放弃整个半岛。 “七十八年前,奥斯曼初次进入欧洲,最终扩张至如今的版图。如今让我放弃这一切逃回安纳托利亚,实在难以接受。” 1356年,达达尼尔海峡的西侧发生地震,东罗马守军撤出了西侧要塞。奥斯曼没有错过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他们趁虚而入占领了加里波利地区,开始向欧洲一侧扩张,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想而知,一旦奥斯曼军队撤回安纳托利亚,希腊人会在海峡西侧修筑大量的防御工事。未来,奥斯曼再也无法復刻祖辈的成功。 经过一夜的休整,联军沿著马里查河向北,目標是奥斯曼的都城—埃迪尔內。 这座城市的原名是亚德里安堡,坐落於马里查河与登萨河的交匯处,扼守从北方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陆路要道,是拱卫君士坦丁堡的最后屏障。 如果此地沦陷,北方入侵者的骑兵能够在东色雷斯平原肆意横行,一路衝到君士坦丁堡城外。 为了防止友军毁掉这座城市,进攻之前,维图斯提议让教宗国的军队负责收缴財物,由联军统帅分配给各部队。 切萨里尼欣然同意,“维持军纪是我的职责。” 西吉斯蒙德看出了维图斯的顾虑,但是没有戳破,他故意沉默片刻,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答应了。 攻城战进行得很顺利,苏丹並没有驻守都城,传闻他已经逃回了安纳托利亚,因此守军的士气很低落,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接下来的时间,联军留在城內休整,既然苏丹撤回安纳托利亚,大多数成员心满意足,认为这场战爭已经结束。 九月三十日,联军获胜的消息传至安德拉维达,艾格尼丝拆开维图斯的信件,让僕役召集留守领地的文官。 后花园,菲尔正在陪罗曼努斯打闹,听见城內教堂的钟声和民眾的欢呼,他抓著头髮自言自语,“真的打贏了?不过,这一切只是开始,未来还有一大堆破事等著处理。” 此刻的罗曼努斯未满五岁,还不知道这场战爭意味著什么,他发现舅舅变得心不在焉,於是用力扯著舅舅的衣袖,强迫对方继续陪自己玩闹。 大厅,艾格尼丝询问一眾文官,“府库的物资还足够吗?” 萨瓦尔:“盔甲、粮食充足,唯独火药的库存紧张,需要加紧购买。至於殿下要求的民兵,预计阿提卡的民兵第一批登船出发,然后是科林斯、阿尔戈斯地区。” 文官们很清楚,奥斯曼的主力被击败,接下来是联军內部爭抢地盘的阶段,部队数量越多,容易抢占更多的地盘。萨瓦尔建议艾格尼丝向各地镇长发布命令,首批招募一万民兵,如果数量不够,到时候再徵召第二批次。 “这么多?”正值冬小麦播种的时间,艾格尼丝认为此举影响境內的农业,稍微犹豫了半分钟。 萨瓦尔继续劝说:“顾不了这些了,抢地盘更重要。即便耽误了农事,我们可以向外界购买粮食,还可以借钱发放军餉。如今罗马贏得这场战爭,形势好转,有的是银行家愿意借钱给我们!”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剩余文官同意萨瓦尔的看法,艾格尼丝长嘆口气,让女僕取来纸笔,向各地区发出紧急徵召令。 十月,联军仍然滯留在埃迪尔內,他们搬空了苏丹的宫廷、贵族宅邸、府库,计划把这些战利品运回国內。 对此,维图斯没有阻止,他调集部队守在平民区,维持总体上的稳定。 休整期间,维图斯的主要工作是核实各部队的战斗报告,陆续晋升了八百个表现出色的军官、士官或士兵。他临时组织这批人培训,预计把其中的六百人调进民兵部队,担任各级军官。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战爭结束后,民兵將转为地方守备部队,你们的军官身份继续保留。” 维图斯忙著编写教材,培训新晋军官,其余的君主们整日召开宴会。十月八日,北方传来消息,摩尔达维亚大公率军渡过多瑙河,开始进攻奥斯曼占领区。 当晚的宴会上,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两国君主趁机发难,“他仅仅派出一支小部队参战,有什么资格获取领地?” 两人吩咐殿外的骑士,通知国內集结军队,准备收復那些被奥斯曼占领的地区。 斯坎德培没有表態。但是维图斯察觉到昨天夜晚,一小队阿尔巴尼亚骑兵离开营地,应该是通知都拉斯同盟的贵族,准备扩张己方领地。 半小时后,眾人各怀心事离开宴会,维图斯返回临时住所,思考未来面临的局势。 经过十多天的休整,联军的分歧越来越大,底层士兵希望带著財物返回家乡,各国君主的利益並不一致。有些国家与奥斯曼不接壤,没有领土要求,东罗马的主要竞爭对手是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以及某些保加利亚贵族。 维图斯的底线是收復希腊、马其顿、色雷斯,如果某方势力执意逼迫,他並不介意来一场內战。 “再过一段时间,希腊南部的民兵就该到了。无论是军队的数量还是质量,足以与这些好邻居们抗衡,也许还能多爭取一些地盘。” > 第121章 詔书 第121章 詔书 十月九日,五十名骑兵抵达埃迪尔內郊外,领头者举著巴列奥略家族的β旗。他们在附近打探消息,隨即赶往东罗马军队的驻地。 金枪鱼军团的营地南门,守军拦住了这群访客,“身份、目的?” 盔甲最华丽的骑手揭开面甲,“我是德米特里·巴列奥略,来自君士坦丁堡,需要立刻见到维图斯!” 德米特里的呼喊引来了更多的士兵,一个穿著板甲衣的男人挤出人群,他的右肩膀绣著一柄黑色小剑,与普通士兵的一道横槓不同,似乎是基层队官。 这个队官的身材偏矮,眼神极为凌厉,他冷漠地瞥了眼这群访客,要求对方等候中军大帐的通知。 五分钟过去,德米特里等人获准进入营地,但是必须下马步行。 “嘿,你知道这是谁吗?”旁边的骑手大声叫嚷。守军没有丝毫慌张,他们举起火绳枪或者长矛,隨时准备动手杀人。 德米特里意识到这群人的凶狠,很识趣地翻身下马,把韁绳系在营门外的木桩上,跟隨守军一路步行前往中军营帐。 沿途的帐篷布局整齐,士兵们正在保养武器和盔甲,有个火枪手坐在地面,用细铁丝捅穿枪管尾部的引火孔,清理火药燃烧的残渣。 然后,他把湿润的麻布缠绕在通条前端,插入枪管反覆推拉,清理枪管內部的污垢。 完事后,火枪手拿出一个小陶罐,给扳机等部件涂抹油脂,避免生锈。 不远处的帐篷是铁匠铺,铁匠正在维护一批受损火枪,他们在登记册上记录编號,然后拆下枪管,丟进盛放醋液的木桶浸泡,顺便检查各零部件的状况...... 德米特里:“维护一支火枪需要多久?” “有些火枪受损较轻,半天就能修好。”铁匠抬起头,判断对方不是军团成员,於是省略了后续的解释。 一行人继续赶路,除了火枪手,长矛兵也在保养他们的武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长矛的保养步骤较少,士兵用粗亚麻布擦去矛尖的水分与污垢,用油脂涂抹表面防止生锈。 有些过度磨损的矛尖被拆下来,它们堆在一起。一个老兵坐在一条结实的长凳上,前方是灰白色的砂轮,砂轮中心穿过一根铁轴,连著下方的木头踏板。 老兵熟练地用双脚踩动踏板,砂轮匀速旋转,他把铁矛的边缘轻轻贴向砂轮。 滋~ 打磨期间,铁矛与砂轮的接触部分发出细微连贯的声响,偶尔进发出一簇金红色的火星。老兵悠閒地吹著口哨,仔细打磨一遍矛尖,然后交给右侧的同伴,示意对方把矛尖与矛杆重新固定。 德米特里停止前进,饶有兴致地观察士兵保养装备的场景。有些人负责保养板甲衣,用针线缝补破损的布面,除去铁甲的锈跡,更换某些状况糟糕的甲片。 据他观察,大部分保养工作由士兵完成,专职铁匠的数量较少。 “难道维图斯不愿支付铁匠的工资,所以让士兵兼职?” 来到中军大帐,德米特里见到了阔別已久的维图斯,双方的关係不算亲近,气氛略微有些尷尬。 德米特里隨便找了个话题,“你的板甲样式普通,属於底层骑士的装备,为什么不换一套符合身份的盔甲?” “华丽的盔甲只有一个好处:让军队辨別统帅的身份。但是我不需要这些,我定期巡视各部队,確保和每个军官都谈过话,让基层士官亲眼见过我的模样。 同时,华丽的盔甲存在一个致命缺点:新式火器逐渐流行,盔甲装饰越多,越容易成为敌军火枪手的目標。上次在索菲亚,大名鼎鼎的黑骑士遭到敌军暗算,假如对方用的是新式火枪,估计他早就没命了。” 维图斯邀请弟弟入座,给他倒了一杯清水,谈论君士坦丁堡的状况。 德米特里:“君士坦丁堡局势稳定,城外的围困已经解除,我们正在临时扩充军队,计划从五千人扩充至一万人,用於维持新占领地区的秩序。对了,这是父亲给你的詔书。” 维图斯在桌上摊开詔书,皇帝首先夸讚他的功绩,把他比作古代的巴西尔二世。 隨后詔书进入正题,皇帝拥有丰富的外交经验,他判断联军濒临瓦解,后续很可能召开一次正式会议,討论未来的划界问题。 皇帝和西吉斯蒙德见过面,也和其他君主打过交道,经常有书信往来,对於某些人的性格了解颇深。因此,他提出以下几点注意事项..... 看完詔书,维图斯写下一封回信,表示自己尽力而为,保证收復希腊中南部、马其顿、色雷斯平原这些核心土地,还要想办法多占领一些领土。 同一时间,罗马。 胜利的消息传来,教廷举行一场盛大的宗教仪式。作为东罗马的共治皇帝,约翰全程参与仪式,起初是喜悦,隨后是漫长的煎熬,两个小时过去,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只想儘快取下沉重的冠冕和厚重的礼服。 多年来,曼努埃尔二世和约翰极力促成东西教会合併,是为了让教宗发起十字军。如今奥斯曼被击败,约翰对目前的宗教会议失去兴趣。 他召集少数神职人员和学者,“我明天回国,你们继续参加会议,如今帝国转危为安,即使谈不拢也无所谓。” 然而,这些人不愿意留在罗马。帝国即將光復,各地的教区、行政体系有大量的空缺职位,如果这时候不回去,岂不是便宜了国內的傢伙们? 眾人大声爭执,约翰被迫同意携带一百名成员回国,忙碌到深夜,总算擬定一份人员名单。 次日清晨,教廷举办一场欢送仪式,教宗郑重地询问约翰,“皇帝陛下,东帝国形势好转,您愿意继续推动教会合併吗?” 面对眾多意味深长的目光,约翰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他重申之前的承诺,绝不背叛任何一个盟友。 离开罗马城,他意识到巴列奥略皇室的处境依旧艰难,“回国之后,一方面是罗马教廷的压力,另一方面是愤怒的本地教会和民眾,我该如何平衡双方的矛盾? 一旦处置不当,帝国有概率爆发一场类似胡斯战爭”的內战。到时候內部有叛军,外部有奥斯曼和其他邻国,假如他们同时进攻,维图斯能扛住这轮攻势吗?” 第122章 划分边境 第122章 划分边境 埃迪尔內。 西吉斯蒙德和切萨里尼计划召开一场会议,避免各国因为领土问题开战,导致奥斯曼军队趁虚而入。 会议召开的前一天,维图斯收到一个坏消息:伊庇鲁斯的使者抵达埃迪尔內。 伊庇鲁斯公国起源於公元1204年,由东罗马的残余势力创建。时间流逝,公国经过多次权力更迭,现在的统治者家族来自义大利地区。 近些年,伊庇鲁斯沦为奥斯曼的附庸国,派遣军队参与科林斯之战和不久前的色雷斯决战。维图斯猜测使者有两个目的: 宣布公国脱离奥斯曼阵营、取得罗马教廷与各国的承认。 伊庇鲁斯位於色萨利的西方、阿尔巴尼亚的南方,是希腊地区的一部分。皇帝的詔书明確表示,一定要收復这片核心领土。 参考詔书的建议,维图斯决定私下拜访某些关键人士。 首个游说对象是西吉斯蒙德,他作为名义上的统帅,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在联军的话语权最大。自前,他居住在城北的奥斯曼宫殿。 宫门外,维图斯向卫兵通报自己的拜访请求,等待片刻,他获准进入西吉斯蒙德的会客室。 这里原本是穆拉德二世的书房,地面铺著一层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墙壁贴著几何或花卉图案的瓷砖,窗户是色彩绚丽的彩绘玻璃,书柜拥有各类藏书,最上面一层摆放几件名贵瓷瓶。 閒聊片刻,维图斯说明来意,请求西吉斯蒙德支持东罗马的领土主张。 西吉斯蒙德微笑著聆听客人的诉求,回復的语气也很温和,“希腊中南部、马其顿、 君士坦丁堡所在的色雷斯平原,这些是你们的核心领土。但是北色雷斯的保加利亚居民更多,还有这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 他说了很多內容,总结下来只有一个意思:他支持东罗马最基本的诉求,假如东罗马想要更多,必须支付相应的回报。 维图斯仍在试图劝说:“陛下,虽然奥斯曼丟掉了巴尔干地区,但他们的核心人口(突厥部落)主要分布在安纳托利亚,仍然保有六成以上的实力。 我们需要儘可能多的领土和人口,阻挡奥斯曼未来的反扑,充当巴尔干的第一道屏障。如此一来,您可以专注於神圣罗马帝国的事务,剷除胡斯派,收復波希米亚。” 西吉斯蒙德依旧保持微笑,既不否认,也不赞成。沉默一段时间,他走到窗户边缘,眺望外面草木繁盛的花园,不经意间透露几个烦恼。 维图斯参考詔书的建议,与西吉斯蒙德討价还价,说得口乾舌燥,总算获得了对方的支持。 第二个游说对象是切萨里尼。 这位枢机主教的关注重点不是巴尔干,而是义大利半岛。 “阿拉贡王国在西地中海快速扩张,占领了撒丁岛、西西里岛,正在爭夺那不勒斯的继承权。假如阿方索达成目標,意味著阿拉贡与教廷领地(教宗国)接壤。” 切萨里尼愿意支持维图斯的提议,条件有三: 遵守承诺,推动东西教会合併。 有朝一日阿拉贡入侵教廷领地,巴列奥略家族必须阻止这一行为。 巴列奥略家族承诺不向义大利地区扩张。 事实上,曼努埃尔的詔书提到过这方面的內容。既然詔书同意了,维图斯与切萨里尼签署一份协议,郑重地签名、盖印。 第三个游说对象是立陶宛大公兼波兰国王雅盖沃。 之前,维图斯的军医救治了黑骑士扎维什。扎维什在整个欧洲的贵族阶层享有崇高声誉,具备极强的个人武力,还是一个优秀的外交使节。雅盖沃感谢这份帮助,因此他的条件相对简单: 假如雅盖沃进攻摩尔达维亚,维图斯需要派出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协助进攻。 搞定以上三位关键角色,维图斯结束了这段漫长的游说。他昏昏沉沉在城內街道行走,此刻已是深夜,一轮弯月高悬天空,凉风习习,附近迴荡著联军士兵的鬨笑声。 “外交工作比我想像的更复杂,对方说过的每句话都要仔细揣摩,简直比领兵打仗还要辛苦。” 次日清晨,维图斯前往苏丹宫殿的覲见厅,阳光从两侧窗户的彩绘玻璃透入室內,大厅空间宽,这里的布局经过调整,原来的苏丹宝座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规格相同的座椅。 西吉斯蒙德与切萨里尼並排坐在主位,匈雅提、让娜等指挥官站在身后。 主位的右侧是立陶宛大公兼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雅盖沃、左侧是维图斯·巴列奥略。 再往外,是奥地利大公阿尔布雷希特、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二世·德拉库里、塞尔维亚专制君主杜拉德·布兰科维奇、阿尔巴尼亚的首席指挥官斯坎德培。 眾人落座之后,西吉斯蒙德、切萨里尼相继说了一段开场白。总结下来,两人的意思差不多:联军取得圆满胜利,他们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的收尾,儘量保持巴尔干局势稳定。 突然,外面走进五个身影,其中一人是伊庇鲁斯使者,另外四人是保加利亚地区的贵族。他们相互抱怨著走进大厅,“为什么开会没人通知我们?” 不仅如此,他们发现大厅没有摆放更多的座位,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有人试图开口,不料西吉斯蒙德间变脸,“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枢机主教、国王、大公、皇子、专制君主、都拉斯联盟的总指挥官。你们只是一群向奥斯曼臣服的懦夫、叛徒,无耻败类!既然接受敌人的册封,还有什么资格参加这个会?滚出去,站在外面等通知!” 说话期间,西吉斯蒙德的嗓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嚇得五人惊慌失措。面对眾多冷漠、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大厅两侧杀气腾腾的侍卫,他们只得狼狈逃出覲见厅。 赶走这些小角色,西吉斯蒙德的表情再度变得和蔼,仿佛刚才发怒的是另一个人,“希望诸位好好谈判,別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 第123章 分崩离析 第123章 分崩离析 东罗马帝国的正统性和宣称强於其他竞爭者,维图斯率先走向地图,勾勒出己方的领土要求。 “这些土地属於罗马帝国,我们具备无可辩驳的宣称权。” 塞尔维亚、瓦拉几亚的君主依次上前,在地图上画出预想中的边界线。 14世纪中叶,塞尔维亚达到鼎盛,统治者自称为皇帝,占据了巴尔干半岛的绝大部分地区。 因此,塞尔维亚君主索要的领土最多,包括了马其顿,一直延伸到南方的爱琴海,把东罗马领土分成不相邻的两块。 最后轮到斯坎德培,他把边境向东、向南扩张一部分。另外,阿尔巴尼亚的西北海岸被威尼斯占据,这是他的下一个扩张目標。 四方划定的边界有重叠部分,不可避免地引发一场爭执。西吉斯蒙德、雅盖沃等人端正坐姿,像是在欣赏一出事不关己的闹剧。 吵了一个多小时,维图斯的嗓音逐渐变得沙哑。当愤怒累积到某个极限,他突然闭口不谈,盯著地图陷入沉思,策划针对塞尔维亚的作战方案。 “我还剩一万士兵,希腊南部正在集结同等数量的民兵,还能获得佛罗伦斯、赛普勒斯军队的支持。 假如开战,预计能在半年之內搞定塞尔维亚,唔,也许可以和斯坎德培联手.. “,察觉到维图斯隱约散发的杀意,剩余三人也不再说话,盘算各自拥有的底牌,以及战爭获胜的概率。 “冷静!” 作为会议的主持者,西吉斯蒙德、切萨里尼开始调停各方矛盾,儘量维持半岛的稳定局势。 考虑到歷史法理、各方实力对比,东罗马获得了希腊、马其顿、色雷斯三块以本族居民(希腊人)为主的核心领地。而且边境线向北扩张一段距离,多了一块北色雷斯,边境延伸至巴尔干山脉,防止北方邻居一鼓作气杀进色雷斯平原,威胁君士坦丁堡。 总体来看,这勉强符合维图斯和皇帝詔书的预期,他没有继续爭执,同意了这份结果。 斯坎德培也默认了西吉斯蒙德的方案,虽然他获得的领土最少,但是本身的国力最弱,无法奢求更多。 剩余两个统治者回顾这段时间的作战经歷,他们没把握战胜维图斯的精锐火器军团,被迫同意了这份划界方案,在协议末尾签名。 十月十五日,联军宣告解散,携带战利品返回各自的家乡。维图斯仍然驻扎在亚德里安堡(埃迪尔內是奥斯曼方面的称呼,东罗马对这座城市的称呼是哈德良堡、亚德里安堡),训练首批到达的两千民兵。 三天后,君士坦丁前来拜访,方一见面,他给了维图斯一个热情的拥抱,搞得后者措手不及。 “恭喜你拯救了罗马,维图斯。父亲让我与你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你准备怎么做?” 目前,这些领土只是名义上属於东罗马,绝大部分处於奥斯曼残部的控制之下。最关键的是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西侧海岸,需要修筑大量的防御工事,避免奥斯曼的反扑。 考虑再三,维图斯把赛普勒斯军队和缴获的军械交给君士坦丁。 “我带兵前往西部,收复色萨利、伊庇鲁斯。你负责守住色雷斯平原,修筑海峡西侧的防御工事。如果你有余力,可以尝试收復北色雷斯。” 君士坦丁同意了,获得两千赛普勒斯士兵,他能够动用的部队扩充至七千人。 两军分別后,君士坦丁安排一支千人部队恢復色雷斯平原的秩序,利用这批装备徵募民兵,他带领剩余的六千人前往达达尼尔海峡西侧。 虽然穆拉德二世撤回了安纳托利亚,这里仍然有奥斯曼的小股驻军。君士坦丁攻陷了两座堡垒,劝降了剩余五个据点的零星守军。 海峡全长六十公里,最窄处仅有1.2公里,东罗马军队无法构筑一道严密的防线,只能驻守几个关键据点。 后续的半个月,君士坦丁让军队修缮据点,同时招募更多部队,把这些战斗力低下的民兵作为守军。他和法比乌斯(伯罗奔尼撒舰队的指挥官)商量,把二十五门舰炮搬运至陆地,临时作为各据点的要塞炮。 十一月初,海峡入口出现一艘悬掛佛罗伦斯旗帜的商船。看见海峡西侧悬掛巴列奥略的β旗帜,船长担心这是奥斯曼人的圈套,他派遣一艘小艇划向海岸侦查。 两小时过去,君士坦丁收到消息,亲自带领一队骑兵前来迎接。终於,商船缓慢驶向海岸,它搭载了一百多名乘客,其中包括东罗马的皇储兼共治皇帝—约翰八世。 上岸之后,约翰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如何,我们收復了多少地区?” 君士坦丁拿出地图解释:“马其顿、色雷斯平原,还有北色雷斯,名义上都属於我们。可惜军队太少,我暂时只能收复色雷斯平原。马尔马拉海游弋著奥斯曼的桨帆船,暂时不適合航行,建议使团从陆路返回君士坦丁堡。”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出现三艘威尼斯商船,君士坦丁派一艘小艇前去询问,对方的回覆是:前往黑海北岸採购羊毛。 这些商船离开后,约翰若有所思。威尼斯的羊毛通常来自伊比利亚的美利奴羊,为什么跑到黑海採购劣质羊毛,而且一次性来了三艘大型商船? 出於某种警觉,他断定威尼斯和奥斯曼达成某种协议。 “威尼斯与东罗马的仇怨太深,如今我们形势好转,不再需要威尼斯的帮助,反而有能力收復他们占领的克里特岛、优卑亚岛、爱奥尼亚群岛殖民地。 为了保住这些岛屿和商业特权,他们很可能协助奥斯曼稳定局势,维持我们与奥斯曼的平衡,同时从两方捞取好处。” 君士坦丁疑惑:“不至於吧,他们竟然与异教势力合作?” 约翰:“不是公开合作,而是私底下签署密约。即使教廷察觉风声,威尼斯可以把责任甩给少数商人,表面上撇清责任。” > 第124章 伊庇鲁斯 第124章 伊庇鲁斯 达达尼尔海峡的防御稳固后,君士坦丁前往博斯普鲁斯海峡,继续修缮防御设施。 期间,他听到一则有关威尼斯的传闻:据说威尼斯船队正在协助奥斯曼,往返於北色雷斯与奥斯曼的港口,抓紧时间运送物资和人员。 “过去的数十年,奥斯曼向巴尔干地区输送大量移民,试图稳固新占领地区的统治。 为了把物资和部分重要移民撤回安纳托利亚,確实需要威尼斯的帮忙。” 君士坦丁有意阻止这一切,他从狄奥多西城墙调来十门六磅要塞炮,安置在海峡最窄(七百米)的区域。 一星期后,南方海面出现两艘威尼斯商船,君士坦丁派遣一艘小艇前去登船检查,结果遭到拒绝。小艇晃晃悠悠返回西岸,声称船体吃水较浅,不像是销售货物的商船。 短暂考虑之后,君士坦丁下令对准海面开炮,警告这群贪婪狡诈的威尼斯人。 砰~ 十门火炮依次打响,炮弹落入商船附近的海面,溅起一些细小浪花。见状,商船靠向东方航行,儘量拉开与西岸火炮的距离,减轻炮弹的杀伤力。 炮兵抬高火炮的仰角,即將发动第二轮炮击的时候,君士坦丁阻止他们,“不必了,我无意挑起两国的战爭,只是想试探威尼斯的立场,如今结果很明確了。” 他立即写了一份报告送至布拉赫奈宫,让皇帝决定是否开战。 十一月十五日,色萨利地区。 奥斯曼的野战部队被突拉罕带走,这里剩下两千士兵,只有少数奥斯曼人坚持抵抗,大部分僕从兵选择投降。 歷时半年,维图斯在巴尔干地区转了一个大圈,终於又回到帕纳塞斯山区,见到了边境守军的指挥官。 “普西洛,我没有看错人。你认真地执行我的命令,没有丝毫动摇。” 假如守军指挥官是马库斯、达米安、雷纳夫,他们肯定会自发进攻防御空虚的色萨利。换做是斯坎德培、匈雅提,他们除了收复色萨利,还能顺便解决马其顿、伊庇鲁斯的麻烦。 然而,普西洛的性格古板,和乌瑞那斯属於一类人。既然维图斯的命令是“严禁擅自离开防区”,普西落坚持执行这项命令,无论属下如何催促,始终待在山区不肯进攻。 维图斯给了普西洛一个新任务,让他暂时担任色萨利的守备长官,清剿盗匪、维持秩序。 一路征战至今,野战部队渴望得到休整,但维图斯不打算给伊庇鲁斯组织防御的时间。 近期,公爵提议把女儿嫁给巴列奥略家族某个未成婚的皇子(德米特里、托马斯),假如皇帝同意这项婚约,意味著伊庇鲁斯公国併入东罗马,那些贵族可以保留土地和权力。 维图斯认为公爵和摩下的贵族缺乏利用价值、忠诚度堪忧,所以他想儘快剷除这一群体,趁著双方还没有谈妥条件。 歷时一个星期的筹备,维图斯的军队向西进发,士兵们裹紧羊皮斗篷,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天空呈阴鬱的铅灰色,平原上的冬小麦田地覆盖著薄霜。 行走数十英里,军队沿著古老隘口穿过品都斯山脉,山顶拥有一座石砌哨塔,顶端竖立著伊庇鲁斯公国的旗帜。 很快,哨塔守卫察觉到这支庞大的军队,他们陷入难以抑制的狂喜。有人拿起砍柴斧,迫不及待地砍断伊庇鲁斯旗帜,剩余守卫把长剑架在贵族的脖子上,逼迫他向东罗马军队投降。 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两个野战军团翻过品都斯山脉,进入伊庇鲁斯境內。 山脉两侧的景观存在明显区別。来自西面的湿润气流被山脉阻挡抬升,降水较多,山脉东侧则处於背风坡,降水稀少。 因此,山脉以西的植被更加繁茂,周围覆盖著茂密的橡树、冷杉树,適合作为造船厂的木材来源地。小麦、橄欖、葡萄也能良好生长。 “两边各有缺陷。西部的伊庇鲁斯降水充足,但是地形崎嶇,耕地面积较少。东部的色萨利地势平坦,但是降水较少,需要修建大量的水利设施。” 维图斯沿著山路行进,中午时分遇到一个当地村落。村民房屋主要用灰色石板砌成,低矮的石屋烟囱飘散著少许炊烟,民眾观察这支军队的拉布兰旗和β旗,情绪尤为复杂。 村落外围分布著零星的梯田,羊群在休耕土地啃食青草,更远处的山坡种植成片的橄欖树,隱约传来修道院的钟声。 沿著道路向西行进,地势逐渐走低,贵族们拋弃了沿途的城堡、庄园,带著財物仓皇逃窜。终於,东罗马军队抵达公国的核心区约阿尼纳,守军紧闭城门,拒绝了进攻方的劝降。 “第一、二步兵营,前进!” 炮兵对准南墙轰击五分钟,马库斯命令火枪手近距离压制,逼迫少数守军躲在城墙后面。长矛兵抬著梯子前往防御薄弱的西墙,在极短的时间夺取这座城市。 按照俘虏的说法,公爵已经带著家人提前跑路。维图斯让士兵寻找有价值的纸质资料,他在城墙上散步,观察城市周围的地形。 约阿尼纳的东侧是一片宽阔的湖泊,湖泊周围分布著成片的耕地,是伊庇鲁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適合作为伊庇鲁斯的首府。 次日,维图斯留下三百士兵维持秩序,率领剩余军队向西追击,一直追到最西边的海岸线。 山地营的营长前来稟报,“殿下,附近的渔民告诉我,昨天上午,许多贵族搭乘船只逃跑了,船只的桅杆顶端悬掛威尼斯的翼狮旗帜!” 又是威尼斯人? 维图斯用望远镜观察西侧海面,不远处的岛屿属於伊奥尼亚群岛的一部分,由威尼斯占据。许久,他吐出一团白雾,派遣军队接管各处领地,重点是北方的边境要塞(伊庇鲁斯的北方是阿尔巴尼亚地区)。 这场战爭的顺利程度超出预期,不到十天时间,维图斯驱逐了伊庇鲁斯公爵,军队几乎没有损失,仿佛进行了一场冬季长途行军。 > 第125章 冬季 第125章 冬季 解决伊庇鲁斯的麻烦,维图斯率领军队重返安德拉维达。他擬定了一份详细计划,让军官们按照上面的內容组织训练。 “军官和老兵分批回家探亲,新兵留在营区训练。明年二月,文官统计出色萨利和伊庇鲁斯的地產信息,我向君士坦丁堡请求给你们封赏土地。” 返回公爵府,维图斯召集萨瓦尔等文官,宣布组织一场临时考试。他打算从民间选拔一批识字算数的基层官吏,派遣至色萨利、伊庇鲁斯,儘快重建这两个地区的统治秩序。 忙完这件事,维图斯待在公爵府休养,这场战爭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已经顾不上其他方面的事务,只能顺其自然。 时间来到1433年1月。 窗外寒风呼啸,维图斯靠著躺椅翻看一本有关狮心王的传记,身上盖著厚实的羊毛毯,壁炉偶尔发出木柴燃烧的啪声响。 壁炉上方掛著一个盛水的银壶,清水开始沸腾,他往里面放了些许茶叶一这是埃迪尔內的缴获,品质上佳,比普通茶饼明显高出一个档次,很快,房间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上午十点,艾格尼丝拿著一封信件走进书房,维图斯打著哈欠,示意妻子帮忙念诵信件。 艾格尼丝习惯了他的懒散,简略概括信中內容:“君士坦丁堡正在建造桨帆船,计划重建马尔马拉海舰队,需要四十门舰炮,如何回復?” 维图斯:“答应他们。建议船匠在甲板上安放一些小口径的迴旋炮,增强桨帆船的火力。” 在可预见的未来,东罗马、奥斯曼会拼命爭夺马尔马拉海的控制权,这场造舰计划只是一个开始。 午餐结束,维图斯又收到一封信件,寄信人是朱里奥·迪马乔。 佛罗伦斯祝贺巴列奥略家族收復大片领地,愿意提供一笔丰厚的贷款,同时期待更进一步的商业合作。 “如果这笔贷款用於整个帝国,借款人应该是皇帝,凭什么以我的名义借钱?难不成以后让我来还?”维图斯把信封放进一个带锁的铜箱,返回躺椅继续休息。 这种懒散的生活持续到二月。文官团队完成了色萨利、伊庇鲁斯的土地登记工作,萨瓦尔带著一箱文件返回安德拉维达。 维图斯重点关注奥斯曼、伊庇鲁斯贵族们遗留的地產。 据统计,这部分耕地的总面积达到二百四十万斯特雷马(相当於两千四百平方公里,或者三百六十万亩),还拥有眾多的山坡橄欖园、葡萄园。 萨瓦尔试探著问:“殿下,您想把这些地產赏赐给军团成员?” 维图斯点头承认。两个野战军团功勋卓著,拯救罗马於危难之中,理应获得一笔合適的赏赐。 去年四月出发的一万四千人,不论生死,每人至少有十六斯特雷马(相当於24亩)的耕地,或者换成面积更大的山坡橄欖园、葡萄园。军官们的赏赐更多,海军也要分一部分。 这时,萨瓦尔欲言又止,维图斯认为他也想要地產,“好吧,我考虑给文官一部分地產。土地面积广阔,足够负担这次的赏赐。” “殿下,感谢您的慷慨,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这些帐册登记的地產確实属於奥斯曼、伊庇鲁斯贵族,但是在他们之前,这些土地属於教会和罗马贵族。 如今帝国局势好转,我认为他们正在寻找相关地契,討要这些丟失二百多年的產业。 例如梅拉斯、诺塔拉斯、赛诺利安等家族。” 维图斯观察帐册,部分地產的后面標註了小型十字架,粗略看过去,教会地產大概占据两成。 考虑很长时间,维图斯给君士坦丁堡提交一份详细报告。请求把5~6成地產作为赏赐,剩余地產作为其他用途:还给教会和贵族,分发给佃农,或者划入巴列奥略家族的资產。 “你觉得皇帝的回覆是什么? “” 对於上司的提问,萨瓦尔表现得很犹豫,“呃,我觉得,也许,可能会答应。” 二月十日,维图斯组织一场大规模的军事演练,检验野战部队的训练成果。 去年的战爭造成了四千多人减员,维图斯还抽调了四百人补充进守备部队,两个军团陷入严重的缺编状態。 经过整个冬天的训练,野战部队重组完毕,每个军团拥有六个步兵营、骑兵营、山地营、炮兵营,將近千名辅助人员(马夫、医生、专职工匠),总计八千五百人。 “一旦外敌入侵,帝国可以徵召大量的辅助部队,凑出四万以上的士兵投入战爭。自保有余,进攻不足。” 他翻看各营的考核记录,召集军官们开会,宣布下周五正式开拔。 三月初,军团抵达马其顿地区。维图斯去年派遣一个守备营清剿盗匪,这里的局势还算稳定,各城镇处於自治状態,等待君士坦丁堡的官员前来接管。 维图斯没有干涉这种局面,唯一关注的是马其顿地区的煤矿。他带领卫队前去实地勘察,走访多个地方,只有极少数的居民使用煤炭做饭、取暖。 军事保民官雷纳夫曾经是铁匠,强烈建议维图斯不要开採煤矿,“殿下,我们冶炼矿石、锻造铁器,用的都是木炭,煤炭只能作为燃料。但是帝国境內不缺森林,民眾可以就近砍伐木柴,为什么要花钱购买煤炭?” 维图斯同意属下的看法:开採煤矿赚不到钱。但是他的目標不是追求利润,而是改善领地的卫生状况。 他前往附近一座名为比托拉的城镇,向居民介绍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向城镇长期供应低价煤炭,有谁愿意经营公共浴室?” 相较於西欧,东罗马的神职人员並不牴触沐浴。公共浴室的衰败主要是经济因素,民眾生活贫困,负担不起这种需求。 去年的战爭积压了大量战俘,维图斯计划投入五百人开採煤矿,暂时向马其顿的城镇浴室提供低价煤炭。如此一来,各城镇的公共浴室逐渐復甦,民眾的卫生水平也会提升。 假如效果良好,他考虑推广至整个帝国。 第126章 兄弟 第126章 兄弟 马其顿地区的巡视结束,维图斯听到一则消息:北色雷斯地区的军队出现了內让。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君士坦丁的军队一直驻扎在东色雷斯,拼命修筑防御工事,时刻警惕奥斯曼的反扑。 约翰八世忙著与威尼斯谈判,目標是取消部分商业特权、索回萨塞洛尼基,他脱不开身处理军务。 因此,皇帝任命德米特里(六皇子)、托马斯(七皇子)为指挥官,让他们接管北色雷斯、西色雷斯地区。 西色雷斯以希腊居民为主,局势很快平定。北色雷斯拥有大量的保加利亚人和安纳托利亚移民,局势复杂,仍处於动盪状態。 “托马斯年仅十六岁,从未上过战场,父亲竟然任命他统帅军队。是不是我取得的胜利太多,让他们误以为打仗很容易?” 维图斯暗自抱怨,觉得这场內让肯定是两个弟弟惹出来的麻烦。唉,真不让人省心。 三月下旬,维图斯前往北色雷斯,山间的气候依旧寒冷,路边灌丛刚冒出一些翠绿的嫩芽,融雪匯成的溪水在山涧里隆隆作响,水流浑浊,水面漂浮著少量枯枝落叶。 “这地方適合建设水力磨坊,附近还能放置数十台溪流洗衣机。” 溪流洗衣机能够节约人力,维图斯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极力推销这种结构简单的木桶装置,建议居民增加洗衣频率,提升当地的卫生水平。 这时,前方出现一队驮著木炭和其它货物的马匹,马夫穿著几乎辨不出顏色的厚毡外套,惊恐地注视著军队的巴列奥略旗帜。 维图斯询问北色雷斯的状况,对方支支吾吾说了一些逻辑混乱的信息,声称有支罗马军队在北方作战,经常徵收附近居民的粮食。 “指挥官是德米特里还是托马斯?” 对方反覆摇头,表示自己並不知情,他恳求这支军队只拿走货物,不要徵收他的驮马。维图斯问不出更多信息,於是放走了这个涕泗横流的可怜人。 他眺望远处的群山,自己明明在埃迪尔內留了许多军粮,为什么这支军队还要强征粮食,简直是在胡闹! 行走数日,地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平缓。拐过一处山坳,温暖湿润的气流取代了凛冽的山风,前方景色豁然开朗,远处分布著成片的麦田,一些细小的身影正在田间劳作。 维图斯派人打探消息,得到那支军队的確切消息:他们位於北方二十英里外,正在围攻某个保加利亚贵族驻守的堡垒。 从上世纪开始,奥斯曼在巴尔干地区推行蒂马尔制度(军事采邑制),將土地分封给骑兵(西帕希)作为服役报酬。假如当地贵族愿意归顺,他们会被纳入这一体系,获得土地管理权並承担军事义务。 自从奥斯曼撤回安纳托利亚,这些投降贵族不再效忠於苏丹,他们回归东正教信仰,企图延续之前的统治。 部分贵族愿意效忠君士坦丁堡,条件是承认他们的世袭地位和封建特权。还有部分贵族抵制罗马皇帝,他们更愿意推举本族统治者担任国王。 第二天中午,维图斯终於找到这支东罗马军队,三千人规模,他们装备缴获的奥斯曼盔甲,武器是长矛和十字弩,火器装备率极低,只有四门攻城火炮。 最令人失望的是,他们的营地布局混乱,警惕性极低。假如两个骑兵营发起突袭,有七成把握衝垮这支友军。 “军纪涣散,还不如我的守备营。” 维图斯情绪恶劣,让骑兵通知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赶紧过来。然而,对方的第一反应是结束围城,全军缩回那个简陋营寨,派出一个使者过来解释。 维图斯气极反笑:“如果我没猜错,指挥官应该是德米特里。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干了坏事不敢承认,总喜欢躲到某个地方,希望別人会忘掉这件事情。” 使者不敢附和,畏缩著回覆:“这件事情很复杂,並不是传闻所说的那样。” 维图斯有的是时间,他待在树荫下啃著乾粮,听使者介绍两人的恩怨。 事情的起因是二月份的一场战斗,德米特里协助托马斯攻陷一座城堡,发现地窖存放十余箱东方丝绸和大量的金银器皿。德米特里要求均分缴获,但托马斯只愿给出两成,双方大吵一架,差点爆发火併。 次日,德米特里抢先一步行军。通过一座石桥后,他让士兵用火药桶炸桥,把弟弟甩在后面,企图独吞接下来的战利品...... 使者说完,维图斯怀疑这傢伙隱瞒了某些细节。“我现在让金枪鱼军团攻城,假如城墙破裂,德米特里还不出来见我,从今往后都別见了。” 打发走使者,他躺在树荫下打盹,身上盖了一张行军毯,丝毫没把敌人和友军放在眼里。 没过多久,保加利亚守军认出了那面標誌性的紫色旗帜,確信城外是维图斯·巴列奥略,他们失去最后一丝侥倖心理。在贵族的带领下,二百多个守军陆续走出城堡,依次把武器扔到草地上。 目睹这一切,德米特里朝著树荫一路狂奔,向兄长说了一大堆有关托马斯的坏话。” ..我知道错了。帮我一次,我以前没得选,今后一定改正。” 维图斯懒得裁决这两人的爭端,让骑兵营护送这人返回布拉赫奈宫,“你亲自向父亲、大哥解释。赶路途中,你可以编造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北色雷斯的北部是巴尔干山脉,南方是罗多彼山脉,中部地势相对平坦,適合发展农牧业。巡视途中,维图斯派人寻找托马斯的军队,后者自知理亏,以极快的速度撤回了西色雷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无所谓了,德米特里、托马斯从小吵到大,我没必要插手这些破事。” 四月十八日,维图斯解决了北色雷斯的残存势力。他向东抵达黑海沿岸,仔细勘探附近的地形,“布尔加斯,这地方不错,適合作为黑海舰队的母港。 > 第127章 凯旋式 第127章 凯旋式 未来,东罗马需要三支舰队(地中海、马尔马拉海、黑海)。 维图斯粗略算了一笔帐,至少7万~9万弗罗林的前期投入,如果想要爭夺制海权,开支还会进一步增加。 “去年战况激烈,各地的农业生產受到严重影响,今年收不上多少赋税。岳父猜的没错,帝国確实需要一笔借款应急,重建地方行政体系、组建军队和舰队。” 约翰八世正在与威尼斯、热那亚谈判,试图削减他们的商业特权,唯一合適的借款对象只剩佛罗伦斯。 拉古萨、锡耶纳等商业共和国的规模较小,无力支付如此庞大的借款。 北色雷斯的局势平稳,维图斯前往亚德里安堡(埃迪尔內),君士坦丁正在修缮城墙。 “去年,你为什么对威尼斯的船队开炮?” 君士坦丁:“果然,你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这件事。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奥斯曼残部仍然控制北色雷斯的部分区域,向安纳托利亚运输人员和物资,我的想法是警告威尼斯,阻止他们的船队从事运输工作。 现在,你稳定了北色雷斯的局势,瓦拉几亚也控制了巴尔干山脉以北的地区。这场该死的运输活动终於停止了。对了,这是父亲给你的詔书,让你回去参加凯旋式(triumphus)。" 按照罗马一直以来的传统,凯旋式是授予统帅的最高荣誉,东罗马帝国举行的著名凯旋式有:534年,將领贝利撒留收復北非、628年,希拉克略皇帝击败波斯帝国、1018年,巴西尔二世征服保加利亚帝国。 凯旋式的条件极其严格:要求指挥官贏得决定性胜利,至少歼灭5000名敌军... 维图斯的作战履歷丰富,仅仅是奥斯曼军队,歼灭的数量就超过了五万。还有收復亚该亚、赛普勒斯、阿提卡、伊庇鲁斯等一系列战斗,累积的功勋足够举办好几场凯旋式。 离开埃迪尔內,他带领直属部队穿梭於色雷斯平原,士兵们兴奋躁动,恨不得立刻进城参加仪式。 “急什么?歷次缴获的旗帜和仪仗存放在安德拉维达,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了。” 等待二十多天,舰队终於运来一大堆旗帜、仪仗,以及两千个从各处矿山抽调的战俘。 1433年5月16日,清晨,维图斯被侍卫叫醒。他参加士兵们的晨练,然后返回营帐吃早餐,顺便检查昨晚的值夜报告。 忙完这些,维图斯依旧穿著一套米兰骑士甲走出营帐,两个军团迫不及待在空地集结,期待这个最具荣耀的时刻。 他看向不远处的大臣和宦官,语气平静:“可以开始了。” 狄奥多西城墙的西南区段有一座常年关闭的城门,被称为“黄金城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大门是镀金的青铜材质。只有在举行凯旋式的时候,这道城门才会打开。 按照史书记载,城楼顶端拥有战车、大象、胜利女神等镀金雕像。遗憾的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这些雕像成为某些势力的战利品。 上午八点,城门缓慢打开,维图斯登上一辆临时打造的战车,沿著主干道进入城內。 在他身后,两个野战军团依次入城。队伍末尾,那些战俘低垂著头挪动步伐,举著各种缴获的旗帜和仪仗:亚该亚公国、赛普勒斯王国、奥斯曼帝国、雅典公国、伊庇鲁斯公国。 大多数士兵是第一次参观君士坦丁堡,映入眼帘的並非繁华都市,而是主干道两侧的荒凉景象,到处都是衰颓倒塌的废墟,远处是成片的农作物,以及觅食青草的羊群。 沿著道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沿途的围观民眾逐渐增加,少数人对准天空拋洒花瓣,努力营造出一种欢腾热烈的氛围,还有人自发欢呼著维图斯的名字,称呼其为“帝国拯救者”。 依次经过狄奥多西广场、君士坦丁广场,维图斯抵达本次凯旋式的终点—圣索菲亚大教堂。 教堂西侧面对著一片宽阔的空地,军团本能地从四列纵队转变成一个个营级方阵。士兵们仰望这座宏伟壮阔的奇观,內心惊骇万分,即便如此,他们严格遵守军纪,没有与同伴交头接耳。 教堂大门前,皇室成员、眾多的文官和神职人员在此等候已久。曼努埃尔感嘆这支部队的高度纪律性,突然瞪了眼旁边的德米特里、托马斯,嚇得两人向后退了一步。 钟声响起,维图斯走下马车,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走向教堂。他经歷了太多的战爭,早已习惯了这种大场面,行走时脸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没表现出丝毫的躁动和兴奋。 “父亲,我回来了。” 曼努埃尔二世注视这个身穿骑士板甲的青年,以及他身后两个功勋卓著的野战军团。 许久,曼努埃尔牵住维图斯的手腕,另一只手牵著约翰,带领皇室成员来到一处安静的房间。 埃迪尔內会议结束后,维图斯的威望大幅提升。曼努埃尔思索很久,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他做出一个让各方勉强能够接受的决定。 他的自光依次扫视在场的皇室成员,开始敘述上个世纪的往事,“.....就这样,因为巴列奥略家族的內部矛盾,引发一系列血腥混乱的內战,罗马濒临毁灭。蒙主恩典,我们光復了亚该亚、赛普勒斯、阿提卡、色萨利、伊庇鲁斯、马其顿、色雷斯,帝国摆脱了灭亡的危机。 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我最大的愿望是你们兄弟之间和睦相处,皇位有序传承,不要再重复两约翰內战”的悲剧。” 这时,德米特里迫不及待开口:“我愿意立下誓言,绝不发起內战。” 托马斯怒不可遏,“混帐东西,你还有脸说这种话,那座石桥是谁炸的?炸完桥,你想独吞后续的战利品,结果三千人攻不下一座两百守军的破堡。就算是三千头猴子,爬进去也能挠死一大堆敌人。” 曼努埃尔呵斥他们闭嘴,然后宣布继承人选。他最初的想法是传位给长子约翰,但是维图斯的军事才能和功绩令人无法忽视。万般无奈之下,他参考某些旧例,今后由两位皇帝共同治理,一人主內,另一人负责对外征伐。 约翰长期作为共治皇帝,处理政务和外交,今后的职责亦是如此。维图斯是数百年来最卓越的军事统帅,他的责任是对外征伐。 约翰今年四十三岁,一直没有子女,这个皇位早晚要传给某个兄弟,他答应得很乾脆。 维图斯也预感到了这种局面,二帝共治是罗马的常规操作,他的语气依旧保持平静,“我答应了。” > 第128章 废墟上的帝国 第128章 废墟上的帝国 既然两个儿子没有反对,曼努埃尔带著皇室成员进入教堂大厅,当眾宣布自己的决定。说完,他看向约翰,“我要你发誓,不得谋害任何一个兄弟。” 他同样让维图斯发誓,“你是帝国存续和復兴的希望,我要你发誓,今后一如既往保护这个国度,不得谋害你的兄长。” 曼努埃尔隨后把目光转向妻子海伦娜·德拉加塞斯,希望她维繫整个家庭的亲情,公正处理眾兄弟的矛盾。 现场的文官、贵族、神职人员没有异议,他们的心思聚焦於那些空缺职位。只要帝国能够抵御外敌、没有內战,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 在眾人的见证下,东罗马的权力结构完成调整。 维图斯走向教堂中央的一块圆形大理石板。这个位置一直是东罗马皇帝的加冕地点,被称为“世界的肚脐”。 维图斯抬起头,阳光从四周的窗户投射而下,照亮了大厅內部繁复绚丽的装饰,两侧大理石柱如同森林般支撑起广阔的穹顶。有几道光束恰好匯聚在这片区域,笼罩在他的全身,晒得他浑身发暖,莫名有种即將午睡的倦意。 牧首手持皇冠从圣坛方向走来,冠冕上的珍珠和宝石反射著绚烂夺自的光泽,维图斯取下铁盔放在地面,然后微微低头。 牧首念诵祷词,宏亮的声音在教堂巨大的空间中迴荡。某个瞬间,维图斯感到头顶多了个重物,不远处的唱诗班开始齐声颂唱,他保持站立姿態,內心暗自吐槽。 “为什么父亲要把凯旋式、加冕仪式放在同一天举行?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等等,难道是国库没钱了?” 加冕仪式结束,维图斯走出圣索菲亚大教堂。广场上的两个军团看见统帅头戴皇冠,身后披著紫袍,军官们不约而同地拔出佩剑,“basileus!” 士兵们发自內心地一同欢呼:“basileus!” 上万人的呼喊声犹如海啸席捲整片广场,教堂的钟声再度响起,大片受惊的鸟雀在天空环绕盘旋。维图斯注视著军团和广场周围的民眾,感觉这顶皇冠戴起来很不舒服,假如动作稍微快了一些,甚至担心这玩意会掉下来。 仪式结束,皇室成员返回布拉赫奈宫。维图斯拒绝搬到一处符合身份的新住所,他沿著熟悉的道路在皇宫漫步,走向居住了十余年的偏僻院落。 这里依旧是记忆中的布局,庭院杂草丛生,墙角的无花果树茁壮生长,围墙上趴著一只灰猫,正在悠閒地晒著太阳。 察觉有人闯进领地,灰猫惊醒,判断来者没有敌意,它慵懒地舔了舔毛髮,继续趴在墙头午睡。 “散了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维图斯打发走身后那些碍事的僕役,他走进书房,迫不及待取下这顶沉重碍事的皇冠。 阳光从窗外洒入室內,能够看见许多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两侧书架摆放著丰富的藏书,他坐在熟悉的座椅注视著庭院,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 次日上午,维图斯前往主殿开会。自前,东罗马的御前会议有以下官员: 行政大臣尼古拉·梅拉斯,相当於宰相。 过去的十余年,帝国仅剩几块不相邻的土地,行政大臣变得无所事事。如今各地光復,他的权力迅速膨胀,整个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其次是大司库史蒂芬·赛诺利安,相当於財政大臣,他恭敬地向维图斯行礼,眼神流露出某种期待。 维图斯表情疑惑,“这傢伙看我干嘛?指望我想办法弥补財政亏空?我近两年缴获的物资被用作赏赐和军事开销,还消耗了府库的三万弗洛林,实在是没钱了。” 第三个成员是档案总管卡洛·诺塔拉斯,负责处理宫廷文书与档案,涉及法律文书与外交信件,大概类似於外交和司法大臣。 第四个成员是君士坦丁堡市长,长期以来,这个职位由约翰八世兼任。 还有一个职位空缺:大元师,统领东罗马帝国所有军队,这很明显属於维图斯。 另外,君士坦丁、德米特里、托马斯也参与中枢会议,充当类似顾问的角色。 成员到齐后,曼努埃尔示意约翰召开会议。 约翰拿出一份文件念诵,“从年初开始,各地信息陆续上报,帝国总人口为一百八十五万.. “7 怎么只剩这么点人? 维图斯侧过头,注视著约翰手中的文件,怀疑对方念错了数据。“你有没有加上北色雷斯和赛普勒斯的人口?” 约翰微微点头,继续念诵这份报告,介绍各地的人口数量、地產面积、矿產资源。 全国范围內,希腊居民占据八成比例,剩余的三十多万包括巴尔干居民(保加利亚、 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安纳托利亚移民(亚美尼亚人和塞尔柱突厥人)。 不止是维图斯,君士坦丁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看过一份上世纪的报告,马其顿地区拥有六十万居民,现在只剩三十万,是不是当地文官搞错了?” 约翰嘆了口气,“我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和你们是同样的心情,有些地区的文官已经核实过一遍了,没有出错。 上个世纪帝国经歷了漫长的內战、黑死病、塞尔维亚帝国崛起、奥斯曼帝国崛起。马其顿、色雷斯是主要交战区,陷入各方势力的拉锯战,民眾人口锐减。” 这份报告的內容很详细,约翰念诵了足足二十分钟,等他念完,大厅陷入漫长的寂静0 在此之前,维图斯对於总人口的预期是少则二百万,多则三百万,看来他低估了战爭的破坏力和奥斯曼的压榨力度。 沉默许久,约翰开始第一个议题:如何重建各地的行政体系,是否重建军区制、普洛尼亚制? 军区制起源於公元七世纪,东罗马的领地划分成多个军区,由军区將军治理各地。各地建立广泛的军屯制度,士兵平时在世袭份地务农,战爭期间接受徵召,有效削减了维护费。 > 第129章 军事和財政 第129章 军事和財政 公元十一世纪末,军区制逐渐瓦解,大量的农兵失去土地,从自耕农沦落为佃农。 阿莱克修斯·科穆寧即位后,他在多次战爭中目睹了西欧封建骑士的勇武,於是推出一种特殊的分封制度—普洛尼亚制。 他把土地以终身管辖的形式授予普洛尼亚领主,严禁世袭或转让。这个群体在和平时期训练武艺和骑术,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重骑兵。时间推移,东罗马对於地方的控制遭到削弱,普洛尼亚领主的权力膨胀,封地逐渐世袭化。 十四世纪,东罗马的疆域大幅萎缩,皇帝任命文官治理各地,艰难维持局面。 维图斯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军区制、普洛尼亚制的目標是维持一支可以抵御外敌的军队,按照我的作战经验,它们已经过时了。” 维图斯认为,职业士兵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临时徵召的民兵。军区制的农兵閒时务农,战时响应徵召,註定无法成为一支高度纪律性的军队。 普洛尼亚制类似於西欧封建制,战爭时期,君主可以获得一批优质重骑兵和徵召民兵。火药武器逐渐流行,重骑兵的战场统治地位下降。 去年春季的波查克之战,维图斯、斯坎德培与苏丹决战,金枪鱼军团的步兵轻易击败了西帕希重骑兵,出现了步兵主动追杀重骑兵的罕见场景。 如今,普洛尼亚制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削弱中枢对地方的控制力,降低財政收入。 西欧的情况也差不多,封建贵族军队的战斗力不断下降,例如不久前的多马日列策之战,十万大军还未交战就崩溃了。传闻法国的查理七世正在组建常备军,命名为敕令连队(compagnied“ordonnance),英格兰、西班牙迟早也会组建各自的常备军。 维图斯的建议是任命文官治理地方,帝国中枢维持一支精锐的野战军队,战时再徵召平民入伍。 曼努埃尔、约翰也有意实行文官制度,作为皇帝,他们本能地厌恶那些不服约束的地方贵族。 討论持续一个小时,东罗马被划分为十个行政区:君士坦丁堡和九个行省(伯罗奔尼撒、阿提卡、伊庇鲁斯、色萨利、马其顿、赛普勒斯、西色雷斯、东色雷斯、北色雷斯)。 八个行省实行军政分离,总督负责行政管理、税收,法官负责司法领域,守备將军负责抵御外敌、剿灭盗匪。 赛普勒斯孤悬海外,情况特殊,仍然由狄奥多尔担任专制君主。 下一个议题是防务。 东罗马人口稀少,能够维持的军队有限,只能维持三个野战军团的编制。色雷斯地区的军队被改编成第一军团,约翰推荐君士坦丁担任军团將军,卢卡斯担任副將。 卢卡斯曾经担任皇储的侍卫百夫长,最大的优点是忠诚,仅此而已。 维图斯是东罗马帝国的军事统帅,名义上拥有对一切军官的任免权,他亲笔写下一封詔书,任命君士坦丁和卢卡斯分別担任军团將军、副將。 第一军团的前身是君士坦丁堡守军,从来不属於维图斯。他没有吞併这支部队的想法,因为这根本做不到。 一支部队的根基在於中低层军官,他们和士兵朝夕相处,士兵习惯於听从他们的命令。即使维图斯强行任命一个亲信担任军团將军,依然掌握不了第一军团。 剩余两个军团是金枪鱼军团、阿提卡军团。御前会议没有干涉內部任命一干涉也没用,这是维图斯亲自带出来的部队。维图斯无法掌控第一军团,同理,其他人也无法夺走第二、三军团。 每个军团的员额定为八千五百,总计两万五千五百人,每年开销为二十八万弗罗林。 三个军团的待遇相同,但战斗力存在显著差距。维图斯询问第一军团的信息,得到的答覆是: 这支部队装备了火绳枪和火炮,但仍然保持之前的编制,唯一的变动是让火枪手取代弓弩手。 就这? 维图斯暗自嘀咕:“从冷兵器过渡到热兵器,军队的编制和战术需要大幅调整,从而適应新式武器。可惜了,君士坦丁和卢卡斯根本没注意到这点。” 接下来是地方守军。 东色雷斯直面奥斯曼的威胁,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西侧建设了许多堡垒,这个行省拥有四千驻军。君士坦丁堡守军同样维持在四千人。 其余行省的驻军规模维持在800~1500人。赛普勒斯与本土相隔遥远,需要四千士兵保障安全。 海军方面,原来的伯罗奔尼撒舰队改名为爱琴海舰队。君士坦丁堡正在重建马尔马拉海舰队,以桨帆战舰为主,防守马尔马拉海和两道海峡。 维图斯做出总结:“陆军数量为四万四千,加上舰队和附属人员,总兵力为四万八千人,每年军费约为45万~50万弗罗林。” 第三个议题是財政。 战爭破坏了农业生產,短时间內无法恢復秩序,东罗马今年收不上太多赋税,需要借一笔临时应急款项。 这时,眾人的目光聚焦於维图斯,后者总算反应过来,“你们想让我向佛罗伦斯借钱?” 约翰的表情有些尷尬:“我正在和威尼斯、热那亚谈判,不適合向他们借钱。你和佛罗伦斯关係很好,儘量多借一些,用皇室庄园和各地矿山作为抵押。” 朕登基之后的首个工作是借钱? #! 维图斯向大司库索要帐本,右手翻动书页的同时,內心默默估算。“完了,岳父猜的没错,东罗马今年的財政缺口很大,需要三十万弗罗林的应急款项。” 临近中午,会议宣告结束,维图斯阴沉著脸走出大殿。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皇位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內部亏空,外有强敌,所以曼努埃尔二世主动交出权力,把这桩难题甩给儿子们。 同样,约翰能力有限,无法处理各类事务,尤其是最棘手的军事!所以他同意维图斯担任共治皇帝,假如东罗马形势一片大好,约翰肯定不允许有人分薄他的权力。 下午,维图斯前往军营逛了一圈,给眾人带去一个好消息,“六月,文官们准备好相应的地契,正式把那批地產移交给你们,年末还有一笔现金赏赐,我將授予某些军官荣誉头衔。” 半小时后,维图斯前往附近的海岸钓鱼,五月份是鱼类洄游的高峰期,因此他的运气很不错,收穫满满一桶的海鱼,主要是鯖鱼和海鱸。 傍晚,维图斯提著鱼桶前往军营,亲自下厨烹煮鱼汤。饱餐一顿过后,维图斯躺在中军大帐的行军床,望著帐外的星空发呆。凭心而论,这个皇位和他预想中存在很大差距,还是安德拉维达的生活轻鬆自在。 第130章 布拉赫奈宫 第130章 布拉赫奈宫 五月十八日,维图斯登基的第二天,照例前往主殿参加御前会议。 这次,他们需要討论行省的税制和法律,挑选合適的成员担任行省总督、法官、守备將军。 昨天维图斯没有干涉第一军团的事务,出於某种默契,约翰也没有干涉伯罗奔尼撒、 阿提卡两地,让弟弟推荐的人选(萨瓦尔、丹尼尔)担任行省总督。 另外,维图斯在年初选拔了一批官吏,在色萨利、伊庇鲁斯建立基层行政体系,御前会议也默认了。眾人的关注焦点是色雷斯、马其顿,会议持续到中午,仍有部分高级官职处於空缺状態。 “终於下班了,又混了一天。” 维图斯打著哈欠走向殿外,结果被约翰叫住。待到其余人散去,约翰与维图斯討论几个兄弟的安排。 “狄奥多尔(二皇子)想在赛普勒斯悠閒地度过一生。安德洛尼卡(三皇子)已经放弃俗务,皈依教会。君士坦丁(五皇子)指挥第一军团。德米特里(六皇子)、托马斯(七皇子)处於閒置状態,我打算让他们在地方任职,积累行政经验。你觉得如何?” 维图斯拿起角落的一个瓷瓶,仔细端详釉面、胎体和底款一大明宣德年制。思索几分钟,他回忆两个弟弟的经歷,实在找不到值得夸讚的地方。 “您是大哥,看著我们长大,很清楚德米特里和托马斯的本事,让这两人治理地方,毫无疑问会起到反作用。经歷战爭的摧残,各地民眾生活困苦,別再折腾他们了。 约翰反问:“留著两人在中枢任职,受影响的是整个帝国,不如你在军队给他们找个职务?” 维图斯差点没绷住。德米特里和托马斯缺乏指挥能力,只能担任最基层的文书,或者凭藉他们的骑术进入骑兵营,成为一个普通的侦察骑兵。 毕竟是兄弟,他没有说出这些伤感情的话,於是望著殿外的天空吹口哨。 约翰没有放弃这两个年少不懂事的弟弟,亲自起草了一份詔书,让德米特里担任马其顿的行省法官,托马斯担任北色雷斯的守备將军。 维图斯嘆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他的底线很简单:別让两个弟弟进入伯罗奔尼撒任职。当地拥有军械所、造船厂、铁矿这些关键產业,授予两人重要职位,就像是让野猪衝进菜园,一路乱拱乱翻,最终把整片菜地搅得一团糟。 五月下旬,佛罗伦斯使团抵达君士坦丁堡。船只靠岸之后,菲尔·迪马乔听说妹夫成为共治皇帝,发自內心钦佩父亲的运气和眼光。 这次的使团成员有一百多人,主要是各商会的代表。菲尔等少数几人前往皇宫,剩余人花钱僱佣嚮导,开始参观这座世界渴望之城。 君士坦丁堡的位置极其优越,拥有金角湾这个优良港口,是往返於黑海地中海航线的最佳停靠地点。和平时期,这里能够匯聚来自各地的商品: 黑海北岸出產的毛皮、琥珀、蜂蜜、羊毛,北义大利的手工业商品,以及丝绸之路运过来的东方瓷器、丝绸和香料。 战爭结束,这座城市摆脱了濒临毁灭的处境,商业价值迅速回升,不止是佛罗伦斯,各地的义大利商人也在涌向这里。 城区拥有大块閒置的土地,地价相对便宜,未来会隨著时间不断升值,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部分商人计划在此开设商栈,储存和销售货物,还有部分商人想要开设工坊。 上午十点,菲尔·迪马乔、科西莫·美第奇等五名使团高层抵达布拉赫奈宫。 宫殿坐落於城市的西北角,占地面积庞大,科西莫注意到某些院墙存在修补痕跡,好奇地询问宫门外站岗的卫兵。 “这是怎么回事?” 卫兵的语气极度冷漠:“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攻破了君士坦丁堡,宫殿被佛兰德斯的亨利伯爵占领並掠夺,损毁严重。巴列奥略家族一直在花钱修缮,至今未能恢復原状。” 又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 菲尔发现大部分希腊人都在执著这段往事,以至於仇恨蔓延到整个义大利地区。他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呃,佛罗伦斯没有参与这次东征,不关我们的事。” 卫兵疑惑地抓著头髮,“是吗?佛罗伦斯和佛兰德斯不是同一个地方?” 没过多久,一个身著紫袍的宦官出来迎接,確认五位使者没有携带武器,於是带领使者从正门进宫。 穿过宫门,前方是一个宽敞的中央庭院,附近建有两座古罗马风格的臥躺餐厅,客人可以倚靠坐垫用餐。 沿著一系列迂迴的长廊,眾人逐渐深入宫殿,由於布拉赫奈宫坐落於山丘之上,因此地势不断走高。走廊的穹顶拥有眾多的马赛克图案,图案和宗教题材有关,部分图案已经褪色,甚至有些部分存在大段的缺失。 许久,使者们抵达宏伟的阿莱克修斯大厅。大厅尽头摆放著三张王座,最上方的王座处於閒置状態,右侧的座位属於一个面相温和的中年人,身披一件纹饰繁复的紫袍,头戴皇冠。 左侧坐著维图斯·巴列奥略,他的服饰相对朴素,腰间掛著佩剑,上半身额外穿著一件胸甲,整体风格凌厉肃杀,符合他军事统帅的身份。 行礼完毕,菲尔递交国书,由宦官转交给约翰八世,双方说了许多礼仪性质的客套话,不知不觉拖到了中午。 为了彰显对佛罗伦斯的重视,两位皇帝邀请使团成员用餐,各种礼仪和繁琐的规矩困扰著客人,导致他们只吃了五分饱。 下午,约翰八世需要处理宗教方面的事务,维图斯负责接下来的谈判。 维图斯厌烦这些繁琐的规矩,带领客人们来到一处占地开阔的露台,这里摆放了许多桌椅。他招呼客人们隨意就座,还吩咐僕役准备一些义大利风格的食物。 露台正对著东侧,俯瞰下方波光粼粼的金角湾,菲尔迅速吃了两块蜂蜜馅饼,向妹夫感嘆:“我拜访过西吉斯蒙德、查理七世等君主的宫廷,还是你们的规矩最多。” > 第131章 谈判 第131章 谈判 维图斯双手扶著大理石栏杆,眺望那些停泊在金角湾的大片商船,“最近的一个世纪,帝国处於漫长的衰落状態,宫廷礼仪有所简化。如果是马其顿王朝、科穆寧王朝,这场覲见仪式会更加繁琐。” 十分钟过去,这些使团成员吃饱喝足,维图斯討论正事:“帝国財政紧缺,需要临时借一笔款项应急,用皇室庄园和境內矿產作为抵押。你们可以提供多少借款?” 佛罗伦斯与东罗马不存在深仇大恨,也不存在地缘政治方面的衝突。使团成员凑在一起商量,给出三十万弗罗林的贷款额度。 义大利地区,平民阶层的贷款年利率低於15%。 威尼斯、佛罗伦斯等商业共和国发行的公债,风险较低,年利率低於10%。 外国君主的一般性借款,违约风险较高,年利率为10%~30%。违约风险最高的是战爭借款,假设君主战败,极有可能失去还债能力,因此年利率会超过50%。 英法百年战爭时期,英王爱德华三世向佛罗伦斯的巴尔迪、佩鲁齐银行贷款,然后在1343年停止还贷,导致这两家財力雄厚的银行破產,重创了佛罗伦斯的金融业。 东罗马的借款属於一般性借款,使团成员给出的年利率为18%,分五年还清。 假如维图斯愿意授予商业特权,可以减免利息,只需偿还部分贷款。 “不会再有免税特权了。兄长正在与威尼斯、热那亚交涉,致力於取消外国商人的各类特权,帝国在这方面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重复同样的错误?” 短暂的討价还价过后,维图斯让文官与客人们起草一份协议。教会禁止放贷人收取利息,因此协议的措辞没有直接提及利率,而是用了复杂的话术进行包装。 维图斯在协议末尾签名、盖印,让文官把协议带给约翰八世。得到两位皇帝的认可,这份协议才真正具备法律效力。 忙完正事,使团成员相继起身告辞。临走前,菲尔询问妹夫,“成为皇帝的感觉如何?”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份繁杂且困难的工作,像是在维护一座年久失修的宅邸,小心翼翼替换掉受损部分,儘量保持主体框架的完好性。” 菲尔深表同意,“查理七世、西吉斯蒙德等君主的工作也很忙,都面临著各自的麻烦。真正快活的是那些偏远乡村贵族,他们缺乏约束,在自家领地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整日饮酒打猎,假如閒得无聊,还可以跑到附近的城镇消遣。”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我路过安德拉维达,艾格尼丝让我帮忙转交信件,她的身体状况还不错。罗曼努斯正在学习文化课程,小傢伙很喜欢算术、几何。” 艾格尼丝有孕在身,不適合长途搬迁,所以一直待在安德拉维达静养。维图斯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菲尔没有打扰妹夫,默默跟隨宦官离开了布拉赫奈宫。 走出宫门,科西莫·美第奇长舒口气,“这地方的规矩真复杂,在里面待久了,呼吸都不顺畅。我去集市找点乐子。” 剩余四人的想法相同,打算好好参观这座世界渴望之城。菲尔沿著主干道閒逛,西北城区的人口稀少,到处残留著古代废墟,没过多久,他路过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群,外面的院墙刻有“pandidakterion”的字符。 君士坦丁堡大学? 来时路上,菲尔听说过这所学校。学校大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门,进入一个占地宽阔的庭院。 庭院两侧是古希腊学者的雕像: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庭院中央砌著一座喷泉,水池已经乾涸,池底铺著一层落叶。 菲尔在庭院附近走动,发现东北侧的房间正在授课,一个学者拿著木炭在墙壁绘製星图,室內坐著十二个学生。 天文学? 相邻的几个房间处於閒置状態,似乎只有这一间教室在授课。 菲尔不相信君士坦丁堡大学只有这点人,他沿著廊道继续深入,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参加过多次战斗,熟悉这种味道,捡起旁边的一根晾衣杆,躡手躡脚靠近那处散发异味的院落。 很快,他听见院內传来的讲解声一希腊语夹杂著一些义大利词汇,听起来像是佛罗伦斯口音。“嚇死我了,还以为这里闹出命案,原来是医学解剖课。” 菲尔站在院落外面观察,动手解剖的学者约五十岁,两鬢灰白,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胸前掛著脏兮兮的围裙。他嫻熟地操作解剖器具,向二十多个学生讲解人体结构。 菲尔认出这个学者的身份一杰纳罗·戈內奇亚,曾在佛罗伦斯大学任教,治疗过许多佛罗伦斯权贵。 等到医学课程结束,菲尔走过去打招呼。幸运的是,杰纳罗也记得这位迪马乔家族的二少爷。 菲尔:“这所大学成员稀少,发生什么事了?” 杰纳罗用蘸著烈酒的麻布擦拭解剖刀具,语气低落,“战爭胜利后,帝国的首要工作是重建地方行政体系。因此,大部分教授和学生前往各地担任官职,起初学校有五百三十名师生,如今只剩下一百六十人。 我费尽心血传授医术,结果大部分学生並不从事这个行业,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教完这一届,我打算乘船返回佛罗伦斯,花钱购买一座乡下地產,从此退休。” 菲尔拿起一本教材翻看:“这里的教学內容与佛罗伦斯大学区別大吗?” 杰纳罗:“这里的基础课程也是“七艺”(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 音乐)。进阶课程分为四类:法学、医学、神学、哲学,比佛罗伦斯多了一门哲学,內容是古希腊传下来的东西。 另外,城內拥有眾多的基础学校。希腊修道院也设有学校,向年轻修士提供基础教育(如读写、宗教知识),部分修道院向孩童提供教育,不收取学费。 他们的修道院还有医疗职能,最出名的是潘托克拉托尔修道院,拥有丰富的草药学知识,缺点是不允许医疗修士解剖人体,所以手术水平较差。” 第132章 商业特权 第132章 商业特权 回忆之前的经歷,杰纳罗发出感嘆,“你知道吗?那位共治皇帝选拔一批乡下裁缝和木匠担任军医,军医专门负责手术实践,极少接触古代医疗著作,治疗效果反而超过了从业多年的医疗修士。” 菲尔习惯了维图斯的各种离奇举动,並不感到意外。“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您可以找他当面交流医学,也许能得到其他收穫。” 在东罗马安排的住所休息一夜,菲尔继续閒逛,选择一块合適的区域建设佛罗伦斯商站。 君士坦丁堡是地中海最关键的贸易节点,商站需要足够多的地块,建设仓库、住宅等设施,为本国商人提供各项服务。 威尼斯商站位於金角湾南岸,热那亚商站位於金角湾北侧的加拉塔地区。菲尔在城东閒逛很长时间,挑中了一个毗邻金角湾的地块。 “这地方不错。” 昨天的借款协议允许佛罗伦斯建设商站,规定了面积上限:三十斯特雷马。菲尔挑选的地块恰好符合標准。(大概是一个长度三百米,宽度一百米的长方形。) 不仅如此,菲尔单独以迪马乔家族的名义购买附近地块,建设银行分部和店铺。中午,他向市政官员提交申请,预计第二天得到回覆。 忙完正事,菲尔前往东南城区,参观气势恢宏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眼前场景超出他的想像,巨大的穹顶仿佛悬浮在空中,光线如神圣帷幕般倾泻,照亮教堂內部的眾多马赛克镶嵌画。 半小时过去,他游览了上层楼廊和其余公开场所,內心冒出一个疑问,“沿途很少看到神职人员,他们都去哪了?” 他询问某个神职人员,对方的回答与杰纳罗的回答相似,“许多神职人员前往马其顿、色雷斯,接管那些废弃修道院,少数神职人员被授予地方官职。” 地方官职?也对,希腊帝国拥有足够的学者和教士,可以在各地实行文官制度。欧洲的君主制国家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把土地分封给贵族。 菲尔在法国居住超过一年,见证了封建制的缺陷:財政收入不足。国王分封公爵和伯爵,大贵族们在自家领地分封眾多小贵族。农作物收割后,底层的小贵族收取赋税,把部分收入给上级贵族,就这样一层层截留,导致国王收不到多少钱。 更要命的是,大贵族们倾向於削弱君权,有时还会发动叛乱,最典型的就是勃艮第公爵。 英法战爭期间,勃艮第公爵的立场摇摆不定,有时帮助英格兰,有时帮助瓦卢瓦王朝,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如果没有让娜·达克,瓦卢瓦王朝大概率就这样完蛋了。 “大贵族经常叛乱,而且他们军队的战斗力不如配备火器的职业军队,留著他们还有什么用?假如我是查理七世,同样会削弱贵族权力,获取更多的財政收入,组建直属於王室的常备军。” 离开教堂,菲尔看见许多民眾围绕著广场的公告栏,上面贴了一份文件,书写著大段的希腊语、义大利语。 “即日起,任何外国商人不再具备免税特权......干得漂亮,早该这么做了。” 威尼斯、热那亚的商业特权遭到削减,有利於佛罗伦斯参与商业竞爭。菲尔內心充斥著幸灾乐祸的喜悦,他不愿错过这齣好戏,快步走向威尼斯人聚居区。 公元1082年,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寧颁布《金璽詔书》,授予威尼斯贸易特权,允许他们在金角湾南岸建设聚居区。 鼎盛时期,这里居住著数千威尼斯人,他们控制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部分对外贸易,这种垄断地位引发市民的不满情绪。 公元1171年,曼努埃尔一世·科穆寧驱逐威尼斯商人。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威尼斯商人重返君士坦丁堡。此后的二百多年,这座城市陷入漫长的衰落期,商业价值逐渐萎缩,威尼斯居民越来越少,现在仅剩八百人。 “呼,呼,累死我了。” 菲尔抵达现场,扶著墙壁大口喘息。不远处,一个文官正在公告栏张贴告示,用义大利语念诵上面的条款,包括各类商品的税率。 空地集结了一个满编步兵营,士兵的盔甲外面是灰色罩袍,描绘著一条蓝色金枪鱼。 他们安静站在原地,仿佛一群没有感情的冰冷雕塑。 十分钟过去,文官总算读完这份冗长的文件。他挺直腰杆,领著军队进入聚居区逛了一圈,收缴某些商人的火器,稍微发泄了前些年遭遇的憋屈。 突然,人群发出惊呼,金角湾的海面出现一支东罗马舰队,包括五艘重型战舰和二十艘中型桨帆船。舰队向东驶入马尔马拉海,对准空旷的海面发射炮弹。 城东丘陵的炮台也在开炮,炮台放置了最新出產的九磅要塞炮,射程多达一千步。炮击期间,整个炮台区域笼罩著大量的白色烟雾,偶尔能看到几团橙红色火光。 下午三点,演习顺利结束,舰队一分为二,一部分停泊在金角湾,还有一部分前往城南的军港。 桨帆战舰停稳后,维图斯跳下栈桥。这是他第一次搭乘东罗马的桨帆战舰,船型狭长,拥有八十名桨手,採用双枪三角帆设计,船装有青铜撞角,用於撞击敌舰。 这类船型的载重有限,首尾各有一门六磅炮,中部甲板拥有六门迴旋炮。 迴旋炮安装在一个可以转动的支架上,炮管长度仅有0.8米,可以快速调整射击方向,对准敌人发射霰弹,適合近距离接舷战。 “唯一的遗憾是希腊火配方失传了。” 返回布拉赫奈宫途中,维图斯猜测希腊火的原料配比,忽然,他听见有人在向自己打招呼。 牧首? 维图斯翻身下马,聆听对方的抱怨。这次的话题仍然是东西教会合併,据说罗马的宗教会议已经进行到一半,预计明年结束。届时,正教的神职人员需要调整宗教仪式的內容,罗马教廷有权在帝国境內发行赎罪券... 维图斯不愿捲入这桩麻烦,全程保持礼貌的微笑,“我的职责是统帅军队,宗教事务属於约翰的权力范围。城外军营出了点状况,我必须赶过去处理。再见了,阁下。” > 第133章 地契 第133章 地契 公元1433年6月1日,安纳托利亚北部,特拉布宗帝国。 这个国家发源於公元1204年,东罗马毁灭后,科穆寧王朝的后裔逃至特拉布宗一位於黑海南岸的城市。在乔治亚的协助下,科穆寧家族建立政权,自认为是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者。 不久前,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奥斯曼对特拉布宗发起突袭战爭,上万士兵涌入国境,迅速包围了特拉布宗。 开战的原因很简单,穆拉德二世急需一场胜利提升威望,观察周围的好邻居们,特拉布宗实力最弱,是一个绝佳的战爭目標。 “开炮!” 苏丹一声令下,三十五门火炮对准南城墙发起炮击。一群僕从兵扛著木板前进,行走至距离城墙五十步,他们用一根木棍支撑著木板,作为耶尼切里火枪手的射击掩体。 砰~ 枪炮声连绵不绝,城墙上尘雾瀰漫,特拉布宗守军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的火力,抱著头蜷缩在城垛后方。 半小时过去,城外炮群暂时停火冷却,守军恢復了少许理智,他们茫然四顾,发现皇帝所在的塔楼被轰塌,皇帝早已阵亡。 处於这种绝对劣势,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中午,皇帝的弟弟大卫·科穆寧愿意投降,恳请苏丹不要劫掠民眾,允许居民乘船离开。 不到四个小时拿下这座城市,穆拉德二世心情大好,他询问宦官伊桑盖,“怎么处置这些俘虏。放他们离开,还是卖到奴隶市场赚钱?” 伊桑盖敛去笑容,用一副严肃的口吻回答:“陛下,去年有许多贵族被俘,还有许多居民滯留在巴尔干。我建议您向君士坦丁堡派遣使节,用这些特拉布宗人交换战俘和突厥居民。不设其他条件,一个贵族换一个贵族,一个平民换一个平民。” “维图斯生性残暴,他愿意答应吗?” 穆拉德二世听说维图斯成为共治皇帝,根据搜集到的信息,维图斯不喜欢奢侈享乐,对宗教、文学、艺术等方面也不感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打仗,或者准备打仗,和歷史上的巴西尔二世、狮心王、帖木儿一个模样。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约翰·巴列奥略的第三任妻子是玛利亚·科穆寧,玛利亚恰好是特拉布宗皇帝和大卫的妹妹。假如维图斯执意反对,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场胜利挽回了苏丹的信心,他发现新式军队对於冷兵器军队存在碾压性优势。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黑羊、卡拉曼、马穆鲁克完成军事革新,威胁度会大幅提升。 “如此看来,应该在西线採取守势,让突拉罕建设防御要塞。我带领主力进攻东部、 南部,儘量弥补去年战爭的损失。” 六月九日,奥斯曼船队运送一千名俘虏前往君士坦丁堡,东罗马舰队拦住他们。这场对峙延续到中午,玛利亚·科穆寧听说自己的侄女也在船上,恳求丈夫把他们接上岸。 很快,约翰·巴列奥略亲自前往金角湾码头,迎接这些本族难民。野战部队和君堡守军进入最高戒备,防止敌人耍弄类似“特洛伊木马”的诡计。 第一军团布置在码头,二、三军团驻守在稍远一些的区域。达米安站在塔楼顶端,好奇地用望远镜观察码头,超过三成难民面容白净,应该是贵族、官员或者乡绅。 “嘿,来了一帮好吃懒做的老爷。” 雷纳夫气喘吁吁来到塔楼顶端,“我从码头打探到消息,这只是第一批,如果陛下同意交换战俘,预计会有数以万计的难民涌入国內。” 达米安出身贫困,厌恶这些生来富贵的上层人士:“只要平民,別接受特拉布宗贵族。这群废物没有半点价值,反而会消耗帝国的財富。我猜到奥斯曼人的心思了,想让这群废物吃垮我们。” 马库斯忍不住插嘴:“君士坦丁堡的旧贵族闹得厉害,有些人正在索要色萨利、伊庇鲁斯的地產,如今又来一群特拉布宗贵族。帝国的土地有限,假如约翰皇帝赏赐给他们地產,那我们怎么办?” 作为军团副將,马库斯预计获得三千斯特雷马(四千五百亩)的耕地,以及一块相同面积的山坡橄欖园。 剩余军官也在盼望早日拿到地契,有人想要葡萄园,满足自己的酒类嗜好。 有人想要適合放牧的山谷,僱佣牧民养殖一大群美利奴羊,艾格尼丝皇后愿意出高价收购这些羊毛,义大利商人也在收购这些顶级纺织原料。 马库斯:“第三军团有多少人领到了地契?” 达米安:“符合条件的人员中,有两成拿到了地契。其余人还在等待。有几个討厌鬼整天缠著我,马拉卡!缠著我有用吗?我的地契也没有发下来!” 高层的討论引发眾多军官的警惕,这些土地是大家歷经辛苦换回来的报酬,假如有人执意阻拦,別怪弟兄们不留情面码头,难民悉数上岸后,约翰亲自写了一封信给穆拉德二世,让奥斯曼船队代为转交。 约翰同意交换难民。不仅如此,他还听说有许多特拉布宗人逃至乔治亚,如今国內人力短缺,他考虑派船队把这些人也接过来。 下午三点,约翰乘坐马车返回布拉赫奈宫,玛利亚搂著五岁的侄女(特拉布宗皇帝的女儿)哭哭啼啼,请求皇帝把大卫·科穆寧也接过来。 “放心,我会全力营救大卫,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进宫之后,行政大臣拦住约翰,向他稟报一则坏消息:“陛下,四十多个贵族堵著我家大门,拿著地契让我归还地產。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临时从后院翻墙跑出来。堵门的贵族只是一小部分,剩余的一百多家贵族处於观望状態,您赶紧想个办法,这种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约翰接过行政大臣手里的请愿书,末尾写了四十五个名字,文职贵族占到一小部分,绝大多数是普洛尼亚领主。 上个世纪中叶开始,东罗马的疆域不断萎缩,有些普洛尼亚领主投靠敌人,剩余的普洛尼亚领主逃到君士坦丁堡,依靠宫廷救济勉强度日。 第134章 皇帝的选择 第134章 皇帝的选择 约翰处理不了这件事,他拿著一摞文件找到维图斯,后者正在露台推算一些数学公式0 约翰:“地契没有错,这確实是他们的財產,我该如何答覆?” 维图斯阅读兄长带过来的文件,倒吸一口凉气,“文职贵族歷史悠久,积累了大量的地產,例如这个法尔加罗家族,索要的庄园遍布全国,仅耕地面积就占到十万斯特雷马( 约等於十五万亩),哪来这么多土地还给他们? 至於普洛尼亚贵族,帝国法律规定领地不可世袭,从法律层面来看,这些领地早就和他们没关係了。而且这部分领地是军队从奥斯曼手中抢回来的,普洛尼亚贵族没有参战. 没资格索要土地。” 约翰仍在犹豫,他多次前往西方求援,一直处於地位较低的求助者一方。长此以往,他已经习惯於妥协,没到最后关头,他不愿意动用激烈手段。 维图斯劝兄长下定决心,“帝国的土地就这么多,假如要补偿旧贵族,您觉得应该损害哪一方的利益:帝国、皇室、教会、军队,还是农民?” 很多时候,政治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做出抉择,总会得罪某一方。 维图斯的根基是两个野战军团、伯罗奔尼撒舰队,还有安插在行省卫戍军的旧部,他別无选择,只能捍卫这群军官和老兵的利益。 突然,廊道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狄奥多尔,他返回君士坦丁堡看望父母,恰好遇见两位皇帝的爭执。“发生什么事了?” 维图斯说了一遍帝国面临的困境,狄奥多尔放声大笑,“约翰犹豫不决,是觉得这些领土属於文职贵族的合法產业,必须有个合適的理由来拒绝他们? 我想到了!既然贵族们承认这些地產的所有权,为什么他们长期拖欠相关赋税?有些地產税的拖欠时间超过二百年,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行,必须严惩!” 维图斯愣在原地,然后抚掌大笑。二哥总算出了个好主意。 约翰也被这个想法打动,只要有合適的名义,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再度拿起文件,挑选出影响力最大的家族。例如尼古拉·梅拉斯(宰相/行政大臣)、史蒂芬·赛诺利安(財政大臣)、卡洛·诺塔拉斯(档案总管)这些御前会议的重臣,他们可以收回大部分地產。 部分家族的影响力较低,获得的地產比例更少。大多数家族无权无势,只剩一个荣誉头衔和一堆地契,这种小角色没资格討回领地。 尤其是那些普洛尼亚领主,他们属於地方军事贵族。在科穆寧王朝和巴列奥略王朝早期,皇帝不敢处置他们,避免地方出现连锁叛乱。 这些年,他们逃到君士坦丁堡避难,脱离了各自的封地,既没有兵权,也没有担任显贵职位。即使闹得再大,也不会造成恶劣影响。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昏暗,兄弟三人前往一处灯火明亮的房间,逐一討论各家族的具体信息,决定他们从今往后的命运。 深夜,约翰標记了三十五个家族,“暂时就这些了,近期与他们挨个討论,想办法拿出一个合適的解决方案。” “其实,御前会议重臣的家族领地较少。可以把全部的地產还给他们,让他们分担皇室的压力。”维图斯伸著懒腰,再度提出一个建议。 忙到现在,三人还没来得及吃饭,维图斯让僕役准备烤肉和木炭,在露台临时搭建一个烤肉架。他把羊肉和羊尾油串在铁钎上,吹著口哨翻动肉串,偶尔洒上一些胡椒、孜然和盐粒。 约翰担心妻子和侄女的情况,只吃了两串烤肉,匆忙消失在廊道尽头。 狄奥多尔閒来无事,舒服地靠著座椅,俯瞰月色下的金角湾。自从大片领土光復,在君士坦丁堡停泊的外国商船越来越多,近期突破了一百艘,带来可观的贸易收入。 他接过维图斯递来的肉串和酒杯,羊肉的味道確实不错,酒杯盛放的是啤酒,而非希腊人常喝的葡萄酒。 “游牧民的烤肉,德意志地区酿造的啤酒,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食物。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搭配?” 维图斯端起酒杯,啜饮表面的白色泡沫,“长期在外打仗,我尝试过各类烤肉,猪、 牛、羊、鹿、鱼,还有战死马匹的马肉。最適合烤制的就是羊肉,再配上一杯清冽爽口的啤酒,感觉一整天的劳累都消散了。” 渐渐地,狄奥多尔开始习惯这种异国菜餚,“味道確实不错,但是档次太低了。你切记別在正式场合烤肉,这不符合罗马皇帝的身份。” 打了个酒嗝,他开始谈论一些琐事,包括脾气愈发冷淡的克莱奥法、逐渐长天的女儿,还有年初给恩里克王子的一笔大额投资。 “你用八千弗罗林资助葡萄牙人探索非洲?” 维图斯有些哭笑不得,“探索一条新航线的风险极高,一艘船遭遇风暴沉没,意味著数千弗罗林的损失。假如亏本了,你的投资该怎么办?或者恩里克王子赚了大钱,结果不愿给你分红,你又能怎么办?” 探索新航路是大势所趋,但是东罗马位於地中海东部,竞爭力不如西班牙、葡萄牙和英格兰。 与其绕过非洲,还不如集结兵力打垮奥斯曼,接下来搞定马穆鲁克,走地中海一埃及红海印度洋航线,採购各种东方商品。 “你疯了!”狄奥多尔认可维图斯的陆战能力,然而东罗马国力衰微,全国仅有不到二百万人,如何跨海进攻五六百万人口的奥斯曼? 维图斯:“这確实很困难。不过,我搞定奥斯曼、马穆鲁克的概率,肯定大於你从非洲航线赚取丰厚利润的概率。” 兄弟二人无法说服对方,狄奥多尔放弃拉维图斯入伙的想法。將来恩里克王子发现撒哈拉以南的绿色土地,狄奥多尔分到足够的收入,到时候其他人后悔也没用了。 第135章 贵族们 第135章 贵族们 六月十日,约翰陆续召见各家族的代表,很快,消息扩散至整个旧贵族群体。 御前会议的三位重臣拿回所有地產,他们心满意足,一致拥护皇帝的决策。 剩余旧贵族的处境各不相同,少数家族的成员担任中高层职务,能够拿回4~7成的產业,勉强能够接受。 多数贵族什么都没拿到,得到的回覆是“年底之前必须补足税款,否则这些地契统统作废。” 很明显,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有些地区被敌人占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如果旧贵族想拿回土地,必须一次性补齐这段时间的税款。 有人大声叫嚷,“假如我能拿出这笔钱,还不如重新购买土地,这样反而更加实惠! 斯弗朗齐斯阁下,您有什么建议?” 乔治·斯弗朗齐斯是曼努埃尔二世的宠臣,老皇帝主动隱退,这个宠臣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因此,斯弗朗齐斯家族只能拿回五百斯特雷马耕地,相当於原来產业的两成。 乔治不敢在皇宫门口放肆,沉默应对同伴的质询。 宫门外的闹剧延续到黄昏,眾人精疲力竭,相继返回各自宅邸。乔治低著头挪动步伐,突然,有个叫做尼基弗鲁斯的贵族拽住乔治的衣袖,邀请他前往朋友家聚会。 伴隨海风的吹拂,两人相伴而行,道路两侧是大片年久失修的建筑群。走了数百步,乔治抵达目的地,门口站著的两个僕役恭敬行礼,推开沉重的镶铜木门。 前庭修建了一座大理石喷泉,泉水潺潺作响,墙角栽种一大丛盛开的玫瑰花,香气浓郁,让乔治联想起安德拉维达出產的玫瑰香皂。 宴会设在內厅,数十位宾客已然在座。空气被大量的烛台与吊灯烘得暖热,女眷们披著顏色艷丽的丝绸长袍,从顏色和款式判断,丝绸面料来自安德拉维达,价格比义大利商品便宜两至三成。 乔治和尼基弗鲁斯坐在大厅右侧的席位,等待僕役上菜: 最开始是葡萄与无花果,然后是扁豆汤、白麵包,主菜是一道精心烤制的金枪鱼,由四个僕役端著呈上来,摆放在餐桌的正中央,烤鱼的周围放著芫荽与柠檬片,味道颇佳。 喝了几轮酒,宾客们的情绪高涨,有人用酒杯重重敲击桌面,表示自己有话要说.,宴会的后半段充斥著各种危险言论,乔治出於某种本能,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装醉。 熬到宴会结束,他跟蹌著返回自家宅邸,反覆用凉水洗了几遍脸,独自坐在庭院,思索今后该何去何从。 “陛下主动退隱,我的前途也到头了。只能依靠五百斯特雷马的耕地生活,每年收上来的地租多则一百五十弗罗林,少则一百弗罗林,如何维持家里的开支?太少了。” 上层社会讲究的是礼尚往来,参加了朋友的宴会,自己也要找时间宴请朋友,这方面开销很大,而且不能节省。假如自家財力无法承担社交开支,註定会被排斥出社交圈。 跟隨其余贵族大吵大闹,逼迫两位皇帝妥协? 乔治的要求並不高,再多给一成地產,每年地租收入达到二百弗罗林,自己省著点用应该足够了。 他打著哈欠离开石凳,走向庭院另一侧的主宅,无意间瞥见花丛中的木剑,是儿子不小心丟在这里的玩具。 乔治走过去捡起来,发现上面刻著一个金枪鱼图案,旁边的玩具盾牌刻了一只猫头鹰。这种做法很常见,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如今的孩童最崇拜的就是两个野战军团。 军团! 他的眼前闪过五月十六日的凯旋式,以及士兵们齐声呼喊皇帝名讳的场面,和史书中古代军团拥护皇帝的场景一模一样。 面对这支战力强悍的军队,旧贵族们又能干什么? 乔治披著一件斗篷离开宅邸,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快步行走,前往潘托克拉托尔修道院,老皇帝正在这所修道院隱居。 “我是乔治·斯弗朗齐斯,有急事要见陛下!” 他向修道院外的士兵表明身份。等待片刻,曼努埃尔的宦官走出侧门,“斯弗朗齐斯大人,陛下正在睡觉,不过他入睡之前吩咐过我。如果您前来覲见,应该前往布拉赫奈宫,寻求两位皇帝的谅解。” 老皇帝已经猜到了? 乔治悚然一惊,整个人被彻底嚇醒了。宦官贴心地搀扶住他,免得这傢伙瘫倒在地上。“大人,记得抓紧时间,等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无奈之下,乔治前往布拉赫奈宫,半途撞见某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竟然是尼基弗鲁斯! “夜晚不在家睡觉,你跑出来干嘛?” 尼基弗鲁斯被吼声嚇了一跳,回了一句,“你又在干嘛?” 隔著街道对视半分钟,两人继续赶路,尼基弗鲁斯暗自加快步伐,成功抢在乔治·斯弗朗齐斯的前面到达布拉赫奈宫。 没等他们说明来意,卫兵主动打开侧门,“在庭院安静待著,別惹麻烦!” “明白。”两人走进侧门,发现另外十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人坐在地上打盹,似乎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都是些不讲义气的败类,跟你们这群虫豸混在一起,怎么可能搞得好密谋? 乔治心灰意冷,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休息。时间流逝,陆续有新的贵族步入庭院,就连举办宴会的贵族也出现了。 天色渐明,维图斯起床晨练,八点准时前往阿莱克修斯大厅,询问座位上的约翰,“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些旧贵族?” “情节严重者处死,剩余家族迁入罗多彼山脉(北色雷斯和西色雷斯的边界),给他们安静地度过一生。” 至於那些没有参与密谋的普洛尼亚领主,约翰也不打算留著他们,迁移至北色雷斯行省,每户获得一百斯特雷马耕地。 由於这场风波闹得太大,兄弟二人前往潘托克拉托尔修道院,亲自向曼努埃尔稟报。 老皇帝认同了约翰的处理结果,但是提出一个新问题:“未来,你们会把各种头衔和地產赏赐给臣民,造就一批新贵族。对於整个贵族群体,你们有什么想法?” 第136章 移民 第136章 移民 对於老皇帝的疑问,维图斯坚持他一贯以来的原则:“限制贵族和地方乡绅的权力,禁止他们擅自徵兵、不允许他们干涉地方的司法判决、各项產业必须缴纳赋税。” 维图斯建议严格实行一项法令: 帝国境內,一旦某人拥有的耕地超过一定面积,战时需要服役。如果某人拥有的耕地超过三百斯特雷马,需要承担骑兵义务,包括战时自备盔甲、马匹及武器。假如无法从军,必须缴纳免役税。 假如某人拥有一座葡萄园,年收入等於三百斯特雷马耕地的收入,也要承担骑兵义务,橄欖园、桑树林、甘蔗园同理。 “总之,拥有的財產越多,承担的军事义务也就越多。绝不能出现某人占有上万斯特雷马耕地,却不承担军事义务的情况。” 东罗马刚刚收復各行省,地方势力还未发展壮大,现在是实行法令的最佳时机,拖的时间越长,阻力会越来越大。 约翰八世也倾向於限制贵族权力,他同意弟弟的看法,准备在御前会议仔细討论。 五天后,財政大臣史蒂芬·赛诺利安来到阿提卡军团驻地,后面跟著一大群文官,“达米安副將,剩余地契都带来了,请您召集相关人员。” 在新兵羡慕的眼神中,各营的军官、老兵排成长队,领取属於自己的那份田產。 財政大臣亲自把两份地契交给达米安,地契记载了產业主的名字、田產位置、肥沃度,以及这份田產应承担的税率和战时义务。 “从明年开始正式缴税?”达米安写信通知家人,让他们前去接收田產、僱佣附近村民帮忙耕种。 其余士兵也在写信,部分人向营长申请五十天的长假,亲自前往色萨利处理相关事务0 达米安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请假,於是拦住即將离去的財政大臣,“许多士兵只懂打仗,不会经营產业。能否委託地方文官帮忙招揽佃户、打理產业,让弟兄们安心待在军营?” 史蒂芬:“帝国光復了大片领土,各地政府处於缺员状態,即使他们愿意帮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建议您向两位皇帝求助。” 当天下午,达米安和马库斯找到维图斯,后者想不出別的办法,让军团再等一段时间。 “约翰派了船队前往乔治亚,把流亡的特拉布宗难民接过来安置,他考虑让特拉布宗文官进入基层任职。到时候,地方行政机构人手增加,我再让他们帮忙打理军团士兵的地產。” 六月二十三日,乔治亚,科洛尼(现在的波季港)。 烈日高悬,一支庞大船队缓慢驶向港口,最前方是一艘重型战舰,悬掛巴列奥略家族的旗帜。君士坦丁站在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动向。 经过一番交涉,船队获准进港停泊。码头建有一座热那亚风格的灯塔,停泊数十艘渔船和五艘大型商船,商船悬掛威尼斯或热那亚的旗帜。 义大利商人穿著短外套和条纹紧身裤,指挥船员卸下纺织品、玻璃器皿和橄欖油。乔治亚商人的服饰更加鲜艷,腰间佩戴的短剑样式华丽,装饰性大於实战性。 远处还有一些游牧民,头戴皮帽,穿著左衽长袍,腰间悬掛弯刀,他们驱赶一群绵羊前往码头,准备卖给义大利商人。 高加索山脉以北是游牧民族的势力范围,君士坦丁推测这群游牧民来自金帐汗国,也可能是克里米亚汗国。 他略微愣神,然后大步走向守军指挥官,介绍自己的身份和使命,请求会见乔治亚国王。 在港口等待三天,君士坦丁获准进入內陆。几乎每个村落中心都有一座石砌教堂,其独特的圆锥形高顶直指苍穹。教堂外壁刻有精美浮雕,主要描绘圣乔治屠龙的场景。 经过近一日的骑行,他们在一处山谷隘口前停下。国王所在的城堡耸立於山崖高处,山脚蔓延著一片繁华的城镇,白色石屋错落有致,河流绕城而过,岸边架设许多水力工坊。 君士坦丁跟隨侍卫进入城堡,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他进入大厅,向国王亚歷山大一世递交国书。 “皇帝想和我组建军事同盟?” 亚歷山大一世喜忧参半。上个月奥斯曼派来使节,承诺绝不发起进攻,他们的首要目標是马穆鲁克和黑羊,乔治亚易守难攻,苏丹没有太多兴趣。 “如果我协助罗马人进攻奥斯曼,罗马远征军有可能战败,到时候他们退回巴尔干半岛,我该怎么办?到时候谁来救我?” 亚歷山大和两个心腹小声商量,得出的结论是:奥斯曼国力强盛,超过了罗马和乔治亚的总和,主动进攻的胜算近乎於无。 不如观望一段时间,假如罗马能够拉到更多盟友,例如威尼斯、热那亚、马穆鲁克......军队数量超过奥斯曼,到时候乔治亚再决定是否参战。 面对国王的婉言拒绝,君士坦丁很无奈。威尼斯和热那亚的立场倾向於奥斯曼,帝国不可能拉拢他们。 几年前,维图斯收復赛普勒斯,重创了马穆鲁克军队,假如马穆鲁克的条件是归还赛普勒斯,帝国绝对不会答应! 谈判持续到中午,国王设宴款待使者,然后故意喝得大醉,避开使者的后续劝说。 无奈之下,君士坦丁向国王请辞,幸好国王允许罗马船队招募特拉布宗难民,没有让他白跑一趟。 特拉布宗难民属於希腊文化,多数人愿意前往罗马帝国的土地,船队一次性装载了四千人,预计还要多来几趟。 “即使我们把特拉布宗的民眾搬回本土,也改变不了大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够光復安纳托利亚?” 君士坦丁盘算双方的实力对比,奥斯曼的实力確实更强。唯一的获胜希望是教廷发起十字军,召集十万以上的军队进攻安纳托利亚。 “国內民眾反对东西教会合併—这件事大概率无法推行,只能一直拖下去。既然如此,教廷凭什么帮助我们光復土地?完了,局面要彻底僵持下去了。” > 第137章 市政工程 第137章 市政工程 七月,船队带领四千难民返回君士坦丁堡。约翰的安置方案是: 手工业者留在城市,农民前往北色雷斯的皇室地產耕作。五年內,他们属於佃农身份,需要缴纳大部分產出,这部分粮食相当於购地款项。五年之后,他们获得这块土地的所有权,从此成为自耕农。 下星期在君士坦丁堡组织一次考试,允许难民参加,选拔五百名合格者,分配到行省担任基层官吏—这个主意来自维图斯。 目前,东罗马和奥斯曼的战俘交换工作仍在持续。战俘和难民的数量加起来,预计能够获得七万以上的人口。 “幸好兄长守住了底线。假如兄长全盘接受贵族的要求,帝国的公有土地和皇室地產肯定大幅缩水,无法承载这些难民,只能放任难民沦为贵族和乡绅的农奴.. ” 自耕农群体是维繫帝国统治的根基,他们提供了大多数赋税和兵员。 西罗马帝国中后期,元老和贵族们想尽办法获取土地,建立跨行省的大型庄园,致使自耕农的数量下降,是诱发帝国衰亡的重要原因。 东罗马军区制的崩溃也是因为土地兼併,农兵数量减少。阿莱克修斯·科穆寧实行了普洛尼亚制,这些普洛尼亚领主利用权力在地方购置土地,同样加剧了这一问题。 “不过,持续多年的战爭大幅削弱各行省的地方势力,这个问题暂时可控。” 七月九日,行政大臣在御前会议提出一项方案:向君士坦丁堡拨发更多经费,难民和各地居民涌入城市,可以利用这批廉价僱工修建大型市政工程。 维图斯打断尼古拉·梅拉斯的话语:“近期,財政拖欠了造船厂和军械所的应得款项,欠了將近一万两千弗罗林,船厂主管催过我很多次,再不给钱,他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上了。 鼎盛时期,君士坦丁堡的人口超过百万,如今的居民还不到十分之一,基础设施完全够用,至於那些赫赫有名的地標建筑: 圣索菲亚大教堂、神圣使徒教堂、圣宫、大竞技场、狄奥多西城墙、黄金城门、瓦伦斯水道桥、几个大型广场......假如轮番修缮一遍,一百万弗罗林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公元1261年,米海尔八世·巴列奥略光復了君士坦丁堡,试图修缮这座被第四次十字军摧残的城市,因此投入巨额资金。 为了筹措经费,米海尔主动贬值货幣,削减安纳托利亚的军队规模,降低士兵薪水、 取消免税待遇。时间流逝,帝国的东部防线逐渐崩溃,边境线不断向后退缩。 公元1299年,一个部落首领在东罗马的故土上建国,他的名字“奥斯曼”顺势成为这个新兴政权的名字。 维图斯对此扼腕痛惜,“为了一座城市,间接放弃了东部领土,简直愚不可及!” 鑑於前人的教训,维图斯极力反对行政大臣的提议。不仅如此,他索要了近期的施工方案,亲自前往各地考察。 首个目標是瓦伦斯水道桥,这是城市的主要供水系统,从西北区域的贝尔格勒森林延伸至城区。 水道桥的主体结构是双层高架水渠,清水沿著渠道匯入各个公共水池,平民提著陶罐在水池边取水。 以当前的卫生標准来看,水池的水质尚可,人们直接用陶罐舀水大口啜饮。虽然共治皇帝要求他们饮用煮沸后的凉开水,但是煤炭价格太贵,大多数人无视了这项法令。 维图斯沿著维护用的狭窄阶梯,缓慢爬上顶部水渠旁的走道。热风扑面,炙热的阳光笼罩著他,视野骤然开阔。 东侧,金角湾停泊大量的商船,南面,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巨穹遥遥可见。他看向西侧,一条漫长的高架水渠延伸至城外,隱约能够看到远处的苍翠森林。 不远处,几名工匠正在修补一处破损,维图斯询问监督施工的文官,“维护瓦伦斯水道桥需要多少钱?” 文官恭敬行礼,“年初,財政大臣发了三千弗罗林,足够我们用很久了。” 三千?这个数字在维图斯的承受范围內。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战爭时期,奥斯曼为什么没有破坏这段高架水渠? 文官解释:“围城时,敌人曾经用石块堵住水渠,但是没有大范围地破坏水道桥。我觉得主要原因是苏丹想把君士坦丁堡作为新的都城,假如彻底破坏,到时候还得花钱维修。 水渠被堵住后,我们用的是地下水宫和各储水池的存水,还可以收集平时雨水,城內居民和守军只有六万多人,足以长期坚持下去。” 文官带领皇帝来到地下水宫的入口。四个负责看守的士兵正在閒聊,看清来人的面孔后,他们停止閒聊,哆嗦著用钥匙打开木门。 瞬间,前方出现一条向下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凉意扑面而来,一个侍卫走在前方,点燃石阶两侧的火把。 沿著石阶走到底部,维图斯感觉气温比外面至少下降了十度,眼前是一个占地宽广的地下湖泊。 数百根高大的科林斯式石柱支撑著拱顶,为了节约工期,皇帝从帝国各地的神庙、广场徵集这些石柱。在火光的照射下,石柱表面布满斑驳的水渍和青苔,水珠沿著柱身缓慢滴落,时不时发出一道清脆的滴答声。 维图斯缓慢蹲下,用手触碰冰冷的水面。霎时,远处游过两道细小的阴影,文官赶忙向侍卫们解释:“是鱼,我们捕捞过很多次,但水里仍然有鱼存在。没办法,只能这样凑合著过了。” 一行人沿著水池边缘走动,文官指著西北区域的两根石柱,石柱基座雕刻两个狰狞的蛇髮女妖,眾人或多或少听说过希腊神话,知道这种生物叫做美杜莎,拥有“石化”魔法。 “陛下,这要追溯到公元六世纪,施工期间,不知道是哪个蠢货从神庙运来两根怪兽石柱,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进行安放。施工结束,后人不方便进行调整,就这样一直延续下来。教会起初还抱怨过,后来就习惯了。” > 第138章 大学 第138章 大学 巡视结束,维图斯坚持之前的看法:君士坦丁堡的基础设施足够了,不適合投入更多资金。 约翰刚结束与热那亚的谈判,不愿在这种琐事浪费精力,他照例选择妥协,承诺財政宽裕之后再修缮某些设施。 某日下午,维图斯在露台撰写数学教材。忽然,侍卫通报了宫廷御医兼君士坦丁堡大学教师的覲见请求。 “让他过来。” 等了几分钟,杰纳罗·戈內奇亚从走廊步入这个宽敞且视野开阔的露台,眼神扫过桌上的手稿,不出意外,上面有大量的数学公式。 “陛下,您又在研究数学?在君主和贵族群体中,这是一个极其少见的爱好。” 维图斯登基后,和杰纳罗见过几次面。两人之间的话题涵盖医学和自然哲学,杰纳罗逐渐接受某些概念,例如烈酒可以“杀死”致病因素、人和动物的呼吸是在消耗植物產生的某种气体,这种气体也是维持火焰燃烧的必要条件.... 閒聊片刻,两人谈到君士坦丁堡大学,维图斯察觉对方的失望,於是提出一个新点子,试图挽留这位思想开明的医生。 “其实,我並不完全同意君士坦丁堡大学的教学理念,我提议在进阶课程增加数学和自然哲学。但是,大学的部分经费和老师来自教会,教会婉拒了我的要求。 既然这样,我想创立一所不受教会控制的大学,重点关注医学、数学和自然哲学,您有兴趣管理这所学校吗?” 行医三十年,杰纳罗早就烦透了教会的指手画脚,不论是佛罗伦斯、锡耶纳还是君士坦丁堡,总有一些神职人员斥责他的解剖教学,污衊他在举行黑魔法仪式。 既然能摆脱教会的干涉,杰纳罗取消了回家养老的念头,决定再培养一批合格的医生,带著他们一边行医,一边上课,传承自己的医学知识。 资金方面,维图斯承诺第一年支付八千弗罗林,之后每年拨款3000~5000弗罗林,然后给出两个办学地点:雅典、亚德里安堡。 “陛下,雅典是古典时期的学术中心,亚德里安堡有什么特別的,能和雅典放在一起討论?” 维图斯:“那里曾经是奥斯曼的旧都,拥有大量的贵族宅邸,你可以挑选合適的宅邸作为学校和医院,节省了建设校舍的开支。” 这所大学由维图斯个人出资创办,经费有限,杰纳罗选择了亚德里安堡,“我写信给义大利的几位同行,邀请他们过来教学。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季招收第一批学生。” “越快越好,”维图斯凭藉记忆画出宫廷的地暖系统,让杰纳罗在大学的附属医院建设一座暖房,確保刚出生的婴儿和病弱者能够挨过冬天。 地暖系统的原理很简单,僕役在殿外的灶口烧炭,热气顺著地下火道传至室內的空心夹墙,把热量传导至整个大殿。 “煤炭供应充足,建议你们修建锅炉房,获取乾净的饮用水和洗澡热水,再找个合適的地方布置溪流洗衣机。” 杰纳罗小心收好图纸,“您为什么如此关注医学?” 维图斯投资医学的目標很简单:增加人口。 数百年来,东罗马在安纳托利亚的疆域不断萎缩,根本原因是人口不足,导致许多土地空出来,被东方的游牧部落占据。 久而久之,东部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核心人口(希腊居民)减少边境空虚,游牧部落趁虚而入,烧杀抢掠—希腊居民继续减少,就这样丟掉了整个安纳托利亚。 临走前,杰纳罗感嘆:“外界对您的误解很深,以为您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汉。其实他们都想错了,您对於內政、商业、学术有著深刻的见解,只是被那些辉煌的战绩掩盖了。” 维图斯对此毫不在意,“我不需要时刻討好外界,隨便他们如何詆毁,我已经习惯了。” 次日,维图斯在御前会议询问档案总管卡洛·诺塔拉斯,“我自己出钱创办一所大学,需要徵得其他人的同意吗?” 卡洛的视线扫过右侧的约翰八世,恭敬回覆:“据我所知,法律从未禁止皇帝开办学校。” 如果是从国库出钱,御前会议有权进行討论。如果办学资金需要教会资助,牧首也有发言权。但这笔钱完全出自於皇帝的私库,其他人没有出钱,显然没资格指手画脚。 而且维图斯和他的亲信没有掌管財政,排除了贪污嫌疑,任谁也挑不出干涉的理由。 约翰略过这个话题,他最关心的还是威尼斯,“从去年一直谈到现在,双方差不多谈妥了,威尼斯默认了目前的税率,同意帝国用当初的价钱赎回萨塞洛尼基(1423年,三皇子安德洛尼卡无法抵挡奥斯曼的进攻,把这座城市卖给了威尼斯)。” 八月十日,威尼斯。 总督福斯卡里收到前方使节的信件,他看完一遍之后,让人抄送多份,分別送给元老院、大议会,以及四十人委员会。 “这桩破事拖得太久,真想早点结束。” 持续半个月的討论,各机构批准了这份协议。作为一个商业共和国,威尼斯在外交事务方面更加“理性”。现在的希腊帝国恢復了巴尔干领土,属於二流势力,再也不是威尼斯可以隨便拿捏的对象。 . 元老院考虑过战爭,但维图斯的陆战能力一流,想要击败他,普通指挥官必须拥有更多的部队,可能需要五万士兵,也可能需要七万甚至更多。 另一个方法是长期僵持,利用优势海军一直耗下去。这样做的成本极高,通往黑海的贸易路线被切断,己方会遭受惨重损失。 威尼斯是商人共和国,希腊是传统的君主制国家,贸易受损对於威尼斯的影响更严重。 综合多方面因素,福斯卡里签署了这份协议,为了阻止希腊人进一步侵犯威尼斯领土,他决定推行一项特殊计划...... 威尼斯妥协的消息传到君士坦丁堡,约翰终於鬆了口气,他询问行政大臣尼古拉·梅拉斯,“今年境內新出生的人口、特拉布宗的移民、还有萨塞洛尼基的人口。加上这些,帝国总人口能否在年底达到二百万?” 第139章 桨帆战舰 第139章 桨帆战舰 尼古拉没有附和皇帝,给出一个相对严谨的猜测:“差了一些,大约一百九十五万。 如果是自然增长,明年依旧达不到二百万人口,可能要等到1435年。” 维图斯坐在左侧座位,他已经预料到威尼斯的妥协。威尼斯面临的敌人太多了,必须有所取捨。 米兰是排在威尼斯首位的敌人,双方处於长期的竞爭状態,爭夺北义大利霸权。无论发生什么,威尼斯总要在北义大利驻扎一支军队。 近期传闻,斯坎德培想要加冕阿尔巴尼亚大公,为了积攒足够的威望,他很可能尝试收回本国的西北海岸,威尼斯最可能的用兵方向是阿尔巴尼亚。 “威尼斯曾经有个不错的佣兵指挥官弗朗切斯科·布索內,然而总督把他处决了,剩下一群二三流的小角色,如何比得上斯坎德培?” 站在维图斯的角度,威尼斯最明智的选择是动用三倍以上的陆战兵力,儘量沿著平原地带缓慢行军,不採取诸如:长途奔袭、分兵合进、伏击、夜袭等复杂操作。 同时,威尼斯利用经济优势收买其余贵族,分化斯坎德培的部队,胜算能有八成。 要是指挥官仗著自己人多,主动跑到丘陵、山地和斯坎德培决战,保准会输得一乾二净。 九月,伊庇鲁斯。 达米安骑著一匹黑马在山间小道行走。经歷了甘蔗种植园的失败,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於是挑选了三千斯特雷马耕地、以及附近的一处山谷。 谷底的草地適合放牧,两侧山坡生长著大片的冷杉树和橡树。达米安听取了一个木材商人的建议,把森林分成二干个区域,每年砍伐一个区域,然后在砍伐地点栽种树苗。 等到二十年过去,第一个区域的树苗已经发育成森林,可以继续砍伐,源源不断地卖掉树木赚钱。森林距离海岸很近,方便对外出口木材,卖给安德拉维达或者那不勒斯的造船厂。 “耕地租给附近村民,收取固定的地租。山谷草地委託几个牧民管理羊群,每年卖掉羊毛赚钱。森林承包给木材商人,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走了许久,他看见前方的河湾矗立著一座小型城堡,主楼布满了修补过的痕跡,主楼外围的一道石墙也是残破不堪,城垛的石砖外表较新,同样是修补过的產物。 “这就是我的地產?” 达米安夹紧马腹,战马沿著田间道路一路狂奔。道路右侧是新收割的大麦、燕麦田,一些妇女、儿童和老人正在捡拾遗漏的麦穗。 贵族和乡绅的田地收割结束后,按照惯例,附近的贫困村民可以在田地捡拾麦穗,称为“拾穗权”。 看著那些佝僂的背影,达米安回忆起年少时期的邻居大婶,她就属於这类可怜人,有时候在田里弯著腰捡拾半天,收穫的麦穗还不够装满一个布袋。 道路左侧,一些男性农民正在翻耕田地,通常是两匹挽马拖拽一台重型铁犁,犁刀划开表层土壤,暴露出下层深褐色的泥土。 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土地会播种冬小麦。伊庇鲁斯降水较多,小麦產出略高於东边的色萨利、阿提卡地区,达米安感嘆自己的运气不错,几乎挑中了最好的一部分土地。 临近城堡,他看见父亲坐在门前晒太阳,几个村民正在把一袋袋晒乾的粮食存入穀仓。河流下游正在建设水力磨坊,村民忙著搬运木材,村长和一个税吏在负责监督。 “本地的文官没有糊弄我,確实在组织村民帮忙干活,不知道其它地区的情况如何?” 达米安是阿提卡军团的副將,肯定享受地方最高规格的礼遇,他担心的是那些普通士兵。他打算在假期走访周围村落,探望野战部队的士兵家属。 黄昏,达米安和妻子、儿女、父亲、哥哥一家人在主楼用餐,主菜是燉鹿肉和一大盆鱼汤,旁边放著许多新鲜烘烤的白麵包,附近森林的狩猎权委託给了五户猎人,作为回报,猎人需要定期向城堡供应鹿肉、野猪肉,还要缴纳从野鹿剥下来的皮革。 在城堡待了几天,达米安提著一桿火绳枪在附近晃悠,巡视自己辛苦赚来的產业。在猎人们的带领下,他翻过西侧的一处山丘,隱约能够看见远处的爱奥尼亚海。 “大人,那里有船!” 猎人指著西南方向的海滩,那里搁浅著一艘双桅桨帆船,桅杆高处没有悬掛旗帜。而且它的外形修长,不像是商船,而是一艘专精海战的桨帆战舰! 达米安让一个猎人回村报信,他和剩余两个猎人靠近观察。沙滩上散落著木桶、帆布和几具尸体,两只渡鸦正在啄食尸体的脸颊,察觉人类的气息,它们扑腾著翅膀飞离地面,等待下一个觅食的机会。 “大概是昨天遭遇的海难,从面相判断,他们是义大利人,不是北非的柏柏尔海盗。 既然是义大利船只,为什么航行时不悬掛旗帜?” 达米安拔出佩剑,带领猎人探索这艘战舰。甲板一片狼藉,船和船艉拥有一门舰炮,他们继续探索,在船长室发现一本航海日誌,只可惜他看不懂义大利语。 三人来到底舱,这里没有装载商品,只有食物、水桶、酒桶这类补给,船底被礁石撞出一个大洞,海水就是从这里灌进来的.... 等了两个小时,一大群乱鬨鬨的村民举著草叉抵达沙滩,领头人是村长、修道院神父,和两个退伍士兵。 达米安把航海日誌递给神父。日誌的许多部分被海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给阅读带来很大障碍。 神父:“这確实是威尼斯船只,书中內容证实了这点。但是日誌的截止日期是上个月,没有记录本次航程。” 一艘没有悬掛旗帜的威尼斯战舰? 马拉卡! 达米安判断这里隱藏著阴谋,他提前结束这场为期五十天的休假,带著日誌返回君士坦丁堡报信。 第140章 烽火 第140章 烽火 九月二十日,达米安进入布拉赫奈宫,向两位皇帝提交那本航海日誌,顺便说出自己的猜测:“威尼斯不止派出这艘战舰,应该是一整支舰队,执行封锁达达尼尔海峡的任务。也有可能是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登陆行动,攻占赛普勒斯。” 闹出这种事情,约翰的第一反应是召集御前会议。 眾人吵了半天,觉得达米安的猜想过於夸张,一艘威尼斯战舰搁浅,很大概率是偶然事件,不足以证明这是一场全面战爭。 下午三点,会议临近结束,维图斯提议集结舰队,“虽然开战概率极小,但我们应该保持警惕。如果敌人真的围攻赛普勒斯,我带兵拿下优卑亚岛,然后派出战舰在亚得里亚海南部游弋,疯狂袭击威尼斯的运输船。” 这是最终策略,意味著双方进入漫长的消耗战,海上贸易收入严重受损。东罗马对於海贸的依赖性小於威尼斯,应该是威尼斯先撑不下去。 散会后,维图斯前往金角湾检阅舰队,让他们做好隨时开战的准备。 现在,黑海舰队处於筹建期,马尔马拉海舰队拥有六艘重型炮舰、二十二艘中型桨帆船,爱琴海舰队拥有十艘炮舰。 相对应的,威尼斯的战舰数量维持在一百五十艘,大部分驻扎於本土,少数分散在各殖民地。 一旦元老院和大议会做出决定,威尼斯还能徵召商船,组织一支上百艘规模的武装商船队。 战爭期间,威尼斯能够投入的舰船超过二百五十艘,是地中海最强大的海上力量,足以压垮任何单一竞爭对手的舰队。 威尼斯军械库的造船產能同样领先於竞爭对手,即使拖入消耗战,仍能保持足够数量的海军。 “假如威尼斯专注於海战,这一切还真不好说。” 十月初,达达尼尔海峡的西侧入口。 海岸附近的坡地矗立著一座石砌要塞,驻扎了二百名东罗马守军。清晨,公鸡的打鸣吵醒了熟睡中的士兵,他们陆续走出营房,有人转动水井的軲轆,提上满满一大桶清水。 “呼,天气变凉了。” 守备官伸著懒腰走出主楼,和眾人一起洗脸漱口。这种习惯来源於第二、三军团,隨著部分炮兵被调入各地的要塞担任军官,他们把许多习惯扩散给了地方守军。 漱口的工具是嫩树枝,士兵咬开树枝表皮,利用露出来的树枝纤维刷牙,完事之后再用淡盐水清洁口腔。 军官们的刷牙工具是一个木柄牙刷,牙刷的材质是马鬃和猪鬃,效果比嫩树枝略好一些。 完成洗漱和晨祷,士兵在狭小的庭院排列队形,前往外面的空地绕圈跑步。作为二线部队,他们各项素质不如野战军团,队形鬆散拖沓,也没有按照要求穿戴盔甲。 训练期间,几个老兵前往海滩,检查昨晚放置的捕鱼网。 有张渔网被螃蟹夹出一个大洞,导致这次的收穫很差,他们提著半桶鱼获返回要塞。 伙夫嫻熟地处理海鱼,把切成块的鱼肉丟入铁锅,混合大麦粥一同熬煮。 吃完早餐,守备官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四十人看守要塞,二十人沿著海岸线巡逻,一百二十人耕种土地,还有二十人负责砍伐树木、修缮营房。 此时,阳光碟机散了海面的薄雾,守备官拿著望远镜来到主楼顶层。 海面的另一侧,安纳托利亚的土地清晰可见,许多奥斯曼人正在忙碌,他们运来砖块和木材,即將扩建防御工事。 “又要写报告了,真烦人!” 守备官小心收好望远镜,返回办公室书写报告。写到一半,他听见城墙上的喧譁声,走过去观察,西侧海面出现一大片悬掛奥斯曼旗帜的桨帆船。 桨帆船共计二十九艘,它们避开了要塞火炮的射程,紧贴著东岸进入达达尼尔海峡,缓慢而坚定地驶向马尔马拉海。 “还愣著干嘛?点燃两道烽火!” 守备官的吼声唤醒了这些呆滯的士兵,没过多久,要塞上空燃起两道浓烈的黑色烟雾。紧接著,东北方向,数公里外的山顶也燃起了两道烟柱.. 仅用了两个多小时,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维图斯收到消息,他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达达尼尔海峡出现中等规模的敌人。 在御前会议浪费了半小时,维图斯来到金枪鱼军团驻地,让马库斯立即开拔,负责加里波利地区的防务。 “陛下,您要跟隨海军行动?” “对。” 由於舰队处於最高警戒状態,弹药、补给已经存放在底舱,无需临时搬运。不到半小时,舰队驶离了金角湾,维图斯待在旗舰尤卑亚號,命令舰队在靠近己方一侧的海岸航行。 傍晚时分,风向忽然转变,舰队被迫呈之字形在海面航行,重型炮舰的灵活性较差,逐渐被甩在后面。 “发布旗语,让桨帆船队先行出动,假如遭遇敌人舰队,记得以骚扰为主,儘量拖延时间。 “6 第二天,维图斯所在的分舰队还在缓慢航行,在这种风浪较小的內海,重型船只的机动性远远比不上桨帆船。 渐渐地,他的心情愈发恶劣,经常抬头观察桅杆的风向標,盼望著海面颳起一阵东北风。 下午依旧是微弱的东南风,维图斯已经没心情抱怨了,於是返回船长室睡觉。照这种进度,预计还要一天时间。 十月五日。 海风变得强劲,舰队的速度大幅提升。下午,一艘东罗马桨帆船折返回来,船长向维图斯告知前方海域的状况:“陛下,我们已经和奥斯曼舰队交战,他们拥有二十九艘大型桨帆船,类似於威尼斯的加莱战舰。敌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转向迟缓、动作笨拙,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一批船员。” 维图斯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你確定甲板上是奥斯曼人?” 船长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当然是奥斯曼人,我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容貌和鬍鬚都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 不过,甲板上確实有少数几个蒙面身影,不止是一艘船,其余船只也有。” 第141章 新式战舰 第141章 新式战舰 维图斯把各种信息联繫到一起,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威尼斯明面上愿意妥协,暗地里寻求报復。於是,他们把三十艘加莱战舰卖给奥斯曼人,中途遭遇风暴,一艘战舰与主力失散,在伊庇鲁斯海岸搁浅。 剩余船只抵达安纳托利亚的西部港口,被正式移交给奥斯曼。然后,奥斯曼水手操纵这些船只进入马尔马拉海,恢復他们在这片海域的实力。 “如果我没猜错,有极少数威尼斯水手留下来,协助奥斯曼操纵新船,所以才会蒙著面。 下午四点,维图斯所在的分舰队抵达战场边缘。 远远望去,奥斯曼舰队摆出一个有利於防守的圆阵,二十多艘桨帆船缓慢向东行驶。 东罗马的桨帆船分散在敌阵周围,执行骚扰战术,对准敌人的枪桿发射链弹。 这时,旗舰尤卑亚號发出命令,让分舰队排成一列,径直迎向敌人。维图斯举著望远镜,观察那些逐渐清晰的面孔。 砰!砰! 敌船陆续使用船炮向前方射击,尤卑亚號没被击中,最近的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水面。提督劝皇帝进入船长室,“陛下,请在船长室等一段时间。” 维图斯从未指挥过海战,留在甲板毫无意义,反而影响船员们的发挥。他收好望远镜,沿著狭窄的阶梯来到下层甲板,独自待在船长室发呆。 甲板上,提督亲自掌控舵轮,敌人持续开火,尤卑亚號始终没有还击。舰炮的射程超过六百步,但受限於顛簸的海上环境,需要靠近至二百步以內,儘量提升命中率。 忍受著敌人的零星炮击,尤卑亚號进入有效射程范围,隨著提督发布命令,十门侧舷火炮依次发射,剩余炮舰隨之开火。 首轮射击的数十发炮弹全部是链弹,它们的结构是两颗较小的实心铁球,用一根铁链牢固地连接彼此。 链弹从炮管中射出后,两个球体在飞行期间高速旋转,能够大面积撕裂船帆、绞断船桨、甚至击毁枪桿。缺点是穿透力不足,无法击穿敌人的船壳。 后续的几轮射击仍然是链弹,提督的想法是削弱少数船只的速度,让它们和奥斯曼舰队主力脱节,从而达成分割敌人的目標。 在尤卑亚號的带领下,炮舰分队围绕著敌阵边缘航行,期间持续开火。交战时,希腊水手发现少数敌船的结构有些奇怪,它们的船和船艉多了一个圆形结构,內部架设4~6 门火炮,火力强於旧式的加莱桨帆船。 “威尼斯造出的新船?” 提督咒骂威尼斯的无耻,竟然把新式船只卖给异教国家。假如奥斯曼掌握了建造方法,等於变相削弱了帝国的海权。 在后续的对射阶段,奥斯曼舰队以四艘新船为核心,维持边打边撤的策略,黄昏时分撤进一座中型海港。 此役,奥斯曼损失了十二艘旧式桨帆船,三艘沉没、七艘被俘、还有两艘衝上海滩,寧愿搁浅也不向希腊人投降。 战斗结束,维图斯带领七艘被俘船只返回君士坦丁堡。 目睹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码头附近的民眾情绪振奋,庆祝皇帝的又一场胜利。维图斯没有在意这些欢呼,他骑马赶回布拉赫奈宫,让约翰召集御前会议。 “我们贏得这场海战,局势反而变得糟糕了。” 维图斯把一摞供词递给约翰,从头至尾敘述一遍战斗经过,介绍威尼斯卖给奥斯曼的新式战船。 “一直以来,威尼斯的主力船型是加莱船,甲板首尾各放置一门火炮,奥斯曼也是同样的船型。几年前的萨隆湾海战,我方凭藉火力优势击败了奥斯曼舰队。 威尼斯俘虏供述,他们近期设计了一种新船,命名为加莱塞”战舰,船体更大更重,火炮数量更多,集中布置在船和船艉。” . 前段时间,东罗马舰队凭藉重型炮舰和中型桨帆船的组合,始终维持马尔马拉海的制海权。隨著威尼斯的介入,这种好日子终於结束了。 对此,维图斯的方法是增加海军拨款。 君士坦丁堡三面环海,適合发展贸易,同时也容易遭受海上进攻。无论奥斯曼造了多少战舰,东罗马必须建造更多。 档案总管提议:“把威尼斯战俘送去教廷,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这件事?” 约翰:“这些证据不够充分。而且威尼斯是尤金四世的故乡,教廷大概率只能口头谴责,不会向威尼斯高层施加绝罚。” 威尼斯的行为恰好处於教廷能够容忍的边缘,约翰不愿在这件事过多纠缠,他在担心另一个问题:“假如奥斯曼在对岸架设火炮,火炮的射程能够达到君士坦丁堡吗?” 维图斯:“我们的九磅要塞炮能够轰击对岸,假如敌人铸造远距离火炮,也可以轰击君士坦丁堡。你如果担心这个问题,我带兵攻占对岸的一小块区域,然后修建要塞。” 约翰靠著座椅嘆气,“是教会在担心这个问题。昨天我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祷告,牧首向我提到这件事,假如奥斯曼的火炮袭击城区,即便没造成具体损失,也会严重挫败民眾和神职人员的情绪。” 为了解决这一隱患,维图斯迅速设计一个作战方案。奥斯曼主力正在攻打马穆鲁克,此战的风险较小,动用第一、三军团即可,不需要发布动员令。 十月二十日,清晨。 第三军团前往金角湾码头登船,伴隨著民眾的议论,舰队迅速驶向奥斯曼占据的东岸0 歷史上,东岸曾拥有两个定居点,分別叫做克里索波利斯、查尔西顿。在漫长的时光中,查尔西顿彻底衰落。克里索波利斯的面积大幅萎缩,沦为奥斯曼的军事据点,用於监视君士坦丁堡。 砰!砰! 奥斯曼炮兵对准海面开火,然而希腊船队刻意避开炮击射程,选择在位置靠南的海滩登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艘加莱战舰,它们受损严重,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维图斯决定废物利用,让它们作为登陆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滩头。 没过多久,三艘加莱战舰在沙滩搁浅,士兵用铁斧劈砍底舱的船板,强行破开一个大洞,然后通过这个洞口来到沙滩。 “快,把火炮推出来!” 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士兵用绳索拼命拖拽火炮,把它们布置在距离要塞六百步的空地,与守军炮兵相互对射。 在此期间,越来越多的士兵划著名小艇冲向东岸。上岸之后,他们切断了克里索波利斯的对外道路,一部分士兵忙著修建简易码头,准备从船队卸下更多火炮和其它物资。 > 第142章 家庭 第142章 家庭 中午,累计上万名士兵完成登陆,维图斯把围攻任务交给君士坦丁,他带领阿提卡军团继续向东,试探奥斯曼在这片区域的防御能力。 走了三个多小时,阿提卡军团被一座营寨拦住去路。 维图斯拿起望远镜观察,看到某面熟悉的旗帜后,他气极反笑:“怎么又是突拉罕?为什么苏丹不换成其他將领?” 双方纠缠多年,维图斯心里很清楚,即使攻破这个营寨,后面还有一大堆防御工事在等著自己。 “別浪费时间了,他能守著这座营寨直到老死,撤退!” 克里索波利斯围攻战持续了一个星期。据点沦陷的前一天,突拉罕的军队扩充至两万,依旧坚守在营寨,还处死了一个不听命令的军官。 十月二十七日,君士坦丁攻下这座城市。维图斯花费两天时间设计防御体系,优先改造克里索波利斯的城墙。 另外,城市以南建设五个小型棱堡,各据点之间修建矮墙、壕沟,实现彼此掩护的效果。 . 东岸预计驻守两千五百士兵,假如奥斯曼人强行攻打,君士坦丁堡的野战部队將在半小时內抵达。 “其实,攻占东岸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彻底封锁海峡。” 维图斯观察海面,可以在东岸布置十门以上的岸防炮。敌方舰队需要面对东西两侧的炮击,还要面对东罗马舰队的阻截,几乎不可能通过。 趁著奥斯曼主力还未抵达,他亲自留在东岸监督工程,墙体依旧是外层砖石和內层夯土的结构,外面是壕沟和防弹坡。 三千名战俘承担最繁重的工作,工匠和部分士兵也参与施工。经过一个多月的劳作,克里索波利斯的城墙修缮完毕,东罗马军队在东岸拥有稳固的立足点。 十二月中旬,艾格尼丝的车队进入色雷斯地区,她带著长子罗曼努斯、出生不久的次子利奥,除了护送的士兵外,还有上百个隨行人员(僕役、会计、厨师)。 东岸的防务步入正轨,维图斯把相关事务委託给君士坦丁,他乘船返回西岸,迎接妻子和两个儿子的到来。 时隔多年,艾格尼丝再次返回这座城市,第一印象是民眾恢復了希望,不再是当初那种末日將至的氛围。 “之前写信给维图斯,让他提前留几块合適的土地给我开商铺,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在心里?” 马车缓缓停下,侍女立即打开车门,罗曼努斯迫不及待地衝出车厢,不小心撞到了身穿盔甲的维图斯,捂著额头大声喊疼。 艾格尼丝抱著利奥走出车厢,看见丈夫还是过去的装束。十年前,他穿著这套骑士盔甲前往迪马乔庄园,如今成了罗马皇帝,也不知道换一套好点的盔甲。 在一大群僕役的簇拥下,艾格尼丝进入布拉赫奈宫,前方是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廊道。 罗曼努斯没有吸取教训,继续一个人在前面乱跑,时不时引起沿途侍女的惊呼。 走了许久,艾格尼丝抵达维图斯所在的住所,附近的大部分院落处於閒置状態,適合安置隨行的僕役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曼努斯!滚回来!” 艾格尼丝吼了好几遍,终於,远处廊道衝出一个细小的身影,后面还跟著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满是泥土的紫色衣服。 维图斯解释:“她叫安娜,是特拉布宗皇帝的女儿。特拉布宗覆灭以后,她一直待在宫殿,由姑姑玛利亚·科穆寧抚养。” 艾格尼丝听说过特拉布宗的事情。“剩余的科穆寧家族成员呢?苏丹有没有遵守承诺? ” “苏丹释放了几个旁系成员,但是扣住了大卫·科穆寧,他觉得科穆寧嫡系成员的价值很高,想逼迫我们做出更大让步。” 说完,维图斯抓起长子脏兮兮的后衣领,揪著他走进院落。安娜站在院外等了一阵,最终恋恋不捨地离开了。 当天夜晚,皇室举办了一次家宴。长期待在修道院隱居的老皇帝也出席了,他的食量很少,大部分时间搂著利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格尼丝吃著宫廷厨师烹飪的菜餚,大部分菜餚不合她的口味。她庆幸这次带了足够多的厨师,不必整天吃希腊菜式。 罗曼努斯闹腾一个白天,体力所剩无几,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吃饭,偶尔打著哈欠,唯一的想法是赶紧上床睡觉。 维图斯长期在军队生活,吃饭速度很快,吃完最后一口白麵包,他靠著椅背休息,默默注视著穹顶的马赛克镶嵌画。 按照他这些年的见闻,古罗马时期的镶嵌画主要是写实风格,题材多样。西罗马毁灭后,镶嵌画的题材变得单调,主要是彰显皇室权威和宗教信仰,工匠把金箔夹在玻璃层之间,营造出一种华丽的闪烁效果。 “还是古典时期的艺术风格有意思。” 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氛围中,时间来到1433年末。 各行省的报告匯总至君士坦丁堡,文官们忙著整理数据。过去的一年,帝国行政体系迅速扩张,许多官吏缺乏经验,部分报告充斥著大量错漏。 伯罗奔尼撒、阿提卡两地受到维图斯的影响,报告错漏极少,而且语言简洁,只有一个问题困扰著中枢的文官们:报告含有许多统计图表,下面还附有数学公式,使用的是阿拉伯人传过来的数字。 (註:1202年,义大利出版了《计算之书》,阿拉伯数字开始在欧洲传播。15世纪,这套书写体系逐渐取代罗马数字。) 无奈之下,三位御前重臣找到维图斯。后者花费半天时间解释各类疑问,然后分別递给三人一本基础数学教材。 “我让瓦罗·桑提斯(维图斯的首席侍从文官)协助整理报告,顺便教你们使用统计图表、记帐方式。等你们掌握这种新方法,工作效率会提升许多。” 拖到1434年1月5日,文官们终於整理好了报告,在御前会议呈交给约翰、维图斯。 这次的御前会议规格很高,老皇帝久违地出席会议。德米特里、托马斯从外地赶回君士坦丁堡参加节日,作为皇室成员,他们也有资格出席会议。 第143章 財政和书籍 第143章 財政和书籍 去年,东罗马的財政收入为六十万弗罗林。总支出达到八十三万,军费开支占到了五十八万。 军费原计划是五十万,如今超支了八万,维图斯有必要做出解释:“超支原因是马尔马拉海战、东岸登陆战,还有修筑防御工事、扩充舰队,这是突发状况。其余方面的开支很正常,帐目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场战爭不可避免,而且维图斯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胜利。眾人找不出理由苛责,只能接受他的说辞。 行政系统的开支仅次於军费,花了十四万五千。 漫长的衰落中,皇室过惯了苦日子,去年只花了五万弗罗林。相比马其顿王朝、科穆寧王朝,如今的皇室称得上省吃俭用。 第四项开支是教会捐赠,去年的捐赠额共计三万五千弗罗林。 还有一些杂项开支,例如君士坦丁堡的市政维护、招待外国使节. 许久,约翰看完这份財政总结报告,没有发现帐目上的问题。 朕的钱都去哪了? “去年,我们向佛罗伦斯借了三十万,勉强撑了过去,今年怎么办?继续借钱?” 行政大臣尼古拉·梅拉斯是文官系统的领袖,他察觉到皇帝压抑的不满情绪,硬著头皮站出来解释,“去年,地方文官的经验不足,徵税时造成诸多混乱,今年能够避免这些问题。同时,战爭带来的影响逐渐消退,各地生產正在恢復,预计今年的財政收入能达到八十万”” 。 约翰的面色依旧阴沉,维图斯反而相信了行政大臣的说法。 根据上个月的统计,君士坦丁堡的居民数量恢復至八万,全年提供的各项税收达到十五万弗罗林。这座城市的上限极高,各地的人口源源不断涌进来,税收还会进一步增加。 他查阅市政厅的贸易报告,大部分属於转口贸易:地中海地区、黑海地区、希腊各行省的货物匯集於此,经过简单加工,然后销售到各个地区。 “香料、珠宝、纺织品......这些產品来自外地。书籍出產於本地,主要销售给东欧地区的罗斯人。” 这並不奇怪,君士坦丁堡拥有庞大的识字群体,抄录书籍也是一项谋生手段。民间负责抄录中低档次的书籍,高档书籍来源於教会。 教会的书籍封皮通常选用柔软的小羊羔皮,纸张是上好的羊皮纸,书中拥有许多精美插画,属於绝对的奢侈品。 君士坦丁堡的修道院几乎都有缮写室,御前会议结束后,维图斯就近前往一处缮写室参观。 缮写室的房间宽阔,拱顶不高,沿墙的每一扇高窗下,布置著一张斜面书桌,供修士们抄录书籍。 抄写时,修士的右手边摆放著一个双联墨水瓶,盛放普通墨水和昂贵金粉调製的金墨(用於標题和装饰)。 房间的另一端光照条件最好,那片区域属於两个插画师。 插画师的鹅毛笔更加精细,使用的墨水种类更多。有些图画单独占据整页的篇幅,有些图画分布在段落的空白处。 观察许久,维图斯询问年迈的修道院长,“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时间,为什么书页边缘的插画,里面的动物形象主要是兔子?有些兔子直立行走,用弓箭射杀猎人和猎犬,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陛下,教会內部討论过这个问题。最可能的情况是,某个插画师閒得无聊,在书页边缘绘製这些疯狂的兔子、奇怪的蜗牛,以及愚蠢懦弱的人类。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插画师模仿这个行为,最终成为一种惯例。” 逛了一圈,修道院长邀请皇帝来到旁边的会客室,墙壁悬掛著许多完成彩饰的书页,作为展览用的样品。 “这些书籍主要卖给罗斯贵族?” 修道院长点头,“还有当地修道院。像这种带有全页彩绘和金饰的书籍,需要耗费一年时间的光阴,价格相当於一座小型庄园,购买者仅限於君主和財力雄厚的大贵族。陛下,您需要订製一部书籍吗?我保证用最高规格完成它。” 维图斯下意识推脱,“暂时不需要,皇宫的藏书足够了。再过两年,罗曼努斯的学识有所长进,我再向您订製几部书籍。” 离开修道院,维图斯踩著薄雪到处閒逛,身后的侍卫想要撑伞,被他挥手赶开了。 在维图斯的印象中,修道院通常有三个收入来源: 首先是信徒的捐赠。 其次是附属地產的收入,农民在修道院的土地耕作,每年上缴赋税。 第三项收入是经营缮写室,修士们抄写、销售高档书籍,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还能维持和贵族群体的关係。 “麻烦在於,这一时期的欧洲即將传播印刷术。市面上出现大量廉价书籍,肯定影响这些缮写室的运作。 按照这种趋势,缮写室收入下降,教会需要新的收入填补窟窿。財政出现根源性的问题,接下来就难办了。” 一月九日,马穆鲁克的使者来到君士坦丁堡,请求採购新式火器。约翰接待了使者,询问奥斯曼与马穆鲁克的战况。 在使者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御前会议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 马穆鲁克边境线从安纳托利亚一路撤到耶路撒冷,向南收缩五百公里,丟光了敘利亚和黎巴嫩地区。幸运的是,维图斯的行动有效牵制了奥斯曼人,苏丹的主力已经撤回安纳托利亚。 维图斯震惊,“马穆鲁克这么不禁打?短短半年时间,丟掉的土地面积比整个希腊地区还多。也许有朝一日,我真的可以攻占西奈半岛,派遣船只前往东方採购货物。” 后续的谈判中,他拒绝了马穆鲁克的提议,原因有二: 首先,各地守军还在使用弓弩,急需换装。 其次,阿尔巴尼亚和威尼斯的关係日益紧张,教宗没有裁决他们的领土爭端,其余势力也没有调停的意愿,战爭不可避免。 既然威尼斯向奥斯曼售卖军舰,间接削弱东罗马的实力。维图斯计划把一批装备卖给斯坎德培,儘量多造成威尼斯的损失。 至於马穆鲁克,维图斯觉得义大利商人会满足他们的需求。 > 第144章 战爭结束 第144章 战爭结束 1434年1月,埃及,亚歷山大港。 海风凛冽,推动著一艘威尼斯帆船驶向海港。海港外围砌有一道巨大的防波堤,港口东侧残留著大型废墟,那里是法洛斯灯塔的遗址。 法洛斯灯塔修建於公元前三世纪,分为三层,顶端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巨型雕像。经歷漫长的时光,这座巨型奇观最终毁於地震。 在引水员的指引下,帆船停靠在特定区域,埃里昂·达尔蒂诺整理了自己的深红色天鹅绒外套,扶正帽子,踏上港口的石砌码头。 前方,税吏带著一队士兵走过来,埃里昂从怀里递出一封信件。税吏观察信件的封口和签名,表情微变。 去年冬季,马穆鲁克派出多名使者,前往君士坦丁堡和义大利的商人共和国,如今这个威尼斯商人拿著信件前来,想必是来销售新式火器。 税吏邀请商人在附近的工棚等待,同时让士兵通知更高级別的官员,埃里昂趁机观察码头的运转状况。他在十年前来过一次亚歷山大港,如今这里的景象更加繁忙,工人从不远处货栈搬出一袋袋珍贵的香料,运送至一艘佛罗伦斯商船,从气味判断,是胡椒和肉桂。 东方商品销售至欧洲,主要有三条路线: 贸易量最大的就是红海路线,商船从印度洋进入红海,在埃及的南方港口卸货,驼队把这些货物运输到北方的亚歷山大港,然后销售至欧洲各地。 其次,来自印度洋方向的商船停靠在波斯湾,香料通过陆路向西运输至敘利亚和黎凡特的港口,例如贝鲁特、的黎波里,出口至欧洲地区。 最后是中亚路线,一支支驼队沿著古老的商路,把香料等货物运输至黑海东岸,出口至欧洲地区。这条路线需要通过漫长的陆地距离,成本最高、风险最大,贸易量逐年菱缩。 “马穆鲁克控制了利润最丰富的红海路线,只要苏丹下定决心,很快就能组建一支火器化部队,哈,有钱真好。” 这次,埃里昂带来三千支火绳枪、十门火炮,全部是威尼斯军械库出產的正品。中午,两个马穆鲁克贵族来到码头,让隨从检验这些火器的质量。 验货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埃里昂把这批货物卖出三万弗罗林的高价,他要求把这笔货款换成香料,马穆鲁克贵族答应了。 谈话期间,埃里昂得知奥斯曼与马穆鲁克约定了五年的停战期,说到这里,贵族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似乎是被奥斯曼人打怕了。 埃里昂依靠本能做出判断,“奥斯曼帝国侵略性极强,绝不会浪费五年时间,等待马穆鲁克完成军事革新。所谓的五年停战”只是假象,如果马穆鲁克真的相信,迟早要吃大亏!” 出於各方面的考量,威尼斯的外交立场很复杂。高层不希望奥斯曼衰落,导致希腊人收復失地重新崛起,也不希望奥斯曼过於强大,重新夺回巴尔干半岛的控制权。 未来几年,威尼斯必须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假如奥斯曼继续进攻,威尼斯需要向马穆鲁克提供更多军械,防止马穆鲁克灭亡。 另一方面,假如希腊、马穆鲁克、黑羊同时进攻奥斯曼,威尼斯需要站在奥斯曼一边,援助军械、战舰。 作为商人阶层的佼佼者,埃里昂·达尔蒂诺的態度很悲观。维持平衡需要极高的外交手段,己方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 一旦东地中海决出最后的胜利者,威尼斯的黄金时代从此结束。 威尼斯本土的局势同样恶劣,这些年在北义大利的扩张引来各国警惕。传闻西吉斯蒙德击败了胡斯派,解决內部衝突之后,他的下一个自標应该是前往义大利,寻求教宗的加冕。 “希望总督放低姿態,安抚好这个喜怒无常的国王,別让他站在米兰一边。” 同一时间,波希米亚王国的首都,布拉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雪连续下了一个星期,屋顶覆盖著厚厚一层积雪,行人穿著厚重的羊毛或皮裘,口鼻呼出白雾,酒馆传来士兵的鬨笑声。 伏尔塔瓦河穿过布拉格城区,把它分隔成东、西两部分。西岸矗立著宏伟壮观的布拉格城堡,查理四世(西吉斯蒙德的父亲)在位时,这座城堡经过大规模重建,成为查理四世的皇宫。 击败胡斯派主力后,西吉斯蒙德重新占领了布拉格,召集贵族和神职人员前往布拉格城堡覲见,討论波希米亚未来的局势。 在布拉格停留期间,西吉斯蒙德始终保持旺盛的精力,与各个派系的成员交谈。胡斯战爭持续十多年,他在波希米亚的威望跌至谷底,谈话时表面以安抚为主,实则挑动贵族群体相互內斗。 二月中旬,冰雪逐渐消融,西吉斯蒙德与贵族、教会的代表们签署一份协议,承认了圣杯派(胡斯派的一个派系,代表中上阶层)的合法地位。 作为回报,圣杯派承认西吉斯蒙德是波希米亚国王。 会议结束后,贵族和神职人员相继散去,西吉斯蒙德赶走了侍从和卫兵,独自待在王座上,注视这座略显破败的大殿。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取下头顶的圣瓦茨拉夫王冠,王冠是黄金材质,镶嵌了眾多的宝石和珍珠,顶部是一个黄金十字架。 西吉斯蒙德感受不到任何喜悦,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王冠,內心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一句无奈的嘆息:“忙碌十余年,这场混乱终於结束,可惜胜利来得太晚,我已经彻底老了。” 他很清楚如今的形势,贵族和本地教会只是名义上承认他的统治权,波希米亚註定无法提供太多收益。 匈牙利王国的局势同样糟糕,为了缓解財政压力,他卖掉了匈牙利的大部分王室地產,王室收入锐减,再也支撑不起一场大型战爭。 “呼,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 西吉斯蒙德疲惫地呼出一口白雾,重新戴好王冠,双手撑著扶手站起身。他让侍从通知匈雅提、让娜,“下星期前往罗马,让他们提前备好物资。” 第145章 实现使命 第145章 实现使命 二月下旬,西吉斯蒙德的主力部队离开布拉格。队伍行进至南郊,让娜·达克勒住韁绳,转过身眺望这座饱受摧残的城市。 平定胡斯派是她多年的心愿。然而,隨著战爭不断进行,她发现胡斯派並非教会宣传的魔鬼,大部分成员是生活贫困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贩。 “如果扬·胡斯没有死在康斯坦茨,这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冷风呼啸,吹起她前额的几缕碎发,伏尔塔瓦河安静流淌,远处响起教堂的阵阵钟声,仿佛在庆祝西吉斯蒙德的离去。 这次行军,西吉斯蒙德选择最常用的路线: 从布拉格沿著主干道前往奥地利西南部,在因斯布鲁克等待一段时间,趁著天气晴朗翻越布伦纳罗山口,进入波河平原。 按照传统,西吉斯蒙德在维罗纳、曼图亚、博洛尼亚等城市停留,接受当地贵族的效忠。 威尼斯总督福斯卡里听到消息,他带著一批物资前来覲见,公开支持西吉斯蒙德的加冕。米兰公爵的態度相对冷漠,委派一名使者前来覲见,赠送的礼物价值还不到一百弗罗林。 福斯卡里试图挑起战爭,“陛下,这个阴险的胖子公爵不值得信任。只要您发布命令,威尼斯立即出兵,协助匈雅提、让娜剷除这个无耻败类。” “不必了,我相信米兰公爵无意与帝国为敌,没必要发起一场战爭。” 西吉斯蒙德不想破坏北义大利的势力平衡,他率军前往佛罗伦斯共和国,沿著古老的卡西亚大道南下,顺利到达罗马城郊。 接下来的几天,西吉斯蒙德待在城外庄园,与教廷使者討价还价。 多年以前,西吉斯蒙德有过加冕的想法,但马丁五世不肯原谅他在康斯坦茨会议上干预教会事务,一直拖延加冕仪式。 新任教宗与巴塞尔大公会议存在分歧,需要西吉斯蒙德的支持,这次的谈判相对顺利。在各方面达成共识后,双方开始討论加冕仪式的流程。 五月初,西吉斯蒙德一行人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前往圣彼得大教堂进行加冕。 按照流程,尤金四世为西吉斯蒙德涂抹圣油,授予他宝剑、权杖、宝球,还有查理曼使用过的帝国皇冠。 隨后,西吉斯蒙德缓慢站起身,面朝大殿的观礼人群。此时的他头戴帝国冠冕,右手握著权杖,左手托著象徵世界的金球,腰间悬掛佩剑,身后披著一件猩红的天鹅绒披风。 少数宾客开始吶喊:“罗马皇帝奥古斯都(romanorumimperator augustus),”很快,越来越多的宾客一同吶喊,滚滚声浪冲刷著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认可了加冕者的合法身份。 西吉斯蒙德保持一种庄重而疏离的微笑,以此应对各国使节的祝贺。 “约布斯特、拉迪斯劳、巴耶济德、扬·杰士卡、大普罗科普......我的一生经歷如此多的敌人,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现在,曼努埃尔二世自称罗马皇帝,约翰八世、维图斯一世也是皇帝,算上我,世上居然同时存在四个罗马皇帝。” 下午,罗马城举行公眾庆典,城內洋溢著喧闹欢腾的氛围。西吉斯蒙德年纪老迈,凭藉毅力坚持到庆典结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於是吩咐侍从找来让娜·达克。 任职期间,让娜坚定地履行职责。她从不贪图享乐,也没有参与任何一项密谋,属於最出色的一类指挥官,唯一的缺点是出现的时间太晚了。 当著眾多使节的面,西吉斯蒙德举起教宗赐予的宝剑,“当初我承诺册封你为库腾堡领主,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让娜拒绝了,她还是那套说辞,“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信仰,不需要任何世俗赏赐。” 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让娜不想继续僵持,“陛下,如果您执意把库腾堡赏赐给我,请允许我把它转赠给教会,希望教会用当地的税收救济贫民。” 现场一片譁然,奥地利大公是西吉斯蒙德的女婿兼继承人,他把西吉斯蒙德的领地当做是自己的產业,內心极为不满。 “库腾堡是波希米亚第二大城市!岳父是不是老糊涂了,这都能送出去?就算他要册封,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义大利诸国的使节也在相互议论。科西莫·美第奇小声嘀咕:“这是最好的选择,让娜出身低微,没有掌握波希米亚语。即使她接受册封,也无法取得当地民眾的信任,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叛乱。既然这样,还不如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教会,换一个好名声。” 西吉斯蒙德的家族即將绝嗣,没必要留著这么多土地。他尊重让娜的意愿,亲自书写一份捐赠特许状,把库腾堡和附近区域的世俗管辖权授予教会。 特许状还標註了捐赠理由,是让娜·达克放弃了本该获得的封地,请求皇帝捐赠给教会。 教宗听到这个好消息,在第二天举行公开仪式,他当眾出具一份確认书,表示接受捐赠、承诺履行相关义务。 收穫这份重礼,教廷对於让娜的好感度大幅提升。 仪式结束后,教宗亲切地接见让娜,称呼她为“奥尔良的少女”,某种程度上洗刷了英格兰、勃良第污衊她的女巫身份。不过,教宗还是迴避了有关“神启”的话题。 下午三点,让娜走出圣彼得大教堂,一股热风扑面而来,烈日高悬蓝天,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如今英格兰、奥斯曼被击退,胡斯派的主力部队被剿灭,她完成了三个使命,接下来该干什么? 经过漫长的考虑,让娜找到西吉斯蒙德,辞去了她的指挥官职务。 “你想返回法国,协助查理七世削弱贵族势力?” 让娜:“不。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打算在罗马待一段时间,系统性地学习拉丁语和神学。再见了,陛下,愿主护佑您的统治。” 失去这种顶级指挥官,西吉斯蒙德的第一反应是遗憾。不过,他的生命所剩无几,今后没有主动开战的意愿,於是答应了让娜的请求。 “再见,希望您早日解除內心的困惑。” 第146章 扩张方向 第146章 扩张方向 1434年5月,君士坦丁堡。 自从曼努埃尔皇帝离世,整座城市笼罩在悲伤之中,许多平民涌向潘托克拉托尔修道院,缅怀这个在位数十年的皇帝。 五月下旬,约翰八世召开御前会议,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大量事务。葬礼刚刚结束,狄奥多尔、德米特里、托马斯仍然待在君士坦丁堡,他们有资格参加会议。 首个议题是宗教。 牧首:“陛下,使团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拖延罗马宗教会议的进程,但实在是拖不下去了,预计会议將在今年结束。” 按照各地神职人员的反馈,几乎没人支持教会合併。牧首建议皇帝表面上答应教廷的要求,实际一切照旧.... 维图斯延续一直以来的习惯,刻意迴避这些宗教事务。他从怀里拿出一叠文件,聚精会神阅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许久,维图斯看完携带的文件,疲惫地揉搓眼眶。 他抬起头茫然四顾,会议正在討论修缮马其顿的水利设施,德米特里是当地的行省法官,提出几条看似合理的建议。 “別听他的!” 托马斯大声打断,说出一桩牵涉德米特里的丑闻。他认为兄长在三月份收受贿赂,从轻发落一个曾经给奥斯曼效力的叛徒,允许涉事者的家庭保留部分財產。 “胡说,这是污衊!”既然弟弟主动挑衅,德米特里反唇相讥:“听说你的妻子经常出席当地权贵的宴会,她拥有大量服饰,几乎每次宴会的装束都不一样!你哪来这么多钱?” 目睹两人的爭执,维图斯实在提不起精神。 他参考这一时期的绘画风格,用自製炭笔在文件的空白部分快速涂抹,绘製那些行为奇怪的兔子和蜗牛。 此情此景,维图斯终於体会到插画师和抄写员的心情,这些动物本身没有任何含义,单纯是插画师为了打发时间,属於日常工作的摸鱼环节。 熬到下午两点,会议结束,维图斯步履轻快地走出大殿,沿著熟悉的廊道返回住所。 吃过午饭,维图斯待在树荫下的躺椅打盹。罗曼努斯坐在不远处苦思冥想,他必须写完这张算术试卷,才有外出玩耍的资格。 微风拂过,几片树叶簌簌落下,草地的光影来回晃动著,罗曼努斯焦急地抓著头髮,恰巧有只蝴蝶飞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几分钟过去,他缓过神来,试探著写下最后一个回答。 “我写完啦!”罗曼努斯把试卷塞给旁边的侍从,怪叫著跑出庭院,很快不见了踪影。 近半年来,罗曼努斯彻底爱上这个新家,布拉赫奈宫占地宽阔,有无数的地方供他探索。相比之下,艾格尼丝更怀念安德拉维达的生活。 她赶走庭院的侍从和僕役,向半睡半醒的维图斯小声抱怨,“今天,我的一个侍女又和人吵架了,这里规矩太多,环境复杂,新来的僕役很不適应。住在这里,我一直有种受拘束的憋闷感... 第二天,御前会议主要討论司法体系。 公元六世纪,查士丁尼颁布法典,法典用的是拉丁语,而东帝国以希腊文化为主,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九世纪,马其顿王朝的巴西尔一世召集法学家,刪改部分过时条文,编纂一部新的法典——《巴西利卡》,法典使用希腊语而非拉丁语。 数百年过去,帝国仍在使用《巴西利卡》,时过境迁,部分內容不符合实际情况,需要重新修改。 修订法典一事牵涉甚广,会议吵了足足三天,几乎毫无进展。约翰暂时搁置这个议题,转而討论税收体系,重点是土地税,以及地產附带的相关义务。 临近会议结束,维图斯突然站起身,表明自己有话要说。现场眾人略显惊讶,这些天,共治皇帝极少在御前会议发言,这是要干嘛? 狄奥多尔熟悉维图斯的性格,他向身边的君士坦丁小声嘀咕:“要打仗了,不知道这次是谁倒霉?” 维图斯绕著大殿逛了一圈,不紧不慢说道:“帝国只有君士坦丁堡和九个行省,人口稀少,充其量算是一个二流势力。比不上神圣罗马帝国、法国、奥斯曼、波兰立陶宛共主联邦这些强权。 財政大臣刚才提到过,无论如何调整税收体系,中枢今年收到的赋税最多只有八十二万,勉强足够开销。再往后,我们將进入一个缓慢增长的阶段。 相比之下,奥斯曼帝国去年占据特拉布宗、敘利亚和黎巴嫩地区,总人口將近我们的四倍,敌我双方的差距进一步扩大了。” 约翰隱约猜到了什么,“你想进攻奥斯曼,硬啃安纳托利亚的山地和堡垒? 通常情况下,进攻方的兵力应该超过防守方,从而確保一定的胜算。我相信你的军事能力,能够轻鬆应对相同数量的敌人,即便敌人多出五成兵力,问题也不大。 但是,对面用两倍甚至三倍的兵力守住防线和你消耗,这仗怎么打?再等几年,我想办法用外交手段拉拢其他势力参战,一旦条件允许,我全力支持你光復安纳托利亚。” 维图斯:“你误会了,我没想过攻打奥斯曼,也不打算在巴尔干、义大利扩张。 我挑选的目標实力屏弱,没有牵扯到任何强权,而且攻占之后適合防守,当地具备足够的发展潜力...... “” 君士坦丁率先反应过来,“陶里斯(克里米亚)?” 古典时期,克里米亚半岛存在一群叫做陶里人的居民,因此古希腊和东罗马把这个半岛称作陶里斯。 公元前15年,罗马开始统治克里米亚。往后的一千多年,半岛遭到多次入侵,例如基辅罗斯、可萨汗国。 公元1204年,东罗马被第四次十字军摧毁,帝国对克里米亚的统治结束... 从年初开始,维图斯私下搜集有关克里米亚的贸易信息。 综合各类商人的传闻,以及半岛货物的进出口量。他判断克里米亚汗国的游牧人口大约为20~30万,可汗的直属部落大概五万人,下面是眾多的附属部落。 对付这些人,他计划出动一个野战军团、三千徵召兵,预计在秋季到来前抢下整个半岛,恢復罗马在黑海北岸的统治。 ]> 第147章 黑海 第147章 黑海 时至今日,维图斯证明了自己的军事能力,御前会议確信他可以击败这些游牧民,问题在於军费开支。 约翰纠结了很长时间,答应拨出总价值五万弗罗林的物资,“就这些了。国库財政紧张,拿不出更多的款项。” “五万?”財政大臣欲言又止,但他无法违背两个皇帝的意愿,唉声嘆气地答应了。 维图斯拿出一份作战计划,刚准备宣读,行政大臣提到半岛南部的狄奥多罗公国。 “公元1204年,整个帝国被摧毁,残留在半岛南部的地方势力脱离掌控。大约过了一百年,来自特拉布宗的加夫拉斯家族统合各势力,建立狄奥多罗公国。 当前的统治者是阿莱克修斯·加夫拉斯,他的长子迎娶了玛丽亚·桑布拉金。女方所在的家族和巴列奥略有过联姻。从这方面考虑,帝国和公国存在间接的微弱联姻关係。” 就这? 维图斯不在乎这点微弱联繫,“我只知道一件事,当初我们与奥斯曼决战。狄奥多罗没有派出军队,既然如此,他们不配作为罗马的盟友或臣属。 陶里斯(克里米亚)是罗马帝国的领土,加夫拉斯家族有什么资格在罗马的土地上建国?” 他花费五个多月的时间搜集信息,好不容易制定出这份作战计划,事已至此,就算是罗马教廷也救不了他们。 目前,半岛拥有三个势力。 中部、北部地势平坦开阔,分布著大量的游牧民。 狄奥多罗公国占据西南地区,人口不足十万,主要是哥特人和希腊人。 南部海岸线分布著热那亚的几个贸易据点,规模最大的是卡法。 维图斯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作战计划,游牧民和狄奥多罗公国必须剷除,热那亚可以保留少数贸易据点。殿內眾人相互对视,认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进攻行动。 接下来,维图斯还需解决军费问题。 这场进攻需要徵集大量船只,把超过一万的士兵跨海输送至半岛,后续还得维持补给线,整场战爭至少花费十万弗罗林。 午餐期间,他向艾格尼丝提到这件事,“以我个人名义向迪马乔银行借五万弗罗林,利息大概多少?” 艾格尼丝猜到了丈夫的用意,“你想打仗?近两年纺织行业的效益很好,我攒了些钱,可以资助你五万弗罗林作为军费。战爭结束后,你必须给我一大片优质草场放羊。” 维图斯愣了半分钟,“五万弗罗林?你哪来这么多钱?算了,等我占领整个半岛,到时候让你优先挑选地產,看中哪块地隨便挑。” 次日上午,维图斯召开军事会议,命令金枪鱼军团开始备战工作,然后向色雷斯地区发布詔令,徵调三千民兵作为辅助部队。 下午,他来到金角湾南岸码头,让港务官僱佣三十艘以上的大型商船。 港务官试探著问:“要打仗了?陛下,具体任务是什么?” “暂时保密。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没有完成目標,你可以强制徵用除了威尼斯、热那亚的商船。” 六月九日,金角湾集结了一支三十艘规模的商船队,维图斯察觉风向適合,於是命令第一梯队的部队有序登船。 临行前,他嘱咐君士坦丁,“奥斯曼主力正在新占领的土地平叛,没有余力进攻巴尔干半岛,东部边境暂时安全。 至於欧洲方向,你不要插手阿尔巴尼亚与威尼斯的战爭。假如北方边境出现异常,你最多只能出动一个野战军团,剩余一个军团驻守东色雷斯。” 维图斯相信君士坦丁、达米安、雷纳夫的军事能力。假如奥斯曼大举进犯,国內可以临时徵召出一支三万人的民兵部队,防守绰绰有余。 君士坦丁神情肃然,“我明白,奥斯曼是罗马最危险的敌人,我绝不离开东部边境。 至於北方,您也要多加小心,假如动静闹得太大,有可能引来金帐汗国的干涉。” 就凭他们? 维图斯放声大笑,“区区一群草原游牧民,难道还能翻了天?” 金帐汗国的国土面积確实很大,但它已经濒临崩溃,可汗的权威急剧衰落,克里米亚、喀山等地区成为事实上的独立政权。 而且游牧民的军事理念落后於时代,沿用传统的轻骑兵战术,如何对抗职业化、火器化的金枪鱼军团? 奥斯曼拥有轻骑兵、重骑兵、火枪手、火炮,战斗力远远强於兵种单一的草原汗国。 维图斯能够击败奥斯曼,自然可以轻鬆解决这些游牧民。 上午八点,维图斯登上一艘炮舰的甲板。这次,海军出动了六艘炮舰护航,包括一艘最近服役的双层甲板战舰。 这种战舰的体型更大,露天甲板和下层甲板同时放置火炮,总计四十二门侧舷炮,相当於18世纪的五级舰。 原先的旧式炮舰拥有二十门侧舷炮,按照18世纪的標准,属於六级舰。 在海风的吹拂下,船队驶出金角湾,呈一列纵队驶向北方。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山崖。近岸处的海水呈翡翠般的浅绿色,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航道中间的海面顏色更深,偶尔有几只海豚跃出水面,黝黑的脊背吸引著眾多水手的关注。 途中,船队儘量沿著西岸航行。两小时过去,他们抵达海峡最窄处,两岸相距七百多米,双方都在这片区域建设炮台。 奥斯曼守军发现了这支船队,指挥官注视著那些移动的黑点,让炮手瞄准大致方向开火。 砰!砰!砰! 两枚炮弹尖啸著划过数百米距离,落在船只附近的水面,溅起小片水花。 “躲避炮击!” 在商船船长的呼喊声中,大部分成员藏在甲板下方,低声祈求神明的护佑。事实上,这些炮弹在飞行途中损耗了大量动能,即便它们侥倖命中船体,也无法击穿厚实的船壳。 “开火!” 六艘军舰和西岸的炮兵开始还击,由於距离太远,舰炮的命中率极低,他们只摧毁了一门火炮,剩余一门火炮被奥斯曼士兵拖走了。 危险解除后,船员们返回露天甲板,按照船长的吩咐调整帆缆,继续操纵船只向北航行。 午后,视野骤然开朗,船队进入黑海。海面顏色变得更加深沉,北方天空堆积著厚重的阴云,仿佛在积蓄一场暴风雨。 按照预定计划,船队沿著海岸驶向西北方向,途经布尔加斯、瓦尔纳,然后再转向东北,驶向半岛的西南海岸。 这条航线是热那亚人的惯用路线,能够避开海况凶险的黑海中部,大部分时间在近海航行,全程需要10~14天。 第148章 狄奥多罗 第148章 狄奥多罗 1434年6月25日,黑海。 现在是航行的第十天,维图斯来到上层甲板散心,前方天空隱约出现几个黑点,他拿起望远镜观察,看见一小群正在觅食的海鸥。 时间流逝,海水的顏色逐渐变浅,意味著船队正在靠近陆地。船长用旗语通知剩余五艘军舰,让它们做好开战准备。 正午,瞭望员用望远镜发现了远处的海港,城墙上空飘扬著一面黄色旗帜,中间描绘著黑色双头鹰。 很快,守军也发现这支悬掛巴列奥略β旗的船队,有人操纵拋石机,对准海面远远拋出一枚石弹,溅起大片水花。 察觉守军的敌意,运输船队停止前进。拋石机的极限射程是二百步(三百米),六艘炮舰缓慢航行至射程边缘,用侧舷朝向港口城墙。 “打开炮窗!” 船长的吼声在甲板上迴荡,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用绳索和滑轮组拉开厚重的橡木炮窗盖,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窗口。 目前,军舰主要装备威力更大的九磅炮。每个炮组拥有五名成员,他们嫻熟地完成装填,把火炮推至炮窗口,调整著射角。 一切准备就绪,整支舰队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海风的呼啸。 维图斯用望远镜观察四台笨重庞大的拋石机,冷漠地发布命令。 “开火!” 下一秒,世界被声音撕裂。 六艘军舰,七十一门侧舷炮同时怒吼。橘红色的火焰从每个炮口喷薄而出,浓厚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舰队,刺鼻的硝烟味瀰漫在空气中。 炮弹尖啸著掠过海面,狠狠砸向拋石机的所在方位,附近的城墙笼罩在大片尘雾之中。 舰队连续发动五轮射击,直到维图斯下令停止开火,硝烟在海风的吹拂下逐渐散去,前方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四台拋石机被毁,附近的一座塔楼被轰塌,象徵著公国的旗帜消失不见,守军畏缩著待在城垛后方,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 “派出陆战队。” 维图斯的命令通过旗语传至剩余五艘军舰,陆战队员划动小艇前往港口。上岸之后,陆战队军官对著城墙喊了几句,劝降了残存守军。 陆战队接管防务,朝著海面发布“敌人投降”的旗语,船队开始有序入港停泊。 最先登陆的是山地营,然后是四个步兵营、两个炮兵连,总计四千九百人。 东罗马统治时期,这座海港名为克森尼索(后世的塞瓦斯托波尔),是半岛规模最大的定居点。十三世纪,金帐汗国的军队摧毁了这里。 如今的克森尼索仅剩少数渔民,统治者是一名哥特贵族。按照俘虏的供述,普通士兵没打算抵抗,是贵族强行逼迫他们操纵拋石机,结果招致舰队的炮轰。 “是吗?” 维图斯召集战俘和三百多个居民,“我是维图斯·巴列奥略,罗马皇帝,这次的目標是光復整个半岛。谁赞成,谁....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希腊青年忽然高呼,“basileus! "basileus!" 剩余的希腊居民也在欢呼,他们听说了两年前的决战,以及帝国光復大片土地的消息,早就盼望著罗马军队的到来。 哥特民眾没有欢呼,而是默默注视这位身穿盔甲的皇帝,以及广场周围杀气腾腾的希腊士兵,盘算他们和热那亚人、游牧民敦强敦弱。 次日清晨,维图斯留下五百人看守港口,他率领主力部队深入內陆。 按照前期搜集的信息,曼古普是狄奥多罗的国都,位於东北方向的山区,距离克森尼索约两天路程。 沿途,希腊民眾热切地欢迎这支军队。哥特人態度冷漠,公国统治者是希腊贵族,这次的入侵者是希腊皇帝,对他们来说毫无区別。 六月二十八日,曼古普。 听到罗马军队登陆的消息,阿莱克修斯·加夫拉斯第一时间召集部队,准备在曼古普坚守。守军人心浮动,希腊士兵三五成群,交流著有关皇帝的事跡。 最耸人听闻的传闻是,维图斯在梅斯吉沃山谷设伏,用希腊火烧掉数万马穆鲁克大军,火势猛烈,浓密的黑烟笼罩整片天空,许久未曾散去。 两年前,他的军队遭遇苏丹主力,也是利用火攻的方式取胜。铺天盖地的希腊火飞向苏丹的军队,短短片刻就击败了四万大军。 “假如皇帝把希腊火用在我们身上,那可怎么办?” 隨著眾人的窃窃私语,一面硕大的巴列奥略旗帜出现在地平线,左右两侧是拉布兰旗、金枪鱼旗,还有一面紫色旗帜,旗面描绘著二十多个不同的图案。 旗帜下方是四个整齐的营级方阵,外围是负责警戒的山地步兵小队,缓慢靠近曼古普。 这座城市坐落在一片孤立的山顶高地,三面为陡峭悬崖,仅西北侧有一条狭窄通道可供通行。高地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拥有城市建筑和少量的农田。 维图斯用望远镜观察地形,“这里地势险要,只能从西北方向强攻。” 金枪鱼军团忙於构筑火炮阵地。很快,城內派出一名使者打探消息,维图斯没有过多废话,“帝国有意光復整座半岛,如果加夫拉斯家族投降,他们可以在本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军团在半小时后发起进攻,留给城內的时间不多了。” 消息传入城內,希腊军队的士气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公爵把希腊军队调离一线,全部换上哥特士兵。 上午十点,在火炮的掩护下,一千名火枪手靠近西北入口的城墙,射杀任何胆敢露头的守军。交战片刻,哥特士兵扛不住了,他们没理由为了一个希腊统治者对抗希腊皇帝,於是自发撤离岗位。 守军撤离后,金枪鱼军团把几桶黑火药堆放在城门外,採取爆破的方式破开城门,轻易占领了这道城墙。 “算了,投降吧。”阿莱克修斯·加夫拉斯丧失抵抗意志,带领家族成员和守军出城投降。 维图斯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主动上前,接过那些土地、人口登记册。 “北方气候严寒,不適合居住。本土已经为你们备好了宅邸、田產,赶紧收拾东西搬过去吧,帝国绝不亏待你们。 ,” 第149章 部落 第149章 部落 按照加夫拉斯家族的纸质资料,狄奥多罗公国拥有七万人口,六成是哥特人,四成是希腊人,总兵力仅有两千五百人。 维图斯没有强迫战俘为了罗马作战,他充许普通士兵退役回家,把军官们送去本土安置。 他回到克森尼索,让船队把俘虏带回本土,然后运来下一批军队和物资。 船队返回君士坦丁堡,然后再度前往克森尼索,预计需要20~25天。等待期间,维图斯召集公国的木匠、铁匠,让他们按照统一规格建造马车。 七月二十日,第二批增援输送至克森尼索,金枪鱼军团全员到齐。后面还有一批徵召民兵,维图斯不愿耽误时间,带领主力进攻北方草原。 夏季水草丰美,是稳定的放牧季节。他搜集过相关信息,草原部落通常在某地停留10~20天,一旦牲畜群啃光了周围的草场,游牧民会收拾行囊,迁徙到下一个地点放牧。 次日清晨,平坦开阔的草原被第一缕阳光唤醒,茂密的野草隨著微风起伏不定,犹如翻滚的海浪,二百多顶灰白色帐篷散布在河谷缓坡上。 一些骑马牧民把畜群驱赶出围栏,让它们分散到附近草场觅食。每个部落都有专属的草场,一旦越界,很可能引发两个部落之间的衝突。 “二百顶帐篷,超过七千头牲畜。” 二百步外,十个希腊骑兵潜伏在河流南岸的草丛,一名军官用望远镜观察远处情况附近野草微微晃动,草叶颳得他的脸颊发痒。 皇帝率领的主力位於数英里外,骑兵的任务是侦查而非进攻,他们焦急地待在原地,盼望著增援及时抵达。 时间流逝,阳光愈发炽热,几个青年把马群驱赶到河滩,马匹低头啜饮河水,沿著河滩缓慢行走,偶尔溅起小片银白色的水花。 突然,一匹黑马受惊,嘶叫著涉过河面,引来三个游牧民的围追堵截。他们並排展开,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隨时补位。 每个骑手拿著一根细长的套马杆,顶端是繫著牛皮拧成的套索,隨著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晃。连续多次尝试,最右侧的牧民终於套住了黑马的脖颈。 呼哧,呼哧。 黑马发出粗重的喘息,牧民抚摸它的脖颈,牵著这个受惊的生灵返回河滩。此时,希腊士兵和游牧民仅有十步距离,只差一点就暴露了。 “幸好我把马匹藏在后方的低洼草地。”军官暗自庆幸,拿出水囊猛灌几口清水。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军官的水囊跌落在地,他拿起望远镜观察,看见西北方向的友军已经暴露。 “见鬼,被这群蠢货害惨了!” 军官带领士兵跑回后方的低洼地,这里插著一根木桩,十一匹战马的韁绳系在木桩上,另有一名士兵负责看管。 “头,现在怎么办?” “既然暴露,只能提前动手了!”军官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用打火石点燃引线。 咻!一道红色焰火窜入高空,惊动了方圆数英里的牧民、希腊骑兵和山地步兵。 下一刻,草原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附近的骑兵和山地步兵停止潜伏,朝著一面旗帜集结。 军官们凑在一起商量,得到的结果是:骑兵搜集附近草场的牲畜,山地步兵进攻营地。 从营帐数量判断,这个部落的总人口不超过一千五百,能够投入战斗的成年男性占到四分之一,约四百人。 目前抵达的山地步兵仅有一个连队,连长內心忐忑不安。一百二十个步兵进攻数量更多的游牧民,是不是太冒险了? 纠结几秒钟,他还是维持原来的计划:独自吞下这个军功,不需要友军骑兵配合。 “前进!” 山地连放弃了惯用的鬆散队形,他们组成一个有利於防守的方阵,在平坦开阔的草地上缓慢移动。 与此同时,营地內的成年男性骑上马背,腰间悬掛弯刀,部分人背著一张复合弓。他们追隨部落首领衝出营地,策马冲向那些不知死活的步兵。 相距四十步,游牧骑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即將射箭的瞬间,三十多个火枪手率先扣下扳机。 部落首领和身边的十多个亲信拥有盔甲,所以成为希腊射手的集火目標。一轮射击结束,首领当场阵亡,亲信们死伤大半,只剩下两人倖存。 “快跑!” “首领死了!” 这些游牧民失去约束,他们绕开了前方的步兵阵型,乱糟糟返回营地,催促家人收拾东西逃跑。 稳妥起见,希腊步兵继续以方阵推进。距离营地还有五十步,连长发现这些游牧民正在內訌! 这种时候还在內乱,难道他们在爭抢部落首领遗留的財宝? 连长极度困惑。他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千人部落的首领有什么东西值得整个部落爭抢? 观察片刻,他推翻了之前的猜想,这並非是在爭抢財宝,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奴隶在报復曾经的主人。 “看仔细了,我们的敌人是韃靼游牧民,別射击那些东欧奴隶。” 经歷十多分钟的衝突,希腊步兵和奴隶们肃清了整个营地。失去共同的敌人,双方的气氛有些微妙,连长让手下的士兵保持克制,充许这些奴隶搜刮战利品。 又等了一段时间,一个骑兵连前来增援,然后是更多的骑兵和山地步兵。上午九点,皇帝率领的主力抵达现场。 此役,东罗马投入一个山地连和五十个骑兵,配合奴隶们击败这个部落。 由於骑兵数量不足,大部分游牧民和牲畜逃走了。 所有缴获加到一起,总计一百匹马、四百头牛、两千头羊、二百多顶帐篷、四百辆辅重车.... 维图斯心里很清楚,如果骑兵数量足够,缴获的牲畜只会更多。 他把注意力放在三百个奴隶身上:男女各占一半。得益於隨军神父的安抚,这些奴隶的警惕心逐渐下降,一百三干个青壮接受了皇帝的建议,答应跟隨军团作战。 部分人是为了生存,在战爭结束时获得一块土地。还有部分人的目標是復仇,发泄这些年积攒的怨恨。 剩余奴隶送回后方安置,他们的身份属於自由民,通过劳动换取报酬。他们可以用工资购买土地,也可以带著工钱返回家乡。 维图斯觉得,这些人被游牧民抓走,他们在各自的家乡属於失踪人口,遗留的土地和財產被邻居瓜分。假如他们忍受艰辛返回家乡,很大概率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 因此,他们名义上是自由民,实则只有一条出路:留在半岛打工,攒钱购置一块產业0 > 第150章 追逐 第150章 追逐 藉助俘虏和获释奴隶的指引,金枪鱼军团继续赶路,当天下午找到第二个进攻目標。 这次,希腊军队配合嫻熟,缴获的战利品数量更多,获得三百匹草原马和四千头牛羊。 维图斯延续之前的做法,招募一百八十个奴隶从军,把剩余奴隶和輜重送回后方安置。 奴隶贸易是金帐汗国的重要收入来源。游牧首领经常发起突袭,劫掠那些防御薄弱的东欧定居点,把抓获的奴隶运往克里米亚。 热那亚商人负责海运环节,他们把奴隶卖给奥斯曼、马穆鲁克、突尼西亚等地区。 强壮的孩童被培养成为士兵,例如奥斯曼的耶尼切里。有姿色的奴隶进入宫廷和贵族宅邸。普通奴隶被分配到田地、矿山,在艰苦的劳役中度过余生。 “克里米亚部落流行使用奴隶,奴隶占总人口的比例通常在2~3成。假如情况顺利,也许我能招募到四千以上的罗斯步兵。 当天夜晚,维图斯召开军事会议。 “连续击败两个部落,必然惊动附近的游牧民,他们极有可能向北迁徙。为了扩大战果,我决定分兵行动,我和马库斯分別带领一半部队,向北搜索那些逃散的部落。”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 营地瀰漫著燉羊肉的香气,每个士兵都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大块麵包,他们狼吞虎咽吃完早餐,迅速收拾帐篷,整齐堆放在輜重车上。 这次的作战区域是草原,军团配备了数量更多的辐重车,算上昨天的缴获,辐重车的总数达到一千三百辆,携带的补给足够支撑大半个月。 吃过早餐,军团兵分两路出发,双方相距10~15英里,假如某部遭遇大批骑兵的围攻,另一部可以及时赶来救援。 上午九点,一队骑兵返回报信,“陛下,前方十英里外发现游牧民的营地,他们正在收拾行囊迁徙,总人口约为四千。” 四千人口,意味著敌人可以派出七百以上的轻骑兵。维图斯的骑兵数量稀少,只能让两个步兵营和山地连步行追击。 游牧部落迁徙时,牲畜群偶尔需要放缓步伐,啃食青草恢復体力,严重拖慢了部落的行进速度,通常每天只能走8~10英里。 这个部落属於中等规模,牛羊数以万计,人畜践踏,车轮碾压,导致他们经过的区域和附近草地看起来差別很大。 负责指挥的是军团保民官克雷泽,他放弃携带三磅炮。在少量骑兵的掩护下,两千多个步兵跟隨敌人的迁徙路线一路追赶。 行进至下午两点,部落首领察觉后面的追兵,於是召集大队骑手前来阻止。 这次,游牧民还是延续传统的轻骑兵战术:轻骑兵向步兵发起衝锋,如果步兵原地结阵,轻骑兵隔著数十步距离向他们射箭。 结果显而易见,七百多个游牧骑手被一轮齐射击溃,倖存者仓皇逃回车队,各自带著家人跑路,结果引发了奴隶的反抗... 半小时后,克雷泽抵达现场。放眼望去,整片草原散落著逃散的牛羊,它们失去约束,漫无目的在周围啃食青草,游牧民已经逃走了,现场只剩下七百多个茫然无措的奴隶。 “快,收拢那些牲畜!” 克雷泽派出一百多名骑兵,让他们充当临时牧羊人,把逃散的牛羊聚拢到一块。 傍晚时分,克雷泽向维图斯提了一条建议,“陛下,我们的骑兵太少,这样下去迟早出事。我建议从各部抽调会骑马的人员,组建一队骑马步兵应急。 维图斯同意了。 在他的印象中,后世存在一个叫做“龙骑兵”的兵种,平时骑马机动,遭遇战斗时,他们下马转变成步行火枪手。 当晚,维图斯从各部队抽调人员,仅仅徵募到一百三十个会骑马的火枪手,凑成一个龙骑兵连。 那些获释奴隶没有骑术技能。奴隶的日常工作是照料牲畜,但是部落禁止他们骑马。 按照草原传统,日常骑马、作为骑兵战斗,是自由民战士的特权和身份象徵,让奴隶骑马会破坏部落的等级制度。 因此,这批获释奴隶只能充当步兵、马夫和杂役。 隨著越来越多的游牧民逃离至其他部落,一时间,整个半岛开始流传有关“南方蛮子”的恐怖传闻。 据说他们把灵魂献祭给了恶魔,以此换取强大的火焰魔法。如今,恶魔渴求更多的灵魂,希腊皇帝被迫乘船入侵这座半岛,以此满足恶魔的要求。 在恐慌情绪的作用下,大部分草原部落开始向北迁徙。 “火焰魔法?” 哈吉·格莱是克里米亚汗国的掌权者,他的直属部落位於半岛东北部。上个月,他的军队进攻热那亚人的卡法,见识过这种恐怖的火药武器。 “这不是魔法,这种火器的破甲能力类似於欧洲人的重弩,额外多了两个功能:发出火光和巨响。” 哈吉·格莱让卫兵传播这个说法,消除族人对於这种新式火器的恐惧。他集结直属部落的五千骑手,裹挟附近部落的游牧民,总计凑出了两万余人,浩浩荡荡前往维图斯的位置。 七月二十四日,上午。 察觉有大量骑兵向己方靠近,维图斯收缩部队,派人通知十英里外的马库斯部,让对方立即赶来增援。 正午时分,可汗的游牧大军包围了希腊皇帝的军队。 “皇帝仅有四千多士兵?这仗可以打!” 哈吉·格莱派出三千附属部落的骑手,发起一轮试探性进攻。 没过多久,一大群队形散乱的骑兵涌向金枪鱼军团,维图斯面露鄙夷。他见识过奥斯曼、马穆鲁克的骑兵衝锋,发自內心看不上这群游牧民的小打小闹。 三百步。 一百步。 七十步。 骑手们弯弓搭箭,有些人举著弯刀发出骇人的怪叫,试图用这种方式削弱敌人的士气。 下一刻,前方亮起一排橙红色的火焰,布置在阵地前方的三磅炮、六磅炮、九磅炮一同射击,雷霆响彻整片草原,数以千计的弹丸射向前方,骑手们的盔甲像羊皮纸一样被洞穿,纷纷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游牧民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的远程火力,倖存的骑兵丧失斗志,勒令战马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战场。 “重整队形,別让他们跑散了!” 可汗派出一队亲卫骑手。他正准备发出下一道命令,突然看见天空急速飞来十几个黑点。 下一刻,炮弹狠狠砸入游牧骑手的阵型,型出几条鲜血淋漓的通道,可汗没想到敌人的火炮能打这么远,被迫后撤一段距离。 > 第151章 农业条件 第151章 农业条件 哈吉·格莱仓促转移位置,象徵著可汗的大(一根数米长的木桿,顶端掛著马尾装饰)隨之后撤,引发了附属部落的慌乱。 “可汗逃跑了,我军败了!” “快撤,南方蛮子要杀过来了!” 在少数人的鼓动下,陆续有骑兵撤离战场,恐慌蔓延至可汗的直属部队,导致难以挽回的溃败。 “贏得这么轻鬆?” 维图斯举著望远镜,观察那些狼狈奔逃的身影。回忆这些年见识过的骑兵,他给草原骑兵的评价是: 机动性强,適合骚扰,缺乏正面作战能力和攻坚能力。 当天下午,维图斯与另一半部队匯合。他带领金枪鱼军团继续向北,只要堵住半岛北部的狭窄区域,剩下的游牧部落就出不去了。 很快,哈吉·格莱意识到维图斯的想法,可汗派出两千直属轻骑兵,反覆骚扰金枪鱼军团的行军队列,迟滯敌人的步伐。 七月二十六日,可汗带领部眾抢先一步离开了半岛,代价是损失了大部分辐重和牲畜,只能想办法从附属部落“徵收”物资。 两小时后,维图斯的军队抵达半岛最北端,此地名为彼列科普地峡。 地峡的西边是黑海,东边是大量难以通行的沼泽和浅水湖,地图標註为锡瓦什湾。 维图斯勒住韁绳,胯下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这里空气湿热,夹杂著一丝腐臭的腥味。 眼前的这片沼泽绵延至东方天际线,边缘生长著茂密的芦苇,成群的野鸭在浅滩处觅食。阳光炽热,水面闪烁著刺自的白光,热雾从沼泽深处升起,远处丘陵轮廓在热浪中若隱若现。 他拿起望远镜,看见更远处的水域顏色怪异,部分浅滩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粉红色,热风拂过,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克雷泽解释:“陛下,韃靼人称呼那片水域为腐臭之海。我搜集眾多俘虏、罗斯士兵的信息,整个锡瓦什湾的水位普遍较浅,大部分区域的水深不足一人高,底部是一层深厚的淤泥。” 总体来看,锡瓦什湾的占地面积很广,是天然的防御屏障,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军队通行。 哈吉·格莱可以派少数牧民从某些狭窄水面渗透,但是意义不大,这种小规模渗透无力改变战局。 唯一適合行军的通道只有半岛西北的彼列科普地峡,维图斯视察当地情况,如果在狭窄处修筑防线,总长度仅有8~10公里。 “防线的长度和科林斯地峡差不多。东罗马国力强盛时,应该把边境推进至半岛北部,而不是退守在南部的狭窄沿海区域。” 目前,半岛境內还遗留著少数部落,维图斯没有追击可汗的残余部队,首要任务是稳定內部局势。 他让马库斯驻守地峡,“给你两个步兵营,两千辅助部队,所有的九磅炮和半数六磅炮,还有抓获的一千五百个战俘。你的任务是监督战俘挖掘壕沟,有问题吗?” 马库斯只有一个请求,“我还需要一千辆輜重车,用它们构筑临时营地。” “可以。” 接下来的半个月,维图斯忙於清理半岛內部的残余部落,致力於稳定半岛局势。 战斗结束,他俘虏了五千游牧民,缴获五千匹马、八千头牛、十万只羊,还有眾多的帐篷和輜重车辆。 另外,维图斯解救了三万罗斯奴隶,大部分是青壮年。他总计招募了五千罗斯青壮入伍,把这批新兵和三千色雷斯民兵安排在一起训练。 公元九世纪,东罗马开始徵募罗斯人和维京人担任僱佣兵,这些北方人体格壮硕,是绝佳的重步兵人选。 之后的数百年,这个传统得以延续。现在的君士坦丁堡还拥有瓦兰吉卫队,只可惜成员不再是北欧人,而是体格强壮的希腊士兵。 维图斯解救了这些奴隶,恢復他们的自由身份,他们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假如这支新部队的表现不错,他考虑將其擢升为野战军团,番號就叫“瓦兰吉”。 八月下旬,半岛局势逐渐稳定,维图斯的注意力转移到农业和手工业。 半岛的总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实际面积是24730平方公里),中部、北部以平原为主,按照1平方公里=1000斯特雷马=1500亩的標准,维图斯推测草地面积至少一千八百万亩。 如此广阔的平原,缺点是气候条件较差,降水量比希腊地区还少,光照条件也不如希腊。而且半岛缺乏广阔的河流,无法修建大面积的水利灌溉设施。 半岛以北的东欧平原情况较好,拥有第聂伯河、伏尔加河、顿河等河流,有利於修筑灌渠。 维图斯询问罗斯士兵,了解到的情况是:一些游牧部落在小规模种植粮食,大麦的生长状况还不错,小麦需要的水分较多,偶尔因为乾旱大幅减產。 “农业条件太差了。考虑到乾旱带来的风险,每户农民需要至少五十斯特雷马的耕地。 此外,希腊地区的耕地可以直接耕种,这里是平坦开阔的草原,把一块草地改造成稳定出產的耕地需要1~3年,从而彻底清理土壤的野草根系。” 想到这里,维图斯发现这块土地並不是想像中的那般完美,“还是法国的自然条件最好,地势平坦,气候適宜,是整个欧洲最好的农耕区。” 他找来军团財务官,“通知士兵,他们有两个选择:依照惯例获得赏钱,也可以领取六十斯特雷马土地。 如果有人嫌弃土地面积不够,允许他们掏钱购买更多土地。这里的地价很便宜,轻易能够买到数十甚至上百斯特雷马,前提是他们的家属能够承受这种繁重的劳动。” 次日,维图斯得到反馈,军团老兵普遍选择赏钱,他们家里拥有足够的耕地,已经忙不过来了,没有精力跑到这破地方垦荒。 部分老兵想要土地,但他们看不上这片草原,寧愿用工资和赏钱在家乡购买耕地,和原来的耕地连成一片,方便日常耕作。 有些士兵入伍时间较短,他们错过了两年前的决战,只能领取这些草地。 > 第152章 贸易格局 第152章 贸易格局 八月二十五日,维图斯返回半岛南部的克森尼索。 两万罗斯自由民被临时安置在这座城市,许多人被僱佣为建筑工人,负责清理废墟,重建基础设施。 还有数千自由民被安置在中部地区,负责照料庞大的牲畜群。 半岛事务繁杂,维图斯给本土写了多封信件,要求调来一批文官和神职人员,重建半岛的行政体系。 对於这件事,教会展现出难以想像的热情,牧首紧急从各地抽调人手,分批运往克森尼索。 相处多年,牧首了解维图斯的吝嗇性格,他没有浪费时间请求维图斯的资助,而是主动拿出教会积蓄,全额承担建设各地教堂的开支。 艾格尼丝也收到维图斯的信件,她考虑从伯罗奔尼撒的工坊抽调人员,组建一个商业团队,然后派到克里米亚开展新业务。 艾格尼丝的计划是:从草原进口羊毛,在克森尼索把羊毛织成呢绒,部分產品销售至君士坦丁堡,部分產品销售回草原地区。 九月,一群义大利商人乘船抵达克森尼索,请求覲见皇帝,他们知道皇帝最近很缺钱. ,愿意提供大笔贷款。 其中一个商人的財力有限,比不上迪马乔、美第奇、奥迪托雷这些大家族,他没有足够的资金贷款给皇帝和贵族,只能把自光放在平民阶层。 “陛下,我观察了克森尼索的大致情况,那些自由民需要工作6~8个月,才能攒下一笔资金购置土地。 但是,开荒的前期投入很大,自由民需要购买粮食、牲畜、铁製农具,各种花费加在一起,他们需要工作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我想给部分自由民提供一笔启动资金,帮助他们提前开垦土地。” 维图斯最初考虑过资助农民,由於財政紧张,他被迫放弃这个想法。 考虑很久,他允许义大利银行家向自由民发放农业贷款,严格约束了还款期限和年利率,每份借款协议需要经过文官的审核。 得到皇帝的许可,这个叫做莫里斯·卢波塔兹的商人情绪振奋,“陛下,我发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带著皇帝签发的许可文件离开城主府,沿著主干道寻找合適的开业地点。克森尼索曾经是东罗马在黑海北岸的统治中心,城市面积很大,矩形的网格状街道系统贯穿整个城区,一直延伸到最外围的双层石砌城墙。 沿途,莫里斯看见许多罗斯人在搬运碎石、挖掘早已淤积的排水渠,每清理出一块区域,他们按照相同规格建设房屋。房屋属於典型的中欧风格: 用石块垒砌底层,二、三层採用木框架结构,工人用混合麦秸的黏土作为墙壁。 由於是统一施工,房屋的建设效率很高,莫里斯推测他们的施工进度,应该能在冬季之前修建足够多的住所。 经歷几天的筹备,莫里斯正式开展借款业务。他让新僱佣的罗斯翻译在门口卖力推销,等了足足半天,没有一个人主动上门。 下午,莫里斯主动来到工地,趁著工人短暂休息,他介绍自家银行推出的贷款方案。 “从借款的第三年开始偿还,分四年还清,年利率8%,可以用穀物、羊毛偿还贷款。 看,这是陛下给我的许可文件!” 工人对於放贷者存在天然的警惕,他们用罗斯语小声交谈,无视这个卖力推销的商人。 后续的一段时间,莫里斯没有放弃,整日游走在克森尼索的大街小巷,推广自家银行的知名度。 他觉得城市的建设期不会持续太久,建筑岗位肯定会迎来一波缩减,只要自己撑过这段时间,到时候这些自由民会主动上门贷款。 九月二十日,热那亚的使者前往克森尼索,请求覲见皇帝。 过去的十几年,热那亚与狄奥多罗公国之间的矛盾激烈。热那亚企图掌控半岛南部沿海,多次进攻狄奥多罗,一直未能实现目標。 今年夏季,热那亚本土製定了一项作战方案:派遣六千士兵远征黑海北岸。只可惜这支军队还未动身,维图斯已经抢先一步占领整个公国,还准备夺取热那亚占据的南方海岸。 东罗马控制了博斯普鲁斯海峡,能够切断热那亚的黑海贸易路线。因此,热那亚放弃使用武力衝突,选择用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维图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热那亚向游牧部落出售商品,购买被俘的罗斯人,然后把他们卖给奥斯曼、埃及等地。如今我驱逐克里米亚汗国,確实影响了热那亚的生意。说吧,你们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使者坦然回覆:“只要需求还在,这桩生意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计划在亚速海北岸建立商站,继续与草原部落贸易。同时,我们想保留半岛南部的土地... “” 公元1261年,热那亚与米海尔八世·巴列奥略签署了《尼菲昂条约》,热那亚舰队帮助米海尔收復君士坦丁堡,作为回报,米海尔授予热那亚一系列贸易特权,其中包括了黑海贸易。 1266年,热那亚向金帐汗国缴纳一大笔贡金,因此,他们获准在克里米亚半岛南部建设据点,最终发展成一个庞大的黑海商业网络。 又是米海尔八世! 维图斯脸色瞬间阴沉。这位巴列奥略王朝的开国君主遗留太多的麻烦,至今仍在困扰东罗马。 双方討论很长时间,使者逐渐摸清了这位皇帝的底线,他愿意归还刻赤半岛和大部分海岸线,条件是保留卡法和附近的两个据点。 维图斯答应了。 去年六月,曼努埃尔、约翰、维图斯详细討论过外交策略,己方最应该防范的是奥斯曼,其次是威尼斯。 热那亚失去了爭霸东地中海的能力和野心,帝国没必要过分刺激这个只想赚钱的商业国家,把它推到敌对阵营。 使者离开后,维图斯用炭笔在地图上绘製新的边界。 “忙碌至今,我总体上收復这座半岛。这里拥有广阔的平原,发展潜力超过大部分行省,假如一切顺利,预计1436年能够达到財政平衡。” > 第153章 南部海岸 第153章 南部海岸 十月初,一个採矿团队抵达克森尼索。 这些人来自伯罗奔尼撒铁矿,那片矿区已经达到產能上限,维图斯於是抽调一批人员,让他们在克里米亚建设新的矿区。 船只靠岸之后,这些熟练矿工跳下栈桥,其中一人走向维图斯,“陛下,我是文森佐,曾经的铁矿主管。” 维图斯没有忘记这个小个子技师,“我记得你,从义大利高薪挖过来的技师,多年不见,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交谈片刻,他对照地图介绍半岛蕴藏的铁矿。 第一处铁矿位於曼古普附近,是狄奥多罗公国主要的铁器来源,储量有限,发展潜力不足。 第二处铁矿位於半岛东部的刻赤地区,维图斯翻阅古代遗留的资料,罗马统治时期,当地存在冶铁產业,铁矿石品质中等,储量丰富,適合大规模开採。 维图斯很重视刻赤地区的铁矿脉,他搁置了其他事务,带领文森佐和矿工团队过去实地勘察。 战爭结束不久,草原散落著一些残余游牧势力。安全起见,维图斯特意带了一个新组建的轻骑兵营。 上个月,他扩大了骑兵部队的编制,金枪鱼军团下辖一个轻骑兵营、一个重骑兵营和一个龙骑兵营。 每个骑兵营拥有四个连队,包括四百三十六个作战人员和一百多个勤杂人员,將近六百人。 轻骑兵的主要作用是侦查,需要长距离机动和小规模作战,士兵可以挑选趁手的武器装备,要求是总负重不得超过上限。 部分士兵选择了轻便且易於使用的马刀,身后背著一面盾牌,马鞍掛著一柄副武器作为备用,配备了轻型十字弩(骑弓的使用难度太大) 有些骑兵的马术嫻熟,把马刀替换成使用难度更高的长矛。 还有一些轻骑兵注重保命,索性捨弃了副武器和部分补给,坚持配备一件额外的锁子甲短衫。 重骑兵负责正面作战,他们拥有沉重坚固的盔甲,主武器是传统的3.5米骑枪,副武器是单手剑或单手锤。 重骑兵对於战马的负重、爆发力要求很高,只有少数草原战马合格,需要从本土运来一批西欧血统的战马。 龙骑兵的本质是一群骑马步兵,对士兵的骑术要求较低。维图斯考虑过这个新兵种的用处,发现它的功能有很多: 充当机动步兵。龙骑兵利用马匹的机动性,迅速前往战场的关键位置(某个战场制高点、桥樑、隘口),然后下马组织防御。 执行侦查任务。假如轻骑兵数量不足,龙骑兵可以作为临时的侦察骑兵,外出搜索情报。 最后一项是骑兵的基本职能:战斗结束后追击溃兵,儘量扩大战果。 维图斯的骑兵指挥经验较少,只能摸索著使用这些新部队。他觉得三个兵种各有优缺点,假如发现某类骑兵作用突出,他再扩大这类骑兵的规模。 “黑海北岸是广袤的东欧平原,马匹资源丰富,可以购买大量的战马组建骑兵。回想过去,我有很多次击败敌人,却因为缺乏骑兵没办法追击,这种苦日子终於熬到头了。” 他坐在马鞍上,视野隨著马匹的行走微微晃动,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空澄澈,几团白云缓慢移动著,在地面投下成片的阴影。 经过六天时间的赶路,眾人进入刻赤地区。在罗斯自由民的带领下,维图斯来到一处丘陵地带,找到那片荒废已久的矿区。 铁矿裸露在地表,附近杂草丛生,地面分布著纵横交错的浅沟,这是数百年前修建的排水渠系统。 附近残存著几座旧式冶铁炉,铁炉的高度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周围生长著茂密的矢车菊和蓟草。 维图斯观察矿坑的崖壁,部分区域呈深褐色,还有少数区域是较为显眼的铁锈色。文森佐和矿工们在附近閒逛,判断这片矿脉的储量很大,適合大规模开採。 维图斯询问罗斯嚮导,“为什么游牧民不开採这片铁矿?” 罗斯嚮导抓著头髮,回忆他在草原部落听到的往事:“曾经有位韃靼首领尝试开採,但他们的工匠技术太差,冶炼出来的铁料不適合打制刀剑和铁箭头。矿区运作几年,生產的铁料始终不合格,韃靼首领放弃了这片矿脉。” 文森佐提著一袋矿石样本走过来,“这里的矿石属於褐铁矿,含铁量不如赤铁矿,韃靼人的冶铁技术太差,甚至比不上数百年前的古人,因此无法得到合適的铁料。 我们的新式冶铁炉配备鼓风机,温度更高,足够熔炼这些矿石。您拨给我四百人,这里的铁產量可以满足陶里斯行省的需求,假如增加劳动力,还能拿出一部分铁料卖给北方的游牧部落或者罗斯人。” 卖给游牧部落? 维图斯觉得这个话题有待考虑。 他任命文森佐为矿区主管,给予足够的资源和劳动力,“明年春季,预计有一批罗斯人前往草原垦荒,需要数目眾多的铁製工具和重型铁型。 因此,矿区最迟在今年年底开始运作,出產的铁料通过海运输送至克森尼索加工,希望你加快进度。” 文森佐提醒皇帝,“冶铁需要足够的木炭,应该在克里米亚山脉边缘建设一个木炭营地。还有,我担心残存敌人袭击营地,能否派遣一队士兵提供保护?” 维图斯全盘接受以上要求,他承诺给矿区派遣一百个罗斯民兵,同时加紧建设木炭营地、港口这类必要设施。 离开矿区之后,维图斯返回克森尼索,他没有走原先的草原路线,选择从克里米亚山脉南麓绕行。 克里米亚山脉位於半岛南部,山区分布著大片的松树和山毛櫸,这里地势崎嶇,有利於希腊民眾躲避战乱。 过去的一百多年,热那亚名义上占有南部沿海,实际管理很鬆散。热那亚的官员只在乎每年的赋税,没兴趣干涉这些村民的生活。 如今,维图斯拿回了山区和大部分沿海区域,他有必要巡视这片狭长的沿海地带,了解民眾的生活和农业生產状况。 第154章 酒水贸易 第154章 酒水贸易 由於克里米亚山脉的阻隔,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被削弱,山脉南麓的气候相对温暖湿润。 十月九日,维图斯路过第一个村落,村落依山而建,墙壁涂抹著白灰,屋顶是橙红色的瓦片。附近的山坡种植著葡萄藤,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藤架。南方,黑海的浪潮不知疲倦地拍打海岸,捲起大片细碎的白色浪花。 一些戴著遮阳帽的身影正在山坡劳作。他们把葡萄运往山脚的榨酒坊,酒坊內部传来石磨缓慢的转动声,新酿的汁液顺著陶管汩汩流入一个空酒桶。 维图斯走近榨酒坊,询问葡萄酒的销量。门口的农夫有些无精打采,“葡萄酒的价格被压得很低,而且热那亚人只购买一部分,许多葡萄酒只能待在地窖缓慢变酸,最终倾倒进入黑海。” 滯销? 维图斯大为困惑。纸质资料记载的很明確,数百年前,克里米亚半岛南部的气候適宜,长期向君士坦丁堡出口小麦、葡萄酒。为什么现在的葡萄酒会滯销? 他眺望南方辽阔无际的黑海,视野边缘出现一艘悬掛威尼斯旗帜的商船。看见旗帜的瞬间,他终於想明白了。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 很长一段时间,君士坦丁堡是欧洲规模最大的城市,鼎盛时期人口超过八十万。 后来的马其顿王朝、科穆寧王朝时期,人口维持在40万~50万,如此庞大的市民阶层,需要从各地进口大量的农產品。 直到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洗劫君士坦丁堡,城市遭到严重破坏,人口萎缩至十万以內,对农產品的需求大幅下降。 #! 维图斯反覆深呼吸,强行压制內心的愤怒,继续询问这个疲惫的希腊农夫,“为什么不卖给北方的罗斯人和游牧部落。” 农夫摇头嘆息,“热那亚商人尝试过。但罗斯人和韃靼人喜欢烈酒,他们认为这里的葡萄酒酸度高、劲度不够大(酒精含量低),不愿意花钱购买。” 农夫指著那个即將盛满的酒桶,提议让客人们品尝,评价这些葡萄酒的品质。 隨从们分享了这桶葡萄酒,瓦罗·桑提斯(首席侍从官)砸了砸嘴唇,刻意压低声音,“味道確实有点差,君士坦丁堡的民眾更愿意购买地中海区域的葡萄酒。” 农夫没有听清他们的话语,但是从他们的神態足以判断出葡萄酒品质不佳,心情更加低落,“陛下,北方土地真的很便宜吗,一枚弗罗林金幣能换十斯特雷马的草地?” 维图斯:“是的,平民最多购买八十斯特雷马,而且需要在三年之內完成开垦,否则我有权收回这些土地。” 这条传闻得到皇帝的证实,农夫萌生新的想法:如果明年的葡萄酒还是卖不上价钱,自己乾脆卖掉农舍和地產,凑些钱搬到北方开垦荒地..... 十月中旬,维图斯返回克森尼索,经过这次的巡视,他判断南方山区的希腊居民约为4万~5万。 “葡萄是南部地区的主要经济作物,浪费太可惜了。 97 游牧民和罗斯人嫌弃酒精度数低,他考虑进行蒸馏,用铜製蒸馏釜盛放葡萄酒,缓慢加热。 按照蒸馏烈酒的习惯,维图斯捨弃了最初获得的少量液体,这部分酒液被称为“酒头”,含有较多杂醇,不適合饮用。 接下来,维图斯收集到顏色较浅的酒液。他带著一小桶酒来到附近的工地,邀请罗斯建筑工人进行品尝,得到的回答是:“味道还可以,比山区的酸葡萄酒好多了,但还是不够烈。” 不至於吧? 维图斯尝了一口蒸馏的酒液,这类中度酒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无奈之下,他按照客户群体的要求,再进行一次蒸馏,得到一些无色透明的烈酒。 下午四点,维图斯返回原来的工地,邀请这些罗斯人品尝烈酒。 领头的建筑工人仰头灌了一小杯,表情略微有些扭曲,脸色逐渐泛红,他停顿了十几秒钟,忍不住发出长嘆:“这酒又香又烈,快,再给我来一杯!” 见状,剩余工人涌上前,“別让拉特米尔把酒喝完了!”他们爭抢著喝完半桶烈酒,仍然意犹未尽,要求再来一些。 “没有了。” 维图斯抱著空酒桶返回府邸,计划建设一座酿酒厂,专门从南部山区收购葡萄或葡萄酒,进行两次蒸馏,然后销售至东欧地区。 问题在於,他缺乏相关的商业渠道。第聂伯河下游的大片土地属於立陶宛大公国,维图斯发展贸易的前提是获得立陶宛大公的许可。 不久前,立陶宛大公兼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雅盖沃病逝,让长子(10岁)和次子(7岁)分別继承波兰、立陶宛的统治权。 长子的继位过程相对顺利,由枢机主教担任波兰摄政,局势总体平稳。但次子没有成为立陶宛大公,这个头衔被他的堂叔西吉斯蒙德·科斯图台提斯夺取。 (註:这个西吉斯蒙德是另一个人,不是前文提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维图斯和新任大公没有交情,对方有可能拒绝通商要求。假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只能依靠热那亚人的渠道,把商品销售至草原,换取羊毛和动物皮革。 关於商品种类,维图斯做出严格限制,不充许商人把火枪、火炮卖给草原部落。 这条禁令对热那亚同样生效,假如让他查到確凿证据,东罗马將禁止热那亚商船进入黑海。 十月下旬,天气转冷,维图斯收到巴尔干方面的消息:斯坎德培收復西北海岸,俘虏六千威尼斯僱佣兵。 “好快的速度。” 作为斯坎德培的幕后支持者,维图斯惊讶於对方的进攻速度,从开战到现在,竟然只用了两个多月。 不过,威尼斯还没有放弃。传闻总督福斯卡里正在说服波士尼亚、塞尔维亚参战,战爭形势很可能发生变化。 年末,维图斯又收到一则战报:斯坎德培击败了塞尔维亚的主力,俘虏了奥托·德拉加塞斯。 “不至於吧,斯坎德培这么能打?” . 第155章 谨慎態度 第155章 谨慎態度 舅舅被俘虏了? 维图斯极其无语,他从未指挥过上万人的军队,竟然有胆量主动进攻斯坎德培? 巴尔干局势动盪,维图斯把克里米亚的事务委託给马库斯等人,然后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 一月三日,维图斯返回布拉赫奈宫。天空飘著细碎的雪花,染白了这座恢弘壮观的宫殿群,一群僕役拿著扫帚四处走动,一边扫雪,一边相互交流著宫里的小道消息。 沿著熟悉的廊道返回住所,维图斯看见罗曼努斯和安娜正在庭院堆雪人,他们的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观察片刻,维图斯转身走进主宅大厅,看见艾格尼丝在摆弄一个瓷瓶,釉色明黄,旁边的桌子上摆著另外三件瓷器,似乎是一整套。 “你回来了?快帮我看看,这件黄色瓷器的釉色有些奇怪,底款也不对劲。” 维图斯:“这一看就是假的,黄色是大明宫廷专用的顏色,绝不可能流落到民间。 它应该出自大明的某个私窑,瓷器原先是白釉瓷,然后添加黄釉重复烧制一遍,专门卖给不识货的外国商人,顺著遥远的商路层层转手,最终卖给你这个冤大头。” “什么?那个乔治亚商贩收了我四百弗罗林,竟然卖给我假货?” 艾格尼丝大怒,骤然拔高的音调嚇醒了旁边熟睡的利奥。后者哇哇大哭,暂时分散了夫妇二人的注意力。 中午,艾格尼丝让僕役准备一桌菜餚,肉食是各种鱼肉和贝类,义大利风格、希腊风格皆有,还有一些维图斯创造的菜式。 吃过午饭,维图斯收到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载了去年的財政收支。 “我猜今年还是没有达到財政平衡。” 他揉了下罗曼努斯的头髮,拿著报告前往书房,坐在壁炉旁边缓慢翻阅。 去年,各行省局势稳定,农业生產逐渐恢復到战前水平,提供的税收有了明显增长。 君士坦丁堡的人口突破十万,更多的义大利商人进入这座城市,投资建设各类工坊... “收入八十万弗罗林,支出八十二万,竟然只亏空了两万,实在难得。” 对比地中海的其他国家,东罗马拥有君士坦丁堡这个贸易节点,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商路畅通的情况下,各地区的商品源源不断涌入城市,提供大量税收。 报告的最后两页,约翰八世综合搜集到的信息,推测其余势力的財政收入,他最看重的是法国。 1415年,英王亨利五世在阿金库尔战役杀死了大量的法国贵族,许多家族因此绝嗣,遗留的地產被法国王室收回。 之后,查理七世收復了几乎所有失地,他组建常备军、削弱大贵族特权,进一步提升了王室收入。 约翰推测法王的年收入超过一百六十万弗罗林,假如查理七世再搞定几家贵族,財政收入还会提升一大截。 威尼斯的財政收入维持在过去水平,年收入依旧是一百万杜卡特/弗罗林。 对於威尼斯而言,好消息是,他们正在逐渐消化北义大利平原的领地,获得一笔不菲的税收。 坏消息是,东罗马剥夺了威尼斯的免税特权,吸引其他区域的义大利商人过去贸易,严重影响了威尼斯的东方贸易。 “威尼斯终究还是底蕴有限。它的本土只是一座位於潟湖的城市,有利於防守,同时也限制了发展潜力。” 维图斯认为,一旦查理七世平定国內局势,下一个扩张方向肯定是义大利。 查理七世既不缺钱,也不缺人力,假如任命贞德为大军统帅,即便热那亚、米兰、威尼斯凑到一块也不是对手。 “这样也好,法军搞定威尼斯,我趁机把那些爱琴海岛屿拿回来,例如克里特岛、尤卑亚岛,能增加二十万希腊人口。”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还有一种可能,查理七世在义大利地区的扩张引来各国警惕,被多国联军反推回去。 不论如何,只要北义大利爆发大战,威尼斯的实力必然受损,一旦它被削弱到某个程度,就该轮到东罗马出手了。 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维图斯打了个哈欠。他让僕役拉上屋內窗帘,然后在身上盖了一张呢绒毯,伴隨著窗外寒风的呼啸声逐渐睡去。 夜晚,皇室成员聚在一起吃饭,太后海伦娜有些心神不寧,偶尔望著殿外的夜空发呆。 约翰知道太后在想些什么。晚宴结束,约翰叫住维图斯,两人披著厚实的貂皮大衣在后花园散步,后方跟隨著许多僕役,携带了暖炉、茶水、点心。 傍晚刚下过一场小雪,空气冷冽清新,驱散了饱餐一顿带来的睏倦。他们踩著积雪缓慢走动,左侧是积了一层薄冰的池塘,右侧是几棵树叶枯黄的橡树,冷风拂过,树梢的白雪簌簌落下,这些枯叶依旧顽强地掛在枝头。 许久,约翰终於开口:“你如何看待阿尔巴尼亚与威尼斯等国的战爭?” 维图斯仰起头,眺望这片璀璨明亮的星空,寻找位於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辰,一边回復兄长的问题。 “斯坎德培是我见过最好的步兵指挥官。如今他的军队士气正盛,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威尼斯註定要失去那片海岸。 不过,阿尔巴尼亚的底蕴有限。即使贏了这仗,斯坎德培也无法消化太多的土地,不会演变成上世纪塞尔维亚帝国那样的庞然大物。” 维图斯没有削弱斯坎德培的念头,后者能够同时牵扯威尼斯、塞尔维亚的精力,是一个绝佳的盟友。 约翰的想法和维图斯相同:继续保持中立,谨慎对待巴尔干诸国的衝突。 不过,奥托·德拉加塞斯是太后的堂弟,太后近期一直掛念著他的安危。兄弟二人打算向斯坎德培派遣使者,花钱把舅舅赎回来。 另外,这场战爭导致许多难民涌入马其顿行省,扰乱当地秩序。维图斯的想法是把难民带到克里米亚,充实这个新行省的人口。 > 第156章 宫廷宴会 第156章 宫廷宴会 一月中旬,斯坎德培收到两位皇帝的联名信,粗略读过一遍,他接受了释放俘虏的请求。 斯坎德培认为奥托缺乏威胁,指挥能力拙劣,与西吉斯蒙德属於同一个档次,让奥托返回塞尔维亚,不会增强敌人的军事实力。 当天下午,奥托重获自由,他选择跟隨东罗马使者前往君士坦丁堡。 忍受著呼啸的寒风,一行人进入马其顿行省,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奥托裹紧身后的羊毛斗篷,目光扫过远处的大片松树林。 突然,他看见树林边缘的背风处,布置了一片简易营地,三十多个难民围坐在篝火旁瑟瑟发抖。 篝火熬煮著一锅稀薄的燕麦粥,有个难民正在拔掉一只鸟雀的羽毛,把鸟肉切成小块扔进锅里。 这时,难民也发现了这些衣著光鲜的骑手,他们眼神空洞,没有好奇,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被严寒和长途跋涉折磨的麻木。 使者向奥托介绍:“自从战爭爆发,西边和北边的难民涌入马其顿,严重扰乱行省秩序。地方官员经常收到村民的投诉,多数情况下是盗窃,偶尔出现抢劫、谋杀等恶性事件。 最近,维图斯皇帝从希腊南部调来一批文官,把各地难民集中安置在萨塞洛尼基,计划把难民送到黑海北岸的陶里斯行省。” 难民主要来自北方的塞尔维亚,其中一部分来自德拉加塞斯的封地,奥托表情尷尬只能沉默应对使者的言论。 经过十多天的艰难跋涉,奥托抵达布拉赫奈宫,受到皇室成员的热情招待。宴会期间,托马斯提到不久前的战爭,引发了奥托的一连串抱怨。 “敌人的战术太阴险了。我们还在国內集结军队,斯坎德培突然越过边境,袭击分散在各地的贵族部队。 最终,陛下(杜拉德·布兰科维奇)让我率军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救援。半途,我不小心遭遇埋伏,输给了斯坎德培。 被俘期间,我听说波士尼亚王国的军队一直待在国內,没发挥任何作用。嗝,简直是一群废物...... “” 奥托喷出一口酒气,脸色配红,对於这场失败表现得极为不甘,重复提到当时的一个指挥失误—不应该派遣骑兵向西南迂迴。 奥托始终觉得,只要避免这个失误,己方能够反败为胜,重创斯坎德培的军队。 维图斯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约翰,他隱约察觉到兄长的外交规划:扶持德拉加塞斯家族,增加他们的实力,让这块领地成为马其顿行省的北方屏障。 但奥托的军事能力太差劲了,而且年老体衰,不是一个合適的扶持对象。 他的长子刚满干五岁,在塞尔维亚宫廷担任侍从,维图斯与这位表弟接触较少,无法判断这人是否值得投资。 “这场战爭要结束了,我们被威尼斯人害惨啦。” 奥托反覆念叨这句话,然后一头栽倒在桌面上,发出低沉的鼾声。罗曼努斯好奇地摸向他的孔雀翎尖角帽,结果遭到艾格尼丝的呵斥,嚇得赶紧缩回座位。 奥托醉倒之后,宴会的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 托马斯提到北色雷斯行省的走私问题。巴尔干山脉的南北两侧散落著保加利亚定居点,部分村民利用隱秘的山间小道走私货物,从而逃避赋税。 行省治安官解决不了这件事,只能推给守备將军托马斯。托马斯觉得这种事情很棘手,於是询问约翰和维图斯的意愿。 “剿?还是抚?我需要一个准確的答覆,免得到时候某人说风凉话,怪我没有处理好边境问题。” 很明显,托马斯口中的“某人”就是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近期忙於处理马其顿的法律纠纷,累得精疲力竭,没有心情和弟弟吵架,只是狠狠瞪了回去。 约翰权衡两种方式的优劣,选择折中方案: 让托马斯解决几个最猖獗的团队,震慑其余走私犯。今后,北色雷斯行省加强边境管控,与北方的瓦拉几亚王国合作,共同应对走私犯和边境盗匪。 维图斯不在乎走私案件的细节,他关注的是人口,“北色雷斯居住著大量的异族居民,治安状况最差,盗匪数量远多於其他行省。 未来,托马斯清剿叛匪时,儘量少杀点人,把俘虏装船运到克里米亚。半岛南部的城市遭到韃靼人严重破坏,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建设基础设施。” 德米特里询问:“究竟缺多少?需不需要把马其顿的囚徒也扔过去?” 维图斯:“克里米亚(2.4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大於伯罗奔尼撒(2.1万平方公里),中、北部是广袤的平原。 我觉得前者可承载的居民数量应该是后者的两倍,无论你们送来多少人,克里米亚都能够容纳。” 截止年底,半岛的人口总数约为十六万,包括: 狄奥多罗公国的七万居民(四成是希腊人)、南部山区的五万多希腊居民、被解救的三万罗斯自由民,还有五千游牧民俘虏。 新行省的希腊文化接近一半,这个比例超过了北色雷斯行省。当地的多数民眾(希腊人、罗斯自由民)认可帝国的统治,未来的治安状况肯定好於北色雷斯。 二月中旬,维图斯收到黑海北岸的报告,“看来我的假期到此为止了。” 艾格尼丝把利奥交给侍女,她坐到丈夫身边,“克里米亚汗国的军队攻入半岛?我记得半岛北部地势狭窄,他们怎么做到的?” 维图斯摇头苦笑,“已经没有克里米亚汗国了。” 游牧政权的统治结构鬆散,假如可汗显露出虚弱跡象,族人的忠诚度会大幅降低。 去年,哈吉·格莱输掉了克里米亚半岛,带领部眾逃往北方。 逃离期间,可汗的直属部落遗失许多物资和牲畜。他別无选择,只能压榨汗国剩余领地的部落,惹得族人怨声载道。 一月初,可汗外出巡视期间遭遇伏击,从此下落不明,他摩下的千夫长们瓜分了直属部落,目前正处於內斗阶段。 第157章 互市 第157章 互市 三月十日,一支船队抵达克森尼索的码头。 冷风迎面而来,维图斯走下栈桥,告诉留守官员们一个消息。 “阿尔巴尼亚和威尼斯等国开战,將近一万两千难民涌入马其顿,我计划把难民迁过来安置。这次带来四千人,下个月运来剩余的八千人。” 经过为期半年的建设,克森尼索拥有大量的空置房屋,足够容纳所有难民。高架水渠、医院、公共浴室、下水道这些设施正在运作,有效缓解人口增长带来的卫生问题。 维图斯沿著主干道走向城主府,两侧充斥著小贩的叫卖声,商品种类丰富,卖得最好的是一种淡金色的酒水。 他好奇地询问小贩:“这是什么酒?” “这是皇帝酿造的酒水,他改良了工艺,把酸葡萄酒变成这种烈葡萄酒。” 奇怪,两次蒸馏之后的葡萄酒没有顏色,为什么市面上出现这种淡金色的酒水? 维图斯临时变更行程,前往西北城区的酒厂询问主管,“你更改了配方?” “没有,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做事,绝不敢擅自行动。”主管拼命摇头,带著皇帝来到一处酒窖,这里存放著两千桶蒸馏烈酒。 主管声称蒸馏葡萄酒没有添加其他成分,有些酒液自发变色,有种浓郁的果香和木质香气,烈酒的辛辣感被小幅削弱,成为民眾追捧的上等品。 部分酒液保持透明色,口感、香气不如淡金色酒液。 主管发现,只有橡木桶储存的酒液会缓慢变色,他估计再储存一段时间,这部分烈酒会变成琥珀色甚至棕色。“陛下,我建议把所有的酒桶换成橡木桶,酿成的酒水能够卖出高价。” “你看著办,只要利润提升了,一切都好说。” 维图斯打消了內心的疑虑,如今酒厂效益良好,他没有干涉这里的日常运作,带著帐本离开了。 处理完近期积压的事务,维图斯前往北方的彼列科普地峡。 地峡西侧修建了一座港口,克森尼索的重载货船装载粮食、砖块、木炭等物资,通过海运输送到这里,极大降低了运输成本。 冬季天气严寒,最近几个月的施工受到很大影响。截至目前,施工队已经挖掘一条绵延八公里的壕沟,修筑了三公里长的墙体。 剩余的五公里区段没有墙体阻隔。理论上,克里米亚残部可以填平壕沟,通过这道狭窄的地峡,然而他们畏惧希腊军队的火器,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维图斯骑马沿著壕沟自西向东巡视,马库斯跟在旁边,介绍这段时间的局势变化,“哈吉·格莱遇刺后,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应该是死了。克里米亚汗国分裂成五股较大的势力,五个首领忙著相互廝杀,按照草原传统,预计会在半年之內决出新任可汗。” 突然,维图斯发现壕沟以北的区域存在一小片游牧帐篷,“这些韃靼人在干嘛?” 马库斯解释:“北方局势混乱,一些小部落为了逃避战爭,迁移至地峡外围区域。有人请求进入半岛避难,我没有答应。” 对於副將的做法,首席侍从官瓦罗提出一个疑虑: 內战持续进行,会有更多的游牧民躲到附近区域。大量人口聚集於此,必然滋生相应的商品需求,如果己方不加以管控,可能出现某些走私行为。 “陛下,我建议定期开放集市,与游牧民小规模通商,赚取利润的同时,方便我们打探韃靼人內部的消息。” 几乎是瞬间,维图斯联想到明朝和蒙古部落的互市制度。 他借鑑了某些內容,迅速颁布一条詔令,“就依你的想法,在壕沟外面圈出一块空地,作为定期交易的场所。 交易场所由我们的文官监督,士兵维护秩序,严禁兵器、盔甲和火药出口。” 下午,侍从官把这则消息通报给壕沟外面的部落,约定两天后进行交易。 时间匆忙,维图斯来不及通知克森尼索的商贩,第一次互市的规模较小。他把港口仓库的物资拨出一部分,让士兵押送至关外的榷场。 榷场外面是一圈低矮的木柵栏,附近驻扎著两个步兵营,防止某些游牧民劫掠物资。 榷场入口竖著β旗和维图斯的专属旗帜,旁边摆了一张长桌,瓦罗和一个翻译坐在长桌后面,负责登记交易部落的身份。 上午九点,一群游牧民赶著牲畜前来交易,翻译拦住了他们,让他们先登记信息。 “姓名、所属部落、售卖哪些物资、购买哪些物资?” 为首的一个青年迟疑地回答:“我是禿察,灰羚羊部落的头领,售卖二十头牛和三十七头羊,想要购买大麦、食盐和铁器。” 翻译追问:“灰羚羊部落?我记得你们不属於克里米亚汗国,长期居住在边境以北的地区,怎么跑到彼列科普来了?” 青年的语气变得支支吾吾,“父亲得罪了某个贵人,我只好带著部眾逃避追杀,只可惜选错了方向,跑到这个鬼地方,不,好地方。” 翻译抓了下头髮,把简略信息转述给右侧的瓦罗。后者快速写下相关信息,递给禿察一张凭证,“进去吧。” 时间流逝,陆续有十个小部落前来交易,他们发现有些物资的定价很便宜,例如布四和烈葡萄酒。如果是大批量购买,还能享受折扣优惠、铁器购买权。 而且,希腊皇帝也没有刻意压低牲畜和羊毛的价格,用很公道的价格购买物资。 忙碌到下午四点,榷场准时停业。士兵驱散场內的游牧民,押送著交易物资返回关內。 瓦罗询问皇帝:“陛下,您用较低价格售卖布匹、烈葡萄酒。是想鼓励这些游牧部落作为中间商,把物资转买到草原腹地?” 维图斯认可了属下的猜测,“確实,我愿意给他们一条门路,能赚多少全凭各人的本事。” 一个星期过去,榷场再度开放。 这次,前来交易的游牧民数量更多。有个部落卖掉绝大部分牲畜,购买足够的布匹和烈葡萄酒,计划卖给那些北方部落。 东罗马官员询问:“灰羚羊部落的禿察,你考虑清楚了?” 禿察:“对,请卖给我这些物资。” 越来越多的游牧民前往南部避难,这里的草场有限,无法供养所有牲畜。摆在眼前的只剩两条选择: 一,组织一支草原商队,依靠倒卖物资赚钱。 二,投靠內战的某一方势力。如今局势还不明朗,假如选错了阵营,战后很可能遭到新任可汗追杀。 禿察考虑很长时间,觉得第一个选择更適合自己。 > 第158章 垦荒 第158章 垦荒 第二次互市顺利结束,维图斯决定返回克森尼索。临行前,他要求城墙在今年秋季峻工。 马库斯:“工程进度没问题,但是帐面仅剩两千弗罗林,只够发放这个月的工资。” “钱花的这么快?”维图斯检查帐目开支,无奈地拨出一笔新的工程款。 为了保持皇帝的体面、减少民眾的牴触心理,他一直在给罗斯自由民发工资。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是0.7弗罗林,铁匠、木匠和兽医的工资较高,有些工匠能够领到3弗罗林的高薪。 工地的食宿免费,大部分建筑工人都在攒钱。他们期望早日攒够开销,购买土地,成为一个不受约束的自耕农。 四月五日,克森尼索。 今天是发薪日,各施工队有序前往市政广场,排队领取各自的工资。 “拉特米尔,第十三施工队、第五中队,职位是工头,上个月没有缺勤,工资是0.9 弗罗林。” 文官翻看考勤记录,然后在桌面排出九枚银幣,示意这个罗斯壮汉按压指印,“好,你可以走了。下一个!” . 拉特米尔把银幣放入口袋,大步走向广场北侧的市政厅。 市政厅一楼的面积很宽,分为许多个不同的区域。拉特米尔走到最右侧的柜檯,取出刚发的工资和积攒半年多的积蓄,“我要一块土地。” 柜檯后面的办事员同样是罗斯人,头髮花白,他平静地看著这个年轻同乡,“一弗罗林可以购买十斯特雷马的草地,平民的购买上限是一百斯特雷马,你要买多少?” 去年七月下旬,拉特米尔获得自由,从此在克森尼索担任建筑工人。工作八个月,他累计攒下七个弗罗林。 “买六十斯特雷马。” “好,”办事员点了点头,指向不远处的柜檯,示意拉特米尔过去交钱,拿著交钱凭证过来办理手续。 拉特米尔走完相应的流程,然后找到这位老办事员,“给我地契,顺便帮我报名下一批次的垦荒队。” 办事员有些疑惑,“你的积蓄足够吗?粮食、农具、被褥,你必须提前备好这些物资,才有资格参加垦荒。建议你再工作一段时间。” 然而,拉特米尔无视这个好心劝告。原因很简单,他因为酒后斗殴得罪了施工队的队长,已经混不下去了。 “都怪那些烈葡萄酒,害得我失去了理智。” 他嘟囔著离开市政厅,前往附近的一栋建筑:卢波塔兹农民银行。 银行的经营者是一个义大利商人,瘦高身材,他正在柜檯后方接待客户。拉特米尔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差点睡了过去。 终於,商人推醒这个昏昏欲睡的罗斯人,“我是莫里斯·卢波塔兹,请问您需要什么?” 拉特米尔:“贷款,参加垦荒队。” 谈话期间,莫里斯反覆观察客户的地契和工牌,询问有关施工队的具体消息。 五分钟过去,一个伙计走进店铺,用义大利语告诉老板,“我去市政厅问过了,刚才確实有个叫做拉特米尔的人购买了地契,就是他。” 確认客户的身份属实,莫里斯开始书写借款协议,向客户提供七弗罗林的借款,从借款的第三年开始偿还..... 莫里斯重复书写了三份协议,他示意伙计招呼其他客人,自己带著拉特米尔前往市政厅。 大厅左侧,公证员审阅借款协议,从头至尾念诵一遍,让借贷双方签署姓名。 下一步,公证员在三份协议的空白处盖印,借贷双方各保存一份协议,还有一份留在市政厅的档案库长期保存。 忙完这一切,莫里斯递给拉特米尔七个弗罗林,“祝您一切顺利,先生。” 拿到这笔贷款,拉特米尔终於拥有参加垦荒队的资格。当天下午,他辞去施工队的工作,与相熟的同伴道別后,带著少得可怜的行李搬进垦荒队的临时住所。 每支垦荒队由一名文官带领,拥有一百三十户农民。 有些户仅有一个单身农民,例如拉特米尔,这部分群体需要向银行贷款,从而支付买地、垦荒的开销。 还有一些户是夫妻二人,双方积攒的工资凑在一起,勉强足够买地、垦荒,不需要背负义大利商人的债务。 接下来的几天,文官组织农民们购买粮食、农具,每两户合伙购买一辆辐重车,一头役畜(挽马或者牛)。 拉特米尔在草原部落当了八个月的奴隶,主要工作是照顾马匹。他参考过去的经验,挑选一匹温顺、体型较大的浅棕色挽马,牵著它返回了垦荒队院落。 “粮食、农具、牲畜、輜重车全部备齐,终於可以出发了。” 拉特米尔曾经是一户立陶宛贵族的佃农,最大的愿望是攒钱购买土地。 今年的他二十一岁,经歷了韃靼人的劫掠、俘虏、奴役,幸运地存活下来,奇蹟般实现了这个愿望。 四月十日,垦荒队离开克森尼索。 他们跟隨文官向北走了两天,抵达一片地势较高的草地,这里插著一块木牌:第十一號垦荒队。 “这就是我的新家?” 拉特米尔观察周边环境,东方流淌著一条小溪。再往东,依稀能够看见一栋建筑物的高耸尖顶,是教堂? 这时,文官拍了下拉特米尔的肩膀,唤醒这个发呆的罗斯农民,“那是苏夫立翁镇的教堂,苏夫立翁镇管辖附近的一大片区域,包括这里。” 没过多久,镇上派来两个施工员。他们用石灰圈出一片区域,指挥农民剷除区域边缘的野草,清理出一条隔离带,然后用烧荒的方式获得一大片空地。 下一步,施工员给村民安排任务,一部分人前往西海岸的简易港口,负责运输木材、 砖石等建筑材料,部分人负责施工,还有一些人负责开垦土地。 每户农民拥有统一规格的院落,包括住宅、地窖、畜棚、仓库、厕所。 村庄西侧规划了教堂、公用仓库、公用水井。 远处的小溪东岸建设了水力磨坊,因此村庄无需额外建设风力磨坊,节省了部分工期。 第159章 草原局势 第159章 草原局势 垦荒队的大部分男性村民曾经是建筑工人,在文官伊利亚和两个施工员的指导下,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伊利亚拿著炭笔和帐册,巡视堆积在空地的建筑材料。“这都是上好的松木和砖石,幸好陛下没有收钱,否则这些农民还要支付1~2个弗罗林的费用。” 垦荒队成员主要是罗斯人,他们的住宅样式沿袭了家乡风格。 首先用砖石铺设地基,隔绝土壤层的湿气。 与此同时,运输队从港口运来大量削去树皮的圆木,它们已经充分晾乾,首尾部分刻有凹型槽,有利於层层叠压,形成一道坚固的墙体。 圆木的缝隙添加了苔蘚和泥土,屋顶是一个三角形屋架,然后铺设一层木板。第一茬农作物收割后,屋顶上方还会铺一层麦秸。 为了进一步提高效率,施工队细分为不同的工种,部分人只负责铺设地基、部分人负责建造墙体。 干活期间,拉特米尔由於力气大、嗓门大的特点,被眾人推举成工头。他很適应这个曾经的身份,带领那些村民从早忙到晚,从没有偷奸耍滑。 忙碌近两个月,伊利亚找到拉特米尔,“村民习惯了服从你的指令,很好,有没有兴趣担任村长?” 拉特米尔摇头,“我不识字,也不熟悉法律条文,看不懂上面发来的告示。” 看著这个略显侷促的罗斯壮汉,伊利亚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假如你懂这些,可以在行政机构任职,或者在军团担任一个基层军官。 不说这些了,过段时间,上面会派来一个神职人员主持教堂。他可以协助你处理文书工作,同时具备一定的医疗技能。如果他治不好病,你们可以去镇上的教堂求助。” 六月十八日,一支车队进入村落,领队是莫里斯·卢波塔兹,车队装载了许多小商品,还有鸡、鸭幼崽。 莫里斯的银行客户很多,每个垦荒队都有农民借了他的钱。他决定利用这个关係网络,每月组织车队下乡售卖小商品,发展副业。总有一天,这些村民会成为卢波塔兹商会的忠实客户。 “快来看,锅铲、陶碗、烈葡萄酒、咸鱼,应有尽有。” 眾人围拢过来,莫里斯和伙计们忙著介绍每种小商品的售价。另外,车队还搭载了一个黑袍神父,他拿著公文挤出人群,找到穿著浅灰色亚麻官服的伊利亚。 伊利亚拆开信封,验证了神父的身份后,他对著人群吼了一句:“拉特米尔,赶紧过来!这位是主持教堂的本堂神父”。” 三人在村內閒逛,途中,伊利亚讲述各类注意事项,“两年后的夏季徵收第一笔赋税,到时候镇上会分发专门的告示。每月的第一天记得去镇上开会,皇帝有可能发放一些物资,例如煤炭、农具和被褥。 如果村民有了积蓄,可以前往镇上登记,购买更多的草地进行开垦。新的土地不再享受优惠价格,记得少喝点酒,多攒些钱。” 许久,伊利亚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总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今后遇到问题,记得前往镇上求助。那里有医院、邮局、法庭,还有维护治安的民兵。 说到民兵。我推测上面会给每个村落安置一户退役军人,他作为本村的民兵队长,农閒时节组织村民训练。” 参观结束,他带著拉特米尔和神父来到住所,写下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书,证明“蓟草村”的事务正式移交给村长和本堂神父。 三人签完名,各自收起一份文书。伊利亚开始收拾行李,短暂道別后,他跟隨商队离开这个短暂生活的村庄。 “累死我了。我的考试成绩排在第一,为什么要在垦荒队见习一段时间?唉,陛下就喜欢折腾我们。” 伊利亚坐在马车上,默默注视著道路两侧的景象,附近的土地已经完成烧荒,焦黑一片。烧荒清除了地表野草,但土壤深处残留著草根,村民正在使用重型铁犁翻耕土层,將草根翻出地表。 每架铁型的后方跟著一个体力较弱的村民,负责捡拾土壤中的野草根茎,这种工作需要频繁的弯腰,导致这些村民怨声载道。 经歷过三次以上的翻耕,村民开始播洒黑麦种子。黑麦的適应性极强,耐寒、耐旱,即使在开垦初期的土地也能获得收成。 伊利亚估算村民的开垦速度,推测他们在夏季只能获得一小部分耕地,种下的黑麦无法满足粮食需求。“明年,他们开垦完所有土地,应该能收穫足够的口粮。 六月二十日,克森尼索,码头。 维图斯来到最边缘的区域,这里停泊著一艘重载货船,附近的踏轮式起重机正在吊运船舱装载的煤炭。 这种褐煤来自东色雷斯行省,煤层裸露在地表,开採难度较低,运输成本占到总成本的七成。 这艘运输船隶属於黑海舰队,定期往返於本土和陶里斯行省。它属於体型最庞大的一类三桅帆船,能够运载六百吨货物,假设一户村民冬季用1.5吨的煤炭,这批煤炭能够满足三个村落的需求。 “如果换成蜂窝煤,放在专门的炉灶燃烧,耗煤量会减少一部分。” 他突发奇想,拿起纸笔绘製相关草图。忽然,侍卫送来一份报告,“陛下,北方草原的消息。” 近期,金帐汗国介入了克里米亚汗国的局势,杀死了三个妄图称汗的首领,剩余两个首领带著残部逃入立陶宛大公国的势力范围。 终於,克里米亚汗国烟消云散,金帐汗国重新收回了这片区域。 报告还介绍了金帐可汗乞赤黑的大致情况,他出生於1391年,拥有两个子嗣,还有几个侄子、外甥,核心势力范围是伏尔加河中游地区。 “可汗亲自领兵?如果可汗进入立陶宛境內追剿叛军,大概率引发两国的战爭,这下热闹了。” 如今的立陶宛大公国局势动盪,维图斯觉得双方的实力差不多,金帐汗国存在获胜的可能。 > 第160章 金帐汗国 第160章 金帐汗国 六月二十一日,维图斯收到一则意料之外的消息: 金帐汗国没有撤兵,但是可汗的目標不是立陶宛大公国,也不是那些罗斯国家,而是南方的陶里斯行省! 书房內,维图斯询问首席侍从官瓦罗,“我记得叛军残部逃进了立陶宛的势力范围,乞赤黑应该攻打立陶宛。为什么跑过来找我的麻烦?” 瓦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从门外叫进来一个韃靼青年和一个翻译,介绍青年的身份。 “陛下,这人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叫做禿察,他打探到金帐汗国的消息,连夜骑马赶来报信。” 禿察回答了皇帝的提问,“据我所知,乞赤黑觉得立陶宛国力强盛,不適合进攻。而您的领地很小,是个不错的立威对象。” 维图斯表情错愕。乞赤黑评价一个国家是否强大,单纯只是看它的版图? 事已至此,他唯一的选择是迎战。 目前,金枪鱼军团的主力驻扎在彼列科普地峡,骑兵和数千辅助部队位於克森尼索的北郊。 维图斯前往北郊营地,让指挥层整军备战,一旦这则消息得到证实,他立刻带兵前往彼列科普。 会议结束,维图斯就近参观两英里外的军马场。 这座马场占地面积宽阔,登记的马匹数量达到两千六百匹,拥有四百二十名员工。 马夫的数量最多,总计二百三十人,他们的工作是日常餵养,清洁马厩,牵著韁绳在草地遛马。 驯马师的数量排在第二,有六十人,他们的骑术要求很高,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马匹,把它们逐渐培养成一匹合格的战马。 军马场的马匹主要来自缴获,它们已经接受过游牧民的驯化与调教,极大缩短了培训时间。 基础训练完成后,驯马师会儘量模擬战场环境,让马匹习惯这种混乱、喧囂的场景,从而实现马匹的“脱敏训练”。 这时,维图斯的自光聚焦於东北区域。几个驯马师骑著各自的马匹缓慢走动,前方竖立著许多旗帜和稻草人,马匹需要遵从指令经过这片区域,行走时,两侧的马夫有节奏地敲击空铁桶。 咚!咚! 敲击频率越来越快,这些马儿逐渐惊慌失措。有匹黑马嚇得人立而起,马鞍上的驯马师立即抱住坐骑的颈部,避免跌落马背。 场外,一个管理员在书册登记每匹马的表现情况。按照惯例,军马场定期淘汰一些不合格的军马,把它们卖到民间作为骑乘马或者挽马。 训练的科目有很多,维图斯在马场主管的陪同下依次参观。隨著火药武器日益流行,军马场增加了这方面的训练。 军马场拥有十门退役的火炮。训练时,马夫往里面装填火药包,然后点燃引线,让受训马匹习惯硝烟、火焰,以及枪炮发出的巨响。 日復一日,完成各项训练之后,合格马匹被牵引到西北区域,铁匠给它们烙上一个新的编號,代表它们正式成为战马。 维图斯询问马场主管,“大战在即,你能提供多少战马作为备用?” “除去怀孕的母马,军马场能够提供八百零三匹战马。” 第二天,彼列科普地峡传来更详细的消息,金帐汗国的军队正在南下,传闻有十万大军。 维图斯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如果是上个世纪,汗国有可能徵召如此多的士兵,现在是1435年,汗国即將解体的前夕,动员极限是五万人,甚至更少。 . 东罗马能够出动的军队约一万七千。金枪鱼军团拥有九千五百人(新增加两个骑兵营),维图斯还能动员七个辅助营参战。 “假如对面的兵力多於五万,我凭藉壕沟防守。如果韃靼人的数量只有四万多人,我用一场野战击败他们,速战速决,免去接下来的麻烦。” 经过五天的快速行军,维图斯带领辅助部队来到彼列科普前线。形势严峻,原本聚集在这里的部落作鸟兽散,逃往西北方向的草原。 但仍然有三个部落,总计一千五百游牧民留下来。他们认为“希腊火”象徵著神明的恩赐,希腊军队能够贏下这场战爭。 对於这些游牧民的参战请求,维图斯没有答应,只允许他们暂时在墙內避难,前提是交出武器和马匹,由民兵负责看管。 六月二十九日,金帐汗国的先头部队来到彼列科普地峡。 游牧骑手侦查这里的地形,惊喜地发现希腊人的墙体尚未完工,存在一个长达两公里的缺口。 只要填平最外围的壕沟,游牧大军可以畅通无阻地杀进半岛,把十余万民眾掠作奴隶。 时间流逝,缺口外面游荡著越来越多的轻骑兵。维图斯举著望远镜观察,这些人的装束大同小异,佩戴尖顶铁盔,身穿游牧长袍,繫著腰带。 下午,望远镜的视野出现了重骑兵的身影,他们主要装备扎甲,少数人配备板链甲这种甲胃的主体是一件锁子甲,固定许多小型铁片。 再往后,是大队的炮灰步兵,他们是罗斯附庸国提供的僕从军,武器装备杂乱,像是一群正在逃难的难民。 某个时刻,远方出现一桿硕大的苏鲁锭,旗杆顶端是一个圆盘,悬掛著许多黑色马尾,象徵著可汗至高无上的权威。 维图斯记得哈吉·格莱也有一桿苏鲁锭,体积略小一些。据说这种苏鲁锭有两种型號,白色代表和平,黑色代表战爭。 苏鲁锭附近竖立著一面白色旗帜,旗面的左侧是红色弯月,右侧是一个红色符號,维图斯想了很久,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什么。 半小时后,一个骑手衝到壕沟附近,对准壕沟以南的区域射出一支箭,箭头绑著一封劝降信。维图斯不想浪费时间,让炮兵对准远处开了一炮,直截了当地表明態度。 由於天色已晚,韃靼人没有发起进攻,他们在距离壕沟五公里的位置扎营,营地最中央的帐篷顶端是金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剩余的营帐、辅重车围绕著可汗的金帐呈环形驻扎,这种布局称为“古列延”,是韃靼军队的传统扎营方式。 第161章 游牧大军 第161章 游牧大军 六月三十日,清晨。 韃靼军队吃过早饭,驱赶上万名僕从兵发起进攻,队列的最前方推著一种两轮盾车,用於防护箭矢。 敌人距离壕沟仅剩五百步,军团直属的六磅炮、九磅炮一同开火,炮弹轻易砸毁了那些盾车,顺带杀伤了躲在后面的僕从兵。 遭受了多轮炮击,僕从兵的速度逐渐放缓,后方的督战队杀了数十人,依旧无法维持之前的速度。 距离缩减至二百步,各步兵营的三磅炮加入射击,超过七十门火炮发动齐射,这些罗斯僕从兵终於扛不住了。 他们丟下盾车向后溃散,督战队试图阻拦,反而被成千上万的溃兵衝散,许多督战队成员被踩踏致死。 第一轮攻势结束,韃靼人处决了僕从兵的指挥官,花费两个小时重新整队,然后发起下一轮攻势。 这次的战术没有变化,仍然是督战队逼迫僕从兵进攻。 “就这?” 维图斯皱著眉头放下望远镜,觉得金帐汗国的战术呆板落后,比奥斯曼帝国差远了。 几分钟后,第二轮攻势在猛烈的炮火中溃散。韃靼人还是没有放弃,组织僕从兵发起第三轮进攻。 “什么情况?乞赤黑想藉助我的火炮消耗罗斯诸国的人力?等到僕从兵打光了,他带领草原大军撤回萨莱城?” 维图斯打算给金帐汗国一个深刻的教训,免得他们今后再来骚扰自己。 上午十点,他让军队提前吃午饭,士兵们纷纷照做,从口袋掏出早餐吃剩的麵包、燻肉肠,搭配清水快速进食。 临近中午,金帐汗国停止攻势,他们待在三公里外的区域短暂休整。 可汗和贵族们的伙食极其丰盛,厨师宰杀了许多牛羊作为肉食,无花果、葡萄乾作为甜点,饮品是传统的马奶酒、烈酒和进口的上等葡萄酒。 普通韃靼骑手吃的是肉乾、奶酪和提前炒好的麵粉。 僕从兵的伙食最差,缺乏肉食和奶製品,吃的是黑麵包、黍米和野菜。他们麻木地掏出黑麵包,还没吃上两口,耳畔传来韃靼军官的喝骂声:“別吃了,赶快集合!卑鄙的南方蛮子,竟然趁著我们吃饭发起进攻!” 僕从兵从草地爬起,远远望去,成千上万的希腊士兵越过壕沟,做出一副主动进攻的姿態。 忍受著韃靼人抽来的马鞭,僕从兵奉命在西侧列阵。减去之前的伤亡人数,他们还剩一万两千。 中军是可汗的直属部队,將近两万人,东侧是附属部落提供的军队,约一万六千人。 游牧军队的骑兵占比极高,所以阵线铺的很宽,自西向东相距超过五公里。 南方,维图斯的军队缓慢行进,多次遭遇游牧骑兵的衝锋。 对於这种程度的进攻,金枪鱼军团早就习惯了。他们见识过赛普勒斯战场的马穆鲁克骑兵、北非战场的柏柏尔骑兵,巴尔干战场的奥斯曼骑兵,发自內心看不上韃靼人混乱的衝锋队形。 行进途中,东罗马军队的外围分布著眾多的步兵小队,任务是击退小股骑兵。 这些外围部队少则十余人,多则近百人,少数部队拥有轻便的三磅炮。凭藉火枪的远射程和优秀破甲能力,他们抵御了绝大部分的袭扰。 如果敌人聚集数百甚至上千骑兵发起突袭,外围步兵立即撤向主力部队,击溃这些骑兵之后,他们重新前往外围警戒。 接下来的半小时,队伍走走停停,维图斯保持冷静,既没有焦躁,也没感到任何一丝恐惧。 他骑在马鞍上,视野隨著坐骑轻微晃动,偶尔拿起望远镜,观察那些来回奔走的轻骑兵和重骑兵。 “蒙古帝国鼎盛时期,轻骑兵的行踪飘忽不定,聚散离合皆有章法,待到敌人阵型散乱,然后出动重骑兵一锤定音。 如今这些骑兵跑来跑去,不像是衝锋,不像是在诱敌,也没有发挥骚扰的效果,这究竟是在干嘛?时隔二百多年,金帐汗国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下午一点,两军相距仅剩五百步。维图斯停止前进,把军团直属的八门九磅炮,二十门六磅炮布置在正面,全力轰击敌人的中军区域。 这次,他把主攻方向选在左翼(西侧),右翼(东侧)负责防守,后方布置五个大小不一的车阵,从而抵御骑兵衝锋。 经过几分钟的炮击,韃靼人的中军阵型出现鬆动。维图斯发现敌人有意后撤,於是下达进攻命令,”让左翼派出四个步兵营和两个辅助营,一鼓作气打垮对面的罗斯僕从兵。” 乞赤黑观察战场西侧,猜到了敌军的意图。 他终於派出了直属部队,发起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势。近万名骑兵分成三个批次,轮番衝击西侧的六千希腊军队。 同时,东侧的韃靼骑兵也开始全面衝锋,迂迴至希腊军队的右翼和后方,攻击车阵內部的部队。 负责防守的是辅助营和金枪鱼军团的后勤人员(马夫、工匠和杂役),后勤人员布置在最安全的中央车阵,压力最小。 最右侧的车阵由第二辅助营驻守,遭受的压力最大。辅助营的近战步兵是罗斯人,他们体格壮硕,外面装备板甲衣,里面穿著一件锁子甲,使用长矛、长戟或者双手斧,仿佛数百年前的瓦兰吉卫队。 远程步兵以希腊人为主,火枪数量不足,部分射手使用十字弩。即便如此,他们仍在对射阶段取得优势,压制了使用骑弓的韃靼人。 无奈之下,韃靼重骑兵衝到车阵边缘,跳下马背,挥舞著兵器进行步战。 混战中,罗斯步兵的体能优势得以充分发挥,他们不知疲倦地进行长矛戳刺,或者挥动沉重的双手斧,狠狠劈开敌人的头盔和扎甲...... 伤亡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东西两侧的骑兵衝锋被迫结束。西侧的六个步兵营继续前进,开始进攻那些士气低下的罗斯僕从军。 短短数分钟,伴隨著乞赤黑绝望的眼神,一万两千僕从军全面崩溃,漫山遍野的溃兵向北方逃窜。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溃兵无视督战队的责骂,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跑,跑的越远越好,远离那些恐怖的希腊火。 > 第162章 帐篷 第162章 帐篷 击溃了一万两千僕从兵,维图斯的下一个目標是可汗的中军。 从开战到现在,可汗的中军遭到持续炮击,最前沿的部队士气损失严重。维图斯派出仅剩的两个步兵营、山地营,外加一个辅助营,从正面发起进攻。 隨后,他通过旗语发布命令,让马库斯的六个营从侧翼进攻可汗中军。 对於这些稳步推进的方阵,乞赤黑尝试过各种办法,始终没能奏效。 他派遣弓箭手远距离射击,射出去的弓箭穿不透敌人的盔甲,有些火枪手挨了好几箭,仍在继续装填。 相比之下,韃靼弓箭手也装备了铁甲,却承受不住火枪的射击。只需命中一发铅弹,就能让一个铁甲弓箭手失去战斗力。 重骑兵衝锋也没有效果。骑兵在衝锋期间要遭受一轮排枪和霰弹,好不容易衝到近处,那些该死的火枪手已经缩回阵內。 接下来,骑兵衝到枪阵边缘,一个骑兵往往面对多个步兵刺来的长矛,根本无力招架。有些人被迫撤离,还有些人被刺落马下。 伴隨著轰鸣声和刺鼻的硝烟,骑兵们反覆衝锋、撤退、再次衝锋......持续不断的战斗耗尽了勇士们的鲜血。 不知不觉,乞赤黑髮现麾下最精锐的万人队只剩四成,其余人或死或伤。 没希望了,撤退! 撤兵的號角声响彻战场,可汗的苏鲁锭和旗帜向北退却。此刻,东侧的韃靼骑兵已经提前撤离,他们不是可汗的直属部队,平时享受次等待遇,没理由为了可汗死战到底。 敌人全线溃败,维图斯长舒口气,“坚持不到一小时就败了,比奥斯曼军队差远了。” 他派出三个骑兵营追击僕从兵。然后发出旗语,命令前线部队夺取游牧大营,儘量多缴获一些輜重,不要追击敌人的骑兵。 草原骑兵擅长“佯装撤退、反戈一击”的战术,维图斯不愿冒这个风险。他此战的目標是击溃敌人,打消乞赤黑进攻陶里斯的想法,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 “希望可汗吸取教训,以后別再来烦我了。” 这时,禿察和另外两名首领从后方跑来,他们在附近城墙观摩整场战斗,彻底心悦诚服。三人恭敬地跪伏在地,再次请求向罗马皇帝效忠。 维图斯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参与追击残敌,记得在日落回来復命。” 他把指挥事务移交给克雷泽,返回后方的住所休息。 “盛夏不適合打仗,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个小时,感觉整个人都要脱水了。” 维图斯自言自语,脱下沉重的甲胃和湿透的衣物,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行军床上陷入昏睡。 黄昏时分,各部相继返回,向军团財务官报告伤亡状况和收穫。 韃靼骑兵拥有战马,因此极少沦为战俘。东罗马军队忙碌整个下午,总计抓到七千俘虏,几乎全是罗斯人。 另外,军队在营地找到三千个尚未逃走的勤杂人员,包括三百个铁匠,二百名木匠和七百多个马夫。 部落铁匠的技术很差,不符合军械所的要求。他们只適合担任乡村铁匠,锻造或修补一些常用铁器,例如铁锅、铁铲和各类农具。 那些马夫经常和牲畜待在一起,適合派到军马场或牧场工作。 维图斯心想,“增加一批劳动力,各项工程的进度又能加快了。” 战俘的待遇不如获释奴隶。前者没有工资,使用成本很低,需要工作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成为自由民,然后开始攒钱买地,成为自耕农。 他翻开物资登记册,此战缴获了七千头牛、四万头羊、五千顶帐篷、四千多辆輜重车、一万三千套盔甲、一百二十万支羽箭.... 財务官额外补充:“许多马匹跑散了,禿察、卡卓带著一群游牧民用套马杆捕捉马匹,预计能抓回1000~2000匹马。 士兵缴获了乞赤黑的金帐和仪仗,以及靼贵族的私人用品。这部分缴获的价值难以估算,需要义大利商人帮忙处理,需要通知迪马乔和其他家族吗?” 维图斯答应了,提到一个困惑他很久的话题,“乞赤黑金帐的顶部是不是纯金的?” 財务官轻轻摇头,陪同皇帝参观可汗的金帐。 事实上,所谓的“金帐”不止一顶帐篷,而是庞大的帐篷群,包括可汗寢帐、议事大帐、祭祀帐等建筑。 不久前,军团士兵拆下这类帐篷,动用上百辆牛车把毡布、木製框架、绳索等部件运回墙內。 克雷泽让这些士兵重新组装,打算给维图斯皇帝一个惊喜。然而帐篷的结构过於复杂,士兵手忙脚乱装了一个多小时,连一顶帐篷都没搭起来,被迫寻求部落工匠的帮助。 此时,克雷泽还在阴沉著脸监工,三个连长和麾下士兵尷尬地站在场外,围观那些部落工匠搭建帐篷。 维图斯粗略估算了一下,帐篷的直径约二十米,高度十五米,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木製框架结构。顶部设立一个活动天窗,用於通风排烟。 他来到场地边缘,观察那些尚未组装的部件,草地上摆放著许多镀金薄铜片,用绳索串在一起,还有大量明黄色锦缎,从而实现金色大帐的视觉效果。 “外观恢弘大气,但是拆卸和组装太麻烦了。” 维图斯对此失去兴趣,他返回中军大帐吃晚餐,然后向君士坦丁堡书写战报.. 凌晨,维图斯被帐外的喧闹声吵醒,他叫进来一个侍卫,“发生什么事了?” “壕沟外面聚集了许多游牧民,大概六七千人,希望向您宣誓效忠。值夜军官请求您的命令,是赶走他们、接纳他们,还是用火器驱散他们? 维图斯完成洗漱,穿戴好盔甲,爬上营地边缘的哨塔,观察那些游牧骑手的动静。 “服饰杂乱,队形鬆散,少数人穿著缴获的破烂盔甲,不像是一支军队。这究竟要干嘛?为什么不能等到天亮再来效忠?” > 第163章 维图斯的无奈 第163章 维图斯的无奈 没过多久,东侧地平线浮现出第一缕阳光。军团士兵起床、洗漱、吃早餐,半小时过去,空地上集结了十多个整齐的方阵。 维图斯放进来几个部落首领,“到底怎么回事?天亮之前在壕沟附近聚集,这类行为很危险,你们差点就挨了一轮炮击。” 其中一人极力抑制內心的激动,“陛下,您杀死了乞赤黑可汗。看,他的尸体摆放在那里!” 维图斯派遣一队士兵和战俘前去查看,经过辨认,这確实是乞赤黑。尸体的腰腹、后背、手臂、小腿伤痕累累。 从伤口判断,杀死可汗的是弓箭而非弩矢。凶手是韃靼人,绝非维图斯的军队。 军团使用火绳枪和火炮,辅助营的射手使用火绳枪、十字弩,轻骑兵使用轻弩,没人使用弓箭。 唯一的例外是禿察和另外两个游牧首领,他们的部队拥有弓箭,但没有参与追击,只负责驱赶牛、羊、马匹。 从始至终,维图斯没想过杀死可汗,也缺乏向草原扩张的兴趣。 打垮金帐汗国,只会便宜立陶宛大公国,莫斯科、梁赞等罗斯公国,以及汗国內部的实权贵族。 只是没想到,金帐汗国这么不禁打,轻轻一推就散架了。 他抬起头,茫然注视著澄澈湛蓝的天空,许久没有缓过神来,“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缩在半岛。可汗,我真的没想杀你,而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你为什么不去抢立陶宛大公国?当地领土广袤,內部局势动盪,轻易就能抢到二三十万奴隶,赚了面子,也赚了实惠。结果你昏了头,平白无故跑来进攻陶里斯,闹成现在这样,以后该怎么收场?” 这时,克雷泽满脸喜色地跑过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陛下,游牧民都在传说。昨日决战,您对准敌军的旗帜射了一箭,精准命中可汗的胸口,造成了致命伤。” 托盘摆放著几支羽箭,箭杆笔直,採用四稜锥形箭头,箭羽是上好的鹅毛。普通游牧民负担不起这种档次的武器,它们属於韃靼贵族和精锐骑手。 维图斯破口大骂,“这绝对是某个韃靼贵族下的手!该死的混帐,杀了人却不敢承担责任,反而推给我们,別让我逮到他。” 维图斯的心情无比鬱闷。那些游牧民等不及了,纷纷跪倒向罗马皇帝宣誓效忠,齐声高呼巴塞勒斯(basileus),呼喊声响彻整片原野。 “你们,你们真是害苦了我。这下麻烦大了。” 时间流逝,传闻迟早扩散至整个欧洲、北非、中亚。罗马皇帝杀死了金帐汗国的可汗,意味著两国结下了无法化解的仇怨。 新任可汗登基后,不论他是乞赤黑的儿子、侄子还是孙子,很大概率当眾发誓,对东罗马发起復仇战爭。 即使他们知道杀死乞赤黑的是汗国贵族,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想要获得足够的威望与合法性,唯一的办法是杀死罗马皇帝! 为了避免敌人的报復,维图斯被迫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北伐,进攻汗国的国都萨莱城,摧毁可汗的嫡系势力,让整个汗国解体成数个大小不一的政权。 今后,各个汗国彼此制衡,还要防范立陶宛大公国和罗斯诸国,没有多余的精力向东罗马復仇。 维图斯的目光转向禿察、卡卓、桑格布这三个最先投靠的首领。考虑许久,决定组建一个辅助骑兵旅,暂时下辖五个骑兵营。 “盔甲、弓箭任由你们领取,抓紧时间训练,这场战爭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瓦罗·桑提斯带著一大群文官前往壕沟北侧,详细统计各部落的信息,统一编纂成册。 未来,这些部落被安置在陶里斯行省以北的大片草原,受到东罗马帝国的庇护。 夜晚,维图斯向君士坦丁堡写了一份长信,介绍这场远征的原因和大致方案。 军费方面,他缴获了可汗的牛羊、粮食和辐重,足以覆盖大部分军费开销,只需財政拨出五万弗罗林。 北伐不需要国內派出大量援兵,维图斯需要的是火绳枪、火炮,还需要至少五十艘轻型桨帆船。船队沿著河流输送物资,为远征军提供补给。 信件的后半部分,维图斯连续写下六十个名字,全部是阿提卡军团的军官、资深士官。这批人员到齐后,他可以正式组建瓦兰吉军团。 为了说服行政中枢组建第四个军团,维图斯介绍陶里斯行省的发展状况,建议在北方设立一个外陶里斯行省。再过两年,黑海北岸的財政足够承担新军团的开销... 七月十八日,中枢的回信抵达。 约翰提醒维图斯,帝国的希腊人口不到二百万,占不下太多土地,没必要与草原汗国陷入长期的拉锯战,最好在今年结束战爭。 后续的十多天时间,维图斯要求的增援陆续抵达,六十名军官、士官全员到齐,军械只到了三分之一。財政拨下来的经费是两万弗罗林,轻型桨帆船的数量为三十二艘。 “只有这些?” 维图斯质问押运物资的文官,后者早有准备,拿出一大堆理由搪塞皇帝,从国库收支谈到地方財政。总结下来,帝国真的没钱了。 “中枢的意思是,后续的军费让我想办法筹集?” 前段时间,他向义大利商人卖掉可汗和韃靼贵族的大部分奢侈品,只留下那几顶金帐,还销售了数千套盔甲和一万头羊,获得的经费是六万二千弗罗林。 帐面只有八万多弗罗林,无奈之下,维图斯挑选了那套短期作战方案。 “唉,如果乞赤黑没死,双方没有结下仇怨,我何至於做到这种地步?一旦后续的缴获无法弥补军费缺口,我只能找义大利商人贷款发赏钱了。” 八月初,维图斯率军出征,总计一万八千人,包括一个辅助骑兵旅,下辖三千草原骑兵。 瓦兰吉军团刚组建不久,只能作为二线部队使用,副將是原金枪鱼军团的保民官克雷泽。军团下辖六个步兵营、山地营和一个未满编的炮兵营。 > 第164章 北伐 第164章 北伐 北伐草原,最重要的是后勤。 维图斯的想法是儘量沿著海岸线与河流行军。最初的几天,远征军沿著亚速海的海岸向西北前进,抵达顿河的入海口。 顿河是连接罗斯诸国与黑海的重要水道,热那亚人在附近修建了一处定居点,名为塔纳。 得知皇帝的远征军路过,塔纳城仓促之间派出一个使团,以送礼的名义打探消息。 维图斯扫了眼物资清单,隨手丟给身后的侍从,“我没兴趣干涉你们的商站,以及你们从事的奴隶贸易。我需要花钱僱佣几位嚮导,待遇优厚,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战爭意味著混乱,混乱之中蕴含著机遇。使团成员踊跃报名,请求成为皇帝的隨军商人,做成这单生意,也许下半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跟隨嚮导的指引,远征军沿著顿河西岸步行。 夏季是丰水期,这里水面宽阔,水流略显浑浊,岸边湿地生长著茂密的芦苇。河面上,內河船队装载部分輜重,依靠亚速海方向吹来的西南风缓慢航行。 西岸是低平的湿地,芦苇丛生,高度超过一个成年人,风吹过时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仿佛大地在低声絮语。偶尔有几只水鸟飞出芦苇,紧挨著水面飞行,捕捉那些肥美的鱸鱼和鱘鱼。 东岸地势略高,能看见零星的毛毡帐篷,羊群悠閒地啃食青草,一缕炊烟从营地方向升起,逐渐融入蔚蓝天空。 行进十余英里,负责探路的轻骑兵发现一处村落。 军官拿著望远镜,对於眼前景象感到震惊,“这是罗斯人还是韃靼人?” 村落的外围是一圈木柵栏,內部是东欧风格的土坯房和半地穴式房屋,整体呈环形分布,村中心拥有一座东正教堂。 这些居民是东欧长相,服饰装扮却是韃靼人的风格,他们蓄著两撮长长的鬍鬚,剃掉了大部分头髮,只在前额留著一缕斜刘海。上衣是宽鬆的亚麻衬衫,下身穿著宽鬆的长裤,裤脚塞入靴筒,便於骑马。 没过多久,当地居民察觉外来者的窥探,村口窜出三十多个骑手,行动迅捷如风,以半包围的方式靠近东罗马骑兵。 相隔二百步,他们停在原地,派出一名骑手过来问话:“热那亚人?” 军官高傲抬起下巴,“我是罗马军人,隶属於金枪鱼军团轻骑兵营。你又是什么人? 说的是罗斯语,打扮却类似於韃靼人,究竟隶属於哪一个阵营?” 骑手摇头,“我们是哥萨克”,不属於任何派系,不向任何一个贵族老爷屈膝。” (哥萨克这一群体来源於立陶宛和罗斯诸国的逃亡农奴,他们迁徙至地广人稀的东部草原,平时耕种、渔猎,偶尔从事劫掠活动,勒索过路商旅。 哥萨克的首领由选举產生,战利品平均分配,因此成员的凝聚力和士气极高。) 交谈片刻,哥萨克骑手返回后方,把外来者的信息告知给同伴。 如今,彼列科普大战的消息逐渐扩散,整个东欧草原都在流传罗马皇帝击败十万游牧大军,阵斩乞赤黑可汗的事跡。 哥萨克生性桀驁,脾气暴躁,但所谓的桀驁不是愚蠢。哥萨克可以蔑视遥远故乡的罗斯贵族,也可以欺负过路商队,然而,罗马远征军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哥萨克们相互商量,有人建议这段时间缩在村落,避开罗马皇帝和这支杀气腾腾的远征军。也有人跃跃欲试,想成为罗马僱佣兵,临时捞一笔外快。 军官没有招募僱佣兵的权限,他带著这些打扮怪异的哥萨克向南行进,沿途遇见过两拨轻骑兵、一队山地步兵。 终於,远处地平线出现一支漫长的行军队列,旌旗蔽空、枪矛如林,一行人前往那面紫色旗帜的位置,中途又遭遇了一轮盘查。 五分钟后,维图斯见到这些风格粗獷的轻骑兵。听完哥萨克的诉求,他爽快地答应了0 招募哥萨克的原因不是为了作战,维图斯的真实目的是搜集信息。此战结束,罗马的势力范围会向北扩张,届时免不了和哥萨克打交道。 行进至顿河中游,维图斯累计招募了四百名哥萨克,编组为一个骑兵营,让哥萨克內部推举营长和各级军官。 偶尔,维图斯巡视各部营地,据他观察,哥萨克的饮食残留著东欧的影响。 做饭时,哥萨克人喜欢向鱼汤添加野芹菜,熬煮小米粥或蕎麦粥时,里面放了一些小块醃肉。他们畅饮一种用麵包发酵的低度酒,顏色和啤酒类似,称之为“格瓦斯”。 谈话期间,哥萨克总喜欢把话题转移到他们的伤疤,以此夸耀自身的勇武。 皇帝耐心听完这些醉醺醺的胡话,临走前告诉僱佣兵,“远征军在明天渡河,向东进攻伏尔加河畔的萨莱城,我很期待诸位的表现。” 八月二十日,维图斯抵达河畔,顿河静静地流动著,水面漂浮著几截原木,东岸的草地出现一大群韃靼骑兵,试图阻止远征军渡河。 砰!砰! 部分桨帆船装载了火炮,炮兵对准东岸的韃靼骑兵持续开火,炮弹呼啸著砸向骑兵队列,迫使他们远离河岸数百步。 驱散了敌人,山地营划著名小船分批渡河,他们在东岸河滩安插几排坚固的木桩,系上粗壮结实的绳索。 远征军参考游牧大军的建造方式,把多个充气的牛羊皮囊固定在一起,作为架设浮桥的浮体。牛羊皮囊是彼列科普大战的缴获物资,当初游牧大军渡过顿河,也是利用这些皮囊架设浮桥。 工兵把浮体依次推入顿河,沿著绳索逐渐向东岸铺设,每个浮体隔著固定的间距。最后,工兵在浮体上铺设木板,形成可供大军通行的桥面。 下午,首批步兵开始渡河,他们排成一条长列,有序走向对岸土地。 內河船队分布在浮桥两侧,上游方向的船只保持高度警戒,防止敌人用火攻船毁浮桥。下游方向的桨帆船备好了渔网、绳索,救助那些不慎落水的士兵。 > 第165章 萨莱城 第165章 萨莱城 黄昏时分,骑兵部队开始渡河。他们牵著战马在桥面走动,浮桥以微小的幅度摇晃,致使少数战马心生恐惧,滯留在桥面不肯走动。 “別怕,伙计。”骑兵耐心地劝说坐骑,一只手牵著韁绳,另一只手抚摸坐骑的颈部,安抚好坐骑的情绪再牵著它渡河。 隨著夜幕降临,仅有一半士兵完成渡河,大部分火炮和骑兵滯留在西岸。这无疑是远征军最危险的时刻。 月色晦暗,营地东侧游荡著一些轮廓模糊的阴影,远方隱约传来悽厉的狼嚎声,让人不寒而慄。 “今晚敌人有大概率发动夜袭。” 维图斯离开瞭望塔,前往河岸巡视。他真正担心的是敌人趁著夜晚焚毁浮桥,因此,工兵特意在上游百米的河面架设一道拦河铁索,如果敌人释放火攻船,这道铁索就是最后的屏障。 忧虑、恐惧困扰著他的內心,维图斯放弃今晚的睡眠。他待在中军大帐处理积压的信件,帐外不时吹来一阵微风,烛火摇曳,晃动著营帐內部的阴影。 偶尔,维图斯趴在桌面打盹,紧接著在某个时刻突然惊醒,继续批覆桌面上的文件。 午夜两点,营地东侧响起微弱的喊杀声,而后枪炮声大作。维图斯爬上附近的瞭望塔,看见东侧寨墙出现连绵的橘红色焰光,守军火枪手正在射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韃靼人的进攻计划暴露,他们没有撤退,纷纷点亮火把,向寨墙发起最猛烈的衝锋。 近战步兵沿著木梯攀上寨墙,挥舞弯刀劈砍附近的守军,部分区段陷入激烈混战。 韃靼弓箭手位於寨墙五十步外,他们对准半空拋射引燃的火箭,箭矢划过漆黑的夜空,犹如降下一阵阵火雨。 维图斯端著望远镜自言自语,“只是这种程度的进攻吗?” 火箭的前端绑著引火物,严重削弱了箭矢的穿透能力,看上去很唬人,实际杀伤效果很差。双方射手的交换比悬殊,韃靼弓箭手遭到火枪、霰弹的压制,伤亡惨重。 近战步兵的情况同样糟糕,他们拼死奋战,始终没能夺取一片足够宽阔的区域,接应后续的同伴登上寨墙。 时间流逝,陆续有守军赶来增援,利用数量优势清剿寨墙上的少数敌人,火枪、三磅炮仍在不知疲倦地开火,压制墙外的韃靼士兵。 局势稳定下来,维图斯把视角转向西边的顿河,河水安静流淌,停泊在河面的桨帆船亮起灯火,警惕隨时可能出现的火攻船。 “奇怪,敌人为何还没有放出火攻船队?再拖下去,他们的夜袭部队就要溃散了!” 如果是维图斯指挥夜袭,他选择在进攻初期,守军最慌乱的时候释放火攻船,截断顿河两岸守军的联繫,然后再发起总攻。现在守军撑过了慌乱期,组织度和士气缓慢回升,夜袭的最佳时间段已经过去。 没过多久,韃靼人撤出守军的射程范围,这场夜袭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维图斯发现自己高估了敌人,也许对面从没想过用火攻船摧毁浮桥,害得他白担心一场。 回到营帐,维图斯继续守夜,熬到东侧天空隱约泛起鱼肚白,远征军终於度过最危险的夜晚。 他前往昨夜战况激烈的东墙。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剥下韃靼人的盔甲,偶尔把一些零碎物件揣入怀中,粗略数一遍,敌人大概遗留了一千两百具尸体。 “夜袭作战的要求很高,估计他们是从各部拼凑出来的精锐,损失这批人,敌军的战斗力下降了一大截。” 空气飘来羊肉的香气,维图斯打著哈欠返回营帐,让侍卫送来一大碗羊肉汤,汤里的羊肉燉得很烂,嚼起来毫不费力。 “味道有些淡,只可惜没有辣椒和其他调味品,无法製作一碟蘸料。” 搭配著啤酒吃完早餐,维图斯躺在行军床休息。骑兵、炮兵渡河的速度很慢,预计下午才能完成渡河,有充足的时间让他补觉。 终於,远征军抵达顿河东岸,一个嚮导指著东方,“陛下,距离韃靼人的萨莱城还有一天半的路程,中途是平坦开阔的草地,韃靼人拦不住您。” 维图斯留下两千人驻守营地,主力部队朝著汗国都城推进。沿途,他看见道路分布著成片的农田,土地被一道道浅浅的沟渠分割,里面流淌著略显浑浊的河水。 部分农田种植了黍米,高度到达成年人的腰部,穗子仿佛毛茸茸的狗尾草,沉甸甸弯向一侧。它的外表泛著浅黄色,即將进入成熟期。 还有的农田种植了小米,稍显低矮,穗子更为聚拢,外表呈黄绿色。一阵乾燥的暖风吹过,禾穗朝著同一个方向摇摆,犹如起伏不定的黄绿色海浪。 热那亚嚮导介绍,“这两类作物都属於春播作物,春末播种,初秋收穫,生长期较短,產量不如小麦。 这些耕地属於贵族,由罗斯奴隶和保加尔人耕种,使用的是三圃制。农业种植仅限於汗国统治的核心区,其他区域还是以游牧为主。” 维图斯对此並不意外,暗自心想,“相同面积的地块,农业提供的粮食远远多於牧业。但是,发展农业的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定期维护水利设施,禁止牧民的牲畜啃食麦苗。 如果可汗想要大规模发展农业,意味著从游牧部落逐渐转变成农耕国家,容易招来传统派的抵制。按照汗国当前的状况,还是保持原样更稳妥。” 行进途中,远征军遭遇游牧骑兵的反覆袭扰。越靠近萨莱城,敌人袭扰的规模越大,有效延缓了远征军的速度。 然而,韃靼人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可汗的直属部队在彼列科普遭遇重创,汗国权威受损,各地的实权贵族不愿派兵勤王,如今的萨莱城仅剩七千士兵,丧失了正面对抗的能力。 八月二十三日,上午,远征军抵达萨莱城西郊。 这座城市的外表呈土褐色,拥有一道低矮的城墙,墙內建筑杂乱无章,墙外分布著许多游牧帐篷。总体上,萨莱城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混乱的贸易集市,而非一个庞大帝国的都城。 > 第166章 搜索 第166章 搜索 眼前的这座萨莱城位於伏尔加河西岸,据说鼎盛时期拥有十万人口。经歷了黑死病、 帖木儿入侵、汗国內乱,城市规模锐减,如今只剩三万居民。 “別浪费时间了,攻城! ,维图斯把九磅炮和六磅炮布置在西郊,猛轰萨莱城的低矮城墙。 骑兵旅的游牧民下马成为步弓手,靠近至城墙五十步內,对准城墙拋射羽箭。步弓手后方是两千火枪手,呈三排队形依次射击,用连绵不绝的火力压制敌人。 上午十一点,远征军发起总攻,瓦兰吉军团涌入城內,身披重甲的罗斯步兵冲在最前方。 “hurra!”这些罗斯步兵曾经是游牧部落的奴隶,復仇意志极其旺盛。 他们挥舞著沉重的双手斧,狠狠砸向韃靼士兵的盾牌,蕴含的巨力迫使敌人向后退却,紧接著又补上几斧,仿佛伐木工人正在砍树,强行在坚硬的树干上凿开一个缺口。 守军扛不住这种凌厉迅猛的攻势,拥挤著向后退却。此时,希腊火枪手忙於清理墙上的残存守军,然后居高临下瞄准韃靼人的阵型,向这群坚持抵抗的刀盾兵倾泻火力。 伤亡加剧,刀盾兵后退的步伐越来越快。撤到一个十字路口,位於阵型边缘的少数士兵开始逃跑,有人临走时还不忘招呼朋友一起逃命。 “快跑,趁著贵族还没有烧掉伏尔加河的浮桥!” 听到“浮桥”一词,更多的士兵自发撤退。他们捨弃了汗国勇士的荣耀、身上的盔甲,竭尽全力逃向城东码头,却看到一幅混乱拥挤的景象。 长达数百步的浮桥上,充斥著贵族的辐重车和牲畜群,桥面被堵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受惊的牛羊被挤入河水,发出悽厉的嘶叫声。 西岸码头,民眾和士兵陷入绝望,大声咒骂这些血统高贵的老爷。奴隶们沉默地站在码头边缘,眼里流露著幸灾乐祸的喜悦。 没过多久,数百名罗斯重步兵衝到码头区域,按照军官的吩咐,把桥面上的牲畜、輜重车牵回西岸。有些辐重车的车轴断裂,被士兵合力推入水中。 正午时分,他们清理了三分之一的桥面。此时的韃靼贵族开始在东岸放火,火势沿著浮桥向西蔓延,如同一条跨越河面的火龙。 无奈,桥面上的罗斯步兵骂著脏话撤回了西岸码头,奉命维持秩序、清剿城內的残存溃兵。 下午一点,远征军控制了萨莱城的局势,皇帝按照惯例发布一道詔书,宣布释放所有奴隶。不论罗斯人、保加尔人还是其他民族,他们可以回家,也可以跟隨皇帝前往黑海北岸。 顷刻间,整座城市陷入沸腾,奴隶的数量占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依靠这些人的帮助,远征军开始搜索韃靼贵族的宅邸。 “宅邸的装饰很繁杂,究竟融合了多少风格?” 营部財务官饶有兴致地欣赏宅邸大门,两根雕花石柱明显带有波斯工匠的手艺,门楣上却是突厥风格的几何花纹,橡木门板的外表覆盖著一层薄铜板,图案是草原上常见的骑马狩猎场景。 財务官穿过大门,来到铺著大块石板的前院。右侧是一排马厩,四匹阿拉伯马惊慌失措,不安地打著响鼻,试图挣脱束缚,逃离这些凶神恶煞的罗斯人。 “嘿,注意点,別嚇著这些昂贵的坐骑!” 財务官在帐本上登记相关信息,然后让一个士兵前往营部,请求营长派来马夫照顾马匹。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主庭院占地宽阔,是波斯园林的风格,中央挖著一个水池,四条浅水渠从水池向四方延伸,將庭院划分为四个区域,每条水渠旁都种植著各类花卉,春、夏、秋、冬,確保每个季节都有花卉盛开。 庭院东北角生长著一棵粗壮的桑树,一个奴隶大呼小叫,提醒罗斯士兵挖掘附近的地面。 “就是这里,我曾在晚上偷偷看见,管家把一个箱子埋在树下。 忍受著奴隶的叫嚷声,两名士兵挥舞著铁锹挖掘土壤,刨出了一个带锁的木箱。 找不到钥匙,財务官让士兵锯开木箱,里面装了数百枚金银幣,还有一些波斯风格的银制器皿。 財务官把它们粗略分成金、银两部分,放进两个集中收纳战利品的箱子,等待后续的集中清点。 突然,地窖传来砸击声,一个年老奴隶声称墙壁后方储存著贵族的財富,建议士兵用铁锤砸墙。 咚!咚! 四名士兵轮换著挥舞铁锤,用了半个多小时毁坏墙壁,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財务官举著火把走进去,只发现了两具骸骨,没有任何財富。 仔细搜索一遍,財务官遗憾地嘆了口气,“这是一处废弃许久的地牢,被贵族用砖石封死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时,年老奴隶趴在一具骸骨旁边放声大哭,说著一些让人听不懂的罗斯方言。財务官明白自己被耍了,瞬间有种拔剑杀人的衝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搜索持续了三个小时,眾人找到的战利品装满了十五辆辐重车。完事后,財务官在大门贴了一张封条,禁止任何人擅自进出。未来一段时间,宅邸的获释奴隶和俘虏被集中安置,方便进行管理。 財务官押运著车队返回城西,进行交接手续,“瓦兰吉军团第一步兵营,財务官伊利亚,顺利完成搜索。 ,” 萨莱城的局势稳定,维图斯派遣军队接管城郊的各处庄园。 他继续实行解放奴隶的政策,让奴隶帮忙收割田地的农作物。如果奴隶执意回家,离开时可以携带一袋穀物。 “收割完近郊的农作物,不再需要从后方转运粮食,极大减缓了我的后勤压力。” 维图斯处理完帐本,开始考虑下一阶段的作战部署。 远征的目標是摧毁金帐汗国的核心势力,攻占萨莱城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要进攻伏尔加河的上游、下游区域,进一步削弱残余势力。 > 第167章 陆地行舟 第167章 陆地行舟 考虑许久,维图斯想到一个大胆的计划:组织一支工程队,把停泊在顿河的部分轻型船只,通过陆路运输到东侧的伏尔加河。 古代,维京人经常使用这种方式。他们从波罗的海前往黑海,通常乘坐长船沿著河道航行。偶尔,他们需要把船只拖拽上岸,拖运到另一条河流继续航行。 更换多条河道之后,维京人沿著第聂伯河航行至黑海,前往君士坦丁堡销售货物,或者担任僱佣兵。 八月二十五日,顿河东岸。 工兵在河岸布置了绞盘,铺设了两条平行的厚重木板,从水边一直延伸到坚实的陆地,木板表面涂抹动物油脂作为润滑。 在眾多绳索的牵引下,一艘轻型桨帆船被拖拽上岸。前方是大量圆木铺设的临时滑轨,十条手腕粗的麻绳从船首引出,呈扇形展开,牛群在前方牵引著绳索,喘著粗气蹬地发力。 在此之后,依次有二十九艘桨帆船被拖离河面,沿著临时滑轨缓慢前行。 船队前进一段距离,工程队把后方的滚木重新放置到滑轨前方,仿佛为船队铺设一条移动的、循环的轨道。 . 行进途中,道路需要儘可能平整,任何微小的坑洼都会导致船体倾斜。工兵始终在前方巡查,用泥土和木板隨时垫平路面。 从清晨忙碌到黄昏,他们大概走了三英里。往后几天,工程队的配合愈发嫻熟,进度有所加快,每天的速度维持在四英里。 九月二日,队伍前方出现波光粼粼的水面时,疲惫至极的队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强撑著抵达伏尔加河西岸。 这里同样布置了绞盘和滑轨。通过绞盘,工兵小心翼翼控制船体下滑的速度,直至整个船身进入水面。 “快划!” 桨手们喊著口號划动船桨,驶离这片区域,给后续的船只让出空间。当天下午,最后一艘桨帆船进入伏尔加河,运输任务圆满结束。 第二天,维图斯带领一万三千名士兵向北进攻,包括金枪鱼军团、附属骑兵旅和哥萨克骑兵营。 瓦兰吉军团留在萨莱城,负责收割粮食、维持秩序,向后方输送物资、战俘和牛羊。 沿著伏尔加河向北,人类的痕跡变得稀疏,农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草原。远处零星散布著游牧民的毡帐,细瘦的炊烟笔直升向天空。 走了一个多星期,远征军攻占了十二个沿河定居点。越往北,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多,林中不时传来悽厉的狼嚎,维图斯让山地营和龙骑兵营负责侦查,防止韃靼人在某处树林设伏。 九月十二日,前方天空升起三道不同顏色的焰火,是最高规格的警告,“超过一万敌人,正向主力部队靠近!” 金枪鱼军团转移到一处开阔草地,六个步兵营展开横阵,两翼是眾多的骑兵,后方是輜重车围成的车阵,由卫队和后勤人员驻守。 时间流逝,陆续有零散骑兵跑回车阵,声称北方不止有骑兵,还有数千名步兵,中军位置拥有可汗专属的苏鲁锭。 许久,地平线边缘浮现出难以计数的身影。维图斯没有退缩,率领本部士兵迎上去。 两军相距仅有四公里,对面跑来一个举著旗帜的游牧骑手,自称是可汗使者。 维图斯:“你代表的是哪位可汗?” 使者独自面对整支大军,脸上不见丝毫惧色,高声回答:“这片草原唯一合法的可汗乌鲁。” 维图斯听说过这个名字,乌鲁是位於喀山的实权贵族,长期抵制汗国中枢的权威。隨著萨莱城沦陷,看来这傢伙已经正式称汗了。 “我正在追击乞赤黑残部,乌鲁有什么想法?打算庇护这些人?” 使者摇头,“乞赤黑和他的家族丧失了荣耀,不配统治汗国,乌鲁汗没兴趣接纳这群人,他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陛下,您的军队数量有限。即使击败乞赤黑,攻占萨莱城,也註定无法长期统治这片草原。可汗敬重您的谋略和勇武,只要您停止前进,他愿意赠送您一千头牛,五千头羊。” 维图斯反问:“你们的人数更多,进攻的胜算很大,为什么不进行尝试?我听说了乌鲁的名声,一直期待和他痛快打一仗。 现在天气不错,最適合两军正面决战。你们有可能取得胜利,无需支付牲畜,还能缴获我军的盔甲和新式火器。真的不打算开战吗?” 事实上,维图斯並不想开战,但他必须展示一个足够强硬的態度。 这场对峙持续到下午两点,双方最终没有打起来。可汗赠送了六千头牛羊,维图斯让草原骑兵接收牲畜,两军同时向后撤离,逐渐脱离交战范围。 使者临走前,维图斯告诉他,“如果你们可汗不愿与我开战,今后可以找我做生意。 我愿意收购北方的牲畜、毛皮、琥珀和优质木材。销售铁器、纺织品和其他货物,不包括火药和新式火器。” 这是维图斯发自內心的提议。乌鲁的喀山汗国位於北方,与陶里斯行省相距遥远,不存在地缘竞爭关係。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喀山汗国的主要对手是西方的莫斯科大公国。假如维图斯击败了乌鲁,真正受益的是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二世。 九月下旬,远征军沿著原路返回萨莱城。维图斯回忆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当地民眾提供的信息,认为北方区域不是一块合適的农耕区。 农作物的生长需要充足的光照、热量、水分。 北方拥有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但是夏季温和且短暂,限制了小麦的生长,只適合种植產量偏低的黑麦、燕麦等作物。 希腊的夏季炎热乾燥,光照、热量符合要求,唯一的缺陷是夏季降雨较少,需要挖掘大量的灌渠。 “还是东亚的气候適宜,夏季雨热同期,光照、热量、水分都满足了,南方可以种植两季稻这类高產作物,亩產量碾压地中海气候的小麦种植区。” 第168章 远徵结束 第168章 远徵结束 在萨莱城休整两日,维图斯仍然没有撤兵,远征军沿著伏尔加河顺流而下,清剿乞赤黑家族的残余势力。 战爭进行到这个阶段,沿途的草原部落收到风声跑远了。奔波许久,远征军只占领了三个沿河贸易点,缴获少量物资和三十余艘货船。 根据俘虏的供述,乞赤黑的少量残部聚集在下游的阿斯特拉罕,正在討论下一任可汗的人选。 维图斯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待在老萨莱城(金帐汗国的旧都)?这座城市具备独特的象徵意义,更適合作为登基地点。” 俘虏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久前,诺盖部落的努尔丁自立为汗,不再承认乞赤黑家族的统治权。 隨后,他亲自带兵进攻伏尔加河东岸的老萨莱城。城墙年久失修,诺盖部落仅用半天时间攻入城市,將其洗劫一空,许多居民被掠作奴隶。” 诺盖汗国? 维图斯没兴趣攻打这个新兴的游牧政权,沿著伏尔加河西岸前进。 越往南,伏尔加河的流速减缓,两岸是广阔无垠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在枯黄的草地上觅食。十月初的凉风已带寒意,夜晚需要盖著毛毯入睡,清晨的河面时常泛起薄雾。 十月八日,远征军抵达伏尔加河下游,这里地势低平,河流分成多条支流匯入里海,形成广阔的三角洲。 阿斯特拉罕坐落於东岸的一座低矮丘陵,核心区域围著一道城墙,墙外分布著大片民房,建筑样式受到波斯风格的影响,码头停泊著上百艘船只。 维图斯没有立即进攻,他派遣部队攻占西岸的零星定居点,搜集更多的船只,顺便打探城內信息。 傍晚,马库斯向皇帝匯报:“城內守军大概有四千至六千人,统治者是乞赤黑的一个侄子。 加上今天缴获的船只,我们拥有七十艘船,其中二十艘船体型较大,可以装载三磅炮和六磅炮,提供一定的火力掩护。” 守军的上限是六千人?这仗可以打。维图斯召集军官们开会,擬定了一份作战方案。 次日清晨,维图斯派出第一拨登陆部队,他延续当初的战术,让十艘满载士兵的船只强行冲滩,节省登陆时间。 目睹远征军的动向,守军派出两千名骑兵,尝试击溃正在河滩集结的敌人。 砰!砰! 韃靼骑兵进入射程之后,內河船队的火炮陆续射击,严重影响了骑兵的士气和衝锋阵型。最终,这场衝锋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反而留下二百多具尸体。 登陆行动持续到下午三点,累计输送了三个步兵营、山地营、一千游牧辅兵、十二门火炮,前线指挥官是马库斯。 在內河船队的火力掩护下,马库斯率军沿著河岸推进,韃靼骑兵又发动了几轮进攻,依旧没能衝散远征军的阵型。 时间流逝,战场推进至外城区,双方进入最后的巷战阶段。 为了减少伤亡,远征军士兵推著火炮前进,一旦前方出现成群结队的敌军士兵,优先轰上两轮霰弹,然后是火枪齐射、长矛戳刺。 在这种环境下,三磅炮的机动优势得以充分发挥,由几名士兵推著前进,既可以用实心弹轰击街垒和木製房屋,也可以用霰弹杀伤人员。 激战许久,远征军夺取阿斯特拉罕的码头区域。维图斯派出了剩余的两千游牧辅兵,让他们在码头登陆。 获得这股生力军,马库斯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一鼓作气杀到了內城区边缘。前方横亘著一道高约三个成年人的城墙,守军仍在坚守。 马库斯沿用过去的战术:用火枪、弓箭压制守军,派遣工兵在城墙下方挖掘坑洞,埋藏大量的黑火药进行爆破。 计划进行到一半,他隱约听见城內的呼喊声,“禿察、卡卓、桑格布,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禿察摘下头盔,侧著耳朵倾听几秒钟,“副將阁下,城內好像在喊可汗跑了”,是继续攻城,还是追杀逃窜的敌人?” “他们骑著战马,你如何能够追上?別管那么多了,你赶紧戴好铁盔,別被敌人的弓箭手暗算。” 昨晚,作战会议討论这种情况,维图斯的看法是追求稳妥,没必要冒著风险用步兵追赶骑兵。 失去阿斯特拉罕之后,乞赤黑残部丟失最后一个大型定居点,沦为一群无家可归的游牧民,金帐汗国再无復兴的可能。 四点三十分,工兵用黑火药炸开了一段城墙,无数碎石腾空而起,附近区域瀰漫著一股土黄色烟尘,许久未曾消散。 禿察忍受著巨响带来的耳鸣,大声询问:“副將阁下,该衝锋了吗?” “咳咳,你说什么?”马库斯看著这个比划手势的韃靼首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对,我们可以进城了。” 傍晚,维图斯和剩余军队进驻阿斯特拉罕,彻底占领整座城市。 遗憾的是,冬天越来越近,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採取类似於萨莱城的搜刮措施。远征军只来得及带走府库的积蓄、码头的部分商品,贵族宅邸和城外庄园的缴获物资。 “实在是可惜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运输战利品,收益至少提升一倍。” 十月十五日,维图斯恋恋不捨地告別这座城市。 临行前,他带著一队骑兵前往附近海岸,冷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浪花周而復始地拍打海岸,远处海面蔚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淡青色的天穹模糊地融在一起。 许久,一名侍卫提醒道:“陛下,我们该走了。” 维图斯拨转马头,在眾多骑兵的簇拥下返回北方,追赶正在移动的主力部队。队伍携带了眾多的牲畜和輜重车辆,一眼望不到尽头,后方跟隨了五千名自愿迁徙的获释奴隶。 目睹皇帝的旗帜,热那亚隨军商人聚拢过来,建议用四万弗罗林购买阿斯特拉罕的缴获。 侍从官瓦罗·桑提斯立即反对,“运回君士坦丁堡售卖,价格能翻一倍。” 维图斯认可属下的看法,“確实如此,在本土处理掉缴获物资,足够发放弟兄们的赏赐和抚恤金,还能剩下一些钱弥补军费。” 侍从官:“不止这些,您还缴获了眾多的牛羊马匹,这次绝对是赚了。” 第169章 游牧附庸 第169章 游牧附庸 听说这次赚了钱,维图斯的心情大好,他翻到帐本的后半部分,这里登记了各类奢侈品,包括香料、瓷器、丝绸、宝石、茶叶。 “这次总算没有亏本,金帐汗国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我还要多来几趟。” 十月下旬,队伍返回萨莱城。维图斯命令把部分船只从伏尔加河拖到顿河河道,进行下一阶段的运输工作。 前段时间,瓦兰吉军团和顿河船队忙著把物资输送回国,然而运力有限,多数物资滯留在顿河东岸。 为了加快进度,维图斯向塔纳城的热那亚商人送去信件,高价僱佣內河商船帮忙输送货物,他可以支付现金,也可以支付货物作为报酬。 十几天过去,来自北方的冷空气呼啸而来,草原泛著无边无际的枯黄。顿河东岸出现零星的骑兵部队,从旗帜判断,他们隶属於不同的游牧势力。 截至目前,获释奴隶和战俘已经离开,还剩最后一批物资等待输送。 “如果我没猜错,地方势力即將围绕萨莱城展开爭夺战。让他们慢慢打,我没兴趣参与这场草原大乱斗。” 由於文化、信仰、生活习俗的差异,维图斯註定得不到草原牧民的拥护,强行维持统治的风险很高,很容易引发牧民的连锁叛乱。 於一月中旬,一支规模庞大的內河船队出现在视野中,冬季盛行北风,所以船队行进时需要划动桨櫓,岸上还需要牛群拖拽前进。 “终於来了。” 维图斯呼出一口寒气。士兵们忙碌著把物资搬运上船,收拾好行囊包裹,次日清晨沿著顿河西岸撤退。 金枪鱼军团离开后,龙骑兵营和一千辅助骑兵滯留在营地,负责殿后任务。等待期间,顿河东岸的骑兵逐渐增加,有些骑兵壮著胆子靠近,遭到火枪手的驱离。 正午时分,龙骑兵点燃事先备好的引火物,焚烧两岸营地和浮桥,伴隨著漫天的大火和黑烟扬长而去。 十一月二十日,维图斯抵达顿河河口的塔纳城,计划在这里乘船返回克森尼索。 半年来,这座城市承担一部分后勤枢纽的职能,陷入一种临时的繁荣期。城內人潮拥挤,许多士兵在街道閒逛,贩卖自己获得的零碎战利品。 “短时间內,眾多的战利品涌入塔纳市场,必然引发贬值。他们为什么不等到克森尼索再贩卖?” 维图斯带著卫队穿过拥挤的街巷,来到城市的港口区。码头的踏轮式起重机正在全力运作,工人用它吊运內河船只的物资,將其转移到载重量更大的海船。 这里聚集了二百艘船只,泊位已经停满,许多船只被迫在附近水域放下铁锚,等待港务员的通知。 不远处的仓库堆满了物资,地面散落的穀物引来眾多渡鸦。鸦群停留在桅杆上,深褐色的眼眸注视著码头的动向,待到人群稀疏,它们迫不及待飞到地面,啄食那些散落的金黄色麦粒。 “按照码头的工作进度,至少要等大半个月。” 综合各方面的考虑,维图斯还是决定在塔纳城等候,避免陆地上的奔波劳累。 时间流逝,草原陆续传来实权贵族称汗的消息,他忍不住吐槽:“乌兹別克、喀山、诺盖、阿斯特拉罕、卡西姆五个汗国,原金帐汗国的土地上,同时存在五位至高无上”的可汗。而且,汗国內部的权力斗爭同样激烈,比歷史上的罗马內战还热闹。” 汗国的上层依旧是蒙古贵族,但是底层民眾的文化差异较大。 喀山、阿斯特拉罕存在一定规模的农业,诺盖、乌兹別克汗国仍然以游牧为主。 长此以往,各势力的隔阂逐渐扩大,金帐汗国终將沦为一段遥远且陌生的回忆。 维图斯在地图標註各汗国的位置,然后在顿河下游划出一片区域,安置那些愿意效忠的游牧部落。 儘管这段时间相处融洽,维图斯还是做不到完全信任,不敢把游牧部落安置在陶里斯內部。 “顿河下游水草丰美,而且扼守顿河、里海的商路出口,他们应该会满意。” 当晚,皇帝邀请十六个游牧首领吃饭。 皇帝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各安放八张矮桌,桌面的菜餚种类丰富,包括希腊、义大利和草原风格,確保照顾到每个首领的口味。 酒过三巡,席间的氛围愈发热烈,皇帝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问:“草原近期很热闹,时不时出现一个新可汗,你们有没有兴趣?” 首领们停止交谈,打量著彼此的神色。尷尬的气氛持续很久,禿察苦笑著回答:“陛下,我们没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哪来的资格称汗?假如我们任何一人强行登上汗位,很大概率活不过一个月。” 二百多年来,只有黄金家族的后裔有资格称汗。即使是帖木儿这种声名远播的大征服者,依然没有违背这个传统。 帖木儿出身於巴鲁刺思部,不属於黄金家族的成员。为了增强统治合法性,他拥立察合台的后裔登基,扶持一位“虚君”,自己掌握实际权力,同时迎娶了黄金家族的公主。 绝大多数时间內,他的称號是苏丹、埃米尔、古烈干(女婿)。 鑑於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禿察等首领的內心从未考虑过称汗。 皇帝打消疑虑,他拿起一个造型华丽的黄金酒杯,端详著杯中殷红的葡萄酒液,正式给出提议:“帝国愿意授予你们土地,接纳你们的部落为帝国公民,条件是改信,你们觉得如何?” 首领们犹豫不决。 公开改信的代价很严重,首领和所在家族將面临传统势力的仇恨。从今往后,他们只能依赖皇帝和东正教会的支持,沦为一个毫无自主权的附庸。 趁著其他人还在迟疑,禿察抢先一步回答。 “陛下,灰羚羊部落永远效忠於您。” 皇帝语气平静,“如此甚好。我考虑在顿河下游设立一个顿河边疆区,安置眾多的游牧部落。当初,你冒著生命危险向我报信,有资格获得一块最好的位置。” 这时,其余首领缓过神来,赶忙赌咒发誓,愿意皈依帝国的主流信仰。 说服所有人之后,皇帝摊开一幅地图,上面绘製了顿河边疆区的详细地形。 “我提前派遣了侦察兵,耗费四个月绘製这幅地图。过段时间,你们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进行正式的受洗仪式,我按照地图给你们划分详细的地块。 从此,各部落需要设立教堂,我让牧首挑选一些医术精湛、掌握农业知识的神职人员,协助你们处理各项事务。” > 第170章 半岛规划 第170章 半岛规划 十二月初,维图斯返回他忠诚的克森尼索。 城主府內,维图斯见到了等待多日的立陶宛使者。去年,他向立陶宛大公提出贸易请求,结果对方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採取长期的拖延策略。 近期,东欧传遍了金帐汗国覆灭的消息,大公不愿招惹声名显赫的维图斯,无奈接受维图斯提出的贸易协定,允许希腊商人在第聂伯河中下游设立商栈.... 谈论片刻,维图斯让僕役取来一件名贵瓷器,委託使者送给大公。 这份协议已经达到预期,维图斯没有得寸进尺,向大公索要土地。他觉得黑海北岸的土地足够了,入侵立陶宛大公国,很大概率引来波兰王国的干涉,战爭风险极高。 送走使者,他忙著处理这次远征的收穫。 过去的三个月,陆续有获释奴隶前往陶里斯行省,数量接近六万。许多成员被编组为施工队,从事工程建设。 现在,克森尼索地区的设施已经完善,施工队的重点转移至刻赤、彼列科普和其他城镇。 每个城镇拥有医院、教堂、浴室、排水渠这类民用设施。沿海城镇额外建设港口、灯塔和城墙,內陆城镇的防御压力较小,暂时採用传统的木製寨墙。 克里米亚河流的水流量较小。最长的一条河流名为萨尔吉尔河,长度超过二百公里,发源自南部山区,向北流入锡瓦什湖。 剩余河流的长度普遍在一百公里以內,夏季降水较少,部分河流存在一个短暂的乾涸期。 半岛的十五个城镇建设完成后,施工队下一阶段的目標是修建水力设施,缓解夏季的乾旱问题,提升河流周边区域的农业產出。 今年五月份,本土派来了一群文官和学者,他们正在勘探地形,擬定一份详细的建设方案。维图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没有干涉具体工作,只要求工期不得超过两年。 按照目前的情况,一对夫妇工作8~10个月,可以攒够资金买地垦荒。假如独自一人工作,攒钱时间延长到一年半至两年。如果他们愿意贷款,可以提前加入垦荒队,集中开垦那些平坦开阔的草地。 隨著工人陆续辞职,施工规模逐渐萎缩,预计半岛的建设期在两年之內结束。 至於外陶里斯行省,东罗马暂时无力开发,未来长期处於荒废状態。 维图斯的想法是允许游牧部落借用草场放牧,每年缴纳一定数额的赋税。同时,他允许哥萨克在外陶里斯建设定居点,每年徵收一笔象徵性的赋税。 战爭期间,哥萨克定居点需要提供轻骑兵作战,他们的土地、人口越多,提供的轻骑兵数量越多。 他写下一份措辞详细的詔令,一旦顺利推行,可以在战时获得上千名哥萨克轻骑兵。 不仅如此,顿河边疆区也能提供游牧骑兵参战。 虽然这些骑兵纪律涣散,他们依然具备步兵无法替代的优势,適合执行侦查、袭扰、 追击等任务。 “在黑海北岸奔波两年,我弥补了轻骑兵方面的劣势。后续与奥斯曼作战,我拥有更多的战术选择。”维图斯伸著懒腰感嘆。 重骑兵的成本昂贵,无法大规模扩编。即使未来財政好转,维图斯最多增设一个重骑兵营,无法效仿法国、神圣罗马帝国、波兰这些骑兵强国,在战时组建一支庞大的衝击骑兵。 十二月下旬,维图斯乘船返回君士坦丁堡,船队还搭载了游牧首领和他们的亲信,总计六十二人。 船队缓慢驶进金角湾,禿察等一眾游牧首领来到甲板,目光聚焦於恢弘壮观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许久说不出话。 船只停稳后,禿察等人扛著隨身行李来到码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观这种大都会,眾人兴奋地用韃靼语交谈,引来周围民眾的侧目。 维图斯叮嘱这些游牧民,“听仔细了,瓦罗·桑提斯负责安排你们的饮食起居,这几天好好歇息,后续有消息再通知你们。 l 说完,维图斯在卫队的簇拥下返回布拉赫奈宫。皇宫的外表存在少许变化,边缘区域的废墟被移除,附近堆积著眾多的石料和木材。 沿著熟悉的走廊返回住所,维图斯看见大厅摆满了纺织面料,艾格尼丝挨个检查这些样品,偶尔在帐本记下几笔。利奥跟在她的身后,右手挥舞著一片撕下来的红色丝绸。 “罗曼努斯在哪?” 艾格尼丝指著太后寢宫的方向,“今天早晨,我把他赶去太后的花园帮忙,估计要晚上才回来。后续的一段时间,他每天都要去花园干活,直到那里恢復原样。” “为什么?”维图斯面露疑惑,引发了艾格尼丝的抱怨:“昨天,他和安娜遛进太后的花园,踩坏了一大片花草,还不小心嚇跑了太后的绿鸚鵡。那些僕役追著绿鸚鵡一路奔跑,试图捉回这只会说话的珍稀鸟类,闹得整座皇宫不得安寧.. “” 艾格尼丝的抱怨持续到午餐时分。吃完饭,维图斯前往太后寢宫,他带了两件最好的蓝釉瓷器和其他礼物,作为罗曼努斯犯错的赔礼。 海伦娜:“这是你从金帐汗国缴获的?” “对,攻破阿斯特拉罕之后,我从领主官邸获得一批品质上佳的瓷器。当地是伏尔加河与里海的贸易中心,也是大明与欧洲陆上商路的重要节点。那里盛產一种特殊的调味品鱘鱼的鱼子酱,尝起来味道腥咸,您的口味清淡,可能吃不惯这种食物.... ,閒聊很久,维图斯来到后花园参观。 罗曼努斯和安娜正在花圃铲土,两人挥舞著小號的木铲,身上裹著厚实的白色皮裘,像是两只毛茸茸的熊仔。艾格尼丝的贴身女官站在不远处烤火,眼神警惕地注视著花园,防止他们趁机溜走。 “像这样铲土,忙碌一个星期也搞不定。算了,让他们找点事情,免得再继续闯祸。” 维图斯无视罗曼努斯求助的眼神,吹著轻快的口哨离开了。 閒逛一段时间,他路过阿莱克修斯大殿,发现今天的御前会议还没有结束,“从早晨持续到现在,究竟在討论什么?” > 第171章 战略 第171章 战略 维图斯走进大殿,眾人停止之前的討论,把话题转移到这次的远征。 感受到约翰和大臣们的好奇,维图斯简略敘述一遍战爭过程,“你们都被金帐汗国的庞大版图误导了。这次作战,我只需要对付可汗的直系势力,地方实权贵族都在观望... 隨著战爭圆满结束,我控制了原先克里米亚汗国的疆域,下一阶段,我计划拿下切尔克斯地区。 届时,罗马的疆域与乔治亚王国接壤,多了一条进攻路线,可以自北向南翻越高加索山脉,从东北方向进攻奥斯曼。” 听完这一切,约翰如释重负,幸好维图斯保持一丝理智,没有贪图那些註定守不住的土地。 帝国总人口仅有二百三十万,希腊居民不足二百万,正在缓慢消化陶里斯行省。即使帝国占领更多的土地,也只能任其荒废,无法產生任何价值。 君士坦丁突然询问:“当初,乔治亚拒绝了我们的同盟请求,国王会答应我们借道吗?” 维图斯笑容温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答不答应,这可由不得他。” 下一刻,维图斯把目光转向財政大臣史蒂芬·赛诺利安。远征之前,他从国库临时拿了两万弗罗林。这次缴获颇丰,他决定还上这笔军费,防止御前会议向义大利银行家借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史蒂芬如释重负,“终於有钱举办凯旋式了。” 財政亏空至此,还要办凯旋式? 察觉到维图斯的困惑,约翰解释,“你这次闹得太大,震动了整个欧洲。我记得教宗和许多君主向你发送了祝贺。 儘管金帐汗国已经衰落,民间还流传著二百年前蒙古西征的恐怖传闻,縈绕著挥之不散的恐惧。 七月份,你阵斩乞赤黑的消息传到君士坦丁堡,全城的教堂都在敲钟庆祝,庆祝规格相当於联军击败奥斯曼主力。 后续,你攻占了萨莱城,城內的教堂又是最高规格的庆祝。传闻罗马城也在敲钟,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从政治层面来看,举办凯旋式可以提升威望,提升民眾的好感度。自从帝国表面上答应了教会合併,民眾怨声载道,正好利用这场庆典安抚他们的情绪。” 约翰伸手招来一个宦官,“最近几天,各地还在发来祝贺。 这封信来自苏格兰王室。这封信来自斯坎德培,他上个月正式加冕为阿尔巴尼亚大公。这一封信来自蒙费拉托侯爵... “” 维图斯粗略扫了眼苏格兰的信件,逐字逐句阅读斯坎德培的来信。 至於蒙费拉托侯爵,他甚至懒得拆开信封,不想和这些远房亲戚有过多牵扯。 公元1281年,东罗马皇帝迎娶了蒙费拉托侯爵的女儿。后来,侯爵家族绝嗣,巴列奥略家族的一位皇子凭藉母系血脉继承了蒙费拉托侯爵领。 一个多世纪过去,主支和旁支的关係愈发疏远。 蒙费拉托位於北义大利平原的西部,侯爵的主要精力用於应对萨伏伊、米兰等势力,无暇援助岌岌可危的东罗马帝国。 君士坦丁意识到兄长的冷漠,询问道:“你在北义大利待了很长时间,和他们有过误会?” 维图斯:“没有。我对他们疏远,不是出於个人因素,而是战略方面的考量。 北义大利平原是块好地方,正因为如此,它受到法国、神圣罗马帝国、威尼斯等势力的凯覦。法国进攻北义大利,蒙费拉托大概率是首轮进攻目標。 假如我们接受侯爵的拉拢,宣布庇护他们。有朝一日,让娜·达克率领法军主力杀进北义大利平原,我们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法国国力强盛,即使法军被击退,过段时间又能积攒一支军队,这仗没法打!” 维图斯认为,向义大利扩张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各国组建的包围网,这地方坚决不能碰。 进攻奥斯曼,收復小亚细亚的风险排在第二。目前能派上用场的只有第二、三、四军团,兵力不足,暂时不適合开战。 在巴尔干地区扩张的风险排在第三,斯坎德培、匈雅提的指挥才能卓越,匈雅提还收留了部分胡斯派士兵,维图斯实在不想和他们纠缠。 排除以上选择,只剩下北非、东欧两个方向。 北非和相邻的亚洲海岸气候乾燥。他唯一感兴趣的是西奈半岛,占领这座半岛,可以向印度、东亚派遣商船,获取丰厚的贸易利润。 但是西奈半岛属於马穆鲁克,他们牵制了一部分奥斯曼的兵力。现阶段,东罗马不应该进攻这个潜在帮手。 所以,维图斯没得选择,他只能向东欧地区扩张,招募相同信仰的罗斯人、倾销商品、低价收购农牧產品,培养一支可堪一用的骑兵部队。 另一方面,约翰对蒙费拉托支系的印象不太好。当年他多次出使西方,求遍了各国君主,其中包括蒙费拉托侯爵。这位远房亲戚不仅拒绝援助,还没有尽到足够的礼节。 约翰心想:“义大利区域牵扯的利益太多,的確不適合插手,让蒙费拉托自求多福吧。” 下午三点,会议討论一个关键议题:如何治理顿河边疆区? 牧首神情激动,让一群游牧首领接受皈依,促使正教信仰重新回到顿河下游,对他而言是一桩足以流传后世的功绩。 牧首的长篇大论持续了很长时间,维图斯疲惫地揉搓眼眶,差点靠著椅背睡过去。 许久,行政大臣站出来发言,“游牧民的生活习惯与本土迥异,不適合採取行政制,册封他们为世袭贵族是正確的决定..... “7 作为文官系统的表率,行政大臣的口才与牧首不相上下,他连续说了十多分钟,引用各时期的歷史作为依据,偶尔夹杂著古希腊语、拉丁语。 总结下来,他的建议是分而治之: 不要册封一位名正言顺的世袭君主,应该任命某个游牧首领担任总督,其他首领担任各类官职。 一旦总督的任期结束,帝国把他升迁至君士坦丁堡,授予他一个显赫的头衔,例如“佩剑亲卫”、“帝国元老”,或者安排到西部行省任职。 第172章 边疆区 第172章 边疆区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君十坦工堡举行一场盛大的凯旋式。 两千年来,这是罗马军队首次到达伏尔加河中游和里海北岸,摧毁了版图辽阔的金帐汗国,象徵意义重大。 上午,维图斯所在的队伍从“黄金城门”出发,沿著主干道前往圣索菲亚大教堂。前方士兵举著缴获的仪仗,队伍后方跟隨上百辆马车,马车堆积著眾多草原风格的扎甲、弯刀和羽箭。 维图斯的战车位於中间靠前的位置,他一如往常穿著那套骑士盔甲,裹了一件厚实的紫色披风口忍受著冷风的吹拂,队伍缓慢前进。时隔数年,君士坦丁堡的居民数量恢復至十二万,许多废墟得到清理。 主干道两侧矗立著新修建的店铺和住房,民眾站在街道或者楼上的窗户后方,向军团士兵高声欢呼。 游牧首领和亲信共计六十二人,他们装备草原风格的扎甲,头盔的顶部繫著一缕黑色盔缨,身后裹著灰色披风。领头的禿察举著附属骑兵旅的旗帜,灰色旗面,上面勾勒出一个笔画简洁的鹿头。 不知不觉,队伍向东走过一半路程,来到公牛广场。 维图斯的眼神扫视这片占地宽阔、歷史悠久的广场,发现西北区域嘉立著可汗的金帐群。 许多民眾在排队参观营帐,小贩在附近支起摊位,售卖烤鱼、烤牛羊肉串、炒栗子和草原风格的纪念品。 “什么情况?市政厅把可汗的金帐当做地標建筑?好吧,城內又多了一个旅游景点,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收门票的惯例。” 上午九点,队伍行进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维图斯带领六十二个游牧民进入教堂,牧首亲自给游牧民主持洗礼仪式。 忙碌许久,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禿察等人需要前往布拉赫奈宫接受册封。 抵达皇宫的时间是正午,十六个首领又累又饿。在宦官的安排下,他们依次走向大殿中央,下跪宣誓效忠,然后接受皇帝颁布的金印詔书。 詔书规定了各部落的领地范围、军事义务、税收比例。另外,每个首领还领取到一枚戒指、一副盔甲、以及一个金十字架掛坠。 下午一点,禿察等到了预想中的宴会,首领们延续过往的习惯,用手抓起食物胡吃海塞,犹如一群撕咬猎物的粗野黑熊。 其余人的吃相矜持,偶尔交头接耳,鄙夷这些不懂礼仪的草原蛮子。 酒足饭饱之后,维图斯找来禿察,“你被任命为顿河边疆区的首任总督,各部落的总人口为两万六千。 后续,我考虑把两万多游牧战俘分给你们。你准备如何治理这五万人?” 禿察的脸颊因为酒醉泛红,他犹豫著回覆:“带领他们打仗,从周边区域劫掠牲畜、奴隶?” “边疆区实力微弱,你准备掠夺谁?明智的做法是修筑防御工事,別招惹东边的阿斯特拉罕、 东北方向的诺盖。” 维图斯对游牧部落的规划是半耕半牧,定居点附近开垦农田,偏远地区放牧牲畜,让游牧民转型成半定居状態。 而且,顿河边疆区具备一个显著的优势: 顿河上游分布著许多罗斯定居点,边疆区扼守河流出海口,適合发展贸易,类似於伏尔加河入海口的阿斯特拉罕。 他劝说这位醉醺醺的游牧首领,“记住,短时间內,劫掠可以快速获取財富。从长远角度来看,稳定的贸易带给你的收益更大。 我给边疆区挑选了一位財政官。他叫伊利亚·埃拉蒂尼,曾在文官选拔考试中排名第一。伊利亚参加了不久前的远征,军事和民政都符合要求,希望你们配合顺利。” 禿察醉醺醺地答应了。 维图斯把视线转移到剩余的游牧首领,眾人喝得烂醉,趴在桌上鼾声四起,鬍鬚沾染著葡萄酒液和菜汤,模样极其狼狈。 “不知道他们是本性如此,还是故意装出一副嗜酒粗鲁、缺乏心机的模样?” 维图斯觉得这些部落的人数稀少,同化难度较低。每个部落配备1~2名神职人员,持续一代人(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把部落转为东正信仰。 即使真的发生了极小概率事件,边疆区的牧民集体叛乱,只能祸乱边疆区和外陶里斯行省。他们的轻骑兵缺乏攻坚能力,无法攻破彼列科普地峡的新式城墙。 “新式火器的出现,削弱了游牧民族对於农耕民族的武力优势,他们的时代即將过去。 如果游牧民不识抬举,我可以换个扶持对象,例如顿河下游、第聂伯河下游的哥萨克。” 歷史上,波兰、莫斯科公国都僱佣了哥萨克作战。 波兰国王设立註册哥萨克制度,给予部分人特权以换取军事服务。但波兰的官方信仰是天主教,与哥萨克的东正教信仰存在差异,容易引发哥萨克的叛乱。 莫斯科公国与哥萨克属於相同信仰,双方的隔阂较小,用起来更加顺手。 东罗马同样具备这种优势,维图斯突发奇想,“再让牧首选派一些神职人员,送到哥萨克定居点,提升他们对於君士坦丁堡的好感度。” 时间来到1436年1月3日。 下午,一艘帆船停靠在君士坦丁堡城南。狄奥多尔阴沉著脸走下栈桥,他无视了港口官员的招待,径直前往西北区域的布拉赫奈宫。 不久前,狄奥多尔收到一则来自葡萄牙的坏消息: 他投资开发南方航线的八千弗罗林,暂时被葡萄牙的恩里克王子挪作军费,用於攻打摩洛哥地区。 恩里克王子的解释是:探索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帆船需要经过摩洛哥的西部海岸,这场战爭属於探索的一部分。葡萄牙承诺在一年之內结束战爭,再用两年时间开发新航线,保证能够盈利。 “1433年,我投资的时候,恩里克说好的三年盈利。如今三年期满,恩里克又要等三年。难道这笔投资要不回来了?” 狄奥多尔心情鬱闷,决定找维图斯諮询建议。 1 第173章 年末 第173章 年末 离开港口,狄奥多尔沿著主干道向北前行,路过公牛广场时,看见西北区域搭建了五顶恢弘壮观的金色帐篷。 帐篷附近设立了许多摊位,空气瀰漫著炒栗子和烤肉串的香气,还有两个义大利画家在现场绘画。 前段时间,狄奥多尔僱人给自己一家绘製肖像画,接触到一些绘画技艺。 他走到义大利画家的身后欣赏画作。其中一人绘製的是金帐本身,另一个人以金帐为背景,绘製那场声名远扬的彼列科普大战。 观察许久,狄奥多尔发现义大利人调配油画顏料时,使用一种新的配方。他刚准备开口询问,不远处走来一个穿著灰色板甲衣的士官。 “你不应该这么画,皇帝一直待在中军的车阵,没有率领骑兵衝击可汗的金帐。” 画师疑惑:“我听到的消息是:两万士兵被十万骑兵围攻,形势岌岌可危。 最终,皇帝率领一千骑兵衝锋,奇蹟般地冲入金帐,用长矛刺死了可汗,韃靼军队因此四散而逃。” 士官大怒:“岌岌可危?就凭这些草原骑兵,他们也配?从开战到结束,敌人就没有占过上风,一直被我们压著打。 不论是轻骑兵,还是所谓的怯薛重骑兵,我亲手砍过好几个,他们比奥斯曼骑兵差远了。 “”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单手斧,“当时一个韃靼贵族衝过来,被我一矛刺落马下。这傢伙还想爬起来接著打,我抄起斧头对准头盔来了一下,韃靼贵族当场就没气了。” 这时,另一个士官走过来插嘴,“义大利人,你別听他乱说,他拿的是火绳枪,哪来的长矛?这柄斧头的缺口是他做饭时砍牛骨头出现的。告诉你,真正的决战场景应该是这样.. “” 狄奥多尔受不了这种聒噪的氛围,走进帐篷內部参观。里面摆放了一些木製桌椅,复杂的木製结构支撑著顶部,角落坐著一个哈欠连天的民兵,负责维持秩序。 依次逛了五顶帐篷,狄奥多尔萌生出一个想法:“假如在帐篷开设酒馆,提供草原风格的饮食和酒水,生意肯定很好。可惜,御前会议注重的是体面,不会允许我用帐篷赚钱。” 下午三点,狄奥多尔走进维图斯的书房,诉说有关南方航线的麻烦。 维图斯刚结束午休,打著哈欠回覆:“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合作方挪用资金,这也是风险的一部分。” 狄奥多尔追问:“如果葡萄牙打贏这一仗,夺取摩洛哥的西海岸,是否有利於未来的探索?” . 无奈之下,维图斯按照狄奥多尔给出的信息,在地图標註葡萄牙与摩洛哥的交战区域。考虑很长时间,他缓慢摇头,“难说。北非战场最大的困难是后勤,其次是寻路,沙漠缺乏参照物,沙丘隨著风势移动变化,军队很容易迷失方向。 当年我接受阿拉贡王国的僱佣,在北非清剿海盗。行军时,我儘可能沿著海岸线前进,队伍携带了骆驼、輜重车,海面上跟隨著船队,有惊无险完成了这桩任务。 葡萄牙拥有新式火器,在沿海区域作战,他们可以击败摩洛哥的旧式军队。然而,葡萄牙的想法是迫使摩洛哥屈服,割让海岸线。 为了实现这一目標,他们必须深入內陆,搜索並重创摩洛哥的军队,逼迫摩洛哥君主承认战败。这种方式太冒险了,估计他们的胜率只有五成。” 狄奥多尔哀嘆,“这是我辛苦攒(搜刮)的钱,难道就这样没了?” 维图斯没有接话。 他觉得远洋探索充满风险,稍不留神就是整船人下海餵鱼,所谓的八千弗罗林是个小数字。想要取得进展,需要一个王国持之以恆地投入资金。 另一方面,东罗马依赖东地中海和黑海贸易。葡萄牙人开闢新航路,绕过非洲前往印度洋,不需要从埃及、敘利亚购买东方商品,变相削弱了东地中海贸易。 因此,维图斯始终不愿插手南方航线的事情。他可以画出非洲的大致轮廓,帮助航海家探索,但最终收益的是葡萄牙人,自己凭什么做这种好事? 狄奥多尔发现弟弟不再说话,他仰头灌了一杯烈葡萄酒,“好吧,就当这笔投资彻底失败。和外国人做生意的风险太大,我以后再也不乱投资了。” 次日,狄奥多尔参加御前会议,討论关於去年的財政收支。 狄奥多尔长期待在赛普勒斯奢侈享乐,骑马打猎,很少关注本土和黑海北岸的事务。 他安静聆听行政大臣的总结报告,发现去年仍然是財政赤字,亏空了八千弗罗林。 不过,帝国的人口增长很快。黑海北岸吸纳了大量的罗斯移民,陶里斯行省拥有二十四万居民,国內总人口超过二百三十万。 “如果算上那些边疆区的游牧民、哥萨克,人口接近二百四十万。再过两年,黑海北岸提供稳定的税收,財政收入会迎来快速增长。” 狄奥多尔粗略算了一笔帐,內心忧虑隨之消散,他漫不经心地观赏角落的瓷瓶,盘算这件奢侈品的价格。过了一阵,他的思绪转移到会议结束后的午餐,思索午餐会出现哪些新菜式? 临近中午,行政大臣突然拿出一份报告,提到北色雷斯行省的事件。 狄奥多尔提起精神,“托马斯闯祸了?” 事件的起因是托马斯追查走私犯,案件牵扯到行省內部的地方实权派。查案期间,有人不慎走漏消息,一些涉事人员收到风声,带著行李逃往巴尔干山脉北方的瓦拉几亚。 托马斯不甘心失去这笔收穫,他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翻越山脉,进入瓦拉几亚境內展开追击,累计杀死一百人,抓走二百三十人,引发了两国的纠纷.. 为了消除此事的恶劣影响,御前会议討论许久,决定撤销托马斯的守备將军职务。 凑巧的是,维图斯即將派遣一个使团前往东欧,约翰提议让托马斯担任正使,等到风声过去再返回本土任职。 > 第174章 出使 第174章 出使 三月初,使团乘船到达第聂伯河河口,西侧属於立陶宛大公国,东侧属於新设立的外陶里斯行省。 得到守军的许可后,这艘海船入港停泊。托马斯心情恶劣,懒得和港务员打交道,把一切事务甩给副使瓦罗·桑提斯。 寒风呼啸,托马斯站在码头边缘小声嘀咕:“御前会议怯懦无能,竟然撤了我的职位!瓦拉几亚只是一个中等国家,为什么约翰要对他们妥协? 即使维图斯脱不开身,我可以代替领兵。虽然我的指挥能力比他略差一些,但从小接受军事教育,阅读过古代兵书,也接受了西方的骑士训练,搞定瓦拉几亚绰绰有余。” 托马斯实在搞不明白,自己近两年剷除走私团伙,清理四十多家涉事乡绅和商贩,抄掠的財物和地產总价值五万弗罗林,从根本上瓦解了北方的走私网络。 立下此等功劳,得到的回应是撤职。狄奥多尔、德米特里待在地方混吃混喝,反而安然无恙,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突然,副使走过来稟报:“殿下,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无法乘船,只能骑马赶路,是否需要为您准备一辆马车?” 第聂伯河流域的冬季寒冷漫长,三月正值融雪时节。冰雪融化导致河水增加,水流湍急,不適合內河航运。 托马斯眺望宽阔的第聂伯河,天色阴沉,灰暗浑浊的河面上,充斥著许多形状各异的冰块,以及断裂的树木,顺著河水漂流入海。 “这种天气的確不適合乘船,不如再等一段时间,春汛结束再乘船赶路?” 瓦罗继续解释,“我问过立陶宛官员,春汛一直持续到四月,如果您执意乘船,我们需要在这等一个月。 托马斯转过身,打量这座简陋的港口城镇,外围是一道木柵栏,內部充斥著数百栋房屋。 他踩著鬆软的黑土地参观这座城镇,主干道残留两条深深的车辙,中间积著褐色的脏臭雪水,空气瀰漫著鱼腥和牲畜粪便的气息,居民们裹著厚实的衣物行走,身上沾染大片的深褐色泥点。 街道两侧的房屋由圆木垒砌而成,低矮厚实,屋顶坡度陡峭,防止堆积的积雪压垮屋顶。 镇长官邸位於地势较高的北部,圆木垒成的围墙有一人高,门口站著两个高大的罗斯护卫。 穿过官邸大门,院內没有铺设石板,同样是泥泞不堪,污水在地面肆意流淌,一条脏兮兮的猎犬待在角落,有气无力地嚎叫两声。 在官员的热情招待下,托马斯进入主宅用餐,左侧壁炉燃烧著大块的松木,墙壁两侧的烛台燃起牛油蜡烛,照亮这座狭窄简陋的大厅落座之后,僕役陆续端上食物,首先是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燉菜,里面是大块的羊肉,还加入了芜菁、蘑菇和酸白菜。另一道肉菜是燉鱼,河鱼刚捕捞不久,肉质鲜嫩。 主食是白麵包,镇长嫻熟的用餐刀切下一块,搭配一片醃黄瓜大口吃著,偶尔把麵包放入右手侧的锡碗,沾染一些蜂蜜。 “殿下,赶快趁热吃,再来一杯自酿的格瓦斯酒。” 面对主人的邀请,托马斯无奈地拿起汤勺,大口吞咽这碗羊肉燉酸白菜。偶尔,他还要回应镇长的劝酒,饮下一杯浑浊的格瓦斯酒,口感略酸,夹杂著一丝甜味。 用过晚餐,管家举著烛台,带领贵客登上狭窄的楼梯。 二楼客房的温度比大厅略低,少许寒风从原木间的缝隙渗入,客房拥有一张铺著乾草和羊毛毯的床铺、一个木製脸盆架,墙壁钉著一枚生锈的钉子,掛著一件前任客人遗落的旧斗篷。 “殿下,如果有需要,可以摇铃呼唤僕役。” 管家指著门边的皮绳,末端繫著一个铜铃,他点燃墙壁的烛台,然后掩上门恭敬离去。 托马斯脱下斗篷,走到房间唯一的窄窗前,这里镶嵌著一块浅色玻璃。 窗外,第聂伯河的方向一片漆黑,只能凭藉几盏渔火判断港口的位置。河水在夜色中持续流淌,水声低沉而持续,偶然夹杂著几声犬吠。 “不管了,再过几天启程赶路,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上一个月。 17 三月五日,使团凑齐足够的马匹,沿著被融雪与雨水浸软的泥泞小道北行,天空呈浅灰蓝色,偶尔飞过一群北归的候鸟。 第聂伯河下游区域地势平坦,分布著罗斯人的零星定居点,农舍简陋,柵栏外面的田野刚刚翻耕,裸露出大片的黑褐色土地。 这里的黑土地极其肥沃,出產的粮食主要销售至北方的诺夫哥罗德。唯一的缺点是靠近草原,时常有韃靼骑兵前来烧杀抢掠。 偶尔,使团成员在城镇短暂休整,副使会安排人员搜集相关信息,包括城镇位置、物价和周围人口分布。 行进至第聂伯河中游,副使统计这些信息,发现使团经过的城镇规模普遍较小,没有一座城镇的人口超过两万。 再往北,沿途景观变得多样,连绵的草原被一片片阔叶林打断。陶里斯行省处於快速发展期,急需大量的优质木材,副使与本地商人交谈,建议他们增加木材出口量。 托马斯从不插手这些“琐事”,仅仅发挥吉祥物的作用。每到一个城镇,当地总是热情接待这位高贵的皇室成员,邀请殿下参加宴会。 渐渐地,托马斯不再抱怨,麻木地接受这种生活,偶尔看书打发时间,了解帝国与罗斯民族之间的歷史纠葛。 起初,罗斯人的诉求是获取財富与贸易特权。要求被拒绝的情况下,他们多次发起远征,双方的衝突主要集中於公元十世纪。 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大公迎娶了巴西尔二世的妹妹安娜,基辅罗斯正式接受东正教信仰,效仿东罗马的文化和制度,双方的关係逐渐缓和。 “好狠心的哥哥,竟然把妹妹嫁到东欧的蛮荒之地,相当於给她一个终身流放”的判决。换做是我,绝不会让她跑到这破地方生活。” > 第175章 罗斯 第175章 罗斯 托马斯往后翻动书页。 11世纪,“智者”雅罗斯拉夫颁布法典,確立一种颇具创意的顺序继承制: 这种制度不再是简单的父死子继,而是按照家族男性成员的长幼,在兄弟间依次传递。兄弟辈轮完了,再轮到子侄辈。 不仅如此,雅罗斯拉夫把领地分割成多块,按照重要性依次排序,由男性成员各自统治。 大哥担任君主,统治最核心的首都区域。二哥统治排名第二的领地,三哥统治排名第三的领地,依此类推。 一旦君主(大哥)去世,二哥成为新任君主,接管首都区域。排名其后的兄弟依次向上“晋升”,接管更重要的城市,原先遗留的领地由更年轻的后辈接替。 不出意外,基辅罗斯被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搞垮了。 隨著时间流逝,留里克家族的成员数量不断增加,致使竞爭加剧。 其次,某些王公在地方苦心经营,他们的亲信团队扎根於地方,不愿意跟隨领主搬到新领地重新开始。 1054年,“智者”雅罗斯拉夫离世,这项制度维持到1097年,诸位王公召开集体会议。从此,各支系王公把他们的领地视为世袭財產,基辅罗斯分裂为眾多独立的公国。 1237年,分崩离析的罗斯诸国迎来了第二次蒙古西征。拔都攻陷、掠夺了眾多的罗斯城市,逼迫罗斯诸国成为附庸,向金帐汗国缴纳贡赋。 “蒙古军队削弱了罗斯诸国,反而让立陶宛占了便宜,后者在十四世纪向第聂伯河流域扩张,版图从波罗的海延伸到了黑海,横跨整个东欧平原。” 托马斯翻完最后一页,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觉得立陶宛的运气真不错。立陶宛与金帐汗国接壤一段时间后,金帐汗国遭到帖木儿重创,威胁程度大幅降低。 立陶宛西边的宿敌是条顿骑士团,1410年,立陶宛与波兰联军在格伦瓦尔德战役击败条顿主力,骑士团从此衰落。 去年,维图斯阵斩乞赤黑,攻陷萨莱城、阿斯特拉罕,终结了金帐汗国的统治,立陶宛大公国的战略形势更加安全。 托马斯拿著地图观察许久,找不出能够威胁立陶宛的势力。 西边的波兰和它维持共主邦联关係。 北欧,卡尔马同盟的战略聚焦于波罗的海,缺乏向东欧內陆扩张的动力。 南方,巴尔干诸国面临各自的麻烦,没有余力进攻第聂伯河流域。 “这种地缘政治环境太好了,不像帝国,处在一个四战之地,面临各方向的敌人。” 下一刻,门外响起敲门声,托马斯打开房门,外面是副使瓦罗·桑提斯。 “找我有事?” “殿下,有份报告需要您签字。”瓦罗进入房间,递给托马斯一份厚实的文件,至少有三十页,记录了第聂伯河中下游的大致情况。 托马斯看了一晚上的书,没有多余精力核实这份报告,他粗略翻了几页,“你们跟著维图斯混久了,喜欢在报告加入统计图表、公式,让我头晕眼花。” 瓦罗恭敬回復,“这是陛下对於公文的要求,他最反感我们使用修辞言论,也不想看到报告掺杂过多的拉丁语和古希腊语。有时候报告没有写好,我们这个月的绩效工资就完蛋了。” “我可不需要他的绩效工资。”托马斯打著哈欠,在报告末尾签名。 “困了,不想看了,赶紧发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四月初,克森尼索。 得知第聂伯河流域的春汛结束,克森尼索的商人们开始组建商队,从东欧进口毛皮、 粮食、木材、琥珀,运送到克森尼索或者君士坦丁堡销售。 城中心,卢波塔兹农民银行门口。拉特米尔带著二十个罗斯村民前来赴约。 这群罗斯人来自第聂伯河中游地区,熟悉当地环境,莫里斯·卢波塔兹僱佣他们在商队临时干活,报酬是免除一部分贷款。 十分钟过去,双方签署了临时僱佣协议。莫里斯询问拉特米尔,“你不参加?” 拉特米尔:“村里忙著开垦土地,我是村长,需要组织村民干农活。 不过,我听说陛下和立陶宛大公签署贸易协议:罗马商人可以在第聂伯河自由贸易,开设商栈。立陶宛商人在君士坦丁堡和黑海北岸开设商栈。你是义大利人,有资格参加贸易吗?” 莫里斯:“这用不著你操心,我有克森尼索市政厅的缴税凭据,足够说服那些立陶宛官员。” 说话时,他从柜檯下方拿出一段淡蓝色布料,送给这个罗斯壮汉。从布料的尺寸来看,足够缝製一套连衣裙,“听说你上个月结婚了,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拉特米尔接受了这份礼物,然后前往集市採购。出发之前,许多村民支付货款,委託他购买物资,拉特米尔为此特意准备了一辆马车。 “橄欖油、针线、锅铲、铁锹... 拉特米尔按照清单逐项购买,忙碌到下午三点,终於买齐了最后一项货物。他牵著挽马离开北门,沿著新铺设的道路返回蓟草村。 道路由军团负责修建,据说这是罗马军队的传统,和平时期修筑工程,节省开销。 它的路面由石块铺设而成,可容纳两辆马车並行,可惜这条道路尚未完工。后半段路程,拉特米尔驾驭马车在草原缓慢前行,歷经辛苦返回了蓟草村。 村落外围用烧荒的方式清理了一大片区域,村民正在用重型翻耕土层,预计今年开垦完剩余土地,种植黑麦或冬小麦。 正午时分,拉特米尔的马车抵达村庄南侧,这里新建了六座院落,安置一个退役士兵和五户希腊移民。 按照镇长的通知,这个退役士兵担任蓟草村的民兵队长,农閒时节组织村民训练。 拉特米尔停下马车,呼喊著民兵队长的名字,“这是你要的一桶烈葡萄酒,你之前给的两个新米拉瑞逊银幣足够了,不需要补钱。” 14世纪,东罗马进入崩溃期,货幣的含金量、含银量锐减。民眾不再认可皇室发行的海佩伦金幣和米拉瑞逊银幣,寧愿使用义大利的杜卡特、弗罗林。 帝国收復巴尔干领地之后,希腊东北部、马其顿北部的银矿由官方运营。获得稳定的白银来源,约翰八世发行新米拉瑞逊银幣,作为革新幣制的第一步。 按照新银幣的含银量和金银兑换比例,十枚新银幣价值一枚弗罗林金幣。 接下来,拉特米尔牵著马车在村內走动,把各类商品散发给村民,把多余的零钱还给村民,整个过程极其繁琐。 民间小额支付使用的是各类铜幣:巴列奥略王朝初期铸造的铜特拉奇、后续铸造的托尼基昂、阿萨里昂、福拉罗。 更麻烦的是,部分国家正在大量铸造青铜炮,尤其是法国、奥斯曼、东罗马、威尼斯。一门青铜炮消耗数百公斤铜料,致使铜价日益上涨,银、铜的兑换比例经常变动。 拉特米尔被种类繁多的铜幣和兑换比例搞得头晕脑胀,他找来神父和民兵队长,三人在广场忙碌到傍晚,打发走了最后一个村民。 辛苦忙活一通,拉特米尔没赚到任何酬劳,回到家,他不出意外地遭到妻子埋怨。 “费力不討好,以后我可不接这种委託了。” > 第176章 义务 第176章 义务 四月二十日,布拉赫奈宫。 维图斯收到使团发来的报告。根据卡洛·桑提斯从各城镇打探到的信息,立陶宛控制的第聂伯河中下游区域,总人口约为30万~50万。 “只有这点人?距离蒙古西征过去了二百多年,当地还没有恢復过来?”维图斯对於信件內容感到不可思议。 第聂伯河流域人口稀少,意味著商业潜力有限。这般看来,顿河流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第二天的御前会议,他把这个消息转告给眾人,討论片刻,殿外宦官送来一封信件。 信件来自教廷。 阿拉贡王国正在西西里集结军队,即將进攻那不勒斯。教廷请求约翰八世阻止阿拉贡的扩张,假如阿拉贡吞併那不勒斯,它的边境將和教宗国接壤,严重影响义大利地区的稳定。 维图斯看向君士坦丁和三位大臣,眾人没有说话,仿佛听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约翰想起一件事情。联军击败奥斯曼之后,召开划分边境的埃迪尔內会议,维图斯为了爭取教宗特使的支持,签署了一份密约。 他让宦官取来这份协议,找到那段原文:“有朝一日阿拉贡入侵教廷领地,巴列奥略家族必须阻止这一行为。” 约翰长舒口气,“现阶段,阿拉贡的目標是半岛南方的那不勒斯,还没有轮到半岛中部的教宗国,我们没有义务参战。” 约翰决定置身事外,他亲自书写一封回信。 信中,约翰对於那不勒斯的局势深表忧虑,然而北方游牧民存在异动,维图斯前往黑海北岸稳定局势,暂时无法干涉义大利的事务。 中午,御前会议结束,维图斯返回居住的院落,看见艾格尼丝正在四处奔走。 “你在干嘛?” 艾格尼丝来回走动,吩咐僕役把数十套春装、夏装搬上马车,“这些年,我一直待在布拉赫奈宫,是时候外出度假了,顺便巡视我的產业。当初,我赞助你五万弗罗林军费,按照地价,牧场面积应该有五十万斯特雷马。” 收拾完衣物,艾格尼丝用钥匙打开柜子,吩咐僕役带上一摞帐本。收拾期间,她提到了去年的战爭,“传闻游牧民自幼骑马,骑术嫻熟,可以骑在马背上长途奔袭,是真的吗?” 维图斯:“对。牧民和哥萨克是优质的轻骑兵来源。今后作战,我会徵召一支轻骑兵部队,弥补野战军团缺少骑兵的劣势。” 听到丈夫的回答,艾格尼丝回忆起年初的凯旋式。 她亲眼见过那些部落首领和亲信,凭藉內心冥冥中的直觉,她发现极少数人沉著冷静,不属於那种容易操控的类型。 维图斯面容平静,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 “草原广袤辽阔,假如某一处草场处於空置状態,其余地区的游牧民会自发迁徙过来,即使赶跑一批,后续仍然会迁来新的部落。 想要阻止这一切,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建设拥有围墙的定居点,组织民眾垦荒,彻底控制这片区域,但是帝国缺乏人口,现阶段不足以开垦顿河边疆区。 其次,扶持附庸部落,让他们帮忙看守这片草原。未来,国內拥有足够的人口,再考虑把顿河边疆区变成行省。我明白某些首领存在別的想法,但我没得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到一半,维图斯察觉到罗曼努斯、利奥疑惑的眼神,於是在客厅摊开一幅硕大的地图。 “这片广袤的大草原从多瑙河下游开始,一直向东延伸,经过东欧、中亚,最终到达蒙古高原,横亘於欧亚大陆的中北部。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无穷无尽,偶尔孕育出一个庞大的游牧帝国,他们的最高统治者成为可汗”。可汗统合诸部,率领茫茫无际的游牧大军入侵农耕区,东欧、小亚细亚、两河流域、中亚、东亚深受其害。 大多数时间內,草原处於割据状態,部落之间相互內斗,或者劫掠最近的农耕区。 受到劫掠之后,农耕国家试图反击,但最大的困难不是击败敌人,而是长途行军和后勤补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维图斯提到东亚的蒙古高原,“假如中原王朝发起北伐,需要跨过戈壁沙漠,行军时缺乏水源、容易迷路,还需要维持一条漫长的陆上运输线,成本极高。 即使取得胜利,他们也无法在漠北长期驻扎,只能撤回南方,给予敌人休养生息的时间。 相较於蒙古高原,东欧的地理环境更適合行军,拥有顿河、伏尔加河这两条纵贯南北的大河,大幅降低了进攻难度。 去年远征,我沿著顿河、伏尔加河前进,既不会迷路,也不担心缺水,还能利用两条河流运输物资。游牧骑兵擅长远距离奔袭,他们可以袭扰车队,却无法处理装有火炮的內河船队。 搞定行军、后勤两方面的问题,整场战爭再无悬念。游牧国家步兵孱弱、没有炮兵,正面作战能力极差,只要步兵稳住阵型,敌人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解释完毕,维图斯询问罗曼努斯的感触。 “听起来,游牧民比奥斯曼人差远了。我们可以修筑堡垒,上面放置火炮,轻鬆打跑他们。”说完,罗曼努斯犹豫著问,“据说草原有上好的猎鹰,我能不能带一只猎鹰回来,养在皇宫?” 维图斯的回答很乾脆:“不能。” 利奥只有三岁,不知道游牧的概念。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吃饭,不在乎草原部落,也不在乎什么猎鹰、猎犬。 五月初,布拉赫奈宫,花园。 烈日炎炎,约翰八世坐靠著树荫下的一张扶手椅,欣赏一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讚嘆撒马尔罕工匠的精湛技术。 大內侍帕尔西斯恭敬地站在旁边,附和道:“如果是紫色宝石,更符合您的尊贵身份。” 约翰正打算说些什么,远处传来德米特里標誌性的嗓音,“皇帝在哪?我有急事找他!” 约翰最头疼的就是这傢伙,他把宝石递给大內侍,猜测这位弟弟上门求助的原因。究竟是索要钱財,还是惹出了难以收拾的麻烦? > 第177章 局势变化 第177章 局势变化 这次,德米特里没有索要钱財和官职,他关注的问题是那不勒斯王国。 约翰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的妻子玛蒂尔达·拉韦洛来自那不勒斯,是她催促你过来询问?” 德米特里接过大內侍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其实,我觉得... ,约翰打断他的言论,“你不用说了,御前会议没人想开战。” 德米特里极力爭取,得到的结果是帝国允许拉韦洛家族前来避难。他不甘心地询问:“如果是蒙费拉托和佛罗伦斯遭到入侵,帝国会不会派兵?” 约翰赶走花园的大部分僕役,只留下帕尔西斯一个宦官,他示意弟弟坐下,耐著性子劝说:“维图斯登基的时候,父亲和我们两个討论过周边局势。维图斯声称他的首个敌人是奥斯曼,解决奥斯曼之前,帝国绝不向义大利用兵。 他不是一个违背承诺的人。我猜测,如果佛罗伦斯形势危急,维图斯会出钱购买一批军事装备,或者招募佣兵参战。 你觉得不公平,也可以用自己的財產援助那不勒斯,或者亲自前往那不勒斯,以个人名义参与战斗。 假如你大显身手,指挥一群乱七八糟的僱佣兵打垮阿拉贡,我绝不会生气。相反,从今往后我会更加重用你,让你的职位匹配你的才能。” 回首往事,德米特里只有一次短暂的作战经歷。 奥斯曼崩溃后,德米特里和托马斯各带一支部队收复色雷斯,两人因为战利品產生內让,德米特里一怒之下选择炸桥。 后续的战爭堪称一场闹剧,最终是维图斯帮忙收场。 察觉到约翰的调侃,德米特里承认自己缺乏指挥能力,“这种失败有一次就足够了,我没必要跑到那不勒斯战场自取其辱。说到底,我和托马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不一样。” 约翰看著弟弟略显肥胖的身躯,忍不住腹誹:“相比之下,至少托马斯的个人武艺还凑合。你整日待在马其顿混吃混喝,是眾兄弟中最胖的,假如比试剑术,你只能战胜长期斋戒的安德洛尼卡(三皇子)。” 打发走德米特里,约翰靠著椅背出神。 狄奥多尔耽於享乐,安德洛尼卡皈依教会。德米特里和托马斯整日闯祸,待在领地享乐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周围强敌环伺,他们为什么不能振作一点?” 现如今,国內人口不到二百四十万,奥斯曼的人口超过六百万,双方实力悬殊。 得益於维图斯的陆战能力,罗马暂时稳住局面,甚至保持进攻態势,迫使奥斯曼在安纳托利亚西部驻扎大量军队。曾经的突拉罕擅长进攻和突袭,如今只能待在边境修筑堡垒,作战风格极其保守。 约翰知道穆拉德二世在等待时机,熬到维图斯意外离世,罗马失去主动进攻的能力,从此转攻为守。再往后,假如罗马內乱或者遭到西方入侵,奥斯曼必定趁虚而入,率领十余万军队重返巴尔干半岛。 罗马国力微弱,唯一的希望是积蓄实力,趁著维图斯还活著,让他率领军队攻入奥斯曼,摧毁这个罗马歷史上最危险的敌人。 “收復安纳托利亚,让帝国重回马其顿王朝时期的东部边境,再扶持乔治亚、亚美尼亚作为边境卫戍国。做到这一步,罗马算是彻底解决了生存危机。” 从年初开始,阿方索五世(阿拉贡国王)在西西里岛徵募僱佣兵,准备一举攻占那不勒斯王国。 阿拉贡备战期间,相关的消息扩散至整个欧洲,法王查理七世的反应最激烈。 那不勒斯女王离世前,指定的继承人是法国的安茹公爵勒內·德·安茹,勒內拥有眾多领地,包括洛林、巴尔、普罗旺斯、皮埃蒙特。 另外,公爵的姐姐玛丽·德·安茹是法国王后。鑑於这层关係,查理七世有意出兵干涉,同时派遣多名使者,前往周边势力打探消息。 五月初,使者抵达罗马城郊,道路两旁麦田泛起金色波浪,他把银幣扔给最近的一名农夫,询问一座女修道院的確切地址。 十分钟过去,使者敲响了修道院的橡木门,一个戴著黑色头巾的修女打开橡木门的小窗,警惕地注视著访客,“您有什么事吗?” “这封书信来自法国国王,请您转交给让娜·达克,国王和人民需要她的帮助。” 修女关闭小窗,拿著信件前往缮写室,找到正在角落看书的让娜,向她说明刚才的事情。 又要打仗了? 看著信封上面熟悉的字跡,让娜心情复杂,她返回住处收拾个人物品,然后向修道院长告辞。 院长叫做特蕾莎,是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按照惯例,女修道院长通常由贵族家庭出身的女性担任。特蕾莎回忆曾经的政治斗爭,劝说让娜慎重考虑。 “你出身於农民家庭,很难融入贵族阶层。更糟糕的是,你在年少时期宣誓独身,无法与其他贵族联姻,获得对方家族的支持。 在政治环境复杂的法国宫廷,你甚至找不到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孩子,我建议你待在修道院,哪也別去。” 让娜没有说话,沉默应对修道院长的关心。 停顿半分钟,特蕾莎嘆息著走向角落的储物箱,取出对方寄存在这里的盔甲和配剑。 时隔两年,盔甲表面落满灰尘,边缘沾染些许铁锈。那柄佩剑的锈跡更加严重,需要铁匠帮忙除锈、打磨,才能重新派上用场。 “孩子,既然你执意要走,我无能为力,记住,这座修道院一直欢迎你。只是,我担心法国向义大利扩张,影响教廷的利益,也许教廷会迁怒於你,真有那一天,你连这里也回不来了。” 特蕾莎帮助让娜穿戴脛甲、膝甲......仿佛回到十多年前,她最后一次送別父亲出征的场景。 许久,盔甲穿戴完毕,特蕾莎环绕著让娜转了一圈,像是在讚嘆,又仿佛是在惋惜:“面容坚毅,英姿焕发,好一个威风凛凛的骑士。奥尔良的少女”,您肩负著整个国家的命运,希望圣母赐福於您,不要让这副重担压垮您的身心。” 告別院长,让娜径直走向修道院大门,和煦的阳光笼罩著她的全身,盔甲发出的响动引来眾多修女的目光。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让娜回头注视这座寧静祥和的修道院。庭院的水池汩汩冒著泉水,教堂的石墙爬满青藤,彩釉瓦片在阳光下泛著橙红色的光泽,远处飘来薰衣草与玫瑰花的芬芳。 下一刻,大门缓慢合拢,让娜·达克又回到了俗世。 > 第178章 克森尼索 第178章 克森尼索 五月十日,维图斯带著妻子和长子抵达克森尼索。 利奥仅有三岁,不適合长途奔波,未来一段时间,他由太后海伦娜·德拉加塞斯照顾。 军舰缓慢靠岸,维图斯伸手揪住罗曼努斯的后衣领,防止他到处乱跑。艾格尼丝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栈桥,好奇地注视这座繁忙的城市。 维图斯提醒妻子,“纺织工场在城东,毗邻切尔纳亚河。你想现在参观,还是休息一天再过去?” 艾格尼丝虽然旅途劳累,还是强撑著前往纺织工场。如果在城主府歇息一夜,管理人员有更多的时间进行糊弄,反而不利於她接下来的查帐。 一家三口乘坐马车,沿著主干道前往城东,艾格尼丝眺望街道两侧整齐的房屋,绝大部分属於相同规格,一看就是工程队统一施工的成果。 “城市有多少居民?” 维图斯报出半年前的数字,“四万,此地的发展潜力超过安德拉维达,依靠半岛的本地市场,还有第聂伯河、顿河流域的贸易,足够维持一个五万人口的大型城市。” 上午十点,马车停靠在工场外面的街道。 为了增加长子的见识,维图斯按照生產工序依次参观,他们穿过占地宽敞的石砌庭院,庭院右侧挖掘了六个巨大的石砌水池,进行第一道工序:清洗羊毛的油脂和灰尘。 工人把羊毛倾倒进水池,加入大量的草木灰,用长杆进行翻动,直到池水变成浑浊的灰黄色才停止。 羊毛被捞出水面之后,工人打开下游水闸,把池水排入河道。隨后,工人关闭下游水闸,从上游闸门灌入清澈的河水,重复清洗这批羊毛。 下一道工序是梳理。 水池附近的厂房,一群罗斯妇女手持巨大的木梳,把缠结在一起的羊毛梳理均匀。 梳理完毕的羊毛被运送至主厂房,这里放置了一百台纺车,女工们左手转动纺轮的曲柄,右手拉伸羊毛,把鬆散的羊毛纤维纺成一根纤细的纱线。 罗曼努斯愣在原地,他记得安德拉维达的纺车是一个纺轮和一个纺锤,这里的纺车是一个纺轮和八个纺锤,难道纺纱速度更快?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添加更多的纺锤?” 主管没有听见罗曼努斯的嘀咕,他正忙著称讚新式织机的效率。 起初,纺纱的工作量很大,工场產能不足,只能把部分梳理好的羊毛交给附近的居民,委託他们帮忙纺纱、织布。 一段时间后,工场派员工挨家挨户收回织好的布匹。这些布匹的质量参差不齐,属於中下品质。 现在,纺纱的问题基本解决,只有“织布”这道工序需要外包。 主管带著皇帝参观织布厂房,这里摆放二百六十台木製织机,每台织机拥有一名织工和一名助手。 织机参考了佛兰德斯的样式,织工坐在高处,手脚並用操纵著复杂的踏板和拉杆,梭子在纬线间穿梭。 织成布匹之后,工人把成品送去厂房外,那里搭建了四台水车,河水冲刷木轮,驱使木槌持续捶打浸湿的布匹,让呢绒变得更加紧密厚实。 正午,罗曼努斯打著哈欠,抱著父亲的手臂参观最后一道工序染色。 此时,艾格尼丝和宫女们还在处理帐目,维图斯带著长子进入食堂,领取了两份普通规格的餐食。 “只有鱼肉蔬菜汤和燕麦粥?” 罗曼努斯抱怨几句,在飢饿的驱使下,用勺子大口喝著温热的燕麦粥。 咚!咚! . 厂区响起悠扬的钟声,陆续有工人进入食堂排队吃饭。喧闹声迴荡在整个食堂,罗曼努斯忽然有些紧张,他迅速吃掉碗中餐食,把餐具放进食堂边缘的木桶。 下午,艾格尼丝的查帐工作还没有结束,无奈之下,维图斯带著罗曼努斯在附近閒逛。 克森尼索的產业单一,纺织业占据绝大多数份额,其次是冶铁业和酿酒业。走了许久,罗曼努斯厌倦隨处可见的纺织工场,嚷嚷著出城骑马。 “你怎么知道城外有军马场?” 维图斯带著罗曼努斯前往北郊,依次参观这里的设施。 平坦的草地用柵栏分割出三个不同的区域,最大的马场专门容纳草原马,第二个马场占地面积略小,容纳重型马。 三號军马场容纳去年缴获的名贵马匹,包括一百八十匹阿拉伯马和二十匹阿哈尔捷金马(汉代记载的汗血马)。 前者的顏色主要是灰色和栗色,性格温顺,罗曼努斯抓起一捧燕麦,吸引一匹灰色阿拉伯马凑过来。灰马吃完燕麦之后,用前额轻轻蹭了下这个陌生的孩童,逗得罗曼努斯哈哈大笑。 阿哈尔捷金马的皮肤呈淡金和枣红色,性格高傲暴躁,体型略大,它们没有搭理柵栏边缘的罗曼努斯,安静地在草地漫步。 参观片刻,罗曼努斯再次提出骑马的请求,维图斯反问:“你参观了整个军马场,你觉得骑兵部队应该使用哪一个品种的马匹?说出正確答案,我允许你骑著小马逛一圈。” 罗曼努斯陷入纠结,他更喜欢性格温顺的阿拉伯马,不过,阿哈尔捷金马体型更大,也许速度更快,更利於骑兵衝锋? 最终,罗曼努斯选择后者,很遗憾地答错了。 “这两类马高大神骏,但存在一个致命缺陷昂贵,不適合作战。”维图斯指著那些被长子忽略的马群,“草原马体型较小,优点在於数量充足,批量供应给轻骑兵和龙骑兵。而且草原马的生命力顽强,可以驮载骑手长途奔跑。 二號军马场的战马是重骑兵的坐骑,爆发力强,耐力较差。它们的价格比草原马贵,但是比阿拉伯马和阿哈尔捷金马便宜。 11世纪,阿莱克修斯·科穆寧与诺曼人交战,对西方骑兵印象深刻,科穆寧在地方推广普洛尼亚制,试图復刻西方的衝击骑兵。 往后的时间,帝国陆续引进了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马、法国的佩尔什马,想要改进本土战马的血统,但效果並不明显。” 第179章 畜牧 第179章 畜牧 去年,维图斯从金帐汗国缴获这些名贵马匹。少数骏马被当作礼物送给约翰和另外几位兄弟,剩余马匹在三號军马场单独圈养,饲养员把它们作为种马,以此改良重型战马的血统。 维图斯要求饲养员记录这些马匹及其后代的信息,建立详细的谱系档案,方便追溯马匹的血缘。 战马的培育费时费力,需要经过多代的培育、选拔,最优秀的个体留下来充当种马。 整个过程持续数十年时间,直到军马场获得一批性状稳定的后代群体... 巡视完军马场,维图斯来到两英里外的军营。 这座军营属於永久驻扎营地,士兵居住的是木製房屋,营地拥有壕沟、寨墙和排水渠等设施,犹如一座大型城镇。 金枪鱼军团正处於非战时状態,超过四分之一的士兵回家休假,半数士兵被调往工地修路,剩余人员待在这里训练新兵,整座营区略显空荡。 维图斯牵著罗曼努斯到处参观,向他介绍各类设施的作用,以及营地的整体布局。 “建设防御完善的营地,这是罗马军团的传统。士兵藉助营地防守,能够对抗数量更多的敌人,取得更好的交换比。” 罗曼努斯跟隨父亲参观,提到书中看到的知识,“我听说西方君主举办比武大会,招揽那些表现出色的骑士。罗马为什么不召开比武大会,是因为没钱吗?” “对,情况就是这样。花费数万弗罗林举办比赛,最终挑选出十几个武艺出眾的骑士,性价比太低了。未来,比武大会的举办次数將越来越少,直至彻底停办。” 傍晚,维图斯返回城主府餐厅。艾格尼丝算了一整天的帐,情绪有些疲惫,靠著餐椅无精打采,“有人从库房拿走价值五千弗洛林的布料。” 罗曼努斯附和:“是谁?狠狠教训他。”下一刻,罗曼努斯听到父亲声称拿了这笔钱,罗曼努斯不再说话,低著头安静吃饭。 维图斯:“是我答应的。这批布料分发给了军团士兵和迁过来的家属,用於製作冬衣和被褥。去年,我写信和你提到过,应该是你漏看了。 我经常帮忙处理纺织工场和牧场的事务,还发明新式纺纱机,大幅提升纺纱工序的效率,这笔钱就当是我的辛苦费了。” 艾格尼丝累得不想吃饭,仍在小声抱怨:“陛下,你可真大方。我刚才翻看你的帐目,发现许多零星支出,有个士官三番五次找你要钱,你竟然都答应了。” 维图斯回忆帐本的信息,半分钟后反应过来。 “你说金枪鱼军团第三步兵营的贝霍夫?他家里孩子多,还有三个妹妹。为了支付妹妹的嫁妆,他上门找我要钱,我没办法拒绝一个服役九年的士官。” 艾格尼丝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被迫转移目標,伸手抚摸罗曼努斯的头髮,开始给他布置这段时间的作业..... 一星期后,维图斯和家人乘坐马车,沿著主干道向北,巡视克里米亚半岛最大的牧场。 烈日炎炎,车厢顺著平坦的路面前进,艾格尼丝眺望窗外的景色。起初,道路两侧分布眾多的农舍,越往北,农舍数量越来越少,耕地被成片的草地取代。 中午时分,车队抵达主干道的尽头,大量的士兵和劳工正在这里修路。 如今,他们还在沿用古罗马时期的施工流程,铺设路基、填充混凝土、夯实路面。 罗马混凝土的配方也没有变动,包括:火山灰、生石灰、骨料(石块或者河沙)、 水。士兵们按照严格的比例调配混凝土,作为石块之间的粘合剂。 后续的路程,马车在草地顛簸前进,艾格尼丝看著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不知不觉泛起一丝睏倦,靠著维图斯睡了过去。 许久,马车停稳,睡眼惺忪的艾格尼丝牵著同样睏倦的儿子走出车门。 前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蔓延至视野尽头,空气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让远处的景物边缘有些模糊。 突然,罗曼努斯指著右侧的羊群兴奋大叫,羊群规模接近二百只,它们啃食沿途的青草,如同一团流动的灰白色云朵。 羊群最外围,一头毛色黝黑的牧羊犬负责监督。它低伏著身子,自光锐利,不时小跑几步,精准地拦下一只试图离群的绵羊,动作简洁而有效,宛如一个无声的监工。 牧羊人站在羊群的另一侧,头戴一顶灰色的宽檐遮阳帽,右手杵著一根木棍,跟隨羊群缓慢移动。阳光酷热,晒得他无精打采,没有兴趣和外来者攀谈。 维图斯指著数十步外的標牌,“这就是你的牧场,总面积五十万斯特雷马(五百平方公里)。牧场人手不足,暂时没有在边缘安放柵栏。” 下午四点,车队抵达牧场的核心区域,这里坐落著六百多栋建筑。 最边缘的两栋建筑物是剪毛棚,棚屋的外形长而宽,拥有巨大的双开木门,方便员工驱赶羊群进出。屋顶陡峭,防止被积雪压垮,两侧墙壁开有连续的高窗,確保內部光线充足。 绵羊每年经歷两次剪毛,四月剪一次,九月剪一次。现在,牧场最繁忙的剪毛期已经结束,剪毛棚处於閒置状態。 剪毛棚的右侧是分拣工坊与羊毛仓库。员工把收穫的羊毛分成不同品质,打包储存,用马车输送至克森尼索的各个纺织工场。 这时,牧场主管一路小跑赶来迎接,向皇帝介绍牧场现阶段的状况: 加上年初新出生的小羊,牧场拥有八万只绵羊,其中有五千只美利奴羊,剩余是普通的草原绵羊。 这里生活著四百五十户居民,三分之二是牧羊人。配备牧羊犬的情况下,每个牧羊人可以放牧二百只绵羊,一对夫妇可以管理四百只羊,现阶段,牧场的管理极限是十二万只绵羊。 牧场拥有十个管理人员,四十个骑马守卫,还有一百个其余工种(铁匠、木匠、车夫、马夫)。 一旦进入繁忙的剪毛期,这些辅助人员的家属也会参与劳动,帮忙驱赶羊群、搬运物资。 > 第180章 边疆区的城镇 第180章 边疆区的城镇 查帐期间,艾格尼丝找到许多细微的错误,全部来自管理人员和牧民的无心之失。 “难道是牧场规模超出管理上限,从而加剧了各环节的损耗?” 艾格尼丝拉著丈夫来到一处偏僻草地,商量牧场未来的规划。维图斯觉得牧场没必要太大,维持现有的羊群规模足够了,可以把閒置的草地卖给其他牧场主。 “现阶段,纺织业最赚钱的是中间的加工环节(纺纱、织布、染色),占据大部分利润。上游的畜牧业,下游的运输、分销环节,利润相对较少。 如今自耕农在小规模养殖绵羊,他们实行三圃制,每年有三分之一的土地休耕,每户农民可以养殖10~20只绵羊。 顿河边疆区的羊群数量更多。长远来看,陶里斯行省的羊毛供应充足,反而是工场產能不足,限制了你和其他纺织商人的利润。尤其是织布环节。” 织布工人需要循序渐进地培养,助手——普通工人—熟练工,每个环节都需要漫长的训练。 维图斯推测,至少还需要3~7年,克森尼索的纺织业才能满足北方游牧民和罗斯人的需求。再往后,纺织品可以销往乔治亚所在的高加索地区,市场前景一片广阔。 艾格尼丝接受了这份建议,她召集牧场管理层,宣布从今往后的规划: 下个月,牧场会卖掉大部分閒置草地,不再寻求扩张。羊群规模维持在八万头,美利奴羊的羊羔留在牧场,普通羊羔卖给附近的农民和牧场主。 巡视结束,维图斯返回克森尼索处理事务,下一个自標是刻赤海峡以东的切尔克斯地区。 切尔克斯人没有统一的政权,分散成眾多的独立势力,他们以传统信仰为主,受到东正教的小范围影响。 歷史上,切尔克斯人曾经被乔治亚统治,蒙古西征之后,他们被迫向金帐汗国进贡。 从十二世纪开始,许多切尔克斯人被贩卖到埃及地区,强壮者被选拔为“马穆鲁克”(军事奴隶)。 隨著时间推移,切尔克斯人在军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公元1382年,切尔克斯人推翻伯海里王朝,建立“布尔吉王朝”,开始统治埃及地区。 现在,切尔克斯仍然是马穆鲁克政权最重要的兵源地,源源不断的青年进入埃及从军。他们和统治阶层属於同一民族,忠诚度超过了埃及本地人和其他群体。 维图斯的需求和马穆鲁克苏丹不同,他不需要这些人当兵,目標只有一个:占领高加索山脉的通道,直接与乔治亚接壤。 未来,东罗马的野战主力进驻乔治亚,从这里攻击奥斯曼薄弱的后方。 或者,东罗马把乔治亚作为次要战场,派遣一支偏师,协助当地人抵御奥斯曼的攻势,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 次要战场的指挥官最佳人选是君士坦丁、然后是马库斯和达米安。这三人的指挥能力属於中等偏上,资歷足够。除了维图斯,他们是帝国仅有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將领。 “真怀念当初我和斯坎德培、匈雅提、让娜共同作战的经歷。唉,这种时光再也回不来了,我只能独自面对奥斯曼这个庞然大物。” 感慨许久,维图斯给顿河边疆区发去一份詔令,让当地派遣商队,搜集有关切尔克斯的情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预计在八月份开战,出动两个军团和附属骑兵旅,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发起进攻。 “去年,我用这些军队攻打金帐汗国,如今用同样的阵容攻打切尔克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六月,顿河边疆区。 边疆区的行政中心是灰羚羊镇,坐落於顿河三角洲的北部。从三月份开始,皇帝派遣工兵作为技术指导,协助禿察的灰羚羊部落建设城镇。 顿河沿岸分布著茂密的森林植被,拥有橡树、杨树、柳树等树种,橡树木质坚硬,最適合建造房屋、防御工事和船只。 禿察挑选一百个青壮牧民组成伐木队,在附近区域砍伐树林,最上等的木材用於构筑寨墙,作为灰羚羊镇的防御屏障。 寨墙以外,当地人挖掘一道三步宽、两步深的壕沟。等到施工结束,工兵打开水闸,把顿河河水引入壕沟,形成一条环绕城镇的护城河。 城南修建码头设施,克森尼索的物资由桨帆船输送至此,分销给周围部落和哥萨克据点。 城镇內部按照统一规格修建房屋,考虑到当地人的需求,工兵连长给每户额外设计一座厩舍,容纳他们的畜群过冬。 城镇中心是一个广场,拥有总督官邸、市政厅、教堂、浴室、医院。教堂的建设规格最高,整体採用石砌结构,预计工期超过一年。 建设期间,整个部落都参与施工,民眾的热情超出伊利亚(財政官)的想像。有次晚餐时,他和禿察提到这件事,”我还以为有些人会坚持游牧传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接受了。” 禿察:“以前的生活太艰苦了。每年秋末,部落迁往背风的河谷、山麓,牧民的毡帐儘量挤在一起,试图抵御风寒,即使如此,仍然有牧民和牛羊在夜晚冻死。 现在我们建设城镇,每户牧民可以分到房屋,他们在平时外出放牧,十一月份回来过冬。木製房屋的保暖性和舒適度超过帐篷,还能降低畜群的死亡率,这是一件让所有人受益的好事,族人当然踊跃参与。” 不止是灰羚羊部落,剩余的十五个部落也会建设定居点。 皇帝的詔令明確规定,以各部落投靠帝国的顺序,陆续进行施工。灰羚羊投靠的时间最早,三月初开始动工建设。 卡卓、桑格布两位首领投靠的时间略晚一些,工兵部队在四月份进驻两人的部落,规划村镇布局、指导游牧民施工。 按照进度,伊利亚估计有五个部落等到明年才能开工,大概能在秋天搬进新家。 第181章 行政体系 第181章 行政体系 六月一日,禿察收到皇帝的詔令,他召集財政官、守备將军、法官、督主教,当眾拆开詔令的蜡封,让財政官帮忙阅读。 由於总督文化水平较差,伊利亚简略概括了詔令內容。 “詔令提到两件事。首先,陛下让我们打探南方切尔克斯的消息,每个月递交一份详细报告,严禁我们与对方发生衝突。 其次,上面拨来一笔经费,补贴顿河边疆区的財政。感谢皇帝,府库终於有钱了。” 按照流程,伊利亚书写一份回执单,並在末尾签名盖印,剩余四人照做,证明自己阅读了这份詔令。 伊利亚把回执单交给信使。信使离开后,管理层搁置了搜集情报的事情,重点討论如何使用这笔经费。 禿察试探著提议:“明天发工资?” “总督大人英明!”管理层一致附和。 东罗马拥有一套歷史悠久的官僚制度,经过上千年的演变,这套体制变得极其复杂,一位高级官员同时拥有一个荣誉头衔(决定他在正式场合的排名)和一个或多个实际职务。 埃迪尔內会议之后,帝国收復希腊、马其顿、色雷斯地区,官僚阶层迅速扩张。 为了减少行政成本,维图斯提过一项建议:重构这套混乱且复杂的系统。 约翰性格保守,习惯用妥协的方式处理问题。起初,约翰被维图斯说服,答应改革行政体系。后续,他遭到某些大臣的劝諫,財政大臣给出的理由是:“只要这个系统还能运转,就不要贸然修改,影响帝国的正常运转。” 在双方的反覆劝说下,约翰的立场不断摇摆。去年十月份,中枢终於推出一套相对简化的体系,裁撤某些重复过时的荣誉头衔和官职。 新的体系中,皇帝位於最高层级。第二层级是专制君主(狄奥多尔),还包括至尊者、凯撒这两个荣誉头衔。 以上两个层级仅限於皇族或者附庸国君主。 第三层级是御前会议的成员。第四层级包括行省总督、禁卫军统领、军团將军、中枢文官(总军需官、大审计官等职务).. 第五层级是行省財务官、军团副將、舰队提督... 马库斯、达米安、克雷泽、法比乌斯都属於这个层级。由於歷次征战的功绩,皇帝给四人加封了“佩剑亲卫(protospatharios)”、“塞巴斯托(sebastos,贵人)”、“拉丁佣兵大统领(megaskonostablos)”等荣誉头衔,他们的实际待遇超过了行省总督。 第六层级是行省法官、守备將军、重要城市的行政主官(萨塞洛尼基、安德拉维达、 克森尼索、尼科西亚、雅典)..... 逐级往下,基层书吏位於第十一层级。 顿河边疆区属於行省架构,由於人口稀少,管理层普遍降级。禿察位於第五层级,比行省总督低了一级。伊利亚的资歷较浅,位於第七层级,比行省財务官低两级。 六月二日,伊利亚在临时官邸发放工资。 禿察是边疆区总督,拥有相应的荣誉头衔,月工资为三十弗罗林。另外,他还是灰羚羊部落的首领,有权从每户牧民徵收一笔部落税,名下还拥有一百个奴隶耕作、放牧。 因此,禿察的实际生活水平超过了大部分官员,他笑呵呵地领取工资,邀请眾人晚上前来赴宴。 发完最后一人的工资,伊利亚拿著自己的十五个弗罗林前往银行,委託经理把钱匯给君士坦丁堡的家人。 经理询问:“全部匯过去?” “对,哥哥结婚需要用钱。”伊利亚疲惫点头。 离开银行,伊利亚在街道隨意閒逛,边疆区的政务很少,他习惯了工作时间外出偷懒。 经过三个月的建设,街道两侧的民房陆续完工,有些嗅觉敏锐的商人购买临街房屋,贩卖日用品和广受欢迎的烈葡萄酒。 路过一家酒馆,伊利亚迎面撞见一个哥萨克熟人,“雅罗波尔克,你又来喝酒了?” 雅罗波尔克居住在二十英里外的哥萨克村落。前段时间,他带著公款来镇上採购物资,结果把大部分钱財用於挥霍。当时的伊利亚偶然路过,出钱帮这傢伙渡过难关,条件是让对方定期提供內部信息。 “没办法,你们的烈酒太好喝了。好心的財政官大人,能请我喝一杯吗?我有特殊情报要告诉您。” 恰好伊利亚腹中飢饿,他走向酒馆角落的桌子,让伙计提供一些酒肉。 雅罗波尔克灌了两大杯酒,用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糊弄伊利亚。后者平静回覆:“慢点喝,这是我最后一次请你喝酒了。今后在村庄好好干活,灰羚羊镇不再欢迎你这种酒鬼。” 经过一番言辞恐嚇,伊利亚交给对方一个任务,“我记得你会说切尔克斯语,下周有支商队前往当地贸易,我推荐你担任翻译,待遇优厚。” 雅罗波尔克被迫答应,得知商队的详细地址,他打著酒嗝走远了。 注视这个醉鬼的背影,伊利亚暗自思索:“切尔克斯存在眾多的势力,一支商队获取的信息太少。应该想个办法,鼓励更多商人前去贸易。” 伊利亚有种直觉,皇帝的下一个进攻自標就是切尔克斯,而且战爭很有可能在今年爆发。 “如果占领切尔克斯,陛下將从高加索地区进攻奥斯曼?” 伊利亚快步走回临时官邸,翻看那些简陋潦草的地图,以及古代有关高加索地区的记录,几个下属投来好奇的目光,遭到他的严厉呵斥。 “高加索山脉地势险要,只有一条主要通道。找到了,山脉中部的达里尔山谷,被称作高加索之门!蒙古大军曾经通过此地,如此看来,我们的军队也能通过这条路线进入小亚细亚。” 伊利亚確定了侦察重点位於通道以北的定居点。如果没猜错,皇帝的目標是控制这条通道。 “只要拿下高加索之门,奥斯曼必然有所反应。在穆拉德二世看来,乔治亚是我们的潜在盟友,无论乔治亚的真实想法如何,这已经不重要了。苏丹將派遣更多军队前往东北边境,乔治亚为了自保,只能寻求我方帮助。” 第182章 盎格鲁人 第182章 盎格鲁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伊利亚累计促成三支商队前往切尔克斯贸易。 每次商队返回,他以收税的名义叫来商队首领,私下询问有关切尔克斯的消息。时间推移,伊利亚对於这个地区的了解愈发详细。 切尔克斯大致有30万~40万人口,奴隶占比超过百分之十。最大的势力叫做卡巴尔迪,位於高加索山脉中部,扼守高加索之门的北出口。 切尔克斯人属於农牧混合生產,居民种植小麦、大麦,饲养牲畜。每隔一段时间,各地的青年聚集在西海岸,乘坐热那亚商船前往埃及,投奔那些混得不错的“老乡”。 抵达埃及之后,这些士兵通过热那亚商人,与家乡保持微弱的联繫。他们委託热那亚商人寄送信件、钱財,假如有人获得晋升,可以支付高昂的船费,把家乡的亲人接到埃及生活。 突然,下属的声音中断了伊利亚的思索,“大人,有支热那亚商队从南方回来了,首领叫做拉蒙。” 伊利亚埋头写著报告,“还是老规矩,把商队首领叫过来。” 半小时后,商队首领拉蒙进入临时官邸,身后跟隨著三个蓬头垢面的青年。 “大人,我听说您对切尔克斯很感兴趣,返程途中,我想办法从各村落购买奴隶,他们在当地长期生活,肯定有您想要的信息。” 望著首领諂媚的笑容,伊利亚起初是震惊,紧接著是狂怒,“我对切尔克斯感兴趣? 你听谁说的?” “镇上的酒馆、集市都这么说,我有次喝酒听到这个传闻,绝对没有恶意。” 商人解释了很长时间,伊利亚发现这则流言传播很广,已经无法挽回。事已至此,他从右侧拿出一本书册,开始记录商人讲述的內容。 谈话期间,商人频繁询问三个奴隶,把他们的信息翻译成希腊语。 十分钟过去,伊利亚感到有些不对劲,“如果我没听错,有个奴隶的名字是“aethelbert(埃塞尔伯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商人神情疑惑,“我在切尔克斯贸易,遇到过好几个叫埃塞尔伯特”的佃农或奴隶,这个名字有特殊含义吗?” “这段歷史要追溯到四百年前。”伊利亚发出嘆息,回忆史书上只言片语的记载: 1066年,法国的诺曼第公爵威廉进攻英格兰。黑斯廷斯战役中,威廉杀死英王哈罗德二世,征服了这片土地。 为了稳固统治,威廉把土地分给摩下的诺曼贵族,原来的盎格鲁撒克逊贵族、乡绅遭到镇压,部分人流亡海外。 这一时期的东罗马急缺兵员,阿莱克修斯·科穆寧顺势接纳了这些流亡者,把他们编入瓦兰吉卫队,允许流亡者的家属在黑海北岸生活。 公元1204年,帝国分崩离析。数十年后,拔都率领蒙古大军西征,夺取了克里米亚半岛,这些盎格鲁定居点从此衰落凋敝。 如今,半岛南部山区,有个村落仍然延续古英格兰的命名方式,例如阿尔弗雷德、奥斯瓦德。 让伊利亚疑惑的是,史书记载的“新英格兰”位於半岛东南部,为什么瓦兰吉后裔沦落到切尔克斯,成为当地人的奴隶。 他让商人询问埃塞尔伯特的身世,这个奴隶支支吾吾,给出许多逻辑混乱的信息。商人花费很长时间,勉强拼凑出事情原貌。 “大人,当初韃靼人围攻新英格兰,逼迫他们投降。后续,韃靼人把城镇居民卖作奴隶,主要销售至切尔克斯。” 伊利亚在书册记下这部分內容,继续询问其他信息。记录完毕,伊利亚花钱购买这三个奴隶,把三人连同报告送到克森尼索。 从七月份开始,维图斯在克森尼索筹措物资,军团不再批准休假申请,悄然积蓄力量。 八月初,开战前夕,托马斯率领使团返回克森尼索。 “终於远离那片蛮荒之地了,”如今的托马斯蓄著鬍鬚,眼眶深陷,浑身散发著汗餿味,仿佛一个来自北方的罗斯毛皮商人。 察觉民眾若有若无的排斥,托马斯走进广场附近的公共浴室,修剪头髮和鬍鬚,洗去身上污垢,重新换了一套紫色夏装。 他前往城主府的书房,向维图斯抱怨这半年来的辛苦。 “东欧局势不稳,莫斯科大公国正在爆发內战,梁赞的局势同样不稳定。我们只拜访了立陶宛、诺夫哥罗德。” 托马斯的印象中,立陶宛大公国的人口集中在西部、北部,第聂伯河中下游区域人口稀少,只有零星定居点。 “在维尔纽斯(公国首都)的某次宴会,我向官员询问具体的人口数量,对方声称立陶宛大公国还没有详细统计人口,估计有三百五十万居民,本族人口占少数,绝大部分是斯拉夫人。” 这种信息也能隨便透露? 维图斯在书册写下这个数字。按照使团打探的信息,立陶宛大公国处於扩张极限,倾向於维护內部稳定,而非对外扩张。 站在东罗马的角度,这是一个不错的邻居。 “嗝,再来一杯,”托马斯示意僕役上酒,在东欧待了半年,他的酒量明显见长。 连续喝了三杯葡萄酒和两杯烈酒,他打著酒嗝讲述诺夫哥罗德的情况:“这是一个商业共和国,首都诺夫哥罗德是汉萨同盟的成员,他们占据了极北地区的大片领土,获取珍贵的貂皮、狐皮,是波罗的海贸易区主要的毛皮、蜂蜡、木材来源。 由於地理位置偏北,公国粮食產量不足,只能从第聂伯河中下游获取粮食,限制了他们的人口增长... “” 聆听弟弟的讲述,维图斯察觉到诺夫哥罗德的两个缺陷: 一,產业以初级加工为主,他们沦为一个原材料出口地,生產技术落后於义大利的商业共和国。 二,內耗严重,一部分贵族亲近莫斯科大公国,另一部分倾向於维持现状,双方都不愿意加大军事投入。 长此以往,诺夫哥罗德註定被两个邻居瓜分:南边的立陶宛、东部的莫斯科大公国。 第183章 外高加索 第183章 外高加索 经过一个小时的念叨,喝得烂醉的托马斯讲完了出使经歷,临走前,他提到克森尼索的紧张气氛。 “码头堆积大量物资,北郊传来士兵演练的枪炮声,又准备打仗了?带我一个。” 维图斯答应了托马斯的要求,亲自考察这位弟弟的指挥能力。 八月二日,首批部队在码头乘船,前往刻赤海峡以东的库班河口,建设临时的码头设施。 北方,顿河边疆区提前收到徵召令,禿察需要动员三个韃靼营、一个哥萨克营,总计两千轻骑兵,预计八月十六日奔赴库班河口。 游牧民的参战热情很高,听说皇帝率军出征,各部落的青壮自发涌入灰羚羊镇,短时间內凑出了三千五百人。 兵员太多,禿察被迫裁撤一部分,招来卡卓、桑格布等首领的抱怨。 “凭什么你的部落成员都可以参战,我的小伙子只能去一半人?” 卡卓的话语引发其余首领的响应,在他们的心目中,禿察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小崽子,侥倖获得总督的职位。 假如禿察做事不公道,他们集体向皇帝请愿,撤掉这个不称职的总督。 “这些蛮子不能安分点吗?”无奈之下,禿察向伊利亚寻求意见,后者提议:“公布统一的选拔標准,拥有铁甲和两匹马的牧民优先入选。剩余牧民参加一场射箭比赛,淘汰那些中靶次数不够的人员。” 伊利亚的行动效率很高,花费半天时间准备草靶、场地、裁判和人员名单,在下午三点举行第一轮比赛。 时间有限,这次採用的是步射,隔著七十步射击草靶,每人只有十支箭。禿察的族人维持秩序,伊利亚和文官们统计比赛结果。 选拔持续了一整天,各部落的成绩有好有坏,首领们聚在一起聊天,夸耀族人的射箭成绩。 少数首领面色铁青,抱怨这次的比赛內容单调,如果是骑马射箭,小伙子们的发挥肯定更好。 比赛期间,哥萨克人全程观战,有些人心痒难耐,自发组织步射和骑射比赛,邀请周围人下注。 在这种热烈喧闹的氛围中,伊利亚產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每年组织一次比赛,吸引境內的游牧民和哥萨克参加,提升帝国的影响力。 管理层听说此事,督主教忽然想起古希腊的运动会,“你要復兴奥林匹克?” 古希腊城邦举行运动会,其中一个目標是取悦奥林匹斯眾神。作为高级神职人员,督主教本能地牴触古代信仰,伊利亚赶忙解释:“只是一场骑马射箭比赛,与奥林匹克毫无关係。不如这样,我向陛下发送一份报告,由他亲自决断。” 八月二十日,金枪鱼军团在库班河口完成登陆,禿察的附属骑兵旅已经等候多时,维图斯能够动用的正规军为一万两千人,还有三千罗斯民兵。 瓦兰吉军团正处於运输状態,维图斯没有等待他们,率军沿著库班河逆流而上,向东进入切尔克斯人的领地。 征战十余年,维图斯的名声广为传播,大部分村落望风而降,只有少数贵族坚持抵抗,被轻易剿灭了。 对於这些主动投降的定居点,维图斯的要求如下:释放所有佃农和奴隶、领主跟隨军队行动、每户缴纳一袋穀物作为军粮。 托马斯向兄长提议,“一袋穀物太少了,应该让每个村落再提供一百头牛羊,徵募青壮隨军。外出一趟不容易,想办法多捞一点。” “九月份是农作物的收割季节,农民还要忙著翻耕土地、播种冬小麦,强征他们入伍等於破坏农业生產。而且,这次的目標是逼迫乔治亚站队,我不想被这些炮灰拖慢行军速度。” 三天后,前方出现一座石木混合结构的要塞,守军拒绝投降,城墙上空飘扬著眾多的旗帜,似乎得到其余领主的增援。 维图斯让士兵在城北构筑炮兵阵地,布置了八门攻城重炮、八门九磅炮、二十门六磅炮。 攻城之前,他邀请那些投降领主在阵地前沿观战,让他们近距离感受新式火器的威慑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砰! 剧烈的声响嚇得领主们面如土色,眾人捂著耳朵,怔怔望著那些炮弹划过天空,集中砸向城门附近的区域。 要塞遭受了三轮炮击,城门两侧的塔楼相继垮塌,大量砖石倾泻而下,灰黄色的尘雾瀰漫在空气中,遮蔽了领主们的视线。 炮击仍未停止,摧毁城门附近的城墙后,炮兵把目標转移到附近的区段,机械地装填、开火、再次装填。 半小时后,火炮暂停射击,远处的尘雾和阵地附近的硝烟逐渐散去。此刻,城墙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马库斯、禿察请求进攻,遭到皇帝的否决。 “从军事角度来看,现在是进攻时机。但是,我觉得让炮兵砸烂整座要塞,威慑效果更明显,有利於后续的劝降工作。” 炮击持续到下午一点,整座要塞找不到一间完好的建筑。见状,维图斯下令停止射击,让翻译过去劝降。 没过多久,零零散散的守军从废墟角落出现,他们眼神呆滯,茫然地前往城外空地投降,仿佛一群失去灵魂的躯壳。 维图斯释放了底层士兵,让这些人宣扬罗马军团的威势。另一方面,他扣押十二名领主和亲卫,宣布剥夺这些人的头衔和一切財產。 托马斯打著哈欠,“这也太轻鬆了。配备新式火器的军团碾压旧式军队,就像是古代的罗马军团,依靠精良的兵器和铁甲,欺负那些冶铁技术落后的蛮族部落。” 接下来的一星期,远征军只遭遇一些小规模抵抗,维图斯让弟弟负责领兵,从而观察他的指挥风格与战场判断力。 总体来看,托马斯的优点是勇猛,敢於带领士兵发起衝锋,缺陷是稍显衝动、缺乏作战经验,属於相对平庸的指挥官类型。 “嘿,我亲手杀死一个上层领主,缴获了他的佩剑!” 托马斯兴高采烈地把佩剑递给维图斯,后者拿起佩剑端详,暗自感嘆:“经过这次歷练,托马斯可以指挥数千人的部队,击败中小规模的敌人,仅此而已了,终究派不上更大用场。” > 第184章 高加索之门 第184章 高加索之门 八月末,远征军抵达卡巴尔迪的西北边境,守军集结了两千六百士兵,依靠一座小镇进行防守。 起初,守军的视野只有零散的轻骑兵,他们用弓箭驱逐那些靠近寨墙的敌人,引发民眾的热烈欢呼。 上午十点,骑兵数量越来越多,韃靼骑兵、哥萨克骑兵、统一穿著浅灰色军服的轻骑兵、背著火绳枪的龙骑兵......三千多骑兵呼啸而来,迅速包围了这座城镇,嚇得守军和民眾面色发白,士气急剧下降。 正午时分,地平线边缘浮现出一个声势浩大的军阵,六个整齐的枪刺方阵布置在正面,两翼是零散的骑兵和步兵小队,后方跟隨著眾多的輜重车、后勤人员、民兵。 目睹这个场景,三十多个领主面面相覷,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决心。 很快,领主们推举一位使者,出城与皇帝谈判。 “陛下,我们从来没有与罗马敌对,您这次作战的原因是什么?” 维图斯让翻译转述话语:“我找亚歷山大一世(乔治亚国王)打猎,路过诸位的领地,弟兄们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沉默许久,使者继续询问:“未来,您如何处置我们?” 维图斯的眼神看向那些已经投降的领主,“出城投降,接受我的三个要求,你们依旧是领主。 一、释放所有佃农和奴隶。二、允许罗马商人和神职人员自由通行。 三、我记得你们每年给金帐汗国上缴贡赋,如今金帐汗国土崩瓦解,你们不用再去萨莱城,每两年去一次君士坦丁堡,就这些了。” 相较於曾经的乔治亚国王、金帐可汗、帖木儿,罗马皇帝的条件最为宽鬆。使者返回城镇,把消息转达给领主们,经过短暂討论,眾人接受了皇帝的条件。 夺取城镇之后,民兵负责防御工作,山地营和龙骑兵营立即出发,前往高加索山脉探路。 主力部队带著一百五十个投降的领主,按照正常速度行进,卡巴尔迪境內水源充足,发源自高加索山脉的河流滋养土地,农业条件略好於克里米亚。 “可惜,这里距离君士坦丁堡太远,直接统治的成本太高,更適合让当地领主自行治理。” 五天过去,远征军抵达高加索山脉北麓。 时值秋季,凉风拂过广袤的丘陵草原,草浪泛黄,前方是一道绵延上千公里的雄伟山脉,沉默地分隔著两个世界。 山脚生长著鬱鬱葱葱的树林,越往上,植被愈发稀疏,山顶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积雪,洁白得近乎虚幻。 天空湛蓝,云雾贴著山峰缓慢流动著,將雪山衬托得愈发庄严肃穆,那些切尔克斯领主相继离开马背,小声祈祷神明的护佑。 托马斯拿起望远镜观察地形,“高加索山脉的险要程度远超巴尔干山脉,乔治亚在眾多异教势力的包围下存活至今,地形占据了很大因素。” “时代变迁,他们不可能依赖地形一直生存下去。奥斯曼解决其他方向的敌人,总有一天会进攻乔治亚。”说完,维图斯示意军队止步,在山脉北麓建设前进基地。 九月五日,清晨,两个步兵营担任先头部队,跟隨嚮导和山地步兵,沿著捷列克河向南行进,穿梭於群山之间。 越往南,通道越来越窄,行走许久,先头部队抵达最为险峻的路段达里尔峡谷。 “此地就是“高加索之门”?” 托马斯仰头注视峡谷上方的一线蓝天,然后走向道路边缘,好奇地俯瞰下方湍急的捷列克河,身边的山地步兵赶紧把他拽回来。 “殿下,行走时,您切记不要俯视低处。” 进入峡谷之后,两侧是陡峭险峻的悬崖,捷列克河在谷底轰鸣,军队沿著狭窄的道路行进,速度大为减缓。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一处开阔地带,这里矗立著一座小型堡垒,常年驻扎著卡巴尔迪的百名士兵。 托马斯进入堡垒休息,晚餐期间,他询问山地营的军官,“你们提前侦察整条峡谷,拿下了达里尔要塞,这座要塞具体在哪?” 副营长回覆:“再往南十五英里,是整条峡谷最险要的区段,达里尔要塞扼守这片区域,驻扎了四百名士兵。 要塞的正面进攻难度很高,我们採取夜袭战术,午夜时分用绳鉤攀爬城墙,很顺利地夺取了整座堡垒。” 起初,远征军的想法是发起强攻,用火枪压制守军,工兵前往城墙底部埋设黑火药,强行炸开城墙。 如今山地营用夜袭夺取要塞,用微小的代价攻占高加索之门,最险峻的要塞落入罗马的掌控,整场行动已经成功了大半。 第二天,托马斯继续赶路,下午经过达里尔要塞。 要塞前方的空地仅有二十步宽,进攻方无法展开阵型,托马斯感慨许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年蒙古军队、帖木儿大军经过高加索山脉,他们没有火枪、火炮,如何攻占这座要塞?” 后续的路程,峡谷地势逐渐开阔。 第三天中午,他们彻底走出了达里尔峡谷,前方是一片洒满阳光的辽阔谷地。远处村落炊烟裊裊,一座城堡矗立在山丘上,旗帜在微风中依稀可辨,是乔治亚的圣乔治干字旗。 此刻,守军已经有所戒备,有人升起城堡的吊桥,城垛后方的民兵端起十字弩,警惕地注视这群突然出现的罗马士兵。 先头部队没有携带重炮,他们拆散了六门三磅炮,由马匹驮载著行军,这种程度的火力不足以轰开城墙。 托马斯下令占领附近的村庄,派人向主力部队传信: 我们抵达高加索山脉以南,这里的城堡拥有两道城墙,最外侧是一条小溪,仅凭步兵无法攻占,我们需要炮兵部队的增援。 接下来的几天,金枪鱼军团陆续穿过达里尔山谷,与此同时,乔治亚的军队也在集结。 九月十二日,亚歷山大一世率领卫队进驻城堡,他阴沉著脸来到塔楼顶端,眺望远处罗马军队的营地,那里飘扬著维图斯专属的紫色旗帜,巴列奥略的β旗,还有一面灰底蓝金枪鱼旗帜。 “维图斯来了,还有他麾下资歷最老的金枪鱼军团。” 亚歷山大的心情极度恶劣,他实在想不明白,那群废物是如何丟掉达里尔要塞。难道是內部出现叛徒,带领守军投降了? 乔治亚王国沿袭封建制,境內遍布大大小小的贵族,面对国王发出的全境集结令,各地贵族仍在磨蹭。 截至目前,国王可动用的兵力不足八千,胜算渺茫,只能依靠谈判解决问题。 2 第185章 诚意 第185章 诚意 半小时后,乔治亚使者前往罗马军团驻地。 经过侍卫的搜身后,使者走进中军大帐,他毫不惧怕两侧的侍卫,严词指责这种不宣而战的行为。 维图斯故作惊讶,“战爭?我没打算和乔治亚开战,只想邀请亚歷山大打猎,增进双方的感情。我特意带来了萨莱城的瓷器、美酒,准备亲手送给他。” 经过十多分钟的谈话,维图斯透露了第一个要求:“交出奥斯曼使者,还有那些与奥斯曼亲近的十五家贵族,这是名单。 亚歷山大有五天时间交出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亲信。如果遭到拒绝,我將认定你方与奥斯曼结盟,以“勾结异教”的名义对你方宣战。” 接下来的五天,越来越多的火炮运抵前线,瓦兰吉军团也在陆续抵达。乔治亚军队虽然是本土作战,集结速度却远比不上罗马常备军。 九月十七日,亚歷山大交出了九十六人,还有二十三具尸体。 维图斯让人辨別这些俘虏和尸体的身份,然后询问使者,“只有这些?” “有少数人趁夜逃离,国王正在派兵追捕。” 没等使者把话说完,维图斯突然拔剑斩杀最前方的奥斯曼人。溅起的鲜血洒向使者,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什么情况?托马斯被兄长的暴起杀人嚇得不轻,他本能地后退一步,想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维图斯用使者的衣服擦拭乾净剑身,收剑入鞘,依旧是一副平静语气,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认可了国王的诚意,打算与他组建军事同盟,共同应对奥斯曼的威胁。这是协议初稿,你带给亚歷山大,对於哪些条款不满意,儘管告诉我。” 使者面色煞白,带著协议跟蹌著走远了。 侍卫走进来拖走尸体,血跡染红沿途的地面。另一侧,托马斯连续喝了两杯烈酒压惊,“这就结束了?我觉得这份协议缺乏约束力,乔治亚有可能继续保持中立。” 维图斯解释:“近些年,奥斯曼的精力用於东方,与乔治亚爆发过一次边境衝突。 如今亚歷山大和罗马签署军事同盟,交出了內部的妥协派,苏丹有两种应对措施: 一、当做无事发生,与这个异教国家维持现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向边境派驻更多军队,防止罗马借道乔治亚,从东北方向发起进攻。 显然,苏丹將选择第二种。 奥斯曼增派边境驻军,乔治亚也会增加驻军。在这种双方互不信任的情况下,迟早產生边境纠纷。再往后,纠纷演变成衝突,进而扩大成为战爭。届时,亚歷山大只能请求我方增援。” 托马斯:“在此期间,我们该做些什么,防止乔治亚与奥斯曼修復关係?” 维图斯轻轻点头,“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你这段时间用心了。我的想法是动用海军,舰队以乔治亚作为基地,剿杀奥斯曼的船只,加深苏丹对於亚歷山大的猜忌。 君士坦丁堡和对岸据点封锁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奥斯曼的黑海舰队无法获得地中海舰队的增援,註定被我们压制,残部缩在港口不敢出海。 安纳托利亚半岛的黑海海岸线漫长,我们可以联合乔治亚军队,袭扰突厥人的村落。即使乔治亚没有参与,罗马军队也应该举著他们的旗帜,儘量破坏双方关係。” 逐字逐句读完协议,亚歷山大有些意外,“希腊皇帝不需要我宣誓效忠?” 整份协议没有提到效忠、缴纳贡赋、赔款这类词语。首个提议是组建军事同盟,断绝与奥斯曼的一切关係。 其次,亚歷山大需要派出一个王子在君士坦丁堡生活。亚歷山大拥有三个子嗣:维赫唐格、德米特里厄斯、乔治,他决定让最小的乔治(十九岁)作为质子。 第三,乔治亚允许罗马军舰入港停泊,协助进攻奥斯曼的船只。 第四,假如乔治亚与奥斯曼发生边境衝突,罗马承诺予以支持,援助新式火器、派遣援军参战。 总体来看,这份协议比奥斯曼给出的协议更容易让人接受。 如果非要在奥斯曼、黑羊王朝、罗马之间选择,亚歷山大更倾向於相同信仰的罗马,教会、贵族和民眾亦是如此。 他吩咐使者,“告诉维图斯,我想在协议中增加一条內容:如果乔治亚爆发叛乱,罗马有义务派兵协助我们平叛。” 这些年,乔治亚的情况很糟糕,外有强敌,地方贵族心存异志,尤其是西南的萨姆切地区、西北的伊梅列季地区。 亚歷山大一世觉得,罗马军团战力强悍,可以协助自己稳定局势。突然,他的想法更进一步,“与其等待贵族叛乱,不如提前出手,剷除某些不稳定因素。” 亚歷山大把使者喊回来,“再加一项內容,让维图斯帮忙剷除西北地区的贵族势力,我愿意全额承担军费和补给。” 半小时后,使者把要求转达给维图斯,后者盯著地图查看半天,“西北地势崎嶇,而且冬季將至,不適合大军作战,有点麻烦。” 既然嫌麻烦,为何要翻越高加索山脉进攻我们?使者內心腹誹,脸上挤出微笑,“您有什么要求吗?” 除了军费和补给,维图斯索要十万弗罗林的出场费,作为麾下军队的犒赏。出於作战需要,他要求获得一座港口的控制权,从海路输送补给物资。 谈妥条件之后,双方正式签署同盟协议。 休整两天,维图斯留下五百民兵驻守达里尔要塞,剩余军队前往西北地区,协助盟友平叛。 这场战爭进行得很顺利,在盟友的配合下,远征军轻易攻克沿途的城堡、城镇,仿佛在进行一场武装行军。 十月中旬,这场战爭宣告结束,维图斯懒得在这耽搁时间,他让七百民兵驻守西北海岸的港口居库穆港,这座港口將成为黑海舰队的分基地。 船队运力有限,冬季来临之前,只能把三分之一的军队送回克森尼索。剩余部队跟隨维图斯走陆路,自南向北穿越高加索山脉,沿著原来的路线返回克里米亚。 第186章 延续惯例 第186章 延续惯例 这次行动,维图斯从外高加索地区释放了四万佃农或者奴隶。 绝大多数奴隶是罗斯人,他们被韃靼骑兵掠走为奴,贩卖到外高加索地区。 小部分奴隶来自克里米亚南部,有希腊人、哥特人和盎格鲁后裔。 按照出发前的规划,有些人被安置在刻赤地区,还有一些人被安置在库班河下游区域,建设城镇,作为罗马在外高加索地区的前哨站。 行政区划方面,库班镇暂时由陶里斯行省管辖,未来有可能扩编成行省。 至於切尔克斯,这里拥有一套流传已久的等级制度,分为上层领主、底层领主、自由民、佃农、奴隶。他们没有標准化的书面文字,因此缺乏统一的成文法,各地区有不同的习惯法。 “各地情况复杂,东西部的方言相差明显。短时间內,这里不適合建立行省,也不適合扶持一个本地人担任总督,只能让他们延续过去的惯例。” 维图斯遵守承诺,释放了一百五十名领主,让他们返回各自的领地。如果领主之间產生纠纷,由所在地区的贵族议会调停,或者向皇帝请求仲裁。 从今往后,罗马商人和神职人员在各地活动,不断扩大罗马在外高加索的影响力,把获得的信息上报至克森尼索和君士坦丁堡。 等到时机成熟,维图斯再考虑逐步推行罗马法,扶持一位或多位本地领主担任总督。 十一月,远征军返回库班河口。那些获释奴隶被组织成工程队,正在码头附近建设木製房屋,后续,他们还会建设围墙和其他设施。 维图斯让军团在码头周边扎营,分批乘船前往海峡西侧的陶里斯行省。这时,有个叫做拉蒙的热那亚商人请求观见。 拉蒙祝贺了皇帝在高加索地区的胜利,交谈片刻,他请求皇帝放任切尔克斯人前往埃及当兵。 “这是一件各方都受益的事情,马穆鲁克获得兵员,热那亚获得运输酬劳,您可以徵收一笔赋税。 我听说马穆鲁克正在编组常备军,首要目標是抵御北方的奥斯曼人,他们扩充军队,能够牵制更多的奥斯曼士兵,对您有很大帮助。” 稍加考虑,维图斯同意了这项提议,“你可以带著他们前往埃及。但是,你不能反过来,带著一群青壮从埃及返回切尔克斯,协助他们发动叛乱。如果违反协议,帝国將禁止热那亚船只进入黑海。” 打发走商人,维图斯询问弟弟的打算,“你在北色雷斯闹得太大,只能换个地方任职,想好去处了吗?” 托马斯眺望远处铅灰色的天空,“出发前,大哥和我聊过这事,让我在西色雷斯、伊庇鲁斯二选一,继续担任守备將军。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伊庇鲁斯与阿尔巴尼亚接壤,与那不勒斯隔海相望。维图斯担心托马斯性格暴躁,有可能与斯坎德培闹出矛盾,於是劝他在西色雷斯任职。 托马斯察觉到对方的用意,心情鬱闷,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惊走附近的四只渡鸦,“嘿,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没有,我只是觉得西色雷斯离君士坦丁堡很近,方便你和妻子回家居住。” 十二月,托马斯乘船回到君士坦丁堡,拿著一份报告向约翰復命。 约翰唯一的期望是这位弟弟没惹麻烦,他不著急阅读报告,优先询问托马斯近期的经歷。 托马斯简略敘述他在东欧的见闻,顺手把酒杯递给宦官,“我不喝这种没劲的葡萄汁,换成烈葡萄酒。” 十分钟过去,他提到刚结束的高加索战爭,“主要是攻城战和小规模衝突,战利品的价值大致相当於军费和搞赏,维图斯没有赚到钱,真正的收穫是四万人口,还有乔治亚的三王子乔治。这傢伙下船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正在码头歇息。 维图斯的想法是,假如亚歷山大国王或者王储违背承诺,罗马军团会护送乔治回国登基,扶持一位听话的君主。 不过,我觉得这种概率很小,估计乔治要在君士坦丁堡一辈子混吃混喝了。” 说到“混吃混喝”,托马斯感同身受,约翰和维图斯都不信任自己的才能,只想让自己不惹事情,耽於享乐。 再这样下去,自己与混吃等死的人质有什么区別? “我决定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托马斯跟蹌著离开座位,“我不去西色雷斯,也不去伊庇鲁斯。嗝,我要效仿维图斯当年的行为,前往义大利寻求机遇!” 说完,托马斯醉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附近的僕役赶忙过来搀扶,把他带回住所歇息。 约翰眺望殿外的天空,沉默很长时间,弟弟去了一趟东欧,没学到好的方面,反而染上饮酒的嗜好? 他叫来最亲近的宦官,“帕尔西斯,你带著僕役和医生前往码头,用马车把乔治亚王子接来皇宫。” 帕尔西斯严格遵照皇帝的命令,带领上百个僕役和卫兵,浩浩荡荡前往码头,用隆重的礼仪迎接乔治亚王子。 这种场面吸引了一些无所事事的民眾,他们聚集在不远处,討论当年巴西尔二世攻占乔治亚的事跡。 附近的栈桥停泊一艘热那亚商船,船上装载一百六十个切尔克斯青年,他们涌上甲板,好奇地观察眼前的一切,”这里就是埃及?怎么一点也不热?而且没有沙漠。” 拉蒙让翻译帮忙转述,“这里是君士坦丁堡,维图斯皇帝的国都。我们只航行一小半的路程,后续还要航行一个月。” 两天后,商船补给完毕,藉助北风缓慢驶离金角湾码头,顺利进入爱琴海海域。 冬季地中海气候恶劣,商船採取极度保守的沿岸航行策略,沿著希腊海岸航行至罗德岛。为了等待合適的风向,拉蒙在罗德岛滯留十天。 后续,商船航行至赛普勒斯,结果又在这里滯留了两个星期,当拉蒙抵达埃及的时候,已经是1437年2月。 第187章 新军 第187章 新军 从十二月到次年三月,亚歷山大港处干淡季,只有零星的欧洲商船过来贸易。这一时期,本地的香料、棉布等商品价格较低,適合拉蒙大批量进货。 “嘿,我们到埃及了。” 在翻译的喝声中,切尔克斯青年陆续下船,他们扛著个人行李在码头走动。没过多久,眾人相继解开厚实的呢绒外套,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 拉蒙带著青年们找到港口官员,递上一份名册,“一百四十个切尔克斯青壮,还有几人生病,滯留在沿途的港口。” 马穆鲁克的君主和部分贵族是切尔克斯人,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这些同乡与本地势力、前朝余孽毫无关係,忠诚度值得信赖,是最优质的兵员。 官员挨个验证这些青年的身份,让军官把他们带去东郊营地接受训练。 走完流程,拉蒙如愿领到一笔丰厚的船费,下午,他耗费数小时处理掉底舱的葡萄酒和优质橡木,总计获得一万弗罗林。 在热那亚商站休息一夜,拉蒙前往城內的香料市集,这里人流密集,偶尔经过一队满载货物的骆驼,空气中充斥著各种香料的气息。 拉蒙遵循记忆,走向一家合作多年的商铺。遗憾的是,这家商铺换了一块陌生的招牌,他进店询问价格,发现这里的香料品质较差,尤其是那些藏红花、肉豆蔻,属於最劣质的品类。 合作伙伴退休,拉蒙被迫沿街挨家挨户询问价格,最终选定了一家街道末尾的商铺,约定两天之后拿货。 除了香料,他还计划採购棉花、蔗糖、明矾(染色环节的固色剂),忙碌到傍晚时分,只完成了一小部分的採购。 第三天清晨,拉蒙走出商站大门,迎面撞见一个宦官和六名身穿板链甲的士兵。 拉蒙本能地让开道路,宦官无视这人,径直走向商站大厅的柜檯,“我找安德烈·拉蒙,这人在吗?” 下一刻,伙计指向站在门口的拉蒙,“就是他!” 没等拉蒙解释,宦官使了个眼色,让士兵给这个热那亚商人搜身,確认他没有携带武器。“苏丹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怀揣著疑惑与恐惧,拉蒙跟隨宦官走出亚歷山大城,来到南郊的一处训练场。宦官前去稟报苏丹,临行前,他让拉蒙待在原地,严禁四处走动。 “苏丹为什么要见我?” 拉蒙站在一棵枣椰树的树荫下发呆,许久,一大群火枪兵在前方空地站成三排鬆散阵型,对准那些標靶扣动扳机,枪声连绵不绝,周围弥散著刺鼻的白色烟雾。 突然,地面隱约颤动,难以计数的骑兵由远及近,他们左手攥著韁绳,右手举著一支火绳枪,从左翼冲向那些標靶,黄沙漫天,尘雾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 拉蒙陷入困惑:“坐骑高速跑动,骑兵的视野上下顛簸,他们如何瞄准敌人开枪?” 一轮射击结束,火枪骑兵撤离战场。突然,五十只骆驼从右翼衝出来,骆驼的背部竟然驮载著一门火炮! 什么玩意? 拉蒙踮起脚尖,观察这个首次出现的特殊兵种。很快,成群的骆驼距离“敌人”只有二百多步,它们按照骑兵的命令,跪伏在地面上。 骑兵迅速装填,把火药倒进炮口,然后塞进去一枚铁弹。 这些火炮的体型较小,炮管下方是一个支架,支架固定在骆驼背部的鞍具上,炮管可以灵活转动,类似於希腊战舰的甲板迴旋炮。 砰!砰!砰! 五十门骆驼炮陆续开火,声势浩大,拉蒙观察那些被摧毁的標靶,用微小的声音嘀咕:“骆驼的载重有限,火炮只能减轻重量,严重削弱了射程和威力,像是一桿大號火绳枪。”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地面传来颤动,远方出现一排巨大的、缓慢起伏的灰色身影,行走时发出高亢嘶叫。 大象? 拉蒙彻底无语。战马、骆驼、大象,这到底是军队还是马戏团?苏丹怎么不把皇家花园的鱷鱼、狮子、河马也弄过来? 象群逐渐靠近,沉重的脚步撼动地面,象背安放著一个木製象轿,象轿隨著巨兽的步伐起伏摇摆,里面装有四名火枪手。 距离仅剩百步,象群开始加速跑动,冲向那些代表“敌军步兵”的草靶。这时,象轿上方爆发出团团白烟与火光,火枪手们对准草靶射击,象群用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態冲入“敌阵”,肆意衝撞践踏,尘雾散去,地面只残留了一些破碎的木头与稻草。 演练到此为止,宦官一路小跑找到拉蒙,领著他走向眾多旗帜簇拥下的高台。 “记住,你不能直视苏丹,全程保持低头.. 99 拉蒙跟隨宦官进入一座帐篷,他再次经歷了一遍搜身,换上一套临时礼服。 离开帐篷,拉蒙继续跟隨宦官行走,直至抵达此行目的地。透过眼角余光,他看见苏丹端坐在装饰华丽的宝座,头戴缠头巾,身穿刺绣长袍,两侧是眾多的贵族和学者。 遵照宦官的指引,拉蒙恭敬地亲吻苏丹前方的地面,行礼结束,一个文官开始转述苏丹的话语:“听说希腊皇帝攻占了切尔克斯,是真的吗?” 拉蒙恭敬行礼,“呃,维图斯皇帝只是名义上占领这片地区,从今往后,继续让切尔克斯领主治理各自的土地...... ” 这时,苏丹的语气有些愤怒,“维图斯屡次掀起战爭,战后假惺惺地释放奴隶,以为这样就能偿清他的罪孽,愚蠢行径!等我击败穆拉德二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热那亚人,你觉得这支新军表现如何?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 目睹这套花里胡哨的战术,拉蒙严重怀疑新军的战斗力,只可惜形势所迫,他发表了一番违心之言:“这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军队,超越了奥斯曼、金帐汗国、希腊、法兰克。假如回到过去,甚至帖木儿也不是您的对手... ” 凭藉出眾的口才,拉蒙有惊无险地熬过这关。覲见结束,他保持躬身姿態,倒退著离开苏丹的视线,避免用后背朝向苏丹。 “外出跑商的风险太高了,再忙活几年,或许我也应该回家退休养老。” 第188章 南义大利 第188章 南义大利 採购了足够的货物,拉蒙离开亚歷山大港,就此踏上回家之旅。 三月初,商船通过莫西拿海峡(西西里岛与义大利半岛之间的海峡),进入西地中海。 冬季过去,地中海的风浪逐渐平息,和煦的海风吹拂著三桅帆船的风帆,商船沿著义大利海岸向北航行,拉蒙拿著望远镜观察西北方向的海面,发现视野尽头出现一面蓝底金鳶尾花旗。 “法国海军?” 这时,瞭望员从桅杆上方嘶吼,“西南方向,出现一支庞大舰队,桅杆悬掛红黄条纹旗,是阿拉贡海军!” 拉蒙赶紧跑到右侧船舷,被眼前景象嚇得目光呆滯,阿拉贡舰队展开一个有利於两翼包抄的弯月阵型,即將发起进攻。 不出意外,法国舰队与阿拉贡舰队將爆发一场大规模海战,决定未来战事的走向。 “现在怎么办?”拉蒙询问正在掌舵的船长。 此时的海面刮著南风,商船满帆前进,无法进一步提升航速,船长对此无能为力,他的双手紧紧攥著舵轮,用极低的声音向神明祷告,希望两国海军忽略己方这个无关因素。 半小时过去,商船驶离这片海域,在它身后,两支舰队进入交战状態,船只总数超过八十艘。拉蒙拿著望远镜在舰甲板观察,阿拉贡明显占优。 阿拉贡借鑑了威尼斯和希腊的战术,舰队的主力是加莱塞战舰,这种新式桨帆船的船体更大,船和船艉各有一座圆形炮塔,適合正面迎敌。 阿拉贡舰队的边缘是五艘炮舰,它们排成一列纵队,利用强大的侧舷火力压製法军左翼。 交战期间,炮舰儘量与敌人保持二百步距离,避免被敌方船只纠缠,进入残酷血腥的接舷战。 “双方数量相同,法方舰队在开战之初遭到压制,很明显是战术和船体设计落后了。”商船渐行渐远,拉蒙的视野逐渐模糊,只能看见海面上瀰漫的大片烟雾。 突然,远处绽开一团硕大的橘红色火焰,许多细小的物体被拋向高空,紧接著传来一道低沉的爆炸声,似乎是某艘战舰的火药库遭到引燃,发生了殉爆。 三月中旬,拉蒙返回阔別已久的家乡,在码头办理货物登记手续的时候,他询问港务员:“热那亚有没有加入法国阵营?” 港务员:“暂时还没有。查理七世的使者正在到处游说,议会有四成赞同,三成中立,三成反对。” “千万別答应,我在返程途中目睹两国的海上决战,法国舰队处於全面劣势,旗舰都被打爆了......” 拉蒙添油加醋诉说当时的交战场景,唬得眾人目瞪口呆,港务员的羽毛笔掉在地上,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拉蒙先生,如果这是真事,请您向执政官当面稟报,对了,让船长和船员们一同前往。” 拉蒙故作为难,“办理完手续再过去,应该来得及。 见状,港务员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登记、缴税工作,然后递给拉蒙一张单据,催促他赶紧前往执政官的府邸。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热那亚城区都在流传“法方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市面上的物价出现急剧波动,底层民眾涌入集市抢购商品。 傍晚,上城区的贵族们临时召集会议,要求执政官谨慎行事,儘量避开这场南义大利战爭。 去年五月,阿方索五世(阿拉贡国王)收到法王查理七世的警告,暂停了进攻那不勒斯的计划。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阿方索五世派使者寻找外部援助,神圣罗马帝国、东罗马、卡斯蒂利亚、英格兰、米兰都在他的拉拢范围。 忙碌许久,阿方索没有拉拢到任何一个盟友,只能继续蛰伏。 此时,查理七世已经集结一支四万人的远征军。 按照传统,贵族每年只有四十天的无偿服役期。超出期限,国王需要向贵族和徵召民兵支付工资,极大加重了法国王室的財政负担。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查理七世在九月份主动向阿拉贡宣战,要求阿拉贡割让西西里岛,以及庇里牛斯山脉的边境领地。 面对法军入侵,阿方索率领主力死守庇里牛斯山脉,再次请求其他国家的援助。 西吉斯蒙德病重,女婿阿尔布雷希特忙著接管岳父的权力,无暇参与这场博弈。 东罗马的主力正在进攻高加索,懒得关注西方局势。 卡斯蒂利亚答应援助,派遣陆军增援北方边境,坚决阻止法军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扩张。 为了牵製法军的行动,英格兰派遣舰队剿杀法国商船,亨利六世放出风声,要组建一支军队重返欧陆,收復诺曼第、阿基坦等领地。 后续的两个月,让娜·达克率领的主力进展缓慢。在地势崎嶇的庇里牛斯山脉,法军难以发挥数量优势,只能强行进攻前方一座又一座的堡垒。 熬到冬季,法军被迫暂停进攻,阿方索趁机在后方修建更多的工事,企图利用防御战术拖垮敌人。 时间来到1437年2月,阿拉贡的堡垒陆续完工,堡垒的墙体刻意加厚,以便於在城墙上方布置火炮,与进攻方的炮兵展开炮战。 面对前线日益增加的伤亡数字,查理七世丧失了攻占阿拉贡的决心。他被迫转移目標,派遣舰队前往西西里岛,为这场战爭贏得一个体面的结局。 可惜,法军舰队失败了。 三月三十日,佛罗伦斯,迪马乔家宅邸。 保利·迪马乔拿著一份报告走进父亲的书房,“法国接受阿拉贡提出的谈判请求,这场战爭要结束了。” 朱里奥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从去年开始,双方都拉拢过佛罗伦斯,承诺支持佛罗伦斯吞併南方的锡耶纳,遭到朱里奥的拒绝。 他认为佛罗伦斯达到扩张上限,一旦吞併锡耶纳,肯定引来周围各国的敌视,出现一个反佛罗伦斯包围网。 假如维图斯愿意参战,凭藉他的指挥能力和野战军团,朱里奥有足够的信心解决这个包围网。然而维图斯的重点放在奥斯曼,解决这个宿敌之前,绝不可能参与义大利战场。 既然如此,佛罗伦斯唯一的选择是积攒实力,等待一个適合扩张的好时机。 第189章 西地中海局势 第189章 西地中海局势 保利离开书房之后,朱里奥继续处理帐目。 现阶段,佛罗伦斯在东方的贸易额不断扩大,从君士坦丁堡、赛普勒斯、黑海北岸赚取丰厚的利润。 “佛罗伦斯商人、希腊本土商人发展迅速,热那亚和拉古萨维持之前的贸易额,真正吃亏的只有威尼斯。 希腊民眾对威尼斯深恶痛绝。商品价位相同、品质相同的情况下,威尼斯商品竞爭不过希腊本土和其他国家的商品,威尼斯的贸易额不断萎缩。从长远角度看,威尼斯註定失去东地中海的贸易主导地位。” 突然,外面再度响起敲门声,保利拿著另一份报告走进书房,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葡萄牙被摩洛哥击败!恩里克王子、费尔南多王子的军队深入內陆,结果被切断补给,一万士兵滯留在一座废弃城镇,外面则是数目眾多的摩洛哥骑兵。 恩里克请求议和,承诺自己回去交出曾经占领的休达地区,为了贏取摩洛哥的信任,他把弟弟费尔南多和三十名贵族作为人质,暂时交给摩洛哥扣押。” 这个消息超出朱里奥的预期。 他记得恩里克王子拥有两千支火绳枪和二十多门火炮,占据装备优势,竟然输给了摩洛哥的旧式军队? 朱里奥摊开地图,找到休达的所在位置—一直布罗陀海峡的南侧,与伊比利亚半岛隔海相望。 对於葡萄牙而言,休达是进攻摩洛哥的前哨站,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三十一年前,若昂一世率领两万大军跨海进攻,出其不意拿下这座港口,恩里克王子亲自参与了这场战斗。 “回去之后,恩里克真的甘心交出休达?放弃葡萄牙开拓非洲的长期国策?” 朱里奥猜测双方的战爭还会继续。这次,摩洛哥缴获了眾多的新式火器,可以组织铁匠大规模仿製,后续作战,葡萄牙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遭遇惨败,葡萄牙实力受损,无疑会放缓非洲航线的探索,朱里奥记得奥迪托雷家族投入了不少钱,估计这笔投资要不回来了。 四月初,法国、阿拉贡、那不勒斯在蒙彼利埃(法国东南海岸的城市)举行谈判。眾多义大利国家的使者涌入此地打探消息,包括佛罗伦斯的菲尔·迪马乔。 “战爭结束,安茹家族继续掌控那不勒斯王国,成为查理七世的忠实盟友。 后续,查理七世向北义大利平原扩张,可以得到那不勒斯的协助,进攻难度大幅降低。” 菲尔在蒙彼利埃的北城墙走动,观察城外声势浩大的法军营地,营地分为一大一小两个区域。 较大的营区属於贵族徵召部队,上空飘扬著难以计数的鲜艷旗帜。营区布局混乱,商贩可以自由进出,向贵族和士兵提供各种服务。 右侧的营区规模较小,驻扎了王室的敕令部队,分为敕令骑兵和敕令步兵。 敕令骑兵的基本单位是“长矛”。 一个“长矛”包括重装骑士、骑马侍从、两个骑马远程步兵和两个杂役,总计六名成员。 一百个“长矛”组成敕令骑兵连,法国组建了十五个骑兵连,总人数九千人。 敕令步兵的编制並不固定,每连人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主要是长矛兵和远程步兵,还有少量的突击步兵。突击步兵使用长戟、双手剑、战斧这类专用於破阵的武器,他们的防护更全面,绝大部分装备全身盔甲。 步兵的盔甲样式杂乱,没有统一军服,为了辨別身份,他们统一在胸前缝上白色十字(圣米迦勒十字)。 根据菲尔打探到的消息,查理七世的敕令部队总数为一万六千,对於勃艮第、布列塔尼等地方诸侯构成绝对的武力优势。 “从数量来看,敕令部队的规模相当於维图斯的两个野战军团。 从成本来看,法军的骑兵比例很高,一个重骑兵的维护费相当於6~8个步兵,还有大量的轻骑兵和骑马远程步兵,大幅提升了维护费。预计敕令部队的支出超过三个希腊军团。” 最让人感慨的是,希腊人口远低於法国,却维持著一支三万多人的野战部队(不包括行省守军),兵力规模在整个欧洲名列第一。 菲尔能够想到两个原因: 首先,希腊皇室的开销较少,约翰和维图斯过惯了苦日子,皇帝保持节约,文官、军官也不敢过分铺张。 其次,帝国內部没有一个庞大的世袭贵族阶层,节省了供养贵族的开销,把这笔钱用於军费。 “文官制度的优势太明显了,增加財政税收,避免地方贵族发动叛乱。如今查理七世加强王室权力、削弱贵族,似乎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恍惚间,菲尔察觉到一个趋势:未来,部分君主倾向於集中王权,徵收更多赋税,维持一支更庞大的常备军,从而兼併那些弱小的邻国。 对於义大利诸国,这绝对是一个坏消息。 义大利地区的传统是依赖僱佣兵打仗。僱佣兵常年作战,单兵作战能力不逊於常备军。他们的缺陷是纪律混乱,组织度低,稍不留神就会自行撤退,导致整条战线连锁崩盘。 “僱佣兵实在靠不住,返回佛罗伦斯之后,我应该想个办法,劝说议会拨款组建一支常备军。” 四月五日,在二十多位外国使节的见证下,法国、那不勒斯、阿拉贡签署停战协议。阿拉贡放弃对於那不勒斯王位的声索权,三方保持开战前的领土状態。 此战,那不勒斯处於政权更迭的混乱期,勒內·德·安茹忙著接管领地,与地方贵族勾心斗角,几乎没有发挥作用。 查理七世的想法是,暂等两年,让安茹家族有足够的时间平息混乱。同时,法国重建地中海舰队,效仿阿拉贡舰队的编制,拥有威尼斯的加莱塞战舰和希腊炮舰。 再往后,法军联合那不勒斯击败阿拉贡,夺取西地中海霸权,然后进攻北义大利平原,占领这块欧洲最富庶的地区。 > 第190章 哈布斯堡 第190章 哈布斯堡 签署协议的当晚,查理七世收到一则消息,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陛下,什么方面的消息?”財政大臣雅克·科尔走过来询问,让娜、阿蒂尔等人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不久前在匈牙利病逝,卢森堡家族从此绝嗣,遗留的头衔、领地和財產由哈布斯堡家族继承。” 很快,这则消息扩散至欧洲各地。菲尔收到佛罗伦斯的指示,朱里奥让他前往匈牙利的首都布达,观察后续的局势变化。 五月中旬,菲尔·迪马乔风尘僕僕来到布达城。 此时,西吉斯蒙德的葬礼已经结束,城內的气氛和往日差不多,似乎匈牙利人並不怀念这位统治者。 菲尔沿著主干道前往城北,地势逐渐走高,前方坐落著占地宽阔的匈牙利王宫,宫门外的卫兵换上了新的罩袍。 罩袍描绘了代表神圣罗马帝国的黑鹰,鹰的中间拥有三个图案,盾徽左面是波希米亚的王冠狮子,右侧是匈牙利的红白相间条纹,中间是奥地利的红、白、 红条纹。 向卫兵表明身份之后,菲尔获准走进王宫主殿,覲见阿尔布雷希特二世。 作为西吉斯蒙德生前指定的继承人,阿尔布雷希特被匈牙利议会推举为国王,为了安抚实力强大的地方贵族,他把妻子伊莉莎白(西吉斯蒙德的女儿)册封为共治者,承认地方贵族的特权。 后续的交谈中,阿尔布雷希特多次抱怨岳父遗留的烂摊子:“数十年的统治生涯,他把匈牙利的王室地產折腾得所剩无几,王权衰弱,贵族实力空前膨胀。 不仅如此,他的皇冠被抵押给了巴塞尔(莱茵河畔的一座城市),市议会前段时间送来信件,让我花钱赎回这顶皇冠和其他收藏品。 波希米亚的情况更糟糕,胡斯战爭持续十多年,沦为各路军队的战场,大约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口,农业、手工业、採矿业受到严重摧残。 想当年,这里是欧洲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和北义大利、尼德兰处於同一水平,如今沦为一片废墟,几乎收不到税。 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家族传下来的奥地利公国.. “” 总之,阿尔布雷希特最大的困扰是缺钱。现在的波希米亚残破不堪,榨不出油水。尼德兰与奥地利的距离太远,不適合作为扩张目標。 此时的他只剩一个选择—一北义大利。 菲尔察觉国王对於北义大利的浓厚兴趣,心里咯噔一下,“法国、神圣罗马帝国,两大强权都要介入义大利局势,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长期以来,义大利地区存在六个较大的势力,威尼斯、热那亚、米兰、佛罗伦斯、教宗国、那不勒斯,各方都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没有外部介入,这种平衡也许能一直维持下去,义大利人继续在这种宽鬆的环境中经商,吸纳整个地中海区域的財富。 这时,阿尔布雷希特离开王座,邀请迪马乔前往西郊,参观匈牙利常备军的训练。 这支常备军起源於1431年,是西吉斯蒙德为数不多的政绩,让娜·达克是首任指挥官。让娜离职之后,常备军由匈雅提接管,军队的盔甲大多是黑色,因此被称为“黑军”。 作为第二任指挥官,匈雅提削减了重骑兵的比例,增加更多的轻骑兵。这些骑兵配备长矛、复合弓,同时具备远程袭扰和近战衝锋的功能,性价比远远超过传统的西欧骑士。 匈雅提还吸纳了一些胡斯派残部,队伍后方跟隨著眾多的胡斯战车,增加步兵反制重骑兵的能力。 菲尔的心情鬱闷,“奥斯曼被驱逐出巴尔干半岛,匈牙利的外部形势好转,他们不需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南线驻军,可以把多余的军队用於对外扩张。 用不了多久,北义大利平原將出现法国的敕令军队、匈牙利黑军,还有眾多神罗诸侯的部队。威尼斯、米兰占据的土地最多,他们的下场註定最惨。” 演练结束,阿尔布雷希特宣布明日开拔,接管岳父遗留的波希米亚王国。 波希米亚痛恨西吉斯蒙德,因此迁怒於他的继承人阿尔布雷希特。近期,某些胡斯派贵族正在密谋,推举波兰国王的弟弟卡齐米日作为新任君主。 阿尔布雷希特决心维护他的合法继承权,这次出动了两万军队:六千黑军,六千匈牙利贵族徵召兵,还有八千奥地利士兵。 匈牙利发源於一个叫做马扎尔的游牧民族,具备悠久的骑兵传统,菲尔粗略观察一遍,整支军队的骑兵比例接近一半。 “如果波兰没有正式参战,仅靠波希米亚贵族挡不住这支军队。” 后续的十多天,军队沿著多瑙河及其支流行进,顺利地进入波希米亚境內。 这片土地经歷太多的战爭,民眾厌倦了廝杀,那些胡斯派贵族想尽办法,只集结了一支八千人的部队。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贵族联盟获胜的概率极低。很快,陆续有贵族来到阿尔布雷希特的营地,声称自己是受到其他贵族的蛊惑,请求阿尔布雷希特的原谅。 阿尔布雷希特吸取岳父的教训,宽恕那些主动投降的贵族,同时放出风声,愿意承认胡斯派信徒的部分宗教权利。 时间紧迫,他的想法是儘快在布拉格完成加冕。接下来,他还需要前往法兰克福参加帝国会议,说服选帝侯推举自己为“罗马人的国王”。 走完这个流程,阿尔布雷希特算是初步继承了岳父的遗產。再往后,他的目標是前往罗马加冕为皇帝,名正言顺地介入义大利局势。 作为外交使节,菲尔跟隨这位君主辗转各地,觉得神圣罗马帝国的继位流程过於复杂。 “其他国家的君主是在首都登基,阿尔布雷希特却要四处奔波,把大量精力用於內部整合,获得贵族和教会的支持。 帝国的体量庞大,但是君主能够调用的力量有限,效率方面不如法国与希腊。未来爭夺北义大利的战爭中,感觉帝国会输给法国。” 第191章 夏季赋税 第191章 夏季赋税 五月下旬,黑海北岸,陶里斯行省,蓟草村。 不久前,拉特米尔组织村民收割冬小麦,把收穫的麦穗放置於地面,让牲畜拖拽沉重的石反覆碾压麦秸,丛而实现脱粒。 后续,农民用传统的“扬场”除去混杂的碎秸秆,得到麦粒,然后把麦粒放置於自家院落暴晒。 “今年三月、四月的降水不足,小麦產量少了一部分,真是可惜。” 拉特米尔坐在阴凉的屋檐下,用弹弓驱赶那些啄食麦粒的鸟雀,他盘算著今年的收成,只能勉强符合预期。 今年夏季,蓟草村开始缴纳赋税,徵税比例是两成。按照镇长的通知,蓟草村需要在五月二十五日前往城镇,依照各户拥有的土地面积缴税。 粮食晒乾后,拉特米尔把部分粮食存入自家地窖,部分粮食放入麻袋。 忙完农活,他在村內挨家挨户通知,提醒眾人准备好足够的粮食,“记住,缴税只收小麦、大麦和货幣,不收黑麦和羊毛。” 五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拉特米尔在公鸡的鸣叫声中起床。 “好像是在今天交税。”他迷迷糊糊走向灶房,妻子正在屋內忙碌,炉灶燃烧著蜂窝煤,灶台上方架设一锅燕麦粥。 吃过早饭,拉特米尔把十袋小麦搬上马车,从马厩牵出一匹浅棕色挽马,“你刚才餵了多少马料?” 灶房传来妻子的声音:“按照你说的量,已经餵过了。你交完税,记得卖掉剩余的粮食,下个月要偿还莫里斯的贷款。” “知道了。”拉特米尔应和一声,牵著挽马离开自家院落,前往村落东侧集合。 上午七点,一百三十五户农民全部到齐,拉特米尔领著他们向东行进。走了约半小时,前方横亘著一条小溪,溪边建造了两座水力工坊,一座用於磨製麵粉,另一座用於锯木。 通过一座木桥,车队继续向东,远处依稀矗立著教堂的高耸屋顶,道路两侧开垦出成片的耕地,取代了曾经的草原景象。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耕地属於隔壁村落,他们去年春季在这里定居,今年处於免税期,无需缴纳田地赋税。 伴隨著隔壁村农民的好奇目光,车队来到苏夫立翁镇的西侧大门,城镇修建了一道三人高的木製寨墙,外围挖有壕沟。车队通过吊桥依次进城。 “排队,不要拥挤!” 拉特米尔走在最前方,呈一列纵队走向城镇中间的广场。 广场北侧摆了一张长桌,长桌后面坐著苏夫立翁镇的镇长和三个基层书吏,还有两个临时帮忙的神职人员,周围站著二十个民兵,负责维持秩序和搬运工作。 拉特米尔、村落神父、民兵队长走向长桌,向镇长稟报,“大人,一百三十五户全部到齐,现在开始缴税?” 镇长摊开名册,“对,別磨蹭了,下午还要收取另一个村落的税款。” 拉特米尔率先缴税。他和民兵把五袋小麦搬运到地面,把小麦倒进一个木製容器(modios,摩底俄斯,当时收税的容器),民兵检查这些小麦的质量,確认麦粒乾燥、且没有掺杂尘土或者树枝。 隨后,民兵用木板刮平容器表面的粮食,以確保计量准確。 “哈哈,五袋小麦恰好足够。” 拉特米尔向镇长领取一份缴税凭证,牵著马车来到广场附近的粮店,他卖掉剩余的五袋小麦,换取三个弗罗林金幣、四个米拉瑞逊银幣。 拉特米尔把钱幣揣入怀中,目光聚焦於斜对面的杂货铺,那里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买点酒喝?不行,多余的钱財用於购买牲畜,三分之一的土地处於休耕期,適合放牧绵羊。今年攒钱购买五只绵羊,明年拿著羊毛卖钱,到时候拿一部分钱买酒。” 纠结半分钟,他抑制住內心的欲望,牵著马车返回城镇广场。 蓟草村的缴税工作还在持续,拉特米尔把马车停放在西南侧,坐在不远处的阴凉地打哈欠。 临近中午,最后一个村民完成缴税,拉特米尔询问镇长,“大人,全部缴税完毕?我们可以走了?” 镇长疲惫地挥手,打发走了这些聒噪的罗斯农民,他翻看帐本,发现近期各村落缴纳的赋税都是小麦。 “九月份徵收秋税,预计他们將缴纳大麦。这么多粮食,我该如何储存?后续,我需要把粮食运输至克森尼索,这又是一件烦心事。” 站在他的角度,如果农民缴纳货幣,可以节省很多麻烦。货幣不会发霉,也不用担心它被虫蛀,方便运输到克森尼索。 考虑很长时间,镇长向皇帝提出建议:全面推行货幣税,让农民缴纳金银幣而非粮食。 六月一日,克森尼索,城主府。 维图斯坐在书房审阅文件,阅读到苏夫立翁镇的报告时,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又是这种建议,每年都会收到类似的报告,真是服了。” 如果强迫农民缴纳货幣,每年农作物收割后,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卖掉粮食换取金钱,眾多的粮食涌入市场,商人必然趁机压价。 现阶段,一户拥有六十斯特雷马耕地的农民缴纳夏税,税额是3.4个弗罗林金幣,只需要缴纳五袋小麦。 假如实施新的规定,粮食贬值,这户农民需要卖掉六袋小麦,才能凑足3.4个弗罗林金幣缴税,一旦商人联合起来压价,农民有可能要卖掉七袋粮食,甚至更多! “这样下去迟早出事。自耕农的抗风险能力较弱,繁重的赋税將提高他们的破產概率,致使农民逃亡,土地撂荒。为了维持之前的税收水平,官员被迫向剩余农民索取更多的赋税,导致越来越多的农民拋弃土地。” 歷史上,东罗马长期受到这个问题的困扰。公元十世纪,巴西尔二世推行“代缴法”,假如贫弱者缴不起税,由附近的大產业主代替缴纳。 这道法令的出发点很好,却无法在地方广泛推行,帝国的自耕农群体继续萎缩,等到了科穆寧王朝时期,这种趋势再也无法逆转。 出於多方面的考虑,阿莱克修斯·科穆寧选择普洛尼亚制,推行封建制经济,形成一种“佃农耕种,普洛尼亚领主承担军事义务”的模式。 第192章 继承人 第192章 继承人 处理完这堆文件,维图斯打著哈欠走出书房。 现在是下午三点,艾格尼丝在客厅挑选新衣服的面料,和贴身女僕討论义大利流行的款式,丝毫没有注意维图斯从她们身后路过。 庭院,炙热的阳光倾泻而下,石板晒得滚烫,喷泉水池的锦鲤无精打采地游动。维图斯四处閒逛,发现罗曼努斯坐在一株石榴树的树荫下,望著远处的天空发呆。 维图斯坐在他身边,“今天的课业完成了?” 罗曼努斯轻轻点头,无聊地抓起一把泥土,看著泥土从指缝中不断落下。 一直以来,罗曼努斯的教育由母亲负责。如今的他已经十岁,完成了基础的文法课程,维图斯决定亲自督促他的教育。 “从今往后,你每天需要学习更深入的文化课程,还要接受军事训练... ” 对於皇室成员,东罗马拥有一套完整的培养体系。维图斯调整了部分內容,注重数学和自然科学,减少神学和古希腊语的內容,拉丁语是贵族阶层和西方教会的通用语言,这个科目的內容保持不变。 “你年满十五岁以后,可以跟隨我外出作战,能学到多少东西,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罗马歷史悠久,涌现过一些杰出的军事类型的君主,维图斯大致將他们分为三类: 第一类君主並非皇室出身,他们依靠军功一路晋升,最终登基称帝,例如图拉真、“世界光復者”奥勒良、希拉克略、约翰一世·齐米斯基..... 第二类君主出身於皇室,凭藉个人天赋、宫廷教育和后续的歷练,成为杰出的战场统帅。最耀眼的无疑是巴西尔二世,其次还有科穆寧王朝的约翰二世、曼努埃尔一世...... 第三类君主很少亲临战场,但是能够选拔出优秀的指挥官。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例如查士丁尼一世,他任用贝利萨留、纳尔西斯,收復蛮族占据的义大利和北非。只可惜当时的东罗马天灾频繁,阻碍了帝国的復兴。 听完父亲的解释,罗曼努斯好奇地抬起头,“您属於第二类,我以后能成为您这样的统帅吗?” 维图斯拂去落在肩膀的树叶,仰起头,眺望著远处的湛蓝天空。 “关於指挥能力,这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个人天赋。除了我,其余六个兄弟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既包括传统的军事理论,也有西方的骑士训练,只有君士坦丁成为一个不错的指挥官。 你没有上过战场,我很难判断你的天赋属於哪种水平。天赋这种东西是隨机出现的,让娜·达克出身於农村家庭,不识字,从未接受过任何军事教育,反而成为法国最优秀的统帅。” 维图斯感受到儿子的迷茫,顺势出言宽慰:“別灰心,即使你缺乏军事天赋,可以在其他领域努力,照样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例如屋大维、查士丁尼一世、阿莱克修斯·科穆寧。” 谈话持续一个多小时,维图斯离开庭院,他找到一整天都在试衣服的艾格尼丝,商量给儿子挑选剑术老师和同龄伴读。 “你怎么不早说?” 艾格尼丝丟下一套浅蓝色丝绸长裙,快步走向书房,“我给父亲写信,让他在义大利挑选一位真正的剑术大师,至少贏过一次比武大会或者二十次剑术决斗。” 维图斯拦住妻子:“我的想法是从卫队和军团挑选老师,再过几年,额外请一个马术老师,目標是培养儿子的健壮体魄和意志,这就足够了。” 罗曼努斯出身皇室,位於贵族阶层的顶点,他的使命不是在战场和比武场亲自搏杀,而是更加宏观的指挥层面。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还需要学习內政、財政方面的知识,过分注重武艺,反而阻碍他在其他方面的学业。” 总之,学习武艺只是一项过程,维图斯可不希望把继承人培养成好勇斗狠的类型。 艾格尼丝接受了丈夫的建议,“好吧,你挑选剑术老师,我挑选同龄伴读。” 克森尼索远离中枢,艾格尼丝只能从军团家属和文官家属挑选年龄相近的孩童,忙碌许久,她挑中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唔,马克西姆斯,凯隆,一个身体强壮,另一个相对文静,就决定是他们了。” 城市北郊的金枪鱼军团驻地。 马库斯召集指挥层开会,“陛下正在给儿子挑选一位剑术老师,你们有没有合適人选?赶紧说,別被瓦兰吉军团、卫队、黑海舰队抢先了。” 指挥层依次说出內心的最佳人选,甚至有人推荐自己。 乌瑞那斯提议:“举办一场比赛,挑选最出色的成员?” 即將答应的前一刻,马库斯突然反应过来,“不,你们都想错了。如果陛下的要求只是武艺,他可以选择闻名已久的剑术大师、骑士比武大会冠军。 陛下让军团举荐人选,我认为他的想法是挑选一位武艺精湛、性格坚毅、具备丰富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或士官。今后的训练中,这人既可以传授武艺,还能传授一些基层作战经歷。” 按照这个標准,马库斯想到第三步兵营的贝霍夫。这人有过十年的服役经验,精通单手剑,熟练使用长矛、长戟,长期担任营部士官长,负责训练新兵和维持军纪。 事实证明,马库斯猜的没错。 第二天,皇帝的侍从官瓦罗来到军团驻地,在指挥层的陪同下,他找到一位身材中等,体型健硕,留著金色短髮的中年士官。 “你就是贝霍夫?” 確认身份无误,瓦罗带著贝霍夫前往城主府,“你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內容吗?” “知道,向殿下和两位伴读传授武艺。这些年,我训练过数百个新兵,第三步兵营的新兵考核总是排在第一。有老子在,绝对没......咳咳。” 贝霍夫自知说错了话,尷尬地咳嗽两声。 瓦罗停下脚步,严肃地盯著这个幸运的士官,“城主府不是军营,记得注意你的言辞,授课期间严禁饮酒。这是你此生最大的机遇,別因为一些小事毁掉你的前途。” > 第193章 夏季比赛 第193章 夏季比赛 六月九日,下午两点,贝霍夫大步走向后院,看见三个孩童正在树荫下閒聊o 按照过去的习惯,他冷漠且严肃地走向三人,隨即大吼一声:“立正!” 霎时,吼声惊走了树荫的鸟雀,传至数十步外的主宅,嚇得艾格尼丝打翻了一个茶盏。 “这是在干嘛?第一天就来这套?” 艾格尼丝担心现场状况,又害怕自己的出现影响训练效果。无奈,她在女僕们的簇拥下来到屋顶阁楼,用望远镜观察现场动静。 此刻,三个孩童处於被嚇懵的状態,一脸茫然地接受教官训斥。 紧接著,三人被勒令在阴凉处绕圈跑步,跑步结束,他们获得五分钟的短暂休息,然后领取一柄灌铅木剑,学习单手剑的使用方式。 “我苦命的孩儿啊... ” 艾格尼丝感嘆很长时间,用手帕擦了下眼角,隨即大步闯进二楼维图斯的书房,“儿子在受苦,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上午,我和贝霍夫討论过这件事,规定训练负荷不得超过某个上限。其实,他们的训练並不严苛,西方的骑士训练从孩童阶段开始,比这艰苦多了。” 打发走艾格尼丝,维图斯叫进来一个僕役,“把这份文件送给灰羚羊镇,拨给他们一千八百弗罗林。” 六月二十日,顿河边疆区,灰羚羊镇。 获取足够的经费,伊利亚开始筹备边疆区的第一届夏季比赛,境內的十六个韃靼部落,三十个哥萨克村落受到邀请,每个报名者需缴纳一枚新米拉瑞逊银幣。 外地人也可以参赛,前提是支付双倍报名费。 起初,伊利亚筹备的项目是步射、骑射、披甲赛跑、骑马竞速。 禿察听说此事,他从一个普通游牧民的角度,察觉这些项目存在的共同缺点不够刺激。换句话说,观眾更喜欢看到选手正面对决,而不是枯燥乏味的跑步。 “好像有点道理。” . 伊利亚返回书房查阅史书,发现古代观眾最喜欢的是角斗士竞技。某些情况下,一个角斗士奴隶能够引起整座城市的欢呼,成为当地民眾追捧的明星。 隨著时间推移,教会对角斗士比赛的反对力度越来越大,理由是“过於血腥”。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一世禁止这项比赛。 角斗士竞技被禁止后,罗马民眾的注意力转移到战车比赛。 君士坦丁堡的大竞技场面积宽阔,赛道长达四百米,宽二百米,周围的看台可容纳数万观眾。 大竞技场位於东南城区,与圣索菲亚大教堂和当时的皇宫(圣宫,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期彻底损毁)相邻。竞技场的看台区域与皇宫专门修了一条通道,方便皇帝出席战车比赛。 战车比赛的选手们分为四个派系,蓝、绿、红、白。比赛时,八辆战车绕著场地奔跑竞速,经常出现马车碰撞,选手受伤的情况。 目睹这种场景,看台观眾的情绪提升至最高。部分观眾为自己支持的车手欢呼,庆祝他解决了一个敌人。负伤车手的支持者则是破口大骂,责怪车手不爭气,要求他下次找回场子。 “关键在於选手之间的对抗性。” 想到这里,伊利亚加入了摔跤和钝器格斗,这两种运动足够刺激,血腥程度较低,避免教会方面的反对。 钝器格斗分为三个项目:单手刀剑、双手刀剑、长杆钝器。 比赛时,选手装备护具,武器的尖端沾染白灰。假如选手击中对方的头部、 颈部、胸腹、大腿,当场淘汰对方。或者,选手两次击中对方的“非致命部位”,也达到获胜条件。 伊利亚查阅史书,耗费两天时间制定一套详细的比赛规则,然后向边疆区的管理层諮询意见。 禿察正处於识字阶段,他听財政官从头到尾念诵一遍后,强烈反对某条规则。 “为什么禁止总督和部落首领参赛?我正打算参加骑射比赛,让那群蛮子见识一下我的本领。 你不相信?十岁那年,我跟隨父亲外出骑马打猎,射杀了一头野鹿和一只兔子,它们的两张毛皮依旧保存在我的臥室。这些年,我捕猎的动物数不胜数,是整个部落最出色的猎手。” 伊利亚坚持自己的看法,“大人,您是边疆区的总督和部落首领,如果普通族人在赛场遇到您,怎么敢全力以赴?假如您和其他首领获胜,参赛族人有可能污衊你们买通裁判。” 爭论到最后,禿察闷闷不乐地答应了。督主教、行省法官、守备將军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忙碌半个月,伊利亚在城镇北郊临时搭建一块场地,七月五日正式开赛。 比赛期间,二十四名文官担任裁判和文书,十名神职人员负责医疗工作,城镇民兵维持现场秩序。 步射规则稍作修改,选手隔著七十步射击草靶,拥有十支箭,射入草靶边缘得一分,射入中间区域得两分,射入圆心得三分。 骑射的规则是,规定时间內,选手骑马向前方跑动,射击沿途的草靶,得分规则与步射相同。 第一场骑射比赛结束,多名选手向裁判抱怨,声称时间太短,没有一个人射完全部的二十个草靶。伊利亚听说这件事,他没有临时调整规则,如果真的要改,至少应该等到明年。 披甲赛跑和骑马竞速的规则很简单,伊利亚前去观察,这两个项目的比赛正常进行,缺点是內容枯燥,观眾数量较少。 七月八日,摔跤和三个钝器格斗项目陆续开赛,这些对抗性的比赛瞬间引燃了观眾的热情,几乎整个灰羚羊镇的民眾涌进场地观赛。 茫茫多的人群拥挤在柵栏外围,嘶吼著部落族人的名字。偶尔有人情绪激动,衝进场內干扰比赛,引发了小范围的斗殴。 伊利亚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现场混乱无序,潜藏在民眾內心的嗜血本能被激发,我总算知道教会抵制角斗士竞技、战车比赛、骑士比武大会的原因了。 > 第194章 盛会 第194章 盛会 摔跤的规则参考自古代奥林匹克,不区分重量级,抽籤决定对手。 比赛时,选手依靠力量和技巧,迫使对手身体的三个特定部位同时触碰地面,严禁咬人和挖眼。 上午十点,禿察站在瞭望塔,他的目光扫过一號比赛区域,发现两名摔跤选手还在纠缠,阳光炽热,汗水浸湿了他们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场外观眾的吼声已经变得嘶哑。 禿察大声讚嘆:“二十分钟过去,竟然还在坚持,不错,没有给灰羚羊部落丟脸。” 伊利亚在旁边附和:“传说古代希腊,有些摔跤选手坚持了数个小时,一直耗到对手力竭。没想到这个项目的耗时如此之长,估计摔跤比赛要拖到最后了。” 突然,场內变故陡生,灰羚羊族人骤然发力,把对手的整个身躯猛地摔向地面。 三点触底!裁判如释重负,赶忙吹响铜哨,示意民兵把选手抬下场休息。 伊利亚长舒口气,把视野转移到剩余的九个区域,钝器格斗的比赛速度较快,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有些选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淘汰。 这次的参赛选手主要是游牧民和哥萨克,常用武器是马刀,因此单手类別的选手多达三百人。双手类別和长杆的报名人数累计起来,只有单手剑选手的四分之一。 中午时分,比赛告一段落,选手前往场地西南区域,这里临时搭建一座棚屋,是选手的专属食堂。 参赛期间,边疆区承担选手的食宿,一日三餐提供不限量的黑麵包、鱼汤,每餐还能领到两杯葡萄酒和一碗羊肉汤。 选手们缴纳一枚银幣的报名费,即使没有赚到奖金,至少能够吃回本。 伊利亚端著餐盘坐在僻静处,撕碎麵包扔进羊肉汤泡软,周围的选手大声谈笑,作为底层贫民,他们很满意赛场的伙食待遇。 如果是面向贵族阶层的比武大会,贵族的饮食標准很高。每天晚上,主办方都要举办一场丰盛的宴会款待宾客,提供不限量的酒水、白麵包、牛羊肉、禽肉,还有一些吸引眼球的菜餚,例如糖块雕塑。 而且,贵族通常携带数目不等的扈从、僕役,这些人的食宿同样由主办方承担,最起码的標准是提供酒肉。 伊利亚用勺子啜饮乳白色的羊肉汤,內心盘算举办一次比武大会的开销,至少需要四万弗罗林,如果热闹些,总开销很有可能超过十万。场面越大,主办方获得的威望越多。 相反,主办方提供的食宿达不到標准,反而会降低威望,当地领主將沦为贵族圈层的笑柄。 吃到一半,伊利亚若有所思:“这次,陛下让边疆区作为主办方,避免这场比赛与皇室扯上关係。即使我们办的节俭,外地人只会抱怨边疆区的文官,不会牵扯到皇室。” 下午两点,比赛继续召开,伊利亚巡视各个场地。长杆比赛的选手最少,已经进入半决赛阶段,伊利亚查看名册,进入半决赛的选手都是退役的军团长矛兵。 普通士兵的日常训练只包括几个基础招数,动作简洁明了,观赏性远不如单手剑。即使是最终的决赛环节,场外观眾还不到一百人。 在零星的欢呼声中,长杆比赛决出冠军。禿察正处於醉酒状態,伊利亚只能代替总督向选手颁发奖金。 八个项目的冠军奖金都是一百弗罗林,亚军获得四十弗罗林,第三名获得十弗罗林,四至八名的选手奖金相同,每人获得五弗罗林。 参赛选手是平民阶层,这种数额的奖金足够了。后续,城镇广场的边缘將竖立一块石碑,雕刻冠、亚军的姓名与籍贯。 颁奖结束后,伊利亚意外看到一个老熟人的身影,“雅罗波尔克?” 不远处的赛场,这个哥萨克酒鬼和一个游牧民绕著圈对峙,两人的单手刀略带弧度,適合劈砍而非刺击。对峙持续了五分钟,哥萨克人突然向前迈步,然后侧身闪开游牧民的劈砍。 趁著游牧民攻击落空,身形未稳之际,哥萨克人自左往右斜著一抹,在对手的胸膛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印。 输掉比赛的瞬间,游牧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记劈砍。哥萨克再度侧身躲避、反击,灵巧的犹如猿猴,鐺!双方刀剑相击,声音响亮清脆,游牧民的钝刀跌落在地面。 下一刻,四个维持秩序的民兵冲入场內,隔开两个结束比试的选手,裁判吹响铜哨,公布比赛的获胜者名字,“来自鯡鱼村的雅罗波尔克!” 在伊利亚的印象中,雅罗波尔克始终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每隔一段时间,这傢伙带著猎物出现在灰羚羊镇,售卖猎物之后,他把得到的钱財全花进酒馆,日復一日,似乎从未改变过。 哥萨克酒鬼这么能打? 后续的比赛,雅罗波尔克凭藉技巧和灵活的身法,连续击败九名对手,成为单手武器类別的冠军。 其他的七个项目结束后,摔跤比赛仍在持续,最后一场摔跤的持续时间长达半小时,双方累得精疲力竭,只能相互搀扶著过去领奖。 终於,这场持续一星期的夏季比赛宣告结束,伊利亚通知眾人,“明年的同一时间,边疆区举行第二届夏季比赛,欢迎大家踊跃参与,报名费照样是一枚新米拉瑞逊银幣。” 当晚,文官们计算出详细的开销:一千六百四十弗罗林,皇帝拨下来的经费还剩一百六十弗罗林。 收入方面,伊利亚遵从皇帝的建议,把赛场区域的各种摊位承包给商人,摊位费和报名费总计六百弗罗林。 “今年是第一次比赛,观眾较少,明年观眾数量至少翻一倍,各方面的收入都会提升。”伊利亚没有擅自处理这笔收入和剩余经费,给克森尼索送去一份报告。 七月下旬,他收到皇帝的回覆:“这笔钱进入边疆区的府库。从明年开始,比赛经费由边疆区的財政全额承担,如果存在盈利,需要上缴三成。” > 第195章 哥萨克首领 第195章 哥萨克首领 “终於忙完了。”伊利亚把七百六十弗罗林登记在册,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总体来看,这场比赛扩大了总督府的影响力,吸引数千民眾过来参赛、观赛。 比赛期间,伊利亚安排两个书吏在场內售卖酒水,从哥萨克的谈话中搜集有用信息,重点是哥萨克首领的喜好、性格与经歷。 顿河边疆区下辖三十个哥萨克村落,时间流逝,陆续有罗斯移民迁来顿河下游。 其中,大部分罗斯移民寻求帝国的庇护,他们被安排到陶里斯行省,成为农民或手工业者。少数移民不愿受到约束,他们居住在自由、危机四伏的旷野,从此成为新的哥萨克成员。 “哥萨克、游牧民,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去年,游牧民的增长趋势同样明显。金帐汗国解体之后,新崛起的五个汗国衝突不断,累计上万游牧民迁入占地广袤的顿河边疆区。 对於这群落难同族,禿察等部落首领的看法惊人一致一接受零散难民,补充各部落的人口。然而,假如有新的部落迁来边疆区,必须拆散,防止他们影响原先部落的利益。 “预计今年年末,边疆区的韃靼居民增加至七万,哥萨克数目不详,除了登记在册的三十个村落,还有一些零散的小型社群,无法详细统计。 禿察整日游手好閒,剩余文官庸碌无为,派不上用场。唉,边疆区的大部分事务都压在我的肩膀上。” 下一刻,外面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伊利亚的抱怨。 “进来。” 书吏走进房间,报告一则来自北方的消息,“大人,鯡鱼村的哥萨克首领在打猎途中身亡,雅罗波尔克被推举为新首领,据说他用比赛奖金宴请全村,得到大多数成员的拥护。” 又是这个酒鬼! 伊利亚发现自己低估了雅罗波尔克的能力,他写下一道命令,要求新任首领过来宣誓效忠。 出於某种直觉,他认为鯡鱼村的前任首领死因可疑,假如雅罗波尔克蔑视帝国的权威,伊利亚考虑用调查谋杀案的理由介入鲜鱼村,让民眾推举一个更听话的首领。 五天时间过去,雅罗波尔克独自赶往灰羚羊镇,如今的他剃光了头髮,鬍鬚被剪短,只保留上嘴唇的两撇鬍鬚,曾经的醉鬼气质消散无踪,气质变得干练利落。 雅罗波尔克牵著坐骑来到总督官邸的门前,向卫兵通报身份。十分钟后,卫兵带著新任首领进入官邸大厅,参加一场临时的效忠仪式。 大厅內,总督、財政官、守备將军、法官、督主教尽数出场,由督主教主持仪式。 按照流程,雅罗波尔克向一面巴列奥略旗帜行礼,宣誓从此效忠帝国,永不背叛。隨著他的名字被登记在册,这场简短的仪式就此结束。 完事后,伊利亚把雅罗波尔克带回办公室谈话,“前任首领是怎么死的?” 对方的反应很普通,“我不在现场,没有目睹事发经过。比赛结束之后,我带著一车烈酒返回村落,与相熟的村民饮酒作乐。 某天中午,我和同伴们被叫醒,迷迷糊糊来到空地,参加新首领的推举仪式,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前任首领死了。 我和前任首领关係普通,当时的想法是赶紧走完过场,然后继续回家喝酒,没想到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而且我的呼声竟然超过了其他人。就这样,我莫名其妙成为新任首领... “” 谈话期间,雅罗波尔克表情自然,不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谋杀、夺权的哥萨克人。 伊利亚提到下一个话题,“如果我向你打探其他首领的信息,你答应吗?” “当然愿意,我是您最忠实的朋友,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这时,屋外的书吏送来一面方形铜牌,上面刻著新首领的名字、身份、简短的外貌描述。伊利亚示意雅罗波尔克收好这面铜牌,继续提了几个问题之后,允许对方离开官邸。 经歷方才的谈话,伊利亚的內心仍然残存少许怀疑,但这些不重要了。 帝国需要的是一个服从的哥萨克首领,做到这一点,帝国可以忽略某些罪行和缺陷。 而且,哥萨克社会的权力结构鬆散,各定居点之间没有从属关係,即使雅罗波尔克心存异志,他也无法煽动一场波及甚广的叛乱。 离开官邸,雅罗波尔克掏出腰牌,在耀眼的阳光下仔细端详。 按照伊利亚的说法,这块腰牌是军官阶层的象徵,每个哥萨克首领自动成为预备役军官,每月领取一份工资,战时必须响应徵召。 “维图斯皇帝真有钱。” 他把腰牌揣入怀中,牵著韁绳走出灰羚羊镇。护城河的河水缓慢流动,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吊桥在马蹄的践踏下吱呀作响。 离开弔桥,坐骑喷了个响鼻,惊起路边草丛的几只灰褐色蚱蜢,它们蹦躂著逃往远方。雅罗波尔克取出酒囊灌了两口,用衣袖抹了下嘴角,隨即翻身上马,沿著河岸向北疾驰。 城镇附近开垦大片耕地,这里遍布肥沃的黑土壤,不远处是河流,属於绝佳的农业区。此时,部分韃靼人顶著烈日,正在田间照料那些茁壮生长的大麦,从游牧民转变成为定居耕作的农民。 坐骑跑了一段距离,道路两侧的农田逐渐消失,进入一望无际的旷野。雅罗波尔克回头张望,灰羚羊镇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够分辨出教堂的高耸尖顶。 “一群逐渐罗马化的韃靼人。” 他嘟囔一句,隨即鬆开韁绳,任由坐骑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奔跑,热风迎面而来,汗水顺著脸颊向下流淌。 偶尔,顿河岸边的树丛闪过一头野鹿的身影,雅罗波尔克今天心情不错,决定放过这些猎物。坐骑沿著河岸走走停停,傍晚时分回到鯡鱼村。 村落外围正在施工,居民把柵栏向外挪出一段距离,扩展整个村落的面积。后续,这部分空地被用於修建房屋,容纳从顿河上游迁徙而来的逃亡农奴。 现阶段,顿河下游地广人稀,哥萨克定居点欢迎逃亡农奴的到来。新成员的加入没有任何门槛,也没有所谓的试用期,可以尽情享受这片“无主之地”的自由。 代价是,他们需要独自应对游牧部落的侵袭。 有个哥萨克人询问:“首领,灰羚羊镇有什么消息?皇帝今年是否攻打诺盖汗国和卡西姆汗国?” 面对族人的询问,雅罗波尔克摇头,“我没听说这事。不过,皇帝有意组建一支哥萨克劫掠队,跟隨海军行动,劫掠黑海南岸的突厥人定居点,你们可以自行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