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疯批,狂飙演技[快穿]》 第1章 《漂亮疯批,狂飙演技[快穿]》作者:阎王骑尸【完结】 文案: 谢容观穿成了书中那个虚伪恶毒,被送进火葬场的渣受。 渣受天生坏种,背叛男主、虐待男主,把男主刺激的疯狂黑化,转而往死里报复他,最终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穿越到这种情况,普通人:抱大腿,求原谅,洗心革面。 谢容观:死不认错,扇人巴掌,和男主做恨。 渣受火葬场? 他偏不接,他要用无数狗血给自己洗白,换来男主的愧疚,再贪婪的吞食男主的爱。 第一个世界——【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下药/酒后乱性/地下情人/绑架濒死/吐血自c/恨海情天/小黑屋/恨海情天】 谢容观是欺男霸女的假少爷。 真少爷则是被他校园霸凌的三好学生。 作为穿越者,他可以尽快走完剧情,死遁升天,也可以抱紧男主大腿,祈求原谅。 然而实际情况是: 真少爷被下药, 谢容观直接给自己也下药进屋,划伤口伪装被强迫的小可怜; 真少爷和他吵架, 谢容观把他手机静音,喂他安眠药,让他一晚上都接不到自己被绑架的求救电话; 好不容易真少爷对他心软, 谢容观左手一张背叛的证据,右手和联姻对象十指相扣,非要把真少爷逼成疯批男鬼,抱紧他阴暗爬行。 谢容观在外碾压追求者,轻松单杀绑匪,然而当真少爷赶来,却每每只看到他遍体鳞伤,破碎而痛苦的憎恨目光。 所有人都认为真少爷恨他,他也恨不得真少爷去死,因为谢容观从未向真少爷认过错,哪怕半句悔过。 然而当谢容观一点点赢回所有荣誉、洗脱脏水,却被父母强迫送去联姻时,真少爷却摇身一变成为商场新贵,在婚礼当天,以强硬的手腕把谢容观抢了回来。 看着谢容观攥着染血的剪刀坐在床边,真少爷死死握住他手腕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竟烧的眼眶通红,怔怔落泪。 “我误会了那么久,你都不肯告诉我真相……你是不是很恨我?” 你还恨我吗? 真少爷想问,你还爱我吗? “……” 谢容观沉默许久,久到真少爷的眼泪已经冷却,才伸出手抱住对面的人,嘴角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勾出一抹极度疯狂的弧度。 “我原谅你,”他轻声开口,“带我回家。” —————— 第二个世界——【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三皇子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那个缠着他撒娇,勾引他亲昵,许诺一辈子支持他,最后却与他兵戎相见的弟弟。 登基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夺嫡失败的弟弟扔进大牢,将他囚禁在阴暗湿冷的角落里过一辈子。 饶是如此仍不解恨,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那被打入监牢的病弱美人总有几夜不见踪影,养心殿内却多出一位蒙面的新宠承恩,受尽床榻上的欺侮。 可身体上越来越亲密,两颗心却离得越来越远,三皇子一日日听着下人的汇报,才发现他从未真正走进过这个弟弟的内心。 看着那在绝境中仍旧清风明月般的人一天比一天形容枯槁,直到药石无医,三皇子漠然站在监牢之外,看着手中的玉佩,才终于知道什么是肝肠寸断。 第三个世界——【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双重身份/马甲/自己吃自己的醋/日记梗 第四个世界——【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 在谢容观那张绮丽俊秀、温文尔雅的容颜下,藏着的是一个阴暗病态的灵魂。 这个病态的疯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炙热情感,哪怕现在是全然的恨,至少这份恨意,也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谢容观想要一份真爱。 系统不解:【这么做值得吗,明明只要走完剧情就能重获新生,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小世界和男主相爱呢?】 谢容观不答。 其实,谢容观有一个小秘密。 他需要爱,因为他不是人类,他是一个疯了的“npc”。 —————— 1.疯在外的攻x疯在内的受 2.两个爱情疯子的博弈,看上去虐受其实更虐攻,受的内心非常强大稳定,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攻非渣攻,受非渣受,所有误会和狗血都是受自己操纵的,算是一种另类的救赎文 3.攻只爱受,穿书之后第一眼就一眼万年,能感受到原主和受的区别,和原主没有爱情方面的感情 4.每个小世界都he!攻受疯到一块了爱的要死,全部都是双箭头,纯爱党请进! 内容标签:虐文 破镜重圆 系统 快穿 追爱火葬场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容观,楚昭 ┃ 配角: ┃ 其它:虐受身虐攻心,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冷漠偏执男鬼x绝美狠人疯批 立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第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他们从未得到过一份真挚的情感,终生成为爱的囚徒】 【十二月,寒风刺骨。 天空中下起了雪,夜色笼罩下的一栋别墅寂静无比,周围空无一人,蔓延着阵阵死气,只有别墅门口传来一个人微弱的呼救: “救救我……” 男人趴在地上,用手够着一点点向前爬,手指哆嗦着扣住地板,右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在身后,拼命向大敞的门口爬去。 谢容观的右腿已经断了,那是上次他企图从阳台上翻下来逃跑摔的。 他从三楼翻下来,摔得很重,磕得头破血流、小腿鲜血淋漓,那条腿彻底断裂治不好,却不是因为从高处坠落,而是被楚昭亲手掰断的。 是楚昭一点一点、面无表情地把两只手按在谢容观消瘦的小腿上,在他撕心裂肺的哀嚎中掰断的。 “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你放我走吧……” 谢容观整张脸涕泪横流,明明已经痛得撕心裂肺,还要拖着断腿拼命向外爬,却还是在门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求求你。” 他已然是神志不清,死死抓着来者的裤腿发抖,口中胡言乱语:“你放过我,求你,你原谅我,我再也不跑了,我不会再对你起任何心思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极度恐惧之下,谢容观连一开始自己是如何肆意嘲弄楚昭、傲慢地绝不认错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如一只落水狗般摇尾乞怜。 这幅浑身发抖的样子配着谢容观一张秀美的面容,显得极为可怜,任何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那被他拽住裤腿的身影却无动于衷。 身影神色不明,慢慢俯下身来,一只手将谢容观的手指死死掰开,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轻轻道:“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呢?” 他被谢容观害得家破人亡、无亲无友,一身荣誉被毁得干干净净,昔日在贫寒的淤泥中彻夜苦读换来的一丝未来的可能,全都成了一场走不出的噩梦。 他可以放过谢容观。 那谁来救救他?谁来放过他? “不许动!警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铃声,数辆警车飞快地开进院落,为首的警车上跳下一个人,举着枪对准身影的后背,大喊道:“举起双手!别动!” 黑洞洞的枪口牢牢对准他的身体,身影低着头,身形微微一顿,掐着谢容观的面颊,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四队原地不动,二队跟上,打开车灯,准备营救人质!” 身后车灯刺眼的白光一瞬打过来,伴随着警察的喊声,终于照亮了身影的面容——如果说谢容观尚未沦落这番田地前是翩翩君子、竹清松瘦,那么楚昭就是厚雪压枝的寒柏,傲然沉沉地藏在树骨里,哪怕被无数枪口指着,脊背依然挺直而冷硬。 谢容观见警察来了,顿时眼前一亮,眼睛里先是掩盖不住的狂喜,随即便是后知后觉的恐惧——他和楚昭离得这么近,按楚昭现在近乎疯狂的状态,警察靠近之前,一定会杀了他! 他断裂的小腿一阵剧痛,僵硬地把目光转向楚昭,却见后者垂眸,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凝视着他,忽然笑了。 “谢容观,你不该招惹我。” 他说:“你不该招惹我这个变态。” 那天在礼堂外,他兴冲冲地想要把和谢容观上一所大学的消息告诉他,却在推开门前,听到谢容观用他那把清透冷淡的嗓子,轻蔑的笑了一声。 “跟家里人摊牌?”谢容观道,“不就是个寒门小户里爬出来的泥腿子,还想绑着我往上爬,跟我上同一所大学,他配吗?” 楚昭一瞬间僵在门外,听到礼堂内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似乎有人又说了些什么,引得谢容观一阵轻笑: 第2章 “什么对我好啊,那是满足他自己的控制欲,他就是个变态!” 变态! 两个字隔着一扇门,犹如利刃般削铁如泥地插进楚昭的胸膛,不过短短半分钟,他就从天堂一瞬间坠入了地狱,此后便沉入泥沼中再也不得脱身,一直到现在也不曾忘怀。 “你不是说,我是变态吗?” 楚昭缓缓凑近,一只手仍然掐着谢容观的脖子,掐得后者雪白的脖颈上蔓延开一片淤红发紫的痕迹,另一只手却亲昵地贴在谢容观不停发抖的面颊上,犹如最亲密的爱侣。 “你说得对,”楚昭轻轻道,“我的确不是什么正常人,你说得没错,只是你错在不该接近我,不该给我希望之后又将我弃之不顾。” 说谎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楚昭笑了,漆黑眼睛里倒映着谢容观惊恐的面容,他的眼睛明明在哭,嘴角却在笑,笑得畅快无比。 “谢容观,”他说道,“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砰!” 一声枪响,周围一圈警察被枪声震的猝不及防。 谁都没有开枪,他们慌忙对视一眼,赶紧检查自己手中的枪,却发现那颗贯穿了人质胸膛的子弹并不是从他们手里发出的,而是从楚昭手中打出来的。 他背对着一众警察,身前居然还藏着一把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举枪从后背抵住谢容观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这颗子弹不仅贯穿了谢容观的心脏,也打烂了楚昭的心。 血液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染红了地上的一层薄雪,如同一朵艳丽而危险的花,绽开在两人身下。 远处围观的人群慢慢凑了上来,包围圈内警铃大作,响彻夜幕,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两具尸体在雪地里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了气息。】 【——节选自小说《阴差阳爱》】 明光高中。 还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安静得不得了,教室里学生正襟危坐,高三一班的老师面容严肃,正捧着一本书拉长音调讲数学题。 他讲得照本宣科,语气平缓,原本应该让人昏昏欲睡,然而教室里的学生反而蠢蠢欲动,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一阵心照不宣,最后所有的视线,都落在窗边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漂亮的青年,靠在窗边,微微垂着头,淡色的眼瞳被睫毛遮住,看不清表情。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师在台上讲课的声音和粉笔在黑板上的沙沙声作响,同学们都默契的没有出声,只是偷偷回头望着青年的神情,用纸条互相交流。 “你说他现在后悔没有?之前那么对楚昭,现在人家苦尽甘来了,肯定不理他了吧。” “不理他?怎么可能啊,他以前对人家楚昭呼来喝去,还当着全校人的面把楚昭贬低的毫无尊严,楚昭不报复他都是圣母转世了。” 有人八卦:“诶,你们说,谢容观会不会跑回去求楚昭?” 最后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谁都知道,几个月前谢容观主动追求楚昭,楚昭似乎也接受了他的追求,结果上周开家长会时,面对谢父谢母的质问,谢容观却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狠狠甩掉了楚昭。 谢父当时面色铁青,看向楚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结果几天后学校里却传出一个流言——楚昭才是谢家多年前被护士抱错的亲生儿子。 而谢容观,不过是一对贫贱夫妻的孩子。 学生时代没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更何况谢容观是在所有人面前闹得风风雨雨,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谢容观被谢家扫地出门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谢容观的生活顿时一落千丈,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没听课,”有人在纸条里猜测道,“你们说他现在心里想什么呢?” 是后悔,还是害怕,或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反省? 这个答案在众人心中并不一致,同学们对视一眼,纷纷给出自己的答案。 而被揣测的当事人靠在窗边,低头正在翻书,认真的阅读着书中的文字,的确没有听课,心中想法却和任何人猜测的都不一样。 这幅漂亮而易碎的皮囊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一个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是小说《阴差阳爱》给谢容观最后的评价。 书中的谢容观明明已经死亡,在死之前无比凄惨,先是被关在别墅里几个月不见天日,后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断腿,最后又被楚昭一枪杀死,死不瞑目地倒在雪夜之中。 然而现在的谢容观却是好端端地坐在教室里面,斜靠在窗边,任由温暖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阳光是温暖的,照在谢容观白皙到几乎能透出血管的面颊上,却莫名多出几分冷色和阴翳,怎么也照不化这块美人冰。 他似乎很像书中那个谢容观,又似乎截然不同。 【亲,你看完没有,觉得剧情怎么样?】 在谢容观身边,一颗心脏形状的机械在半空中“扑通扑通”地跳动,认认真真地跟他一起阅读被替换成剧本的数学书,半晌,那颗心脏居然开始开口说话。 谢容观把书合上,没有理会周围隐晦的目光,揉了揉太阳穴:“我看完了。” 怪不得原来的主角得知后续剧情会崩溃逃跑,任谁看到剧本里的结局都会疯。 【亲,我们之前说好的,】系统道,【我给你一次新的生命,你就代替原主走剧情,让楚昭得到幸福。】 原书中的谢容观已经被折磨得不堪忍受,选择脱离剧情,逃跑到其他小世界里了,但作为重要的主角,被楚昭报复的角色不能没有人顶上。 于是另一个谢容观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幅皮囊中。 谢容观垂眸,一双修长苍白的手合上书,闻言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让我按照剧本几次三番去加害楚昭,这是让楚昭得到幸福?” 陷害楚昭给追求者下药,盗取商业机密,离间他与支持他的朋友,导致楚昭不被谢父谢母信任,最后众叛亲离,腹背受敌。 这是让他幸福? 系统在半空中跳动,闻言却道:【根据计算,只要你走完剧情之后死掉,楚昭的幸福值就能达到顶峰】 换句话说,楚昭一生全部的不幸都来自谢容观,只要谢容观死在他手里,他的幸福生活就能回归正常。 【亲,你就放心地去做吧。】 系统以为他害怕了,向谢容观保证道:【等你在这个世界死亡,我还会把你送到下一个世界,你只要完成每个世界的任务,就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是一个很便宜的买卖。 只要顺着剧情走就可以拥有一次新的生命,哪怕被欺凌、被虐待、甚至被一枪打穿心脏,都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谢容观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手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笔,侧头意味不明地一笑。 他在想剧情的事,不经意间勾起唇角,然而他这一笑,映在旁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种光景。 哪怕再恨他的人,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舒展的眉目如同山水画中勾勒出的远岱,笼着一层朦胧的雨雾,低头时露出一截玉白的后颈,脆弱而易折。 他这忽然一笑,仿佛雨水沥尽、云雾散开,露出雨雾间青朦远山真容,整个人身上都笼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人看着不自主地耳后发红。 微风吹动窗帘,把谢容观干净的领口也吹得向外翻动,露出锁骨处隐隐约约的一抹红痕。 前桌转头跟他说话,目光落在这一抹红痕上,莫名地感觉有些脸热。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谢容观已经第三次了,这次别再忘了交作业,一时间却忘了自己要原本说什么。 谢容观侧头向前桌询问道:“怎么?” 前桌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一声脆响在两人耳边响起,一个粉笔“啪嗒”砸在了谢容观的桌子上。 谢容观抬头,只见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正面色不善皱着眉头望着他,维持着扔粉笔的姿势,语气冷淡: “谢容观,我正讲的这道题答案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期待中):你会好好做任务对吗? 谢容观:[鸽子] 系统:……对吗? 谢容观:[比心][眼镜][比心] 第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刚来到这个世界,连要走的剧情都没看完,当然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自觉站起身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望向黑板。 老师显然对他这个在校园风波里的中心人物没有丝毫好感,说完连回答问题的时间都不给,便向外一扭头:“人在心不在,不好好听课就出去站着,好好醒醒神。” “噗嗤。” 话音刚落,班里便传来几声窃笑,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谢容观,眼神里有不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或许也有一丝担忧混杂其中,却也被大量的恶意淹没在人海中。 第3章 “……” 谢容观听着这些嘲讽的笑声,站在原地顿了顿,没有动。 系统以为他一个新人会受不了这种侮辱,正准备提醒谢容观注意别上去打老师,不要崩剧情,然而谢容观却道:“选b。” 老师一愣。 他刚想脱口而出一句训斥,却下意识望向黑板,只见那道题虽然还没有写出演算结果,然而推导过程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答案就是b。 “……” 班里同学显然都和老师一样以为谢容观答不上来,闻言安静了一瞬,随即窸窸窣窣地响起了更嘈杂的质疑声。 “蒙的吧,他刚刚绝对没听课。” “废话,用你说,这不是不知道他怎么蒙对的吗?” 以谢容观最近一落千丈的成绩,没人觉得是他自己真的会做这道题,显然老师也认为谢容观不过是侥幸,闻言顿了顿,很快便严厉道: “一道题会做就能不听课吗?我的课是给想听的同学讲的,你不想听,觉得自己都会了是吧?”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是要把谢容观赶出教室了。 谢容观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微微垂眸,没有反驳什么,顺从地走出了教室。 老师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失神,觉得这个让他厌恶的学生此刻竟有了些不同。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老师很快回过神来,用粉笔用力点着黑板,对讲台下的同学恨铁不成钢道:“吵什么?门外面有答案是不是?好好听课!” “把卷子都给我拿出来,接下来我们讲第三题……” 教室外,谢容观没有傻愣愣地等在门口,他直接转身离开,顺着走廊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把脸。 “哗啦……” 冰冷的水浸湿了他那张苍白的面孔,谢容观微微垂眸,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水珠,眼眶发红,看起来垂泪欲滴,微阖的眼瞳中却没有半分伤心。 【……你生气了吗?】系统小心问道。 谢容观摇摇头:“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是这不是你的错呀,你并没有说话,是别人主动找你的,那个老师却只把你赶出了教室,你都答对问题了,不至于不让你听课吧。】 或许在系统心中,被人区别对待就是一种屈辱,谢容观却道:“被别人区别对待,不是一件好事吗?” “如果别人对你比对其他人更好,你享有旁人没有的特权,这是好事。” 他捧起一捧水,抬眼望向镜子中的自己,一双淡色眼瞳忽地隔着镜子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寒光,撕碎了这幅清冷的皮囊: “如果别人对你比对其他人更差,说明你在他心中是特殊的,就算这份特殊指向恶意,也总比默默无闻要好。” 至少恶意还能加以利用、派上用场,默默无闻却意味着无能。 平凡不是平庸,可大部分人的平凡都来源于他们的平庸。 谢容观不想要平凡,更不想要平庸,或许是上天给了他一个苟延残喘的前十八年后又心有不忍,补偿了他一份远超常人的贪婪。他永不满足、永远饥饿,想要的永远是轰轰烈烈,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系统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道:【可是……可是你再怎么样也要完成任务,按照剧本,你最后会死的。】 这次谢容观却没有再说话。 他神色淡淡,一手撑着洗手台,默然无语,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差阳爱》这本书剧情极其狗血,围绕着主角谢容观展开,跟他同名同姓,却是个十足的阴狠小人。 他忌惮楚昭这个优等生会抢自己的风头,刻意接近楚昭,百般手段用尽,让楚昭死心塌地地和他在一起,却又狠狠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弃。 谢容观的本意是想借由谢父谢母的手处理掉楚昭,却没想到自己竟不是谢家的亲生儿子,命运是如此戏剧化,他不是谢家的孩子,那被他踩到泥里的楚昭,反而是谢家真正的孩子。 真相太过匪夷所思,谢容观当了十几年的富家公子,闻言根本无法接受,一时间状若疯癫,对楚昭更是破口大骂。 然而血缘是做不了谎的。他被谢家赶出家门,从此生活一落千丈,昔日的好友与他反目成仇,亲生父母也因他的暴躁而默默疏远。他在学校被同学嘲笑,被楚昭的好友为难,又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不断地想要凑到楚昭的身边报复,最终被忍耐不住的楚昭囚禁直到死亡。 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了谢容观当着全校师生和家长的面将楚昭骂得毫无尊严后,却被谢父谢母发现楚昭才是谢家真正的孩子的时候。 谢容观穿来的还算早,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只是时不时总能收到同学们厌恶讥讽的目光。 然而再过一个月,这些人的厌恶就不再仅仅只是停留在眼神上了,而是开始把谢容观堵在厕所浇冷水,撕掉他的作业,往他的桌子里塞死老鼠。 这些不大不小的欺凌愈演愈烈,发展到最后,谢容观甚至被人骗到一个偏僻的小巷,险些丧命。 而谢容观满身狼藉地死在那个雪夜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还记得他从前是那样春风得意,孤傲不群…… 【好啦,亲,别在意那些事,】系统不知道谢容观在想什么,以为他终于知道怕了,便安慰谢容观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些不好听的话只不过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想一想,只要熬过去,你就能拥有一次全新的生命,这不划算吗?】 它上下跳动在半空中,用可爱的造型凑近谢容观的脑袋碰了碰。好像是在安慰他,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谢容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没说什么,反而伸手扣上下水孔,打开水龙头放水,随即低下头,两只手按着洗手台,直接一头扎入水中。 系统吓得血管一缩:【哎——!】 谢容观没有理会系统,他闭上眼睛,整张脸都埋在水里,冰冷的水拍打着他的面庞,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刺激着他发抖的瞳孔。 原主犯下的罪过凭什么要他来承担?像原主那样的人也能拥有一份真挚而热烈的感情,为什么他得不到,他能得到的将只有冷眼、只有厌恶? 谢容观和原主一叶障目的贪婪不一样,什么金钱富贵、权力荣誉,谢容观靠自己就能拥有,可他至死都没有过的便是一份毫无保留的炙热情感。 楚昭…… 哪怕现在只剩下全然的恨,至少这份恨意,也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冷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淌,浸透衣衫,锁骨下的红痕紧贴在湿透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被冷水刺激得越发鲜艳。 与谢容观那张苍白冷淡的皮囊截然相反,这一抹原主没有的红痕,仿佛他内心隐藏着的贪婪与野心从皮肤中一点点渗透出来,凝聚出一个血液般鲜红欲滴的胎记。 就好像在这张绮丽俊秀、温文尔雅的容颜下,藏着一个阴暗病态的灵魂。 “哗啦!” 谢容观一直到氧气耗尽才从水中抬起头来,抬手抹了把脸,望向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形象,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上了几个人。 这几个男生颇有几分小混混的模样,看着岁数不大,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校服,正堵在门口,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他。 为首的男生肤色偏黑,一整个胳膊都纹着纷繁复杂的花样,什么青龙白虎,看得谢容观不动声色地垂眸。 这些人抱着胳膊、目露嘲讽,看着谢容观险些淹死自己却一声不吭,摆明了来者不善。 “……” 谢容观不动声色道:“有事?” 这些小混混似乎没想到他的态度如此冷淡,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花臂闻言面露嘲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向谢容观缓步逼近道: “好学生,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连自己都忘了?” “就是!”后面的小混混牢牢堵住门口,指着谢容观纷纷帮腔,“你得罪了华哥,不知道第一时间赔罪,是不是瞧不起华哥?” “华哥,这小子平时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咱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您一定得好好教训他!” 花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站在谢容观身前,没有立刻动手,似乎想欣赏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笑道: “怎么,想起来没有?” 谢容观闻言垂下眼睫,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几人的模样和仅有的几次对话,随即从薄唇中溢出几丝冷笑。 “华良,不扒着我裤腿求着给我提鞋了?真是今非昔比啊。” 他不仅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眼角眉梢露出一丝不耐,半阖着眼皮,靠在洗手台前冷声道:“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成群结队也是蝼蚁。” 第4章 这些人从前就看不顺眼原主高高在上的样子,和他也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看他落魄了,也想趁机来踩他一脚罢了。 而这只是个开始,随着谢容观与楚昭的矛盾越来越深,以后这种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谢容观张了张口,只发出几声气音,才发觉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开口,淡淡道: “要报复的话,请随意。不报复的话,马上下课铃就要打响了,我还要回去上课。” 言外之意就是根本没把他们看在眼里。 此言一出,几个人纷纷面带不善,花臂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紧盯住谢容观。 他们一进厕所就看到谢容观把自己埋在洗手池的水里,以为他是承受不住落差,想要把自己给淹死,还想着趁机泄愤,没想到谢容观说出口的第一句话这么硬气。 花臂细细地打量着谢容观,总觉得他和几个月前那副虚伪的样子不大一样。 现在的谢容观满身水痕、衣服凌乱,校服外套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被水浸透几乎透明的白衬衫,眼眶发红、身形单薄,比之前狼狈得多,可看上去竟隐隐多了几份傲骨。 不过,总归是个弃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嘛。 花臂冷冷一笑,懒得跟他多说,抬手示意小弟把打火机递给他,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根烟,也不抽,就任由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 “给你脸了敢瞧不起老子,你特么就是个冒牌货,真把自己当谢家少爷了?”他和小弟对视一眼,“没了谢家,你算个蛋!”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花臂冷笑一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给我把他按住,老子今天废了他。”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两个小弟按住谢容观的胳膊,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突然抬手,把烟头往谢容观脸上猛地一按——! “呼!” 谢容观在烟头靠近的那一刻便下意识想要一掌切在花臂颈侧,然而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微微一颤,忽然低下头去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颓然认命。 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忽地出现在门口,径直穿过一群小混混,一把拽住了花臂的手,打掉了他手上的烟。 烟头掉在地上,闪了闪,无声地熄灭了。 “……” 这突如其来的见义勇为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把目光转向门口。 谢容观见状一顿,慢半拍也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一个同样身穿校服的青年看不清什么神色,逆着光站在卫生间门口,拽住花臂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呢好难猜啊 谢容观:不管你们怎么虐待我,我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的(哽咽) 还是谢容观:[眼镜]好助攻,谢谢兄弟! 第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窗外日光正盛,逆着一层阳光,依旧能看出青年五官硬朗,面庞棱角分明,一双冷硬的眉毛横在深邃沉郁的黑色眼瞳上方。 他明明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穿着校服,甚至比所有人穿得都要端正,然而包裹在校服下那具隐隐带着力量感的青年身躯,却仿佛要撑开包裹在身上的限制。 谢容观眼睫微颤,默不作声地望着他。见青年的目光扫视一圈也看了过来,正撞进他的眼睛,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 【叮!】 忽地,一道不属于洗手间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谢容观只听一声轻响,系统在半空中跳动几下,降到他身旁道: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亲,】系统催促道,【不要发愣了,快走剧情吧!一定要对楚昭特别特别坏,让楚昭超级超级讨厌你!】 说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谢容观只觉得身体里倏地传来一阵酥麻,仿佛电流划过,伴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在心脏炸开。 “唔……” 谢容观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口,修长的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攥起胸前湿透的白衬衫,身体发颤,轻轻哆嗦了一下。 楚昭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很快便把目光从谢容观身上移开,望向面色不善的几个小混混,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漠然道: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混社会收保护费的地方,违反校规也得看看时候场合,前面就是校长室,想进去参观?” 小混混们被他冷漠的眼神扫过,吓得不敢说话,刚才耀武扬威的气势顿时萎靡下来,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闭紧了嘴巴。 花臂明明还差一步就能把烟头烫到谢容观脸上,半路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让他被迫停手,一时间像是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这口气还没下去,被攥住的手腕倒是越来越疼,感觉都快断了,只好先用力把手腕从楚昭手里挣脱出来,咬紧牙关道:“楚昭,你是不是有病!我们可是在为你报仇啊!” 他冷笑道:“你从前受了谢容观那么多欺负,终于有机会报复他了,难不成还心软了,要反过来保护他?” 花臂还是不甘心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地戳楚昭的痛处,暗讽他和谢容观口不择言时骂他的话一样,是谢容观的舔狗。 楚昭闻言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说的话:“华良,我的事似乎与你无关吧。” 他微微侧头,不见一丝退让,直视着花臂道:“我记得你犯过两次校规校纪了,再有一次就要退学。” “上次来校长室哭求的人,是你妈妈?” “你——!” 花臂被戳了痛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平时在学校里威风凛凛地收保护费,看着极其叛逆,他妈妈却是一个传统妇女,上次听说他要被学校退学,差点把他腿打断。 “……” 花臂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咬紧了后槽牙,却不敢真的和楚昭作对。 到底是心有忌惮,花臂最后长吐一口气,回头狠狠地瞪了谢容观一眼,猛地一挥手,示意小弟们跟上他离开,怒道: “走!” 花臂走得头也不回,带着一帮小弟浩浩荡荡地离开,只听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几秒钟后,走廊里便安静下来。 卫生间里顿时只剩下了谢容观与楚昭两人。 “……” 谢容观垂眸,紧了紧衬衫,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薄薄一层白衬衫已经全部湿透了,眼眶湿红,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露出苍白的肌肤和锁骨下鲜艳欲滴的血红色胎记,醒目的扎眼。 衬衫黏腻地贴在他单薄修长的身体上,衣角微微翻起,露出一截白皙而紧实的腰线,一路延伸到胸前,才隐约挡住半分春色。 谢容观的面庞被水冻得发白,一双薄唇却被刺激得湿润发红,无意识地张口,露出牙齿间同样红艳的一截舌根。 他低着头,听见楚昭走到自己面前。声音冷淡道:“爸妈叫你今晚回家,有事要说,别忘了。” 楚昭说完就要走,没有一丝留恋,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从齿缝间溢出的轻笑。 这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在只有两个人的卫生间里却格外清晰,笑声中没有任何被救下的庆幸与感激,只有无尽的恨意与阴冷。 “这么快就叫上爸妈了?” “……” 楚昭闻言脚步一顿,半晌转过身去,却正对上一双阴沉而憎恨的眼睛。 “楚昭,你认得快啊,刚认了几天就叫得这么顺口,只是不知你嘴里叫父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父母亲情,还是权势富贵?” 谢容观一手微颤撑住洗手台,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是紧盯着楚昭的眼睛,眼神中不乏敌意与窥探,这副神情,竟是与方才孤傲沉默的倔强模样截然相反,却又隐隐有些重合。 他冷笑一声道:“你早就想有这么一天了吧?嘴里说喜欢我、爱我,其实巴不得看我落魄狼狈,见我逼不得已跟那种混混低头,你就开心了。” 见楚昭不答,谢容观逼近一步,白皙的面庞上满是水渍,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水,继续仰头质问道:“看到他们终于找上我了,你很高兴、很得意吧?” “你现在不仅不会被欺负,还能从他们手中把我救出来,多风光多厉害啊,他们都不敢惹你!谁还能想到曾经他们把你堵在小巷里一晚,后来一连几天你都带着伤来的学校?!” “……” 楚昭听着谢容观满心怨恨、咄咄逼人的质问,却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眸光沉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见楚昭这幅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耳中,仿佛已经不屑于理会他的模样,谢容观死死盯着楚昭,眸光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第5章 不知怎地,似乎是被他这幅沉默退让的模样刺激到了,谢容观目露恨意,竟是忽然踉跄向前一扑,用尽全力一把拽住楚昭的衣角!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谢容观紧紧咬住嘴唇,睁大眼睛怒道:“你以为我会向你摇首乞尾、恳求你的帮助?呵,楚昭,你做梦!我谢容观就是被欺辱致死,也轮不到你来可怜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向你低头!” 他说:“我绝不会向你低头……” 楚昭仍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口,任由谢容观抓着自己的衣角,黑漆漆的瞳孔定定地垂下望向谢容观,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除了谢容观狼狈的影子,再无丝毫怜悯。 楚昭被谢容观扑上来也不见惊慌。 他垂眸,看着谢容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绷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还是从前那养尊处优的皮肉,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境遇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天突如其来的打击,以及旁人的冷眼侧目,在谢容观身上似乎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他仍然那么地骄傲、那么倔强、那么不可一世,那么不把楚昭放在眼里。 也是。 不过一两天的蹉跎折磨,还不够他曾受过的苦痛的千万分之一,谢容观又怎么能看清现实呢? 楚昭定定地看着谢容观,忽然笑了。 刚刚从校长室走回教室的路上,他早就听到了卫生间内花臂和谢容观的声音。透过几个小混混间的缝隙,他抱着成绩单瞥眼一望,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谢容观。 不知被谁浇了一盆冷水,谢容观被围在一群混混中间,靠在洗手台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轻轻打着冷颤。 这些下作法子楚昭很清楚,用在他身上的次数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 从头往下浇冷水程度最轻、也最让人感到屈辱,不仅要顶着过路无数异样的目光,沉默地回班上课,身体弱一些的回去就会发高烧。另外,被人泼冷水身上不会有伤口,哪怕告诉老师,抓不住把柄,也只能对欺凌者轻轻放下。 而长久以往,就连老师也管不过来这种小事了。 楚昭站在卫生间外,隔着人群无动于衷地望着谢容观。 他明明那么狼狈,即便这种时候也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比从前一呼百应的情形落魄多了,却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让人移不开眼。 谢容观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昭冷漠的目光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跳也为之一顿。 然而这股恍惚不过一刹那,下一秒便成倍地翻涌起来,尽数褪成了恨意。 这一瞬间,楚昭早已结疤、早已麻木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揭下了疤痕,顿时再次鲜血淋漓。 那并不是剧痛,甚至让人一时间感受不到疼痛,可撕扯下已经长好的疤痕,让血肉重新暴露在空气中,记忆再次暴晒在阳光下,却带来无穷无尽的钝痛,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而这一股剧烈汹涌、突如其来的恨意,让楚昭原本径直走过的打算忽地转了个弯。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转身走进卫生间,赶走了华良等人,阻止了这一场即将开始的欺凌。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楚昭望着谢容观狼狈不堪的苍白面孔,再三忍了忍,却还是克制不住去揣测:被自己亏欠的人救下,谢容观会怎么想? 羞愧难耐?后悔难当?还是干脆恼羞成怒,不置一词? 那一瞬间楚昭的心思转了无数,却怎么也没想到谢容观看他的眼神竟然从未改变,仍旧满是恶意与憎恨,剧烈地几乎将他刺伤。 其实那些以为他是谢容观男朋友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一件事。 谢容观和楚昭的认识始于一场交易,楚昭早就知道谢容观不爱他,谢容观拿他当跟班,他就拿谢容观当冤大头,这样很公平。 他一直都冷眼看着谢容观对他虚以委蛇,哪怕被当众羞辱,也只是理智上的屈辱,而不是情感上的痛苦。可是直到这一刻,楚昭才真正明白,谢容观就是这样的天生坏种。就算他真的对谢容观好,给他当男朋友、当狗,谢容观也永远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永远恨他。 哪怕是刚刚险些把谢容观毁容的华良,也没有得到如此憎恶的目光。 “楚昭,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对面紧紧抓住他衣角的谢容观眼圈发红,还在喃喃自语,楚昭望着他。一双漆黑发沉的眼瞳深不见底,忽然觉得无比好笑,扯了扯唇角。 “楚昭……” 谢容观眼前全是水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紧紧扯着楚昭,半点不肯撒手。 楚昭一直一言不发,谢容观想要抬眼,却忽然觉得脖颈上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似乎是一双坚硬粗糙的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脖颈上的手却忽然发力,紧紧扼住谢容观的喉咙,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抵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主义好青年楚昭绝赞心碎中ing 谢容观:(偷偷揩油) 第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呃——!”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掐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喉咙间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楚昭却仿佛看不到他面上的痛苦,面无表情地继续用力,大腿抵着谢容观的胯间,比谢容观高出半头的身躯向下压去,谢容观消瘦的上半身都被迫压在洗手台上。 谢容观呜咽一声,下意识攥住楚昭的手腕,苍白的手指搭在微棕色的强壮手臂上,手指微微发颤,怎么也用不上力。 他向一旁侧过头去,试图挣脱开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楚昭的桎梏。 “你还记得他们将我堵在巷子里,几个人把我打得浑身是伤,再放我去学校啊。” 楚昭毫不动摇,一手死死按住谢容观,虎口卡住后者脖颈,力道大到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紧绷,连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凑近谢容观充血发红的耳边,低声道:“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嘲笑我的家人、撕毁我的作业、往我的桌子上扔死老鼠、告诉同学们我是贱种,不配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你以为我不记得吗?桩桩件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被他们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其实我藏了一把剁肉的刀。我受够了,真的,我想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把手伸到背后,我就和这条命一刀两断。” 楚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沉郁冷寂忽然波动起来,原本面无表情的神色开始发颤:“我那时候都想好了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哪怕死在巷子里都行,是你突然站出来挡在我面前,保护了我。” 他重复道:“是你保护了我……” 楚昭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分明上一秒滚烫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还是冷的,下一秒,一个颀长高傲的影子便挡在他身前。 几个小混混你推我我推你,随即落荒而逃,那双淡色清澈的眼瞳转过来时,他便见到了真正的阳光。 楚昭垂眸,前额微长的碎发扫在谢容观脸上,喃喃道:“你说你是谢家的大少爷,我以为跟着你就能不被欺负,哪怕你最后抛弃我,我也只当是相互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没想到谢容观竟然比他想象得还要恶毒百倍。 “……” 谢容观闻言眼瞳微颤,嘴唇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薄唇抿起,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那双掐在他脖颈上的手掌却骤然发力,比先前还要可怖的力气翻涌而来,一点一点收紧,压住了他的气管儿,让谢容观猛然痛苦地仰头,说不出话,犹如一只引颈自戕的天鹅。 “呃——!” 楚昭摸了摸谢容观的脸:“你想知道后来我成了谢家的大少爷之后,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来认罪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问道。 他一手掐着谢容观的脖颈,另一只手顺着面颊,触碰到了谢容观锁骨下的红色胎记,轻轻摩挲起来。 楚昭用的力气并不大,和另一只手恨不得杀死谢容观的力道相比,那种摩挲更像是情人间轻柔的抚摸。 然而不知是不是胎记都比普通的皮肤更敏感一些,那一小块儿皮肤在楚昭的指腹下瑟瑟发抖,连细软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越发红得滴血。 “谢容观,你应该能猜到。” 楚昭低头凑到谢容观面前,由于离得太近,挺立的鼻梁抵住了谢容观的额头,后者退无可退,上半身几乎躺在了洗手台上。 谢容观被迫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楚昭却用嘴唇贴着谢容观薄薄一层发颤的眼皮,声如恶鬼罗刹,低声道:“他们告诉我,是你让他们欺负我的。” 是谢容观。 华良说不止他们欺负楚昭是谢容观的安排,就连那些看楚昭不顺眼的同学,对他格外严苛的老师,都是谢容观的手笔。 第6章 是谢容观将他的生活压进黑暗的深渊。 那时的楚昭并不相信,他信谢容观只拿他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却不信是谢容观一手将他打入地狱,不是因为他有那么深爱着谢容观,是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居然如此地不幸而可笑。 而后来的一切,都在贴着楚昭的耳朵哈哈大笑——你还不信吗?你,你的人生,你的感情你的家庭你的一切,就是一个可怜可笑可悲的笑话! 楚昭也笑了:“谢容观,你以为我救你,是因为我爱你、可怜你,像华良说的那样,还是你的舔狗吗?” “谢容观,你要不要用你那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楚昭已经松开了摩挲谢容观胎记的手,强迫他睁眼与自己对视,在谢容观剧烈震颤的瞳孔中,两只手一起掐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情与柔和,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而谢容观只觉得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如铁钳般收紧,让人动弹不得。 这一刻,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楚昭没有丝毫留手,似乎真的要把他掐死。 “呃——” 谢容观拼命挣扎起来,修长的手指用力抓着楚昭,在濒死的恐惧中无意识把楚昭结实的手臂抓出道道红痕,却仍换不得一丝喘息之机,恍惚间仿佛当真要死掉。 “这世上最恨你的人是我,怎么能轮得到他来报复你?” 楚昭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小臂上的疼痛,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容观:“谢容观,别着急,我会把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还到你的身上。” “我绝不会心软,我绝不会忘记。” 说完,他骤然松开手,谢容观猛地一下后仰摔在洗手池上,随后无力的滑倒地上,面色发红,嘴唇煞白,捂着已经发青的脖颈,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下次见。”楚昭道。 他看着瘫坐在地的谢容观,神色漠然,说完便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卫生间里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 谢容观低着头,没有说话,摸了摸已经肿胀起来的脖颈,方才惊惶委屈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听系统在空气中惊呼道: 【他对你还真是不留情面。你演原主的娇纵演的也不错啊,我刚刚看他为你出头,还以为你不甘心去死,想改变一下剧情呢。】 “过奖。” 谢容观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么警觉,有很多人尝试过改变剧情?” 系统自然而然道:【当然了,有谁想按照既定命运去死?系统空间里的许多人都想改变剧情,有的想从贫穷变富有,有的想从弱小变强大,还有的想从配角变成主角……当然了,他们一个都没有成功过。】 主角就是主角,配角怎么能变成主角呢? “……” 谢容观望着楚昭消失的地方,神色晦暗不明,没有说话,仍然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脖颈。 * 傍晚,谢容观依言回家吃饭,谢父谢母、以及刚刚认祖归宗的楚昭坐在桌前等他,见他到家,便让佣人把菜端上来。 谢家的家教是在外可以随心所欲,在家却绝不能违逆父母,饭桌上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闲谈。 正吃着饭,谢母突然问了一句:“容观,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楚昭就坐在谢容观对面,闻言继续沉默地低头吃着饭,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谢容观把筷子放下,低声道:“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他的理由听起来十分拙劣,显然不是事实,不小心碰伤怎么会在脖颈留下淤青,又怎么会有模糊的指痕,就像是险些被人掐死一样。 可是谢母闻言却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谢父倒是接了一句:“你们这些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是鲁莽,今天楚昭回家的时候,我还看到他手臂上被抓出好几条血道,这孩子也不说是怎么弄的,也不让我们给他上药。” 他转向楚昭严肃道:“来了谢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整个谢家的脸面,以后我们是你的父母,也就是你的靠山,不能事事都自己扛着,知道吗? 楚昭道:“知道了,爸。” 他没有抬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可是哪怕他不看,也知道谢容观此刻的面色一定难看至极。 只听面前传来一声脆响,谢容观把筷子撂在桌上,一推椅子,在突兀刺耳的声音中冷硬地直起身来:“我吃完了。” 三人闻声齐齐抬眼看他。 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看着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个人带着温度,谢父呵斥道:“吃完了就上楼!在外面少给我惹些麻烦,给我好好学习,准备下个月月考。你现在还是谢家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不能成为别人的笑柄——张妈!” “诶!” 张妈连忙擦了擦手,从厨房跑出来。 “他说吃饱了,晚上那份夜宵就不要给他送了,送到楚昭房里去吧,好好补补。”谢父看也不看谢容观,转头吩咐道。 张妈闻言搓着手连连点头,谄媚道:“当然,当然!楚昭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厨房早就准备好燕窝了,晚上我给少爷多做几份儿花样,一起送到楚昭少爷的房里。” 这两人说话时丝毫没有顾及谢容观,连谢母都没有说话,只有楚昭瞥了他一眼。 谢容观尴尬地立在一旁,明明整张桌子旁只有他站着,却仿佛活生生矮了一头,被这个家里的所有人踩在脚下,扔在泥里。 他和楚昭一般大,现在上了高三,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张妈却根本没有接他的茬儿,一心只顾着讨好楚昭这个新的谢家少爷。 谢容观难堪地一抿唇,再也受不住这种耻辱的气氛,一甩衣袖便飞快上楼,关上房门。 关了门,谢容观还能隐约听到谢父在底下训斥谢母:“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礼数,果然不是我们谢家的孩子,你以后要好好地管教他,不许再溺爱他,过几个月他上别人家去,绝不能是这种状态!” 翌日,谢容观冷着一张脸照常来到学校,坐回自己的位置,前桌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些尴尬,小声问道:“……那个,你今天带作业了吗?” 谢容观闻言一愣,想起这个前桌似乎昨天刚提醒过他记得交作业。 他昨天和系统梳理了一夜接下来会发生的剧情,早就已经把作业的事抛诸脑后,还没来得及回答,肩膀忽然被人一下勾住,猛拍了一下。 “你还写作业?” 谢容观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上挑,笑嘻嘻地拍着谢容观的肩膀,一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模样,闻言夸张道: “不是吧,堂堂谢家公子的作业,还需要一个小班长屁颠屁颠的追着要?” 作者有话要说: 胯骨肘子贴贴怎么不算贴贴呢? 楚昭:我不可能心软 谢容观:[求你了] 还是楚昭:威胁一下算了 第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这个人谢容观有印象。 他叫张东越,是原身少有的朋友,原身一向眼高于顶,既看不起学校里家境普通的同学,又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作风太粗野,只有这个张东越和他一样,都是富家子弟,出手阔绰,面上又很有一副斯文败类的装相。 这位姓张的二世祖看在脸的份儿上,对原身很是宽容,常常连哄带拽地带原身出门花天酒地,两个人倒是能玩儿到一块儿。 谢容观记得,在原剧情里,这个张东越对原主的态度十分暧昧不清,时不时送些价值不菲的小礼物,名车名表说送就送,逢年过节也总是说自己没人陪,约原主出来一起过。 原主不知有没有感受到张东越对他哪方面的意思,总之是保持着一贯“有狗为什么不用”的作风,经常得了便宜还卖乖,指挥张东越给自己送这送那。 然而原主还在洋洋得意自己过人的魅力,谢容观看过剧情却已经知道,在剧本后期,原主陷害不成,被谢家彻底扫地出门之后,张东越的态度却急转直下,利落地倒戈到楚昭身边,把原主的藏身之处暴露出来,让原主最终被楚昭派出去的人抓回了别墅。 而谢容观知道,原主直到死都被关在别墅里,最后和楚昭一起死在了那个雪夜…… “我说谢容观,自从夺嫡失败,你脾气是越来越好了啊。” 张东越摇了摇谢容观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长腿一跨坐在桌子上,挡在前桌和谢容观之间,搂着他的肩膀惊奇道: “这种人拿个破作业刁难你,你还能忍得下去,没把桌子拍他脸上?” 这话是对谢容观说的,话里的内容却指向性极其明显,尖酸刻薄地打在前桌脸上。前桌的脸一下红了起来,整个人尴尬得不知所措。 谢容观心说这不就是最基础的挑拨离间吗,还说别人,等楚昭掌权,你就是那个最先墙倒众人推的狐朋狗友。 第7章 他闻言不带情绪地瞥了张东越一眼:“撒手。” 张东越却不依不饶,眯起眼睛转头望向前桌,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笑道: “同学,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就算楚昭进了谢家的门,谢容观也还是谢家的少爷。谢家家大业大,给谢大少爷的教育都是最顶尖的,来学校上课就是走个流程。催他写这些对他毫无用处的作业,你是想去找楚昭卖个好?” 这一番话说得前桌面红耳赤,又委屈又难受,他不善言辞,一张脸几乎埋到了桌子底下。 作业是老师要求交的,他作为班长,放弃谢容观这个大麻烦精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他想到如果谢容观继续这么特立独行下去,一定会招来更多排挤和讥讽,这才好心提醒他,没想到却会被人如此揣测。 眼见谢容观那双澄澈的眼睛看了过来,似乎要质问他的居心,前桌满脸通红,连连摇头,却急得怎么也解释不出来。 旁边的同学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别解释了,小心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你还不清楚吗?别说交作业了,没霸凌同学就是好的。你别当烂好人了,成绩是他自己的,反正下个礼拜就要月考了,到时候有他哭的时候。” “……” 前桌紧紧抿住嘴唇,头顶是张东越讥讽的目光,低着头没有说话,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握着签字笔,在桌面上的统计表上画了个圈儿,随后伸手将表格轻轻递给他。 “不好意思。” 谢容观把桌子从张东越屁股底下抽了出来,朝前桌抱歉道: “昨天家里临时有点事,忘记写作业了,谢谢你的提醒,一会儿我自己去找老师解释。” 正好他还有事要去办公室。 他说完便起身往教室外走,前桌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连统计表都忘了接,还是张东越忙着追人,把统计表一拽,胡乱地塞到他手里,急匆匆追着谢容观一起跑出教室。 “诶,等等!” “什么意思,这不是你的作风啊,”张东越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来,扒拉着谢容观的肩膀,用一种奇异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你不是一向瞧不起这些死读书的书呆子吗,今天怎么这么温和地跟他说话?” 他拍着胸口缓了口气,委屈道:“你都没跟我这么温和地说过话。” 谢容观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张东越扯着他的衣服,那双极有特色的桃花眼垂了下去,毫无富家子弟的架子,可怜兮兮地望着谢容观。 谢容观却没什么反应,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你温和干什么?你又不是我妈,也没提醒我交作业。” 张东越闻言挑了挑眉,扒着他的肩膀凑上来:“难道我不是你什么特别的人吗?我还以为情人节的时候我请你出去吃饭,你心里已经默认了我们是一对——” 他最后几个字特意慢吞吞地拉长了尾音,眉眼上挑,风流而暧昧地瞥着谢容观,最后一个字的气息吹在谢容观脸上,留下一抹引人深思的暗示。 谢容观道:“没人要的单身狗。” 张东越:“……妈的。” 谢容观不是个绣花枕头大草包吗,怎么突然这么富有攻击性。 他总觉得今天的谢容观不大对劲,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理所当然地拿他当小跟班儿,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却感觉今天自己格外有些莫名的吃瘪。 张东越暗地里琢磨,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报复楚昭吗,之前还跟我做了详细的计划,我人都找好了,现在还要不要搞?” 谢容观原本已经迈步向老师办公室,闻言顿了一下,眉头微动,开口问道:“什么计划?” 张东越举例:“就是那些你发誓要一件一件干的事儿啊,先把虫子扔到楚昭的水杯里,等他喝出不对劲的时候,再把卫生间门儿都锁了,让他一个也进不去,最后等他狼狈而归的时候,把楚昭要交的作业全都偷走,扔到垃圾桶里,让他当众受训斥,还有——” “好了,不要再说了,”谢容观抬手打断他,果断道,“我想想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他写的那点儿作业,我自己写也行,这些事就算了吧。” 他是按照计划必须死,但也不必死得这么快。 “算了?为什么算了?”张东越不解道,“是你自己说楚昭夺走了你的一切,现在谢家的第一继承人不是你,你不给楚昭找麻烦还能干什么,好好学习吗?” 他这是一句反问,谢容观闻言却道:“都快月考了,好好学习怎么了?你也看到我的处境了,谢家马上就要没我的位置了,我月考要是再考砸了,不是更比不过楚昭了吗?” “比不过楚昭”,这五个字从谢容观嘴里说出来,无异于一只大老虎进化成小饼干。 张东越闻言瞪大眼睛,堪称诡异地盯着谢容观,满脸不可思议。 大概心里已经在想怎么给谢容观做法事了。 谢容观没有解释,也懒得跟这个到处拈花惹草的搅屎棍废话,随便敷衍两句便要离开,张东越却忽然一手拽住他的肩膀,将谢容观猝不及防地拉到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东越道:“这些小打小闹你不做了,那你交代我的那件事儿呢?” 谢容观和张东越离得极近,被他一扯,几乎贴在了一起,四目相间,谢容观看到张东越那双桃花眼里划过一抹不属于这个花花公子的暗光。 他交代过什么事?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动,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不是什么往水杯里放虫子的恶作剧。 他还来不及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来他叫张东越做过什么事,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男生沉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在走廊上做什么?” 两人转身看去,只见楚昭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风纪委员,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罩得严严实实。 楚昭神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谢容观和张东越,径直走到两人身前。 张东越一见是这位新晋的谢家少爷,立刻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盘算怎么让他跌跟头,连忙屁颠屁颠地迎上去笑道: “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知道谢家刚认回来的大少爷成绩好,长得也好,今日一见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一个文件夹强硬地挡开,一双手捏着文件夹把他往旁边一推,力道大得张东越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 张东越:“!” 楚昭却一眼也没有看他,他缓步上前,用文件夹抵住谢容观的胸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上课时间不好好回教室坐着,在楼道里说什么闲话呢?” 张东越闻言不由得一愣,这才意识到刚刚上课铃已经打响了,他们两个人聊折磨楚昭的小花招聊得太入神,都没有注意到。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上课晚个几分钟,随便解释两句就过去了。 张东越正想开口,缓解一下这两位之间沉默的气氛,却见谢容观低头望着抵在身前的文件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是啊,我又违纪了。” 谢容观侧头望着楚昭,冷冷地眯起眼睛,恨声讥讽道:“你要让老师批评我吗?还是要记下来回去跟父亲说,让他把我赶出谢家,让你去当谢家唯一的大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没有剧情的时候,聪明的炮灰就要学会自己开启新的剧情[好的] 系统:……没那么想开 第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话音刚落,楚昭身后的风纪委员纷纷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明明已经落魄,谢容观却仍穿着带有谢家徽章贵族校服,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配上他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庞格外显眼。 可联想到他最近的境遇,却难免让人觉得他这是强撑着面子。 楚昭的目光在谢家徽章上掠过一瞬,随即意味不明地收回文件夹,深深地望着谢容观,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格外尖锐: “想当上谢家唯一的大少爷,我不需要像你一样告状。” 他说:“我已经是了。” 即使楚昭并不在乎,但他与谢父谢母的血缘关系,注定他将会继承谢家的一切。 而谢容观不过是因为谢父谢母顾念旧情才没有将他赶走,实际上,他早就没有资本,也做不了从前那个能耀武扬威的谢家大少爷了。 在听见楚昭的话以后,谢容观果不其然被刺痛般的眼睫一颤。 他强撑气势的眼神陡然阴郁起来,死死地咬住牙,盯着楚昭的眼神几乎是要把楚昭洞穿一样的深沉,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谁说你是谢家人?!血缘报告出了这么久,父亲都没有正式对外承认你的身份,说不定就是觉得你上不得台面!” 第8章 “只要父亲没有把谢家亲自交到你手里,我就还是谢家的少爷,你别想取代我的位置!” 楚昭深黑色的眼中晦暗不明,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凝视着谢容观,半晌忽然道:“你就这么恨我?” “你说呢?”谢容观冷冷一笑。 明明他已经跌落尘埃,明明现在楚昭已经跟他身份对换,谢容观再也不是那个天之骄子,可在楚昭面前,他却永远那么的高傲:“你问我这种问题,想听我说什么?” “怎么?是想要听我说恨你吗?” 他眼尾露出一抹讥讽:“是想要我对你摇尾求怜吗,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让我向你低头吗?” 楚昭抢走了谢容观的父母,也抢走了谢容观引以为傲的身份,让他从一呼百应的大少爷,一朝沦落成任人欺凌的丑小鸭。 无论怎么看,谢容观都应该恨他。 可楚昭呢? 谢容观失去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楚昭这么多年早就应得的补偿。 甚至谢容观还没有完全失去这些头衔,他仍然住在谢家,做着谢父谢父的儿子,没有食不果腹、没有勤工俭学、没有被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羞辱。 楚昭却一桩桩、一件件,什么都经历过了。 楚昭深深地看了谢容观一眼,眼前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他心中忽然翻涌起一抹陌生的痛意。 “谢容观。” 他问道:“欠人东西要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语罢,不顾谢容观陡然变色的神情,眼神倏地沉了下去,侧头对一旁的风纪委员道:“上课迟到不是什么大事,可谢容观屡次不交作业,上课不认真听讲,已经是态度出了问题。” “不管是什么身份,根据学校的规定,不愿意上课,要么找家长办理退学手续,要么就放学后去教师办公室帮忙整理卷子、登记作业,也算是给老师帮忙。” “楚昭!”谢容观闻言又惊又怒。 这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结果。 可是对于谢容观这种连落魄了都要穿着特制校服保留颜面的人来说,在人来人往的教师办公室帮忙,承受着同学和老师异样的目光,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楚昭看也不看谢容观,说完便看向张东越,“至于你——” 张东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被点名吓得连忙摆手:“我,我交作业了!” 楚昭“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却冷冷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该做值日了。” 明光高中除了有一天一换的班级值日生,还有一周一轮换的校园值日生。 张东越跟谢容观是一对胸无大志的狐朋狗友,习性自然也差不多,一个不交作业,一个仗着自己有家世,从来不参与值日,轮到自己就扔给别人去做。 从前哪怕是有人不满,也没人敢管,现在楚昭成了谢家失散多年的孩子,倒是有让他听话的资本了。 “这周的值日生要打扫卫生间,”楚昭一边说,一边翻着值日表,“刚好西楼的卫生间还没人打扫过,你就去那里做值日吧。” 西楼是初中部的厕所,一群吵吵闹闹的初中生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到处跑来跑去,卫生环境向来堪忧。 正好让张东越这个话多的人去打扫,用厕所味熏一熏,省得他在上课时间拽人出来闲聊。 西楼!扫厕所! 张东越闻言瞳孔地震,险些哀嚎出声。 然而对上楚昭那双冷得发沉的眼睛,张东越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一圈儿,被主人艰难地咽了下去。 “知道了,”张东越最后有气无力道,“我一定把厕所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给检查的值周生添麻烦。” 楚昭瞥了他一眼:“走。” 他抬手示意检查结束,带着一群风纪委员浩浩荡荡地走下楼,把两人甩在身后。 张东越眼巴巴地望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这才敢松下一口气,心说今天犯了什么忌讳,真是倒霉透了,埋怨道:“我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呢?你刚刚要是认个错,说不定咱俩都不用受苦了。” 谢容观注视着楚昭消失的背影,在张东越看不见的地方勾唇一笑,闻言却道:“那可不一定。” 原主的确对楚昭恨之入骨,恨不得食肉寝皮,楚昭对原主的恨却也不逞多让。 不说原主对楚昭做过的事,单单看剧情后期原主被折断过多少根骨头,就知道楚昭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将原主恨之入骨。 罚他只去教师办公室帮忙,已经是楚昭顾及着身后还有人看着的结果了,要是单他一个人,谢容观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伤要推迟几天才能好。 只不过…… 谢容观想要的,还真不是楚昭“顾及”的结果。 张东越皱紧眉头,又道:“那你真的要去?” “去,”谢容观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去?” 不去怎么让楚昭知道他可乖乖听话,跟原主完全不一样。 “可是老师办公室人来人往的,好多人都去啊!”张东越倒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急,“别说普通同学了,教师办公室里有饮水机,冷热都有,那群小混混为了接口冰水喝,放学后还会偷偷溜进办公室呢。” 最重要的是。 “他们可跟你有仇啊!” 张东越只是想提醒他两句,没有其他意思,谢容观闻言却是心头一动,若有所思:“是吗?” 那个大花臂也会去教室办公室? 【亲,办公室可不是原著里的情节,】系统仿佛察觉到谢容观偏移的思绪,连忙跑出来警告,【你不按照原著走流程,小心最后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要死的。 谢容观却没理它,他眯起眼睛,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那双漂亮的眼睛垂下去,微微思索了一瞬,半晌忽然抬眼望向张东越,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你有口罩吗?” 张东越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你要口罩干什么?” 难道谢容观是怕别人认出来他太丢脸,打算戴着口罩再去帮忙分卷子吗? 谢容观道:“哦,没什么。” 他静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最好去买一个,毕竟你是去南楼的厕所打扫卫生,听说那里的隔间一推门就是一个香蕉雪顶冰激凌。” 所以, “与其担心我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不如先顾好你自己。”别被厕所熏得一双桃花眼变成一道细缝。 “!!!”张东越猛然瞪大了眼睛。 妈的,他再也不担心谢容观这个贱人了! * 明光高中历史悠久,素来有燕城第一高中的称号,每年高考清北大学招收的学生,有一大半都是从明光高中走出去的莘莘学子。 然而在每一届的学生嘴里,明光高中最出名的却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一个外号——“太子高中”。 翻译一下,就是明光高中除了招收那些成绩拔尖的学生,还有一部分位置专供有钱人家的太子们读书。 华良就是其中之一。 他爸走得早,妈妈忙着开饭馆养活他,起早贪黑,一直没怎么关心过他的生活,等到生意越做越大,终于闲下来,却发现华良居然当上了街头混混。 华良的妈妈知道后险些气晕过去,反应过来立刻花大价钱找人把华良送进了明光高中,希望这个最好的高中能让华良至少上个大学。 可惜华良妈妈到底是心疼孩子,总觉得心有亏欠,给华良的零花钱一分不少,导致华良来了明光高中,不仅没有改邪归正,反倒是收买了一大帮小弟。 成了明光高中一等一的混混头子。 然而此时明明已经放学,华良却没有带着那一帮形影不离的小弟,而是在已经冷清下来的教学楼里孤身一人抱着水杯,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华良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顺着门缝,往里面偷偷瞄了一眼——很好,关灯了。 真是老天助他! 关灯就说明老师下班回家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华良见状顿时兴奋地掏出一根小铁丝,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轻车熟路地往锁眼里捅入,没想到手上一用力,门却忽然轻飘飘的开了。 “!” 华良没想到门居然没锁,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跟头摔进去,连忙稳住身形,却见办公室里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闻声向他看过来。 “谢容观?!” 作者有话要说: 华良被资本做局了,是真的资本,是真的做局[眼镜] 第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华良认清那张脸后眉头紧皱,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谢容观也端着一个水杯,闻言望向华良,一双淡色的眼睛顿时浮现出厌恶,冷冷道:“我是来登记卷面分数的,当然应该留在办公室里,倒是你,放学时间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什么?!” 第9章 其实华良倒真没打算做什么,他只是打完球出了一身汗,来教室办公室接一口凉水、吹吹免费空调而已,往常这时候办公室应该没人了,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了谢容观。 这种事说起来都是小事,被谢容观这个不依不饶的矫情玩意撞见却是大事。 华良眯起眼睛,已经打定主意要趁着楚昭看不见把他教训一顿,嘴上还在倒打一耙:“你在办公室里怎么不开灯,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谢容观闻言却一抬下巴,冷笑着反唇相讥:“我是谢家的大少爷,一个小办公室有什么可偷的,谁像你每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连你妈都觉得你欠揍。” 这一句可正捅在华良心窝子上了。 华良正担心马上月考怎么跟他妈交代,闻言勃然大怒,连同先前在卫生间戛然而止的怒气一起升了上来,新仇加旧恨,立刻撸起袖子上前: “你他妈的——” “哗啦!” 他向谢容观快步走去,就在即将揪住他领子的时候,谢容观刚好往一旁走了一步,一时间来不及反应,手臂竟被华良狠狠撞上了一下。 混乱中,不知是谁碰到了谢容观手上的水杯,华良只感觉到身旁一股热气瞬间腾出,只听一声痛呼,随即身后的门被人砰地推到墙上。 “砰!” 楚昭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谢容观,见状瞳孔紧缩,冷声道:“谢容观,华良,你们两个在办公室关着灯干什么?!” 他刚刚查完一遍学校就要回家,没想到临了听到教室办公室有动静,于是过来看看情况,却又撞见了谢容观。 华良连忙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来,闻声惊怒道:“是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在办公室不知道做什么,我就是接口水喝,是谢容观——!” 他肯定没安好心! 华良语罢回身抬手手指向谢容观,却见后者此时正斜靠在办公桌上,额头上满是冷汗,低头紧紧攥着手臂,咬紧嘴唇,却仍然克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那白皙修长的手臂上,赫然露出一大片鲜红如血的烫伤。 刚才在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碰到了水杯,谢容观水杯里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把他的手臂烫得一片通红。 那片烫伤正中有几个被烫起来透明发白的水泡,向外迅速过渡到发亮的深红,再扩散开去,仿佛蒸腾着令人窒息的热气,在谢容观如白玉般肤色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扎眼,尤为惨烈。 华良没想到那股热气居然是洒出来的热水,谢容观还真被烫伤了。 他见状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回头望向楚昭,急忙解释道:“这不是我做的!是他自己蠢,才烫到了自己,关老子什么事?他肯定是故意的!” 华良觉得自己猜得特别有道理:“他就是故意把自己烫伤诬陷我!冒牌货,还敢讹老子?谢家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大少爷,我来替你收拾他!” 楚昭闻言还没说话,谢容观正捂着剧痛的手臂,却不知被哪个字刺痛了,倏地抬起头,眉头紧拧,眼眶通红。 “不是我,”谢容观怒视着楚昭,高声反驳道,“不是我!” 【亲,】系统见状都震惊了,【你入戏好快啊。】 与刚才对华良面无表情的高傲截然不同,见到楚昭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谢容观仿佛被浸入腊月寒冬中冰冷刺骨的河水。 面色先是发白,随后却一瞬间泛出血色上涌的艳红。 谢容观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楚昭,不知是不是手臂上太过疼痛,连眼尾都带上了一丝发红的痛楚:“是你让我来办公室的,是你罚我放学不能回家,这是你说的,我都按你说的做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咬紧嘴唇,恨声重复到:“我没有诬陷他!我没有……” 谢容观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死死咬牙不再说话。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办公室里的这两个人,一个昨天要把烟头按到他脸上,一个已经恨他入骨、时刻伺机报复,没有一个人会给他主持公道。 于公,楚昭没有看到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情况,无从判断事实。 于私,楚昭最恨的人就是他,哪怕亲眼看到是华良泼水把他烫伤,恐怕也只会冷眼旁观。 “……” 谢容观咬牙,垂眸不再言语,却倔强地侧过头去,任由微长的碎发挡住面颊。 他被烫伤的手臂微微发颤,那上面大片红肿令人不忍直视,甚至有向外糜烂的趋势,谢容观却怎么也不肯喊痛。任由冷汗打湿了鬓角。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谢容观仍然不肯向楚昭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宁愿自己承受着一阵阵的疼痛。 华良可不管那么多,见状连忙顺坡下驴,抓住机会倒打一耙:“你看!我都说了,根本就不是我把他给烫了,他平时就顶着那张脸干过不知道多少坏事儿,就是他自导自演——” “闭嘴!”楚昭却忽然冷声道。 华良一愣,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噤了声。 楚昭道:“你的意思是,他自己用热水把自己烫伤了,你就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做,也没有碰到他,是吗?” “本来就是,”华良哼了一声,“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你就进来了。” 他抱着胳膊,有些挑衅道:“反正你也没有证据,教师办公室的监控都关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只是放学后想来拿作业本的好学生,这难道违反校规校纪了吗?” 的确,虽然谢容观受伤了,然而没有第三个人作证,两人各执一词,判断不出谁说的是真的。 别说楚昭还恨着谢容观,就算楚昭真心想帮谢容观,也没办法编出一个说服学校处分华良的证据。 然而楚昭却道:“你不会以为我要给你主持公道吧?” 他盯着华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从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沉沉照不见光:“昨天教训谢容观的时候振振有词,对自己倒是宽容,谢家没认我之前,你不是曾经威胁我,要让人在校外堵我,让我再也没法上学吗?” 楚昭问道:“华良,你忘了?”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走廊上太阳下山的最后一缕日光照在楚朝背上,却只照亮了他的轮廓,而内里却是缓缓沉入夜色,与阴影融合得密不可分。 黑暗之中,楚昭的面容神色难以辨认,只有一双比夜色更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华良。 “欺负一个穷学生有什么难度?”楚昭道,“威胁谢家继承人的生命安全,这个罪名怎么样?” 华良闻言心头一跳,怒急道:“你!” 他一向是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混混头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下意识就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可身体却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在原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已经对谢容观落井下石了,再得罪了楚昭,谢家两个少爷都被他惹恼,他就完了。 “……我不跟你分辨,”华良最后只好后退一步,径直走出办公室,恨恨道,“你说什么都对!” 他磨着后槽牙,不甘地撂下一句话:“但是楚昭我告诉你,那杯热水真的不是我泼上去的!你装圣母维护谢容观,小心他到时候背后咬你一口,咬得你再也没法翻身!” 华良说完愤恨地甩开门,大步走出去,一转眼便消失在楼梯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谢容观没想到楚昭竟然会维护自己,甚至赶走了华良,见状神情一怔,不由得抬起头来,却见楚昭也要转身离开。 “等等!”谢容观连忙道。 他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喊楚昭留下,然而看到楚昭的脚步一顿,随即真的停了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谢谢?他绝不愿对楚昭低头。 可是就让楚昭这么离开,谢容观心中却总有另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 谢容观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泛红的指尖蜷缩起来,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却听楚昭突然开口:“那杯热水不是华良打翻的吧。” 谢容观一愣:“什么?” 楚昭回过身来,盯着谢容观手中已经撒了一半热水的杯子,淡淡道:“以华良的行事作风,如果他原本就想泼你热水,绝不会一直到最后还矢口否认。” “这杯水是不是他打翻的,你我心知肚明,谢容观,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要走,却听身后谢容观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冷冷出声:“你不信我,是不是?” 楚昭闻言眉头一皱,他不明白这和信不信任谢容观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当然不信任谢容观。 他开口道:“这只是事实——” 然而楚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容观猛地打断:“你就是不相信我!” 谢容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直起身,一步步朝楚昭走来,脊背挺直,眼眶发红,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傲慢骄横。 第10章 楚昭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那里竟不期然滚动着一抹难以置信的泪光。 谢容观哑声道:“我没有骗你……” 他忽然踉跄上前,一把抓住楚照的衣角,红肿的烫伤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令人只是看一眼。便被刺得移开目光。 楚昭侧过脸去:“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 谢容观却根本不听,他手指蜷缩在楚昭胸口上,那双淡灰发蓝的漂亮眼睛里满是狼狈与泪水,愤恨地紧紧盯着楚昭,像个寻求答案的孩子一样执着: “不是我自己洒的水,你为什么不信我?不是我想要陷害华良,你为什么不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没有想过害你,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不信我? 说到这里,谢容观眼中的泪甚至已经忍不住,怔怔地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楚昭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低下头来,下意识扶住谢容观的腰,望着谢容观看向他通红圆睁的双眼,心中却有如惊涛骇浪般,一瞬间翻涌过无数思绪。 什么叫没有害过他,什么叫没有骗过他? 谢容观的话刹那间划过脑海,他奋力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那些思绪却转了个身,全部从他手中溜走。 “……” 楚昭心绪翻涌,神色沉沉,望着谢容观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的沉默却被谢容观当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谢容观见状一瞬间仿佛失掉了全部的力气,抓住楚昭的手指颤抖一下,似乎想要用力,却又缓缓松开。 他低下了头,后退几步,缓缓隐藏进阴影中,一时间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下一秒,谢容观却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水杯,眼神发狠,咬紧牙关,朝之前已经被烫得伤痕累累、满是红肿的手臂上用力泼去! 楚昭一瞬间瞳孔紧缩:“谢容观!!”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动手能力超级强,真的动手[比心] 第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楚昭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迅速把水杯挡开,水杯被他一撞,“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那一杯水也因此没有全部泼在谢容观的胳膊上,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热腾腾地洒在了地上。 然而谢容观的动作太快,楚昭哪怕反应再怎么及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滚烫的热水即便是已经在杯子里晾了半天,也没有因此减少半分热度,那些漏网之鱼泼在谢容观已经烫伤的手臂上,零星几滴,便撩起血红的皮肉。 那一瞬间,楚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意识地盯着谢容观,缓缓摇了摇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胸膛里的心脏痉挛一般抽搐起来,近乎窒息: “谢容观,你是不是疯了?” 谢容观却仿佛察觉不到痛一般,盯着雪白肌肤上那一块儿近乎溃烂的皮肉,眼尾红得像血:“是我做的事,我绝不会不认;不是我做的事,哪怕所有人压着我认也不能让我改口。” “既然连你觉得烫伤是我使的手段,我就让你这么离开,不是太对不起你的指控了吗?” 他的语气极为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声音却隐隐有些疯狂的趋势:“楚昭,你认为是我自己干的,好,现在你亲眼看到了,的确是我做的。” “是我把热水泼在自己手上,借机诬陷华良;是我心怀叵测,是我用了鬼蜮伎俩?,刚刚我就是这么干的,你没有冤枉我!” 他起仰头,问楚昭:“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滴眼泪从谢容观眼中落下,又被如同被烈火烧灼到通红的眼眶烧干,悄然划下面庞,成为一道干涸的泪痕。 他仿佛一只伤痕累累、腹背受敌的野兽,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然强撑着单薄的身体,凸出的脊背紧紧靠着石壁,不肯让人看到半分颓势。 楚昭的面色极其难看。 明明他这个受害人还没有向加害者讨要一个公平,眼前的施暴者却先他一步,亲手狠狠伤害了自己。 不是源于歉意,不是因为陷害,不是为了偿还。 只是因为一句——你不信我。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如果不是他正眼睁睁地看着,任谁也不会相信,高高在上、对所有人不屑一顾的谢容观会因为楚昭的一时沉默,便对自己下此狠手。 楚昭同样觉得不可理喻。 他只觉得眼前的人跟从前的谢容观面容相似,却截然不同。 从前那个谢容观外表傲慢,内里却愚蠢懦弱;现在的谢容观比从前还要高傲、偏激,却用一把宁折不弯的硬骨头撑起艳丽的皮囊,根本预料不到他的行为,他的想法。 楚昭觉得谢容观简直是疯了,也许是本性就这么疯,又或许是被自己的身世刺激得疯了。 他想要转身就走,径直离开办公室,绝不再多看谢容观一眼,心却不可抑制地阵阵作痛。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5下降至1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荣观半天等不到楚昭的一句话,在窒息的沉默中闭了闭眼,忽地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侧过脸去,飞快伸手抹了把眼泪。 “你滚吧。” 他面色发白地靠在桌子上,整个人克制不住地阵阵发抖,手指蜷缩着抓紧了桌角,胸膛上下起伏,仿佛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不到哪怕一句信任。 既然如此,还不如他从一开始便真的做了,至少等到所有人都谩骂、质问他的时候,他还能挺直脊梁,从容地面对所有他应得的唾骂与诋毁。 “滚。”谢容观眼睫发颤,闭上眼睛。 “……” 楚昭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一双阴沉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容观,胸膛起伏不定,半晌,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拽住谢容观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胸前:“楚昭!”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 楚昭一句话都没解释,抓着他的手腕沉着脸走出办公室,不顾谢容观的挣扎,仿佛根本不受影响般,只是径直往前走去。 谢容观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他拽着手腕一路下楼,本以为是楚昭终于忍不住要找个地方把他打一顿,几个拐弯,楚昭却停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此时太阳下山,已经近乎入夜。 明光高中有住宿生,医务室二十四小时都不关门,方便学生万一受了伤,可以先来医务室做一些紧急处理。 楚昭推开门,医务室里面空空荡荡,灯还开着,校医却不知去了哪里,两张简易床铺摆在医务室最里面,被薄薄的帘子与外间隔断。 他进去之后先看了一眼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随即将谢容观拉进医务室,掀开帘子,手腕一拽,一下便将谢容观甩到医务室的病床上。 “你干什么?!” 谢容观被猝不及防地甩在床上,腰下面被摔得生疼,难以置信地仰头瞪着楚昭。 “你是不是疯了?” “谢容观,”楚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冷道,“你受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既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因此原谅你,更不会为此对你有任何改观。” “如果我想冤枉你,你就算把整只手放在热水里都无济于事,这种苦肉计对我没用,下次别使了。” 谢容观还没反应过来楚昭为什么要带他来医务室,闻言先气得两眼通红,淡蓝色的眼睛差点儿变成兔子: “谁跟你用苦肉计了?楚昭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我才不稀罕你的原谅!” 他一手撑着病床,挪着行动不便的左手就要从床上跳下来跟楚昭理论,却被刚刚快速到医务室外间拿了个毛巾回来的楚昭一把按回床上。 “别乱动,”楚昭的面色仍然难看,沉声呵斥道,“你想让这条胳膊彻底废掉吗?” 谢容观嗤笑道:“废了不是更方便你当谢家唯一的大少爷?” 他见到楚昭手里的毛巾,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却仍然不肯示弱,瞪着楚昭下意识就想挣扎,却被后者一手按住肩膀扣在床上,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 青年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是为了让他不要乱动,胸膛几乎贴在了一起,谢容观不由得一顿,慢半拍停住了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昭。 楚昭不耐烦道:“别闹。” 他拿着一块儿刚刚投过冷水的湿毛巾,叠了几下,把毛巾整理成合适的大小,缓慢覆盖在谢容观烫伤的手臂上。 毛巾是为了给烫伤降温,被水沾得冰凉,触感极其明显,感觉到毛巾下的人微微哆嗦了一下,楚昭手上一顿,随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第11章 “医务室没有专门治疗烫伤的药膏,我先拿毛巾给你敷一下,简单降降温,”他冷声道,“回家之后再让张妈给你找药。” 楚招一边说,一边用湿毛巾给他冷敷,方才因为谢容观忽然发作,在办公室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伤口已经不怎么需要降温了。 见他手臂上的烫伤没刚受伤时那么红,楚昭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几分钟就把毛巾放到一旁,去架子上拿了一管药膏。 原本一开始热水泼上去的时候,谢容观伤得还不太严重,用冷水敷一敷,有个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好了。 结果后来谢容观这个疯子又自己把热水泼在自己身上,导致被烫起的水泡被二次伤害,甚至有的已经破裂,不是简单降温就能解决的了。 得送去医院,顺便看看精神科。 医务室里也确实没有专门治疗烫伤的莫匹罗星软膏,楚昭只拿了一些医用的芦荟胶,芦荟胶里含有抗炎成分,至少可以让谢容观的伤口不至于近一步恶化。 他站在病床前,一手拿着已经开盖的芦荟胶,一手按着谢容观防止他折腾,一时间居然没有多余的手能用。 楚昭只好单手拽着棉签的包装用牙撕开,再拿出一个棉签沾了沾罐口的芦荟胶,捧着谢容观的手臂,一点一点给他涂抹着胳膊上没有破皮的伤口。 从谢容观的角度,能看到楚昭低下头时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怪不得原主那么嫉妒他,甚至不惜费尽心思也要毁掉他,楚昭不仅皮相好,骨相也极为优越,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五官锐利却不张扬,整张脸还是青年的模样,却已经隐隐已经给人成熟的感觉。 他的脸色仍旧很难看,动作也说不上轻柔,棉签落在谢容观的皮肤上,却意外地不怎么疼痛。 就像棉签上的芦荟胶一样,冰冰凉凉的,一点又一点,覆盖在谢容观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 谢容观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昭给自己上药,不知道脑海里正在想些什么,抿着嘴唇,竟然意外地安静。 楚昭觉得身前的目光有些灼热,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把目光专注在棉签上,不去看谢容观的眼神。 他恐怕只觉得以谢容观的疯劲儿,这时候盯着他说不定是在琢磨什么坏念头,却不知道谢容观看的专注,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出乎意料的干净。 他坐在床上晃了晃脚,目光落在楚昭用牙咬开的棉签包装上,不由得停顿了几秒。 “系统你看,”谢容观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跟着楚昭口中若隐若现的尖锐牙齿,颇为新奇道,“楚昭居然有两颗虎牙。” 这两颗虎牙没什么稀奇的,放在楚昭身上却让他觉得分外有趣。 仿佛眼前这个青年真是一只凶猛的兽类,哪怕暂时蛰伏,也时刻准备着用尖锐的牙齿咬穿猎物的喉咙。 【……】系统道,【亲,您能关注一些重要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喜欢一些能咬我的虎牙 楚昭:……滚 还是楚昭:咬哪里? 第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示意它举例:“比如呢?” 楚昭有虎牙,这说明楚昭咬人很疼,谢容观在某些时候要小心别被他咬到关键部位,这不重要吗? 【比如?】 系统疑问道:【亲,比如再这样下去您就要死透啦!】 它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一颗小心脏三百六十度环绕式“扑通扑通”地跳着,血管翕张,看起来好像要背过气去一样。 【没错,我是默认你可以跳出原有的剧情,在办公室里自由发挥一下,可你停留在刚刚把自己泼伤的剧情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发挥出一段医务室上药的情节?】 系统的语气痛心疾首,细听还有点绝望:【你看看你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这是仇人应该有的吗?】 最后一句的表达还是系统委婉了一些,它原本想说的是,按照楚昭和谢容观当下这个暧昧的气氛,感觉他们两个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别说是上药,说直接上/床感觉也是颇有可信度。 谢容倒是不以为意道:“哪里就有那么少儿不宜了,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帮你完成任务,你看他的幸福值刚刚不就掉了吗?” 这是真心话。 哪怕现在他们相处得看似融洽,好像下一秒就能握手言和,然而楚昭和原主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矛盾,那些欺辱恶意只是暂时埋在楚昭心里,没有爆发,却并不代表就此消失。 叫人去霸凌楚昭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羞辱楚昭的事情,只要一天没解决清楚,楚昭对他的恨,就一天不会消失。 而解决清楚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谢容观去死;二,让楚昭原谅他。 第一个方法有待考虑,第二个方法看起来难如登天。 “你不是都说了吗,楚昭恨我啊,我死了幸福值才能登顶,”谢容观敷衍道,“他现在幸福值都快掉没了,我又不是想死,不会随便改剧情的。” 更何况…… 谢容观在脑海里挥了挥手,把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心脏赶走,随后咳嗽一声,在楚昭灼热的掌心上不自然地动了动,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楚昭手里抽出来。 “行了。” 谢容观垂着眼睛,没有看楚昭,耳后覆着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向后挪了挪:“差不多了吧。” 楚昭没理他,见伤口已经没有再继续恶化的趋势,这才放下芦荟膏,把手中的纱布扔到谢容观身旁。 他道:“我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帮了你一下,好歹我是放学后巡逻的风纪委员,办公室里要是有人截肢,我也得负责。” 言外之意就是剩下的自己弄,他不管了。 谢容观没动,坐在床上嘟囔道:“我也不弄了,就这样吧。” “反正医务室里也没什么好药,等我回家告诉父亲再处理。谢家私人医生用的药都是最好的,用这儿的药,我都怕我用着过敏,以后留疤。” 他说话还是那么难听,好像从不把旁人的感受当一回事,不知怎的,楚昭听到后,却并没有再感觉到由内心深处生出的愤怒。 楚昭闻言意味不明瞥了一眼谢容观,半晌松开了他的手,直起身来。 “就算留疤也都是你自己闹的,我是好心才给你上药,”楚昭讽刺道,“拿热水泼自己,这种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晚上回家可别说是我害的你。” 谢容观可能是嫌弃手腕上包纱布太丑,动都没动那卷纱布,正费力地用一只手穿外套,闻言立刻抬起头指责道: “要不是因为你误会我,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眯起眼睛冷笑道:“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就华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让父亲打个电话就能把他按死,他也配得上让我用苦肉计去陷害?” 这话谢容观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虽然的确是他自己故意撞倒水杯,目的却真不是为了华良。 “……” 楚昭没有说话,他抱着胳膊,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谢容观,闻言下意识想要嘲讽,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方才谢容观情绪激动时脱口而出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期然再次浮现出来。 楚昭很想要质问谢容观:什么叫从来没有害过他?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信不信他?如果谢容观当真对他坦诚,那么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这些事像从岸边打出的小石片,在他心中并不平静的水面上轻飘飘溅起几个水漂,最后缓缓沉入水底。 医务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见谢容观已经给自己套上了一个袖子,重新穿上带有谢家徽章的特质校服,准备从床上下来。 楚昭的目光落在校服上面,却不由得一顿。 刚才为了上药方便,谢容观把带有谢家徽章的校服外套直接脱了,只留了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衫。 现在他为了穿外套,把整个特制校服都翻了过来,楚昭才发现这身面料华贵、价格不菲的特制校服,内里却已经有许多没熨平的褶皱,袖口上甚至还沾着点点脏污。 就好像这衣服已经连续穿了许多天,仍然没有换洗过。 谢家的衣服都有下人专门去洗,一天一换,像这样的特制校服,谢容观至少有五套,他又向来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怎么会选择这样一身脏掉的校服穿来学校? 楚昭中午巡逻时撞见谢容观,只觉得他是还在乎那点虚荣的面子,强撑着谢家少爷的身份,才非要穿着特制校服来上学。 现在看来,理由却似乎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谢容观已经给自己套上了一个袖子,正默默在心中打气,准备再接再厉,把另一个袖子也单手套上,忽然听到楚昭开口: “晚上别让张妈给你拿药了,你先在房间里等我,我把宿舍楼巡查完,回家之后再把药给你送上去。” 第12章 谢容观闻言一愣,先是皱眉,反应过来狐疑道:“楚昭,你今天是被谁下降头了吗?怎么这么奇怪?” 他只觉得楚昭可能是有毛病,如果换了他从前被人这么羞辱,得势后别说是坐山观虎斗,没从台上跳下来把人撕了,就算他今天心情明媚。 而楚昭居然还带他来医务室上药,甚至晚上还要亲自把药给他送上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楚昭闻言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一句,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只冷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血?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先走了,你一会儿自己回去吧。” 反正从今往后,他和谢容观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谢容观是被下人刁难还是被同学欺负,和他都没关系。 他语罢转身就要走,衣袖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等等。” 谢容观突然伸手扯着楚昭的衣袖,呼吸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眶却还有些发红,像一只变异的兔子,见楚昭回头看过来,侧头笑得狡黠。 那双淡色的眼睛明明是灰色的,细看下去,一只眼睛里却微微发蓝,如同一片无人造访的湖水,只有楚昭一个人怔然站在湖心。 “我知道了。” 他说:“没人给你下蛊,你是发自真心……” 谢容观从床上直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在楚昭沉沉的目光中伸出手指,一下准确地戳在了他的胸膛上,对着一层衣服下砰砰跳动的心脏, 一点、一点。 “最讨厌你的人是我。” 谢容观缓缓凑了上来,呼吸喷在楚昭的腰间,倨傲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笑意:“我都还没给你下蛊,你怎么会被别人下降头呢?” “哗啦——!” 只听一声金属擦地的声响,病床轮子猛地一动,撞在墙上。 楚昭骤然后退一步,和谢容观拉开距离,眉头拧紧,眼中不知是厌恶还是什么,用力拽住谢容观放在胸前的手,冷漠道: “别人不清楚,你我却心知肚明,当初做情侣只是一个幌子,我帮你应付谢家学习成绩的检查,你给我钱,我们之间什么多余的关系都没有。” 楚昭的眼神阴冷沉郁:“现在我们的合作早就破裂,我也用不着再给你当跟班、容忍你的狗脾气了。谢容观,你还认为自己是谢家少爷,就请你自重,不要再惺惺作态想什么花招。” 说完,楚昭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多停留。 他猛地松开谢容观的手,看后者吃痛地瑟缩了一下,却无动于衷,把袖子从谢容观手里扯出来,随即转身就走,“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而谢容观也没再拦他。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昭的背影,随意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用手撑着脸,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 “系统。” 谢容观缓缓道:“你不是说,小说里原主和楚昭是恋爱关系吗?怎么我听起来他们两个似乎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其他人的误会而已呢?” 上药的时候靠那么近都没有反应,他主动凑近,楚昭却几乎是落荒而逃。 哪怕楚昭没有在离开之前解释,这种情况本身就不大对劲,如果原主和楚昭曾经在一起过,像刚刚那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至少也能唤起一点曾经的记忆。 可是凭借谢容观的观察,楚昭只有一些轻微的不自在,又对他的态度格外宽容,除此之外,连一点点旧忆重现、由爱转恨的迹象都没有。 而如果原主和楚昭真的从未有过感情,那刚刚楚昭的落荒而逃…… “系统,这和原著不一样啊,”谢容观忽地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冷漠脸微愧疚):原来不是强撑面子,是被人苛待了…… 谢容观:(一柜子高定,特意每天只穿同一件衣服) 第1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系统也很茫然:【这不应该啊。】 小说里的内容就是任务进行的第一准则,谢容观还要跟着原主的做法重蹈覆辙呢,现实怎么可能会和原著情况不一样? 谢容观看着系统迷茫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几个圈,随后跳动着突然消失,似乎是去查询原因了。 他一个人坐在医务室的床上,神情若有所思,晃着脚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这可不行啊。 楚昭如果不爱原主,发现谢容观背叛他的时候,就不会痛不欲生了。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要先有爱才能有恨,先有期许才有绝望,楚昭可以不爱原主,却绝不能不爱他。看来想要让火葬场彻底烧起来,还需要他再添一把火,再加一捆柴…… 他要让楚昭先爱上他,在楚昭最想爱他的时候,彻底摧毁他的爱…… 谢容观垂眸,掩盖住眼底病态发红的亢奋,修长的手指扣上扣子,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与楚昭在时的傲慢任性不同,独自相处的谢容观看起来分外平和,情绪少有波动,淡色眼瞳如同平静的海面。 然而细看进去,却发现海底深不见底,表象不过是酝酿着风暴雨前的平静。 谢容观穿好衣服,漫不经心的扯了扯袖口,被热水烫伤的地方仍然通红发肿,他却就好像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一样,双手插兜走出了医务室的门。 已是黄昏谢幕之时,太阳缓缓沉入远处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收敛起最后一丝光芒,天空中绚烂如流霞的暮色褪去,逐渐融化成黑沉沉的夜。 华灯初上,街头川流不息。 谢容观离开了学校,却没有按照楚昭吩咐的直接回家,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按照记忆里小说中的内容,对司机道: “去承运大厦。” 承运大厦便是谢氏集团的办公楼,也是楚昭即将子承父业工作的地方。 【亲,你去那儿干什么?】系统悄然又出现在他身边,【男主不是叫你回家吗?】 谢容观摊了摊手:“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他既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我的金主爸爸,又没包养我,凭什么?” 他语罢直接不再搭理系统,专注的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直到一座办公楼随着视线慢慢放大,司机慢慢停靠在路边: “到了。” 谢容观说了声谢谢,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来,仰头看着人来人往、恢宏大气的承运大厦,却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 这是谢家的东西,却不是他的。 他转头望向承运大厦的对面,见一条马路之隔正好有一家酒吧和一个咖啡厅,顿时眼前一亮,随即毫不犹豫的向对面走去。 系统见状大惊失色:【亲,你要干什么?你就是跟男主搞在一起我都认了,你可别下海呀!】 “说什么呢?” 谢容观一愣,心说这到底是不是个正经系统:“在小说里下海的人都已经饱和的能哭倒长城了,我去做这种事干什么?” 还下海,真是不害臊。 系统还是不太放心:【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谢容观说道:“当然是赚钱。” 他想起今天上午去教室办公室解释作业的时候,班主任没有批评他,反而把一张参赛表递给他,眼神复杂,对他道:“谢容观,你确定不参加数学竞赛了吗?” 谢容观没有回答。 原著中,原主的确在数学方面有些天赋,只是后来太过于纠结身份,以至于走火入魔、越做越错,成绩也一落千丈。 班主任见他不回答,又道:“老师知道,你们家可能也不缺一个数学竞赛的奖牌,但你在数学方面真的很有天赋。老师还是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这个数学竞赛很有权威性,如果能进入决赛的话,对你将来高考选择学校、甚至是出国留学都很有帮助,万一——” 万一谢家放弃培养谢容观,不愿意用庞大的财力把人出国,这也是个方法。 后面的话被班主任吞了回去,他察觉到自己失言,摇了摇头,似乎有无数话想说,最后却只叹了一声道:“谢容观,别让自己后悔。” 或许哪怕是在原著中也有许多善良的人,曾真心实意的想要将原主拉回人间。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原主最终也没有抓住机会脱离苦海,一朝恶念坠入无间地狱,千年永世不得超生。 谢容观站在办公桌旁边,神色难辨的看着班主任,忽然道:“我参加,” 班主任一愣,反应过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欣慰:“好,老师就知道你是个有心气儿的孩子,那老师这就给你报上,还有好几个月,好好准备一下。” “老师,”谢容观问道,“报名竞赛是不是要交钱? 班主任想了想:“报名竞赛倒不用交什么钱,只是买教辅材料、找专业的老师培训,这些钱大概几千块左右,还需要你父母交一下。” 他关心道:“如果你在经济方面上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老师,老师帮你想办法。” 第13章 谢容观却道:“没关系,老师。” 他说完转身就走,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几千块钱而已,谢父谢母就算不给他,卖几条原主的手表也能凑够了,但如果能借此机会把缺钱的事展示在楚昭面前,这几千块钱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思及此,谢容观迈步,朝承运大厦对面的一家店走去,却并不像系统想的那样混进鱼龙混杂的酒吧,而是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向吧台。 “老板。” 他问道:“您这里还缺咖啡师或服务员吗?” 咖啡馆里很安静,吧台里有一个年纪轻轻、染着一头红发的男人正在做咖啡,他闻言抬头,立刻被谢容观出色的容貌所吸引,连忙热情道: “你是来应聘的?这个,请问您对咖啡文化有没有什么了解?” 谢容观扫视了一下吧台上咖啡豆的品种,想了想道:“这些咖啡豆我都认得,可以给客户做介绍,也会调咖啡,这样可以吗?” 原主一向喜欢附庸风雅,为了装逼,背过不少咖啡红酒的原产地,这也不算崩人设。 红发男人顿时眼前一亮:“太好了!” 他平时极其热爱咖啡,正好家里有钱,不怕亏本,一时冲动就开了家咖啡店,新店开业却没有人手,正愁没人帮忙,这就有人自动找上门来。 他介绍道:“我们corner&bloom咖啡馆刚刚开业,现在正缺一个咖啡师,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明天就来上班儿?” 谢容观:“……corner什么?” 他心中忽然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慢半拍察觉到店里除了他一个客人都没有,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老板道: “当然,工资可能比较少,大概一个月只有两三千块钱,但这不重要,毕竟我们只追求灵魂的共鸣,筛选的是对咖啡感兴趣的客户,而不是为了赚钱。” “哦,”店长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我要纠正你,这个店没有老板,只有主理人。” 谢容观:“……” 谢容观把身份证拍在桌子上,示意老板可以签合同了:“没问题,我明天就能来上班。” 工资少没关系,性价比高就行了。 反正按店老板这个说话的风格,店里的活儿一定很清闲。 大概是真的很缺咖啡师,老板哪怕听到谢容观说自己是学生,每天只能晚上六点后来工作也毫无异议,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还说自己原本就打算晚上开业。 反正对面办公楼的人都要加班,用咖啡续命,越晚生意越好。 可能这就是主理人的松弛感,谢容观对此不予置评。 天色已晚,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用昏黄的灯光温暖夜色,谢容观和老板简单签了合同,见时间不早,便打车回家了。 坐进出租车前,谢容观似有所感的回头,瞥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承运大厦。 按照原著的情节,从下个月开始,楚昭就要在谢父的支持下进入谢氏集团工作了。 到时候他在独立的办公室里受尽恭维、大权在握、坐拥几千员工的时候,却看到谢家的另一个儿子在一路之隔的咖啡店里打工到深夜,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谢容观垂眸一笑,坐进车里。 【亲,】沉默了半天的系统飞了出来,在他眼前转来转去,【参加数学竞赛、找工作,这些明明都不是原著的内容。】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其实它想说的是,明明按照原著走就能万无一失,只痛苦一瞬就能重获新的生命,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自找麻烦?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谢容观揉了揉太阳穴,在车里闭目养神,闻言头也不抬道: “原著就一定正确吗?原著还告诉你原主和楚昭是恋人关系呢,这不也没对上号吗?” 他解释道:“这些事看似和楚昭没有关系,好像只是原主想通了,可是当楚昭发现伤害过自己的人竟然变得越来越好,你说他会不会更恨我?” 是吗? 系统闻言若有所思,随即狐疑道:【可是我怎么觉得男主不太像恨你呢?】 谢容观却没有继续和系统解释,他拿出手机,本想和楚昭发消息说他要到家了,却忽然被一条匿名短信吸引了目光。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你不想重新成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这条短信没有暴露姓名,就连电话号码都被隐藏了,显然发消息的人不想让谢容观知道身份,甚至是忌惮暴露身份的后果。 “……” 谢容观盯着那条短信,神色微动。 原主从没有动摇过报复楚昭的决心,所以小说里也没有这条短信,现在倒好,他刚透露出一点不愿报复的念头,就有陌生人来劝了。 而一个陌生人发来短信,看起来似乎很突兀,短信内容却直击要害,与原著中原主的做法紧密相连,这……总不能是巧合吧? 他沉思起来,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外壳,还没想好给这条短信回复什么,出租车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车窗有声音响起,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笃笃。” 谢容观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地方,转头想要打开车窗,却见窗外的人已经一把拉开车门,微微弯下腰,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楚昭不容置疑道:“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主理人咖啡店虽然工资低,但是没人啊!谢容观白拿一个月工资[眼镜] 第1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夜风温柔,连带着楚昭冷峻面庞都在夜色中带上些柔和的线条,站在谢容观身前,仿佛怕微风吹破这张轻薄的皮囊,只好为他挡下深沉的夜色。 谢容观下意识按灭屏幕,愣了一下:“楚昭?” 他以为楚昭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谢父谢母的指导下学习公司管理,或者享受着张妈送来的夜宵,总之是享受着谢家继承人的身份,却没想到他出现在这里。 都已经入夜了,楚昭还在外面,总不能是在等他吧? 楚昭却没理谢容观,拽着他的手腕,稍微一使力就把他拽出了车,带着他一前一后的走进谢家,上到二楼: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白天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谢容观一秒入戏,听到楚昭话里有那么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爽,顿觉莫名其妙,哼了一声:“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谁规定的?” “我也懒得管,”楚昭也冷哼一声,示意他看看手里拿的药,“我是怕我在家等了半天,好心给人上药,那个人却跑出去花天酒地的鬼混,夜不归宿。” 他手中攥着东西,微微凑近一些才能看得清楚,正是烫伤膏。而且不是那种路边卖的小盒,一看就是从谢家的私人医生那里拿来的好药。 谢容观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他以为楚昭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把他的伤口放在心上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吗?我又没有逼你给我送药,谁知道你给我的药里有没有毒?我才不想用。” “是吗?” 楚昭似笑非笑:“那你带我来你屋里做什么?” 谢容观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一点没有反抗的意思,被楚昭牵着手腕下意识一步一趋的跟着他走,还顺理成章的带他来了自己的房门外。 这也是楚昭第一次看到谢容观的房间,出乎意料的,谢容观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昂贵的名牌奢侈品,屋里少有摆设,反而有些简约和冷气。 “行了,少爷,进去吧。” 楚昭没有给谢容观再通红瞪眼的机会,把烫伤膏和另一个药膏放进他手里,打开房门示意谢容观进去,自己却停在门外。 潜意识里,他还是有些抗拒接近谢容观。 “这是什么?” 谢容观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上,翻着那个没有标识的瓶子:“这看着也不是治烫伤的,不愧是毒药吧,想趁机毒死我,是不是?” 楚昭懒得理他,言简意赅道:“涂淤青的。你脖子那儿还没好,自己抹抹吧。” 淤青? 谢容观闻言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距离这道伤痕留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多事,那时候谢母问了一句便不再追问,谢父甚至一眼都没有看,他几乎都要把这道淤青给忘了,却没想到楚昭还记得。 谢容观是真的不痛,或者说不在意,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脖颈上的淤青已经有些发肿,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楚昭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目光却落在他书包里露出的一角练习册上:“你要参加数学竞赛?” “怎么了,不行吗?” 谢容观回过神来,当即把楚昭的话当成一种质疑和嘲讽,立刻恼羞成怒道:“你别以为前几次考试超过我就是你比我厉害,告诉你,上次少爷我只是被影响了心情,这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你给我等着。” 第14章 对于楚昭成绩比他好,谢容观居然不仅没有生出什么阴狠的心思,反而还准备奋起读书超过他。 他这样有斗志,楚昭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沉沉的望着谢容观,脑海中忽的闪过谢容观白天说的话,扣住房门的手紧了紧,忽然开口:“真不是因为你嫉妒我成绩好,所以叫华良在校外堵我?” “什么?” 谢容观一愣,反应过来立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嫉妒你?我凭什么嫉妒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不就是一次月考吗?我自己成绩也不差,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儿,因为这种事儿就找人堵你?” 他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倒打一耙:“上次我就想说来着,什么叫华良供出来,是我找人打的你?” “我本来想问,结果你一直掐着我的脖子,我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知道了,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你说,你因为误会白揍我一顿,你是不是得赔我?” 楚昭闻言心头一震,立刻冷声道:“你说的是真话?别让我知道你骗我。” 谢容观见楚昭用审视的目光不信任的看着自己,顿时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怒道:“你爱信不信!” “反正就不是我干的!我从来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自己爱信不信,但没干过的事,我绝对不认!” 谢容观没有半点对自己信誉的自觉,见楚昭怀疑他,反而有点儿相信华良,气的眼睛发红,冷白色的面皮泛上血色,脸颊上红成一片。 就连锁骨处的胎记都因为气血上涌,看上去像被朱砂勾勒过一样,红的像是在滴血。 “……” 楚昭不置可否的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谢容观,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半晌吐出一口气:“行了,早点儿睡吧,少爷。” 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和嘲讽:“还有半个月就要月考了,我等着你超过我,别月考前熬夜把脑子熬坏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0上升至20。】 楚昭说完便关上门,身后传来重重一声闷响,谢容观抓着枕头一把扔在门上,泄愤似的朝门外喊道: “滚!” 没人理他,楚昭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歇了,谢容观这才把枕头捡起来扔回床上,思索片刻重新拿出手机按亮,点开那条无名短信。 【你不想重新成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短信用的是反问句,可按照原主对楚昭恨意,这句话应该是陈述句才对。 他在今天上午刚刚和张东越说过,不想再用一些小事刁难楚昭,晚上短信就来了。是张东越把话转告给了背后的人,还是发短信的人就在谢容观身边? 谢容观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药膏,却没有立刻用:“系统。” 【怎么了亲?】 “想问你帮个忙,”谢容观道,“你会伪造日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相信了) 作者? ??? ?:我还没同意哦(放个狗血大误会) 第1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系统哼了一声,骄傲的原地蹦了两下:【我可是系统,系统什么都会。】 它说完又阴阳怪气道:【不过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我看你自己已经很厉害了,都快给自己洗白了呢。】 它是在说谢容观刚刚骗楚昭,自己没有那么小心眼,不会叫人打他的话。 原主还真就这么小心眼儿,因为一点小事也要嫉妒别人嫉妒到动手。这种事没有证据,谢容观就算解释清楚也没用,他和楚昭的仇没那么简单,在这种地方洗白根本于事无补。 谢容观闻言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不仅没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反而笑了。 “洗白?”他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 灯光打在谢容观的脸上,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骄矜而明媚,仿佛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之中,眉眼微垂嘴角上翘,却无端像是一只阴沉恶鬼。 “我不需要洗白,我也不想要洗白,”谢容观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报告单,拉开床头柜,把报告单放在里面。 他合上柜子:“洗白说明两不相欠,我不喜欢,我喜欢亏欠、喜欢偿还,而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一致,这就够了。” 谢容观仰头望向系统,见系统有些怔愣,歪头笑了一声,开口道:“说好了,我帮你完成任务,你也给我提供一些帮助吧,帮我把上面的时间改一下,就改成……” “嗯,改成原主刚开始接近楚昭的时候吧。” 柜子里薄薄的一张血缘鉴定报告上,楚昭名字的字样格外鲜明。 * 虽然“好好学习”摆明了是一句嘲讽,楚昭的提醒却不是毫无缘由的,第二天谢容观刚一坐进教室,就听台上的老师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桌子: “还有半个月就要月考了,考的全都是新学的知识,你们小测做的一塌糊涂,及格的都没几个,月考打算怎么考?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都比你们的正确率高!” 这话说的很有幽默感,底下的人却一个都没笑,有的是不敢,有的是看着自己的成绩真心难过,幽默飘进耳朵,也变成了打在脸上的一巴掌。 班长沉沉低着头,紧紧拽着自己的卷子,卷子上通红的57分格外显眼。 他是一个老实的孩子,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儿笨拙,哪怕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努力学习,就连回家都不肯放松,刷练习册刷到深夜,成绩仍然上不去。 谢容观卷子上的分数也不高,好歹及格了,他正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原主,无所事事的玩着笔,见状拍了拍班长的后背: “别低头了,”他指了指讲台,“老师正在讲你错的题呢。” 班长闻言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黑板。小声的抽泣了一下,伤心道:“谢谢,但是没关系,我抬头也听不懂老师讲的什么意思。” 谢容观:“……” 原主在数学上蛮有天赋,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连讲错题都听不懂。 谢容观拿笔指了指班长的卷子,十分费解道:“这不就是套公式吗?先把公式默写出来,再对着题目把数带进去,然后——” “噗嗤。”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谢容观听出那声音中的恶意,不由得眯了眯眼,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满脸长痘的男生坐在旁边,见谢容观看过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你还给他讲题?他每天刷三本练习册,还是不会做基础题。你一个上次月考退步半个班的人给他讲题,是要比谁更烂吗?” 他话刚一说完,周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这笑声把老师的目光吸引过来。顿时不愉的敲了敲桌子: “笑什么?考成这样还敢笑?” “老师,我们就是在讨论考试,”满脸痘抢先回答道,“是谢容观说他有更好的解法,能把全班同学都教会,我们都等着听呢。” “不是的!”班长顿时急了,连忙解释道,“只是谢容观好心给我分析这道题怎么做,他只想帮我——” “他如果没有比老师更好的解法,怎么帮你?” 满脸痘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道:“前些天你找他要作业,不就被他带人羞辱了吗?说不定他就是怀恨在心,故意误导你,想让你的成绩一落千丈。” “好了!” 老师皱眉,用教鞭啪啪的拍着黑板:“成绩不行,嘴皮子倒溜,你才考了几分,就在下面不听讲光说闲话了?” 他瞥了一眼谢容观,沉思了一会儿,却没有像上一个老师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他,突然开口道:“谢容观,这道题全班都做的不好,你要是真的有更好的解法,也可以说出来,帮一帮其他同学。” “……” 谢容观抬头,迎着老师审视中带着些许鼓励的目光,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不甘心,半晌忽然倏地的站起身来,快步走上讲台。 老师侧身给他让开地方,谢容观拿起粉笔,无视台下几声明显的冷笑,思考片刻,面无表情的飞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他会什么更好的解法?”满脸痘不敢引起老师注意,跟同桌低声嘲笑道,“别一会儿写完发现题都看错了。” “你闭嘴!” 班长怒视着满脸痘,在后者威胁的目光中,鼓起勇气狠狠瞪了满脸痘一眼。 他瞪大眼睛盯住黑板,心里已经暗暗发誓,一会儿无论如何也要说自己看懂了,下次考试绝不会再错。 谢容观对他这么好,为了他骑虎难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上台讲题,他千万不能掉链子! 谢容观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攥着粉笔,几乎没有思考过程,垂眸飞快的顺着思路写了下去。 这道题本身不算很难,只是解题过程难想出来,对于基础差的同学,就算记住了老师讲的解法,下一道类似的题换个条件,也很容易卡在开头。 第15章 客观来说,这是学生的基础问题,即使换一种解答,也很难一下子记住。 然而随着谢容观越写越多,有眼尖的人却能发现,原本条件晦涩不清的题目在他笔下越来越清晰,让人一不小心居然把解题思路看了进去。 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多,随着粉笔沙沙作响,仿佛迷雾消散,答案呼之欲出,一转眼便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不止同学,老师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容观的板书,见他落下最后一笔,干脆利落的推导出答案,不由得心头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连讲错题都听不懂。 作者(数学经常不及格):“……” 第1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他听说谢容观报名了奥数竞赛,对这个原本已经失望的学生不由得有了一丝好感,原本只是想给谢容观一个台阶下,没想到他真的写出了一个更好的解法。 “不错。” 老师缓缓点了点头,认可道:“推导出的答案的确是对的。” “这道题本来就已经讲过了,”满脸痘难以置信的坐在椅子上,不服气的嚷嚷道,“他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这有什么厉害的?” 他说完左看右看,想要和刚才一样找人附和,然而那些同样觉得谢容观写不出来的同学盯着黑板,却是神情复杂。 都已经高三了,谁也不是傻子。 想要好好学习的人都看得出来,谢容观的方法真的能让他们看懂这道题,明白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谁能违心说瞎话? 谢容观刚好写完了答案,转过身来,闻言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粉笔头登时飞出去,打在了满脸痘的脸上。 “哎呦!”满脸痘大叫一声捂着脸,粉笔头正好打到了他的痘上,疼的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自己成绩还没我好,就在底下说酸话,有本事你也上来写出一个解法?” 谢容观抱着胳膊高傲的站在讲台上,扫视着底下的同学,冷冷道:“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下一次月考不仅我要考的比你们都高,我还要让孟凡云也考过瞧不起他的人,让你们这些说风凉话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孟凡云就是班长的名字。 满脸痘捂着脸,疼的龇牙咧嘴,感觉谢容观已经疯了,毕竟谁都知道孟凡云两年成绩都在中下游徘徊:“你有病啊?演圣母白莲花上瘾了?还把孟凡云教会,你月考先考第一再说吧!” 谢容观冷笑一声:“我能做到怎么样?你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我们道歉?!” “好了!”老师一敲黑板,朝着满脸痘训斥道,“拿课堂当菜市场呢?都别说了,看你们那破卷子吧,你也下去吧,好好听课,有问题下课再讲。” 最后一句是对着谢容观说的,比先前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班长的学习情况老师最清楚,也觉得不大可能,但谢容观能有帮助同学的心,也算是让老师欣慰不已了。 谢容观又讥讽的朝满脸痘无声一笑,这才走下讲台,刚一坐下,就见班长回过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谢容观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谢容观,我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从来没人觉得他这个榆木脑袋能开窍,班长被他一通豪言壮语感动的快哭了,“可是,可是那些题我真的不会做,要是月考考了不及格……” “别说了,不会的。” 谢容观觉得不至于,以班长的努力程度,再笨也不可能到了月考还不会做基础题:“你肯定能及格。” 不能及格显得谢容观自己智商都不够。 他只是随口一说,班长却觉得谢容观是看出了他的潜力,心中顿时无比感动,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非要拉着谢容观一起,说要请他尝尝三楼的新食堂。 明光高中既然是太子高中,伙食当然也不差,三楼食堂是新开的小炒,排队的人很多,班长怕抢不到,刚一下课就溜去了食堂。 不知道是不是谢容观大少爷的形象深入人心,谢容观刚坐进食堂,就见到班长已经气喘吁吁的买了五份小炒,放在他面前。 谢容观:“……一会儿还有别人来吃?” “没有啊,”班长摸了摸耳朵,疑惑道,“长这么大,除了你还没有别人对我这么有信心呢。” 谢容观无话可说,决定这一顿饭都不要再和班长说话,一方面怕智商传染,另一方面他觉得多聊上两句,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就不够他吃完了。 他看着一桌子的菜,深吸一口气,刚要动筷子,忽然见楚昭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下课,还没来得及打饭。 谢容观顿时心思一转,忽然转头问班长:“这顿饭算我请客,一会儿把钱转给你,这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楚昭人怎么样?” 楚昭? 班长一愣,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余光看到楚昭正往他们这边走,连忙道:“楚昭不错啊!他人挺好的,他——” 孟凡云一开口才想起谢容观和楚昭的恩怨,嘴里顿时打了个磕巴,在说真话和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之间,纠结违心的补充了一句:“他私生活不太挑,呃,眼光比较差,其实也没那么好……” 谢容观要的就是他前一句:“你觉得他人还不错是吧,那给他一口菜你应该不介意?” 他得到允许,立刻回身朝楚昭招手,后者注意到他,神色一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缓缓走到谢容观身后,却突然被人递了一盘水果。 谢容观一手拽着楚昭的袖子,另一只手捧着水果往前推了推,仰头看他:“点多了,我吃不了,你拿走。”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像平时一样高傲骄纵,语气里却不易察觉的多了一丝亲近,一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仰视着楚昭,既像是命令,又像是撒娇。 楚昭盯着他,慢半拍接过水果:“买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浪费?” “又不是长生不老药,有什么可浪费的?”谢容观抱怨道,“让你吃你就吃。” 他扬起脸,露出一个纨绔子弟惯有的不可一世又理所当然的笑容:“就算真是长生不老药,刚才算是浪费,现在你来了,不就不浪费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满脸痘的真名叫什么( 第1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说完把水果往楚昭手里一推,也不管楚昭吃不吃,心满意足的回身,假装看不到班长的眼镜掉了下来,开始慢条斯理的消灭剩下的午餐。 “快吃,”他把眼镜递给目瞪口呆的班长。“吃完回去写作业,我帮你把剩下的错题再看看。” 谢容观低头吃菜,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抽气声,还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既然发短信的人很可能就在他身边,那很大概率,他也是明光高中的学生。 而这个人认识张东越,对谢容观的家事了如指掌,甚至想从中分一杯羹,所以他又很可能和谢容观一样,是个有家世的纨绔子弟。 谢容观昨天重新翻了一遍原著,把里面出现过的配角都捋了一遍,其中同时符合三个条件的只有三个人: 王家的王金龙,陈家的陈幼声,还有赵家的赵庭。 这三个人跟谢容观差不多,都是富二代,彼此家世相仿,时不时还有生意往来,也算是狐朋狗友,经常一起约着出去鬼混。 他们三个此刻应该也在食堂里吃饭,看到谢容观和楚昭不仅没有势如水火,反而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惊讶是一定有的,而那个给谢容观发短信的人,心中除了震惊,还会想些什么呢? 是就此放弃,还是准备再添一把火,让他们两个彻底决裂? 谢容观垂眸一笑,低头转而又有些郁闷,只好化阴谋为动力,飞快的吃完了眼前的一盘饭。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谢容观每天都会趁着课间给班长补一补数学,顺便研究一下原著,在学校上完课后,就去咖啡馆打工。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谢容观,对人颐指气使,高傲的像是时刻瞧不起人,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却一天天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从前的谢容观就是装的再好,骨子里仍然透着对于所有人的鄙夷。现在的谢容观虽然还是少爷脾气,却再没有恶意讥讽过旁人。 甚至在他教班长数学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他问题,他也只是瞥一眼过去,随后不耐烦的给人讲题。 只有楚昭,从那天送药之后就没有再主动接近过谢容观,和他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再报复他,对他的态度却也没有缓和半分。 谢容观知道,楚昭大约已经相信华良不是他叫过去的,可原主瞧不起楚昭,当面羞辱他也是事实。 在楚昭心里,谢容观羞辱他,他也从谢容观那里捞到了好处,这就算是两清了,从此两不相欠,做同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第16章 这样也算是岁月静好,然而楚昭是个有道德的人,谢容观却不是。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面上仍不动声色的配合楚昭保持距离,按部就班的上学、下学、晚上打工。 看在谢容观还是学生急需用钱的份上,咖啡店老板同意了一周给他结算一次工资。 正好今天就是拿工资的日子。 谢容观放学回家,准备先换身衣服再去咖啡店,余光一扫,却忽然发现洗手台上一个包装精致、还没开封的名牌香水不见了。 这是谢母新买的香水,还没想起来用,摆在一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后面,如果不是谢容观眼尖,乍一看过去根本看不出和之前摆放的有什么区别。 谢容观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盯着香水消失的地方。 香水被拿走,一定会有一个突兀的空缺,然而洗手台上的东西却被巧妙的重新摆放了一下,让这瓶香水看起来不像是被拿走了,反而给人一种错觉——香水还在,只是被挡在了护肤品后面。 他记得打扫卫生是张妈的工作。 听说张妈的儿子挥金如土,没有纨绔命,却得了纨绔病,经常找她要钱买新手机,开销之大连张妈的工资都打不住,张妈却十分溺爱这个儿子,要什么都给。 谢容观慢半拍扣上扣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垂下眼睛微微一笑。 他没有叫人,自己走进卫生间把护肤品重新摆放了一下,恢复成香水被拿走的样子,外人看不出什么,谢母一进来却一定能看出洗手台上少了东西。 楚昭不是道德感高、不是不理他吗?那正好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看看他是真英雄还是假霸王。 做完这一切,谢容观便下楼打了个车,去咖啡店打工,顺便把这一周的工资领了。 和他猜的差不多,在这家主理人咖啡店工作性价比奇高,谢容观基本每天就是在店里当一个会微笑的立牌,靠脸领工资,每天给客人做的咖啡还不如他自己喝的多。 如此冷清的咖啡馆居然还没倒闭,谢容观甚至偷偷问过系统,这是不是系统可怜他专门引入的接济福利。 “来了?” 谢容观照常和店长打了个招呼,后者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谢容观手里。 “之前说好的,干一礼拜就给你结工资,”店长高兴道,“你干的不错,有你在这周的业绩都翻倍了。” “谢谢主理人。” 谢容观微微一笑,没有对店里的营业额多做评判,数也没数,就把钱放进了衣服口袋里,店长见状感慨道: “你说你年纪轻轻,穿的也时尚,怎么作风这么老派?还非要我拿现金给你结,虽然我也喜欢vintage,但也没必要活的这么复古吧?” 还非要拿现金结账,不接受转账,不知道的以为谢容观在他店里下海了呢。 谢容观轻笑道:“现金有现金的好处嘛,线上转账虽然方便快捷,可是太清晰明了了,一查就能追根溯源。现金就不一样了,放进口袋里,谁还知道从哪里拿的呢?” 店长闻言一愣,半晌迟疑道:“这两天我不在店里,你……” 不会真的偷偷下海了吧? 他这咖啡馆刚开业,还指望着谢容观站在店里引流呢,万一谢容观尝到了下海的好处,跑去隔壁酒吧干活怎么办?这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可怜):赚不到钱我就下海了 楚昭:……回家(掏钱) 第1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借着来往车流的遮挡,不轻不重的踢了店长一下,大展纨绔少爷神威:“我要是下海了,你给我的钱还得翻三倍!” 这话倒是不假。 谢容观天生一副好相貌,眼似寒星,面如春水,就算内里是个酒囊饭袋,那也是钱砸出来的玉皮囊,光是站在咖啡馆门口,就有不少进出酒吧的目光隐晦的盯着他。 要是让酒吧老板知道谢容观在隔壁咖啡店里只拿着一个月3000的工资,大概能哭着花五倍工资把他撬过来。 “行了,赶紧进去吧,”谢容观也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朝着有些露骨的狠狠瞪了过去,“快考试了,干完活我还得回去复习呢。” 他催促着店长加紧脚步,走进咖啡店关上门隔绝了视线,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远而高悬的目光隔着一层玻璃,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楚昭站在承运大厦十八层办公室里,垂眸不动,看着那一抹鲜艳的胎记一闪而过,消失在门里。 “……” 办公室内一片冷寂,半晌,楚昭缓缓吐出一口气。 承运大厦董事办公室的落地窗冰冷透彻,清晰的映照出谢容观的影子。 他好像没变,仰首挺胸,昂贵的定制衣服随意披在身上,还是一副冷傲自持的模样。 可是楚昭看得到,那身衣服已经没那么合身了,他似乎比从前更瘦了,面色有些发白,那双金贵的、不沾阳春水的手,也开始拿起脏兮兮的抹布擦拭台面。 谢容观居然在这里打工…… 楚昭半阖着眼,那天谢容观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原以为那天谢容观回来的那么晚,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出去鬼混了,或是在酒吧借酒消愁,或是在山道上飙车,又或者更过分,找了一些不干净人。 女人,或者男人。 无论是怎么样都无所谓。 楚昭那天把药给他,是后退一步,也是彻底一刀两断。这之后的每一天,楚昭坐在谢家派来接送的车里冷眼看着谢容观一次次往回家相反的方向离开,直到深夜才回到那栋别墅,心中没有任何情绪。 谢容观原本就是一个纨绔,从前是欺男霸女、冷血薄情的纨绔,现在是花天酒地、沉溺享乐的纨绔。本质上没有区别,没有改变,最重要的是,和他没有关系。 楚昭只是有一点点愤怒。 愤怒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是愤怒谢容观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也许是为那些不得不给他陪笑的女人或男人愤怒,他不愿意细想,也不愿意让这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伤害到任何人,甚至是谢容观。 所以楚昭刻意冷淡,用身体上的距离告诉自己,谢容观就算醉死在酒里也和他没关系。 可是楚昭没想到谢容观每天放学就走,深夜才回家,不是去花天酒地,而是终于向生活低下了头。 他看到谢容观从那个红头发男人手里拿过薄薄的几张钞票放进兜里。那几张红钞票连谢容观平时衣服上的纽扣都买不了,他却无比珍惜的接了过来。 这是他辛勤工作许久才赚来的钱。 谢容观从前对谁都敢甩脸色,现在却只能笑脸迎人,或许还要忍受顾客的刁难,店里只有他一个员工,只要有客人走进来,就必须一刻不停的工作。 楚昭看到,旁边有人用隐晦而惊艳的目光盯着谢容观,看他被暮色映照的俊美风流的面庞。 楚昭知道,他们在等谢容观走进酒吧,融入夜色,这张脸天生就万众瞩目,属于所有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地方,被人高高捧着、远远垂涎。 可是谢容观没有。 楚昭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他。 他占据了谢容观的身份,打破了谢容观幻梦一般的生活,谢父不再拿他当继承人,谢母不再将他当成孩子。他没有父母了,他也没有钱,没人给他钱,他只能工作,用一双甚至没有茧子的手把自己养活。 他像一只刚刚结茧的蚕,还没有开始发育,就被人拿着小刀从外面划破了茧,只能以永远不完整的形态,痛苦的、无助的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这是他应得的。 楚昭转身,不再看窗外。 他坐回椅子上,办公桌前还有许多的文件等着他去批阅,这是谢父试探着交到他手里的一艘巨舰,等待着一个更有野心、更有能力的人来掌舵。 楚昭错位的人生迟了十八年,终于重新归还到他手上。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掌舵,他能带着这艘巨舰走向更辉煌的未来,此刻坐在这个高耸入云的办公室里,他本该兴奋,本该志得意满,楚昭盯着那些象征着权利的文件,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苍白的皮肤上那一抹鲜艳的红痕,再次悄无声息的划过脑海。 谢容观…… 楚昭闭了闭眼,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烦躁的吐出一口气,松了松领口,只觉得胸中仿佛有一团火,越烧越旺,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正靠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东越聊天,明天就是周末,没人加班,都早早回家休息去了,咖啡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的不得了。 第17章 他正乐得清闲,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声冰冷的机械音,让谢容观心头突地发痛,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颤。 这些天谢容观为了模拟落魄少爷,除了孟凡云请的那一顿都没怎么吃饭,薄唇泛着血气不足的苍白,被电了一下心脏,面色顿时涌起一层黛青。 楚昭……? 谢容观眉头微动,下意识因为疼痛而蹙起,扣在对话框里的手指一抖,不慎发出去一个颇为不雅的表情包。 “……” 对面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震撼到了,谢容观还来不及撤回,红点又重新跳动起来,增值的比刚才还要频繁。 【花心大萝卜】:我听说楚昭最近都没怎么理你,你这是欲求不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眼镜]其实欲求不满的另有其人 楚昭:…… 张东越:(破防大哭) 第1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花心大萝卜】:你也真是,一个土包子有什么好留恋的?就算他现在是谢家继承人,就算他长得很帅,就算他脑子也不错,难道就值得你分手一个月还恋恋不舍吗? 【花心大萝卜】:你听我的 【花心大萝卜】:正好今天赵庭约了酒局,就在承运大厦对面的酒吧,他带了不少俊男美女,你也去玩玩,就当散心了。 谢容观:“……” 谢容观对此不感兴趣,他其实觉得有点亏。 这种乱七八糟的酒局。就算花了几千上万请人作陪,等他带着这张脸过去,也说不好是他占别人便宜,还是陪酒的人带薪血赚。 他刚想回绝,却见张东越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花心大萝卜】: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啊,这个聚会不仅赵庭,陈幼声和王金龙都来 【花心大萝卜】:他们几个的眼光你知道,也就比你差一点儿,叫来的人肯定是最好的,保证你能把楚昭抛到脑后 【花心大萝卜】:给句准话,来不来?你要来我就跟他们说了,给你也点个人 赵庭,王金龙,陈幼声? 谢容观一眼扫到这三个名字,按在拉黑键上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三个人正是谢容观之前怀疑的幕后黑手,之前在食堂他已经试探过一次,如果利用好这次机会,正好可以当面检验一下那天和楚昭互动的余震。 想到这里,谢容观把张东越重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了几条消息。 【可观赏白莲】:可以 【可观赏白莲】: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不用给我带人,我到了自己挑 谢容观发完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大概是晚上十点,距离他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店主早就出门了,只有他一个人看店。 他想了想,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直接穿上衣服出门,拿钥匙、锁门、关店一气呵成,揉了揉脸,把脸上揉出一片纨绔子弟的刻薄春情,随后踩一脚踏进酒吧。 夜色正浓,夜风带着暧昧的喘息拂过人耳边,明天不用上班,酒吧里人潮涌动,准备放肆享受周五的夜晚。 酒吧里昏暗的看不清路,只有混乱炫目的灯光到处乱晃,谢容观一进酒吧,立刻有几个五光十色的头发过来搭讪,都被他通通无视了。 他今晚的目的是改善形象,不是让楚昭加深刻板印象的。 【亲,】系统又无声无息的飞了出来,【你不是说不去酒吧,怕影响你在男主心里的形象吗,怎么又反悔了?】 它已经不是很抗拒宿主和男主搞到一起去了。 一开始不认可只是怕宿主影响任务进度,现在看来,这个宿主越努力越心酸,越试图洗白,男主的幸福值掉的越快,完美契合了任务进度,根本不需要它来阻止。 它现在甚至有点期待宿主继续往自己身上叠buff,说不定任务还能提前完成。 谢容观一边低头跟张东越确认包厢位置,一边反问道:“我是谁?” 系统在半空中扑棱扑棱,不确定的跳动了两下:【绿茶白莲花?】 谢容观:“……” 谢容观瞥了它一眼,眉眼忽然挑了起来,在吧台前拿起一个装酒的玻璃杯,斜斜望着系统,眼含秋波,薄唇似笑非笑的勾起来:“你忘了原主的人设?我是耽于享乐、奢靡富贵的谢家大少爷啊。” “一想到楚昭害我不得不打工,自己却能坐在办公室里。我就心里烦闷,跑到酒吧借酒消愁,有什么不对?” 这太合适了。 这才真是原主应该做的,也是有些人乐于见到的。 谢容观说完,把酒杯里黄橙橙的液体一饮而尽,面上顿时泛起一抹醉醺醺的红晕。他随手把酒杯放到吧台,一扯领口,推开了包厢的门。 “好久不见啊。” 谢容观迈开长腿,大摇大摆的走进包厢,朝一群光影迷乱中横七竖八的男男女女吹了个口哨。 “都玩儿什么呢?” 在这一群显然已经喝了不少的富二代里,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格外醒目。 张东越正左拥右抱,喝的不亦乐乎,旁边坐着一个满头黄毛的大金链子,一个戴眼镜的黑发青年,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娃娃脸。 谢容观一推门进来,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张东越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举着酒杯朝他小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喊道: “我说什么来着?谢公子才没有被那个楚昭迷成恋爱脑,看见没,一听说有帅哥,五分钟不到人就过来了!” 娃娃脸第一个举手鼓掌:“我早就说了,谢哥不是那种人,就算面上跟楚昭看着亲热,那也是为了以后背地里捅他一刀。” 黑发青年没说话,低头嘬了一口酒,倒是大金链子闻言怀疑的瞪着谢容观,见他还是那副少爷做派,不由得狐疑道: “你真没讨好楚昭?那天我们在食堂可都看见了,你们两个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看的我差点儿没吐餐盘儿里。” 之前张东越跟他们说谢容观打算和楚昭和解,那些报复手段全都作废,他们还不信,没想到真看到了谢容观和楚昭打情骂俏。 谢容观就算了,关键是楚昭看起来也没多抗拒。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楚昭是谢容观的舔狗,谢容观训狗无方,训着训着把自己的一颗心也栽里面了? 谢容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只看他脸上古怪的神色就能猜出一二,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想吐还用看我?低头看看你的大金链子就行了,一看那里面反射出你的脸,我三天都吃不下饭。” 金链子被戳中了痛点,顿时跳脚,一拍桌子怒瞪谢容观:“你有病吧!你攻击我就算了,攻击我的金链子干什么?!” 他就是喜欢大金链子!金链子多好看啊,招财又富贵,怎么其他人一个个都这么没品?! “好了,”黑发青年站起身来,拍了拍金链子的肩膀,好声好气道,“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吵架的,你也是,小孩儿脾气,这么大了还爱跟他斗嘴。” 最后一句话是跟谢容观说的。 谢容观哼了一声,甩开张东越的胳膊,无视了金链子的怒目而视和黑发青年的劝和,毫不客气的往包厢沙发正中间一坐,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 “不是说有俊男靓女吗,”他靠在沙发背上勾了勾手指,“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女王训狗(x) 白莲花毒妇调教白切黑男高(?) 第1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张东越显然已经是酒吧的常客,闻言啧了一声:“别那么急色,想要美人,需要的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得用心寻找才能找到最契合自己的人,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笑嘻嘻的逗弄着男伴,一双桃花眼多情风流,看的年纪不大的男孩脸红发烫,害羞的把头埋在他胸口。 众人对他的德行十分了解,娃娃脸见状笑道:“看来谢少爷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和楚昭搅在一起。” 谢容观根本不理会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闻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张东越该配眼镜了,发现美的眼睛找出来的人还没我一半帅,白瞎了跟我玩这么多年的审美积累。” 张东越:“……” 这段时间谢容观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被他占便宜还会沾沾自喜,现在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不动就拿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偏偏他还更喜欢了,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歹谢容观还没被逐出家门,明面上依旧是谢家大少爷,他只好包了一个和谢容观眉眼相似的小男模,安慰自己这也差不多。 没想到还没指望谢容观吃上一口醋,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 他怀里的小男孩儿闻言脸色一白,先是有些难堪的低下头,然而见谢容观那锐利秾艳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面上被张东越逗出几分眷恋的红晕,却是若有所觉的缓缓褪了下来。 第18章 谢容观不知道这两人复杂变幻的心思。见还没人来,皱起眉头,不轻不重的踢着桌腿,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 “人呢?什么意思,约我出来花天酒地,一个人都没有,你们跟我开玩笑呢?” 黑发青年闻言一笑:“怎么会呢?你放心,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手,包厢顿时被人打开,从外面依次走进来七八个五官精致、容貌俊秀的青年,在包厢内站定。 黑头发道:“人都在这儿了,你想挑哪个都可以,不过既然今天咱们都到齐了,不如也玩点有意思的,赢了再挑人,怎么样?” 谢容观挑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玩什么?” 他顺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抿了口酒,见黑头发已经掏出一副精致的卡牌,倒扣着平铺在桌子上。 “真心话大冒险,”黑发笑道,“也不是什么新奇的游戏,只不过我给大家加加码,每个人按照卡牌上的任务做完后,大家都要投票。” “如果觉得谁说了假话,或是大冒险做的不到位,反对的票比支持的更多,谁就要接受额外的惩罚。” 说完他拍了拍一个男模的屁股,示意他带着其他人挨个坐到沙发上:“他们的票也算数,所以最后会不会受到惩罚,就看你们谁的魅力最大了。” “怎么样?”黑发笑盈盈的扫视了一圈,谢容观却觉得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玩不玩?” “当然要玩!”大金链子最先仰头干了一杯酒,“谁能拒绝金子的魅力?我肯定是第一!” 张东越和娃娃脸紧跟着点头同意,这种酒局一向追逐新鲜玩意儿,现在好不容易大家都到齐了,有了新玩法,众人都是兴致盎然。 现在就剩一个人还没同意了。 三双眼睛同时望向谢容观,谢容观轻轻摇晃着酒杯,靠在沙发上,薄唇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伸手直接从桌子上抽起一张卡片。 卡片在他修长的指尖上翻动,上面的字样顿时暴露在包厢内。 “选出你觉得在座最好看的人,”谢容观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还没说话,金链子先一拍桌子怒道:“不许说你自己!” “你也承认了?” 谢容观嗤笑一声,却道:“我当然知道游戏是怎么玩的,用得着你说。”他随手朝一个五官硬朗、鼻梁高挺的男模一指,勾了勾手。 “就你了,过来。” 谢容观让男模坐在他身边,后者扬起一个笑就想凑近,谢容观却一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指了指酒杯,示意他给自己倒酒。 “不用做多余的事,”他不耐烦的抿了口酒,似乎醉的有些热,只好又伸手解了一粒纽扣,“跟着我投票就行,我要把这帮混蛋的内裤穿什么颜色都问出来。” 谢容观说完便自顾自的喝酒。见众人鸦雀无声,还疑惑的朝张东越抬了抬下巴:“抽牌啊,看我干什么?” “……” 张东越看了看男模,又觑了一眼谢容观,面色有些古怪,没吭声。半晌,他慢半拍在桌子上伸手抽了张牌,翻过来一看,是一张真心话。 【恭喜您,这是一张报恩牌,持有此牌,可向你旁边的人问一个问题,此人必须回答真话】 张东越身边的人正是娃娃脸,谢容观知道张东越一向喜欢八卦,正兴致勃勃地端着酒杯,却听张东越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谢容观旁边的小鸭子长得像一个熟人?” 谢容观:“?” 谢容观眉头一皱,只觉得莫名其妙,张东越和娃娃脸认识的人他基本也都认得,哪有和酒吧男模长得像的。却见娃娃脸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下巴: “我倒是能说真话,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咱们这游戏还能玩的下去吗?我就怕有人掀桌子。” 张东越深以为然:“你说的对,不过既然你必须回答真心话,至少说一点大家心领神会的特征吧?” 特征? 娃娃脸想了想:“就这幅打倒资本阶级的劲最像。” 谢容观一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大金链子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笑,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金链子都快甩飞了:“我操!别……别说了,我要笑死了,就是这个劲儿哈哈哈哈哈哈!!” 张东越这个发起人更是形象全无的瘫在沙发上:“我让你说的是五官特点,你说这个干什么?一会儿谢容观打死你!” 包厢内的几个少爷顿时笑的毫无体面,一个个跟大鹅一样伸长了脖子鬼叫,就连黑发青年也笑而不语。 谢容观没笑,他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什么叫打倒资本阶级的劲?他自己就是资本阶级本资,这不是诅咒他被赶出谢家吗? 这群人也都是资本阶级的孽种,说这种话是疯了吧。 他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敲着微醺的面颊:“不用跟我打哑谜,你们是觉得他长得像楚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少爷们:哈哈哈哈哈哈他长得好像楚昭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小心挑到他了哈哈哈哈 谢容观:[眼镜] 少爷们:……???(惊恐) 第1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的笑声都收了起来,几人神色各异,震惊的望着谢容观。 谢容观完全没意识到屋内气氛的诡异,他换了一条腿翘着,眯着眼轻声冷笑道:“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没急着说话,喝掉了杯底最后一口酒,抬手把空酒杯往外送,示意那个长得像楚昭的男模给自己倒酒,在众人五光十色的目光中把酒一饮而尽。 一共三杯酒下肚,谢容观肉眼可见的有些醉了,连说话吐息都带着些白兰地的苦杏仁香气。 他这人很奇怪,皮肤白,酒气却不上脸,只有嘴唇、眼眶、耳朵这种地方会微微发红,在酒吧暧昧暗淡的灯光下,仿佛刚哭过一样。 让人心疼,又让人忍不住令他再掉一些眼泪,把眼泪淌干,津液吐尽,再也做不出这幅动摇人心的神色。 “滚回去自己猜吧。”谢容观垂眸嗤笑。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谢容观就像是突然对这个游戏失去了所有兴趣,之前说好的要借着游戏把所有人底裤都问出来,现在也不了了之了。 他眼睑下浮着潮红,垂着浓密的睫毛,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一个人都不搭理。 谢容观一向任性,他不想再玩游戏,别人也不能逼他。而且到了最后,谢容观已经醉的开始说胡话了,更没法回答真心话了。 黑头发拿他没办法,草草玩了几局,轮到谢容观抽牌,谢容观就拿一双发红的眼睛冷冷瞥他一眼,只好作罢。 他想让张东越把谢容观带走,或者干脆让他身边的男模把谢容观扶到楼上的酒店。然而谢容观就算醉的不清醒,也还是少爷脾气,谁碰他,他就一边骂一边抬手扇人嘴巴子。 张东越一开始想扶他,结果猝不及防脸上就多了个大红印,扇的他直发懵,不敢再靠近谢容观五米以内。 “草,我不管了,”张东越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心,正好轮到他该抽牌了,他随手抽出一张,嚷嚷道,“谢容观这臭脾气就应该让楚昭治他,把他治死了最好。我看这什么任务?通讯录里挑一个人打电话表白?” 张东越心说这都什么破任务,万一打给自己的小情人,还不又被旁边这几个没良心的东西笑话。 他刚要翻开通讯录,一旁的谢容观却像酒醒了一样,忽然起身,一把按住他的手。 张东越被他吓了一跳,声音都发颤了:“我可没碰你,是你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容观从他手里拿走了那张牌,随后过河拆桥,不耐烦的把他撞开,眼神迷离:“这张给我,我再玩最后一把,正好找人接我回家。” 没意思。 和他来之前想的不一样,喝酒没什么意思,玩牌也没什么意思,就连找情人也没什么意思。 好像自从楚昭摇身一变成为谢家继承人之后,什么都变了,谢父谢母不再惯着他,狐朋狗友不再捧着他,就连他自己也变了。 他以前是绝不会出去打工的,就算干了这一个星期,他也告诉自己这只是为生活所迫,所以一有机会就跑来了酒吧,想要喝个痛快、玩个尽兴,把自己溺死在纸醉金迷中,再也想不起让他烦闷的事,让他烦闷的人。 回家…… 谢容观醉眼朦胧,烦躁的翻着通讯录里的名字,却一个都不想点,看着哪个都烦。 谢家人……狗屎,花心大萝卜……傻缺,跟班一号……已经决裂了,新跟班……班长没钱进来,震撼!美味……? 酒意上涌,谢容观一时间看到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他不太记得这人是谁,但他既然给了备注,备注听着又很有食欲,打给他应该可以。 谢容观手指一动把电话拨了出去,昏昏沉沉的揉了揉太阳穴。 第19章 “嘟……嘟……” 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大金链子见谢容观也不挂,啧了一声,醉醺醺的就上来拿他手机: “吵死了,还是换个人把这麻烦精弄回去吧,也不知道他打给谁了,响半天也不接电话——”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却一下跳转到了通话界面,黑头发见状眼疾手快的按下免提,把手机交给谢容观。 “喂?” 电话另一通传来一个冷淡沉稳的声音,隐隐能听出来是个年轻人,几人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只觉得有些耳熟,隔着一层沙沙的电子音又听不出是谁。 谢容观接过手机,只觉得头疼的要死,往沙发上一躺,语气很差:“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沉沉道,“你在哪?” “我怎么知道?”谢容观觉得简直不可理喻,“我都喝醉了,你为什么问一个醉鬼在哪儿?你好笨啊,我怎么会给你备注震撼美味。” 他觉得自己也挺笨的,怎么会给一个叫震撼美味的人打电话,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心中莫名其妙的还有些委屈。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谢家大少爷了,所以你们一个个就都对我不上心?” 谢容观很不高兴的说:“我挂了。” 话是这么说,谢容观却并没有按下挂断键,只听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衣服摩擦,还有椅子推动的声音。 “不会的,”他听见对面说,“你性格很烂,脾气奇差,比皇帝都难伺候,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谢家大少爷。” 这段话太长了,喝醉了的谢容观听不明白,只能听清最后一句话,心里很是熨帖,话里不由得也露出一分得色,拉长尾音道: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伺候我,我就给你个机会把我接回去,等我被谢家扫地出门、穷困潦倒的时候,我会帮你求求情,不让你跟我一起被楚昭填桥柱沉海的。” “楚昭?”对面问道。 “嗯嗯,楚昭,”谢容观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就在楚昭工作对面在酒吧里,你快来接我吧!” 他被酒气泡发的脑子想不起太多事,低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牌,记得大冒险还没完成,乖乖的随口道:“谢谢,爱你,拜拜。” 说完,谢容观手指一划,挂断电话。 头又疼了起来,谢容观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揉着太阳穴,半躺在沙发上。 包厢里先是一片安静,随后响起一阵酒瓶碰撞的叮当声,仿佛几人一边碰杯,一边开始犹豫的猜测起方才那熟悉的声音究竟是谁。 谢容观没有理会,头顶令人目眩神迷的灯光晃着眼睛,谢容观耷拉着眼皮,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觉得头疼欲裂,所有人都开始模糊起来。 恍惚间不知道等了多久,昏暗闪烁的灯光忽然被敞开的包厢门所打断,一双带着冷气的手按在谢容观通红发烫的面颊,骨节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 谢容观觉得很舒服,下意识凑上去蹭了蹭,那双手很快便抬起来,扣在谢容观的腰上,把喝的烂醉的他从沙发上连根拔起,像飘在云端一般飞了起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头顶有一个声音,冷沉的像接他去天堂的上帝一样。 “你管我,”谢容观眯缝着眼睛不爽道,“酒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我还没死呢,上帝也不能管我喝不喝酒。” 上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上帝的话你也不听,你不怕上不了天堂吗?” 谢容观听了咯咯直笑,口齿不清的泛着酒气:“我上天堂干什么?你既然是上帝,你不清楚我做过什么事吗?我这辈子,下辈子,注定是要下地狱了。” 他说完,忽然一个鲤鱼挺身,整个人在抱着他那人的怀里坐了起来。 “好了,快点。” 谢容观伸手紧紧搂住抱着他的人的脖子,头歪在那人的肩膀上,鼻息温热,打在他颈侧: “你说过要接我回家的,我要回家,我要把楚昭一块拉到地狱里,让他陪着我一起受苦。看着他成为一家人的心肝宝贝,我就生气。” “知道了。” 那双手一直紧紧的抱着他,动作并不轻柔,却很坚定、很沉稳。让谢容观没有一时半刻不被他紧箍的手臂扶稳。 “我这就带你回家,”那个声音说,“但在此之前,你要听话。或者你也可以就这么睡一觉,等醒了之后,你一睁眼,就到家了。” 楚昭说完,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谢容观的脸,见后者已经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昏昏欲睡,这才转身看向包厢内的几人。 包厢内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盯着楚昭和谢容观若无旁人的对话,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谢容观被楚昭抱起来的时候,既没有扇楚昭大嘴巴子,也没有撂蹶子把楚昭踢走。反而跟位大爷似的,舒舒服服的往人家臂弯里一躺,这就要睡着了。 他倒是舒服了,沙发上娃娃脸已经被吓成了成男。大金链子下巴差点把酒瓶子砸开,黑头发一言不发,张东越眼睛楞的发直。 楚昭一句解释也没有,朝他们一点头,冷淡道:“谢容观喝醉了,我先带他走了,下个月谢叔的生日晚宴再见。” “诶等等!” 见他说完就要走,张东越连忙上前拦住他。 他磕磕巴巴道:“我们玩游戏呢,谢容观喝醉了,估计是拨错了号才把电话打给你的,你别,你不能……” 好歹他也算是谢容观的朋友,不能让楚昭就这么把人稀里糊涂的带走。 张东越望着楚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不太敢说,心里那点酸意却让他硬挺着直起腰板,强撑着继续道: “那个……你看,要不就把他留在这儿吧?正好酒吧上面也有酒店,你也帮忙跟谢伯伯解释一下,明天等他酒醒了,我们几个亲自把他送回家,怎么样?” 楚昭看着他,还没说话,黑发这时竟也站了起来,笑着劝道: “这家酒吧的隐私和安全方面做的都不错,谢容观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再说了,他点的男模还没玩呢,你就这么把他带回去,明天他该跟你发火了。” 楚昭闻言眉头一挑,抱着谢容观,表情似乎变了,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和之前一样:“男模?”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这盘醋包的饺子 太香了 作者(兴奋搓手):哈! 第1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黑发一耸肩,回过身拍了拍方才谢容观钦点的那个男模。 见楚昭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张东越吓得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连他们都看得出来这男模和楚昭长得像,正主当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到时候楚昭会怎么想? 要是楚昭现在对谢容观只有厌恶之情,见谢容观找了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男模,只怕背地里更要下狠手虐待谢容观。 如果不是,那就更吓人了。 好歹楚昭跟谢容观以前在一起过,谢容观干了对不起楚昭的事之后,居然还找跟他长得像的替身,对他这个正主却一点好脸色没有,岂不是倒反天罡、醋上加怒? 张东越紧闭双眼,已经在心里给谢容观立碑了。 楚昭瞥了一眼张东越,面上没有任何后者设想中的反应,侧头对男模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男模在一旁察言观色,早看出来不对劲,在心里脑补了个七七八八,什么替身文学、什么炮灰play,每一个里面的替身最后结局都是填海造陆。 他见楚昭看了过来,吓得以为楚昭下一步就要拿他发作,却没想到只问了这么个问题,顿时惶恐的摇摇头:“没有,没有。” 楚昭又问道:“真的没有?需要外敷内敷的伤都算。” 见男模还是一个劲的摇头,楚昭扫了他几眼,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确没有什么伤痕。这才道:“没有就算了,回去如果发现有,可以去对面的承运大厦报工伤,现在回去吧,不用跟上。” 楚昭没有再看任何人,他低下头,不甚温柔的给谢容观拢了拢衣服,将大敞的衬衫拽到一起,把谢容观勒的直哼哼,托着他往门外走: “你的脸劲不够大,谢容观用不着,快凌晨了,我就带他先回家了,替我向几位世伯问好,下次聊,再见。” 楚昭快步走出包厢,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刚一出酒吧门口,晚风吹过,就听谢容观哎了一声,似乎是冷了,拧着眉毛往他怀里缩。 楚昭无动于衷:“穿成这样就出来喝酒,冻死也是你活该,忍着。” 已经快到凌晨,街上人影稀疏,路灯安静的伫立在一旁,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在冷夜中照出一层隐隐约约暖色,分不清你我的缠在一起。 谢家给他派的司机还在承运大厦旁,等待着楚昭加班后回家。 楚昭不愿扰人清梦,但司机不接到他没法下班,就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把谢容观塞进车里。 第20章 他自己进去靠窗坐着,刻意和谢容观拉开了一段距离,保证身体碰不到便开始闭目养神,谢容观喝醉了,却一直不停的骚扰他,试图让他看过来。 “你不是说好要拿我当皇帝伺候吗?”谢容观很不爽,“你撒谎。” 从酒吧里出来,那些五光十色的灯不在他的眼睛上跳舞,谢容观便觉得好多了,似乎意识也恢复了一点,就想起先前打电话的时候,对面那人的承诺。 楚昭皱眉:“我是说你跟皇上一样难伺候,刁钻刻薄还挑三拣四,谁说要伺候你了?” 他试图把谢容观的手扒拉下去,谢容观却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大叫道:“不行!” 这一声让前面的司机都回头看了一眼,谢容观却毫无所觉,他扑上去捧着楚昭的脸,严肃道:“我是皇帝,现在天黑了,你该服侍我入睡了,快点把我的金丝玉被拿上来。” 楚昭被司机看的有些窘迫,他想让谢容观别再闹了,心里已经开始烦躁,听了这句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金丝玉被?我把这个拿给你,你第二天还能起得来床吗?” 别再把谢容观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硌死。 谢容观听出他在嘲笑自己,顿时怒道:“我不管,我就要!我值得最好的,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 楚昭闻言,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好东西都是你的,那别人该怎么办呢?” 谢容观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别人怎么了,别人如果样样都好,既优秀又漂亮,当然也是我的,让我把人放走?做梦。” 他刚一说完,就感觉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里复杂了一瞬,随后莫名软了下来。 谢容观在这双眼睛里,莫名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让他想起一个人,不由得心底升起些害怕,气势一泄,忽的又软在楚昭怀里。 他侧脸贴着楚昭上下起伏的胸膛,嘟囔道:“你答应我的,要把我好放无损的带回去,还要伺候我,你要是不干,我就不替你求情了,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缩在出租屋里受冷挨饿,你别后悔!” 楚昭推开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你是谢家大少爷,为什么要缩在出租屋里?” 谢容观心说废话,他都把楚昭给害惨了,楚昭还能让他快快乐乐的在家里享福吗?现在也就是没找他算账,估计过几天就要教唆谢父谢母把他扔到臭水沟里去了 到时候出租屋都是好的,说不定楚昭要让他净身出户,还不许他找到工作,最后饿死街头才能泄愤。 喝多了酒头疼,谢容观也懒得跟震撼美味解释缘由,睁着一双醉眼把手放进衣兜里,掏出一沓现金,甩手放在楚昭膝盖上。 “拿着。” 楚昭没接,黑眼睛盯着谢容观,忽然开口问道:“我是谁?” 谢容观觉得他傻:“是我喝酒了,还是你喝酒啊?你妈给你起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楚昭又道:“你想包养我?” 谢容观闻言嗤笑一声,忽的凑上前去,他眯起的眼睛已被酒色搅成了一汪春水,面颊绯红,捏着那一叠钞票,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楚昭的脸: “你想的倒美。” 谢容观说:“这是我自己赚的钱,看你表现不错,这钱先放在你那里,等我哪天被彻底赶出谢家,或是楚昭找人报复我,让我只能沿街乞讨的时候,你就把钱还我,我拿这些钱换个地方生活。” “我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了,明白吗?但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到时候找个没人能管得了我的地方,再做打算吧。” 谢容观说完便不再讲话,沉沉的靠在车窗上,神色微微有些阴郁,眼神怅然,想着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不由得有些郁郁寡欢。 以楚昭恩怨分明的性格,就算不想再报复他,总归也不会给他好脸。那些富家子弟惯会踩高捧低、看人脸色,见楚昭对他不好,一定会牟足了劲为难他。 谢容观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不可能忍气吞声,有人为难他,他一定要把那人八辈儿祖宗都打出来。 可现在没有谢家给他撑腰了,他不能再得罪任何人,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谢家能影响的地方,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只是这样又难免要吃苦受累。 谢容观想到伤心处,正悲从中来,一只手却把钱重新放回他的口袋里。楚昭把谢容观硌的发红的脸颊扒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钱你自己收好,别随便给别人,你也别想着什么出租屋流落街头了,不会有那一天的。” 谢容观还没从郁郁的情绪中出来,闻言张口就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说没有就没有?” 楚昭却忽然一手扣住他的面颊,大拇指按在谢容观的眉心,力道不重,却带着些许深意:“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既然喝醉了,选择打电话给我,就说明你心里知道,我能给你把问题解决好。不管是你喝醉了要回家,还是有人要报复你,让你不得不远走他乡,这都归我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楚昭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轻了些,改成摩挲,手指滑到谢容观的太阳穴上,慢慢的揉着。 “行了,”他说,“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当皇帝!当皇帝! 楚昭:不许 谢容观:[求你了] 楚昭:……(还是给皇帝当马骑了) 第2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楚昭的语气并不温柔,也没有刻意的哄着,谢容观听了这句话,却只觉得困意终于翻涌上来,撒泼打滚的酒劲慢慢褪去。 好像他就等着这么一句话,才能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谢容观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楚昭的大腿,勉强当枕头用,转头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睡姿。 他这一天先是压着性子当乖乖学生,又苦兮兮当了两小时牛马,最后在灯红酒绿里放浪形骸,当了半晚的纨绔少爷。等他安静下来,那些截然不同的身份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谢容观面色发红,神情松弛,仿佛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婴儿,闭眼躺在楚昭的身上。 “明天我还要当皇帝。”谢容观喃喃道。 楚昭没有回答。 窗外一片漆黑,四下寂静,连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声都已消散,只有树叶间互相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沙沙作响。 车早就到了地方,已经停在谢家的别墅门前许久。司机听后面没了声响,才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 “楚少爷,咱们现在下去吧?” 楚昭微微颔首,示意司机先下去,自己却没有动,垂眸凝视着睡着了的谢容观,沉默半晌,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打电话叫他,他未必要去。 他可以置之不理,也可以打电话给谢家的司机,让他们去接他。就算他真的不管,那些公子哥也不敢对谢容观做什么。 可他还是去了,不是因为什么责任,不是因为他好心,更不是因为他像外面说的那样深深爱上了谢容观,甘愿抛开一切原谅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站在办公室里。偶然一眼看到谢容观走进了咖啡店,心中微微一动,恍惚间,觉得他与从前已经不再一样。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3上升至25。】 谢容观似乎睡得不踏实,皱着眉头嘟囔了两句,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手不老实的拍了两下楚昭的大腿。 楚昭没有理会,面无表情的把谢容观的手拿开,又把披着的外套给他裹紧。 见谢容观已经被外套包的严严实实,绝不会有酒后感冒的风险,楚昭才打开车门,把谢容观打横抱起来,在看门保安惊愕的目光中,径直朝屋内走了进去。 * 第二天谢容观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只觉得头疼的不得了,好像系统在他脑子里拿针扎他一样。 【傻逼恋爱脑,】系统怒道,【我是一颗心脏.我一直在你旁边飞,什么时候在你脑子里过?你怎么不怀疑是楚昭趁你喝醉了扇你巴掌呢?】 “你怎么那么喜欢挑拨离间,当然不是楚昭。” 谢容观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影响让他目光有些发直,透露出一股天真的茫然: “我昨天看着他把我抱回房间的,不愧是男主,这么正人君子,我故意把领口扯到胸口他都目不斜视。” 系统一愣:“你昨晚没喝醉?” 他还以为谢容观昨晚喝到最后是真的在借酒消愁,那些话也是无意识间跟别人诉苦,没想到他早就认出了来人是楚昭,说的话全在计划掌控中。 谢容观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还记得楚昭的温度,昨天晚上,楚昭把手按在他的后颈,无意识的微微摩挲起来,脊梁犹如过电一般发颤,让他差点装不下去。 楚昭……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面色有些发红,想到计划,又把冒出头的想法按捺下去。 第21章 今天是周末,下周一就要月考了,谢容观翻身下床,准备把练习册拿出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和吵闹的声音。 这似乎是张妈的声音。 脑海中闪过那瓶消失的香水,谢容观心头一动。 他把昨天脱下来的风衣随意披在身上,按了一下风衣的口袋,感觉到那一沓钱还在兜里,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发生什么了?” 谢容观一出门就见到谢母抱着胳膊怒气冲冲的站在洗手间外,张妈全然没了平日耀武扬威的样子,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不停的摇头。 “真的不是我拿走的!”张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哪里知道什么香水啊,夫人,您的东西我根本不敢动,怎么可能是我偷的?” 谢母余怒未消:“不是你是谁?!打扫卫生是你的工作,今天早上我想来敷个面膜,结果发现洗手台上新买的香水居然凭空消失了!这些仆人里只有你能上二楼,你敢说不是你?” “看你在谢家干了这么多年,我才放心让你清理台面,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走!”谢母看也不看谢容观,一把拽住张妈的胳膊,怒道,“跟我去警察局!” “不要!!” 张妈顿时吓的花容失色,死死不肯动,谢家的工作有不少油水可捞,她要是丢了工作,又进了警局,生活就彻底完了! 慌乱之下,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谢容观,张妈突然灵机一动,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站定,指着谢容观哭喊道: “香水不是我偷的,是谢少爷,是他干的!” 谢母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看向谢容观:“什么?” 谢容观宿醉刚醒,整个人还有些昏昏沉沉,见外面有动静才走出来隔岸观火,根本没想过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见两人的目光灼灼盯在他,谢容观扶着门框,下意识茫然了一瞬,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家,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偷东西干什么?” 张妈仍然泣不成声,低头掩面,声音却忽的清晰起来:“您从前是谢家的少爷,可是自从楚昭少爷回来之后,家里的东西就不是您的了呀。” 谢容观一愣:“你说什么?” 张妈哭道:“这些天夫人忙,没有往您卡里打钱,您没了钱,为了维持原来的生活,不就只能偷家里的东西卖了吗?少爷,您昨天不是还去了酒吧,半夜才回来吗?要是您没偷东西卖钱,这酒吧的钱又从哪里来的呢?” “少爷,求求您就承认吧,您是夫人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儿子,那也养育了十几年啊!您只要认错,夫人不会怪您的,可您要是死不承认,把过错推在我的身上,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辈子就要毁了啊!” 谢容观彻底听不下去了,他刚睡醒就被扣上了这么一口黑锅,简直是毫无缘由,完全是张妈胡搅蛮缠,他掏出手机冷声道: “莫名其妙,我这就叫警察来把你带走,你给我等着——” “等等!” 忽然,谢母扣住了谢容观的手。神色有些细微的迟疑,却坚定的拦住了他。 “先别报警。” 谢容观一愣,抬眼望着谢母的眼神:“为什么?” 谢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谢容观极为陌生,却立刻读懂了里面的含义,那一瞬间,谢容观只觉得后颈脊背从下往上开始迅速发冷。 他忽然明白过来,谢母已经相信了张妈的话。 “……妈妈?” 谢容观面色发白,宿醉的酒热迅速消退下去,眼眶却开始慢慢发红,他张了张口,忽然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开始消失。 “算了,”谢母慢慢的放开了他的手,偏过头去,疲惫的眼神仍然留有余光盯着他,“就一瓶香水,别弄得兴师动众的,太丢脸了,就这样吧。” 查来查去,查到这瓶香水竟然是谢家自家少爷偷的。 等警察来了,难道他们还要看着警察翻出谢容观销赃的监控,把他送去监狱吗? 谢母闭了闭眼,自觉在下人面前丢了脸,面色十分难看,转身就要疾步离开,却忽然听到开门声响,谢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冷冷道: “算了——什么叫就这么算了?谢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仅毫无感激之心,还要偷家里的东西,就因为一点钱——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父亲?!” 谢容观站在门口,缓慢而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原以为谢父的出现能够支持他,至少能让他为自己解释一句,没想到他还没说一句辩解,谢父就已经抢先一步,将他打成了忘恩负义、品性低劣的白眼狼。 连最亲的亲人都不信他,他站在家人中间,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谢容观眼眶通红,胸膛上下起伏,这些天被忽视、被误解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指着张妈怒道: “我没有偷!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偷的?我是你们的孩子,她只是个外人,没有证据、没有旁观者,只是一句话你们就信了她说的?凭什么?” “少爷,您就别再狡辩了!” 张妈从地上爬了起来,已经是泪流满面,眼睛里却没有一丝难过,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喊道: “如果您没有偷夫人的香水出去卖,您兜里那一沓儿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 谢容观下意识望向外衣,只见刚刚他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兜里的钱带出了一角,红彤彤的露在外面。 那是他昨天刚刚拿到的工资,是他每天工作到凌晨,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挣到的钱,谢容观动了动嘴唇。想要为自己解释,然而一抬眼就对上了两双失望而冷漠的眼睛。 “你果然不是谢家的孩子。” 谢父远远站在门口,盯着他说道:“偷钱出去鬼混,大晚上喝个烂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还学会栽赃陷害了。” “你给张妈道歉,再把钱赔给人家,以后我派人跟着你,你放学就给我回家,哪儿也不许去,周末就在家里给我好好反思吧!去!” “父亲!!” “怎么,你还舍不得这么点钱了?”谢父怒急反笑,“缺钱就拿你那些名牌手表去卖!这种脏钱你还敢留?赶紧拿着钱给张妈赔礼道歉!” 谢父一杵拐杖,怒视着谢容观,三对或愤怒或窃喜的目光盯着他,谢容观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 什么东西他都能拿的出来,可是这钱是他自己挣的,是他用自己的双手挣下来的第一笔钱,是唯一一笔只属于他自己的钱。 曾经他为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沾沾自喜,因果报应,现在真正属于他的,却要被别人拿走了。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谢父谢母,手指慢慢蜷缩起来,紧紧的攥在一起,指节几乎要被攥碎,巨大的悲愤之中,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咔哒。” 门开了,楚昭从门外走了进来,见这幅混乱的场面脚步一顿,面色不变,问道: “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一猜楚昭会不会帮忙呢[眼镜] 另外,火葬场倒计时:5 第2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他手里还拿着毛巾,身上微微有些薄汗,似乎是刚晨练运动回来。谢父不愿意让他牵扯进这种丢脸的事情里,心烦意乱的摆摆手道: “跟你没关系,谢容观偷了家里的钱,你妈妈气的够呛。你赶紧上楼吧。洗个澡,一会让张妈给你送一身新衣服上去。” 张妈闻言连忙爬起来迎了上去,一点也不见刚才狼狈的样子,谄媚道:“少爷,把毛巾给我吧。” 楚昭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无视张妈尴尬的神情,缓步走到谢容观身前,朝后者伸出手:“钱呢?” 谢容观心中翻滚的情绪停顿了片刻,眸色沉沉,慢半拍抬头道:“什么?” “你的工资,”楚昭言简意赅道,“昨天不是说要把赚到的第一笔钱交给我保管吗?怎么,舍不得?后悔了?” 他的眼睛里仍然是漆黑一片,语气平直而沉冷,和他威胁谢容观时几乎没有区别,然而吐出的话,却近乎是在为他解围。 谢容观还没回答,只听一旁的谢母闻言连忙道:“孩子,你说什么呢?什么工资……这钱不是谢容观偷了我的香水卖来的的吗?” 张妈也连连点头,紧张的解释:“少爷,您刚回来还不清楚吧?刚刚夫人已经发现了,就是谢少爷因为一时愤恨偷了夫人的香水拿去卖钱了,这……老爷也是知道的。” 楚昭却道:“父亲。” 他抬眼望向沉默不语的谢父,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诉说谢容观这一个礼拜打工的辛苦,只是冷声问道:“我说这钱是谢容观自己赚的,您是相信我的话,还是相信张妈的?” 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明明是在发问,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仿佛已经笃定某个结果。 第22章 “……” 谢父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略微有些狼狈的移开了视线,疲惫道:“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相信你。行了,就这么点钱,你说是就是吧。” 他好歹也纵横了半生商场,被楚昭一提醒,自然看见了张妈那一瞬间的心虚,不由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刚开始他一听便觉得是不成器的小儿子做了错事,想也没想直接下了结论,结果却如此出人意料。 谢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还冤枉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想要匆匆解决,烦躁的挥挥手:“至于张妈,扣三个月工资,不许再上二楼,以后再做出这种事就给我离开谢家!” “老爷!” 张妈顿时浑身瘫软,大张嘴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母见状没想到竟然真的不是谢容观偷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带着愧疚望向谢容观,却见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谢容观听到这个结果,面上没有一丁点喜色。 张妈不仅偷谢家的东西,还试图诬陷他,最后竟然只扣了三个月工资,而他连一句歉意都得不到。 谢容观眸光低沉,眼眶微红,下意识攥住离他最近的楚昭,却听后者忽然道:“不行。” 谢父皱眉:“什么?” 楚昭盯着张妈冷冷道:“父亲还留着张妈,让张妈给我送衣服?张妈送的衣服里面全是脏污,连洗都没洗过,一连四五天都让我穿着脏校服去学校,您敢让她留下,我可不敢再穿她送的衣服。” 张妈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楚少爷,我哪有这样对您?!我从来没有不洗您的校服,我——!” 不,她的确没对楚昭这么做过,可谢容观的衣服,她这周从头到尾都没碰过。 话还没说完,张妈便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面色一瞬间煞白,倏地收声,剩下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早知道……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苛待谢容观! 谢父见她这幅吓破了胆却不敢辩解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勃然大怒: “我们谢家给你发工资,你居然这么做事!好啊,来人把张妈给我拽出去,行李都给她扔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她出现在京海!” 这就是要辞退张妈,逼着她彻底回老家了。 张妈顿时崩溃了,连滚带爬的抱住谢父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我错了老爷!我错了!您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谢父厌恶的踢了她一脚,吼道:“滚!” 他想赶紧离开,张妈却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嚎着怎么也不肯放手,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他们还在那里纠缠,楚昭却懒得看下去了,他径直走上楼,推开卫生间的门想要冲个澡,身后却忽然追进来一个人,拽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楚昭脚步一顿:“怎么?” 见楚昭回头,谢容观一把关上门,眼圈还是红的,语气却很僵硬,对上楚昭看不出情绪的眼眸,逼近一步,戳了戳他的胸膛:“什么叫我答应把钱给你保管?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楚昭漆黑的眸子动了动,他还以为谢容观要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没想到谢容观居然问的是这个。 这个没良心的、不知感恩的大少爷。 楚昭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眯眼瞥着他,半晌语焉不详的反问道:“昨天晚上的事,难道你忘了?” 他本意是想提醒谢容观,昨天没认出他是谁,和他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现在有把柄在自己手上,最好少耍性子,谢容观却道: “我当然没忘!” 他说:“我记得昨天喝醉了,好像是我身边那个男模给我送了回来的。” 谢容观一边回忆一边缓缓道:“那个男模有点特别,嗯……他长了一张很讨人厌,但是又很吸引人的脸,身材还算不错吧,就是特别爱勾引人,上了车一直摸我,抱我,还诱惑我,我差点把钱都交给他,幸好最后守住了底线。” 回忆的时候,谢容观的脸颊还有些微微发红。 楚昭:“……”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谢容观不记得昨晚的事,和他划清关系最好,听到谢容观说把他送回来的人是男模时,楚昭却总觉得有些烦躁。 “你能守住底线,我看是人家有职业道德吧,”楚昭忍不住讥讽道,“你的钱动不动就被人骗走,如果不是对面还有点儿良心,你连衣服都要没了,得光着回来。” 情绪上头,这话说的太过了,楚昭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感觉谢容观肯定要炸。 果然,谢容观一听就生气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得光着回来?楚昭,你也不拿脑子想想,要是有人脱了我的衣服,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我回去?他的目标肯定是我本人啊!” 楚昭:“……” 楚昭真不知道谢容观空长了一个漂亮的脑袋,脑袋里面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前些天把话说开,他已经放弃了报复谢容观的打算,刚刚也只是不愿意看到张妈颠倒是非黑白,才出手相助。 现在看到谢容观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楚昭心里深处多出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阴沉与冷意,却忽然泄了气,不想再和他争执下去了。 反正谢容观从来就没把他当成过一个平等的人,他在这里情绪上下起伏,根本没有意义。 “行了,别再一口一个光着了,出去,”楚昭拧着眉头打开门,示意谢容观出去,“我要洗澡了。” 谢容观闻言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出去?” 楚昭皱眉,重复道:“我要洗澡,听明白没有?” 难道谢容观还有看人洗澡的习惯? 楚昭的脸已经沉了下来,谢容观见状却反应更大,阴晴不定的盯着他,忽然猛的把门一推,咔嚓一下把门锁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抱住楚昭的腰,死也不撒手!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都觉得楚昭不帮忙!我们楚昭现在很心软的[求你了] 不过很快就不心软了[眼镜] 我们谢容观已经开始制造超级大狗血了,即将进入他精心策划的原主火葬场自虐ing 第2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你干什么?!” 谢容观紧紧搂住楚昭,生气的嚷嚷道:“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你撒谎!” “你说什么呢!” 楚昭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热极了,皮肤微微黏在一起,仿佛带有一种奇怪的张力,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用力攥住谢容观的手腕,沉着脸想要把他拉开: “松手!” 谢容观:“我不!你骗我!” 楚昭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容观,你别以为我能容忍你蹬鼻子上脸,我数三,二,一,你给我撒手,三,二——” 然而不管他怎么扯,谢容观就是不撒手,仿佛有天大的委屈一样,咬着牙死死的抓住他这一根救命稻草: “你就是撒谎!你骗我,你不是说要拿我当皇帝吗,为什么赶我走?你凭什么教训我?” 谢容观怕楚昭把他甩开,眼神狠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住楚昭,皮肤大面积硌在后者的衣服上,片刻功夫就被棱角印出一片红痕。 当皇帝? 楚昭闻言动作一顿,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松了下来:“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吗?” “……”谢容观不回话。也不抬头看他,只是紧紧的搂着楚昭的腰,低着头,力气大的几乎像是要把整个人嵌进去。 良久。 楚昭只觉得胸口一热,随后又是一冷,仿佛有一滴灼热的液体烫了上来,又迅速失去温度。 “……谢容观,”楚昭道,“装可怜对我没用。” “我知道。”谢容观低声道,声音有些沉闷,仍然没有抬头。 “你知道?” “我知道,你才不会可怜我。”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声音闷在楚昭的胸口,听上去好像穿过他的肋骨,往心脏上敲了几声再传出来:“反正你觉得我都是自作自受,我自私自利,挥霍无度,所以张妈苛待我,父亲母亲对我警惕而冷淡,朋友也都是一群狐朋狗友。” “你那么正直,又倔又冷漠,还不在乎什么名利富贵,简直是逆袭文里的龙傲天,你当然不会可怜我,你只觉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楚昭问他:“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谢容观说:“因为你答应我的。” 他的脸埋的更深,双手抱的更紧,楚昭只觉得胸膛上的湿意越发滚烫,紧贴着的胸口在震动,仔细听还有些轻轻的颤抖。 “你答应我的,”谢容观恨声道,“你要把我当皇帝,你要把最好的东西给我。你不能松开我,不能放弃我。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帮我了。” 他仿佛真把楚昭当成了洪水中唯一一根浮木,又似乎拿他当唯一的仇人,明明嘴里说着威胁的狠话,眼睛里却脆弱的流转着水痕。 第23章 楚昭沉默了半晌,低声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捧着谢容观,拿他当皇帝的人有很多,但他从来不是,也不会是。 谢容观轻声喃喃道:“玩笑话?” “你说那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只有你信我,帮我赶走了张妈;每一个人都在跟我说认清现实,他们没说玩笑话,可是他们都拿我当玩笑。” “楚昭,是你比他们都好,还是你比他们更可恨?” 楚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沉默的看着谢容观趴在自己胸口,身体紧绷,蜷缩的手指微微发颤,那么不讲道理的、强硬的拽住他,看向他的眼睛却似乎一碰就碎。 如果他真的打碎了这双淡蓝色的眼睛,再一点点拼凑起来,或许这双眼睛就能成为一枚只属于他的宝石。 楚昭最后还是把谢容观拽了起来,这一次谢容观没有再挣扎,顺从的被扯开,低头站在一旁,眼角还有些湿润发红,面色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者说是漠然认命。 楚昭淡淡道:“谢容观,你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异于常人。” 他没有回应谢容观最后的话,相当于一种变相的拒绝。 但楚昭冷硬的语气还是有些软化:“张妈平时做事偷懒,不负责任,偷窃成性还想要污蔑你,我一定把她赶出去,和爸妈解释清楚。” 他攥着谢容观的手腕,低声道:“另外,今天起我会派一个新的下人专管你的贴身衣物,你被克扣的东西,我也可以让人补上。” 谢容观没有抬头:“我要的不是这些。” 楚昭漆黑的眼睛沉沉,既是劝阻,也带着一些警告:“我只有这么多,也只会给你这么多。” 他不是看不出来,谢容观想寻求他的庇护,想要勾引他保护自己,可是谢容观从不是一个值得原谅的人,他和谢容观最多只能是这个家里熟悉的陌生人。 永远都是。 谢容观没吭声,被扯着手腕,拽到楚昭怀里,手腕下的骨肉被攥的很疼。 他觉得有点伤心,或许还应该生气,可是看着楚昭棱角分明的冷硬面庞,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他却连平日的任性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谢容观低声道,出乎意料的听不出来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只是瑟缩着扯了扯手腕,“你放开我吧。” 楚昭听他说话一愣,下意识放开了手,谢容观迅速把手腕收了回去,低着头转身推门,居然还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勾引没成功吧?】系统幸灾乐祸,【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用苦肉计?故意要现金,就是为了今天让张妈诬陷你,让楚昭给你报仇吧。】 【可惜呀,楚昭受过欺凌。吃过苦头,所以更不能原谅你从前的行为。他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为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少爷让步呢?】 谢容观背对着楚昭,有些狼狈的低着头,拼命拧着门锁,背影看上去消瘦修长又苦涩,脸上却隐秘的露出一抹笑: “真的?” 他终于撬开了锁,匆匆抹了把眼泪,脸上的泪痕还带着湿漉漉的滚烫。 谢容观丢了脸面,不愿意再看到楚昭一眼。立刻就要从卫生间溜出去,却被人从后一把拽住了手腕。 “等等。” 楚昭拦住谢容观的去路,在他身后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听说你最近参加了奥数比赛,还在给别人指导数学。” “上次月考我考的还不错,”他低声说道,声音紧绷,仿佛是思考了许久才生涩紧绷的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谢容观没有回应。 他背过身去,耳朵微微有些发红,在楚昭看不见的地方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会,良久才用蚊子大小的声音挤出来一句: “谢谢。” 谢容观说完就立刻抽手离开,脚步匆匆,仿佛落荒而逃,直到关上房门才恢复正常。 他闭了闭眼,指尖碰了一下胸前艳红的胎记,砰砰直跳的心脏连带着通红的面颊一时间难以平复,触碰着这具身体唯一与原主截然不同的地方,才能勉强褪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5上升至30。】 【这就是你的不想洗白,】系统旁观着呵呵一声,【很好啊,装的很不错啊,我一个系统看了都觉得你天真无辜又可爱呢。】 【等你死的时候,男主一想起你天真无辜又可爱的样子,幸福值顿时掉了五个点,哇,下一秒他就能看到你一点也不天真无辜又可爱的尸体。】 谢容观很无辜:“现实情况和书里不一样我才出此下策的,你想,爱人的背叛,和一只跳蚤蟑螂的背叛,杀伤力能一样吗?” “我现在装的天真无辜又可爱一点,到时候背叛男主,他就会觉得我阴狠毒辣又市侩,比走剧情的效果好多了。” 系统已经不相信男人的鬼话了:【你已经装可爱一个礼拜了,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谢容观觉得问题不大:“你放心,很快就好了。之前楚昭不是说下个月是谢父的生日宴吗?根据小说里的情节,生日宴上,谢父就会正式公开楚昭的身份。” 原剧情中那次生日宴公布了楚昭谢家亲儿子的身份,谢容观心中愤怒不已,一时激愤居然在楚昭的酒里偷偷下了药,企图诬陷楚昭酒后强/奸了另一家的小少爷。 幸好最后楚昭用理智勉强把自己锁在了房间外,计划没成功,却也让楚昭的名声大为受损,也让谢容观遭到了楚昭疯狂的报复。 谢容观靠在门上,唇角仍在上扬,就连耳后的红晕都还没退下去,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是和系统说话还是自言自语,轻笑道:“我跟你保证,在生日宴之前,我一定让楚昭对我恨之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谁想看火葬场? 作者(拍手):我想看!我想看! ps:评论区的两个好宝宝,过了一天了,我还是看不到你们的评论,我哭了…… 第2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有了楚昭的干涉,谢容观的生活费很快又回来了,他顺利的找班主任交齐了补课费,把数学竞赛的事情彻底敲定下来。 距离数学竞赛还有好几个月,谢容观没急着准备,甚至连自己的月考练习册都不怎么刷了,每天一到学校就开始督促班长做题,做完就讲变着法的给他开小课。 高三时间紧张,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学业,见他这样特立独行,学校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他还去参加竞赛,真是白白浪费钱,以他这个半吊子的水平,怎么可能考出成绩?” “嗨,反正谢家的钱也是随便他花的,人家是大少爷,一年的生活费咱们赚一辈子都比不上,浪费点钱怎么了。” 有人阴阳怪气道:“谁说谢家的钱随便他花,现在楚昭才是谢家真正的少爷,谢家的钱难道会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谢容观现在急病乱投医,都开始讨好孟凡云了,还给他辅导功课,真是好笑。到时候他们两个双双垫底,我看谢容观还怎么拿鼻孔看人。” 最后一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没有人认为谢容观是真心想帮助孟凡云,也没人觉得孟凡云真的可以进步。 尤其是满脸痘,之前谢容观挑衅他,如果能让孟凡云考的比他好,就要满脸痘当众给他道歉。满脸痘咽不下这口气,到处和人说谢容观的坏话。 “谢容观,你别听他们说的。” 孟凡云怕谢容观听到心里不好受,连忙安慰道:“他们根本不了解你,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我好。这几天我弄懂了好多题,这都是你的功劳。” 谢容观正翘着二郎腿写作业,闻言瞥了他一眼:“我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呢,比这更难听的有的是,谁放心上谁是傻子。”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然而班长知道,这些天谢容观一定压力极大,他白天拼命的刷卷子,晚上还要去做兼职,甚至偶尔班长还能看到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说的还煞有介事,仿佛真的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实在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孟凡云还想劝谢容观,却见后者已经把卷子翻了个面,开始做后面的附加题,烦躁的啧了一声:“操,出的这么难,这都什么破题?” “别说脏话。” 楚昭刚好走到了谢容观身边,闻声眯眼看了一会儿题目,拿笔点了点题干:“拿这里当切入点思考。” 谢容观瞪了他一眼:“我会做,我正在想呢。不用你说我也马上想出来了。” 楚昭挑挑眉,不紧不慢道:“那你写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你,看看你思路对不对。” 他神色松弛,眉眼间鲜少褪去了沉郁的冷气,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撑在脸上,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 “……” 第24章 谢容观脸色有些泛红,死死盯着楚昭,沉默半晌,啪的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扯住楚昭的袖子,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过来。 “讲!”谢容观恨恨道,“你会就你来讲给我和孟凡云,必须讲明白!要不然我就把你屋锁上,不让你去月考考场。” 楚昭笑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谢容观的二郎腿,等他下意识放下腿,这才在谢容观身边坐下,在班长不敢吱声的目光下,缓声讲起题目。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月考,月考全部由学校老师判卷,上午考完,下午成绩就全部出来。 明光高中的成绩是开榜公布的,不过只有前三百名能上榜,一方面是为了促进竞争,一方面也是保护成绩差的同学,所以学生私底下都叫光荣榜。 大概意思是,在竞争压力极大的明光高中,能进前三百都算很光荣了。 孟凡云被谢容观拉到光荣榜前面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发软,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用力抓着谢容观的袖子,声音发颤: “你、你告诉我,我大概在哪个位置——不,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不在榜上?” 谢容观在一旁沉默着不出声,半晌才张口,慢吞吞的疑惑道:“不对呀,怎么会这样?” 听他这语气,班长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就知道,他没那个能力考进光荣榜。 孟凡云灰心丧气的睁开眼睛,丧眉搭眼的望向排行榜,却看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赫然摆在光荣榜的年级前一百里,班级排名排到了前五! “!”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眶,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这,这是我的成绩吗?” 孟凡云从前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年级三百出头,那已经是他拼命学习的成果了。孟凡云一直觉得自己笨,没有学习的天赋,却不想自己居然也可以排名这么靠前。 谢容观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了有我出马,怎么可能不及格。” 班长反应过来,顾不得高兴,立刻去找谢容观的成绩,只见谢容观的成绩赫然写在第一排,数学第二名,总分前十,比上次月考进步了整整一百多名,顿时兴奋的喊道: “谢容观,你进前十了!你看,你考了全班第一!” “这次没考好。” 谢容观顶着一众不可思议的目光哼了一声:“最后一道附加题没把最后一步推出来,要不然我的分数就比楚昭高了。肯定是他没给我好好讲,都怪楚昭。” 班长难得的鼓起勇气揶揄他一句:“楚昭这次考了第一呢,下次考试你多想想楚昭,可能就会做了。” 谢容观手一哆嗦,一巴掌拍在班长的头上,把孟凡云拍的哎呦一声,谢容观白皙的皮肤浮现出一层红晕,怒道:“不许说话!” 楚昭才教过孟凡云几道题,孟凡云这就给他说话了,叛徒! 第一有什么厉害的,等他参加数学竞赛,拿到全市——不,甚至是全国的奖牌,到时候看楚昭拿什么跟他争。 班长揉了揉脑袋,仍然兴奋道:“你这次考的真的很好诶,如果你能继续好好学习,说不定还能被清北大学特招呢!” 谢容观不屑一顾:“特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需要好好学习,无论上哪个大学,对我都无所谓。” 反正谢家的钱花不完,依照现在楚昭和他的关系,就算他继承不到谢家的公司,也不至于穷困潦倒,被赶出家门。 然而哪怕谢容观努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看着成绩榜时眼里遮不住的亮光仍然摆明了这一次好成绩对于谢容观来说,有多么重要。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自己的成绩,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骄傲和自豪。谢容观从前看着榜单上名列前茅的学生总是嗤之以鼻,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或许那时在他心里只有享乐,金钱、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拿着一礼拜赚来的几百块钱也开始觉得快乐,看到从前满不在乎的成绩,竟也觉出某种新奇的骄傲。 “切……得意什么,不就是考了一次好成绩吗?跟谁没考好过似的。” 谢容观听到身后满脸痘不服气的小声抱怨,旁边有人附和,有人质疑,还有怀疑他作弊的,谢容观抱起胳膊,忽然转过身去面向众人。 “喂。” 谢容观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胳膊,众目睽睽之下,朝满脸痘昂着头笑道:“你是不是应该履行诺言了?” 谢容观站在成绩板前,既没有前些天的阴狠颓废,也没有曾经的不屑一顾,阳光照在他白皙的面庞上,眉眼张扬,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满脸痘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色厉内荏道:“你说什么呢,什么履行诺言?” 谢容观哼笑一声:“你的名字不在光荣榜上,说明你没进前三百名,更没有孟凡云考的好。” “愿赌服输,”谢容观盯着他,“之前我说过,我要让孟凡云考的比瞧不起他的人都好,你这次成绩还不到前三百,是不是应该给孟凡云道歉了?” 孟凡云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不由得一愣:“其实……” 谢容观一把按住孟凡云的肩膀,盯着满脸痘冷声道:“你说我不应该因为一时的成绩得意,可你却因为一次考的不错就嘲讽孟凡云,瞧不起他的努力。” “难道只有你的成绩算数,其他人都不算吗?还是说你瞧不起努力的人?” 谢容观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他讲话的时候,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众目睽睽之下,满脸痘脸涨得通红:“你这是给我乱扣帽子,我什么时候说瞧不起努力的人了?你这是污蔑!”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旁边的同学,试图找到一个人跟他一起反驳谢容观,然而不知是谢容观的气场太足,还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改观,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竟没有一个为他说话。 满脸痘咬紧牙关,见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神越发嘲弄,只好破罐破摔道:“对不起,行了吧?我不应该嘲讽你跟你的小跟班。” 谢容观淡淡道:“你再说一遍?” “……孟凡云!”满脸痘说,“对不起!”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给谢容观道歉。满脸痘胀的脸色通红,说完猛的转身,大步跑回教室。 从前或许也有过许多类似的事,因为笨,因为不合群,或者只是因为哪里做的不够正常就被旁人奚落笑话,可是得到一个真正的道歉,这还是第一次。 孟凡云望着满脸痘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其实我都习惯了,你没必要这么做。” “不全是为了你。” 谢容观也盯着满脸痘的背影,心里想的却不是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而是他落魄时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揣测。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从人嘴里说出来,却重的甚至能重塑一个人。 他回过神来,却见到远处正站着一个人,楚昭抱着一叠成绩单远远望着他,神色在泱泱人群间被模糊不清。 谢容观不由得一愣,脸上肆意的笑容变淡,下意识紧了紧手指,骨节有些泛白。 刚才满脸痘低着头跑开,一副不敢再跟他对质下去的样子,楚昭大概又觉得他跟以前一样开始欺负同学了吧。 然而楚昭却没有任何反应,远远的凝望着他,没有走过来庆祝,也没有沉下脸指责他,只是站在谢容观能看到的地方,从一叠成绩单里抽出一张,拿起来晃了一下。 那是满脸痘的成绩单。 隔着一段距离,上面一些细小的字很难看清,然而楚昭似乎是无意间多停留了一会儿,让谢容观能看到那上面的分数,比他低了足足一百多分。 谢容观顿在了原地。 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忽然飘飘然的飞了起来,砰砰,砰砰,飞快的敲打着他的胸膛,让他整个人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莫名急躁的情绪。 楚昭站在远处挥了挥成绩单,就要转身离开了,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身上一沉,谢容观猛地扑了上来,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越来越甜,标题的火葬场倒计时越来越短 谁跟我一起爽[眼镜][比心] (谢容观感觉很赞) (楚昭点了踩) 第2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楚昭皱眉:“你干什么?!” “掐死你!” 谢容观一下子蹦到他身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修长白皙的手臂交叉勒在楚昭颈侧,试图收紧。 他微长的头发散乱的垂落下来,和楚昭的头发缠在一起,细细的扫着楚昭的面颊,谢容观死死勒住楚昭,在他耳边大声道:“你把我背回去。” 楚昭:“谢容观你是不是疯了?” 谢容观:“我不管!你背我回去,你背我回家!” 谢容观掐着楚昭的脖子,生气道:“都怪你上次掐我,把我掐窒息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考试前脑供血不足,成绩肯定比你好。” 第25章 “你必须赔我,你把我背回家,路上给我买一个黑天鹅蛋糕,再买十根蜡烛,祝贺我考进年级前十!” 楚昭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不费什么力就拽开了谢容观的手腕,攥着那一节包裹在柔软皮肤下的骨头,转过头盯着他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吃蛋糕去找你那些朋友给你买,他们一定很愿意给你庆祝。” 谢容观:“可是他们又不会为我开心啊。” 他咬着嘴唇,无意识松了松手指:“他们恨不得我考出屎一样的成绩,然后看我笑话呢,其他人也是一样……至少你不舍得让自己的教学成果落空。” 教学成果? 楚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谢容观执拗而偏执的眼神,眼睛灼灼发亮,恍惚间还是那个自我的大少爷,执拗却只因为一次考试成绩,甚至只是一次月考。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许多人穷尽一生,拼命追逐的就是一个外人看上去的无稽之谈。 鬼使神差的,楚昭顿了顿,把谢容观的手腕重新搭在肩膀上:“可以。” 他转过头,不去看谢容观的表情:“你从我身上下来,先跟王叔回家,我把成绩单交到老师办公室再回家找你。” 谢容观:“黑天鹅蛋糕!” 楚昭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敷衍的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谢容观望着楚昭看似淡然,耳后却也微微有些发红的身影,眼神亮晶晶的,下意识用指尖轻轻点了几下大腿。 他偏过头哼哼两句,想到楚昭的态度,脸上忍不住也有些发红,跟孟凡云挥手告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王叔的车,一路回到了谢家别墅。 楚昭很信守诺言,谢容观到家后大约半个小时,他便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大蛋糕,放在桌子上。 “放这儿干什么?我又不在客厅吃。” 谢容观噔噔噔跑下楼,见状指挥楚昭把蛋糕拿到屋子里,又噔噔噔跑上去,把门一锁,变戏法一样从屋里掏出一瓶葡萄酒。 楚昭:“……你在屋里藏葡萄酒?” 他的本意是没必要藏,毕竟谢父谢母再怎么样,也不会连一瓶红酒都不允许谢容观喝,谢容观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借酒消愁啊,我总不能在屋里藏可乐吧?” 谢容观盘腿坐在床上,打开蛋糕的包装,递给楚昭一个玻璃杯,不等他皱眉,便开始自顾自的往里倒酒。 楚昭眸光冷淡,站在床边,定定的盯着谢容观:“我不喝酒。” 谢容观嗤笑一声:“行啊,纯情男高,你不喝我喝,我直接对瓶吹。” 他说完把酒杯一放,就要去拿葡萄酒,当真是要直接喝。那一瓶有七百多毫升,楚昭眉头一皱,眼疾手快的抓住谢容观的手。 谢容观不满:“撒开,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陪你庆祝?”楚昭很快松开了谢容观的手,却越过他拿起酒瓶,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就你一个人喝,怎么算庆祝?” 说完,楚昭给谢容观的杯子里也倒上了酒,拿起杯子干脆利落的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谢容观一愣,反应过来立刻笑了起来,也举杯喝了一口,白皙的面颊上顿时泛起一抹红,逐渐扩散到眼圈和嘴唇。 “……没想到,”谢容观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我呢。” 楚昭平静道:“喝口酒而已,我比你还大几个月,早就成年了。” 谢容观却摇摇头:“不是这个。” 不只是喝酒。 是他邀请楚昭和他一起庆祝的时候,还有他让楚昭教他数学的时候,甚至还有他在酒吧无理取闹,打电话让楚昭来接的时候,楚昭都答应了。 为什么? 谢容观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他不说楚昭也知道,楚昭眸光沉沉,凝视着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红色液体,晃了晃杯子,语气意味不明: “我答应你,你不应该高兴吗?” “既然你说收买老师、找小混混霸凌我的人不是你,我也没有必要处处针对你,”楚昭道,“普通同学而已,庆祝成绩进步不过分。” 谢容观坐在床上,眼神有些迷离,喃喃重复道:“普通同学?” 他酒量不好,刚喝了一杯头就开始发晕,谢容观浅灰色的眼睛水亮,愣愣的望着楚昭,闻言低下头,轻轻甩了甩额前碎发,半晌道: “普通同学……就普通同学。” 谢容观扯了扯衣领,似乎是嫌热,露出那枚弯弯月牙般的胎记,秾丽艳红的露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如同雪中一抹血痕般醒目。 他忽然往前一伸手,按着楚昭的手臂,扯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贴了一下。 楚昭不动:“你干什么?” 谢容观不理他,双手抓着他的手,像是抱住了一根喜欢的树枝一样,闭上眼睛轻轻了蹭两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楚昭,我真的很高兴……比买下一整柜卡地亚都高兴!” “你不知道,之前上课我明明答对了,教课的老师还批评我,让我出去站着。这次我举手他都不叫我回答问题,结果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举手,他脸都绿了。” “我考了全班第一,那个老嘲笑我的满脸痘没考过我,被我气的直接跑了,”谢容观滔滔不绝的说,“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成绩,孟凡云还说我能保送清北大学……他说的是真的吗?” 谢容观忽然抬头望向楚昭,楚昭迎着他困惑的目光,半晌点点头。 “真的,”楚昭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容观一愣,随即噗嗤一笑:“楚昭,你好笨啊,怎么连这种话你也信?他这话一听就是哄我的。你也太轻信了吧,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他长叹一口气,摇摇晃晃的倒在楚昭身上,眼睛如春水般泛着洪波,衣服皱皱巴巴的被他自己扯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 “你千万不要再这么轻信了,”他警告道,“相信别人会吃亏的。” 楚昭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既没有推开谢容观,也没有伸手扶住他,楚昭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默不作声的盯着谢容观,胸中滚烫的火焰烧的灼热。 这股火焰从不经意间瞥见谢容观被堵在卫生间里时便骤然升起,犹如野火在秋草上燎原,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只能用冷静的表象掩盖。 内里却烧的肋骨漏穿,心脏发痛。 似乎感觉到他态度上的软化,谢容观忽然一个翻身压在楚昭身上,滚烫的呼吸中带着甜腻的果酒香气,全部喘在了楚昭抿紧的嘴唇上。 “楚昭……” 他的动作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眼睛却亮的如同天上明星,胡乱的摸着楚昭的胸膛,忽然低下头,在楚昭的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极深,让那一片结实的皮肤都泛起了白,仿佛发泄怒气一般,咬下的瞬间便冒出血珠。 “嗯……” 楚昭猝不及防,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喉结迅速滚动一瞬。 他的眼神瞬间危险的沉了下去,却仍旧一动不动,垂眸盯紧在他身上磨蹭的谢容观。 见谢容观不松口,楚昭半靠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捏住谢容观脖颈后那一块软肉,仿佛是用掐死来警告他,力度却不轻不重,像是在故意揉捏那一块儿敏感的皮肤。 他警告:“谢容观,下去。” 谢容观却恍若未闻一般。仍然死死咬住他不放。 楚昭沉下脸来,用力捏住他的脖颈,强迫谢容观抬头望着自己的眼睛:“下去!” 谢容观一声抽气,被强行拽起来,茫然的望着楚昭。 他晃了晃脑袋,仿佛终于听明白楚昭在说什么,却并没有下去,反而又凑近楚昭的脖颈,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轻轻舔着被咬出血的伤口。 “楚昭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楚昭心头倏地一颤,那些灰暗不堪的回忆在这一声道歉中骤然翻滚出来,想要将他吞噬殆尽,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怎么也碰不到他了。 那些记忆仿佛正在慢慢褪色,从他眼前渐渐消失下去。 就好像有什么更鲜艳的色彩,逐渐丰富着他的生活,开始替代了那些画面…… 楚昭抿紧嘴唇,眼底情绪剧烈的晃动起来,谢容观慢慢凑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那一道伤口不再流血,他感受到他颈侧的血管发颤:“我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苦,我……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是现在我已经改过了,你也不讨厌我了,不是吗?” “我们明明可以重新开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楚昭的衣领,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楚昭,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试探般的轻碰,一触即收。 最后猝不及防的按在一处灼热的地方。 楚昭察觉到他的动作后瞳孔一震,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紧攥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第26章 谢容观却说:“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 他盯着楚昭晦暗不明的双眼,红润的薄唇微张,似笑非笑的吐出几个字:“那时候我被华良堵在厕所霸凌,你站在外面,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就知道。” “你石·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式入v,v章六千字,在三小时后发[撒花] 刺激起来了有木有!火葬场前最后的狂欢! 第2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这四个字仿佛一根引绳,从谢容观吐出的那一刻,楚昭深黑色眼睛里的火焰瞬间被点燃,暴烈的灼烧着谢容观暴露在外的皮肤。 他攥紧的手背浮现出青筋,死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容观不答,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碾压着掌心下滚烫的东西,唇角笑容挑衅中带着一丝引诱。 那双狭长的眉眼从前只能引起眼前人的恨意,现在却红的发烫,让人眸色深沉,想要用手指重重摩挲过眼尾。 “我当然知道。” 他凑近,吐息低沉暧昧:“我要你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楚昭眼睛里的神色彻底变了,紧咬牙关,忽然猛地向前一压。 谢容观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掀翻,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用力压着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床上! “呃……!” 谢容观被重重按倒,整张脸都压在厚厚的被子里,眼前模糊不清,晃动一片,一双坚硬的手死死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仿佛要让他窒息而亡。 滚烫的气息喷在耳边,他听到楚昭低沉的声音里仿佛着了火: “你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吗?” 声音打在耳朵里,让那一块从不暴露在外的细嫩皮肤尖叫起来,谢容观整个人下意识微微颤栗,只觉得衣角似乎忽然被人掀开。 后腰上拂过一丝冷意,随即立刻被火热的手指贴上,柔软的皮肤如同软膏融化在火上,只能走投无路的依附着火焰中唯一坚硬的东西。 耳边的声音低哑:“你被压在床上,这意味着你什么也办不到,只能任人触碰,不管碰到哪里都不可以拒绝。” 手掌不断向上,被尚未褪去的衣服束缚,只能紧密的贴合着一寸寸被锦衣玉食滋养出的肌肤,带起一路颤抖。 谢容观紧咬着嘴唇,面色潮红,抑制不住的弓起脊背,用力喘息了一声。 声音仍在继续:“你背对着我,这意味着你将最毫无防备的地方暴露在我面前,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掐死你。” 手掌在脖颈处停了下来,一点一点施加力气,似乎威胁着要让话语成真,身下人安静的发着抖,却没有半分恐惧,洗颈就戮般微微弯起脆弱的脖颈。 手掌一顿,慢慢松开了掌心下的脖颈,谢容观只觉得胯骨上挂着的衣带一松,下一秒,一种清晰的触感猛地传入脑海。 “!” 谢容观下意识大抽一口气,又猛地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崽般的细小尖叫。 手掌却没有放过他,闻声用力按了下去,听到谢容观克制不住的抽气声,几乎带了一丝承受不了的泣音,这才暂时放过他。 楚昭说:“你被蒙住双眼,只能靠皮肤的触感感知外界,你的触觉会比平时灵敏十倍,轻轻被人碰一下,就会颤栗发抖。” “这种状况下,你什么都看不到,这意味着你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触碰你的可以是任何人……” 那只手还在继续,即将往更深的地方探去,却忽然被人攥住,谢容观勉强侧头望向身后,眼眶发红湿润,发丝凌乱,却喘息着摇了摇头:“不是。” 他说:“不是的……” 谢容观侧过身来,牵着那只手放在胸前,隔着一层皮肤仍然能感受到心跳声如擂鼓,让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血液在几乎同一频率下震颤。 砰砰,砰砰。 谢容观咬着嘴唇,低声说:“不是谁都能碰我,只有你。” “楚昭,”他抬眼望向楚昭,面上潮红仍未褪去,眼神却清澈而复杂,“只有你……” 楚昭一怔。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楚昭手指一紧,只觉得浑身上下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仿佛被一汪泉水抚平,只剩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半晌,忽然起身,在谢容观困惑的目光中侧过头去,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自己翻身下床。 “……你醉了。” 楚昭坐在床边闭了闭眼,上下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下来,克制的说:“你不该和我做这种事,你醉了,我去给你拿醒酒药。” 谢容观一愣:“我没醉,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现在不清醒吗,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不——!你喝醉了。” 楚昭猛地打断他,呼吸仍然有些沉重,眼神却无比坚定,用力抓着谢容观的手,单手把他按在床上坐好。 他慢半拍闭了闭眼,过了半晌,才勉强把脑海中那些杂念扔出去。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别这么做了,我去给你找药。” 脑海中那一脯雪痕挥之不去,楚昭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谢容观,转身下床,低声问道:“解酒药在哪儿?” “……” 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拢了拢衣服,神色有些复杂,眼底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随意的指了指床头:“柜子里。” 楚昭依言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柜子里乱糟糟的放着耳钉、手表和领带夹,零零散散摆了一堆,全都是他不认识的名牌。 “在下面!”谢容观在床上指挥。 “知道了。” 翻了一下,没有找到醒酒药,楚昭俯身拉开了第二个柜子抽屉,一眼看到摆在最上面的一张纸。 楚昭翻找的手一停,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血缘鉴定报告,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中间白底红字印着确认有血缘关系的章,最下面的一角写着鉴定报告打印出来的时间。 ——十月八号。 楚昭有印象。 那天有一场考试,楚昭出学校晚了,回出租屋的路上遇到一群混混,他被堵在墙角,眼看免不了要打起来,忽然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这个人面上没半点惊慌,似乎只是路过,摆出名头就赶走了混混,巷子里平静下来之后,男生回过头,朝楚昭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叫谢容观。 第一次见面,我很喜欢你,我要你当我的男朋友。 那一天的阳光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现在楚昭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言仍在耳。 十月八号…… 楚昭攥着那张纸,脑海嗡鸣,死死盯住上面的日期。 方才灼热的血液一点点冷却下来,那上面的黑体字仿佛一支暗箭,在他拉开抽屉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想要再凑近一点,看的再清楚一点,眼前却越发模糊。那几个日期的字样和那天耀眼的阳光融化在一起,狠狠刺穿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楚昭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大脑嗡鸣一片,甚至连谢容观喊他都没听见。 “楚昭,你干什么去了?找个药要这么长时间吗?” 谢容观背着身子看不到楚昭的动作,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心中腹诽。 强调只能做普通朋友的是楚昭,说他给不了更多的也是楚昭,然而谢容观觉得如果楚昭能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心跳声,就绝不会说的如此斩钉截铁。 想到这里,谢容观轻哼了一声,他拍拍发热的面颊,拆开蛋糕,切出一块放在盘子上,准备在递给楚昭的同时,逼着他必须说清楚。 那种事做到一半跑了算什么? 一转身,却见楚昭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容观一愣:“你怎么了?” 楚昭不答。 谢容观更觉得奇怪,他喝醉的情绪向来比平时更坦诚,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楚昭,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见楚昭不回答,以为是翻找时伤到了手,他顿时有些焦急,连忙跳下床,上前去抓楚昭的手:“我都说了是在下层,你还去上层翻,上面全都是我的袖扣,我每天随手往里一扔,谁知道有哪个胸针没扣好。” 他抓住楚昭的手,关心道:”我看看你手上伤的怎么样——” 楚昭却一躲,挥开了谢容观的手。 谢容观一愣,终于抬起头来,注意到了楚昭不对劲的神色。 谢容观迟疑:“你……” 楚昭依旧沉默不语,定定的盯着谢容观,对他焦急的举动恍若未闻,黑沉的眼睛里似乎很平静,细看却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 谢容观从未在他面上察觉到如此难看的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终于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不知怎的,心中一慌,仿佛有什么事彻底脱离了掌控。 第27章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楚昭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慢慢从身后拿起一张纸。 那张纸上楚昭的名字尤为突出,上面盖着一个红色印章,像囚牢一般压住了下面的白底黑字。 楚昭死死的盯着他:“这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似乎等着谢容观解释,然而在看到那张纸的一瞬间,谢容观便愣在了原地,面上的潮红瞬间褪了一干二净。 ——楚昭发现了。 谢容观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那张纸,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刹那间,仿佛所有画面都远去,只剩下耳边阵阵轰鸣,和眼前的报告单上那一个通红的印章。 这个印章仿佛是什么怪物的封印,被揭开的瞬间,方才暧昧的微醺的氛围尽数消失,只剩冰寒。 啪嗒一声。 蛋糕从他下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精美的外表顿时摔成了一滩烂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任谁也看不出方才被人百般珍惜的模样。 “……” 谢容观脑海中一片空白,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 楚昭也没有说话,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发酵,正孕育着一个怪物,两人都等待着怪物的诞生。 半晌,谢容观听到自己张了张口,用低哑的声音艰难说:“……你从哪里拿的?” 他听到楚昭似乎是笑了笑:“我从哪里拿到的重要吗?谢容观,是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谢容观手心里满是冷汗,僵在原地。 见楚昭没有看那张纸,只紧紧盯着他,他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是当时……当时父亲发现你和他很像,做完检验报告神思恍惚,来我屋里坐了坐,不小心放在这里……” 楚昭却打断他:“你撒谎。” 他忽然伸出手,把检验报告拍在谢容观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攥着谢容观的手腕,逼着他举起那张报告单凑近看。 “十月八日,”楚昭的声音低沉,“这上面的日期是十月八日,那时候你的父母还不认识我。” “但你认得我。” 忽然,楚昭放开了谢容观,谢容观的手一抖,那张血缘报告单就那样轻飘飘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却没人往地上看一眼。 楚昭看着谢容观,眼睛里是剧烈翻滚的情绪:“那是我第一天见你。” “你救了我,之后对我死缠烂打,要我做你的男朋友。我没答应,你锲而不舍,再之后——”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两人都无比清楚。 “嗡!” 谢容观只觉得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浑身冰冷,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望着楚昭冰冷的眼睛,心头巨震,下意识紧紧抓住楚招的手,为自己急急辩解道:“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我的确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我去接近你的时候,我并没有故意——!” “之前,” 楚昭打断了他。 “你说你成绩很好,没必要因为嫉妒我的成绩,就让人霸凌我。” 和谢容观的焦急恐慌、甚至是狼狈无措的情状不同,楚昭的姿态居高临下,望着谢容观的那双黑眼睛甚至是平静的:“那时候我信你。成绩而已,不至于让你疯狂到那种程度,可是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呢?” “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谢家的亲儿子,一直在找真正的谢家少爷,发现我与谢父谢母的相似之处,于是暗地做了个血缘检测报告,确认了我的身份。” “那么,” 他问道:“一个谢家亲生儿子的身份,难道不值得你害死我吗?” 谢容观听着楚昭慢条斯理的一句句质问,焦急的想要替自己解释,对上楚昭冰冷漠然的眼神,话语却堵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 不是这样的……! 他看到楚昭像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神冷漠的静静听着他发疯一般的为自己辩解,眼底却没有一丝动容。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黑影晃动模糊间,楚昭漆黑的眼底仿佛带上了一抹讥讽,把谢容观牢牢定在原地,漆黑眼眸居高临下的审判着罪人,无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竟然真以为有人会在乎他。 谢容观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迎着楚昭的目光僵在原地良久,突然爆发道:“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说什么?!” “……” 楚昭一顿,没有说话。 泪水慢慢打湿了眼眶,楚昭的轮廓模糊不清,谢容观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诬陷时孤立无援的情景。 然而现在却没有人再为他辩驳,唯一相信他的人找到了对面,黑影在眼前时隐时现,他只觉得心口剧痛。 “是,我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谢容观忽的用力拽住楚昭的手腕,五官扭曲的逼近,语无伦次的愤恨道:“知道你才是谢家亲生儿子的时候,我恨不得弄死你!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好了拿钱买命,找人去撞你,最后赔钱了事,没人能发现!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狠咬着手腕,咬出血、咬到骨头,我才堪堪克制住自己没有杀了你……”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楚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心脏仍旧剧痛,狰狞起来的五官却面露恨意:“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 谢家少爷的身份,所有人的推崇恭维,数不清的资源和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一旦被人知道楚昭才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谢容观将被人从天堂打到地狱。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贫困生,要代替谢容观继承一切,谢容观怎么能不恨? 谢容观发泄时看不到自己的面容,楚昭却分明能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恨意,那恨意绝不是作假,尖锐的似乎能刺破一颗心。 窗外仿佛有风吹进,搅动着一片污浊凝固的空气,也终于吹开了这些天虚假的平静。 屋内一片狼藉,蛋糕烂在地上,仿佛一滩被践踏的泥巴,酒杯被人毫不怜惜的打碎在地上,昂贵的红酒淌了一地,仿佛蜿蜒爬行的血渍,将两人之间画出一道难以扫清的血海深仇。 楚昭闻言低头凝视着他,没有抽出已经被抓出血痕的手腕,很轻的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谢容观,又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你终于说出真话了。” 他慢慢说:“你恨我,你怕我夺走你的一切,所以你才蓄意接近我,追求我,又试图毁掉我。” “你怀疑我是谢家的孩子,害怕谢父谢母阴差阳错认出我,拿到血缘鉴定报告结果当天立刻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然后借此机会一步步靠近我。哪怕我一直没有同意,你依旧锲而不舍的追求我,让全校同学都默认我们已经在一起,再趁着家长会,把我暴露在谢家面前。” “你故意颠倒是非,就是想要借着他们对你的溺爱除掉我,最好能把我赶出这座城市,这样将再没有人能发现我的身份。” 楚昭动了动唇角,似乎想勾勒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于是这份笑容也变得难看无比:“可惜你没料到他们比你想象的更谨慎,也更聪明,赶我走前调查了我的身份。于是你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顺利成了谢家的继承人。” “然而你还是没有放弃。” “你接近我的动机还没暴露,家长会上的闹剧可以解释为一时冲动。你利用自己不堪的处境,博得我的同情,故意装出春心萌动的样子向我示爱,只要我能爱上你,你就还能继续借题发挥,把我赶出谢家。” “可惜。”楚昭为他而惋惜。 可惜谢容观不知是太过掉以轻心,还是自信于他的魅力,竟然忘了把那张带着关键时间的血缘报告单藏好。 甚至哪怕现在木已成舟,真相大白,谢容观还在试图骗他。 楚昭定定的看着谢容观带着恨意的模样,眼底似乎冷静而沉稳,细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塌溃烂:“谢容观,为了骗我你甚至能装到这种地步,假意迎合、奉承讨好,甚至忍着恶心勾引我。”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紧攥的掌心发白,发自真心的问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就是真正的我!” 谢容观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生成这样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和楚昭分享着成绩进步的喜悦,肌肤相贴,他能看到楚昭的欲望和克制,现在却仿佛仇人般剑拔弩张。 他还想要向楚昭解释,可话语却显得那么苍白:“我没有骗你,我那时候的确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没有叫人伤害你!” 那时候得知楚昭的身份,他的确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接近楚昭探听虚实,可那时的华良不是他叫过去的,后面针对楚昭的人更不是他在背后授意。 可惜他们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场错。 那时他选错了办法,用错了手段,后来又当众羞辱楚昭,以至于哪怕现在他说出真话,楚昭也再不相信了。 第28章 情急之下,谢容观猛地揪住楚昭的衣领,不顾后者的抗拒猛然凑近,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近乎紧紧贴在楚昭身上。 气息交融在一起,他看着楚昭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睛,只觉得身体无力的几乎站不住,仿佛陷入一种绝望的崩溃,只能重复着哽咽:“我说的都是实话,可在你面前我说什么都没用,哪怕我拿命担保,你都不肯信!” “楚昭,是你不相信我,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那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楚昭方才一言不发,不知听到了哪个字,突然用力攥住谢容观的肩膀,将他猛地按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撒花]还记得谢容观之前让系统造的假吗 谢容观:我哭了 还是谢容观:[眼镜]我装的 第2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呃……!” 谢容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肩膀上一阵剧痛。 冷汗瞬间下来,他下意识从发白的唇角里溢出一声痛呼,肩膀上的手却无动于衷,坚硬的指节隐隐发白,几乎要掐进皮肤,仿佛要从血肉中挖出一颗心,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实话,你一直在骗我。” 楚昭紧紧按着谢容观锁骨上的胎记,被淡漠遮住的眼底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痛意,他低声怒道:“谢容观,你告诉我,如果被骗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质问道:“你会相信他吗?!” 楚昭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淡漠的人,淡漠的人向来最会权衡利弊,谢容观给他带来的痛苦太多太多,多到那些亲密与心动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谢容观身上重蹈覆辙,然而看到血缘报告单上日期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从名为谢容观的暗影里走出来。 谢容观带给他的痛苦太多,爱恨又太浓,重到他人生中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占据。 就像现在,明明心里那么痛、那么恨,可那零星几点爱,却越发顽强的从恨里钻出一道缝来。 楚昭咬紧牙关沉声道:“……明明已经准备放下一切,放下施暴者带给你的痛苦和挣扎,拼命找理由去原谅他,猛然间却发现这个人还在骗你!发现你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恶毒的算计!!” “那个人说爱你,却毫不犹豫的抛弃你;那个人说从没害过你,却早有预谋的接近你,你要怎么信他?放弃你的自尊、你的理智、你的意识去相信他吗?!” “是!” 谢容观闻言却双眸通红,咬牙道:“如果你和我说,我会信!” 楚昭:“可我不信。”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谢容观的心上。 谢容观如同遭到当头棒喝,面色瞬间惨白一片,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楚昭,拼命试图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可能。 然而楚昭闭了闭眼,却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仿佛终于从一场幻梦中恢复清醒一般,主动拉开了和谢容观的距离。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楚昭闭上眼睛,面上神情终是渐渐冷了下去,“我也不能一次一次的相信你,又一次接一次的被你愚弄。” “谎话说一千遍也不可能成真,谢容观,你骗了我半个月,也该玩够了。”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红绳终于崩裂开来,半个月逐渐拉近距离亲近的信任如同梦幻泡影,在这一刹那被尽数打碎,露出破碎不堪的现实。 谢容观愣愣的望着楚昭,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整个世界,就好像他从未看清过的现实。 他忽的笑了起来,笑的撕心裂肺、肆意张狂,那张骄矜高傲的脸上尽是偏执与茫然,他笑道:“原来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他重复道:“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这一刻,谢容观忽然觉得心头剧痛。 可笑,太可笑了。 他去外面赚钱维持生活,帮助孟凡云一起努力学习,决心再也不靠家里的供养,他拼命想洗刷自己从前的污点,可是他忘了,一张白纸上有了墨点便不再是白纸,再怎么洗刷也永远无法抹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0下降至18。】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8下降至10。】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0下降至8。】 【警告!幸福值过低!】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倏地,仿佛有一双大手猛的攫取住他的心脏,谢容观忽然猛地揪住胸前衣领,痛苦的蜷缩起脊背,似乎无法呼吸一般,低头大口喘息起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抹鲜血,仿佛是气急攻心到了极点,脸颊却苍白的可怕,整个人脆弱的犹如一把枯骨。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枯竭的湖水,只剩下退潮后干涸的水痕。 就像是一株艳丽夺目的玫瑰在短暂的爱意中迅速丰盈起来,却被尖刀一下削去根茎,瞬间枯萎凋零,碎在腐烂的土壤中,再无生机。 如果让旁人见到这一幕,绝不会相信这竟然是骄傲的谢容观。 楚昭看着谢容观被抽去魂魄般的眼眸,指尖轻微颤动一瞬,仿佛是下意识的想要轻触他的面庞,将他揽入怀中安慰。 可最后楚昭还是没有上前。 犯过一次蠢,可以说是不够谨慎,明知道对方是个屡教不改的骗子还要再犯,那就是愚不可及。 “……” 楚昭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底一片冰凉,或许还夹杂着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失望,偏过头去,不再看谢容观。 他转身快步要走。 如果再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对谢容观做些什么事,然而谢容观见他身影一动,却像如梦初醒一般睁大眼睛,忽然拼命冲上去搂住他的腰,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别走,你不要走……!” 谢容观脑海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明白,心脏痛的仿佛要撕裂开来,剧烈的痛楚中,他只知道不能让眼前这个人离开,不能让楚昭就这么抛下他。 然而楚昭只是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缓慢而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在原地。 谢容观修长的指节发青,牙齿紧咬的嘴唇渗出血迹,用力到指尖泛白,却仍旧被一根根掰开,仿佛他们之间联系的红线也在一根根断掉。 “不……!!” 谢容观张嘴抽气,声音尖利而惊恐,仿佛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哭泣,却仍旧阻止不了楚昭的动作。 他的力气自然比不上从小做惯了苦力的楚昭,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谢容观便被他扯了下去。 这一刻谢容观才终于明白,楚昭从前不推开他只是不想,当他执意要离开,自己竟然怎么也无法抓住。 他怔怔的望着楚昭,看着他抗拒而紧绷的面容,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恨意,忽然猛地亲了上去,不顾一切、痛苦而憎恨的撕咬着楚昭的嘴唇! “!” 仿佛痛苦跟着柔软的嘴唇一起触碰到了皮肤,楚昭猝不及防,瞳孔紧缩,下意识推开了谢容观! “砰!” 谢容观应声摔倒在地,手不慎压在玻璃杯上,只听一声脆响,最后一个玻璃杯碎开,谢容观从掌心到小臂霎时间鲜血淋漓。 那双如玉般精心呵护的白皙手臂顿时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然而谢容观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他怔怔望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眼底忽的闪过一抹狠意,竟然反手紧紧攥住玻璃杯的碎片,将玻璃碎片用力钻进掌心!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顿时更加惨不忍睹,玻璃渣甚至嵌在掌心中,深深的扎在肉里,与血肉一起翻开,暴露在空气中。 楚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起来,他眼睫剧烈震颤,满眼鲜红,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攥碎! 他眼眶发红,不知是鲜血的倒影还是什么:“谢容观你是不是疯了——?!” 谢容观却恍若无闻,他举着鲜血淋漓的手,踉踉跄跄的走到楚昭身前,像一个邀功的孩子,唇角挂着渴望得到奖励的笑容,泪水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滚落。 “楚昭,你看,”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昭,睁大的眼睛里滚动着期盼,“我受伤了。” 他说:“我受伤了……” 谢容观双目通红,泪滴下来仿佛血点一般连缀成珠,重重的砸在伤口上。 “你之前会给我上药的,”他倔强的伸直手臂,睁大眼睛望着楚昭,仿佛溺水的人看到最后一根稻草,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绝望,“你说你不会让我受伤的。” “你食言了,你对不起我,是你先错——不!”谢容观忽的打了个颤,“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你不是原谅我了吗?你给我上药好吗?你抱抱我好吗?!” 第29章 谢容观一边说一边死死咬住嘴唇,嘴唇甚至已经溢满了鲜血,却仍旧维持不住哪怕一丝尊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满眼泪水,死死拦住去路,偏执的恳求道:“你别走,你留下来给我包扎,我疼……!” “楚昭,我疼……” 谢容观犹如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孩子一般,孤立无援的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眼泪止不住的滚落,连声凄惨,字字泣血。 或许是失血过多,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脑海和心脏都如同撕裂般的剧痛,只能凭借本能望向楚昭的方向,用尽力气挺直脊背,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没人回应,谢容观就这样执拗的站在满地鲜红中,举起鲜血淋漓的颤抖手臂。 封闭的房间内,连空气都流动不得,乱作一团的呼吸汲取氧气般紧紧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爱,哪些是恨。 他相信楚昭会原谅他,他相信楚昭会相信他,他偏执倔强的等着楚昭握住他的手。 就像那时楚昭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他看到了楚昭眼底的挣扎,那时候楚昭选择保护他,所以推开他,那么现在楚昭也应该为了保护他而靠近他。 然而沉默良久,久到空气中的爱恨都冷了下来,谢容观只听到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谢容观,你真让我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看似: 谢容观:好疼啊楚昭呜呜呜—— 楚昭:不在乎 实际上: 谢容观(给自己制造大出血):好爽,难道我是m? 楚昭:(脑袋好痛)(心脏好痛)(忍住别哭)(忍不住) 第2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瞳孔微不可察的一颤。 什么? 他后退一步,没控制好力气,不小心重重撞到了床角。 小腿很痛,他好像短暂的失聪了,耳边嗡鸣声震耳欲聋,让他头疼的要炸开,只能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听不见也听不懂楚昭说了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可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听不懂而改变,谢容观只能听到“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打开,随即一阵脚步声响起。 渐渐远去。 “……” 谢容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阵阵发黑中越来越远的模糊身影,如同一个蜡像,被人抛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挪动一步。 楚昭走了…… 他走的头也不回,没有一丝犹豫,就好像谢容观拼命和他解释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秒钟选择相信谢容观的话。 在楚昭心里,这些天的靠近到底算什么? 或许那只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高高在上的施舍,等楚昭玩够了,就会像今天一样厌烦的离开,只有谢容观自己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相信他会回来。 房间内安静不已。 蛋糕湿冷萎靡的滩在地上,冷清的屋子里混乱不堪,这一刻,他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枯萎,将自己埋进土中,从此再也不见天日。 谢容观闭上眼睛笑了一声,声音透着后知后觉的绝望,心脏仿佛被人撕扯开来,忽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等谢容观再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 点滴声在雪白的病房内静静响着,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张东越正坐在他旁边,拿小刀削着苹果。 见他眼睫颤动,慢慢睁开双眼,张东越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顿时眼前一亮:“谢容观,你终于醒了!” 他关切道:“你都昏迷一天了,医生说你状态很不好,再不醒,我都怕你要死在医院里。” 张东越还是那么的不着调,只是虽然话不好听,却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谢容观面色惨白,双眼无神,睁开眼睛愣愣的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过了许久,才行动迟缓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垂眸无声问询:“幸福值最后降到多少了?” 【亲,战况喜人哦,】系统一上一下的飞在病床上,哪怕仍然是一贯的机械音,也不难听出话里的满足,【幸福值最后下降到5了呢。】 五点幸福值…… 心中有寻死念头的人,大约只有三点幸福值。 人生在世,父母是一层桎梏,朋友爱人是第二层,金钱权势在第三层,那些生活中不期而至的惊喜又平白添了几层,拥有任何一项幸福美满的人,都很难想要寻死。 哪怕是楚昭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没有如此剧烈,说明谢容观的确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印记。 谢容观低下头,无声笑了。 哪怕此刻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那双秾丽狭长的眼眸中仍然透出一股极致满足的疯狂。 仿佛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只不过是丛林中的猎物,他才是隐匿在暗处的猎手。 “现在你相信我了?” 谢容观用碎发挡住眼睛,咬了一口苹果,只觉得苹果的味道真不错,清甜可口,以后可以对张东越好一点。 他垂下眼睫,睫毛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弧度,唇齿间溢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我一定能完成任务,不光是这一次,还有明天宴会的剧情。” 他说:“你放心……” 如果把他比做点燃火柴的人,即将把所有人都送进一个疯狂而盛大的火葬场的话,那么现在引绳才算被点燃。 火葬场不过刚刚开始…… 不顾张东越的搀扶,谢容观从床上爬了起来。 情绪激动是假,昏倒在地却是真,谢容观为了逼真,此刻的确是刚刚苏醒,面容憔悴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行动迟缓,嘴唇白的发青。 他迟缓的举起手臂,机械的嚼着苹果,随后喉咙一滚,艰难的吞咽下去,不像是吃苹果,反而像强迫自己融入常人。 张东越隐隐觉得不舒服:“你……吃不了就别吃了。” 谢容观没有理会张东越,只是一点一点的吃着苹果。 他低着头发呆似的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双手,眉眼间哪怕是憔悴中也带着纨绔的骄横,内里却仿佛被抽去了某种情绪,目光无悲无喜,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张东越这些天被他晾了太多次,也不介意他的态度,顺手把小刀放在一边,安慰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么重的伤,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虐待了呢,你不知道,医生说你的手差一点就废了。” “诶,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谢容观没有回答他,慢半拍动了动手指,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楚昭呢。” “楚昭?” 张东越没想到他第一句是问这个:“你问他干什么?又不是他划伤的你。” “我问你楚昭呢?!” 谢容观却忽然发了狠,眼眶发红,控制不住的一甩手腕,用力把床头的刀甩到地上!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死死盯着张东越,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他……知道我住院,他来过吗?” “肯定没有啊。” 张东越一愣,随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明天就是叔叔的五十大寿了,他作为谢家的亲儿子,当然要跟着敲定宴会名单,选选场地,他哪有时间来看你。” 谢容观闻言怔然。 是啊…… 他怎么会来呢…… 都是谢家的儿子,一个就能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另一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伤的那么重,连看护的人都没有一个。 就连唯一知道他为什么受伤的人也没来看过…… 谢容观闭了闭眼,双目通红,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讽刺悲凉的笑了一声。 他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眼中的怒火忽的又黯淡下去,那股气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他在期待什么呢? 真是可笑…… 谢容观在这里兀自沉默,张东越也觉察出不对,连忙转移话题,说起这些天的八卦:“哎,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些天实在不太平。” “我爸爸说一撮亡命之徒来了京海市,正盯着咱们几家少爷,准备干一票大的。” 他提出:“赵庭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里蹦跶的最欢那个,记得吧?前几天带着一只劳力士给公司剪彩,结果下了车保镖就发现人没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说不定就是被绑票了。” 赵庭就是酒吧里的黑发青年。 张东越说着都心有余悸:“那些绑匪既然敢在市中心里流窜,说明都是些狠角色,盯上咱们,剁一根手指威胁都是轻的!” “明天谢家晚宴,所有新贵和老牌豪门都来,那可都是非富即贵!万一他们流窜到晚宴上怎么办?” 谢容观嗓音沙哑,冷不丁低低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流窜的绑匪?” 第30章 他神情漠然,定定的盯着缠满绷带的手臂,感受到上面割肉般的剧痛,不知是讥讽还是似有所感,半晌,低声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说不定你以为的绑匪,只是一些人手底下的疯狗……” 他这话说的含混不清,声音低沉,张东越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谢容观却没有再重复。 他向后靠上床背,疲惫的闭上眼睛,眼眶红成一片,脑海里满是鲜血淋漓的手掌和楚昭冰冷的神情,只想再次沉沉睡去。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无声无息的落在被单上,濡湿了那一小片白布。 心脏很痛。 痛的好像被人声生生踩在脚下,碾入尘埃。 张东越的话在他耳边模糊不清,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人生前十八年的繁花似锦都是梦幻泡影,只有那一句话扎扎实实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楚昭转身离开的背影印在他眼里,仿佛一道刺扎在心里,让他痛的流血,四肢五体都在发冷,所有情绪迅速流失出去,将他抽成了一具空壳。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 是心病…… * 很快就到了谢父的生日宴。 难得五十大寿,又找回了亲生儿子,谢父难掩喜悦,特意在别墅区里大操大办,邀请了一众生意伙伴与各行各业的朋友庆祝生日。 此刻夜幕挂上天空,别墅里却是金碧辉煌,宴会里正在欢声笑语中推杯换盏,谢父带着楚昭,在最重要的几桌坐席间挨个敬酒。 楚昭面容紧肃,穿着定制的得体西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袖口无意间露出昂贵的限定手表。 他仍然是那副冷漠疏离的神情,周身气质却已经与曾经那个阴郁沉默的穷学生截然不同,跟着谢父冷淡而不失礼貌的问好,面对一众大佬们也丝毫不露怯。 大佬们也都很给面子,见他礼数周到,都满脸笑容的夸上一句“年轻有为”。 楚昭是谢家亲儿子的消息还没有广而告之,然而有门路的人消息都传遍了,见谢父有意托举楚昭,众人心照不宣,纷纷挂着笑脸和两人碰杯。 和年轻人打交道可比跟谢父这个老狐狸打交道好的多,尤其这个年轻人还如此英俊。 提前和这位谢家的新继承人打好关系有利无害,万一能和自家女儿孙女联姻,那就更是强强联合。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都是笑脸,频频举杯祝寿,屋内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欢声笑语不断,别墅区灯火通明,仿佛京海全市的灯光都聚在一处。 如此重要的晚宴,谢容观自然也来了。 他大病初愈,刚刚从医院里出来,手腕上还缠着雪白的纱布,身形消瘦,脊背仍然一如既往的挺直,眉眼间的傲气却淡了许多,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 他没有进屋,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如此重要的场合,别墅内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谢容观不在。 谢容观举着酒杯,站在泳池边远远望着晚宴内那一抹冷峻的身影,半是嘲讽半是漠然的盯着酒杯,半晌,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这可是罗曼尼·康帝,谢少爷如此牛饮,未免也太浪费了。” 忽然有人笑意吟吟的出声,谢容观闻声一顿,冷冷抬眼。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最大的伪情敌出现! 至于为什么是“伪”情敌: 楚昭眼里:……你是说你马上要跟他结婚? 谢容观眼里:嘬嘬嘬嘬~ 第2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只见一个梳着金发背头、容貌英俊的男人正站在别墅门口,眼里带着玩味的笑容,专注的望着他。 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领口却不老实的松开了三颗扣子,饱满的胸肌隐约浮现,一双狐狸眼细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眯眼看人。 看他的衣着和腕表,赫然是一位晚宴里偷溜出来的公子哥,不知道已经在角落里看了谢容观多久。 “这人是谁?”谢容观眯了一下眼睛,“怎么比我看着还要装。” 系统飞来飞去,闻言点头认可:【亲,他的人设就是这样子呀】 【他是乔皈,原著里小时候和原主有口头婚约,原主在晚宴后被楚昭虐待,原本拿他当救命稻草,指望他能把自己救出谢家,金发却当场退婚,让原主又一次成为笑柄】 谢容观:“原著里为什么没看到他?” 【因为他没有对原主产生任何影响呀,】系统理所当然,【他只是个局外人,有什么好写的呢?】 局外人吗……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动了动手指,一个灵感悄然浮现,他目不转睛,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发。 夜色掩盖了他眼底蠢蠢欲动的恶意,见谢容观转头望向他,金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自来熟的走近庭院凑过来,伸手按住谢容观握着酒杯的手,有意无意的触碰他的指缝。 “这酒不是直接喝的,少爷。” 乔皈垂眸轻笑道:“这种酒要在酒杯里醒上三分钟,让酒香充分发挥反应之后,再轻碰嘴唇,用舌头卷住一点,在唇齿间含着细细品味……” 夜风微动,吹颤他细密的睫毛,在灯影下若隐若现。 乔皈双目含情的盯着谢容观,故意凑近轻声说话,吐息暧昧,分明只是平常的话语,从那双唇瓣中吐出来却莫名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这明目张胆的好感与接近,配上他英俊的容貌,若是寻常人早就红了脸。 谢容观却眸光发冷,闻言皱眉一挣手腕,盯着乔皈微微惊讶的湛蓝眼睛,修长的指尖微动,抬起酒杯,挑衅般的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罗曼尼·康帝?” 他偏了偏头,冷漠的望着乔皈,把空酒杯往下一翻:“不好意思,对你来说这酒大概是要品的奢饰品。” “可在我这里,酒就是酒,我愿意喝就是给它面子。” “特意出来堵我,给我当爹当够了没有?”谢容观半阖着眼睛,声音中透着厌烦疲倦,“当够了就滚开,今天是父亲的生日宴,我没工夫搭理你。” 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桀骜,乔皈一怔,看向谢容观的眼神也不由得一变。 谢容观没兴趣猜他的想法,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场让他难堪的宴会,语罢端着酒杯就要进屋,却突然被人从后扣住腰身,用力揽进怀里! 谢容观猝不及防,又惊又怒:“你——?!!” “我愿意给你当爹,”乔皈用力搂住他,把他禁锢在怀里,喘息着吐出几个暧昧的字眼,“在床上,你叫我几声爹都行。” 谢容观被如此冒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面上染着薄怒的红,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的是不是得了疯病?!” 乔皈挨了重重一巴掌,脸上顿时冒出一个深深的红印,他用舌头抵住伤口,嘶嘶发痛,眼睛里亮光却更发闪烁,里面似乎还带着些莫名的兴奋。 他摸了摸脸颊,低笑出声:“我原以为谢家少爷只是个没脑子的漂亮蠢货,没想到这么辣,真是……” “算我看走眼了,父亲当时说想和谢家联姻,我原本还不愿意,今天一看,倒真是我占了便宜。” 他这些话说的莫名其妙、颠三倒四,前后毫无逻辑,就像是异想天开的神经病。 谢容观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这是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流氓,还是脑子彻底坏掉的那种! 他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强行抱住,对他动手动脚,眼底顿时升起一股恨意,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向金发后背,刚要动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是在做什么?” 谢容观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推开金发,拧着眉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回头看去。 只见从别墅里前后走出三个男孩,均是衣着华丽,非富即贵,看上去年纪还不大的样子,脸上却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高傲。 为首那个男孩带着一颗蓝宝石耳钉,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谢容观,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 “谢叔叔的生日宴,大少爷在里面辛苦应酬,你却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偷情,搂搂抱抱不成样子,真是丢谢家的脸。” 他恶狠狠的说:“这么急着找男人,你是嫌谢家不好,忙着去别人家卖身吗?” 话音刚落,三个人顿时笑了起来,笑声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讥讽,摆明了根本瞧不起谢容观。 在场的谁都知道,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谢家少爷,谢容观不过是个弃子,平时嚣张跋扈,现在看谢父区别对待的态度,连只养了许多年的小猫小狗都比不上。 谢容观没说话,慢半拍举起酒杯。 他歪头盯着为首的那个男孩,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两个人他不认得,中间这个人在原著中却大有戏份,他是林家的小少爷林康,原主在晚会下药伪造强/奸现场,诬陷的就是他和楚昭。 第31章 原来他早就认识原主…… 乔皈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谢容观,转头笑着解围:“这话就说的也太小家子气了,我们乔家和谢叔叔家是世交,我和谢少爷怎么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久别重逢,抱一下也不行么?” 他摆明了是为谢容观说话,林康却道:“乔皈少爷,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他可不需要你的帮助。” 林康盯着谢容观艳丽的眉眼,眼底忽然无端涌出几分真切的愤慨和嫉恨,他咬了咬嘴唇,站在台阶上恨恨开口,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谢容观这个人极其恶毒,不管对他多好,他都只会利用你,虐待你。” 他明明从未和谢容观打过交道,此刻却诋毁的不遗余力:“他是全世界最坏最恶毒的人!” “跟这种蛇蝎心肠的人混在一起,他一定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狠狠的给你一刀,毫不犹豫的背叛你!” 谢容观望着他眼睛里掩盖不住的妒意,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我想起来了,”他饶有兴趣的说,“你是明光高中楚昭那个神秘的追求者。” 话音刚落,林康面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几分惊慌。 “你说什么呢?!” “不用狡辩,之前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好奇了,桌子上的巧克力,柜子里的玫瑰花,都是你送的吧?” 谢容观仿佛没听到一般,专注的盯着他,如同一条能看透人心的毒蛇,声音低哑,准确无误的咬住人心底最深的弱点:“怪不得明明我不认得你,你却这么讨厌我,原来是因为楚昭。” “可惜你大概不知道吧?”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林康,唇角缓缓露出一个没有情感的笑,一字一句定定道:“你送的东西他一眼都没看过,那些垃圾,全部被楚昭亲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又怎么样?!” 林康干脆也不再伪装,他破罐破摔的瞪着谢容观怒道:“那些东西就是我送的,我就是想让他离开你!楚昭哥哥会扔掉我的心意还不是被你逼的!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他越说越激动:“楚昭哥哥那么可怜,如果他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保护他不被霸凌——” “你以为他需要你的可怜吗?!” 谢容观忽然打断了林康的话,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咬牙冷声道:“他不需要你的怜悯,他一点都不可怜!” 他说:“他一点都不可怜……” 楚昭从来不是一个等待着被人拯救的可怜人,他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冷眼匍匐在密林中,只要闻到一丁点血肉的气息,就会扑上去撕开猎物的喉咙。 他不是弱者,现在不是,从前也不是…… 谢容观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怒意,他不知道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抓住林康的心虚冷笑着逼问道:“你以为你很善良吗?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你给他送个东西都偷偷摸摸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写,还不是嫌弃他的出身!” “你有什么资格替楚昭质问我,至少楚昭曾经是我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你呢?”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紧紧吐出两个字:“懦夫。” “你!!” 林康气急,脸顿时涨的通红,气恼中还带着一丝被戳穿内心深处想法的的心虚。 他望着谢容观讥讽鄙夷的眼神,怒火上涌,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竟然下意识冲下台阶就要伸手打他。 谢容观却不躲不闪,抓起桌子上一瓶红酒给酒杯倒满,随后伸手一泼,毫不留情的泼在了林康脸上! “啊!!” 林康猛地闭紧眼睛。 他那身精心定制的小西装顿时被泼满了红酒,脸上的妆容也被泼的像个花瓜,白净的小脸上满是酒渍,整个人成了个落汤鸡。 “林康!”一旁的两人尖叫道,“你没事吧?” “谢容观你怎么这么恶毒?!” 两人都没想到谢容观居然还敢动手,顿时惊怒交加,不住的质问,谢容观却抱着胳膊,不屑的嗤了一声。 “贱货,”他眼眸幽深,“这酒泼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 “呜……我的衣服,我的发型,我的脸……!” 林康精心准备了一周妆造就这么废了,顿时全无方才的嚣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边哭边擦着脸上的红酒,勉强睁开眼睛,余光却瞥见一抹挺直的身影被人群裹挟着从别墅里走出来,心头一跳,连忙叫道: “楚昭哥哥!” 这一声,让冷眼望着林康的谢容观瞳孔一缩,浑身倏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来。 楚昭怎么在这里? 林康的声音太刺耳,楚昭闻声脚步一顿,慢半拍侧头看了过来。 从谢容观的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刀削般锋利的面庞,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无端发冷。 两人一个身后灯火辉煌,一个被笼罩在暗影之中,周围熙熙攘攘,视线牢牢相接,隔着层层人群无声对视,却已经是天差地别。 自从那天谢容观晕倒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仅仅相隔一天,却恍如隔世。 “……” 谢容观怔怔的站在原地,视线都忘记移开,竟然就这么与楚昭久久对视起来。 他下意识动了动唇,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死死咬紧牙关。 夜色遮住了楚昭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他顿了顿,平静的开口:“怎么了?” “是谢容观!” 林康哭的花容失色,根本看不清楚昭的表情,一手指着谢容观,一手指着身上脏成一团的衣服,上气不接下气的委屈道:“楚昭哥,谢容观拿红酒泼我!” 他现在是真的委屈:“我为了见你,光定制这身衣服就提前了一个月,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准备了三个小时,谢容观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我,把我的努力都毁了!” 楚昭还没说话,他身边一个人便啧了一声:“谢容观沦落到这个地步还如此咄咄逼人,真是不知悔改。” “我看林少爷肯定是被他欺负了,哭的这么厉害,您一定要让谢容观给他赔罪。” “……” 他刻意想要讨楚昭欢心,后者却一言不发,眼底发沉,另一个人察言观色,连忙改了口风,掩住嘴悄声道:“令尊的生日宴重要,谢少爷好歹是您弟弟,要不先委屈一下林少爷,就这么算了吧。” 楚昭却开口反问: “弟弟?” 他眉头微皱,定定的盯着谢容观,唇边慢半拍露出一个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漆黑到深不见底的恨。 楚昭说:“他不是我弟弟,也不是谢少爷,他只是一个野种。” 野、种。 这两个词很轻,却在夜风的吹拂下,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在谢容观耳边炸开。 今夜的月光煞白,白的让人发冷。 谢容观瞬间面无血色,他眼睁睁看着那双薄唇吐出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慢半拍嗤笑一声,仿佛不屑一顾,眼圈却红的可怖。 他在想什么呢…… 见楚昭开口,那一瞬间心底居然闪过一丝希冀,他竟然还期待着楚昭能维护自己,真是太下贱,太可笑了。 那人没想到楚昭和谢容观已经撕破了脸皮:“可是……可是林家小少爷还带了人,人多势众,万一谢少爷被欺负,丢了谢家的人,这——” “不会,”楚昭眸色深沉发冷,“他不会被欺负。” 楚昭的眼神没有温度,短暂的掠过谢容观惨白一片的面庞,又漠然的移开:“他怎么会让自己吃亏?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别管他,他死不了。” 语罢,他转身就走,竟然一点都不打算插手,林康没想到楚昭居然根本不理自己,委屈的直掉眼泪,不甘心的在后面叫着:“楚昭哥哥,楚昭哥哥!” “你不能就这么离开,”他绞尽脑汁的找着理由,“我,我被谢容观泼了一身红酒,你不能纵容他,你得让他跟我道歉!” 情绪激动下,林康直接拽住了谢容观的衣袖,不管不顾的前后拉扯起来。 不知是不是一时激动下力气用大了,谢容观毫无防备,心神恍惚之下竟然被推了一个趔趄,衣角一松,直接翻身掉进了水池里! “扑通!”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围的人都没有想到谢容观会掉进去,吓得惊叫起来。 乔皈也没想到,顿时拧紧眉头:“你把他推进去了?!” 林康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混乱无比,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吓得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嘴硬: “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水池这么浅又淹不死人,谢容观又不是小孩子,他一会自己就爬上来了!” 然而水池里却寂静的可怕,水花咕嘟一声吞没了谢容观后便恢复了平静。 第32章 水面波澜不惊,反射着惨白的月光,没有一丝声响,仿佛里面没有一点点生命的痕迹,就好像谢容观掉下去后便再没有一点挣扎,闭上眼睛直直的沉入水底。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谢容观再不受宠也是谢家的孩子,生日宴总不能闹出一条人命,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在场所有人都要被连累。 乔皈见状也终于变了脸色,连忙脱了外套,准备跳下去救人,一个人却比他动作还快,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跳了下去! 林康下意识惊呼出声,看清是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楚昭?!” 然而跳下水中的人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楚昭已经游到了水池下面,水流阻挡着他的身躯,他紧皱着眉头,努力在水下睁开眼睛,在泳池中寻找着谢容观。 谢容观…… 这是谢父的生日宴,也是他彻底进入谢家核心生意集团的重要时刻,如果让外人知道谢家内部不和、兄弟阎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不能让谢容观出事。 楚昭眼前黑冷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漏了一拍,或许是池水太冷,冻得他的心脏像冰块一样冷硬,连跳动一下都会扯痛凝固的血液。 他只知道水流压在他的胸口,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一股莫名的压抑几乎将他吞噬在黑暗中。 “……” 楚昭屏住呼吸,努力抑制着心跳,终于看到了谢容观。 谢容观紧闭双眼,静静的低头浮在水中,泳池不深,他也并没有沉底,几乎只要稍微挣扎一下,就能冒出水面。 可是他没有。 他苍白的像一具尸体,眉眼却秾丽的过分,让人不禁肯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偃旗息鼓,他会永远踩着别人往上爬,永远耀眼夺目。可他却偏偏一动不动的躺在水中。连试图挣扎都没有。 见他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死,楚昭抿唇,扣住谢容观的腰就要把他往上带。 然而方才还安静沉默的人,被碰到时却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谢容观被楚昭抱住的瞬间皱起眉头,无意识的乱动起来,挣扎着从楚昭怀里出去! “呃!咳咳……!” 他挣扎的剧烈着,下意识张口呼吸,水呛进他的喉管,让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氧气迅速流走,谢容观的面庞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开始发青,剧烈的抽搐起来,五官痛苦的紧皱在一起! 楚昭顿时眉头紧锁,迅速扣住了他的口鼻,不让他再继续呛水。 可谢容观的面色仍然很差,他无意识的蹙着眉心,胸膛的起伏却慢慢弱了下去,他闭着眼睛,仿佛生命也随着他体内稀薄的氧气正迅速消失。 “……” 楚昭咬紧牙关,冷冷盯着谢容观失去意识的面庞,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而剧烈的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谢容观不挣扎?凭什么一个施暴者能如此安详平和?凭什么他就能无牵无挂的放弃一切,留他这个受害者背负所有痛苦和憎恨?! 谢容观绝不能死……! 鬼使神差的,楚昭忽然钳住谢容观的脖颈,猛地吻了上去! 他用力吸吮着谢容观的嘴唇,发泄、撕咬,像是猎食者的处刑,不带一丝温情,唇齿却毫无缝隙的碰在一起。 他吻的很深、很缠绵,几乎是以一种让人窒息的力道去凌.虐谢容观,舌头紧紧缠在一起,一点一点向另一个口腔里渡气。 谢容观痛苦的呜咽一声,脖子拼命向后仰着,呼吸的地方被另一双嘴唇死死堵住,氧气顺着白齿红舌输送进肺,惨白发青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 楚昭抓准时机,立刻向上游去,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亮光,扣住岸边用力一撑,搂着谢容观的腰一起上岸。 “哗啦”一声。 两人湿漉漉的从泳池中爬了出来。 林康见状惊叫一声,立刻围了过来:“楚昭哥哥!你没事吧?” 楚昭没理他,胸口因缺氧而剧烈起伏着,把谢容观拽上了岸后,便面色难看的把他甩在一边。 谢容观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眼前蒙着一片模糊不清的水渍,上岸后便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咳的气血上涌,整张脸红成一片。 “咳咳……咳!!” 乔皈连忙扶起谢容观,给他拍背,有意无意的将他和楚昭隔开:“没事吧?” 谢容观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一点,下意识拢了拢衣服,浑身轻轻发着颤。 他刚从死亡边沿走了一遭,眼圈被刺激的发红,眼睫满是水渍,瞳孔上还泛着生理性溢出的泪水。 他带着一丝后怕的恐惧,畏缩而疲惫的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乔皈和楚昭,咬紧嘴唇,忽然伸手搂住乔皈的脖子,猛地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谢谢!”谢容观抽泣一声,“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 谢容观*^_^*:(明知故谢) 乔皈: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2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面色发白,声音小的可怜,动作却极其用力,仿佛将乔皈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依赖着他身上的温度,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他的脸埋在乔皈怀里,身体微微颤动,一副后怕的不成样子的模样,声音发抖:“谢谢你救了我,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说:“谢谢你……” 怀里的人狼狈不已,衣衫凌乱,像一只不慎落水的湿漉漉的小动物,柔软的皮肤分明发冷,却在乔皈皮肤上留下一滴转瞬即逝的滚烫湿润。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乔皈一愣,下意识伸手将谢容观搂得更紧,反应过来立刻眯眼笑了起来,连忙安抚的拍着谢容观的后背。 “没关系。” 他温柔的凑近,理了理谢容观的头发,甜言蜜语的哄着:“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你可以依赖我。” “来,让我看看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刚才吓的……” 两人的姿势近乎亲密无间,楚昭慢半拍无声无息的收回手,落在半步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浑身湿透,水滴滴答答的顺着手指淌下,眼底情绪没有丝毫变化,神情却越来越冷,冷的骇人。 “……” 一时间,别墅外竟然没人说话,只剩下乔皈的低声诱哄,林康本想凑上来解释一下,瞥见楚昭的神情,不知怎的,竟觉得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不敢上前。 他眼睁睁看着楚昭面无表情的停留在原地,半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里。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4。】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还在尽职尽责的抽泣,闻声顿时蹙起眉头,攥紧乔皈的衣服,克制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你刚刚推的太用力了,”他低声抱怨,“我差点呛水,你是不是带点私人恩怨?” 【怎么会呢?】 系统不承认:【亲,我是系统呀,系统都是数据操控的,我怎么会有私人恩怨呢?】 谢容观懒得跟系统争吵,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抬眼望向乔皈,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依恋神情,随后低下头,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他把手搭在乔皈肩膀上,靠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成功的听到乔皈漏了一拍的心跳。 经历过这一遭有惊无险的意外,谢容观和乔皈倒是亲近了很多,在回宴会厅的时候,谢容观还特意邀请乔皈和他坐到一起。 林康方才受了惊吓,已经被扶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了,谢容观抬眼望见房间的门牌号,随后掩饰性的低头抿了一口酒,走到乔皈身边。 “来,尝尝这个。” 乔皈绅士的给谢容观摆好盘子,给他往盘子里夹了一块蛋糕,狭长的狐狸眼含情脉脉,举止细心备至。 而谢容观竟也不反抗,瞥了他一眼,从顺如流的接受了他的示好。 乔父早就想撮合他们两个,见状适时走来,乐呵呵的给谢父敬酒,谢父倒有点儿惊讶,调侃到:“上次聚在一起还是十年前吧?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不见,相处的还挺好。” 乔皈趁机笑道:“那当然了,我跟谢少爷关系可好了,是不是?” 他暧昧的抬起谢容观的手腕,在上面亲一下,谢容观却没有任何反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嘲讽似的轻声反问道: “是吗?” 话音刚落,场面一静,气氛顿时冷了下去,楚昭在对面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乔父一顿,连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菜吃菜。” 乔皈没想到谢容观居然没有配合他,面子挂不住,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趁着众人不注意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 第33章 “你为什么否认跟我的关系,”乔皈干脆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 谢容观扯了扯唇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一只手慢条斯理的吃完了盘子里的菜,放下刀叉,忽然伸到桌布下面,按住了乔皈。 指尖轻轻一动。 他听到乔皈抑制不住抽气一声,又狠狠咳嗽两下掩饰,垂眸掩住眼底的冷色,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是我什么人?没名没分,我凭什么在父亲面前和你亲昵,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谢容观:“如果你想让我承认,就必须说动父亲把我嫁给你……” 最后一句话谢容观说的很轻,似乎有些黯然,桌下的手指却缓缓滑动起来,明明什么也没有碰,只是轻轻的用指尖试探。 乔皈愣愣的望着谢容观,后者低着头,乌黑睫毛楚楚可怜的颤抖,眉眼却像艳鬼般诱人,顿时欲火中烧。 他紧咬着牙齿,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谢容观,恨不得抓起他的手指,立刻把他按在桌子上,大脑却仍然保留着一点理智:“你的意思是直接订婚?”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太快了?” 联姻这种事情涉及着家族利益,不可能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如果乔家真的打算和谢家联姻,长远的好处一定会有,但他们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展现出大量的诚意。 谢容观听出了他的犹豫不决,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狭长的眼睛挑起一丝诱人的弧度:“你以为我是贪图你们家那点微末的利益吗?” 他眼底晦暗不明:“你想错了……” 谢容观突然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而然的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移开目光看向另一边,似乎忽然失去了对乔皈的兴趣,自顾自的开始喝酒,挺直的脊背仿佛一株艳丽带刺的毒玫瑰。 “开玩笑的,我还没玩够呢,”他说,“就算早晚要联姻,也没必要直接跟你绑定。” 语罢,谢容观直接站起身朝酒桌走去,乔皈盯着他的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晦暗不明。 方才的犹豫在这一刻迅速土崩瓦解,另外一种想法却慢慢坚定起来,在胸中膨胀。 谢容观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走去添酒的长桌,上面摆着许多种名贵的酒水,专门给宾客提供。 “系统,“他问道,“楚昭一会儿会喝哪个酒?” 【往左边一点,黑色瓶身的,对,就是那个。】 谢容观依言拿起系统说的酒瓶,从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春情药放进注射器里,顺着酒塞全打了进去,随后晃了晃,把酒瓶重新放回原处。 系统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有些踟蹰:【亲,你确定要下药吗?以男主现在的幸福值,你再蹦跶几天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走这个剧情。】 “为什么?” 【你要真的走了这个剧情,你们两个后面就彻底的翻脸了,男主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原著中,原主陷害楚昭之后一边心惊胆战的躲在家里,一边幸灾乐祸的看楚昭焦头烂额处理后续,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却在三天后被楚昭砸破房门,活生生从屋里拽了出去。 原主吓得百般求饶,楚昭却没有一丝动摇,把他扔在一楼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了他的一根手指。 原主痛不欲生,眼睁睁看着楚昭做完把他锁回屋里,连医院都不许他去,愈合后就这么落下了残疾,而楚昭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 就连被诬陷的林康,后来也因为惊吓过大患上了抑郁症,每日郁郁寡欢,不久后就喝药自杀了。 谢容观却垂眸说:“我知道下药的事影响多大,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一定要走这个剧情。” 语罢,他直接掰断了注射器,把针头用布包起来揣回兜里,注射器的玻璃管被他直接无声碾碎,随手抛入一旁的垃圾桶里。 而后他拿起一瓶没下药的酒,掩饰性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转身,却看到楚昭正端着酒杯站在他身后。 “……” 谢容观隐秘的搓掉手心里剩余的粉末,面对楚昭冷然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似乎不堪忍受,立刻垂下眼睛。 两人僵在原地,默然无语,酒会上嘈杂热闹的欢笑声仿佛隔了一堵墙,没有分毫渗入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 谢容观无端觉得有些发冷,下意识扯了扯乔皈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遮住湿漉漉的衬衫,楚昭见状忽然冷笑一声: “勾引不到我就勾引别人,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连身体都能出卖,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乔皈。 方才乔皈和他暧昧调情的时候的确在谢家的酒桌上,楚昭当然也在,只是他没想到,楚昭竟然看到了他出卖自己的全程。 被这样毫不留情的侮辱,谢容观顿时感到无比屈辱,心脏被深深刺痛,眼眶发红,却低着头没有发怒,反而嘲讽的笑了出声:“是,我就是出卖自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想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就算我和乔皈今晚直接去开房,都不关你的事!” 他说完想离开,楚昭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狠厉,带着蓬勃的怒气:“我真傻,早知道你就这么贱,当时我就不应该拒绝你,直接做下去,反正你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了。” “啪!” 谢容观反射性的一巴掌抽在楚昭的脸上,他震惊的望着楚昭,手还在发抖,眼泪已经瞬间夺眶而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楚昭被扇的整张脸都侧了过去,脸上顿时泛起一个红印,谢容观方才下意识扇了过来,力道极大,甚至把他口腔内扇出一个血口。 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口,感受到丝丝痛意,却不怒反笑,眼神一下沉了下来,变成一种极其恐怖的神色,冷冷的盯着谢容观: “你打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没这么精彩,看来是我说对了,正好戳到了你的痛点。” 谢容观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楚昭忽然猛的上前一步,手掌蛇一样伸进了他披在身上的外套里,手指紧贴着他湿透的皮肤,薄薄的衬衫几乎被这股温度烫化。 “你!!” “嘘……” 楚昭却说:“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幅样子,就别出声……” 他手心滚烫,按住谢容观湿透的衬衫,竟然借着外套的掩盖,在众目睽睽、欢声笑语宴席间动了一下。 谢容观的脸几乎是瞬间红透! 他瞳孔紧缩,紧咬牙关,只觉得那原本被冷水浸泡发寒的皮肤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一小块皮肤被磋磨的东倒西歪,却怎么也逃不脱热气的束缚。 手掌的力道越来越重,就连那一层厚厚的肉也不堪重负的想要逃开,谢容观身体过电一般无力,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抖,只能紧紧的咬住下唇,不让抑制不住的喘息从牙缝里透出来。 “楚昭!!” 谢容观紧紧捂住嘴,从指缝中漏出几缕不过大的呼吸声,一只手死死按在酒桌台上,控制不住的把桌布蜷成了一团:“你放开我……!” 楚昭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紧盯着谢容观,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放开?可你不是很享受吗?”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受不了了,刚刚就是这么诱惑他的吧?如果让他知道你在我面前一点都不冷淡,他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可怜你?” 他一边说,动作丝毫没有停,力道不由自主的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妒火:“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你曾经满怀恶意的勾引我,他还会想要你吗?” 谢容观只觉得一片滚烫,雪白的皮肤几乎被蹂躏成和胎记一样的颜色,他听楚昭说的越来越不堪入耳,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他忽然死死按住楚昭的手腕,面上仍然是一片潮红,眼里却冷的令人发抖,颤抖中带着化不开的恨意。 “与你无关。” 他说:“楚昭,与你无关……” “我就算再放荡不堪也轮不到你来说我,你说我曾经想上你的床?好,我现在明白白告诉你,我恨你,我不想了,我现在不想了!你听懂了吗?” 谢容观哽咽一声,眼里带着泪水,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他用力甩开楚昭的手,迅速拢紧外套,紧抓着领口后退一步。 “楚昭,”他嘴唇被咬出了一丝血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喃喃说,“我跟你没关系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期待着和楚昭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那么现在,他真的没有一丁点妄想了,他只想离楚昭远远的,和他再也没有交集。 宴会厅金碧辉煌,头顶明亮的光影摇曳,在水晶灯上反射出片片光亮。 第34章 谢容观和楚昭面对面僵持着对立,一个衣冠楚楚,身姿高挑,衣角不染半分尘埃;另一个却已经鬓发散乱,衣衫凌乱,难堪的攥紧外套,遮住不可示人的身体。 “……” 楚昭盯着颤抖不已的谢容观,不知是不是被水晶灯反射的亮光刺痛了眼睛,那被一股无名火充斥的头脑终于慢半拍冷静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谢容观低声开口: “——滚。” 谢容观死死偏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庞:“楚昭,你给我滚。” “……” 楚昭没说什么,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谢容观,半晌竟然真的转身离开。 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无意识按了按胸前的胎记,那种过电一般颤抖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血管里,怎么也消不下去。 胸口隐隐作痛,带着一丝火辣辣的触感。 “春情药呢?”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 【在呢亲亲,但你不是已经下完药了吗?】 “不够。”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眼眶里还带着泪,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被挑起火苗的疯狂:“我后悔了,不应该只给楚昭下一管,再给我两个人的剂量。” 他死死盯着楚昭回到桌上应酬的身影,瞳孔微微扩大,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却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撕心裂肺的兴奋。 楚昭…… 楚昭竟然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再是角落里只能旁观的配角,而是有痛感、有快感、甚至能享受那种快感的主角! 他改主意了,他不要让今天的晚会成为一场简单的误会,他要再添一把火,让他的身体和楚昭都痛不欲生。 谢容观咬着嘴唇,强行压制住心底的亢奋,眼看着楚昭离开视线,转头又拿了两个杯子,分别往里面倒了水。 随后端着两杯水,径直走向二楼。 别墅二层是谢家专门给宾客提供的客房,方便一些客人酒后留宿,谢容观吹着口哨,按照记忆里的门牌号走到林康房前,绅士的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林康无精打采的声音:“请进。” 谢容观依言拧开门进去,随手关上门,把两杯水放在床头。 里面的林康看到是他,顿时睁大了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是你?!” “你来干什么!”他没好气的说,“楚昭哥哥不理我,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谢容观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湿透了衣服。 “你……!” 林康被他噎的说不出话,他也知道自己理亏,揪着床单恶狠狠的瞪了谢容观一眼,半晌扭开脸,不情不愿的说:“……好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是不应该那么说你。可是真的不是我推你下水的!” 他解释道:“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至于想害死你,我那时候抓着你的领子根本就没有用力,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谢容观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比了个手势:“嘘……” 他居高临下怜爱的盯着林康,微微一笑,眉眼似狐狸般魅惑,俯下身去摸了摸林康的脸:“嘘……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做的事对我来说一点都没有意义,不要给我道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唇角弯的漂亮,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林康一愣,看着谢容观眼底不正常的亢奋,终于慢半拍察觉到了不对劲:“你——” 他还没说完,谢容观的手指忽然用力,紧紧掐住他的脸颊! 他用手上的力道强迫林康张开嘴,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水,直接顺着他的喉管把水灌了下去! “咳咳……咳!!” 林康猝不及防被水呛进嗓子里,拼命咳嗽起来,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般,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唔……谢容观你疯了?你给我喝了什么?!!” 谢容观不答,唇角绽开一个愉悦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牢固,笑眯眯的把水灌完,随手把酒杯扔到一边。 “乖。” 他的声音轻柔:“你先在房间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说:“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你……” 语罢,谢容观不顾林康拼命的挣扎,直接伸手捏了一下林康的后颈,后者如遭重击,身体立刻软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倒在床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谢容观起身要走,手机上却忽然传来一条提示音。 “滴滴。” 谢容观一顿,拿起另一杯水,随手打开消息栏,只见那个沉寂已久的神秘号码仿佛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给他发来了信息: “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鼓掌。” “204,十分钟,楚昭会出现在房间里,你已经给林康喝药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房间内没开灯,屋里一片黑暗,谢容观似笑非笑的盯着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半晌,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消息:“记住,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帮你。” “……” 谢容观不置可否,静静的等着光源暗下去,直接合上手机,侧头对系统说:“走吧。” 另一边,楚昭还在挨桌敬酒。 面对着千篇一律的笑脸,楚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厌烦,半阖着眼喝完最后一口酒,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后颈莫名发热。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他眼底晃成一片碎光,耳边是推杯换盏的喧闹,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意却越来越浓,像有团看不见的火在烧。 楚昭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阵眩晕压下去——方才应酬时喝的酒不算多,怎么会醉得这么快? 他皱了皱眉,放下酒杯,一个逝者忽然走到他身边,恭敬的说:“楚少爷,您要上楼休息一下吗?” 楚昭看着那个深深低着头的侍者,眉心一紧,还没说话,谢父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和你的几个伯伯还有话要说。” 侍者闻言“哎”了一声,连忙扶起楚昭往楼上走。 “……” 楚昭没应声,只是慢半拍闭了闭眼,默许了侍者的搀扶,任由侍者带他上楼。 侍者把他送进房间便飞快退了出来,楚昭合眼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仿佛从心里有一股火冒了出来,屋内的寂静让那股燥热更甚。 他解了西装外套扔在床上,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冰凉的空气灌进去,却只让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楚昭啧了一声,干脆把衬衫袖子挽起来,直接敞开,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贴上了他赤/裸健壮的后背。 作者有话要说: 哇,猜猜屋里的人是谁?[彩虹屁] 第3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很轻柔、很冷,像是刚刚触碰过冰凉的酒液,试探着楚昭背后流畅的线条,掠过他紧实的肌肉,最后停在皮带扣上。 指尖轻轻勾着金属扣环,一下一下,带着刻意的慢。 楚昭猛地回过身来,用力擒住那只手,酒精让他控制不住力道,攥的比平时更重,声音暗哑:“谁?!” “……” 那双手的主人却没有回答,黑影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落在他耳后,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某种香水混了酒气。 冰凉的触感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指尖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像有蛇缠上来,冰凉又黏腻。 楚照却没有丝毫动容,他眼底一片骇人的冷意,攥住那只手的力道近乎是要把手腕折断:“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影仍旧没有回答,只是更贴近了些,眼前越发眩晕,那股火仿佛要吞噬他胸膛里全部的器官,楚昭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冷声逼问道: “你——” 忽的。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面颊,然后向下,停在他的下颌,轻轻一抬,强迫他转过头。 楚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还有垂在眼前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着。可就在那人低头的瞬间,楚昭的目光突然顿住。 ——对方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一点艳红的胎记在昏暗里闪了闪,像雪地里溅的血。 就好像…… 就好像是…… 余下的词被混乱的脑海搅成一片,如同遇到了某种阻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楚昭只觉得心跳骤然失控,定定的盯着那里,脑子“嗡”的一声,残存的理智像是被点燃的纸,瞬间烧得只剩灰烬。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停顿少顷,却更加狠力的将黑影推到床上。黑影发出一声呜咽,似乎是哭泣,又似乎是像抱住楚昭,把他整个人拖入柔软中无尽的黑暗。 窗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宴席已经散了,宾客零零散散的离开,如果有人抬头,或许能看到楼上的窗帘正无风飘动。 第35章 夜色中时不时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呼吸,还有细细的尖叫,伴随着抽泣,过了很久,直到万籁俱寂,才彻底沉寂下来。 “……” 楚昭已经合上眼睛,沉沉睡在一旁,谢容观躺在他身边,良久,忽然睁开眼睛,慵懒的叹了口气。 【亲,怎么了?】 谢容观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睫毛微颤,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这样不行啊。” 他说:“楚昭太温柔了……”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火愈烧愈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床头的玻璃杯,一个用力,玻璃杯瞬间碎成几片,谢容观拿起其中一片,轻笑一声,忽然用力在脖颈处划去! “滴答……” 血液瞬间涌出,顺着玻璃碎片一点点流淌在地,鲜红色映着谢容观艳丽夺目的眉眼,他哼着歌,毫不怜惜的在手臂上继续划着。 伤口越聚越多,几乎变成了一种漂亮的图腾,像是纹身一样浮现在皮肤上,诱惑而危险。 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谢容观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看着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他像是个出色的画家,愉悦而轻柔的将白纸撕开道道裂缝,一点点磋磨、晕染,再涂上秾丽鲜艳的色彩,将白纸绘制成想要的样子。 “还差一点。” 谢容观想了想,又对着手腕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齿痕两侧用玻璃碎片的尖角用力抵住,弄出状似虎牙压出的痕迹。 “好了。” 他对着落地窗展示着这幅美丽的艺术品,歪头打量了许久,唇角这才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个笑容太富有感染力了,几乎是一个人最疯狂最热烈的时候,能露出的最心满意足的神情。 【有什么必要非得这么做吗?】 忽的,系统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一旁:【我还是不明白,你的目标是获得一次新的生命,为什么不惜虐/待自己也要获得男主的关注,你就这么需要爱?】 谢容观一顿。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笑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映出拉长的影子,仿佛蛛网般束缚着他,将他黏在挣不脱的牢笼中。 可是明明他消瘦的身体也在阴影里,影子的颜色却淡的出奇,就好像整个人不过是一抹投影,根本并不存在。 半晌。 谢容观简略的回答:“晚安。” ——月色高悬,一夜未眠。 这一晚,楚昭睡得很不踏实。 他眉头紧皱,噩梦连绵,梦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追逐着他,试图把他永远困住。 就在蜘蛛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 楚昭揉了揉太阳穴,皱眉直起身子。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杯酒里一定有问题。 眼底泛出一抹沉沉的冷意,楚昭攥紧了拳头,半晌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忽然碰到一坨鼓鼓囊囊的被子。 那仿佛是一个人的形状。 楚昭呼吸一窒,瞳孔紧缩,几乎是下意识猛地掀开了被子。 “哗啦!” 被子里竟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还没醒,蜷缩着缺少衣料遮蔽的身体,床单上血迹斑斑,雪白的皮肤上淤青、咬痕、无数道伤口遍布,仿佛一枝被人折断的玫瑰,毫不爱惜的随手丢弃在地。 他面颊泛红,浑身上下滚烫的不成样子,额头上挂着冷汗,似乎是发烧了,紧紧皱着眉头。 似乎感觉到身上有些发冷,那人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刚好露出一双艳丽的眉眼。 ——是谢容观。 “嗡”的一声,楚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记得,然而看到这幅场景,没有人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脏仿佛被一双手倏地攥紧,楚昭根本没办法相信看到的一切,他用力闭了闭眼,几乎是下意识穿好衣服下床,迅速扫视一下屋里的环境。 屋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房门被人锁上,地上躺着几块碎掉的玻璃,似乎是酒杯被人摔碎。 楚昭眼神一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捡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上面的味道似乎不太对。 ——不是酒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昨晚经历,还有那个面容不清的侍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谢容观…… 他紧紧攥着那一块酒杯碎片,越来越用力,攥的掌心压出道道血痕,还没说话,忽然手机铃响,一个电话打来。 楚昭接起电话,对面的人是谢家的管家,声音在早晨听起来格外冷:“楚少爷,林康被带走洗胃了,他说谢容观昨晚给他灌了不明液体,让他昏迷了一整晚。” “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出,老爷已经派医生过去了,但林先生不肯让医生进去,已经放了狠话,让谢家等着被报复。” “楚少爷,您知不知道谢少爷在哪儿?老爷现在很生气,可能……要亲自带人过去抓谢少爷道歉。” 苍老发冷的声音从手机里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晨的寒意。 楚昭举着手机没有应声,他一动不动,开了免提冷冷的盯着床上,看着已经醒来的谢容观,狠狠的把手机扔到谢容观身上。 “……” 谢容观面色惨白,浑身上下抖的厉害,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痕迹,拼命扯着被子盖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他死死咬唇,没有说话,无辜垂泪的眼眸楚楚可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房间内寂静的近乎窒息,谢容观蜷缩着脊背,碰也不敢碰被扔过来的手机,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恐惧的问出第一句话: “父亲、父亲有没有……” “有没有发现?” 楚昭笑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发现什么?发现你心思狠毒,发现你在宴会上下药,发现你恬不知耻的和我做了这种事?” 他没有给谢容观任何解释的机会,漆黑的眼睛深冷一片,面上的神情几乎已经暴怒到面无表情:“谢容观,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想父亲知不知道你在我的房间?!” “酒杯是你拿进来的吧,杯子上的味道不对,不是普通的酒味,我昨天莫名觉得头昏脑涨,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也是因为你给我下了药吧。” 楚昭的眼睛冷如寒星:“你和林康积怨已久,昨天他把你推下泳池,你恨他,也恨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给林康下了药,想要诬陷我酒后玷污了他,只是没想到啊——” 他怒极反笑:“你千算万算,糊里糊涂走错了房间,竟然把自己搭进来了!” 楚昭越说越恨,眼神比刀子还尖利,忽然快步上前,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死死扣住谢容观的肩膀! “谢容观,我还没有报复你,你竟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我——” 你竟然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痛苦…… 你竟然这么践踏我的尊严和感情…… 楚昭眼眶发红,眼神发狠,用力蹭着那一抹鲜艳刺目的红痕,力气大的仿佛想把那一块皮肤整个蹭掉,让这个象征着错误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楚昭!!” 谢容观吃痛的喊了一声,只觉得肩膀上剧痛无比,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放开我!!” 眼前的人仿佛已经疯了,只知道死死盯着他,谢容观眼里浮现出颤抖的恐惧,怒火却也随着疼痛席卷而来,他忽然爆发,用尽全力甩手打在楚昭脸上,不管不顾的吼道: “楚昭你就是个畜生!” “你他妈说我陷害你,我什么时候陷害你了?我要是想陷害你,我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他妈才是畜生!” “谁知道你被谁下了药?谁知道你在这个房间?谢家的每一间房都是我的,我喝醉了随便拉开一间房门有什么错?!是我让你这么对我的吗?!!” 谢容观气的浑身发抖:“畜生,贱种,见人就上的野狗!你居然这么对我,我要告诉父亲,我要让他把你赶出谢家!!”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 楚昭仿佛像一尊雕像般定在了原地,他右边的面颊发红,滚烫的刺痛,过了许久,他才慢慢伸出手,用指节蹭了一下嘴角。 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谢容观那一下没有收力,直接把他的嘴角打破了。 楚昭定定的看着血迹,方才怒不可遏的神情忽然冷静下来,他的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面无表情。 谢容观看到他这个表情心头一颤,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脊背顿时从下至上瞬间冷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恐惧的向后退了退,却见楚昭只是看着他,半晌,没有情绪的说:“你说要告诉父亲。” 第36章 “好,”他低头看着谢容观,点点头,“我这就带你去。” 说完,不等谢容观反应过来,楚昭拽着谢容观就往外走,不顾他此时衣衫不整、甚至大片皮肤暴露在外的狼狈样子,直直的把他拖下床。 谢容观大脑“嗡”的一声,反应过来极度恐惧的尖叫起来:“楚昭!放开我,楚昭——!” 他疯狂拽着被子遮住身体,死死蜷缩在床上,拼命的想要回去,楚昭却不容置疑的往外走去,一双手铁钳般拎着他。 他脸上的怒气几乎已经化为实质,浓重的萦绕在身边,变成一种冰冷至极的沉默,烧干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本能一样的攥紧手指。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谢容观力气没有他大,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被毫无尊严的拖拽着,已经崩溃的抽泣起来:“我错了,是我做的行不行?!是我诬陷你,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楚昭,放过我——” 楚昭却没有半分犹豫,他死死的抿着嘴唇,仿佛根本听不见谢容观在说什么,漆黑的眼瞳中火焰越发旺盛,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楚少爷,”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老爷让我和你说一件事,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声响顿时一静。 楚昭的动作停顿下来,谢容观痛苦的尖叫声被骤然吞进嗓子眼里,变成一声极度恐惧的呜咽。 一时间,只有呼吸声在房间内起伏,楚昭顿了顿,半晌松开手,谢容观立刻抖着身体拼命爬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楚昭静静的面容从门后出现,门外的人只能看到他身后没开灯的昏暗房间,意欲进来,门口的人却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什么事?” 楚昭比他高出半头,挡在门口,居高临下的垂下眼睛:“就站在门口说吧。” 来人一愣,似乎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尽职尽责的传话:“林康少爷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医生又是抽血又是催吐,查了半天,结果发现昨天谢少爷只是给他灌了一杯清水。” 走廊灯光太过昏暗,他没注意到楚昭眼里的神色一变,继续道:“老爷得知化验结果后,也听说了昨天林康少爷把谢少爷推到水里的事情,猜测大概是谢少爷愤愤不平,想要报复,就让林康少爷也被迫喝两口水。” “老爷说,这件事的确是林康少爷先做的不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老爷的意思是问问您想怎么办?” 来人询问道:“您是局外人,又和两位少爷是同辈,更方便插手。” “……” 没人回应。 屋内似乎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泣,伴随着几不可闻的窸窸窣窣声,楚昭撑着房门久久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暗哑: “检测报告没出,林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谢家人,现在查出是乌龙,一句误会就像揭过?” “谢少爷昨天被无缘无故推入水池,还受了这种侮辱,和他们说,谢家会送谢容观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我要他们赔偿谢容观体检的全部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并且当面致歉。” 他声音沉沉:“如果不想赔偿,昨晚谈好的项目作废,我以项目发起人的身份把林家踢出局,你让他们自己选。” “……是。” 外面的人点头应答,楚昭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这才慢半拍关上门,顿了顿,又走回床边。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压抑的呼吸轻的一折就碎,楚昭居高临下沉默的望着谢容观,良久,垂眸开口。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床上的人没有半分反应,谢容观转头闭上眼睛,除了呼吸,只剩下死寂。 楚昭抿紧嘴唇,沉默半晌,忽然拿起床边的玻璃碎片,面无表情的抵在胳膊上。 他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的用力按下去。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淌满了他肌肉结实的手臂,楚昭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谢容观,一点一点把玻璃片向下推动,每用一点力气,那道骇人的伤口便更可怖一分。 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滴滴答答的液体淌下。 动作还在继续,楚昭垂眸,玻璃碎片已经从臂弯划到了手腕,就在他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 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向谢容观。 谢容观却没有看他,他闭着眼睛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是在笑,声音却只让人觉得凄厉而绝望。 “你在干什么?” 他问:“自虐?作秀?你是在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吗?” 楚昭声音低沉:“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谢容观噗嗤一声:“你以为我需要你伤害自己来跟我道歉吗?你以为我恨你,就会害你、诬陷你、恶毒的诅咒你受伤?”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是你,” 他说:“楚昭,是你一直在伤害我……”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被子上,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楚昭沉默良久,似有不忍,半晌低声开口:“林康的事是我误会了,我会让他给你道歉,父亲那里我也会给你解释,你不用管。” “但我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这次会误会,也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这种人。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事,所以,我对你的歉意只有这么多。” 他沉声说:“如果你还是愤愤不平,我也没有办法。” 谢容观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侧头靠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焦点,那双昔日明亮的眼睛红成一片,里面的光泽却已经黯淡下去,没有丝毫明亮。 半晌,他仿佛终于听到了楚昭的话,他转头看向楚昭,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眼里似乎很平静,仔细看去却会发现那是毫无期待的绝望。 “无所谓。” 谢容观冷眼看着楚昭,脸上停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的笑容,重复道:“无所谓。” “从前的恩怨都不重要了,你恨我也好,原谅我也罢,我不在乎。” “你这么对我不过是因为我落魄了,父亲母亲都向着你,我背后没有靠山而已。”他说,“你以为我还想要你的原谅?没关系,都无所谓了,父亲母亲不帮我,我就找别人来帮我。” 楚昭沉下脸来打断他:“养你十几年的父母都不帮你,别人无缘无故凭什么帮你?” “我的脸,我的身份,还有……我的身体,”谢容观毫不在乎,轻飘飘的说,“总有人想要。” “谢容观!” 楚昭死死的盯着他,几乎难以置信:“你的高傲、你的尊严都去哪儿了?!” “尊严?” 谢容观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养尊处优,光滑白皙,没有一丝伤口,现在却迅速消瘦下去,多出了无数茧子和伤痕,玉一般的白皙也只剩下无能为力的苍白。 “尊严……重要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眼底的光亮终于彻底消失。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说,“我想好好活下去,我只能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楚昭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耳朵里,那一刻,他盯着谢容观,心中几乎愤怒到了极点。 谢容观生来就应该是高傲的,永远不会向别人低头,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把自己卖给别人……? 他死死的盯着谢容观,房间内安静下来,谢容观躺在床上,心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剩下波澜不惊的疲倦。 楚昭没有说话,仍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漆黑的目光深沉,里面仿佛藏着一抹恐怖的火焰。 谢容观静静的等着楚昭的羞辱,忽的,他听到楚昭说:“不。” 他说:“你还有其他选择。” 楚昭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把身体卖给他,不如卖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准备的谢容观:徒手把注射器捏成粉末,徒手掰碎玻璃杯,徒手控制住成年男子林康,徒手给自己划纹身 闪亮登场的谢容观:呜呜呜松开我呜呜呜我的力气太小了我挣脱不开[爆哭] 第3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话一出口,楚昭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过电一般,刺激感和灼烧感一瞬间穿透全身,他的灵魂烧灼起来,刹那间脱离出这幅身躯,居高临下的停留在屋子里。 他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惶恐,是因为一种残忍的快感。 “谢容观。” 第37章 楚昭盯着谢容观:“做我的情人。” 谢容观一顿。 他似乎没听清楚昭在说什么,他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嗡鸣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刹那彻底摧毁了他。 谢容观动了动嘴唇,分明已经平静下来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无意识的紧攥起床单,声音破碎的近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楚昭闻言笑了一声,笑他的自欺欺人。 他像一只野兽一样,紧咬着谢容观震颤的眼瞳,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反正你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要卖,就别贱卖,怎么也得卖个好价钱,你把身体卖给乔皈,不如卖给我。” 楚昭明明在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卖给他,他只是个外人,不会真心对你的,乔家也早就已经走了下坡路,他保护不了你。” “卖给我,我是谢家真正的掌权人,很快父亲的公司也要交到我手里,我会让承运集团重振辉煌,我能真正的庇护你。” 谢容观难以置信:“我们是兄弟!!” “兄弟?!” 楚昭的眼神瞬间沉下来:“兄弟会针锋相对?会互相憎恨?会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你把我引诱上一条敌人不是敌人,情人不是情人的路上!你还敢说我们是兄弟?!” 或许是想到了过往的那些痛苦挣扎,他的眼神太过可怖,下意识流露出了恨意,谢容观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向后缩了缩。 “……” 感受到谢容观的退缩,楚昭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别哭。” 他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谢容观的眼角,问道:“为什么要哭?这不是很好吗?” 楚昭眉头微蹙,真心实意的问他:“你想要的我也能给,与其让别人占据你的身体,让外人分裂谢家的势力,还不如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 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愤恨的盯着他真挚的神情,眼泪在通红的眼眶中汹涌滚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看着楚昭平静的眼神,就好像并不知道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恐怖,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一种从心底升出的恐惧翻涌出来,终于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疯子……” 谢容观拼命往后缩去,不让那只手碰到自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方才死死忍耐住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你这个疯子……” 此刻谢容观的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明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楚昭疯了。 他想要远离楚昭,离他越远越好,可是无论他怎么退,都只能碰到冰冷的床背。 他忘记了,这是谢家的房间,是楚昭的财产,他逃不出这间屋子,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家”。 到了最后,谢容观终于筋疲力尽,他不再挣扎,一动不动的靠在床上,仿佛终于明白自己不可能逃离,声音细如蚊蝇,带着浓浓的认命与迷茫。 “你放过我吧。” 眼泪顺着面颊,一滴一滴的落在楚昭面前:“你放过我……” 楚昭闻言一顿。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谢容观,谢容观分明在逃,他心中的怒火却诡异的平息下来。 这一刻,楚昭感到一种扭曲的莫大的满足,像是潜意识中终于明白,从现在开始,无论谢容观的抗拒再激烈,只要他不放手,他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他。 “谢容观,不要抗拒我。” 楚昭专注的看着谢容观,声音放轻下来:“不要抗拒我,我是认真的,你只要好好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勾引乔皈,不就是为了继续当你的大少爷吗?你的要求我也可以满足,想一想,如果让父亲知道你是这么无用,他会怎么做?与其让外边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么不堪,还不如在谢家毫无尊严的活着。” “试着接受我……” 楚昭再一次伸出手,慢慢靠近,像是试探一只筋疲力尽却仍旧警惕的猛兽。 他伸出手,指尖顺着谢容观修长的眉尾划过,落到下面,不轻不重的搓揉了一下艳红的眼尾,滑下苍白的脸颊,轻轻揉捏着玫瑰花瓣一样的薄唇。 像是重新认识一遍谢容观一样,他的指尖在他面庞上试探、描摹,随后微微一顿,停在了一抹艳丽暧昧的痕迹上。 那是他方才厌恶至极的吻痕。 谢容观睁睁的望着楚昭靠近,被他细细的摸着面颊,身体仍然在发抖,这次却一动不动,没有后退。 太近了…… 呼吸声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闻到楚昭身上若有似无的冷杉气息,在他温热的手指触碰到那一片冰凉的皮肤时,谢容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然而这次楚昭却没有给他带来疼痛,他轻轻的摩挲着那一块吻痕,眉目温柔,眼底缓缓泛起一丝怜惜,和说不出的复杂暗沉。 “给我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专注的望着谢容观,“你想要钱,要那些虚名,我都能给你。” 楚昭眼眸深沉,语气轻柔,宛如恶鬼般诱哄:“明面上我是你的哥哥,没有人会怀疑我和你的关系,我会在父亲母亲面前放下那些仇恨,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要什么名牌车,名牌表,还是衣服、房子……都没关系,一切的荣华富贵我可以满足你。” “私下里,你是我的情人,我要你随叫随到,别惹我生气,解决我的欲望,做一只听话的金丝雀——我给了你这么多,你总要该回报一点。”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谢容观没有回答。 他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楚昭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脸颊,身后的阴影将谢容观消瘦的身体拢在其中,仿佛一个密不可分的拥抱。 望着谢容观白皙发抖,犹如天鹅折颈般无助的纤瘦脖颈,楚昭顿了顿,心中的黑暗终于涌现了出来,吞噬掉他的纠结与矛盾,与他彻底融合。 原来……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恨谢容观对他特殊的关注,更恨谢容观不再对他特殊关注,他恨谢容观对他说爱,可他更恨谢容观对他说的爱是假的。 原来他想要谢容观的爱。 如果得不到爱,得到他的身体,他的尊严,勒在他脖颈上束缚的绳索,也可以…… 楚昭温柔摩挲着谢容观发抖的艳丽眉眼,大拇指一点点按过他乌黑的睫毛,刺痛与异物感让谢容观不停的抖着眼睫,却怎么也不能闭眼。 “答应我吧,”他最后说,“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谢容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如果我说不呢?” 楚昭低声说:“不要任性,难道你想就这么出去接受林康和林家的当面道歉,再去见你的朋友,见父亲母亲?” 谢容观闭上了眼睛。 泪水已经遍布了整张脸,他知道,楚昭在侮辱他,在威胁他,他应该像刚才一样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反抗他的羞辱。 可他太累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没有勇气再为自己奋斗一次了。 听着楚昭从未有过的温柔劝哄,正是他前些天梦寐以求的亲密,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地方被彻底打碎。 “你说的对。” 谢容观说:“你说得对,我愿意……” 反正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就连最后一个信任他的人也消失了,化身成逼迫他的恶鬼,那么卖给他跟卖给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容观睫毛一颤,顺从的低着头,仿佛终于放弃了抵抗,放弃了那些无用的尊严与坚持。 他忽然捧起楚昭的手,在后者深沉审视的目光中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你受伤了。” 他说:“伤口会感染的,要舔干净……” 谢容观垂眸,温热的口腔含住楚昭的指尖,像一个合格的情人、一个乖顺的金丝雀那样,尽职尽责的做自己该做的事。 方才楚昭划伤自己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然而血液的痕迹仍然犹如支流般顺着他的指尖蜿蜒。 谢容观捧着楚昭的手,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一点一点,把那些血迹舔干净,艳红的舌尖和鲜红的血迹触碰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加鲜艳。 微长的头发垂在面颊两旁,被子悄然滑下,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上面遍布着暧昧的痕迹,极其不堪入目。 然而他却似乎已经毫不在意,感受到身体被楚昭锐利的目光注视着,甚至有意识的舒展着身体,将楚楚可怜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谢容观跪在床上抬眼,睫毛弯出一个诱惑的弧度,眼里带着勾引与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轻声说:“昨晚……你不记得了,要不要……?” 楚昭没说话,定定的望着他。 眼前的谢容观顺服、听话,与从前的桀骜不驯截然不同,他看着自己亲手摘下的果实,心中明明应该感觉到得意,却没有一丝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弥漫开来。 第38章 就好像…… 就好像谢容观输了,而他却也没赢。 他想要的东西最后也没有得到,两个人的身体越靠越近,看似都得到了想要的利益,可是两颗心却越来越远。 不过是两败俱伤…… * 从这一天起,两人的关系彻底变了。 谢容观没有像那些看笑话的人以为那样被逐出谢家,他还是那个大少爷,却不再像从前一样意气风发,反而变得有些阴沉,不爱说话,越来越像楚昭曾经的模样。 那一段短暂的耀眼夺目仿佛一场幻梦,他仍然按时上学、下学,甚至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可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变了。 就好像某种赖以生存的土壤被污染,土壤上的植物仍然挺立,根部却已经腐烂殆尽。 “谢容观……谢容观?” 孟凡云侧头隐晦的看着谢容观,明明天气还不算冷,他却穿了个黑色的高领毛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衣领和袖口紧紧束缚住四肢。 谢容观正在低头记笔记,孟凡云瞥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犹豫道:“老师说这道题月考不考,不用特别记。” 谢容观没有抬头:“我知道,我要准备数学竞赛。” 数学竞赛囊括了高中数学的全部内容,包括一些边边角角的知识,再冷门他也必须记住。 孟凡云抿了抿唇,担忧的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谢容观,却没敢再说话。 这些天谢容观学习的很努力,可就是太努力、太拼命了,反而让人隐隐担忧,担忧琴弦崩的越来越紧,哪一天却猝然断裂。 他想了想说:“我帮你把卷子整理一下吧。” 马上要放学了,孟凡云直接伸手抓起了谢容观桌上的卷子放到一旁。 然而当他不小心碰到谢容观的胳膊,谢容观却反应极大的猛地一缩,低吼道:“别碰我!” 孟凡云吓了一跳:“怎么了?” 谢容观却根本没办法解释,他咬紧嘴唇,飞快收回胳膊,被碰到的地方轻微发着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孟凡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然而这时刚好下课铃响了起来,谢容观手指一蜷,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焦急的神色,来不及和他告别,急匆匆背起书包,用力甩开椅子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去兼职,离开学校后直接坐进了路边一辆黑色豪车里,车里没有别人,他就坐在副驾驶,蜷起后背沉默的盯着脚下 那天之后,楚昭告诉他,司机接送可能会暴露他们的关系,所以他放学之后不能单独离开,他会开车接他放学,如果他暂时还没处理完事情,就先在车里等着他。 楚昭还特意警告他,不管他多晚离开学校,谢容观都得等着他。 第一次谢容观透过玻璃窗看到楚昭正坐在驾驶位盯着他,他直接忽视了他的话,当着楚昭的面拦了一辆出租车,朝往家相反的方向开去。 楚昭当时没有拦他,也没有跟上来,然而当谢容观回家的时候,楚昭却给他带上锁铐,把他锁在床上跪了一夜。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谢容观大腿根部都在发抖。 所以现在谢容观根本不敢再耍小聪明,他绞着手指在车上等待楚昭,哪怕车里没人,也不敢随意下车走动。 然而和他最近无精打采的状态正相反,楚昭最近事业蒸蒸日上,他的确是个商业奇才,在谢父的默许下挪走了更多权利,借着承运集团开启了一个项目,每天都在马不停蹄的推动项目进展。 他出入承运集团的次数越来越多,接谢容观放学的时间却越来越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同学开始有说有笑的离开学校,谢容观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他们,那种欢笑的气息却一丝一毫都渗不进车里。 谢容观被这种自由的气息吸引,专注的望着外面,直到驾驶位的车门被人打开,他才瑟缩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 楚昭带着一身暮色气息坐进车里。 他今天喷了沉稳的木质香水,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见谢容观乖乖的在车里等他,抬起唇角笑了笑。 他夸奖道:“很乖。” 楚昭脱掉外套,扔到后座上,捏着谢容观的下巴,奖励似的亲了上去。 谢容观被迫和他亲吻起来,他想要抿紧嘴唇,楚昭却强迫他张口,唇齿磕碰,舌头缠绕在一起,不像是接吻,倒像是猛兽咬住猎物的喉咙,细细吸吮着濒死的津液。 “呜……!” 即使已经适应了快半个月,谢容观却还是不习惯楚昭这种凶狠的习性,直到被吻的快窒息,对方才松开手。 楚昭见状笑了笑,转头拉上安全带:“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人,先给你买身衣服。” 谢容观别过头去,抿紧嘴唇:“我不去。” “轮不到你说不去。” 楚昭开上导航,顺着导航平稳的握住方向盘开车:“我的项目还差一个大佬点头同意,刚好一会儿的拍卖行他是特邀嘉宾,能说动他,我的项目就能顺利进行。” 谢容观冷眼看着他:“你就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楚昭笑了笑,漆黑的眼睛里深不见底:“你不敢,也做不到,今天要拍的东西只有贵宾才能进去,你不是贵宾,想进去,只能用其他身份。” “比如做我身边的……” 他语焉不详,剩下的话被遮掩般的吞了进去,然而两人之间畸形的关系在这么多天的磨合中已经不需要再进行过多的解释,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谢容观心中混乱不已,他看着楚昭似乎全然不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纠结的样子,咬紧嘴唇,掩饰性的侧头看向窗外: “你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把我带出去,又要和你以那种身份进场。你是要公开这种丑事吗?” “公开?” 楚昭没有转头,似乎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进那种场合贵宾以外的人都必须穿特制的衣服,带上全脸面具,你不会被人认出来,前提是我先带你去买东西。” “你放心,我养的金丝雀,当然要戴最华贵的面具出席。” 他说完宠爱似的牵起谢容观的手亲了一下,然而谢容观的心却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听着那一句轻飘飘的情人,心中沉甸甸的压抑着无数情绪,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谢容观闭了闭眼,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飞快把手抽了回来,沉默的侧头看向窗外。 “系统。” 谢容观趁此机会快速在心里盘算:“拍卖会……原著里是不是也有这个剧情?” 【是的亲亲,原著里原主知道楚昭参加了拍卖会,心有不忿,想要强行闯入拍卖会现场,却被保安拦在门外。】 系统说:【原主气的破口大骂,本想直接离开,却忽然撞见那群流窜到京海市的亡命之徒在附近徘徊,顿时灵机一动,把楚昭的身份和行程写在纸条上,假装掉落在地,公布给了匪徒】 谢容观:“所以拍卖会之后,楚昭就被绑架了?” 【是呢,男主差一点没命。】 谢容观眯起眼睛,张东越在病床前和他说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想起那个神秘的号码,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楚昭忽然开口: “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容观一顿,迅速拽了拽袖子,把袖口拽到最前端盖住手背,低头有些烦躁的扣着手指:“已经好了。” “是吗?”楚昭说,“衣服脱了,我看看。” 谢容观不耐烦:“我说了已经好了!你还要看什么?” 楚昭开车看着前面,没有侧头,只是加重语气简略的说:“手。” “……”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咬了咬唇,低垂着眼睛,喉结滚动一瞬,半晌把外套脱下来,缓慢的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道的红痕。 红痕仿佛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交错着遍布在谢容观雪白的皮肉上,带着一丝凌/虐的美感,交错有致,一直延伸到衣服遮住的里面。 过了一夜,这些红痕的颜色越发鲜艳,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有些肿了起来。 “为什么不涂药?” 谢容观低着头,神色似笑非笑:“没必要。” 反正晚上回去还要再来一遍,反反复复,涂药有什么用。 楚昭的眼色却沉了下来,他一边开车,语气平静:“又忘了?我给你定的规矩重复一遍。” 谢容观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这次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关系不能被别人发现,不能试探你的感情,不可以找别人,不可以……骗你。” 楚昭闻言似乎是用气音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冷,若有似无:“明知故犯,是吗?” 前面是一个红灯,楚昭踩上刹车,把车停下,侧头看向谢容观。 他的眼神很平静,谢容观却心头狂跳,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今天起晚了,上学要迟到了,所以我才没有涂药——” 第39章 楚昭却像没听见他的解释一样,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吐出话来:“这周的零花钱还是戒尺,你自己选。” “……” 谢容观和他对视,眼圈慢慢发红,浑身都在发抖,他死死的盯着楚昭,忽然咬紧牙关,伸手把衣服直接脱了下来。 黑色的高领毛衣被泄愤般的扔在座上,衬托着他苍白中微微发红的皮肤,谢容观胸膛上下起伏,整个人暴露在车内。 楚昭瞬间皱眉:“你做什么。” 谢容观却像没听到一样,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解开安全带,跪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想要伸到楚昭座位下面,却被后者用力按住了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出一个红印。 “谢容观!” 楚昭猛的变道,把车停在了路边,用力抓着谢容观的手腕,眼神阴沉发冷:“你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是你把我引到了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出自中国现代话剧经典《雷雨》 谢容观:(肆意妄为)(大显身手) 作者(慌乱):大家不要学谢容观!不可以在路上随便解开安全带!不可以扰乱司机! 第3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被按住手腕,后背狠狠撞在车窗上,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色,却仍旧讥讽的盯着楚昭,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他笑的不屑一顾:“纠正,惩罚,管教……说的那么遮遮掩掩,真让人恶心,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包养不就这么一回事,我在你手里挥霍钱财,你拿我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你要的就是我的身体、我的臣服,我现在给你,你怎么不高兴?” 一个玩物当然没有尊严,哪怕等他等到半夜也要在车上满足他的欲望,楚昭不就是这么想的? 楚昭却沉下脸来:“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要的是这个?” 最近京海市不太平,一伙亡命之徒流窜在各地,警方却怎么也抓不住,这让他不得不疑心那些人是被有目的豢养着,专门来针对什么人。 谢容观一个有钱的少爷,每天骚包又张扬,简直是亡命之徒的不二之选,如果不是他亲自去接,说不定哪天放学一个转身,就会被那群人绑走。 看着谢容观一副满不在乎的浪荡样子,楚昭心中那股暗色的火焰又窜了上来。 他冷眼盯着谢容观,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谢容观敏感的皮肤上,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几乎把谢容观整个笼罩在其中。 看着谢容观暴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发抖,楚昭勾了勾唇,故意凑的极近,呼吸温柔,嘴里却一字一句吐出残忍的话语: “你也知道你是玩物?一个玩物,怎么能决定自己该被如何玩弄?” 他冷笑:“怎么玩你我说了算,你的身体是属于我的,你不上药、不爱惜就是在伤害我的财产,如果把我的玩物弄坏了,你猜猜我会对你做什么?” 楚昭一边说,一边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谢容观手腕处那一小块突出的骨头,像是在揉捏某种玉石。 他揉的细致,连骨缝都没有放过,在他用力的按压下,那一块骨头薄薄一层血肉里面硌着谢容观柔软的皮肤,带起阵阵颤栗,仿佛过电一般让人酥软发麻。 谢容观心头阵痛,难堪的几乎想要消失在车里,面上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潮红。 他喘息一声,用力挣了挣手腕,屈辱的瞪着楚昭:“放开我!” “我说了,你说的不算。” 楚昭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总是想投机取巧惹恼我,你刚刚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反悔了可由不得你。” 他语罢用力按住着谢容观的脖颈,将他整个人背过身去压住,谢容观的脸被按在车窗上,他皱眉想要挣脱,身后却传来一阵阵异样的感觉。 “呃……!” 他瞬间咬紧嘴唇,眼圈红的几乎像是要滴血。 谢容观原本紧咬牙关不肯出声,却被身体这些天熟悉的感受弄得越发不能忍耐,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呼吸中抑制不住的透出几声呜咽。 “我错了!” “我会回去涂药的……” 谢容观终于忍耐不住,放弃的求饶:“别再弄了,放开我……” 楚昭却充耳不闻,动作没有半分怜惜,一直到谢容观痛呼出声,声音里已经夹杂了哭泣,才终于施舍般的松手放开他。 “穿上。” 楚昭收手,把黑色高领毛衣扔在谢容观身上。 他冷眼盯着谢容观手腕颤抖的接过毛衣,平复完呼吸,愤恨的穿上衣服,把袖口拽到最底下遮住所有痕迹,才转过身去。 楚昭摘下刚才有些污渍的手套,扔进侧边框里,换上一副新的黑皮手套戴在手上,这才重新握住方向盘。 “我说了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跟我耍心眼儿。” 楚昭呼吸平稳,一边开车一边垂眸看着导航:“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听话,不想受罪就老实一点。你乖一些,等之前说好的一年时间过后,我就放你走。” 谢容观动作幅度极大的背过身去,手指泄愤的扣着座椅,不回答楚昭任何一句话。 他努力平复着身体里特殊的感觉,面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整个人看起来懒散而舒适,那股从骨缝中渗透出来的迷茫与怔然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年…… 窗外景色飞速逝去,大约二十几分钟后,楚昭停在了一家服装店门口,先下车打了个电话,随后给谢容观打开车门,拉着他的手下车。 楚昭的手似乎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很冷,却永远比谢容观要热上一些,坚硬的指骨捏着谢容观的手,竟然有一种温暖的包容感。 两人走进店里,一位店员立刻迎了上来,显然是早有预约:“您要的风格已经准备好了,当时您说要来现场亲自挑选,我们就提前清了场,给您准备了十几件左右样衣,您可以慢慢挑选。” 楚昭颔首,把谢容观推了过去:“给他穿的,让他自己挑。” 谢容观瞥了他一眼,随即抬眼看向周围,只见服装店里的衣服风格迥异,这家店似乎很大,各种类型的衣服都有一整个专区。 他的目光一顿,落在不远处一个挂着几身极为暴露、衣料加起来比不上一个口罩的花哨衣服上,不禁冷笑了一声。 拍卖会顶楼那些富人的风格他也见识过,那些跟在他们身边的人连宠物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随身携带的名牌包,只能穿着极为暴露的衣服,任由旁人动手动脚。 楚昭嘴上说着什么狗屁公平正义,融入的速度倒是口嫌体正直。 谢荣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笑,把身体从楚招的怀里抽出来。 他垂下眼帘,自觉的朝着那些暴露的衣服走过去,忽然却被人搂住,身后的人一个用力,他便被扣着腰拽回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楚昭眼里带着一丝薄怒,冷声讽刺:“我要带你去的是拍卖会,不是妓/院,你就那么想穿暴露的衣服去吊金主?” 谢容观皱了皱眉,被他攥住的地方阵阵作痛,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说让我打扮成你的情人进去吗,情人都这么穿。” 楚昭闻言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情人,又不是别人的情人,我说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管别人干什么?” 语罢,他直接伸手用力掐住谢容观的脖子,迫使他向另一边看去:“你的衣服在那边。” 谢容观被迫看了过去,却见楚昭给他指的地方干干净净,摆放着的衣服竟然是和楚昭身上差不多款式的小西装,样式简单,面料柔软,和那些衣服一比显得毫不起眼。 “……” 谢容观见状一顿,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他清楚这种场合带情人出席的人,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给人玩弄,更多是为了炫耀。 他们身上裸/露出的每一寸柔软的皮肤、每一抹诱人的身段都是富人们追名逐利的、互相攀比的一部分,也是他们展示自己权利与控制的秀场。 让情人穿跟自己同样的衣服,大概除了楚昭,也没有别人了吧…… 他抿紧嘴唇,瞥了一眼楚昭,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去换衣间穿上。 这种舒适款的衣服不算难穿,谢容观很快便换上衣服出来,站在楚昭面前。 他一出来,几个店员立刻眼前一亮,西装裁剪得体,面料都是最顶级的,穿在谢容观身上,完美衬托出他颀长的身形。 谢容观双腿修长,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光滑,挺直的脊背如同青竹般傲然,整个人虽然有些憔悴,却仍然高傲漂亮的惊人,眉眼间带着一种极富攻击性的艳丽。 “天啊,太棒了,您穿这件衣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40章 店员连声惊叹,两眼放光,楚昭看着谢容观干净的脖颈,却皱了皱眉。 他忽然走上前去,用力拽了拽谢容观整理好的领口,不知是不是这些天瘦了的缘故,内衬挂在谢容观身上,微微低头甚至能看见领子里雪白与艳红的颜色。 “为什么不把扣子扣好?” 楚昭怀疑的说:“你是不是以为这次拍卖会乔皈也去?” 谢容观一愣,察觉到他在看哪里,反应过来顿时面色涨红,啪的推开他:“土狗,这件衣服就是这么设计的!上面根本就没有扣子!” 他怒道:“你要想把我勒死提前玩窒息play,那你就给我继续拽!” “……” 楚昭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忽然凑近一步,借着身高的遮挡,按住那一块鲜红的胎记,威胁似的轻轻揉捏起来。 他眼神危险,低声警告道:“别给我找借口,衣服穿好,不许解开扣子,不许暴露给别人,如果被我发现你违反定下的规矩,晚上的绳子再加一条。” 语罢,楚昭直接转头对店员说:“给他换一件高领的。”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斩钉截铁的强硬,连问都没问谢容观。 谢容观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似乎是嘲讽,却当真听话的接过了店员拿来的高领西装,把扣子扣到了最顶端。 楚昭一直盯着他把扣子扣好,又给他拿过来一个兔耳面具,让他带上,自己去前台付钱。 谢容观百无聊赖的站在首饰柜前,翻着手里镶钻的兔耳面具,眼神一偏,忽然瞥见柜台里的一枚银戒。 那枚银戒的戒环平平无奇,上面却镶着一颗蓝宝石,宝石色泽内敛,内部花切朴实,暗沉的并不十分显眼,却仿佛深海一般的沉稳而又深不可测。 谢容观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他盯着那个戒指,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深邃阴沉的眼眸,只觉得莫名相像。 他有些出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枚戒指,楚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顿了顿,正要开口,却见谢容观忽然回过头来看他。 谢容观浅灰的眼眸中情绪莫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你以后会结婚吗?” 楚昭一愣,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心说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和谢容观还保持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随时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就算没人察觉,他也不能祸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然而楚昭闻言面色不变,望着谢容观的眼神沉郁,半晌开口,只是冷淡的反问:“你说呢?” 他垂眸不看谢容观,随手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我是谢家的继承人,承运集团以后要交到我的手里,我不说,父亲也一定会给我安排联姻,这是我的责任。” “……” 谢容观闻言默默低下头去,一言不发,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枚戒指,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或许晚宴前的他听到这些现实还会难过,可是现在他和楚昭的关系混乱不堪,开始的不明不白,发展的也不清不楚,他只不过是楚昭一时兴起的玩物,楚昭结不结婚,都与他毫无瓜葛,他也干涉不了。 谢容观只是又想到了楚昭与他签订的一年契约。 一年之后,他们暧昧背德的关系结束,楚昭继承承运集团,和门当户对的小姐联姻,而他明面上是不受宠的弟弟,私底下又是楚昭见不得光的情人,等到关系结束,他又该怎么办…… 谢容观还在愣神,心中难免有些迷茫。 楚昭见他一直盯着那枚戒指,却以为他是想要却不敢说,见状扯起谢容观的手腕,对店员说:“这个戒指也帮我拿出来,我要了。” 他捏起那枚戒指,低头给谢容观戴上,指尖一点一点摩擦着他柔软皮肤下的骨骼,眉眼间不算柔和,语气仍然冷淡: “想要什么就说,虽然你跟我只是交易关系,但情人也得有情人的待遇,我说了,你只要听话,这些东西我都会给你,不会亏待你。” 指节酥麻,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自己温度的灼热,他们两个离得太近,近到谢容观甚至能闻到楚昭身上冷杉松柏的香水味,带着对方特有的低沉气息。 谢容观怔怔的抬头望着楚昭低垂的睫毛,脑海中有了一瞬空白,耳后发烫,下意识蜷缩起手指。 他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攥紧手心,手指用力摩挲着那圈戒指,似乎想要把它褪下来。 那枚戒指却牢牢的戴在他手上,像是镶嵌进肉里一般,严丝合缝的扣住他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动,便会牵筋带血、连带着皮肉一起剐下来,剧痛无比。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容观最后还是放弃了褪下那枚戒指。 他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楚昭攥着他的手,冷沉的目光注视在上面,幽蓝的宝石衬托着玉一般白皙的皮肤,仿佛生来便应该紧贴在一起。 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被笼上一层柔光,宝石反射的亮光如同粼粼波光般覆在手上,仿佛一片蓝海将谢容观整个包裹在其中。 “很漂亮。” 楚昭的目光幽深了一瞬:“走吧,我们去参加拍卖会。” * 金水拍卖会常年开放,高层拍卖却是只为一部分人专门为准备的会场,对进场人要求十分严格,邀请函上的每个名字都或多或少有着历史上贵族的身份或如雷贯耳的名声。 谢容观在侍从的带领下跟在楚昭身后上楼,掠过尚未开场的会场,进入了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门外有些冷清,门内却截然不同,刚一进门便被无数欢声笑语灌入耳畔,无数穿戴华贵的男人女人举杯交谈。 他们每个人身边都带着一个戴面具的漂亮陪侍,大部分都穿着暴露,有的只遮住了敏感部位,有的身上穿了许多层纱,看似厚重,一动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端着酒瓶,为身边的人满上酒,姿态恭敬,时不时有几双手暧昧的伸过去,又被他们轻笑着收下。 谢容观是所有带着面具的人里唯一穿着整洁的,然而哪怕戴着面具,扣子扣的一丝不苟,他被西装包裹着的漂亮流畅的身体,仍然吸引到无数隐晦的目光。 谢容观眼底浮现出厌恶,下意识紧紧贴着楚昭,楚昭没有在这里停留,他带着谢容观迈过一道回廊,走进走廊尽头的包厢。 包厢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相当年轻,另一个也尚且称得上刚入中年,见到楚昭进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笑着迎了上去:“楚少爷终于到了,来,坐坐坐。” 楚昭微笑:“不敢,您二位先坐。” 他虽然从小生活贫困,却因此比旁人更早熟,一些人情世故比生意场上历练出的少爷兵更加精明,礼数周到而妥帖,让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谢容观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楚昭不慌不忙的拉开椅子,把手里的两份文件分别交给两人。 他暗示性的点了点文件:“今天冯会长也在,我年纪小,恐怕入不了冯会长的眼,还得劳烦您二位把文件交过去。” 两人接过文件翻看,闻言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中年人笑道:“楚少爷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大的项目,竟然全凭自己一个人牵头,没用谢先生的人脉。” 楚昭仿佛没听出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闻言淡笑道:“年轻人总得有点闯劲儿,我还年轻,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有父亲兜底,您多担待。” 中年人哈哈大笑:“真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来,咱们坐下说。” 他拍了拍楚昭的肩膀,把楚昭迎进座位:“今天不仅冯会长在,其他几个会长也来了,具体讲项目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身边的侍从顿时乖巧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包厢,年轻人也跟着照做,随即看了一眼唯一还没及时离开的谢容观。 “……” 楚昭见状一顿,转头看向谢容观,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谢容观冷笑一声,直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厢。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什么,闷头在走廊里快步走去,一直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再也看不到那些戴着面具的侍从时才停下来。 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闷的喘不过来气。 谢容观无意识的摩挲着脸上的面具,兔子面具扣在脸上,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乖顺兔子。 他闭了闭眼,靠在墙上,烦躁的摸了摸衣服里的烟,想要平复一下心情,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却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已经到了。” 男人声音很低,语句模糊不清:“很快……就可以了。” 谢容观一顿,下意识藏起来竖起耳朵,只听男人似乎是在打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男人顿了顿,回答道: “是,我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 第41章 他还没说完,电话对面就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怒气冲冲的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男人沉默下去,许久才开口: “是,父亲,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的项目成功。” 他的声音似乎还很年轻,只是声音在回声中显得格外压抑,带着冷静的恭敬:“这次我准备的很充分,提前安排了炮灰给那些人通知,不会出错,有问题警察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他说,“我是您最优秀的儿子,我不会允许楚昭威胁到我们的家族,明天之后,他就会消失在京海市,请您放心。” 说完,男人便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男人没有再说话,谢容观闻言,却瞬间紧皱起眉头。 他刚才……提到了楚昭? 谢容观脑海中闪过无数情景,一个念头忽然从心中升起。 他屏住呼吸,躲在墙后悄悄探头看去,只见一个高挑消瘦的黑发男人背对着他,阴晴不定的看着手机,鼻梁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看不清脸。 然而谢容观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男人不是别人,居然正是酒吧里那个戴眼镜的黑发青年,赵庭! 倏地, ——你不想重新成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204,十分钟,楚昭会出现在房间里,你已经给林康下了药,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庭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里蹦跶的最欢那个,记得吧?前几天带着一只劳力士给公司剪彩,结果下了车保镖就发现人没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说不定就是被绑票了。 无数细节涌入脑海,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所有线索在一瞬间汇总,谢容观动了动眉头,喃喃道:“居然是他……” 怪不得那个神秘人总能恰好发来消息,怪不得那些亡命之徒能够一直逃窜在京海市。 张东越曾经跟他说过,赵庭的父亲有许多私生子,赵庭必须要不断为他父亲做事,才能在家里站稳脚跟。 而赵家和谢家一向既是生意伙伴又是竞争对手,原本谢父近些年走的稳妥路线,承运集团已经退出了大部分竞争。 然而楚昭牵头推出的项目却让承运集团一下成为最炙手可热的集团,如果成功,谢家的耀眼盖住所有家族的光芒。 谢容观几乎可以肯定,赵庭一定是看到了赵家的颓势和忌惮,借机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明白想要斗垮谢家就要先打垮楚昭,于是赵庭就想到了和他关系亲近又格外憎恨楚昭的人——谢容观。 从前的谢容观没脑子又自以为是,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一把枪。 于是赵庭先是暗中挑拨,让谢容观憎恨楚昭,又在晚宴上发消息让他下药陷害楚昭。 没想到谢容观不仅没成功,竟然给林康灌了一杯清水,反而让谢家占了道德制高点。 楚昭的项目在稳步推进,越来越接近成功,赵庭扛不住家里的压力,于是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出手,用一群亡命之徒让楚昭消失在京海。 “系统,”谢容观低声问道,“赵庭的兄弟是不是他杀的?” 【亲,你不是还在黯然神伤吗?】 谢容观拍了他一巴掌:“少废话,是不是?” 系统被扇了个趔趄:【你没有权限查看哦亲亲,我是系统不是作业帮,我只能告诉你,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果然—— 那时候他的无心之言竟然正中真相,那些逃窜在京海市的亡命之徒,居然真的是赵庭手里一群豢养的疯狗! 疯狗…… 疯狗再好不过了,不听主人的话,到处乱咬人,一旦下口就贪婪无比,不撕下一块肉决不罢休。 谢容观的眼睛越来越亮,薄唇慢慢勾起扩大的弧度,漂亮狭长的眼眸却越发阴冷狠毒。 他盯着赵庭的背影,忽然问道:“系统,你说,如果他发现是因为我爱上了楚昭,所以才一次次破坏他的任务,他会怎么做?” 【肯定是不虐死你不罢休啦。】 谢容观轻笑:“我想也是。” 语罢,他带上面具,松了松绑带,一手脱下外套快速扯开领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线,随后假装这里的侍从,直接快步走下楼梯。 低头经过赵庭身边时,不知踩到了什么,忽然脚下一歪,顿时踉跄着跌倒在地。 “啊!” 谢容观跌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赵庭的肩膀,面具一晃,竟然也跟着脱落下来,“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赵庭还在心烦意乱,忽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眉眼顿时闪过一抹狠厉,低头看去,却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下意识惊道:“谢容观?!”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黑手谁猜对了![彩虹屁] 楚昭:……够狗血了吧,能不能纯爱一下 谢容观:[眼镜] 谢容观:[求你了]可是我的狗血计划刚开始呢( 第3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走廊里幽暗的灯光碎在谢容观苍白的脸上,他秾丽艳美的五官仍然漂亮到惊人,却在惊慌下平添了几分脆弱与破碎。 他蜷缩着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闻声瞳孔一缩,慌乱的捡起面具扣在脸上,起身欲走。 “你认错人了,”谢容观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哽咽,“我,我不是……” “等等!” 然而赵庭哪里肯放他离开,眼前的人的确是谢容观无疑,他用力拽住谢容观的手腕,上下扫视着他暴露凌乱的衬衣,惊疑不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找乐子……不,你戴着面具,你是来当侍从的?你、你跟谁来的?” “你认错人了!” 谢容观拼命想要挣脱离开,生怕有人注意赶来看到他这幅样子:“你放开我……” “不,你说清楚,”赵庭皱眉逼问,“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今天金水拍卖会来的人都是为了谈生意,除了冯会长和散客,就只有——” 语罢,赵庭目光一顿,看着谢容观闻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瞬间紧缩! 他难以置信道:“……你是跟着楚昭来的?!” “啪!” 他的手被人猛地拍了下去,谢容观用力挣开,低吼道:“我说了别问了!” “你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他闭了闭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倾泻而出,然而在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情状下,这股恨意也变得格外无力。 谢容观难堪的哽咽一声:“为什么……” 他用力拽紧衣服,手指发抖,眼圈泛红,衣服被人扯得破破烂烂,白皙的皮肤上暧昧的红痕遍布,甚至带着绳子的勒痕,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什么。 “……“ 赵庭胸膛起伏,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盯着谢容观,脑海里的思绪快速转动起来。 前些天明明亲眼看着谢容观下了药,林康与楚昭最后却安然无恙的事情浮现在脑海。 赵庭眉心微动,一个可怕的猜测忽的冒了出来,让他猛地皱起眉头。 他盯紧谢容观脱口而出:“……那天进了楚昭房间的人是你?!” 谢容观没有回答。 他低头紧咬着嘴唇,欲盖弥彰的面具已经摔了下来,那双寒星般夺目的眼眸里黯淡无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光线一动,眼里的泪光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谢容观闭了闭眼,仿佛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肩膀一松,失魂落魄的靠在墙上。 “那天……我把林康灌醉,一个神秘人给我发消息,告诉我楚昭在204房间。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相信他,于是我给楚昭下药后就去了204房间,没想到楚昭那时候已经在房间里面。” “我见他呼吸粗重,药效已经发作,连忙想要出去把林康带过来,结果楚昭神志不清,居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床上!” “那天晚上他……他……” 谢容观死死咬紧嘴唇,几次想要说下去,却最终崩溃的捂住脸,眼泪夺眶而出。 他满眼是泪,却倔强的不肯哭出声,只是死死的拽住领口大敞的衬衫,徒劳无功的试图掩盖住身上屈辱鲜艳的痕迹,挺直的脊背不住发抖。 “……” 赵庭僵在原地,盯着崩溃的谢容观,眼里阴沉的愤怒一言不发的扭曲起来。 怪不得最后宴会上楚昭没出事,没想到竟然是谢容观进了他的房间! 谢容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如果不是他破坏计划,楚昭早就完蛋了;还有楚昭,仇人居然也下得去手,妈的,他也不怕——! 忽的,赵庭眼神一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薄薄镜片后晦暗不明的眼神不断变化,最终凝固在震惊的怜惜上。 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没关系。” 第42章 赵庭忽然上前一步,脱下外套盖在谢容观身上,他伸手轻轻拭掉他眼角的泪水,放缓了声音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是楚昭玷污了你,他就是个禽兽,不,禽兽不如!你放心,他对你做了这种事,我绝不会放过他,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赵庭语罢凑近,牢牢注视着谢容观浅灰的眼眸,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楚昭现在正在推动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很重要,这些天他为了这个项目一直在东奔西走联系资金,如果让他把事情做成,他就会成为最年轻的商场新贵,那我们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 “那怎么办?” 赵庭压低声音:“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还有机会,你先忍一忍,别露出异样,一会儿回到他身边,把楚昭引到拍卖会旁的巷子里。” 他的声音低沉阴狠:“我的人在那里埋伏,我会帮你永远解决他。” 谢容观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怖的眼神,见状一愣,目光变得惊疑不定:“……你埋伏了什么人在巷子里?” “这些你不用管。” 赵庭不耐烦道:“你只要把楚昭叫出来,剩下的我都会解决。” 他见谢容观仍然愣愣的盯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好放缓了声音,步步紧逼的诱哄道:“他对你做了这种事,简直罪该万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帮你杀了他,甚至不用脏了你的手,只要你轻轻一推,他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 赵庭满心以为谢容观会立刻答应,然而后者却沉默下来,乌黑浓密的长睫毛微微发颤,仿佛内心正进行着无比痛苦的挣扎,许久才开口。 “……算了。” 谢容观垂眸:“算了,赵庭……谢谢你,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就这样吧。” 他眼中的情绪被睫毛投下来的阴影挡住,神情模糊不清,语罢居然转身就要走,赵庭眼神一厉,上前一步猛地拽住谢容观的手腕! “没关系?” 赵庭用力捏着他凸出的腕骨,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居然说没关系?他楚昭一个穷小子,一下跳出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比了下去,牵头的项目连口肉汤都不留给我们!你说没关系?他把你给上了,还拿你当泄/欲的玩物,把你打成这样,你说没关系?!” “谢容观,” 他质问:“你是不是爱上楚昭了?” “我没有!!” 谢容观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迅速压低,脸色从苍白褪成难堪的潮红。 他的反驳太过苍白无力,赵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些藏在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被他迅速捕捉到,转成眼底暗沉扭曲的怒意。 赵庭冷冷的盯着谢容观,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目光落在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上,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明白了,你跟他睡舒服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是走错了房间,你就是故意进去上赶着找.草!” 谢容观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赵庭眼中的隐怒一点点变成厌恶。 “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 赵庭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原来也不过是楚昭身边的玩物,被虐待成这样都舍不得下手,谢容观你就是贱!” “啪!” 谢容观一巴掌甩在赵庭脸上,力道极狠,他瞳孔震颤,气的浑身发抖:“敢对我这么说话,你以为我是傻逼吗?你根本不是想帮我,你就是想利用我搞垮楚昭!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破口大骂:“你一个争宠争不过私生子的废物,你就是嫉妒楚昭的家世,嫉妒他拥有的一切!” “妈的!” 赵庭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铁青。 他扬手,狠狠一巴掌就要甩在谢容观脸上,却被后者一把抓住手腕,一拳打在脸上,重重的闷响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赵庭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溢出血丝,脸颊火辣辣地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容观又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呃……!” 赵庭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紧接着,谢容观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脖子拧断。 谢容观的脸贴着他的耳边,声音狠戾:“赵庭,你别忘了,你赵家现在还指望着楚昭的项目过活,你敢这么侮辱我,我让楚昭明天就把你们赵家被踢出项目,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赵庭被他掐的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艰难的扒开谢容观的手指,声音嘶哑,连忙喊道: “保安……保安!” 楼梯间外的保镖听到喊声,连忙鱼贯而入闯了进来,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谢容观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 “滚!” 谢容观奋力挣扎着,却仍然挣不过身强力壮的保镖,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赵庭终于能呼吸,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不住的咳嗽,摸着脖子,眼里浮现出一抹气疯了的阴狠,大怒道:“谢容观你疯了!” “你真以为楚昭能护你一辈子?!” 赵庭蹲下身,眼里满是阴鸷,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我告诉你,楚昭很快就要完蛋了,你们谢家也一样!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说完,他把面具扣在谢容观脸上,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会意,伸手就去扯谢容观的衬衫纽扣。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谢容观浑身一颤,羞耻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更紧,纽扣一颗颗崩落,露出了锁骨上的红痕。 忽的,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隐约的冷杉气息,谢容观眼神一动,随即更加大幅度的挣扎起来。 “不要……放开我!” 谢容观愤怒的骂声中带着颤抖,还有隐隐恐惧的哭腔,他挣扎的厉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只让衬衫被扯得更乱,露出白皙的肌肤。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能感觉到保镖的手越来越放肆,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赵庭高高在上的讥讽目光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皮肤时,楼梯间的门忽然被人猛地踹开。 “砰——!” 楚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没等保镖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上去,一脚将按住谢容观的保镖踹倒在地! 随即弯腰,将谢容观从地上拉起来,掐着他的腰,把他紧紧护在怀里,急促的低声问道:“没事吧?!” “楚昭……” 谢容观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用力扑上去抱住了他,浑身上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想让楚昭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他眼眶通红,紧咬嘴唇,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楚昭,我害怕……” 他说:“我害怕……” 恍惚间,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微冷的皮肤上,楚昭搂着他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抹痛意,半晌才低声开口:“别怕,我来了。” “楚少爷,” 赵庭隐晦的扫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他摊手:“不过是个小情人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大不了我把我的人换给你玩玩,保证在床上跟他一样舒服。” 楚昭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将谢容观的衬衫拢好,手指轻轻擦去他手上蹭出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庭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赵庭,你回去告诉赵伯,他可以退出观阳项目了。” 赵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楚昭把谢容观抱了起来:“我早说过,观阳项目是我一个人拉起来的项目,我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跟我愿意合作的人合作。如果赵伯问为什么,你就告诉他,因为他儿子未经允许动我的东西,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你——!” 赵庭没想到,楚昭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取消他们两家的合作,一瞬间镜片后的眼神控制不住,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阴狠。 他胸膛起伏,晦暗不明的盯着楚昭,半晌才恢复如常,推了推眼镜:“……楚少爷说笑了,我怎么敢动你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摆手示意保镖退下,眼神却越过楚昭,落在谢容观身上,意有所指地说:“刚才是我冲动了,但我可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楚少爷出来玩,还是要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别让他到处惹事生非,总是可怜兮兮的喊‘救命’。” 语罢,赵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打了个响指,随即便带着保镖浩浩荡荡地离开。 第43章 楼梯间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楚昭和谢容观两个人。 谢容观靠在楚昭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被保镖触碰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羞耻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脑海里回荡着赵庭那些刺耳难听的话,谢容观心神不宁,下意识攥着楚昭的西装外套,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喃喃道:“楚昭……” 他能感觉到楚昭的手掌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楚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先离开。” 他把赵庭的衣服摘下来,让谢容观擦了擦鞋底,随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把他搂在怀里,从人比较少的安全通道离开。 车就停在楼下,楚昭把谢容观扶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自己却没有坐进去,靠着车尾垂眸抽出一根烟。 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只是点燃,却没有放进嘴里。 夜色打在楚昭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上,让他的神情莫名显得格外阴鸷,缭绕的灰色烟雾蜿蜒向上,遮住了漆黑眼底的深沉。 赵家…… 一条消息在手机上弹出,楚昭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拨起电话,放到耳边:“说。” “老板,你真的要抢赵家最大的那几个客户?” 对面的人声不甚清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他们这种老牌家族就靠这几个客户过日子了,要是被你抢走,非得疯了不可。” “正常的商业竞争,我又没有违法,他们要疯就疯。” 楚昭弹了弹烟灰,灯光下的眉眼冷漠:“把客户拉过来,我们的项目也能多几笔大额投资,这是双赢,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赵庭明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谢容观,还敢这么干,那就别怪他把事情做绝,直接把赵家的出路堵死。 “把事情做漂亮点,成功之后给我发消息就行,不用打电话,我还有事。” 他语罢直接挂断电话,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淡淡的烟味裹挟着夜风,灌入车内,楚昭侧头望向仍然蜷缩着身体,背对他沉默不语的谢容观,伸出的手微顿。 半晌轻轻落下,盖在谢容观的手背上。 “别生气了,”楚昭轻声说,“赵庭的事我会帮你出气,下次见到他也让你带人扒他衣服,好不好?” 谢容观仍然没有回头。 他映照在玻璃上的眉眼透出一抹怔松的惊恐,仿佛被梦魇牢牢攫取住心脏,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场噩梦。 外套下裸露的皮肤微微发颤,上面的红痕触目惊心,赵庭不知道在楼梯间折磨了他多久,原本妥帖合身的衬衫被撕出一个大口,从胸口开裂出深沟,几乎能隐约看到两点艳红色的茱萸。 他控制不住的蜷缩紧手指,白皙的指尖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细小的伤口泛红,还有磕碰摩擦出的淤青划痕。 楚昭目光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赵庭踩住谢容观的手指碾压的画面,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呼吸不畅,不由得沉郁的闭了闭眼。 “好了……” 他伸手揽住谢容观消瘦柔软的腰身,直接把他从副驾驶上抱了过来,毫无阻碍的将他整个搂入怀中。 “别怕,我在这里。” 楚昭牵起谢容观的手,一手安抚的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笼罩在臂弯里。 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痛色,他将谢容观蜷紧的手指一点一点不容置疑的揉开,随后细致的亲吻着他的指尖、指根,还有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 他低声说道:“我带你回家,回家之后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赵庭居然也在这里,而且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下次出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更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你放心……” 楚昭轻轻捏着谢容观的后颈,胸膛温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我保证赵庭一定会跪在你面前道歉,我会说服父亲给赵家施压,让赵家人都跟你道歉。”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告诉我,无论什么,我一定尽力帮你讨过来。” 楚昭向来冷淡的声音温柔而轻缓,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痛惜,自从那天血液检测报告被发现,两人彻底决裂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用这样的语气和谢容观说过话。 哪怕这些天无数次在床榻上纠缠,汗水落下,气息交融的时候,他也从未如此吐出这样温情的字眼。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爱侣…… 谢容观垂眸靠在楚昭的怀里,下意识抓紧他的手,闻着那股隐隐让人安心的冷杉气息,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 “补偿……” 他闻言低声问道:“我要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楚昭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发誓。” “好。” 谢容观点点头,碎发蹭在楚昭宽阔的胸膛上,两人近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他汲取着那令人贪恋的温暖,轻声说:“我们……算了吧。” 楚昭一顿。 他面色不变,似乎没听清谢容观说了什么,手指插在谢容观发间,慢慢捋着他的头发:“什么?” 谢容观仍然垂着眼睛,重复了一遍:“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有聪明的小伙伴能猜到谢容观的计划![眼镜] 楚昭(怒不可遏)(心痛):你把我的宝贝打成这样!你还撕他衣服!!我要弄你! 赵庭:? 赵庭:(请输入文本) 第3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夜风掠过,带起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车内的空气仍然安静而沉闷,谢容观盯着楚昭手上的一小片擦伤,那一点痕迹在眼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就好像他们两个每一次靠近,都总会留下累累伤痕。 就像是两个浑身带刺的人,靠的越近,就越是两败俱伤…… 谢容观无意识的咬紧嘴唇,声音很低:“刚刚在楼梯间里,你赶过来只看到赵庭按住我扒我衣服,你没有听到他骂我贱,骂我是离不开男人的玩物,骂我上赶着找.草。” “他能这么毫不收敛的羞辱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 楚昭盯着他,眼底沉的近乎可怖:“你拿他跟我比?我什么时候这么对你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衣服,挡住那些绳子勒出的红痕,闻言惨笑一声:从你说让我当你的情人,让我带上那个面具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羞辱我了。” 无论楚昭再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他们地位并不平等的事实,一片已经腐烂的土壤,再如何悉心浇灌也不可能滋生出健康的植物。 “楚昭,我们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逃避似的不去看楚昭几乎能刺穿他的锐利视线,声音发颤:“你和我可以是兄弟,可以是仇敌,就是不能是这种关系,只要我和你一天维持着这种关系,我的尊严就荡然无存,没人看得起我。” 如果一段关系只能给两个人带来痛苦,那么分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楚昭却不这么想,他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怒火吞噬着五脏六腑,闻言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咬牙怒不可遏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关系是怎么开始的?我们之间只是金钱关系,我给你钱,你做我的情人,你拿着我的钱凭什么说结束?!” 这句话过于戳人心窝,谢容观闻言面色瞬间煞白。 楚昭锐利鄙夷的眼神仿佛尖刀般锋利,下巴被捏得生疼,他强撑着握住楚昭的手,长睫发颤,试图和他讲道理:“之前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霸凌你的人不是我找去的,还有那张血缘报告单——” 然而楚昭现在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他打断谢容观:“我说过,你说了不算。” “谢容观,从你上了我的床开始,从你接受做情人开始——不,从你明知道我是谢家的孩子还要来招惹我的时候,你就没有退路了。” 凭什么谢容观说算就算? 他已经不再是谢少爷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情人,是他手心里的玩物,一丝一毫都需要他来同意,他有什么资格先说算了? 他声音发冷:“只有我玩腻了你才能离开,谢容观,你没资格拒绝我。” “这场游戏我是庄家,我说结束,你才能下场。” 楚昭强迫谢容观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发蓝的眼睛,似乎能看清自己阴沉模糊的面容,谢容观怔怔的望着他,忽然开口:“楚昭,你爱我吗?” 楚昭一怔。 “……你说什么?” 第44章 谢容观却没有理会,他伸手轻轻碰着楚昭的领口,一点一点帮他理平,修长的手指骨感漂亮,指尖碰到微烫的皮肤时暧昧轻柔,吐出的话却冷极了。 “你爱我,楚昭,所以你才离不开我。” “你难道没有发现,每一次都是你在死死扯着我,不让我走吗?仇敌也好,情人也好,你总是欲盖弥彰的以为这是对我的报复,是羞辱,可你真正羞辱到的人只有你自己。” “楚昭,” 谢容观说:“你爱我……” 尾音震颤,吐息轻飘飘的,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却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笃定。 “……你真是自作多情。” 楚昭冷笑一声,眼神沉的像冰,掐着谢容观的手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仿佛是以这种刻意的力道来彰显这三个字的无稽之谈。 “你凭什么说我爱你?我只不过是跟你上了几次床,你不会以为这就是爱了吧?谢容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然而谢容观却没有退缩,他在楚昭阴冷的目光下,继续吐出未尽之言:“你看不到自己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但我能看到,你骗得过自己骗不了我。” “可是楚昭,”他轻声说,“我不爱你。”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仿佛连呼吸声也冷了下来,良久,谢容观才开口。 “……我不爱你,”他重复一遍,低下头慢慢从楚昭怀里退开,打开车门,在后者晦暗不明的目光中直接下了车,“所以放过我吧。” 夜风终于吹进沉闷凝固的车内,带起丝丝寒意。 皎洁的月光照在谢容观脸上,照的他目光清明,面庞轮廓流畅漂亮,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却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再怎么纠缠下去,也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会爱上你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放过彼此。” 谢容观说:“就这样吧。” 他弯下腰,拿起楚昭的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点进和自己的聊天记录。 楚昭的联系人很少,每个备注都是严谨的姓名加身份,只有给他的备注是一个鲜红的“x”,像是他平稳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个重大错误。 这些天里,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转账,有的高达几万块,有的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块钱,谢容观一不开心就骂他,他也从不回复,看到就发一个红包过去堵他的嘴。 这些毫无营养的聊天记录加起来居然也有许多,翻了半天也翻不完,谢容观直接点开头像,对着那个鲜红醒目的“x”,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删除。 “给你。” 谢容观做完这些,垂眸把手机递给他:“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你送我的东西我也都会还回去,算不清楚的那些……就不算了,当我欠你的吧。” 楚昭却没有接,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在谢容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楚昭一直没有阻拦,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盯着他,仿佛一尊石像。 月光照不进车里,他漆黑的眼睛沉默在夜色之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丝晶莹的亮光闪过,谢容观听到楚昭开口,声音低沉嘶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你很好。” “你很好……” 他接过手机,慢半拍沉默着,半晌忽然反手攥着谢容观的手腕向里拽,拽的他不得不弯下腰,随即掐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了上去! 锐利的犬齿划过嘴唇,在谢容观唇舌上留下阵阵刺痛,嘴唇微微发抖,似乎想要退开,犬齿却没有半分收力,几乎是撕咬着不放。 舌头缠绵在一起,一方退缩,一方强攻,到最后甚至不分你我,只有暧昧温热的吐息缠绕着将两人包裹在一起,近乎要让人窒息。 “呜……!” 谢容观被吻的喘不过气,忍受不住的喘息与呜咽从缝隙中渗漏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一直到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才被放开。 楚昭退开一点,掐着他的脖子,大拇指一点一点抚过他薄唇上细微的伤痕,又毫不留情的按压下去。 他按的用力,似乎没有半分动摇,然而细细感受竟然有些发抖。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楚昭低沉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现在信了,谢容观。” 他说:“我信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下降至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手腕发抖,望着楚昭眼圈发红,暗沉一片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亮光,眼眶里却反射出一点晶莹,仿佛颤抖的泪意,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抿了抿唇,喉结一滚,心中仿佛也跟着痛了起来,还不等开口,却见楚昭忽然松开了手。 楚昭的目光重新冷了下去:“说好的一年就是一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谢容观,别想太多,你只是解决我生理欲望的情人,本来就没有尊严,别人怎么侮辱你都不过分,那是你应得的。你都敢上自己哥哥的床,还怕说出去难堪吗?” 他关上车门,把谢容观挡在车外,那一抹泪光仿佛幻觉般消失殆尽,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楚昭的声音带着夜晚的萧瑟寒凉: “别找其他借口,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爱你,我也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 他冷冷道:“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语罢,楚昭不再看他,转头升起车窗。 他似乎是铁了心刻意要给谢容观一个教训,踩住油门,直接从拍卖会门口开走,将他一个人落在原地,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谢容观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消瘦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灯光打下一片阴影,寒夜寥寥,周围只剩他一个人,谢容观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半晌微微启唇,露出舌头上一小片白色的药片。 “我就知道他要亲我,”谢容观扯起嘴角轻笑,“你输了。” 系统拍了拍不存在的翅膀,机械的声音难得带着些郁闷的情绪:【你们人类也太奇怪了,吵架的时候居然接吻,太没逻辑了,我们ai就不会这么干。】 它们只会把一串骂人的大代码狠狠塞进对面的小接口里。 “愿赌服输。” 谢容观把药片吐了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没听说过吗,在战争和爱情中一切都是不讲逻辑的,好了,把变身的道具给我吧。” 【讨厌。】 系统不情不愿的把一根银针似的东西递给他:【不过你给男主吃安眠药干什么,还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你是怕他被你气的睡不着,半夜发疯来你房间左爱吗?】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禽兽?” 谢容观小心翼翼的把银针插进脖子里,有些不适应的咳嗽两声,半晌,一张脸竟然慢慢变成了楚昭的样子。 他紧了紧衣领,低头朝着拍卖会旁的巷子里走去:“赵庭不是说在巷子里埋伏了一群亡命之徒吗?” 夜色中,他浅灰色的眼睛宛如阴冷的蛇类,声音轻柔,嘶嘶吐信:“这些人流窜在外面迟早要害了楚昭,我代替他被绑架,是给他挡灾呢。” 谢容观语罢拐了个弯,快步走进暗巷。 他拽紧衣服,似乎是匆匆路过,不时警惕的望向四周,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响动,不等他转身看去,就被人从身后用力踹倒在地! “老大,抓住了!” “把脸翻过来,看看是不是雇主要的人。” 身体被猛地翻过来,谢容观被刺眼的手电筒光晃的眯起眼睛,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兄弟们,上车,”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狞笑,“把他绑起来抬进后备箱,到地方给雇主验货,咱们这一票就彻底干完!” 话音刚落,谢容观只听一阵粗犷的大笑和欢呼声响起,随后被人抓起来用力扔进后备箱,“砰”的一声巨响,后备箱就被人合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 谢容观躺在后备箱,静静地听着发动机响起,前面的人叫喊着大笑,他无声无息的反手解开绳子,抽出那根银针,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点开楚昭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微弱的振动声被欢笑声掩盖住,一下一下震着空气,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一分多钟后自动挂断,通红的联系记录一跃而上,醒目刺眼的浮现在最上面。 谢容观面色不变,继续拨过去。 “嘟……嘟……” 仍旧是无人接听。 系统在空气中跳来跳去,弯下一根血管看着电话一次次无人接听,而他仿佛看不到通红的联系记录上越来越多的数字,仍旧锲而不舍的再拨、再打。 第45章 它提示:【你直接给他发微信呢?】 谢容观一愣:“你傻吧,我刚把我的微信从他手机上删了。” 【可你就这么打下去他也接不到呀,你又是给他喂安眠药,又是给他手机静音,你打一晚上电话,他也没法赶过来英雄救美。】 谢容观却道:“谁让他赶过来英雄救美了?” “我就是要让他救不了我。” 他说:“我要让他醒过神来懊悔不已,却无能为力……” 语罢,谢容观不再理会系统,一遍遍拨着那个不可能被接通的电话,又看着通红的数字一点点向上跳动,直到屏幕灰暗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眼前漏出一道缝隙。 后备箱的门被人打开,灯光从里面渗透进来,谢容观眯起眼睛,不等反应过来,便被人毫不怜惜的拖了出来,重重的扔在地上。 “砰!”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身形消瘦,一看就没有战斗力,几乎没有人管他,连绳子都没有检查。 谢容观勉强坐起来,背着手靠在墙上,掀起眼皮环视四周,只见周围灰蒙蒙一片,地上满是灰尘,他似乎被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四五个男人抱着胳膊,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喂,你要的人我们给你带过来了。” 为首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他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熏坏了一样:“说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现在你该付钱了吧?”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哑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麻烦。” 他转过身来,示意手下人把谢容观拽过来,随后举起手机,对着谢容观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给对面发过去。 “这是你要的人吧?” 哑炮把握十足,只等着对面松口打钱,然而电话里却传来一阵怒不可遏的低吼,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声音大的连谢容观都能听见:“我他妈让你绑的人是楚昭!你自己看看绑来的人是谁?!” 哑炮一愣:“这……这就是楚昭啊?!” 这人是他对着照片抓的,怎么可能弄错? 然而对面却不想听他的解释,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每天砸进去几十万保着你们,你们却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我受够了。” 他冷冷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语罢,电话直接被人挂断。 哑炮听着电话对面的嘟嘟声,连忙回拨,再打过去却根本无人接听,顿时勃然大怒:“妈的!!” 居然敢耍他! 他的目光一下阴沉下来,以为对面是想不给钱,然而再对照着照片一看,却忽然发现照片上的人和谢容观不说是两模两样,就连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周围的人见状也是一愣:“这……老大,怎么办?” 难道是光线太暗,他们绑架的时候真的认错了人? “……” 哑炮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晦暗不定,半晌盯着谢容观的目光倏地阴毒下来:“……既然绑错了人,那这人也就没用了,把他弄死,我们赶紧离开。” 这一票搞砸了,对面的人说不定马上就要把他们交给警察,他们得赶紧离开,京海市不能再呆下去了! 语罢,他直接掏出一把枪,对准谢容观就要扣动扳机,却见这个被绑错的青年专注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忽然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笑。 青年皮肤苍白,带着一身红痕,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又脆弱,嘴角扯起来的时候,却忽然有种莫名的诡异,让人心生惧意。 就好像……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嗨。” 谢容观转了转手腕,随手捏晕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在剩下几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绑的发麻的双腿。 他环视一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开枪干什么?愣着啊。” “……操!” 哑炮咬牙,反应过来连开几枪,然而他射出来的子弹却像是撞上什么坚硬的铁板,只打破了对面的衣服,子弹纷纷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我是认真的。” 谢容观说:“我认真的建议你们别开枪,多愣在原地看我几眼,这是你们人生最后能看到最漂亮的一眼了。” 他走过去,在终于反应过来开枪的几人的弹雨里,伸手拧断了哑炮的脖子,随手抛在原地,接着除了被捏晕的人,其他人的脑袋都挨个儿掉在地上。 扑通,扑通,就好像谢容观亢奋急促的心跳。 血溅到谢容观苍白的面颊上,他唇角仍然带着笑,随手抹开一点,唇色仿佛涂了胭脂般艳丽。 “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哦亲亲。】 谢容观想了想:“那就再等一会儿吧,你会投屏吗?” 他找了一个没有血蔓延过来的墙边,拍了拍地上的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示意系统也过来坐:“给我放一个动物世界吧,血腥一点,暴力一点,要有捕食画面。” “最好是小配角捕食者反败为胜的那种。” 谢容观看的聚精会神,笑意不达眼底:“我喜欢看……” * 凌晨六点,楚昭从梦中惊醒。 这一觉睡得光怪陆离,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想要醒来,却只能被拉入更沉的梦境。 楚昭呼吸厚重发沉,紧皱眉头,略显疲倦的闭了闭眼,缓了缓神,才慢半拍从床上坐起来。 他按了按眉心,随手从床头拿起手机,却见上面多出无数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谢容观打来的。 “……” 楚昭不着痕迹的一顿,点开看去,发现谢容观竟然给他打了几百个未接来电,一直打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又戛然而止,再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他盯着那上面通红的数字,心中难免觉得荒谬可笑。 昨晚是谢容观先提的结束,连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都删了个干干净净,结果他离开了不过几分钟,谢容观又拼命给他打电话,哪怕他不接也仍旧锲而不舍。 ……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房间里,楚昭盯着唯一发亮的屏幕,沉默良久,指尖按下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 电话铃声响起,他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响了整整一分多钟,一直无人接听,许久后传来一个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楚昭猛地按下挂断键,打断了她的话。 屋内又重新回到了一片死寂的安静,楚昭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灰暗下去,半晌,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太可笑了…… 他紧攥着手机,闭了闭眼,空旷的房间里声音格外刺耳,他不知道在嘲笑什么,只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挣扎无比可笑。 竟然真的以为谢容观在等他…… 楚昭又笑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眼底没有染上半分笑意,他随手打开手机,想要把那些未接来电全部删掉,顶部却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楚少爷,我们刚得到消息,谢少爷昨晚被一伙犯罪团伙绑架了】 【绑匪那边现在还没有消息,您看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被绑架了怎么办?不要惊慌,不要失措,大家跟我学,三二一转,哇塞!绑匪变商鞅 楚昭:…… 啧,有点小庆幸 第3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令人心中发沉,这一则消息弹出,房间内顿时亮了一下,惨白的光线反射在楚昭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插进了一柄雪亮的利刃。 绑架? 怎么可能…… 楚昭攥紧手机,心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荒谬。 京海市治安一向良好,他们去的也不是什么偏僻的郊区,谢容观好端端的一个成年人,又不是容易受骗小孩子,怎么会被人绑架? 然而他的手指却没有划走,只是死死盯着那条消息,仿佛有某种不安的预感在暗中作祟,将他石像般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屏幕没有就这么沉寂下去,又有几条消息接二连三急促的弹出,停顿片刻后,很快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楚昭视线仿佛被冻住般凝固,牢牢盯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半晌才按下接通键。 ”……你刚刚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叫谢容观被绑架了?” “是,不怪您不敢相信,我们也没想到在京海市居然还有犯罪团伙敢这么猖狂!”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急促:“刚刚警方打电话说谢少爷被人绑架了,经过排查,绑架谢少爷的那伙人就是这些天流窜在京海市内的匪徒。” “绑匪那边还没有消息,是警卫处的小陈见谢少爷一晚没回家,就跟着司机一起去找,结果在拍卖会旁的巷子里发现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个破碎的兔子面具。” “小陈发现后就报了警,警察去调查,拍卖会里的人说,戴着那个面具的人是您的——” 第46章 对面的人顿了顿。 “……是,是您给谢少爷戴上的。”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把情况讲完便等着楚昭回复,然而电话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根本无人在听,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沉闷的响着。 过了许久,却听楚昭问道:“……是什么时候?” “啊?” “……谢容观被绑架,” 楚昭锋利的犬齿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咬出隐隐的血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阴沉的令人胆寒心惊:“是什么时候——” 对面的人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翻着记录:“好像……好像是凌晨一点半。” 凌晨一点半。 昨晚他带着谢容观去拍卖会,九点半买衣服;十二点半,拍卖会结束;凌晨一点,他救下谢容观,带他上车;凌晨一点二十,他抛下谢容观离开。 凌晨一点半,谢容观独自一人回家,拐进巷子里,被人绑架。 “……” 楚昭没有说话。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无比,他微微垂眸,面上仍然平静,然而耳边却传来阵阵嗡鸣,一下一下,重重的敲着他的耳膜。 脑海一片空白,连挂断电话的声音都没听见。 凌晨一点半…… 楚昭顿了顿,慢半拍动了动手指,翻开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一条一条的未接来电从一点半之后从未间断,累计了上百条,几乎每隔半分钟就多打来一次。 按照警方的消息,那时候谢容观已经被绑架了,大概绑匪并没有认真的检查,他还留了一个手机在身上。 手机是他求救的最后希望,凌晨一点半,所有人都睡了,只有楚昭刚刚开车离开,把他抛在原地。 谢容观只能拼命给他打电话,拼命的拨通他的号码,死死抓住这根稻草不放,哪怕他们方才已经撕破了脸皮,哪怕他刚刚被楚昭扔在身后。 但他没有接。 他没有回应谢容观的期待,他也已经睡着了,睡的安宁平静,全然不记得被他孤零零落在原地的谢容观。 手机屏幕在他身旁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却没有一次能将他唤醒。 稻草从谢容观手中滑走,岸上的人冷漠的没有回应,河水渐渐涌上来,慢慢淹没他的全身。 他一遍遍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冰冷冷的躺在手机屏幕里,就好像不顾他的痛苦,将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开车离开的楚昭一样。 “……” 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线,声音在清晨的凉意中被凝固住,就连呼吸仿佛也被冻住,只有无尽的死寂蔓延开来。 楚昭仍然没有动。 他仿佛想求证什么似的,指尖僵硬,一点点翻动着通话记录。 凌晨一点半、一点四十、一点五十……鲜红刺目的号码扭曲成线条,蜿蜒在屏幕上,恍惚间甚至流淌出了屏幕,汹涌的铺满了整张床铺。 血液模糊住了他的眼睛,楚昭发红的眼眶里滚动着湿润的液体,不知是谢容观的血还是什么。 他看不清数字有多少,只能机械的向上翻去,那一串一模一样的号码仿佛永不尽头,怎么也翻不到顶。 一直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通红的未接来电才戛然而止。 然而屏幕上的血迹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沉默而汹涌的包裹住他,楚昭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间,谢容观好像也躺在了血迹里,蜷缩着身体,茫然的睁着眼睛望向楚昭。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问:“为什么不救我……” “我好疼,楚昭,我好疼……他们一直在虐待我,他们用绳子把我绑起来,用刀割开我的皮肤,我好痛苦,我不想死……我只能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里带上了泪水:“为什么……” “……” 楚昭攥紧了手机,一言不发的闭了闭眼。 他沉默半晌,拿起手机,给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是我。” 楚昭低垂着头,声音沉沉,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被人绑架了,绑匪是最近流窜在京海市的一伙亡命之徒,现在还没有消息,派人马上去找,马上去查。” “绑匪是在拍卖会附近出现的,昨天的拍卖会赵庭也在,谢容观和他起过争执,他嫌疑最大。给我查赵庭的联系记录、金钱交易往来、去过的地方……顺着他查,排查所有监控,一定要快。” “一定要快——!” 语罢,楚昭不等对面回复,直接摁灭了手机,心底剧烈的疼痛与悔意死死攫取住他的心脏,让他连一句话都无法再说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喉咙,楚昭胸膛上下起伏,急促的喘息起来。 “……” 他面无表情,眼神定在一处,面上的神情仿佛被凝固住了,没有一丝情绪漏出,眼眶却烧的通红,近乎狰狞。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嘴唇上蔓延起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他眼神一动,慢半拍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却没有送到嘴边。 他紧紧攥着杯子,攥的指节发青,手指用力到发白,半晌,不知是不是他的力气太大,只听一声脆响,杯子在他掌心整个碎开。 “哗啦!” 玻璃崩裂,碎片掉了一地,他攥的太紧,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手。 一阵刺痛涌了上来,楚昭却没有松开玻璃碎片,反而更加用力的攥了下去,仿佛想将那一块玻璃碎片狠狠地压进掌心,刺破血肉,直到穿透掌骨。 留下一个让人一看便觉得剧痛无比,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滴答,滴答……” 血迹流淌下去,滴落在屏幕上,仿佛和那些鲜红刺目的号码融合在了一起。 血泊中的谢容观面容模糊不清,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遍布着伤口,痛苦仿佛外溢成实质,在寂静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楚昭沉默的低头和他对视,看到谢容观也在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满是空洞的冷漠。 “楚昭,” 他说:“我恨你……” “嗡——!”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投屏一震,匍匐在草丛里的猎豹仿佛也跟着一震,瞬间舒展四肢飞速跑了起来,猛地扑向猎物。 大门紧闭的工厂里已经透出一抹清晨的亮光,谢容观揉了揉眼睛,短暂的错开视线,随手拿起手机。 “……” 他看着上面号码,无声笑了笑,随即接起来放到耳边。 “……谢容观?” 对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喉咙,仿佛已经被过度的情绪压垮了嗓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音调:“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已经去找你了,你是逃出来了吗?你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玩味的重复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却粗犷而嘶哑,就好像是那个死掉的哑炮,他垂眸一笑:“啊,我知道了,你在找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 对面的声音一顿,沉默了下去,半晌,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这次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仿佛压抑着可怖的冰冷。 “你想要什么?!” 对面的声音压抑至极,他逼问:“钱?还是人?还是让我帮你们摆脱逮捕?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但你绝不能伤害这个手机的主人,如果你让他受伤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少他妈威胁老子,我不吃这一套。” 谢容观冷笑:“我要三千万,现金,你一个人进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然后给我们把逮捕令消了,安排我们出境。” “都办好了,我保证把人给你留一口气,至于动不动他,这可由不得你。” 谢容观盯着系统屏幕,动物世界里的猎豹还在追逐,爪子却一次次的落空,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筋疲力尽,却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捕猎。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扑,终于捕捉到一只猎物,立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在猎物脖颈上,将整个猎物扑倒在地。 隔着通话,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电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小刀,和对面讲:“知道吗?动物界讲究的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很残忍,意味着动物只要受了一丁点伤,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动物们都进化出了强大的适应能力,就算是断了腿,断了手,瞎了一只眼也要拼尽一切的愈合,为了活下去。” “哪怕被打的遍体鳞伤……” 猎物还在挣扎,屏幕上的猎豹在它喉咙上用力扯下一块肉,谢容观将小刀抵住臂弯处,在胳膊上用力一点一点划下伤口。 “哪怕上伤了五脏六腑……” 猎豹踩住猎物的肚皮,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将猎物开膛破肚。 第47章 血流了满地,刀刃上顿时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迹,谢容观反手将刀刃插进小腹,手腕翻动,转了转刀柄。 “哪怕濒临死亡,命悬一线,它也必须撑起意志,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谢容观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出神的盯着一个地方,声音轻柔,阴狠的如同毒蛇:“动物尚且惜命,人的生命力又比动物强出几百倍,所以别担心,他死不了的。” “不过,如果你不能在一小时之内把三千万交到海湾工厂,那么我也很想知道,人类求生欲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语罢,谢容观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的猎豹一口扯出了猎物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猎物终于咽了气,不再挣扎,死不瞑目的躺在草原上。 猎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它头也不抬的啃食着奖励,它是今天的主角,荒芜空旷的草原上只留下它一个赢家。然而谁也不知道,明天他还能不能有这么幸运,又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动物世界里被吃干抹净的配角。 配角…… 谢容观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撑着下巴,性质缺缺的关了屏幕。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开始默不作声的清理现场。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执行着分头行动的计划,昨晚被拧出来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在地面上,变成漆黑暗沉的颜色。 谢容观把死尸分门别类摆好,草草弄到两边,大致制造出两方内讧枪战的场景,随后捡起手/枪,把仍然昏迷不醒的劫匪拽着领子拖到身旁,重新坐回原地。 血液慢半拍开始从腹部流淌出来,汩汩蔓延,染红了他薄薄的衬衫。 谢容观呼出一口气,靠在墙壁上,呼吸有些急促,胸膛上下起伏,他转头问系统:“楚昭到哪儿了?” 【他快到了呢亲亲,还有大概五公里。他给你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查到了工厂的位置,一直马不停的往这边赶,距离闯进来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 “这么快?” 谢容观叹了口气:“废物绑匪。” 都不知道把他绑远点。 楚昭来的太快,他只好拿起小刀,在腰侧又划开几道伤口,扩大了之前的痕迹。 随后一手拿起枪,贴着昏迷劫匪的脸颊,用枪身照着他的脸毫不收力的重重一扇! “啪!” 劫匪被扇的脸歪过去,瞬间惊醒! 他一个激灵,反射性的直起身子,下意识环顾四周,却见所有人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整个工厂内血流满地,只剩他一个活着的匪徒。 “老大?成哥……?”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茫然的盯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半晌,缓缓把通红的目光转向谢容观。 他胸膛剧烈起伏:“是你——!” “嘘……” 谢容观却比了一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 他专注的盯着劫匪的眼睛,按住他的肩膀凑近,吐息温柔而轻缓,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继续听下去。 他说:“听我说……” “昨天晚上,你的朋友们都想独吞那三千万,一时间吵了起来,没想到吵架愈演愈烈,不知道谁先开了一枪,双方直接打成一片。” “你最先被人打晕过去,其他人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火拼我很害怕,我想逃走,但我也被人打昏过去,刚刚才醒来。我一醒,就发现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我抓住时机联系上外面的人,他们马上就要来救我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竟然醒了。” 语罢,谢容观按住劫匪的手,在他怔愣惊愕的目光中,把枪放进他的手里,覆盖着他的手,牵引着手指一点点扣住扳机。 忽的,工厂外传来轰隆隆车轮声,仿佛有无数辆车疾驰而过,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停在了工厂门外。 绑匪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抓着枪站起来,手却被谢容观紧紧攥住,怎么也抽不出去。 这……?! 他瞳孔紧缩,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对面的青年瞳孔灰蒙蒙一片,一只眼睛却透着湛蓝的冷光,仿佛夜色中的两点寒星,没有一丝情绪。 “你醒了,还拿着枪,我刚一逃跑就被你发现了,你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发现救我的人已经到了。” “这该怎么办?”谢容观问他,“救援的人已经到了,你的朋友们都死光了,你被包围在工厂里面,无路可逃。”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徐徐道来,仿佛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命都要没了,这时候再要钱也没有用了,短暂的思考后,你终于下定决心。” 他说:“你扣下扳机,对准我的胸口,一枪打了下去。” 语罢,谢容观把枪口对准胸口,握着劫匪的手指下压,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迅速按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只听一声枪响倏地在整个工厂炸响! 子弹瞬间洞穿胸口,谢容观痛苦的尖叫一声,血液喷涌而出,瞬间翻倒在地! “砰!!” 工厂的门瞬间被人踹开,楚昭第一个闯了进来,就见到了这幅情景。 瞳孔紧缩,他的眼眶瞬间红成一片,从腰间一把掏出枪,劫匪还来不及转身,便惨叫一声,被他从背后一枪打倒在地。 “谢容观!!!” 顾不得其他,楚昭迅速冲到谢容观身边,只见谢容观满脸冷汗,手指发抖着捂住胸口,血却根本止不住,从指缝里大量涌出。 大概是工厂外的声音扰乱了劫匪,劫匪那最后一枪打歪了,没有打在心脏上。 然而情况仍旧不容乐观,谢容观整个胸膛都在抽搐,眼神无意识的落在楚昭脸上,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他嘴唇发白,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呼吸微弱,仿佛正迅速失去生命力。 “快叫救护车!快!!” 楚昭见状眼眶烧的通红,几乎目眦欲裂,望着谢容观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却碰都不敢碰一下,只能无措的跪在他身旁。 他的噩梦仿佛成了真,一切都像他想象的那样,谢容观满身鲜血躺在血泊之中,胸口露了一个大洞,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张扬艳丽的面容已经因为失血苍白的不成样子。 明明只是几小时未见,他就从一个精致漂亮到令人舍不得碰的瓷娃娃,变成了一地破碎的残片。 都是因为他…… 是他抛下了谢容观,自以为是的将他扔在原地,是他没有接通那几百条未接来电,是他明明威胁谢容观,要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却不过半天,就放人他在外面被人虐待的奄奄一息。 楚昭忽然意识到,谢容观带来痛苦的人,似乎永远是他。 是他…… 心脏仿佛被什么砸穿,一时间竟然喘不上来气,楚昭大口喘息起来,手指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谢容观的指尖。 谢容观的指尖忽然一颤。 他仿佛终于能聚焦一点视线,愣愣的望着楚昭,伸出手一下一下,无力的拽着楚昭的衣角,口中不停的流出鲜血,却仍旧死死扯着他不撒手。 “……”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些什么。 楚昭一顿,慢半拍凑近谢容观的嘴唇,静静的等着他的话。 仿佛悬挂着的剑掉落下来,再无悬念,他等待着谢容观说出和噩梦里一样的话,他等着谢容观和他说:我恨你,楚昭。 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永远恨你…… 微弱的呼吸打在耳畔,眼前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动,他听见谢容观喉咙一滚,很轻很轻的吐出一句:“你来了……” “楚昭,” 他说:“我等到你了……” * “滴……滴……” 点滴液落下声音唤醒了他,谢容观脑海中一片混沌,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白花花的天花板,惨白映进眼帘。 他手上插着点滴,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不流通的空气在屋内昏沉发闷,让他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 “……” 谢容观意识有些模糊,迟钝的闭了闭眼,慢半拍艰难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却轻轻抵在他肩膀,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动。” 床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胸口刚包扎完,好好躺着,一会儿伤口又该开裂了。” “哦……” 谢容观迟钝的垂下眼睫,慢半拍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试探:“楚昭?” “嗯。” 他听见楚昭回应了一声:“你刚脱离危险期,医生说你至少要恢复一个月才能出院,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陪着他? 谢容观闻言一愣。 楚昭不是刚和他撕破脸皮吗?他还记得楚昭离开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眼神可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怎么现在和他说话这么平静? 第48章 谢容观皱了皱眉,脑海中仍旧混沌一片,仿佛丢失了一段记忆般茫然。 他只无端觉得古怪,下意识用余光瞥向楚昭,却见后者脖颈裹挟一层厚厚的纱布。 昏暗的房间里,那层雪白的纱布极为显眼,即便遮到了最上面,却仍旧掩盖不住隐约的血迹和一道横着割开的极长伤口。 谢容观瞳孔一缩:“你?!”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昭牵起嘴角笑了笑,眉眼间似乎轻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扯了扯纱布,随即垂下眼睫,轻轻按住谢容观的手指,感受着手掌下微微的瑟缩,声音温柔:“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他说:“那只是我自己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那种笑容):楚昭也开始疯了,好吃好吃(舔舌头) 谁喜欢正直男高变男鬼? 第3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昏暗的病房里,楚昭穿着一身黑衣服端坐在床边,恍如整个人都融合进了黑暗,惨白的纱布缠到脖颈最上面,伤口狰狞而可怖,显得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格外割裂。 谢容观惊疑不定的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如有实质,让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淡。 仿佛被勒住喉咙,无法呼吸,楚昭垂眸,下意识碰了碰脖颈的纱布。 谢容观的目光触碰着伤口,让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割开时的剧痛,以及多少痛苦都填不满的恨意。 不是恨别人。 是恨他自己…… 望着楚昭昏沉惨淡的目光,谢容观多多少少猜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瞬,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慢半拍开口说道:“……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反正归根结底也不能算是楚昭的错,凌晨除了绑匪谁都睡了,就连谢父谢母也没接电话。 是他自己不小心,一时恍惚,竟然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里。 然而楚昭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的眉眼仿佛瞬间扭曲起来,刹那间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一晃眼,却又仍旧平静,像是幻觉。 楚昭抿紧嘴唇,无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昏迷之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谢容观满身鲜血、气息微弱的躺在工厂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欺骗自己的伪装,所有假装不在意的欲盖弥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而虚伪。 谢容观在他怀里说完那句话后,便晕倒在血泊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血从他胸口不可抑制的涌出,楚昭慌乱的想止血,血却从他指缝间渗出,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将谢容观抬上救护车,而谢容观面容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可以叫救护车凌晨马不停蹄的赶来,也可以让谢容观转去最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动手术。 然而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谢容观被送进手术室,转进重症监护室,门口刺眼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血红的光线永远无法熄灭。 楚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直直的盯着地板,脑海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一个名字。 谢容观…… 他想起昨晚自己离开时甩下的最后一句话——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楚昭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让他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捂着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这是上天对他不坦诚的报应吗? 如果报应能应验的这么快,那他这一刻开始诅咒自己,能不能也立刻应验? 楚昭忽然很想试一试,他修长的手指原本颤抖的怎么也止不住,这时候却忽然稳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剪刀,走到医院里的卫生间,对着镜子那剪刀对准脖颈,从脖颈后侧横向一寸一寸划开,划到另一侧。 伤口被他毫不犹豫的扩大开来,脖子上的血迹瞬间涌出,顺着脖颈喉结流下锁骨,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啊!!” 一个人刚好从厕所里出来,无意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紧缩,瞬间尖叫出声:“你干什么?!医生,医生!!” 他大概是把楚昭当成攻击性极强的精神病患者了,见状吓得大叫,惊恐的紧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脖子。 楚昭却是一愣,眼神聚焦,随即若无其事的微笑起来,带着歉意的说:“抱歉,我走神了。” 他歉意的一笑,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收起剪刀,快步回到病房前,擦拭干净脖颈上的血迹,随即找护士要了一捆纱布缠上。 生理性的失血与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指尖发颤,却衬托的一双漆黑眼瞳更加黑的让人胆寒。 他呆坐在病房前,常亮的红灯仿佛谢容观胸口流出的血,不知道多久,手术室门前的灯才变绿。 楚昭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等说话,只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疲惫的叹了口气,和他说道:“病人失血过多,身上伤口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就是胸口的枪伤和腹部的刀伤,已经伤到了内脏,几乎危及性命。” “他在手术室里两次心脏停止跳动,好在最后挺过去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送到病房了,你们家属也松口气,休息休息吧。” 心脏停止跳动……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一颗石头落地,半晌低声沙哑道:“您辛苦了。” 他送走医生,长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病房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谢容观躺在里面,正闭着眼睛静静安睡。 他口鼻上扣着呼吸罩,白雾不时涌上呼吸机的玻璃壁,又很快消下去。 楚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脸上,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看不出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样子。 然而只要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就能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裹成一具尸体,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用胶布粘起来,一点一点恢复成曾经的样子,外观终于完好无损,却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楚昭收回回忆中的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手指下按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得一顿,松开了手。 黑暗的病房中,谢容观苍白面容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楚昭喉咙滚动,似乎想再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怎么样都无法溢出支撑起这个动作的情绪,只好放弃。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楚昭没有解释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不知为何格外困顿,只是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也不应该在你最慌乱无助的时候,不接你的电话。” “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自欺欺人,如果我能回一次头,如果我能接通哪怕一个电话,都不会——” 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嗓子里死死压住喉咙,半晌才继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不,这只是一次走神而已。这不够,这和你的痛苦根本不匹配,但我没有再下手。” “我想,我想让你亲自来,” 楚昭说:“伤害我……” 他俯下身去,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容观的手臂、胸前、腰腹,他隔着纱布极其轻盈又准确无误的触碰了他的每一个伤口。 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要你能原谅我……” 手最后落在了床榻上,楚昭凑近,轻柔的吻了吻谢容观颤抖的眼睫,在他发红的眼尾辗转,舔掉一颗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他退后一步,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谢容观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闻言怔怔的仰头看着他,神色茫然。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谢容观的面容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被精心呵护的皮肤已经留下永久的疤痕,仿佛一朵萎靡下去的玫瑰。 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光亮正渐渐涣散,整个人身上的某股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下去。 那个张扬、高傲的谢容观,竟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昭眼中闪过一抹痛意,他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要连骨带皮扯着心脏一起拽出来,却仍然不解恨。 恨意已经扎根在了骨缝里,他的指尖、他的视线、他的思想触碰到谢容观的一瞬间,恨意就会成百上千的涌出,灌入喉咙里将他溺死。 第49章 楚昭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强硬的将喉咙里那一抹腥甜咽下去。 楚昭垂眸:“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他说的认真,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就像是手握着尖刀一下一下扎在心口,留下不可愈合的痕迹。 “如果你想原谅我,你现在就可以开始。” 楚昭将一把剪刀递给谢容观,手掌包裹在一起,轻缓的帮助他攥紧,剪刀抵在他宽厚的胸膛,只向前一递就能戳破皮肤。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容观,无声暗示:“如果你愿意……” 然而谢容观却好像刚听明白他说的话,闻言一顿,没有按照楚昭说的去做,只是缓慢的松开手,无声的拒绝了那把剪刀。 他沉默的望着那一抹透着血色的纱布,看着痛苦、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楚昭慢半拍张了张口,却只是低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竟然在京海市豢养了一伙亡命之徒绑架他? “……” 楚昭喉咙一滚。 他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定定的看着谢容观许久,眼神中的复杂晦暗才转成可怖的冰冷。 他吐出一口气,打开病房的门,朝外面比了个手势。 “进来。” 语罢,两个保镖立刻从外面压着一个人进来,用力把人推到地上跪下,便很快离开,还把门重新关上。 这个人跪在地上,手脚被人牢牢绑在身后,头发凌乱的散下来,身上全都是血迹,仿佛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刚一跪下血渍便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 楚昭面色冰冷,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强迫他仰头对视,谢容观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庭?” 眼前的赵庭全然没有昨天居高临下的傲气,眼镜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楚昭碰到他便不停的发抖。 谢容观和他对视的时候,看到他明显的侧了侧脸,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 “……” 谢容观无意识抓紧被子:“怎么会是你,赵庭……为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少爷了,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看不起我,不想再跟我做朋友,这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 赵庭沉默的低着头,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圈发红、不可置信的谢容观。 明明已经被父母抛弃,被同学老师疏远冷待,被最亲近的人虐待的惨烈不堪,却仍然那么天真,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赵庭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他看上去分明狼狈不堪,开口却吐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恶毒字眼。 “因为你贱啊……” 他无不恶意的说:“我让你给楚昭下药,让你败坏他的名声,让你毁掉他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做?啊?”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对你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百般凌辱你,你居然还狠不下去去害他,你就是贱!你落到这个地步不怪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贱!贱透了!!” “砰!” 他还没骂完,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楚昭攥着他的头发用力撞在墙上,撞的他眼前瞬间发黑,脑海中翻江倒海,顿时哇的吐出一口血。 “注意你的嘴。” 楚昭揪着他的头发盯紧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我他妈说的是实话!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庭闻言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双眸通红,猛的直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面色瞬间苍白的谢容观,骂道:“你以为我从今天开始鄙视你的吗?我从来没瞧得起你过!” “我给你出了那么多主意,我让你离间楚昭和他的朋友,我让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疏远他,我还让你从校外找人霸凌他,你却是个怂货,你什么都不敢做!” 谢容观没想到竟然一直是他在背后推动着一切,闻言瞳孔发颤,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只觉得连血液都流通不畅。 他嘴唇发白,半晌开口问道:“所以一直是你……难道华良也是你找来的?!” “谁?” 赵庭困惑的皱了皱眉,随即很快舒展眉头,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哈,大概是吧。” 他做过的恶事太多,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做过什么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卖力的为赵家做事,哪怕手上沾满鲜血,谋财害命都在所不惜,父亲也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 楚昭闻言却是浑身猛地一震,他眸色发冷,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死死盯着赵庭。 “竟然是你……” 他双目发狠,重复道:“竟然是你……” 他从前以为是谢容观找来华良霸凌他,看到血缘报告单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为此对谢容观几番怀疑,百般折磨,甚至折辱他的尊严,将他束缚在身边做情人。 然而现在真相大白,在背后谋划一切的竟然是赵庭。 而谢容观却平白受他的迁怒和羞辱,百口莫辩的被折磨了那么久! “……” 楚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赵庭,心里想着怎么把他再折磨一遍,最好不着痕迹的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昨晚他确认谢容观状态稳定后,便离开医院,根据手下彻夜不眠查出来的线索,直接找到赵庭的别墅,把他从别墅里绑了出来。 赵庭背后有赵家撑腰,况且闹出人命,楚昭自己也兜不住,所以他只是命人打了赵庭一顿,根据谢容观的伤口一比一还原复刻,等打完还要把人放走。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窜的亡命之徒还没有确认身份,能弄伤一个谢容观,当然也能把赵庭的舌头挖出来。 赵庭也知道这一点,他闻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身上分明剧痛无比,那股不甘心的恨意与怨毒却越发紧绷的攫取住他的心脏。 凭什么…… 他咬紧牙关,胸膛上下起伏,忽然猛地掀起眼皮,直勾勾阴冷的盯着楚昭。 “楚昭,” 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天我叫劫匪埋伏在拍卖会的巷子里,根本不是为了绑架谢容观,是为了绑架你。” “楚昭,”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为恶毒的不怀好意,“昨天晚上我是要绑你的,谢容观只是代你受过,他是替你受伤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半路改了行程,直接开车回家,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 “不是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楚昭脑海中,将他刚刚被震惊的心再次刺穿,只剩下淋漓的鲜血,和满地狼狈的碎片。 楚昭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起来,轻飘飘的浮现在眼前。 楚昭只觉得眼前的面容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背火辣辣的发痛,身下的赵庭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身后忽然一重,谢容观艰难的直起身来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不松手,不让他再打下去。 “松手吧!” 他低声说:“松手吧,别打了,为了他背上人命债不值得的……” 楚昭一顿,感受着后背上瑟缩的温度,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 “……” 他闭了闭眼,慢半拍松开手,把满脸肿胀渗血的赵庭扔在地上,叫保镖进来把赵庭拖了出去。 病房内又恢复了昏暗的沉寂,楚昭转过身来,望着谢容观比刚才还要苍白沉郁的谢容观,一时间竟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是他不信任谢容观的解释,说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赵庭在背后操纵,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他,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 楚昭最后说:“我把报复的权力交给你,你愿意继承谢家的一切也可以,你想要让我和你一样在医院里躺一个月也可以,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接受。” “只要你——” 只要你什么?楚昭说不出来,他把最后几个字吞了下去,眸光沉沉,带着某种强烈的偏执盯着谢容观。 他手指发颤,带着痛意,轻轻摩挲着谢容观的面庞,后者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触碰,半晌动了动嘴唇,却开口道: “算了。” 他说:“算了吧……” “这不是你的错,”谢容观低头没有看他,蜷缩着手指,声音几不可闻,“你也是受害者,谁也没想到赵庭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我……我确实不适合继承谢家,你比我做得更好,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也做不到,所以……就这样吧。” 第50章 就这样吧。 语罢谢容观拉起被子,想要翻个身躺下去,手腕却被人用力拽住,不让他逃避。 “算了?” 楚昭逼近质问:“为什么算了?” 他忽然觉得很愤怒,眼睛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只觉得模糊一片,他紧紧抓着谢容观的手,不知道是逼问他还是逼问自己:“你怎么能算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因为我被绑架,因为我的疏忽受了重伤,因为我才被赵庭针对!你怎么可以说算了?!” “你要恨我,谢容观,” 楚昭的眼神颤抖,眼眸漆黑,血丝遍布,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鬼,也分不清讨要的是恨还是什么。 他说:“你要恨我……” 谢容观看着他通红的双眼,不由得一愣。 一向都是他祈求楚昭的原谅,祈求楚昭的爱,不知什么时候,形势竟然已经全然转变,他想要放下一切,楚昭却求他重拾爱恨。 “……” 谢容观紧盯着楚昭,胸膛起伏一瞬,半晌,仿佛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他咬紧嘴唇,忽然用力把自己扑进眼前人的怀里,死死抱住楚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愤恨的掐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原本愈合的伤口被用力挤压,顿时再次破开,鲜血染红了纱布,谢容观靠在楚昭的脖颈处,侧头用力撕咬着那一块伤口,嘴里铁锈味浓郁,恍惚间,仿佛两人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一起。 “我恨你,楚昭,我恨你……” 谢容观说的咬牙切齿,恨意仿佛从骨髓里颤抖着渗出,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假装毫不在意,只能紧闭双眼痛苦道:“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洗白进度+1 谢容观:[眼镜]这是你自己说的哈,本来想纯爱一下的,你既然要我恨你,那我就再计划一个最激烈的恨海情天吧[撒花] 第3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暗色昏沉,谢容观那双通红的眼眸却格外醒目,像夜色中两点忽明忽暗的寒星,被血色蒙上一层朦胧的痛意。 “凭什么是我?” 他质问:“赵庭恨的是你,倒霉的原本应该是你,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你!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带走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与呜咽。 分明刚刚受过非人的折磨,手背上的针孔泛青,手腕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硌的人生疼,咬在楚昭脖颈上的力道却格外歇斯底里,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牙齿上。 如果楚昭一开始肯听他的解释,他就不会如此痛苦;如果楚昭后续对他狠心报复,他也不会如此挣扎。 可他偏偏既不信任他,又不肯让其他人伤害他,甚至为此亲手割开自己的血肉,以此赎罪…… 不知过了多久,谢容观才终于脱力,他吐出一口血沫,愤恨的凝视着楚昭,眼眸中滚动着泪意:“你要我恨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以为你给自己脖子开刀就能赎罪?楚昭,你别做梦了,你这种最底层爬出来的狗东西,受伤不过家常便饭,你以为我在乎?你以为我心疼?” 他伸手抚摸着楚昭的脖颈,动作看上去凶狠,指尖却刻意放轻,有意无意的擦过暴露在外的血肉。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颤抖:“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对我置若罔闻,我爱你的时候你对我百般折辱,现在我想放手,你却要我恨你?” “楚昭,人人都以为你清正无私,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恶鬼。” 他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痛苦,眼神中的复杂难言多得几乎要溢出来,楚昭闻言静静的望着他,半晌开口: “那你呢?” “霸凌我是赵庭找人做的,血缘鉴定报告却是收在你的房间。你把我的血缘鉴定报告藏起来,佯装无知的接近我,骗我,玩弄我的感情,最后当众甩了我。” “谢容观,” 他问道:“你接近我的目的难道就清清白白?” 谢容观闻言眼睫一颤,薄薄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却被楚昭一把扣住,攥在掌心里,极暧昧缱绻的吻了一下。 “你看,” 他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认命的叹息:“我们都不清白,我们都是恶人……” 恶人就要相互牵绊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慰藉。 分明两个人眼神中的恨意铺天盖地,犹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包裹住身躯,怎么也不像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楚昭却笑了,笑的牵动骨缝,扯痛心脏。 他眼圈发红,犹如猛兽护巢般牢牢搂住谢容观,任由他撕咬着自己颈侧的血肉,感受到眼泪一滴滴落下,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这一刻,楚昭终于坦诚,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他早就爱上了谢容观,不是情人,也不是身体,是爱这个张扬明媚、嚣张跋扈的灵魂。 他舍不得谢容观,更不能接受他的死,就算他们永远无法成为像常人一般的爱侣,他也要把谢容观拖入地狱中缠绵。 反正谢容观的接近一开始就怀揣恶意,他又带着憎恨间接害了谢容观,他们两个本就是畸形扭曲的恶鬼,恶鬼的爱也是畸形的,所以浓烈到想要吞食血肉的恨,也可以勉强称作是爱。 这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天气渐渐回暖,窗外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绿意,病房外的一只藤蔓前些天一直没精打采的蔫着脑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悄无声息的爬上窗台,开出一朵小花。 楚昭来接谢容观出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见状拍拍谢容观,示意他看过去。 “《最后一片叶子》里,青年画家看到窗外永不凋落的藤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看着面色好了许多,气色红润,费力脱下病号服穿上常服的谢容观,眼神柔软了片刻:“到你出院,病房外也开了朵花,说明你的确彻底好起来了。” 谢容观闻言望去,只见那朵花在风中摇曳,皱皱巴巴的晃荡着,好不可怜,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最后一片叶子,你自己写的小说?” 这花被风吹的干巴巴的,都快被吹掉色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侧过脸盯着楚昭,狭长的眼弯了弯,眼尾那点淡红却没散去,语气不善:“你不会觉得我很像那朵花吧?” 楚昭哑然。 他低头抿唇,望着谢容观怀疑的目光,只能把笑憋进心里,只微微扯起嘴角,彰显着不错的心情。 “算了,是我的错,”他感慨,“我不应该跟你讨论文学作品的。” 谢容观擅长的是数学,不是文学,初中语文大概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吧,父亲母亲还在家等你。” 语罢,楚昭直接把谢容观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轮椅上。 他办理完出院手续,推着轮椅到楼下,把谢容观抱进车里,没有安置在后座,直接把他放到自己腿上。 “开车。” 楚昭示意司机开车,随后搂住谢容观的腰,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我和父亲说过了,让你也去承运集团工作,”他捋了捋谢容观的头发,“父亲说可以让你进入管理层,但还不能加入董事会,需要过段时间看看情况。” “管理层?” 谢容观坐在他腿上,不适应的扭了扭腰,想下去,被一双手牢牢握住,源源不断的热意烫的惊人,这才让他不敢再动。 他双手搭在楚昭的胸膛,闻言心说自己连报表都不会看,去当管理层岂不是要让谢家破产,皱眉拒绝道:“我不去。” “数学竞赛只剩半个月了,我要尽快多拓宽出几种解题思路,没时间管那些有的没的。” 楚昭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闻言一顿:“你确定?” “确定。” 谢容观拍了拍他的胸膛,直接换个姿势,搂着脖子,坐在了他腿中间。 他漫不经心道:“反正管理公司也不是我的强项,又不是靠家里吃白饭的废物,我还在上学呢,没必要非得跟你争。” 谢容观大病初愈,穿原来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雪白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仰头和楚昭说话时,狭长的眼半眯着,眼尾扫过他的弧度软而凉,过瘦的下颌线绷着,无端带着些高傲的矜贵。 楚昭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见状眯了眯眼,只觉得他在故意惹人注目,猝不及防的捧着谢容观的脸,用力亲了下去。 “唔……!” 谢容观鼻头一皱,迫不得已搂住楚昭的肩膀,后者亲的总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犬齿蹭过嘴唇,就连舌根都被他嘬的发痛。 他被亲的晕头转向,喘不过气,趁着换气连忙推开楚昭,脸颊泛红:“你疯了?” 第51章 谢容观压低的喘息声难掩惊疑:“车上还有人,你就不怕父亲母亲知道……?!” “早晚要知道的。” 楚昭不以为意,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掀着谢容观的睫毛,在发红的眼尾一下一下摩挲:“不然等到父亲安排联姻,你要我说随意安排吗?” “……” 谢容观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应。 先不说他现在的生活完全依赖谢家,就连楚昭都不能完全摆脱谢父的托举,没有承运集团在背后支撑,楚昭的项目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爆出来,对外是惊天丑闻,谢父谢母也不可能接受,到时候怎么办? 他们两个一起被踢出谢家吗? 谢容观还在迟疑,楚昭却没有在意他的回应,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腰说道:“赵庭已经被抓了,他包庇犯罪分子,策划协助绑架,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 “他的父母找过我,求我原谅,我拒绝了,他们又说想见你亲自道歉,你要见见他们吗?” 楚昭说话时笑意不达眼底,飞快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谢容观在他怀里,莫名觉得有些隐约的瑟缩不安。 他隐隐觉得不应该答应,下意识颤了颤睫毛,低声说:“不见了吧,你安排就好。” 楚昭一笑:“我也觉得,那就别见了,我替你回绝。” 他语罢收紧手臂,轻柔的摩挲着谢容观的后颈,仿佛是一种安慰,谢容观乖顺的躺在他怀里,平复着莫名加速的心跳。 车子开得平稳,很快就到了别墅。 楚昭把谢容观扶下车,推着轮椅进屋,刚一进门,就听见谢母一声惊叫,随即连忙跑下楼,抽泣着抱住谢容观。 “好孩子,你受苦了,”她哭道,“要不是你哥哥察觉到不对劲,我们都没发现你一夜没回家。” 她紧紧抱着谢容观,哭的情难自抑,谢容观没说话,慢半拍搂了回去:“妈妈,我没事。” 他垂着眼睛,看不清眼里的神情:“我没事。” 谢母抱着他哭了好久,直到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才擦了擦眼泪,直起身来,声音难掩激动:“你爸爸今天亲手熬了一锅鱼汤,等着你开饭,来,咱们一家人今晚上好好聚一聚。” 她一手牵着楚昭,一手牵着谢容观,将两人带到桌前坐好,谢父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谢容观严肃道:“病好了?好了以后就别往外乱跑,让家长操心,还跟着丢脸。” 明明谢容观刚刚出院,大病初愈,他却一点也没问过谢容观的伤,只在乎他自己的面子。 谢容观勾了勾唇,心说楚昭果然装的好,谢父都不知道是他把他带过去的:“知道了,爸。” 他说完不等谢父继续说,便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拨起米饭,假装看不到谢父难看的脸色,直接低头吃饭。 【亲,你家里人真是极品。】 谢容观低头:“注意称呼,这是原主的家人,不是我的。” 【那你的父母呢?亲亲,我在系统中心提取你生前信息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身份档案,不仅家人朋友的信息没有,连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接受任务都是乱码,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哦,我没有父母。” 谢容观:“我的浮木在遇见你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就丢了。” 语罢不等系统反应过来,谢容观草草吃了两口,一撂筷子,拿纸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他不顾谢父铁青的面容,直接搂着楚昭的脖子,示意他把自己抱走:“伤还没好全,我没胃口,不吃了。” 反正谢父谢母也不是真的想吃这么一顿饭,不过是假模假式的伪装家庭幸福,他吃两口就算是给面子了。 不想留在这里看谢父的冷眼,谢容观又拽了拽楚昭,后者却没动。 “别着急。” 楚昭重新拿起谢容观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往他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菜都堆到的顶上才停下。 他一手拖着碗,另一只手掐着谢容观的腰,示意他用腿勾住自己,随即转头对谢父礼貌的点点头,微笑道:“父亲,谢容观刚受了伤,腿还不太利落,这几天让陈阿姨把饭给他端上去吧,就不在下面吃了。” 语罢,楚昭直接抱着谢容观上楼,途中有佣人想要施以援手也被他拒绝,直到关上房门,才温柔的把他放在床上。 他转手把饭和筷子放在桌子上,随即拉开椅子,示意谢容观吃饭:“吃吧。” 谢容观被他抱的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我不饿……” 楚昭颔了颔首,把碗筷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那也要吃,你很快就要参加数学竞赛,想要取得成绩,至少先把身体补好。” “乖,这几天我会让陈阿姨多给你做一点补脑的夜宵,你就在楼上吃,不用管别人。” 他语罢,直接把谢容观抱到了椅子上,随后竟然也没离开,自己坐到了床上,从谢容观的房间里找了本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时近黄昏,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深邃的眉眼看上去更加讳莫如深,也更让人看不清。 看不清,摸不透…… “……” 谢容观神色复杂,他无声的抿了抿唇,瓷白的皮肤薄得像能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一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复杂不明的浅影。 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容观慢半拍转过身来,端起饭碗,心中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楚昭……好像变了。 从前的楚昭嫉恶如仇,让人一眼就能看穿,恨他的时候视他如仇敌,心软的时候对他不舍得放下一句重话。 可是现在楚昭分明还记得那张血缘检测报告,对他的态度却无微不至,冷峻的面容上露出的笑意越来越多,眼底却深沉的让人看不清楚。 楚昭…… 压下心中隐约说不清楚的不安,谢容观按了按狂乱的心跳,艰难的吃完那一碗冒尖的饭。 吃完放下筷子,把碗筷挪到一边,他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把专注的目光放在竞赛题上,按了按笔,开始集中注意力做题。 还有半个月,他一定要在数学竞赛里拿到名次。 题目不算很难,却也处处留坑,谢容观专心致志的往下写去,屋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和“沙沙”声,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写的腰酸背痛,脖颈几乎抬不起来,谢容观倏地一抬眼,见窗外天色全黑了下去,才惊觉已经入夜。 他放下笔,皱眉揉了揉脖子,不经意间回过头,才发现楚昭还没有离开:“你不去睡觉吗?” 楚昭闻声放下书,转眼注视着他:“我等着你呢。” 等他? 谢容观眼皮一跳:“等我干什么?”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自己猜错了,却见楚昭勾唇一笑,缓缓吐出:“等你洗漱完毕,上、床。” 他语罢从床上坐起来,居然解开扣子,脱掉上衣,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我去洗澡。” 只留谢容观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指尖发硬,下意识抓紧衣领,面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羞恼的潮红。 什么叫等他上床?!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楚昭要上床睡觉回他自己的房间去,谢家又不缺他一张床。 谢容观越想越气,气的长如鸦羽的眼睫都在颤,半晌倏地跳下椅子,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拍上门,“咔咔”两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让他再上床! 他还生着闷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翻了几下楚昭刚刚看的书,却见那本书打开的地方仍然停留在第一页。 嗯? 谢容观一愣。 楚昭没看吗?可是刚才他写题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房间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楚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一直捧着这本书,如果没看书又在看什么? “砰砰。”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楚昭敲了敲门,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绳子,一点点勒住谢容观的脚踝:“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小兔子谢容观,乖乖开门。” 谢容观思绪被打断,冷笑一声,走到门前,故意轻言细语的柔声道:“你要找兔子可以去会所,我屋里可没有,你走错了。” “是吗?” 他听到门外楚昭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过多纠缠,好像是已经离开,不由得指尖一蜷。 楚昭就这么走了? 然而不过半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却又忽然响起,只听一阵门锁碰撞似的窸窸窣窣声,门开了。 楚昭带着微笑的冷峻面容恍然出现在门外。 “没有兔子?” 他头发上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跨一步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居高临下的温柔的摩挲着谢容观发红的眼尾,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扣住他的腰:“我怎么看到一只眼圈红红的兔子,正在我怀里发抖呢?” 第52章 谢容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猛地吻住。 “唔!” 身后的手掌牢牢将他捏在怀中,腿有些发软,眼尾倏地染上了一抹红,他仿佛真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白兔子,被迫呆在笼子里任人玩弄。 谢容观闭上眼睛,双手环上楚昭的脖颈,眼尾那点自然的上挑弧度带着天生的漂亮,偏生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连脖颈处的血管都浅浅浮现,病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这样的深吻还有些太过激烈,让他这个刚刚出院的病人有些承受不住。 谢容观咳嗽两声,勉强推开楚昭:“别亲了,你的虎牙总是划到我,很疼。” 楚昭面不改色:“是你皮肤太薄了。” 否则怎么会娇气的一揉就发红。 他微微抬头,却没有拉开距离,暗示性的隔着衬衫揉了揉谢容观的腰,揉的后者浑身酸软,眼睫微颤,有些站不住:“你去洗澡吗?” “我……” 谢容观有些犹豫。 他当然听得懂楚昭的暗示,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呼吸急促,喘不过气,心跳快的发慌。 就好像他整个人是一根绷紧的弦,整日草木皆兵,轻轻一碰,就会引起止不住的连锁反应。 但他刚刚才出院,应该没关系…… 谢容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身体不舒服”这五个字吞了下去。 “我之前洗过澡了。” 他仰头勾住楚昭的脖颈,指尖仿佛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轻轻的骚扰着一片泛红的皮肤,又慢慢滑下。 谢容观把头埋在楚昭胸口,吐息轻缓:“关灯吧……” “啪”的一声。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声音被密不透风的空气锁在里面,只有暧昧的喘息声时不时溢出,带起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激烈水声。 谢容观死死咬住手腕,不敢让声音泄出到楼下的谢父谢母耳朵里。 他紧紧绷着脊背,失神的仰头,头发湿漉漉的散乱在耳后,眼神里没有一点焦虑,只觉得刚出院就要被楚昭折腾死了。 一会儿不会再去一趟医院吧? 二进宫,晚上值班的医生护士恐怕要把他记入离谱炸裂病人合集…… 恍惚间,放在床头的手机仿佛响了两声,亮起一阵晃眼的光亮,却只引起床铺更激烈的颤抖,无人在意,很快便熄灭下去。 直到夜幕颜色更深,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人间,谢容观才精疲力尽的拿起手机,指尖发颤,随意点开屏幕。 他原以为是什么班群通知,毕竟数学竞赛即将开始,然而给他发消息的却是几天没有联系的乔皈。 乔皈发来的消息也很简单: 【我爸妈已经和你父母说好了联姻的事,什么时候见一面?】 第二条消息更简略:【楚昭的项目,你拿到了吗?】 谢容观一顿,按着手机的手指也不由得停顿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床头柜上——楚昭方才洗完澡,随手把手机落在了上面。 楚昭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避讳他,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 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微弱闪烁,谢容观一动不动,斜斜切过他瓷白的侧脸,狭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连潮红中泛青的血管都能窥见。 他攥着手机,没有动作,似乎仍旧犹豫不决,那几个字在他眼底清晰的映出来,还没等他给乔皈回复,身后的黑暗中忽然悄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楚昭无声的直起身子,目光越过谢容观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聊天记录顶上的名字。 “是乔皈啊……” 他问:“你们聊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纯爱相处吗宝宝们?喜欢就多看两眼,看一眼,少一眼([眼镜] 谢容观表示一切都在计划中 楚昭表示从前的楚昭已经死了,现在是钮钴禄楚昭 乔皈表示:…… (无人在意的工具人乔皈哭了) 第3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楚昭黑暗中晦暗不明的双眸。 深更半夜,联姻对象兼情敌发来消息,刚上过床的对象偷偷看着消息陷入沉思,消息里还涉及公司机密,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对劲。 让人莫名觉得头顶绿绿的。 谢容观心头狂跳,心说楚昭怎么醒的悄无声息,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按灭手机,然而屏幕太亮,楚昭在他身后眯起眼睛,还是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楚昭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哦,原来是乔皈想看我的项目啊……” 他尾音拉长,还带着些刚醒的慵懒,然而谢容观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和仿佛画在嘴角的笑容,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无端升起一丝恐惧。 “不是……我没有要翻你项目书,是他突然给我发消息,我,我没搭理他……” 谢容观连忙解释:“我还没回他,真的,不信你看。” 他想要证明自己,然而楚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一样,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猝不及防的朝他伸手。 谢容观下意识一缩,楚昭却只是轻挑了一下他的睫毛。 “你以为我要朝你发火,还是打你?” 楚昭微微一笑,指尖滑下来,手掌抚摸着谢容观白皙的面颊,很喜爱的蹭了蹭他的嘴角。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发亮,惨白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一半眉眼沉浸在黑暗中,割裂出一片分明的阴影。 “别怕……” 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声音很轻,却令人听着心生寒意,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爬行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从前,我对你不好,只是因为我不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你,现在我懂了,漂亮的玫瑰总是引人觊觎,这不怪你。” “都是乔皈的错……” 楚昭的指腹掠过谢容观飞入鬓边的眉毛,随即转向发红的眼角,一下一下用指腹摩挲,就好像把玩着他薄薄眼皮下的淡蓝眼珠,爱怜的蹭了蹭。 谢容观呼吸微微急促,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眼皮轻颤,身体却下意识的靠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听到身前的胸膛震动,似乎是笑了一声,楚昭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乔皈最近很不老实,不仅在暗地里给我的项目找事,还想诱惑你去做背叛我的事……” 他认真的问谢容观:“你觉得让乔皈受点教训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还能说什么,他当然连连点头,心中庆幸幸好楚昭没有看到上面那句联姻:“他妨碍你的工作,你当然有权力对付他。” 楚昭一笑:“我只是怕你心软。” “我又跟他不熟,我有什么好心软的。” “那就好。” 楚昭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捧着谢容观的脸亲了亲,指尖捋过他的头发,漫不经心道:“这些东西你想看就看,我和你之间没有秘密,但不许单独去见乔皈。” 他解释:“他对你有所图谋,我怕乔家破产之后,他狗急跳墙,伤到你。” 谢容观乖乖点头:“我知道。” 他缩在楚昭怀里,枕着他坚硬的腹肌,散落的发丝柔软,像一只趋暖惧寒的小兔子,只知道亲近暖意的来源,乖巧听话的不得了。 这世上没有谁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乔皈和他的联姻也绝不单纯。 但如果他要的东西乔皈能给得起,那和他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这之后乔皈过得怎么样谢容观不知道,但他自己反正是越发忙的不可开交,就算乔皈天天给他发消息约见面,他也没时间回复。 数学竞赛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始,虽然对准备竞赛的激烈程度有所想象,然而到了后期的集训加题海战术,压力还是越来越大。 谢容观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长呼一口气放下笔,一旁的孟凡云见状,连忙递给他一杯水:“你休息休息吧,别写了。” 他忧心忡忡的说:“刚刚我看到你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脸色苍白,嘴唇都发青,你不会学人家头悬梁锥刺股吧?”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谢容观心说他除了在楚昭那里卖惨,其余时候从来没有给自己开过花刀,他又不是抖m:“我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可能压力太大了吧,”他咳嗽一声,咳嗽时抬手按住唇,指腹蹭上一点泛红,病态里又掺了点不自知的艳,“我尽量好好休息。” “不是尽量。” 回到家后,楚昭掐着他的后脖颈,捏着透出发青血管的苍白皮肤,他盯着谢容观发白的薄唇紧皱眉头:“让你好好休息,乖乖吃饭,你这些天怎么状态越来越差了?” 第53章 “不知道。” 谢容观也很烦躁:“你问我我问谁?” 他看着眼前越发模糊的数字,把笔一摔,抱着胳膊把自己拍到床上,抓起枕头盖住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就是一直不舒服。” 吃东西也没胃口,稍微吃了一点就饱了,强撑着多吃两口不仅胃里不舒服,甚至还会吐。 身后传来一抹令人安心的暖意,一只手掀开一角,按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起来。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楚昭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有压力,数学竞赛主要是为了让履历更漂亮,方便申请国外的学校。你又没有打算出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走特招,拼一拼清北。”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扣着薄薄的床单,暖光在长睫上打下一片浓稠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晦暗不明。 “别再想这些了。” 楚昭叹息一声,把他从床铺里捞出来,捧着谢容观的面庞,对准他薄薄的嘴唇亲吻下去:“先把燕窝喝了,然后去洗个澡,睡一觉,嗯?” 他吐息暧昧,轻缓灼热的气息覆在谢容观发冷的面庞上,唇舌吻的用力,舌尖勾着他染上淡红的薄唇一下一下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谢容观被他搂在怀里,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着,额头上一点点沁出冷汗。 发烫的手心贴在后腰,可这点暖意远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像有只手在胃里搅,连带着心脏都跳得发慌,每一次搏动都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等等……” 他喉头突然一阵痉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楚昭,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扑在洗手池里吐了。 “呕……!” 谢容观弯下腰,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地涌上来,尽数吐在洁白的水池里。 他咳得脊背发颤,瘦得硌人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凸起,苍白的侧脸沾了点呕吐物的水渍,却顾不上去擦,只死死攥着墙沿,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抖。 “你怎么了?” 恍惚间,谢容观感觉到楚昭半蹲在他身边,用力摩挲着他的后背。 “用不用去医院?” 谢容观勉强摇摇头,指尖仍然在发颤:“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太紧张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楚昭望着他脆弱发颤的脖颈,眼底沉了沉,没有说话。 从出院那天之后,谢容观就出现了这种症状,呕吐、手指发抖,时不时的心跳过速,还有和他对视时止不住的惊慌。 到底是因为考试带来的紧张,还是…… 他仍然按着谢容观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他:“好了,好了……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去下面给你拿点药,煮一碗热牛奶,喝完就睡,别再想其他事了。” 一边说,楚昭一边拿起纸,细细的擦拭着谢容观唇边的呕吐物,神色专注,没有一丝嫌弃,随后把他抱回到床上,给他掖好被角,关上灯。 房间内顿时一片黑暗,只有谢容观仍旧急促的呼吸微弱响着。 楚昭做完这一切起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拽住衣角,力道很轻,却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拽着他不松手。 谢容观仰头望着他:“你今天不陪我睡在这里吗?” 楚昭沉默良久,面容隐在暗色中看不清楚,半晌唇角勾起一个笑:“……不了。” “我牵头的项目还有一笔投资没到,我得去催一催,今晚大概率睡不了了,你好好睡。” 语罢,他扣住谢容观消瘦的面颊,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令人心颤的热意的侵略,唇齿碾过谢容观泛白的唇,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舌尖趁他喘息时闯进来,勾着他的舌尖反复纠缠。 “唔……!” 男人在他快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却又在他吸气的瞬间,咬着他的下唇再次加深,直到他的唇被吻得红肿,连眼尾都泛着生理性的湿红,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粉,像朵在寒夜里被揉碎又重新绽放的花。 谢容观被亲的喘不过气,脊背过电一般发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下降至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的惩罚来的猝不及防,谢容观惊叫一声,猛地一缩,下意识推开了楚昭,心脏砰砰直跳,紧攥着胸前的被褥喘息。 “……” 楚昭倏地被他推开,凝固在唇角的笑意似乎淡了淡。 谢容观却没注意到,他心有余悸的按了按胸口,望着楚昭带着些疲惫的眼角,看到他眼下暗沉的青黑,不由得咬了咬唇。 这些天不知是不是项目进入到了关键阶段,楚昭忙的脚不沾地,每天都熬到深夜才回来,盯着他放下笔把药吃完,喝一碗燕窝,再匆匆出门。 这些天他状态不好,楚昭甚至晚上回来后都没出过门,陪着他睡觉,晚上有什么异动就立刻醒来。 “没关系……” 谢容观抿了抿唇,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去吧,我自己睡就可以,工作要紧。” 楚昭盯着他,似乎是在衡量他的身体状况是否能独自睡一晚上不出事,半晌,冷沉的眼神柔软下来:“好。” 他把谢容观按下去,声音低沉柔和:“那你好好睡,晚上有情况叫我,晚安。” 语罢,楚昭走出房间,缓缓给他关上门,却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走廊里灯光柔和,从头顶打下昏黄的暖意,却怎么也照不暖他投在地上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的靠在墙壁上,明亮的光线照进他深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修长骨感的手垂在身侧,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问你一个问题。” 楚昭目光沉沉,盯着谢容观暗下的房间:“你觉得一个人在受到过大刺激,或者心里藏着什么念头,会导致他和另一个人亲密接触的时候呕吐,心跳过快,或者是浑身发抖?” “……” 对面传来几声模糊的回应,楚昭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就直说了。” “你觉得一个人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单纯的不舒服,还是因为创伤后应激,导致……” 楚昭眼神幽深:“……他心里极其厌恶触碰到的人,所以才会有这种剧烈的生理反应?” 【不会吧。】 房间内,系统把跳动的身体埋在被子里,扑通扑通的鼓动:【你这么讨厌男主?接吻都吐?】 谢容观歪歪头:“没有啊。” 数学竞赛很快要开始了嘛,他好想取得名次啊,好想考好啊,每天学习数学实在是压力太大了,焦虑症发作而已。 【哦~给自己加戏。】 系统了然:【你别忘了,你的最终目的是让男主幸福值达到百分百,再这么刺激男主,我怕你任务还没完成,先被男主草饲在床上。】 “怕什么。” 谢容观不以为意。 草饲就草饲,又不是没被草饲过,谁知道最后爽到的是他还是楚昭。 他拿起手机,随手给乔皈发了几条消息,约他明天见面,随后给自己盖好被子,拍了拍系统:“熬夜对心脏不好,晚安哦亲亲。” 这种信手拈来的演技并不是谢容观的重点,第二天放学后,谢容观按照约定的时间走进咖啡馆,果然看到乔皈已经在里面等他。 乔皈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等的焦急,不停的摇着搅拌棒,见门口被人推开,顿时心头一松:“这里!” 只见谢容观闻声眼眸一动,瞥了过来,狭长的眼眸里蒙着层浅雾,连瞳孔都比常人浅些。 分明天气已经回暖,他却穿了一身羊毛衫,纤瘦的脊背在合身的羊毛衫里绷出流畅线条,见到乔皈微微颔首,转身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乔皈不等谢容观坐好,便连忙拉住他的手,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急切:“宝贝,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谢容观似笑非笑:“我是按约好的时间来的,是你来的太早了。” “这不是太想见你,激动的时间都忘了吗?” 乔皈把手搭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语气暧昧:“你看你,都瘦了,肯定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结婚之后,我一定把你养好。” 这倒不是他故意套近乎,是谢容观看上去的确状态很差。 阳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映衬的面颊毫无血色,明明是富家子弟养出的矜贵,偏生因为过瘦的肩线和泛着薄红的唇瓣,无端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感。 谢容观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状态,闻言脸颊泛上一抹薄红,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有些难堪的抿了抿唇。 第54章 乔皈见他似乎有心事,立刻抓住机会追问:“宝贝,我们的联姻都已经敲定下来了,按你说的,等你考完试就举办婚礼,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的。” “相信我。” 他按住谢容观骨节分明的手,怜惜的捧起来亲了一口,柔声道:“把心事都告诉我好吗?” 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隔着一层玻璃,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透出琥珀一样的温柔光泽,金发泛着光,显得格外灿烂夺目。 这一幕落在外人的眼里,令人不由得停步注目。 “诶,这不是谢容观吗?” 张东越代替张家来盛运大厦签合同,双方谈的都很满意,楚昭亲自送他出来,他迈出门口,正好瞥见咖啡馆里的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对面那个是……乔家少爷?他不是这几天生意惨淡,跑回家当缩头乌龟了吗?怎么在这儿?” 楚昭落后他半步出来,闻言沉默的眼神一动,慢半拍停住脚步,顺着张东越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谢容观和乔皈极近的距离,他深黑的眼眸里神色暗沉,仿佛翻动着什么可怖的怪物,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插兜,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双手。 咖啡馆里的乔皈对这一幕毫无察觉,仍然殷切的捧着谢容观的手,柔声道:“我听说你最近被绑架了,是不是楚昭在背后害你?” 他最近被楚昭针对的焦头烂额,不知道赵家已经濒临破产,还以为是楚昭派人绑架了谢容观。 谢容观闻言咬了咬嘴唇,犹豫的望着乔皈,最后仿佛是卸下了什么顾虑,终于松了口:“其实……” “其实不是他绑架的我,因为楚昭不仅是我的哥哥,”他声音沙哑,说得艰难,“他还是我的情人。” 乔皈一愣:“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 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睫毛发颤,沉重的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滚动,压的眼尾通红一片:“他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屡次拒绝他,没想到他给我下了药,逼我——” 他艳红的嘴唇发颤,几次试图张开,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只能喉咙一滚,微微撇过头去。 谢容观缓了缓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他仗着我不敢把这种丑事说出去,就强迫我当他的情人,还威胁我不能跟任何人亲近,所以他才会屡次阻碍你和我见面。” “我没办法了,只能趁着他这几天忙,偷偷跑出来见你。” 或许是碍于在外面,谢容观哭的无声无息,眼泪砸下来时没什么声音,只是狭长的眼尾发红,像被指尖蘸了朱砂轻轻点过。 他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眼睫抖得厉害,泪珠挂在睫毛上,把浅灰色的瞳孔衬得更亮,偏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鼻尖泛起的红都清晰得刺眼。 乔皈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即将破土而出,那一滴摇摇欲坠的眼泪仿佛滴在他心口,让他下意识伸手拭去。 谢容观轻轻抓住他的手,眼神脆弱,带着些许希冀:“你会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吗?” “……” 乔皈张了张口,说出口的话被一层玻璃阻隔,咖啡馆外的张东越和楚昭只看到谢容观抿唇一笑,泪光点点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感激。 张东越盯着这一幕,心里泛酸,即便知道谢容观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还是忍不住吐槽:“还得是乔皈,几句甜言蜜语就把谢容观骗得晕头转向。” “诶,楚昭,你说谢容观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拿乔皈当跳板,踩着他脱离谢家,到时候跟乔家里应外合吞并承运集团?” “……” 楚昭没有说话,他盯着谢容观和乔皈又低声说了几句,站起身离开,一直看着谢容观彻底走出视线,才缓缓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不会。” “乔家算什么跳板?” 他说:“顶多算一尊泥菩萨……” 还是很快就要过河的那种。 忽的,手机响起一阵特殊铃声,楚昭一顿,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指尖轻点,接了起来。 “喂?”他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楚昭,你在哪儿?” 屏幕对面传来谢容观的声音,嗓音清亮,带着丝丝的电流声,听起来仿佛有些失真的笑意:“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咖啡,你在工作吗?要不要我给你送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眼镜]我是小兔子,我喜欢草饲 楚昭:……一个两个都抢我老婆,等着吧,我慢慢跟你们算账 (转头给张东越降低分成) 张东越:? ber? 第3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楚昭站在承运大厦门口,听着电话里谢容观清亮的声音,眼底混沌的情绪仿佛被一点寒星驱散,慢慢归于平静。 他低笑:“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谢容观莫名其妙:“我只是这几天胃疼,又不是脑子坏了。” “燕麦拿铁全糖,是不是?”他嗤笑一声,“明明家里的咖啡豆都是拿过金奖的,你偏偏就爱喝这种甜死人的玩意,小土狗。” 最后一声调笑如同带着钩子,钩在楚昭心里一下一下的瘙着痒处,楚昭低低一笑,没有告诉谢容观自己爱吃甜食只是因为从前从来吃不到,他说:“好,你送上来,我和秘书说一声。” “还有……” “嗯?” 楚昭静了静,漆黑的眼眸里情绪莫名,盯着对面谢容观重新走进咖啡馆,拿起两杯咖啡,动了动嘴唇,半晌却什么也没有说。 “别给自己点冰的,你胃不好,”他说,“还有,明天数学竞赛开赛,别忘了。” 语罢,楚昭直接挂断电话,侧头对张东越说:“你走吧。” 张东越:“啊?” “谢容观要来了,”楚昭面无表情,“他不想见你。” “啊???” 张东越直接当场愣在原地。 好歹他和谢容观还是十几年的朋友呢!就算他暗恋过谢容观,就算他找的小情人和谢容观长得有几分像,就算谢容观马上要和乔皈联姻了,也不用这么避嫌吧?! 然而楚昭语罢不等他反应,直接叫保安关上了门,把他挡在门外,自己坐上电梯回到十八层办公室,等着谢容观到来。 办公室里铺着灰色的毛绒地毯,整个装修棱角分明,色调发冷。 明亮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上,照亮了他高挺笔直的鼻梁,却也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黑,仿佛吸收了全部的光线,也照不亮里面的深渊。 楚昭盯着桌子上的策划书,修长骨感的手指玩着钢笔,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在眼帘,脑海中却再次冒出谢容观和乔皈交叠在一起的手。 明明他告诉过谢容观,不要单独去见乔皈。 明明他已经努力照顾好谢容观,不让他受伤。 联姻…… 他仿佛在犹豫什么,盯着钢笔那一抹金属的反光,暗色的眼睛里忽明忽暗,捏着策划书的的手指一紧、一松,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策划书倒扣过去。 “哗啦。” 混乱不堪的思绪和纸面上的白底黑字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楚昭揉了揉眉心,眼底是疲惫的青黑,他长舒一口气,把钢笔一扔,烦躁的向后仰过去。 算了。 他愿意相信谢容观,相信他只不过是抵不住乔皈的死缠烂打出来见一面,相信他只不过是在和乔皈商量解除婚约的事。 只要谢容观不离开他,他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支被扔到不知哪里的钢笔并没有引起更多的注意,谢容观也不知道自己险些被当面问责,只觉得这些天楚昭似乎更让人琢磨不透了,每晚疼醒后,总能看到一双清醒专注的眼睛。 让人觉得熨帖,却又忍不住脊背发寒。 好在数学竞赛开始了,他和学校里几个参赛选手一起坐大巴车去赛场,这几天要住在酒店,不能再见楚昭了。 出赛那天,楚昭开车来送他,递给他一袋乱七八糟的药:“照顾好自己。” 他说:“别吃不干净的东西,一日三餐我会叫人给你送到酒店,按时吃药,再犯胃病——” “就草饲我。” 谢容观答的从顺如流:“我又不是小孩子,是成年人,你叮嘱我也没用,反正我不吃药你也看不到。” 楚昭眸色发深,搂着谢容观的手警告似的紧了紧,带着些茧子的指腹不知碰到哪里,惹的谢容观惊叫一声,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知道后果就别挑衅我。” “我这几天要出差搞定项目的事,再等一个月项目成功就能脱离承运集团,另起炉灶,到时候我会说动父亲母亲不让你去联姻。” 他用指节蹭了蹭谢容观泛红的面颊,轻叹一口气:“你等等我,好吗?” 第55章 “……” 谢容观抿唇,半晌忽然偏头,一口咬住楚昭的手指,泄愤似的磨了磨,来势汹汹的样子,就好像要将那一块血肉吞吃入腹。 楚昭却不闪不避,任由他咬着,半晌指尖上挑,有力的撑开谢容观湿软艳红的口腔,摩挲着他口腔里的软肉。 他的指腹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粗粝,碾过被牙齿保护好的软肉时,轻易就磨得口腔里敏感的皮肤色泽更加深红,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唔……!” 谢容观被迫张开嘴,想咬却咬不下去,指节不自觉地蜷起,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像道脆弱的疤痕。 他本就身形清瘦,被楚昭俯身笼罩时,整个人像被圈进一个温热的囚笼,狭长眼尾被迫抬着,眼睫扫过他冷硬的下颌线,眼底那点病态的苍白里,渐渐漫开一层薄红,连眼尾都染了湿意。 嘴好酸,口水要漏出来了…… 谢容观嘴里被搅的一塌糊涂,脑海仿佛也被搅乱。 只听见楚昭似乎是笑了笑,忽然撤出手指,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倾身而上,被人用力的吻了上来。 谢容观呼吸一窒,唇瓣被含住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楚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冷杉味道压了下来。 舌尖抵开齿缝的瞬间,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腰却被更紧地扣住,腰线在对方掌心下绷出流畅又易碎的弧度。 “行了,放开我……” 谢容观面色发红,眼角湿润,过了半天才想起头等大事:“我要去考试了,孟凡云还在车上等我,一会儿他找不到我该报警了。” 这一个月他坚持不懈的给孟凡云补课,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响,孟凡云在其他科目上进步有限,数学方面倒是开窍的突飞猛进,勉强够上了参加竞赛的分数线。 “报警?” 楚昭嗤笑一声:“你的朋友怎么和你一样,都兔子似的一惊一乍。” 他没有松开搂着谢容观的手,只是松开些许力道,拇指仍蹭在他泛红的眼尾,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容观——看他眼睫慌乱地颤,看他因缺氧而泛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出红印,连脖颈都绷着细瘦的线条。 这短暂的停顿比任何亲密都更磨人,谢容观刚想喘口气,下一秒就被更沉的吻覆上来。 楚昭甚至故意咬了咬他下唇,听他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才满意地加深这个吻,将那点刚冒头的喘息也彻底吞干净。 “唔——我说真的!” 谢容观被迫张口,有点着急,心说楚昭根本不知道孟凡云有多死脑筋,上次看到他身上的红痕就差点跑去跟老师说他被人猥亵了。 因为一次车/震闹到警察局,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拉开距离,用力锤了一下楚昭的胸口:“快点!我真的要上车了,我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好久,万一被你影响,我干脆直接从楼上跳了!” 楚昭勾了勾嘴角,半晌似乎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微微退开一点,松开了谢容观的嘴唇。 “真可惜,”他声音低沉沙哑,让人不难脑补出一些特殊情况,“我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呢。” 谢容观当然也感受的到,他冷笑:“待一会儿还是做一会儿?” 他可不想死在车上。 三天…… 车内气息过于暧昧温柔,让人不由得沉溺其中,谢容观盯着楚昭专注深沉的眼神,心中不由得软了一瞬,捧着楚昭的脸,在他唇上很轻的亲了一下。 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不能解痒,却让人心脏轻颤。 “比赛后见。” 他说:“到时候告诉你一个惊喜……”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比赛很顺利,谢容观写题写的飞快,只觉得赛场上的题实在太简单,和他这些天的努力比起来完全不匹配。 结束考试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被带队老师聚集在一间屋子里等着宣读比赛结果。 这次比赛能拿前十名的有机会申请国内优秀学校,第一名能直接申请国外一所高等院校,大学四年费用全包,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谢容观不大感兴趣,他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观察其他人焦急等待的面容,忽然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长得和他竟然有三分相像。 谢容观不喜欢猜来猜去,他直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弯腰俯身紧盯着他的眉眼,摩挲着下巴思索:“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声音清晰,瞬间屋子里的视线都凝聚过来,盯住了他们两个。 “你是……?” 男孩闻声抬头,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他,面色一瞬间白了下去,那双微微上翘的眼睛倏地溢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是谢容观……?! 那时候之前在酒吧里,他躺在张东越怀里,靠着和谢容观相似的眉眼成了他的情人,正主却像个王子一样靠在沙发上,甚至喝醉了可以直接扇张东越巴掌。 他们两个面容相似,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他用了好久好久才摆脱那时的羞愧和无地自容,如果谢容观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起来他们是在哪里遇见过…… 男孩紧张的蜷缩着手指,下意识别过头去咬紧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屈辱,声音小的欲盖弥彰:“你……你认错人了。” 谢容观却很坚持:“不,我绝对见过你。” 早说了他又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可能记不住? 他思索片刻:“你是隔壁实验班的第一名吧?我前几天还听到他们抱怨每次第一都是你,他们拿奖学金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你也来参赛了?” 男孩:“……” 男孩:“那应该、应该是我。” 心中猛地一松,仿佛劫后余生,男孩大脑里却仍然一片空白,他懵懂的点点头,脸颊不由自主开始发红:“我其实、我只是数学这一门比较好,其他科目很一般,所以才想试试参加竞赛……” “有一科突出就很不错啊。” 谢容观对学习的要求很低:“追求那么完美干什么,能参加竞赛就很厉害了,况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我在楼道里见过你几次就记住了。” “谢谢……” 他还没说完,门忽然被人推开:“同学们,排名出来了!” 这一声立刻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老师从外面走进来,面容严肃,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满意的笑容:“这次我们参加竞赛的一共二十个人,一共有六名同学都取得了名次,刘长峰第十,谢可成第八,孟凡云第七,方莹第四,苏/荣第二,还有谢容观——” 老师推了推眼镜:“谢容观,第一!” 房间内顿时炸了锅:“哇!太棒了!”“我去,我居然能擦线拿名次,牛!” “咱们学校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好的成绩了吧,这次居然还能斩获第一,校长必须的给咱们颁奖!” 所有人都瞬间兴奋起来,还有孟凡云,他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哭了,眼泪汪汪的挂在谢容观身上,眼睛里差点冒出小星星:“呜……谢容观你太厉害了,那么难的题,我做的时候差点哭了,你居然能拿第一……!!” 谢容观被他摇的受不了:“好了好了……你不是也拿名次了吗?为自己庆祝一下好不好?” 他一手拍拍孟凡云的头,一手拿出手机,低头编辑好成绩,给楚昭发了过去。 不过几秒钟,楚昭就回复了他。 【震撼!美味】:恭喜。 【震撼!美味】:回家庆祝一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谢容观勾唇一笑,在手机上打字。 【可食用白莲】:什么礼物?事先说好,便宜的就不用拿出来了。 【震撼!美味】:放心。 【震撼!美味】:礼物很贵重,绝对配得上你。 【可食用白莲】:哼哼——回去检查一下,不过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成绩出来了需要去老师办公室登记。 【震撼!美味】:我去接你? 发亮的屏幕一闪一闪,倒映在浅灰色的眼睛里,谢容观唇角带笑,眼眸中仿佛燃着一簇忽明忽暗的火苗,火苗越燃越烈,疯狂到近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可食用白莲】:好啊。 【可食用白莲】:我等着你。 语罢,谢容观直接把手机放进兜里,拍拍孟凡云一无所知的软绵头发,感觉和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样手感良好:“走吧。” “回学校。” 这次数学竞赛拿到名次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一倍,尤其谢容观还拿下了一个第一名,学校老师早就做好了准备,精神百倍的在办公室等着。 庆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根据名次,替学生一对一规划申报学校。 谢容观特意去上了一趟卫生间,晚了一段时间才赶过来,排在最后面等着进办公室听老师的规划。 在他前面的刚好是苏/荣,就是那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像的男孩,他捏着自己第二名的奖状,面上也挂着笑,细看却有几分僵硬。 第56章 仿佛他分明考了个很好的成绩,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谢容观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开口:“第二名也很好,为什么不高兴?” “……” 苏/荣低着头,捏着奖状的手指发抖,似乎没有听到谢容观的话,只是沉默的抿紧嘴唇。 然而就在谢容观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苏/荣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口。 “只有第一才能去我想去的学校。”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除了他根本没人听得出里面的复杂与挣扎,还有希望破灭的灰暗:“我必须出国,留在这里,我永远不能靠我自己……” 他说的隐晦含糊,甚至可以说是没头没尾,然而谢容观却瞬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心头一动,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你肯定会选择出国,张……张少爷说过,你不能留在谢家,依附着谢家就是任人拿捏,被随便送出去联姻……幸好,你考到了第一名,你有机会出国逃离这个环境,重新开始。” 苏/荣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然而换句话说,也可以叫认命。 “这是你应得的,” 他低声说:“恭喜你……” 语罢,办公室的门开了,苏/荣欲转身进入,身后的人却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谢容观闻言却眼尾微挑,修长骨感的手指分明不算强硬,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与安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性感:“想去哪里,就为自己争取,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用出国名额?” 语罢他松手,在苏/荣惊讶怔然的目光中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进去。 【亲亲,又要加戏?这次是什么剧情?】 谢容观盯着苏荣的背影,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懒洋洋的勾唇一笑:“楚昭到哪儿了?” 【还有三分钟到学校,我猜他会来办公室门口等你。】 “真不错,”谢容观拍了拍系统的小心脏,“还会抢答呢。” “我答应过了,” 他的声音柔和而低沉,仿佛一条匍匐在暗夜中的毒蛇:“等考试结束,要给他一个惊喜……” 学校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刚好停在校门口,楚昭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另一只手侧头正在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声音急促而难以置信,快到让人听不清楚,楚昭却始终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 “与你无关。” 半晌,他冷淡张口:“项目是我自己牵头做的,资金也是我搞定的,把我自己那份分成转让给谁,也是我自己决定。” “你当然可以自己决定,可是你怎么能转让给他?!” 对面激动的声音终于漏出一句,听起来像是林康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委屈:“你把自己全部的分成都转让到他名下,他一定会背叛你!我们林家投资你的项目,不是为了让你这么独断专行——” 他还想说些什么,楚昭却没有耐心再听,他直接撂下一句话:“如果你能说动林家撤资,请便。” 语罢,楚昭直接挂断电话,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恢复正常,才上楼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日近黄昏,暮色将沉未沉。 昏黄柔和的光挥洒下来,在他冷硬的下颌线切割出利落的明暗,将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都渡上一层柔和,显得格外温柔。 然而他心底却仿佛有只恶鬼攥着他的心,攥的他心脏发痛,面容扭曲。 【你不敢继续听了吗?其实你明明知道林康说的对,是不是?】 【谢容观根本就不爱你,把你们扯在一起的只有恨和一丁点体温,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离开你。】 【那天你不是亲眼看到,谢容观背着你和乔皈见面吗?他和乔皈手拉手的时候,可没有像和你接吻那样又是吐又是恶心,他从生理性都在厌恶你,你怎么留住他?】 恶鬼在他身旁摇晃着尾巴,声音嘶哑,带着恶劣的蛊惑:【你只有一个办法能留住他,那就是彻底打断他的腿,把他留在身边……】 楚昭面无表情,垂下的眼睫在面颊上投出浓稠的阴影,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缓步踏上台阶,抬手在空气中无声捏了捏手指,力道极大,仿佛用手指将那只恶鬼彻底碾碎,让那声音戛然而止。 “……”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楚昭停在办公室门前,一手拿着那张写着谢容观名字的转让单,转头静静的望着玻璃窗里一墙之隔的谢容观。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漏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人的交谈。 谢容观消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他看到老师接过那张奖状,盯着上面的第一名,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与骄傲。 楚昭扯了扯嘴角,眼底无意识也跟着浮现出一抹温柔,半晌,老师抬头望向谢容观,却说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好,有这张奖状在,你申请国外的学校就十拿九稳了。谢容观,你确定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 楚昭瞳孔微颤。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看看谢容观的身影顿了顿,半晌开口,吐出的话却无比坚定。 “确定,”谢容观说,“我要出国。”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屁]让我们恭喜,终于走到了小黑屋前情提要! 迎接抢婚前的超级大虐吧! 第4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回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楚昭竟然没有开灯。 屋内一片漆黑,连窗帘都被拉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火星忽明忽暗的亮着。 楚昭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修长骨感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白烟包裹着火星,猩红火星每亮一次,就短暂地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与深锁的眉骨,随后又迅速坠入更深的暗色。 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亮光。 谢容观一顿,停下脚步,心中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楚昭?怎么不开灯?” 楚昭没说话,掀起眼皮望向他,黑暗吞噬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你还没回来,”他平静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忘了。”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古怪,谢容观顿时紧皱眉头:“你不是说要接我回家吗?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张东越说送我回家我都没用,结果你根本就没来!我还是打车回来的。” 明明说好了来接他,为什么又临时反悔? 他想起方才自己在夜色中等车的狼狈,目光紧盯着楚昭,唇角紧绷,显然是有些心头火起:“陈叔说你明明开车去学校了,为什么我没看见你?” “你到底去哪儿了?接谁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昭的面容,后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很轻的笑了一声:“有我在还是没有我在,对你来说重要吗?” 谢容观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楚昭是不是故意想和他吵架,说话莫名其妙,语调不由得拔高了许多,然而后者却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他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站起身,朝他走来。 夜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阴影浓稠,将谢容观消瘦的身躯尽数包裹在其中。 楚昭居高临下,望着满脸怒火的谢容观,忽然说了一句与此无关的话:“你的护照过期了吗?” 谢容观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的护照过期了吗?” 楚昭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没有护照,你怎么出国?” 他的目光仍然平静,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然而谢容观的大脑却嗡的一声,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顿时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楚昭知道了…… 谢容观反应过来连忙用力抓住楚昭的手,语气急切而慌张:“你听到了?你……你刚刚在外面?!” 他拼命回忆着方才自己在办公室里都说了些什么,以及外面究竟有没有人,然而无论他怎么想,脑海中此刻都一片空白,只剩下楚昭冷沉的双眼。 半晌谢容观只好放弃,他深呼一口气,咽了口唾沫:“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出国留学一段时间,我……” 楚昭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见他满脸的慌张焦急,心中无动于衷,只觉得好笑。 明明已经决定要甩下他离开了,怎么被戳穿后,还能装出一副怕他误会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谢容观,不置可否,似乎还在认真听他的解释,灵魂却仿佛已经轻飘飘的抽离出来,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那只恶鬼越来越近的声音。 【放弃吧……】 【放弃吧……】 谢容观不知道楚昭已经没有在听,他紧咬嘴唇,额头上微微冒出细汗,显然已经慌乱无比。 第57章 “楚昭……” 他胸膛起伏,深呼一口气,努力平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你听我说,我和老师说要出国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乔皈,如果我留在国内就必须跟他联姻。” “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可父亲一定会逼我同意,所以我想先瞒着其他人把出国的事敲定下来,然后趁着联姻前直接出国,远走高飞,只要出去了就没人能逼我回来!” “到时候乔家退婚,谢家的名声臭了,不能再逼我联姻,也不能再逼你去联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谢容观拼命想要解释,语气激烈,他用力抓住楚昭的手,仿佛抓紧着最后一根稻草,然而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没关系。” “没关系……” 他把手抽了出来,在谢容观怔怔的目光中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唇角都没有朝下。 然而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人恐慌,楚昭手中的烟还在燃着,一时走神,竟然燃到了指尖,红点一闪,顿时将那一块皮肤烫出通红的血肉。 谢容观一惊:“你的手……” 楚昭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见状眸色一瞥,随手将烟头灭在桌子上。 “噗嗤”一声,红点灭了,白烟袅袅笼罩住他冷峻暗沉的眉眼,把空气里的寂静拉得又细又紧,仿佛下一秒,整栋房子就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没关系,不管你是为什么想要出国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 这一刻,望着楚昭被白烟模糊的面容,谢容观心中忽然有一股极强的不安感涌了出来,让他怎么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闭了闭眼,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楚昭静静的望着他,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很平静,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沉。 “你不用办护照了。” 他说:“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谢家更希望你能留在国内发展,你可以走清北大学的特招,你不需要这次出国的机会。” “所以……” 他说:“名额已经顺延给第二名了,你准备准备特招吧,过几天我带你去面试。”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身后却被人用力拽住,谢容观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双目发红,眼眶里是近乎崩溃的泪水:“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这次数学竞赛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彻夜刷题,把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抛弃了,最焦虑的时候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几乎是拼尽了所有努力才拿下了这个名次。 这是他唯一能够脱离谢家的希望…… 他声音颤抖,崩溃的吼道:“这是我考出来的成绩,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对他? 谢容观眼前一片模糊,心脏疼的近乎抽搐,他强撑着没有蜷缩起来,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凭借本能用力抓住楚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昭……” 他连嘴唇都在发抖,巨大的失望攫取住他的心脏,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失望什么,是成绩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 楚昭却反问道:“你问我为什么?” 倏地,他忽然猛地翻身,将谢容观用力按在墙上。 楚昭俯身,不顾谢容观的挣扎,单手扣住后者纤细的腰,将人猛地提起来按在冰冷的墙面上,另一只手则牢牢攥住谢容观抵在他胸前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截手腕捏碎。 “呃……!” 谢容观的后背撞上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响,心口的剧痛还没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眼前发黑,狭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楚昭质问他:“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去见乔皈,不要离开我,只要再等等我,我就能解决一切,可你有哪怕一次听过我说的话吗?!” “没有,” 他笑了笑,半晌自问自答的开口,声音低沉到几不可闻:“没有……” 一次都没有…… 如果此时谢容观能够看到楚昭的手,就会发现他修长的手指上已经多出了无数个烟头烫伤的破口,看上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在谢容观回来之前,楚昭已经抽了十几根烟了,抽每一根的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谢容观要去见乔皈? 为什么谢容观要出国? 为什么谢容观宁愿瞒着所有人,哪怕自己承担着巨大的压力,都不愿意相信他? 楚昭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于是红点忽明忽暗,每一根烟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燃烬到根部,将他烧灼的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沉默许久的恶鬼终于开口,站在楚昭耳边,这一次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平淡:【只是因为他不爱你而已……】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想不明白呢?谢容观和他的感情原本就畸形而扭曲,夹杂着复杂浓烈的恨意,他怎么会异想天开,以为凭借一瓶药、一碗燕窝、一张纸,就能让腐坏的土壤重新开出花来? “没关系……” 不知道究竟是在说服谁,楚昭盯着谢容观通红的双眼,眼神是扭曲的偏执而疯狂,细看竟也有不易察觉的发红:“没关系,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反正你不会爱我,我也无法原谅你,我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谁也不放过谁,这样不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缓慢的后退几步,眼神颤抖着直勾勾望向楚昭,好像盯着一个怪物,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疯了…… 楚昭疯了…… 忽然,他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脏器里狠狠搅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 “唔!” 谢容观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尖将掌心扣出血痕,指节泛白得几乎发青。 下一秒便不受控地弯下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那张素来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眼尾那点天生的淡红都被病态的苍白取代,狭长的眼眸因剧痛而紧紧眯起,眼睫剧烈颤抖着,像被狂风折损的蝶翼。 谢容观吐了,他吐的撕心裂肺,就好像要将全部的痛苦与泪水都一并吐出来。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干涩而急促的干呕声。 “呕……呕呕……!” “谢容观!” 楚昭见状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剧痛,几乎是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想将谢容观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他指尖还没碰到谢容观的胳膊,就听见谢容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别碰我!”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却又透着剧烈的抗拒。 谢容观猛地偏过头,避开楚昭的触碰,狭长的眼睛里积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死死瞪着对方,眼底翻涌着厌恶与痛苦,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别碰我……” 他扶着冰冷的地面勉强撑着上半身,每一次干呕都让他浑身发颤,却仍固执地将楚昭的手挡在身前,声音断断续续:“别碰我……楚昭,你让我恶心……” 楚昭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 他沉默半晌,无声无息的收回了手,良久只听见自己开头,声音冷漠:“……我去给你拿杯水。” 语罢楚昭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令人无端心头一颤。 楚昭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转过头去,却见谢容观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力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随即拿起一片玻璃碎片,对着自己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毫不犹豫的插了下去! “谢容观!!” 脑海中嗡的一声,几乎是瞬间,楚昭冲过去用力按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的让玻璃片一歪,擦着脖颈外皮划了过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而在苍白的皮肤上却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楚昭盯着那条红痕,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攫取着:“你干什么?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谢容观惨笑一声:“被你逼疯的!!” “楚昭,你能操控我出国的名额,也能操纵父亲母亲强迫我留下来,可是你不能操纵我的生死,你留不住我。” “你留不住我……” 他只想要不再受制于人,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人掐灭,那就只有最后一种方法能获得自由。 第58章 “你想得美!” 楚昭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眼眶红的几乎要烧起来:“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谢容观轻笑一声:“你能阻止我一次,难道你能永远阻止我吗?” 他定定的望着楚昭,眼底是狠厉憎恨,眼神却仿佛没有焦距一般涣散而空洞:“楚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先接近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你吗?” “因为你就是个变态。” 变、态。 这一刻,原著与现实仿佛重合在一起,两个字犹如利刃般用力的插进楚昭的胸膛,刺的他血肉模糊,一瞬间痛彻心扉。 下一秒,楚昭的唇便狠狠覆了上来! 没有温柔的试探,只有近乎粗暴的碾压,带着毁灭般的力道,将谢容观所有的憎恨都堵回喉咙里。 谢容观的牙齿狠狠咬在楚昭的下唇上,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用力地加深这个吻,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搅得他口腔里一片混乱。 “唔……!” 谢容观的眼角滑下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楚昭扣着他腰的手背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昭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偏执,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他觉得恶心又心慌。 胃里的痛感再次翻涌,他想偏头躲开,却被楚昭用手固定住下颌,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充满痛苦的吻。 楚昭的吻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谢容观整个人都吞噬进骨血里,可谢容观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僵硬地绷紧身体,连呼吸都带着抗拒的冰冷。 直到谢容观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抽搐,楚昭才终于松开他,却没有后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他下唇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里却是扭曲的满足与更深的绝望:“是,我就是变态。” “谢容观,这是你逼我的,”楚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自从那只恶鬼被放出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是你把我逼成一个离不开你的变态。”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眼睛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惨烈的红成一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语罢楚昭忽然用力拽起谢容观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搂着谢容观,将他直接带出了客厅。 “放开我……放开我!!” 谢容观似有所感,拼命的踹着他,然而楚昭却置若罔闻,全无反应。 他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地板忽然敞开一个口,楚昭拽着挣扎的谢容观从楼梯下去,原本早已废弃不用的地下室竟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地下室里面被装饰的格外熟悉,几乎和谢容观的房间一模一样,床铺柔软,敞开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服全部都是崭新的套装,与谢容观衣柜里的衣服分毫不差。 楚昭把谢容观甩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按住他的手腕,随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只手铐,将他牢牢铐在床头。 “当啷!” 谢容观用力一挣,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白皙的脖颈因为用力而绷紧,暴起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 “别挣扎了,”楚昭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紧紧蜷缩的手指一点点拉开,“这是真正用来铐犯人的手铐,你挣不开的。” 然而谢容观却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仍然用力拽着手腕,那细瘦发青的手腕在剧烈晃动下几乎要折断一样,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昭只好将他那只被铐住的手用力按在床上,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攥着谢容观修长洗白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与他亲密无间。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他声音低沉暗哑,“你被绑架之后,我亲手把这里收拾干净,换上和你屋里一样的装饰、一样的床、一样的衣服,连摆着的书都一模一样。” “我想过无数次把你囚禁在里面是什么样,你无处可去,只能缩在床上,每一顿饭都要我喂你,在手机上发一条消息都需要我的同意,你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把目光移到别人身上……可是我最后没有这么做。” 楚昭闭了闭眼:“因为你还在我身边,我不想……我不想让你伤心,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谢容观已经要离开了。 喉结滚动,楚昭把最后几个字吞了进去,他单膝跪地,在谢容观发冷的手指上轻柔的亲了亲,唇舌触碰到那枚戒指时格外诚挚。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不让你出去,”他叹息着柔声说,“我也不想彻底毁了你,等你放弃伤害自己之后,我就放你离开,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啪!”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楚昭被猛地扇了一巴掌,不由自主的偏过头去。 然而这一下却全然不似前几次一样,谢容观没有用力,力道甚至称不上疼,可望着那双泛着淡蓝的灰色双眸,楚昭却只忽然觉得窒息一样的痛。 就好像有什么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现在彻底失去了。 谢容观垂着眼睛,半晌抬眼望向他,单薄的肩膀随着动作剧烈起伏,流畅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垮掉。 “楚昭,” 他说:“你赢了。” 语罢,谢容观牙关猛的一合,他用力咬住舌根,舌根处的剧痛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唇齿间满是猩红,他原本清亮的眼底蒙着一层死寂的雾,唯独看向楚昭的那一眼,没有怨怼,只有一点碎得抓不住的自嘲。 “是我输了。” 谢容观闭上眼睛,铁锈味的血沫顺着齿缝涌进喉咙,呛得他肩背剧烈颤抖,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有一片死灰的绝望:“我不该相信你的,我不该把你的一时兴起当真,我输了……” 输得溃不成军。 输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眼镜]:“你看!我就说吧,想要出国名额就去争取,不争取怎么知道能不能争取到?” 楚昭:“老婆不爱我好痛苦……老婆……” 正直男大就这样被轻轻逼疯[撒花] 第41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当然没有死。 一个人想要死很简单,可当有人在你身边强烈的希望你活着,死就变得格外困难。楚昭甚至没有把他带去医院,只是叫了谢家的私人医生给谢容观止血。 伤口很快便变得微不可查,然而真正的伤口早已隐于微末,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重创。 或许是怕他再寻死,谢容观的手和脚都被楚昭用绳索锁在床上,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一个屋子的大小。 而屋内所有尖锐物品也都被楚昭收走,就连墙上也包裹上了厚厚的泡沫板,让他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 谢容观却也没有再挣扎。 扇在楚昭脸上那一巴掌仿佛是他最后的力气,他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只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上的被褥里,楚昭从监控器里观察他的情况,只看到整天整夜的沉默。 就像一块被强硬捂热的冰,只剩下一滩留不住抓不牢的水痕,一转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他不再说话,不再挣扎。 却也不再有任何反应…… 楚昭尝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沉默的望着谢容观即使睡着了仍然发颤的脊背,半晌,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于是每天的交流,改成了床边的小纸条。 【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你肠胃不好,我把药放在床边了,不舒服可以按铃,我会回来。】 【今天工作忙,晚上不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然而这些小纸条黏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等楚昭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谢容观一眼都没有看。 放在床头柜上的热牛奶也由热一点点变凉,没有被人投去过哪怕一丁点目光。 他只挣扎过一次,那就是刚被放进地下室的时候试图咬舌自尽。 被救回来之后,谢容观便再也没有反抗过,每天只是盯着一个角落发呆,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让他看的目不转睛,身体不自觉的发颤。 楚昭仔细的查看过监控,那里什么都没有,谢容观看的分明是一片空气。 可他却看的那么专注,那么沉浸,就好像…… 就好像他受过的伤害太多太多,一次又一次的崩溃、绝望,剧烈的痛苦将他不断打碎,直到痛苦超过一个界限忽然触底反弹,随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本能的求生欲保护着谢容观的精神,让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隔着一层膜,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却也再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第59章 只能漠然的盯着一个角落出神,对外界毫无反应…… 而谢容观也不记得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躺在床上沉默的出神,睁眼、闭眼,眼前仍然是惨白的光,没有黑夜白天之分。 他只知道《动物世界》真的很好看,暴力血腥的捕食场面看的他一整天都不想动弹,饭都不想吃,只知道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盯着投屏。 “啊,生活,”谢容观感慨,“猎豹的片看腻了,还有没有别的?” 【亲亲,这边建议你先把任务做完再跟我提要求,你准备在小黑屋里呆一辈子吗?】 “急什么,” 谢容观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狩猎的狼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先在屋里骚一骚,很快整个任务都会被我骚成功。” 他看的入迷,一时间竟然没发现门被人打开,楚昭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粥放在他床边。 楚昭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面色平静,眼底却多了一抹青黑,就连面容也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远看没有变化,细看却总觉得哪里古怪。 他顺势坐在床边,轻抚着谢容观的面颊,哄道:“两天没吃饭了,这么熬下去对身体不好,好歹吃一口呢?” 谢容观静静的躺在床上,闻声眼球微动,仿佛被他的存在惊到了,苍白的面庞瞬间一颤,咬紧了嘴唇。 曾经顾盼间能勾得人失神的狭长眼尾,此刻垂着淡青的阴影,连掀开眼皮都似耗尽了力气,只能竭力怔然的望着楚昭,指节泛白的手紧紧蜷缩起来。 “……” 他明明没有激烈反抗,楚昭见状却是一顿,面上笑容微淡,半晌才恢复进来时的温和平静。 “来,”楚昭不着痕迹的把手放下,一手端起粥,拿勺子搅了搅,递到谢容观唇边,“我喂你,喝一口。” 勺子抵在唇边,谢容观一动不动,恍如没有生气的玩偶,只是垂眸漠然以对。 楚昭也不生气,他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含在口中没有咽下,随即捧住谢容观的面颊,指腹擦过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谢容观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更紧地扣住后颈。 “唔……” 唇齿相贴,粥的温度顺着舌尖漫开,卷进喉舌,混着楚昭身上冷冽的冷杉味。 谢容观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地想往后退,楚昭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齿间,把没咽下去的粥液悉数推到他喉咙口,带着偏执的温柔。 直到谢容观被迫吞咽,喉结剧烈的滚动起来,后者才稍稍退开,指腹蹭掉谢容观唇角沾着的粥渍。 “你不喝,我只能这么喂你,”楚昭的声音沙哑低沉,“你不是不愿意让我碰你吗?那你自己喝,我就不强迫你了,好吗?” 他轻声诱哄,谢容观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是愣愣的望着空气中一个点,喉咙滚动,似乎是在消化。 然而下一秒,谢容观却猛地咳嗽起来,他弓起脊背,咳的撕心裂肺,几乎窒息,半晌哇的一声,将喂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咳咳……咳……!” 仿佛极度痛苦一般,谢容观吐的生理性眼泪都冒了出来,闪烁着在眼眶中打转。 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渍,垂下的发丝黏在一起,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只余下一点被胃酸灼过的泛红。 ——方才好不容易喂的一口粥还没进胃,就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零星污渍溅在楚昭手上,楚昭缓缓皱起眉头,却不是因为污渍,而是因为谢容观。 这些天他送进来的饭,谢容观一口不吃,哪怕他强硬喂进去,也会被吐出来,就好像生理性的恐慌与厌恶已经让他丧失了全部求生的希望,连最简单的维持生命都做不到。 “……谢容观,” 楚昭捧着粥的手顿了顿,半晌闭上眼睛:“你就这么不想活吗?” 几天水米未进,一动不动,连强喂下去的粥都忍不住全部吐了个干净。 他在监控里一天天看着谢容观,如同无人浇水施肥的玫瑰一般迅速枯萎下去,零落满地,细瘦的手腕如同一把枯枝,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近乎一具行尸走肉。 “这几天你不吃不喝,每天只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叫你,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问道,“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容观仍旧没有说话,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只出神的望着角落,楚昭没有等到答案,半晌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嘶哑:“……啊,抱歉。” 他说:“我又忘了……” 他忘了……谢容观本就是为了报复他而接近他的,他们无仇无怨的时候尚且如此,现在他又在不甘什么,在问什么呢? 楚昭闭了闭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忽然伸手抚摸起谢容观冰冷的面颊。 分明屋内温度并不低,暖气开的十足,如果走上楼还能看到窗外新开了几朵小花。 然而指腹下的面庞却冷的仿佛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再温暖的指尖也始终暖不热,只剩一滩融化消失的冰水。 “算了。” 半晌,楚昭垂眸吐出几个字:“算了……” “不想吃东西就做吧。” 他用力扣住谢容观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床上,手指插进谢容观凌乱的黑发里,呼吸挨得极近:“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做什么你都没反应。” 他问谢容观:“这说明我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 语罢,倏地一双滚烫坚硬的手贴着谢容观的后腰,力道大的近乎将他苍白的皮肤掐到发青! 阴沉的暗影笼罩上来,仿佛将他整个人囚禁在笼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眼睛被人蒙住,耳朵被捂住,失去所有感官,只能被动的任人触摸。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胸膛却起伏不定,喘息声连绵不断,艳红色的两点如同被碾碎的落花,悄然无声的带起一阵颤栗。 水声若有似无,连带着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发抖,消瘦的腰腹间漂亮的线条被人为截断,揉捏的微微扭曲起来。 直到腰腹一挺,混乱的床铺间传出一声克制不住的细小尖叫,地下室里才终于恢复平静。 “……” 楚昭捋了捋谢容观湿漉漉的发丝,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谢容观无力的身体,心头一动,难以抑制的柔软下来。 这是第一次,谢容观没有疯狂的抗拒他。 这是第一次…… 身下一片黏腻,楚昭收回思绪,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和床单,三两下换上,随后犹豫一瞬,抱着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谢容观,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个吻很轻很轻,与方才仿佛将谢容观吞吃入腹的力道截然不同,却真正是他本能的反应。 谢容观…… 楚昭抿了抿唇,难以克制的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又牵起他的手,在那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亲到掌心的时候,却忽然顿住。 ——那白皙柔软的掌心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痕。 那血痕像弯弯月牙一般勾着,像极了谢容观锁骨上艳红的胎记,却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掌心仍旧不断向外渗着血,伤口极深,制造出伤口的人就好像要将指甲嵌进血肉里,连带着内心剧烈的痛苦与绝望。 “……” 楚昭捧着谢容观的手,方才温柔的视线定在上面,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白炽灯明晃晃的光亮,将一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情绪照的无处遁形。 血还在流。 暗红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在床单上晕开极小的一点,像雪地里溅了滴血,格外刺目。 谢容观方才没有一丁点反抗,只是无声的放任他动作,一双手交叠在他脖颈后,如同发情的蛇类一般紧紧搂住他。 他以为谢容观与他一同沉沦享受着欢愉,他以为谢容观至少不再那么抗拒…… 忽的,仿佛有什么紧紧攫取住他的心脏,楚昭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痛苦几乎破胸而出。 他深呼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平静下来,那只恶鬼却抓住机会,猛地控制住他的身体,让他忽然抬手,猛地拽住谢容观的手腕! “谢容观……”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淡漠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崩裂,暗色的眼底带着疯狂与难以察觉的祈求:“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不吃不喝,我可以叫人弄来一整套设备给你挂水,吊着你的命,你抗拒我的触碰,我能不断的和你亲密接触,直到你不再有反应!” “看着我!” 楚昭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你看着我……” 谢容观却忽然微弱的勾起唇角,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个似乎是微笑的弧度,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久违的张了张口,吐出一句话:“你做不到,” 第60章 他说:“楚昭,你做不到……” “还有三天,”谢容观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三天之后,父亲就要将我送去和乔皈联姻了,你不可能永远困住我的,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必须放我出去。” 楚昭目光沉沉:“我可以伪装你已经失踪。” “不可能。” 谢容观闭上眼睛,笑声嘶哑:“你的动作那么大,留下了那么多痕迹,用不了三天,父亲就会来找我,到时候你自以为掌控的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楚昭,你留不住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像是那一滩融化在阳光下的冰,仅仅留下一抹水痕,“放了我吧。” 然而这句话却仿佛触碰到了楚昭的痛点,他抿紧嘴唇,眼底暗沉一片,盯着谢容观冷笑一声:“父亲?” 他不知是笑谢容观的自欺欺人,还是在笑自己没有早点打碎他的妄念:“谢容观,你以为父亲真的在乎你?你以为他们会来找你?!” 语罢,楚昭忽然直起身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遥控器,不知按了什么按钮,地下室里的一块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一个房间。 那是谢容观的房间,谢父谢母正坐在里面,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是……?! 谢容观瞳孔一缩,怔怔的望着屏幕,楚昭又按下一个按钮,声音骤然清晰起来,他看到谢父张了张口,声音烦闷:“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是你惯的!” “唉,这……”谢母劝道,“都是乔家的孩子平时太花心,谢容观不愿意嫁过去也正常……”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谢父语气硬得像冰:“乔家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谢容观肯嫁,城西那块地就归我们。你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谢母手里捏着块丝帕,眼底还有些犹豫:“容观这孩子心思细,直接说怕是会钻牛角尖。要不我先跟他好好聊聊?” “就说……就说乔家公子看着张扬,其实心里有数,嫁过去不吃亏。” 她说着往谢父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谢容观跟楚昭闹得难看,我们做父母的一直没张口,现在把他嫁去乔家换了利益,总要好好劝劝。” “劝?” 谢父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拍着桌子:“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乔皈就算再花心,他一个抱错的,能嫁过去是福气。你别跟我说那些虚的,明天必须找到他让他点头,要是耽误了跟乔家的合作,都是你这些年惯的!” 谢母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软下来,帕子往膝头一搭,伸手想去碰谢父的胳膊:“我这不是怕他闹起来吗?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真逼急了……” “养了这么多年?” 谢父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种嫌恶的不耐烦:“要不是当年医院抱错,他能进谢家的门?” “现在楚昭已经回来了,他就该识趣地腾地方!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西装下摆扫过椅子腿,留下道冷硬的阴影:“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去找他。” 语罢,谢父直接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眼底满是不耐,谢母唉声叹气,面上似乎有一抹不忍,却也没有反驳。 屋内短暂的沉默下去。 然而这种沉默却更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声音传进监控,再清晰的传入谢容观耳朵里,如同一把极锋利的刀,一寸寸割开皮肉,将谢容观的心脏戳穿。 “……” 谢容观薄唇微微一颤。 他紧紧盯着屏幕,指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喉咙剧烈的滚动着,似乎想要艰难的说话,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别跟我提什么他愿不愿意,这些年吃穿用度我们没亏过他,现在该他还债。 ——劝?有什么好劝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联姻是他唯一的用处,你要是搞不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 谢容观死死盯着屏幕,喉结近乎震颤的滚动起来,他拼命地想要开口,嗓子里却只能滚出一阵阵没有实意的哽咽声。 这就是他的父母。 这就是养了他十八年的父母…… “……呃!!” 谢容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不似人类的痛苦声音,像是玻璃破碎,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指甲扣进方才的伤口里,血液顿时重新流淌出来! 楚昭见状瞳孔一缩,连忙牵起他的手,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痕,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意,随即极有耐心的把他抽搐的手指一点一点展开。 “别这样……” 他闭了闭眼,包裹着谢容观修长骨感的手指,低头一遍一遍的亲着他的伤口,一点一点的吻着他冰冷的指尖。 “别伤心,谢容观,不要伤害自己……” 楚昭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咬紧牙关,眼眶发红,细看过去的时候,眼底竟然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意。 他手指有些发抖,却仍旧紧紧攥住谢容观的手,亲吻着谢容观的唇齿间一字一句吐出扭曲而坚定的誓言:“谢容观,他们不爱你,但我爱你。” “你不要伤心,不要为他们而难过,他们都不是你应该在意的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你,我爱你,我愿意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谢容观,” 他说:“我爱你……” 谢容观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眼神中没有焦距,漂亮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粉白。 唯有眼尾那点病态的红,是这具消瘦躯体上唯一鲜活的颜色。 楚昭紧紧将他搂在怀中,半晌犹豫的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屏幕里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房间内,谢母坐在床上沉默的揪着手帕,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都是因果报应,都是天意啊……” 她声音很低,在监控里听着却格外清晰:“当初……如果不是谢容观当众甩了楚昭,回来又跟我们说这是攀着他贪图名利富贵的穷鬼,哭着喊着非要查楚昭,现在也不会是这副情形。” “他当时不仅要查楚昭,还要查他的父母,查他的家庭,连他的血缘基因都要查,查清楚好把他赶出京海市,不查就闹着要离家出走。要不是他这么坚持,我们也不会拗不过他跑去医院,最后查出来楚昭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谢容观作为谢家唯一的儿子,也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了。 谢母摇了摇头,半晌感慨道:“都是天意啊……” 语罢,谢母叹了口气,扯了扯谢父的胳膊,便离开了谢容观的房间。 空无一人的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然而谢母的话却仿佛一声惊雷,重重的劈开楚昭心上。 “嗡”的一声。 仿佛耳边嗡鸣,楚昭搂着谢容观的手指微颤,眉眼间的疯狂倏地一凝。 他心头一跳,慢半拍抬眼望向谢容观,喉舌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犹如一尊雕像般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爽!不!爽! 我的天,终于写到这儿了。 得意的作者不由自主的轻哼起来:“……” 第42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就是因为谢容观知道,所以他才会故意接近他,故意缠着他要他当男朋友,再故意在家长会那天当着全校的面骂他不要脸面,骂他是个攀附权势富贵的穷小子,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可谢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因为谢容观闹着要查他,谢父谢母才发现他是谢家的亲儿子? 如果说谢容观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又故意让父母查他,也就是说…… 就是说——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谢母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楚昭混沌的大脑,搅得一片天翻地覆。 在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谢容观喉咙却颤抖一瞬,低低的笑出了声音。 “哈……” 他蜷缩在楚昭怀里,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唇角溢出一抹笑,那笑容却仿佛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并没有一丝快意,只令人觉得无比痛苦。 可笑,太可笑了。 明明他已经认命了,他已经不再期待有人可以信任他了,可命运就是这样出人意料,总是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将礼物抛在他面前。 这一份来自他人之口的解释若是出现在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时候、决裂的时候,又或者仅仅是三天前,都不会如此让他觉得可笑。 第61章 很快,楚昭就会明白真相是什么。 可他不需要了。 谢容观垂眸,湿漉漉的睫毛剧烈发颤,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半晌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了…… 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谢容观彻底释然,不再言语。 然而楚昭却不能像他一样释怀,此刻纷繁复杂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份血缘报告单上的日期,让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彻底崩塌溃败。 “……什么意思?” 半晌,楚昭忽然开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让她查我?为什么连我的家庭、我的血缘都要查?!” 谢容观一言不发,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楚昭却死死按住谢容观的手腕,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血丝凝视着他,仿佛要用尖锐的视线看穿他的心脏。 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恨我,所以你当众羞辱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那时候的你明明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父母查我?!” “母亲不是已经说了吗……” 谢容观声音嘶哑:“我恨你,我羞辱你之后仍旧觉得不解气,所以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动用人脉把你赶出京海市,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对吗?” 他问:“楚昭,这不就是你相信的吗……” “你撒谎!” 楚昭却猛地打断了他,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抽屉里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明明写了时间——十月八号,那是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早就知道我是谢家的亲儿子,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父母查我的身份?!” “你让他们查我,先不说单独验血,只要查出我的身份信息,看到我的出生日期,他们就必定会怀疑我的身份!到时候一旦查出来我是谢家的亲儿子,你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 “谢容观——” 楚昭忽然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脖颈,力气极大,在他颈间却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只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绷的指节发青,指尖发白。 白炽灯的光线晃在头顶,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却分不清惨白的是灯光还是他的面色。 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全红充血,眼眶里隐隐有泪水滚动,不知是在求一个反驳,还是仅仅不愿意面对心中隐隐察觉的真相:“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们查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们?如果……如果真是你帮了我,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容观却说:“不……” “我解释过,楚昭,”他轻飘飘的声音几不可闻,“是你不相信。”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望向楚昭,眼底仿佛蒙了一层灰,看不真切,却一眼就让人痛彻心扉:“是你不相信我……” “这些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怎么不信呢?” 我对你的真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怎么不信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烈火,燃烧在早已枯萎干涸的心草上,让人一瞬间五脏俱焚。 楚昭喉结一滚,眼圈瞬间红了,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刺穿,他还在怔然失神,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心说算了吧,真的算了。 唯一一次良心发现,让他落得个众叛亲离、前途尽毁的下场,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这一场闹剧闹到最后,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分不清,也不在乎了。 联姻…… 就联姻吧。 终于颓然认命,半晌,谢容观却轻笑一声,笑声柔软,轻轻拂过楚昭的面庞,却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剧烈的不安。 “楚昭,我很想知道,” 他问道:“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拥有我更重要?” 语罢,谢容观轻缓的抬起手,搭在楚昭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苍白又漂亮到极点的面容怔怔凑近,薄唇轻启,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亲吻。 然而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的蜷缩起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将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对准脖颈下的跳动血管上一划—— “噗嗤……”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单薄的衣领,也溅在了楚昭的手背上。 那抹红格外鲜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刺得楚昭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脑海中嗡的一震,楚昭盯着那一点扩大的血迹瞳孔猛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瞳孔紧缩:“谢容观——?!!” 谢容观垂着眼,呼吸肉眼可见的微弱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边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楚昭……” 他动了动嘴唇,轻抚着楚昭的面庞,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口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那时楚昭发现了血缘检测报告,他望着楚昭愤怒冷漠的眉眼,张了张口,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影却越发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看着谢容观颈侧不断涌出的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大脑一片空白。 谢容观没有挣动,静静地靠在楚昭怀中,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竟然毫不犹豫的亲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坦然的送自己去死。 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嘴唇早就没了血色,只剩泛白的唇纹,之前噙着的那点解脱笑意,也随着意识消散,变成了毫无温度的平直线条。 楚昭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下去,从最初的微凉变成刺骨的冷,连贴在一起的皮肤都在慢慢失去活气。 这一刻。 情绪仿佛被悉数冻住,冷漠而茫然的抽离出去,犹如一个冷冰冰的幽灵悬挂在半空。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给救护车,怎么解开谢容观身上的绳索,又是怎么拼命按住他的伤口,快速打开地下室的门,将谢容观抱出去。 他只知道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数情景从眼前掠过。 他听到谢母的惊叫:“楚昭?这……这不是谢容观吗?!你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他怎么浑身是血啊!” 还有谢父的怒吼:“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想联姻,连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等这个逆子醒了给我告诉他!联姻是不可能取消的,谁来说都没用,哪怕他断胳膊断腿,只要还剩一口气,三天之后抬也要抬到乔家去!” 还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这不是谢家的少爷吗,这怎么想不开自杀了?” “嗨,你不知道他早就不是谢家少爷了吗?他只是个被抱错的假少爷!人家真少爷早就继承家业了。” “父母没了,家产也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现在一朝成了落水狗,当然接受不了了,这不就——了吗?” “……” 无数声音纷纷扰扰的缠绕着他,每一声都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剐着着他的心。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些声音里走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医院的冰冷的椅子上。 医院里铺满了纯白色的地砖,只有一点红灯闪烁,仿佛谢容观脖颈上的血仍然在流。 眼前的情景熟悉,楚昭望着眼前仍然闪烁的红灯,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似乎满不在乎,然而细看眼睛里却已经通红一片。 半个小时。 谢容观被送进急救半个小时,他就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小时,紧攥着这枚戒指,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捋清楚了残忍的真相。 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谢容观和他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谢容观是第一个知道他是谢家亲儿子的人,或许是相似的容貌,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份早有怀疑,他通过某种途经偷偷检验了血缘,得出了一份尘埃落定的结论。 楚昭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这个消息传到了赵庭耳朵里,于是赵庭买通了华良,无缘无故的针对他霸凌他,想要借此机会离间谢家,然后,然后——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了他。 楚昭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他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谢容观一开始也很不甘心,凭什么一个穷小子会是谢家真正的少爷,凭什么他才是那个弃子。 于是他不甘心了很久很久,也与良心挣扎纠结了很久很久,直到在几个月的相处中,终于下定决心,借着家长会狠狠甩了他,将他暴露在谢父谢母面前,假意让父母调查他的身份,实则揭开了真相的面纱,让楚昭十八年的人生终于回到正轨。 第62章 他故意不直接告诉谢父谢母,故意言语恶劣的对待楚昭,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点点尊严,作为一枚即将被抛弃的弃子,最后一点傲气。 可是谢容观没有想到,赵庭在背后将一切针对自己的人和事,都推到了他身上。 于是转眼间,谢容观就成了霸凌楚昭的罪魁祸首,是心机深沉、虚伪恶毒的跋扈纨绔,无论他解释什么都得不到信任,被一个接一个误会,一步步逼进深渊。 就连离他最近的楚昭,都没有选择信任他。 “……” 楚昭沉默的望着手心,半晌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枚染血的戒指。 他害怕谢容观伤害自己,害怕谢容观自杀,于是收走了地下室所有尖锐细碎的东西,就连桌角都包上了棉布。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忘记了这枚戴在谢容观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仍旧光彩夺目,那时他心念一动,亲手将戒指戴在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上,粼粼的蓝色波光便犹如海一般静谧包容,仿佛将谢容观极温柔的庇护在其中。 像深海,沉默,一言不发,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然而现在,却是这枚曾经保护着谢容观不受伤害的戒指,亲手割开了他的喉咙,将他置于死地。 那时候的楚昭一叶障目,以为谢容观的接近是纯粹的恶意,以为他们只能拥有扭曲畸形的感情,亲手将谢容观关进地下室。 如果…… 如果他知道,谢容观最后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放他离开…… “哒哒……哒哒哒……” 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是朝着急救室赶来。 楚昭没有抬眼,然而很快,脚步声却停在了他面前,来人咬了咬牙,一下将他的领子拽了起来! “楚昭!” 张东越盯着楚昭,平日轻浮浪荡的桃花眼里难掩愤怒,他胸口起伏,低吼道:“你到底对谢容观做了什么?!” 楚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认识你之后进了多少次医院?次次都是重伤,每一次都和你有关,前两天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就知道他要出事,果然!”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死缠烂打也要跟谢家联姻,至少他再不喜欢我,也不会因此进急救室,也不会因此处处受制于你。” 张东越心说楚昭就是个扫把星,谢容观也真是不长记性,越说越气:“要不是因为你,他仍然是谢家唯一的孩子,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试图自杀,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不。” 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眸色沉沉,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漆黑的眼底却仿佛翻涌着阴霾,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带着黑气的石像,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我必须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不能没有我,以前可以,现在绝对不行。” “还有最后三天,我还能为他做一件事。” 等他做完这件事,谢容观可以让他去死,哪怕千刀万剐,他也绝不会犹豫。 楚昭苍白的面庞上还沾着谢容观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衬的青黑一片的眼底格外疯狂可怖。 张东越不知怎的,竟然无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迟疑道:“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却没有再回答他。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急救室仍旧没灭的红灯,仿佛要将这一幕狠狠刻在心中,随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忽然转身离开。 * 九月初八,宜婚嫁。 谢父和乔父商量好,把婚期定在了这一天,当天京海市某条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挂上了红花,沿途车队车头也挂着花,喜气洋洋的直直开向乔家的庄园。 谢容观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旁边是绞着手帕的谢母,最前面是乔家接亲的司机。 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不时偷偷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一眼新郎。 新郎眉头微敛,阖眼靠在车窗上,眉眼精致漂亮,狭长的眼睛被眼线描得更显清冷,可瞳仁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茫。 一身嫁衣衬得他愈发漂亮,却漂亮得像件没有灵魂的瓷器,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疤痕,尚未痊愈,还透着隐约的血色。 明明结婚是件喜事,这位新郎面上却没有一丝喜意,反而面色苍白,泛着病态的青,连指尖都没有血色,无意识蜷缩着手指。 司机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在镜子里望见谢容观苍白倦怠的面容,还有脖颈上用厚厚粉底也盖不住的深可见痕的伤口,不敢多话,只在心里暗自揣测: ——这谢家的小少爷脸上没半点笑意,旁边的夫人也坐立不安,这……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谢容观不知道司机的暗中窥视,他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系统在他脑海里砰砰跳动,一边跳一边播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亲亲,你太厉害啦,我从没见过一件坏事没做就能把男主气成纯恨战神的宿主,你不仅把任务搞砸了,还把自己赔进去了,请问你马上就要结婚,现在有什么感想?】 “感觉挺好的。” 谢容观闭着眼睛:“我以前从来没有结过婚,这种重要剧情轮不到我,现在终于体验到了——马上入洞房,还蛮期待的呢。” 【亲亲,你割喉把脑子割掉了?你结婚的对象是乔皈,不是男主。】 “一会儿就是了。” 谢容观饶有兴趣的跟它打赌:“你信不信,我今天一定能和楚昭入洞房?” 他语罢看向窗外,望着车队一辆接一辆的进入庄园,乔皈正站在门口,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熠熠生辉,见到他顿时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打开了车门。 “你今天真美,人美,衣服也漂亮,”他伸手扶起谢容观,慢慢凑近,吐息暧昧,“等晚上,我要亲手把你的衣服撕掉。” 谢容观垂眸抿唇不语,仿佛是羞涩的别开脸。 傻逼,婚服真丝天蚕缎的。 他一言不发的搭上乔皈的手,任由后者得意的牵着他进入礼堂敬酒,如同炫耀战利品一般,带着他到处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座。 庄园里坐满了宾客,大多是双方家族的生意伙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谢父和乔父坐在最中间的桌子,谢容观抬眼一瞥,望见谢父隐隐警告的目光。 ——这是在告诉他,谢家已经给了他最后一张遮羞布,在最重要的场合,不能再出任何幺蛾子。 谢容观眼睫一抖,忽然拽住乔皈的胳膊扯了扯:“我有点不舒服……你的房间在哪儿?我想去休息一下。” 乔皈一愣:“现在?” “对。” 谢容观垂眸,指尖微动,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乔皈的手指,翘起的睫毛像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 他说:“我现在就想去你房间里休息……” 乔皈看着谢容观泛红的面颊,眼尾红的仿佛染着胭脂,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仿佛有一股火在心里腾腾燃烧。 他盯着谢容观艳丽的眉眼,推了推眼镜,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牵起谢容观的手:“有有有,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来,我扶着你去。” 谢父远远看着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按住乔皈的肩膀:“马上就要上台交换戒指了,你们两个去干什么?” 他只觉得谢容观忽然把乔皈叫走,一定是又有什么想法,乔皈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爸,谢容观不舒服,我带他休息休息,马上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回来——指马上有程咬金把谢容观抢回来 第43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好不容易谢容观才松口同意跟他亲密接触,乔皈的心脏像被猫爪挠着,连指尖都泛着痒。 这种驯服了烈马的征服感,比以往任何一场露水情缘都更让他亢奋,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谢容观乖顺的贴着他,两句话还没过,乔皈只觉得手臂上那片贴着皮肤传来的柔软触感便愈发清晰,像团温火顺着血管往小腹里烧,顿时心头火起。 他见谢父还在不时和宾客点头寒暄,连忙绕过他搂着谢容观进屋,嘴上敷衍:“伯父,不——爸!”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把谢容观照顾好,您就放心吧,”他把谢容观推进屋里,“您先跟我爸聊聊,我们很快就出来!” 语罢乔皈趁着谢父还没反应过来,迈进屋门,反手迫不及待的把门甩上,将谢父的声音关在门后。 “砰!”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乔皈长呼一口气,指尖勾住眼镜腿往下一滑,露出眼底毫不掩饰的欲色。 第63章 他盯着浑身上下被束缚在艳红嫁衣里的谢容观,原本就清瘦的腰肢被勒得愈发纤细,像一折就断的柳枝,乔皈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见谢容观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潮红,乔皈还贴心的反锁了屋门。 “你是要先在床上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在我身上休息呢?” 乔皈缓缓凑近,一只手搭在谢容观消瘦的腰上,另一只手指尖轻挑着他的脖颈,暧昧吐息之间暗示的意味十足:“不如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床铺,嗯?” 他自认不是急色之徒,这些年风月场上打滚,见过的美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包养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 可今天的谢容观不一样。 往日的谢容观像株带刺的野玫瑰,骄矜又火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今天却像被人拢在掌心把玩的温室牡丹,艳色不减,却多了抹怯生生的羞涩,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像是在邀请人去轻捻那待放的花苞。 管他婚后是不是一地鸡毛,乔皈舔了舔下唇,至少现在,得先把这朵花吃到嘴里。 谢容观却没接他的话。 他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那副生涩无措的模样似乎淡了些,眉梢眼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可再细瞧,又好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别着急……” 谢容观轻轻勾了勾唇角,面上潮红仍然尚未褪去,按住乔皈搭在腰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抬眼打量着周围。 乔皈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花里胡哨,真丝床单,欧式吊顶,连书桌上的摆件都镶着金边,谢容观随手从书桌上拈起一根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漫不经心的在指尖把玩。 这东西不错,够亮,也够尖。 修长骨感的指尖摩挲着羽毛笔,轻飘飘的捋了捋漂亮的孔雀羽毛,白皙配着墨绿,颜色冲击让乔皈的眼神一下暗沉下来。 “别玩了,以后你每天都能来这里,现在我们先办正事。” 乔皈的耐心快被磨没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他低头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指腹用力掐着对方的手腕:“这么漂亮的手,玩笔多浪费,不如来仔细感受一下我身上的温度?” 语罢,乔皈一拽,将谢容观拉到自己身上,手腕转动,就要带着他的手向下牵引。 然而不知怎的,这位漂亮消瘦的美人却怎么拽也拽不动,一双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任由他怎么用力,仍旧不动声色的玩着那支笔。 谢容观眉眼秾丽,唇角仍旧抿着笑:“我说了,别急……” 他盯着笔尖上面漂亮的暗绿色孔雀羽,心说这只羽毛笔倒是漂亮,如果染上极其鲜艳的红色,这样的反差就更漂亮了:“乔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联姻?” 他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是因为你比别人长得更好看,还是你家比别人家更有钱?” 乔皈没料到都到这份上了,谢容观还会问这种问题,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问:“你想悔婚?!” 谢容观却只是笑而不语,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挂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一个漂亮的人偶忽然活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气,却愈发漂亮的让人胆寒。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他与乔皈凑的很近,仰眸的角度仿佛当真心存爱慕,指尖捏着那根羽毛笔,用孔雀羽尾轻轻扫了扫乔皈的眼睛。 羽毛轻盈,却带起阵阵痒意,乔皈动作慢了下来,就见谢容观用笔尖在自己身上晃荡,仿佛不小心一划,嫁衣便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 笔尖下滑,衣衫渐渐破碎,乔皈的视线也越发火热。 谢容观唇角啜着笑,像是调情一样一下一下暧昧挑逗着乔皈,见他的眼神逐渐痴迷,却不知怎的,心中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明明乔皈长得也不错,乍一看也是谦谦君子,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看着他的眼睛不够深沉克制…… 还是握着他的手不够温暖而疯狂……? 谢容观想不清楚,只觉得心中愈发意兴阑珊,盯着乔皈的眼睛却笑意渐深,他轻飘飘的柔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太差劲了……” “花心滥情、急色轻佻,又没有自知之明,差劲的让人忍不住一定要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你。” 他叹息:“如果换一个人品优秀,性格温和的人跟我联姻,像楚昭这样的烂好人,说不定还真觉得这是我更好的归宿,满心满眼觉得对不起我,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甩在这间婚房呢。” 到时候戏唱不成,他岂不是真要被系统嘲笑到死? 谢容观神色温柔,语气却古怪,吐出的话没头没尾,乔皈听的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字:“……楚昭?” 他眉头拧的像能夹死蚂蚁,闻言眼里浮现出一抹怒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攥住谢容观的手腕。 乔皈咬牙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楚昭好?今天你和我结婚,我没嫌弃你被楚昭碰过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提他?!” 谢容观眉心微敛,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眯了眯眼,笑意淡了下去。 “只有男主才能这么对我,”他淡淡道,“你越界了。” 语罢,谢容观转了转笔,正欲开口,却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惊叫声,随即是宾客连声惊慌的叫喊,还有桌椅被推倒的闷响。 “啪!” “你怎么来了,啊!你要干什么?!” “逆……逆子,你居然做出这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你是不是想被踢出承运集团?!” 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婚礼,谢容观听到谢父怒斥的声音和谢母的哭喊,不懂声色的勾了勾唇。 乔皈还没反应过来,闻声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外面,却被谢容观扣住脖颈,一下把他的目光拽了过来。 “别急,”谢容观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戏份还没结束呢。” 语罢,谢容观捏着笔尖手腕一转,忽然直直向前一划。 两人离得极近,乔皈猝不及防被他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大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领,痛的他立刻反射性的一缩! “啊——谢容观你疯了?!” 乔皈脖颈剧痛,慌忙按住脖颈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后退到门边,看向谢容观的眼神震惊,近乎难以置信。 “你——?!” “嗯?” 他望见谢容观晃着笔尖笑而不语,眉眼仍旧艳丽漂亮,却再也升不起一丝欲望,只觉得他此刻像黑寡妇一样渗人,令人脊背发寒。 乔皈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玫瑰,而是一朵带着剧毒的食人花,他生怕他继续划伤自己,惊恐万分的后退几步,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方才贪图谢容观的美色,房间的门是他自己锁上,现在门打不开了! 眼看谢容观再次挑起笔尖,乔皈急得满头是汗,挂在鼻子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只手拼命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有话好好说,你……你别急!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你先别过来——” 却见谢容观忽的笔尖下划,没有对准他,用力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顿时迸溅而出,谢容观似乎真的感到疼痛。 “唔……” 他紧紧咬着唇瓣,唇色瞬间褪去血色,面色也变得苍白无比,在乔皈震惊的目光中倒退两步,无力的倒在了床沿边上,蜷缩的指尖不停发抖。 “别过来……!” 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谢容观方才的游刃有余全然消散殆尽。 谢容观举起那支染血的羽毛笔,尖端颤抖着对准乔皈,眼底是惊恐的麻木,声音沙哑:“你不要过来……” 血溅上谢容观苍白的面庞,顺着下颌线往下流,在颈间汇成一小片红,浓重的痛苦从他眼底溢出,有如实质,他如同一只被人折颈的天鹅,眼里是浓烈的绝望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容观眼眶发红的望着乔皈,衣衫破碎,仿佛当真被人糟践蹂躏过,乔皈见状瞳孔巨震,脑海中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却传来一阵重击。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乔皈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愤怒的回过头,一抬眼却正对上楚昭的脸。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顺着人的衣角,湿漉漉的漫了进来。 楚昭浑身是水,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乔皈,脸颊上是被雨水冲刷的苍白,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下青黑一片,却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身上原本还像个学生的青涩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默阴冷的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让人无端想要逃跑。 第64章 乔皈看到他,差点呼吸一窒。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他被不断折磨的脆弱心脏险些停跳,见门开了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想要跑出去,却被楚昭一把掐住喉咙! “谢容观在哪?” 楚昭声音低沉阴冷,逼问道:“他人呢?!”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乔皈手上的血迹,楚昭顿时瞳孔一缩,声音更加狠厉:“你手上是他的血……你是不是折磨他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昭每问一句,乔皈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手掌又收紧了一分,他连忙否认,艰难的拼命摇头。 “没……呃,没有没有!!” 然而楚昭却一点也不信,他死死咬牙,眼底浮现出一抹恨意,一侧头却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明丽眉眼。 “谢容观!” 楚昭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乔皈,随手将人甩在地上,乔皈“咚”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楚昭几步冲到床边,看到谢容观满手是血、浑身发颤地攥着染血的笔尖坐在床沿上,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下一秒,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谢容观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人依旧冰冷得骇人,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凉。楚昭的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痛意,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谢容观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眼眶竟烧得通红,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谢容观的衣襟上。 “谢容观,对不起……”楚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一直在误会你,对不起我不听你的解释,就随意干涉你的决定,对不起……” 他有太多太多了的对不起要说,然而没有一个能够弥补谢容观从他身上遭受的苦痛。 楚昭紧紧抱着谢容观,半晌竟只能咬牙一言不发,谢容观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慢半拍将视线移到楚昭的脸上,半晌,迟疑犹豫的开口:“……楚昭?” 他下意识松开手,羽毛笔悄无声息的掉在地上,被楚昭勒紧的力道弄得微微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昭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在宴席上谢容观就没有看到楚昭,他以为楚昭是终于认清隔阂在两人之间的矛盾,对现实低头了,为了避嫌没有来参加婚礼。 可他来了,不仅来了,还把婚礼的新郎直接赶出门外。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婚礼搞砸,楚昭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里,谢父一怒之下如果察觉到不对,断了他资金的来源,或者找人干涉他经营的项目怎么办? 谢容观只觉得困惑,他张了张口,想要问楚昭,后者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搂住他,谢容观只觉得脖子上一热,随即又是一冷,仿佛一滴泪落在他心上。 楚昭……哭了? 他微微张大眼睛,迟疑的回抱住楚昭:“你……?” 楚昭却打断他开口,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不要担心。” “谢容观,” 他说:“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担心这场闹剧最后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这是他欠谢容观的。 不是因为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是因为谢容观为他挡下了绑匪,甚至不是因为谢容观因为他险些去死,那些林林总总的歉意加起来,只是楚昭欠谢容观的赔偿。 他要拼尽全力还给谢容观一个幸福的结局,只是因为谢容观值得。 他值得一切鲜花和掌声。 还有自由。 语罢,楚昭竟然直接把谢容观抱了起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头上,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抱着他大步走出房门。 “楚昭,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父一直在门外被楚昭带来的保镖拦着,见状连忙叫住楚昭,面上惊怒交加:“你疯了?今天是谢家跟乔家的好日子,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楚昭双目发红,闻言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你也说了,是谢家和乔家的好日子,你们两家爱结婚的结婚,我把谢容观带走,关你什么事?” “你——?!” 谢父顿时被气的怒目圆瞪。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勉强压下怒火,沉下一口气,盯着楚昭冷声开口:“楚昭,我不管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你现在给我停下来,我就当你只是开个玩笑。” “承运集团有你的一份位置,是谢家全力托举你,你真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如果你再这么目无尊长,你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承运集团连带着合作盟友一起全部撤资!到时候你别后悔!!” “项目?” 谢容观无声抿唇,下意识身形一僵,楚昭却冷笑一声:“你愿意撤资就撤资,我不在乎。” 语罢,楚昭竟然直接带着谢容观上车离开,开上车扬长而去。 谢父气的火冒三丈,立刻就要打电话给承运集团的董事会,然而他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却顿时一僵。 “……”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细看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怔愣,方才即将爆发的怒火仿佛被冻的一动不动。 乔父惊疑不定的看了这一场闹剧,见楚昭已经带着谢容观开车远去,刚想要发难,却听见谢父重重一声叹息。 “罢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脑海中重复着董事会发来的消息,半晌摇了摇头,不知在感慨自己还是什么。 “罢了……” 没想到楚昭的项目还能有这样的变数,现在不仅撤不了资,就连承运集团都要变天了。 他身下的位置,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谢父心情复杂,还在懊悔自己看走了眼,谢容观却不知道婚礼现场的风向已经变了,他脑海中一片茫然,眼神晦暗不明,怔怔的看着楚昭带着自己一路闯出乔家庄园,来到了一处小别墅。 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湿润的水声不绝于耳。 楚昭把谢容观抱下车,谢容观缩在他怀里,从盖着他的大衣里掀开一个缝往外看去,却发现这并不是谢家的别墅。 他不由得问道:“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我新买的房,”楚昭拿钥匙打开房门,把谢容观安置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满脸的雨水,“成品房,装修的都差不多了。” “谢家住着不方便,这次之后回去也尴尬,”楚昭没有过多介绍,说的很简略,“之前资金流周转不开,所以只买了一个不大的别墅,以后……可以换。” “卧室和谢家的装修基本一致,我按照你的喜好重新买了一遍家具,你先住下,如果你有想添的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语罢,他便朝着卧室走去,似乎是要拿医疗箱,身后却被人拽住,不由得脚步一顿。 谢容观拉住他的手,紧攥的指尖发白。 他直视着楚昭的眼睛,方才的惊惧与痛苦渐渐消散下去,然而眼底那一抹空洞的灰败却仿佛一枚烙印,牢牢的定在里面。 “楚昭,” 他问道:“你把我带到这儿,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 屋内顿时沉默下来,楚昭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谢容观,窗外雨水的冷意仿佛渗了进来,令人脊髓发寒。 半晌,他喉咙滚动了一瞬,似乎要张口,谢容观却松开了他的手,声音很低:“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望着沉默伫立在原地的楚昭,他消瘦的面颊有些凹陷,眼下的青黑格外吓人,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和倦怠,在水渍的模糊下仍旧格外清晰。 谢容观下意识垂眸:“我不用问,也知道你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把我换出来,我……我的确不想嫁给乔皈,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 “不!”楚昭立刻打断他,“这是我欠你的。” 谢容观却摇摇头:“你不欠我什么,你只是误会了。” “现在误会解除,你和我两不相欠,我们也该……”他喉咙滚动,半晌吐出两个字,“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我们散了吧……” 楚昭(泪眼汪汪) 谢容观:[彩虹屁]骗你的,我跟系统打赌今天一定入洞房,我不会输的 这个世界马上结束啦[比心] 第4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雨声敲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沉默的空气里。 楚昭倏地僵在原地,被谢容观那句轻飘飘的“散了”砸在心口,雨水渗进的寒意在肋骨间震荡开来,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第65章 散了…… 他看着谢容观蜷缩在沙发上,眼睫发颤,不知是冷的发抖还是什么,手腕仍在渗血,无声无息的染红了沙发。 和急救室刺眼的红光相比,这一抹红已经很淡了,然而映在眼中,仍旧令人无端发冷,像一团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火,不会温暖人,只会悄无声息的焚尽五脏六腑。 楚昭喉结滚了滚,那些辩解和祈求仿佛瞬间被什么压在喉中,无论如何也开不得口。 他能说什么呢? 说抱歉,说补偿——这些是他原本就应该还给谢容观的,如何能用来要挟。 那说不行,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强硬的将谢容观留下——那与他从前做错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 沙发上那一抹红逐渐扩散,蔓上了眼眶,楚昭喉咙发紧,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开口,吐出来的话却答非所问:“我先去给你拿药。” “你的伤还没愈合,外面在下雨,容易发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算你真的要……走,至少也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再走。” 谢容观闻言一怔,却见楚昭匆匆起身,仿佛不愿让谢容观看到他的脸,身影消失在卧室内,很快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医药箱。 楚昭垂眸,半跪在沙发下,捧着谢容观的手腕,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涂着药。 他的指腹太热,连雨水泛起的寒气都冲不散,触碰到谢容观冰凉的皮肤,仿佛透过薄薄的皮按住了骨缝,让谢容观面颊上阵阵发烫。 谢容观无意识咬住唇瓣,只觉得伤口上酥麻发痒,有些瑟缩的挣了挣手腕:“只是小伤,没关系。” 和前些天的伤口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楚昭却仍旧仔细的给他上了药,用雪白的纱布包好,随后微微一顿,忽然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谢容观。 谢容观翻过来看:“这是……?” 楚昭说:“这是那天你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我就给你准备好的礼物。”只是后来又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份礼物直到最后也没能拿出手。 他望着谢容观浅灰色的双眼,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最后只是说:“已经晚了很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白纸黑字上面传达的信息清晰明了,让人不由得心惊。 谢容观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半晌敛起眉头,把纸翻了过去:“我不能收。” 这相当于楚昭的全部身家,如果谢容观想要毁了他,凭这张纸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楚昭却摇了摇头:“收下吧。” “有了这张纸,以后父亲就不能再强迫你了,不管是联姻,还是出国,都没人能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说:“我不是在用歉意胁迫你,也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所以这份补偿不仅是补偿你收到的伤害,也是给你做选择的权力。” 楚昭无意识的摩挲着谢容观的手腕,那上面的伤痕依旧泛红,凹凸不平:“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谢容观,” 他说:“我只想让你幸福……”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喉咙一滚,眼眶无意识有些发烫,坐在沙发上盯着楚昭,半晌无法言语。 楚昭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长睫震颤,这个姿势让他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楚昭,看清他脸上所有表情,也能看到他眼里被水珠放大的紧张与不易察觉的哀恸。 这是第一次,是他从高处俯视楚昭;也是第一次,是楚昭等着他的审判,他一句话,就能操纵这个男人的情绪和一切努力,他可以救赎他,也可以彻底的毁了他。 “……” 谢容观胸膛微微起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把这种东西给我,真的不后悔吗?” “父亲被你彻底得罪了,你不可能再低头回去谢家,你穷了十八年才终于得到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却把它就这么轻飘飘的扔给我。” 他语气发狠,不知是在质问楚昭,还是在问自己:“如果我真的对你恨之入骨,就这么把你的付出毁于一旦,带着你项目分成的钱跑到国外,和你彻底断绝关系,你也不后悔?”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大概会很痛苦,”楚昭的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但我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误会了谢容观,以至于将他们原本能够两情相悦的感情亲手葬送,在不甘心的恨意变得扭曲而畸形,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楚昭仍然半跪在地上,忽然伸手摸上谢容观的脖颈,拉着他低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谢容观略微惊讶的神情。 他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我想给自己留一点回忆,”楚昭的眸色暗沉深冷,声音几不可闻,“这样至少有一次……没有误会。” 他们仿佛永远都在错过,永远都用欲望来掩饰内心。 谢容观爱他的时候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他爱上谢容观后却已经将人伤的遍体鳞伤,于是每一次的吻都带着怨怼,带着憎恨。 这些恨意像是一片一片的叶子,层层叠叠的隔开了两颗心…… “……” 谢容观闻言没有回答,他望着楚昭眼下的青黑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一瞬,半晌忽然用力扑到楚昭怀中,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这几乎算不上一个吻,谢容观亲的极凶,仿佛要将这些天全部的委屈与愤恨都宣泄出去,楚昭紧紧搂着他,也用力的吻了回去。 唇齿碰撞在一起,没有一个人退缩,尖锐的牙齿在柔软的舌尖上乱划,艳红与雪白搅乱在一起,暧昧的吐息逐渐升温,驱散了雨水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不带任何误会的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楚昭吻的又凶又深,吸吮的谢容观舌根都在作痛,恍惚间仿佛窒息在深海,却让人不由得眷恋这种无孔不入的深沉爱意。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仍然在下,打在窗上的响声却轻缓了许多。 过了许久,久到谢容观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楚昭才缓缓退开,指腹仍然摩擦着他的眼尾。 他眼神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良久无言,谢容观望进他漆黑的眼眸,恍惚间竟觉得他眼底有泪,晶莹的一滚而过。 “我……” 楚昭眼眶通红,望着气息不稳、似乎也有些动情的谢容观,半晌却松开了手,慢半拍后退一步。 他低声说:“……那天你被送去医院之后,我就联系了学校,他们说你的成绩非常突出,如果你愿意重新申请,可以再申报一个名额。” “这间房子也留给你,出国前你住在这里,可以不被父亲母亲打扰,等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尊重你,如果你的愿望是不见我,那么我——” 他说到这儿,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面色不变,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把后面吐出来:“我会离开你。” “离得很远很远,直到让你安心……” 谢容观闻言一顿,却见楚昭已经站起身,挺拔的身影缓缓退进暗处,面上的表情也开始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晦暗不明。 那一滴泪仿佛不过是雨水的折射,楚昭被笼罩在阴影里的冷峻面容仍然阴郁沉默,像他端正规矩的一生,只有在遇见谢容观的时候,才骤然涌出昙花一现的疯狂。 旁人总以为疯子的爱最可怕,其实正直刻板的人为了爱发疯、发狂,才最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楚昭在暗处深深的望了一眼谢容观,窗外的雨水仿佛渗入了他的胸膛,一滴一滴泛着冷意,敲下来是撕心裂肺的痛意。 他闭了闭眼,终于下了狠心,转身欲走,一只手却再次从身后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很冷,却让他一步也不能再向前。 楚昭一怔,回过头,却见谢容观正定定的凝望着他,眼尾发红,艳丽的仿佛胭脂烈火,烫的人心头一紧,分不清是欲望还是什么。 谢容观声音很低,在淅淅的雨声中却极为清晰,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楚昭,你误会我的时候不听我解释,抢婚的时候也不问我的想法,你从来没听过我的话,现在你和我说,你尊重我的愿望?” “你凭什么随意揣测我的愿望?” “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让你离开?!”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咬牙切齿的怨恨,一声声质问越发狠厉,却在空气中颤抖不止:“楚昭,你以为这一张纸就能补偿我?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让我幸福?!” “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谢容观声音发颤:“你还不清……” 他们两人一个被占据了十八年衣食无忧的人生,一个一朝众叛亲离、短短几十天里受尽欺辱,这其中谁对谁错早已在扭曲的感情中纠缠不清,再也分割不开。 或许先爱上的人才是真正输了,谢容观本以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却在方才终于发现,原来他没有输…… 第66章 原来输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在湿冷的雨声中彻底悄无声息。 然而楚昭却定定的望着他,分明一言不发,眼底的疯狂却仿佛被什么一寸寸点燃,沉默的近乎可怖。 仿佛是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烫到,谢容观一颤,垂下眼帘,终于发觉自己有些失言,却被一具滚烫的身躯猛地抱住,紧紧搂在怀中。 倏地,吻如同窗外的雨丝一样细密的落下,密不透风,令人喘不过气,却甘愿沉溺其中。 “唔……!” 谢容观紧绷的身体终于被迫放松下来,他紧紧的咬住嘴唇,喘息却还是忍不住从齿缝中溢出。 意识彻底成了一团乱麻,身体贴得密不透风,他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在胸腔里撞着,分不清是谁的更急,颈侧的吻变得灼热,带着点失控的力道,像是要在他皮肤上留下不能褪色的印记。 唇齿间的湿热、皮肤上的滚烫,还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轰鸣,把所有的理智都碾成了碎末,只剩本能的沉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斑。 谢容观的意识模糊不清,他紧紧捂住嘴,在剧烈的快感中,无力的抬手朝系统比了个爱心:“我赢了。” 他打赌说要和男主今天就入洞房,他赢了;他打赌男主怒极仍然会吻他,他也赢了;他笃定自己不按照剧情去做,也一定能完成任务,他现在做到了。 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他终于赢了一次……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上升至9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升,即将完成任务,系统提前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 十月底的雨一场接一场,渐渐带走了最后的暑热,只留下越发萧瑟的秋意。 谢容观已经考完了试,还在放假期间,此刻百无聊赖的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窗外的花。 那天来抢亲的时候,楚昭刚刚将项目彻底推广,他将原本需要一个月解决的资金问题硬生生压到了三天,最终险而又险的在婚礼完成前赶到。 他做的这个项目借了承运集团的跳板,但后续的一切资金楚昭都刻意没有依赖谢家的背景,最终取得的成果不仅战绩斐然,并且核心紧紧攥在楚昭自己的团队手里,谁也不能越过他分蛋糕。 承运集团原本就已经是吃老本的企业,逐渐落后于时代,急需楚昭这样的掌舵人。 谢父在得知他的项目成功后,便对他和谢容观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着一口气去安抚怒气冲冲的乔父了。 好不容易推掉了和乔皈的联姻,谢父自觉对不起谢容观,有心和他缓和关系,几次三番旁敲侧击,朝楚昭打听谢容观的行程。 然而他一次都没有见到谢容观。 谢容观最终还是拒绝了出国,他原本计划出国只是为了逃避和乔皈的联姻,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他便在楚昭买的小别墅里安心住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准备高考。 随着高考即将来临,他为孟凡云开的放学后小课堂加入成员也越来越多。 先是前桌,然后是苏/荣,后面就连楚昭都加入了,在学生会刚开完会,就不紧不慢的过来听课。 谢容观就此一事表达过异议,并发表声明,年纪第一如果要来听他的课,下次考试就他妈必须交白卷,以表示自己水平比不上年级第二的零头。 然而抗议无效,楚昭仍然风雨无阻的来听课,并且有理有据的问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很无辜:“张东越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继谢容观把张东越当狗溜之后,苏/荣拿到出国名额后,也很爽快的甩了张东越。 张东越先是失恋,又被小情人甩了沦为圈中笑柄,心里大为想不开,一模考了个狗屎一样的成绩,随即被家父手持戒尺打开心结,痛改前非,也加入了谢容观的补课大军。 “而且我还要接你放学。”楚昭补充。 自从脱离谢家,司机也被理所当然的还了回去,每天都是楚昭自己给谢容观当司机,开车来学校接送。 谢容观没考驾照,只能含恨屈服。 他每天给一群五花八门的学生补课,最后高考竟然比预想的还高了十几分,真的应了孟凡云的一句话,靠着数学专项加分考进了清北大学。 楚昭毫无悬念的跟他做了同学,孟凡云也成功拿到了京海市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张东越最后不知是不是有失恋的加成,竟然过了一本线,最后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学校,方便以后回去继承家产。 一切尘埃落定,只有乔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然而谢容观很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他最近迷上了养花,尤其是养极其昂贵的品种玫瑰,结果屡战屡败,种一朵死一朵,反而窗外的野花跟挑衅一样,开得茂盛无比,都长到他窗口了。 楚昭更是过分,看他在花园里养花,还以为他什么花都喜欢,特意把野花连根摘到了花盆里,摆在他床前。 谢容观一想到就生气,盯着窗边招摇的野花更是气的差点眼圈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太多,他向来苍白的面庞也多了一抹红润,薄唇看上去总是湿漉漉的,仿佛被湿润的水气浸的发软。 谢容观无意识咬着泛红的嘴唇,面上的神情却难看的发青,盯着那朵花枝招展的小花越想越气,倏地一拍窗沿起身,朝厨房喊道: “楚昭!” 厨房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半晌,楚昭出现在门口:“怎么了?” 他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很快又要出门,西装外却套着一个围裙,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你把这花摆在床头什么意思?!” 谢容观指着那朵花怒道:“我在花园里种了那么多朱丽叶玫瑰,你不是忘了浇水就是懒得施肥,怎么这种野花你偏偏养的这么精心?” “你说,”他满眼怒色,冷冷的盯着楚昭,“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人了?” 楚昭没忍住噗嗤一笑:“养朵野生的小花就是偷人?你怎么不说我在外面养野人了呢。” 他走向谢容观,顺手给他披了件衣服,随即伸手温柔的拨弄了两下花瓣:“我是觉得这花很像你,生命力顽强,有一次我半个月忘了浇水,回来一看,居然还颤颤巍巍的开花了。” “特别像你,”他一锤定音,“又野又会颤。” 话音刚落,楚昭就被人劈头盖脸的扇了一巴掌,谢容观阴恻恻的盯着他,面色看上去相当的野:“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花,“它,要哪个?” “嗯……” 楚昭沉吟片刻,诚恳的搂住他:“我选你。” 谢容观笑了一声,抬手又是一巴掌:“这还要想?” 他还想再动手,却被楚昭扣住手腕,顺着薄薄皮肤下的腕骨一下一下的亲上去,轻轻啃着指腹:“不是犹豫,是喜欢你……” “所有跟你有关的问题,我都要仔细想想,”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包括选你,还是选一朵像你的小花……” 还包括以后花园里的花究竟谁来养,他们的大学该怎么过,还有他们的以后,还有很多很多…… “唔……” 谢容观被他攥住手腕,一开始的怒气早已被亲的不知抛到了哪里,只能被动的回应着楚昭越来越靠上的吻,渐渐地只剩下快感的喘息。 窗外那朵小花在微风中颤抖,许久,缓缓将花瓣舒展开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90上升至10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达到顶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眼前的时间倏地定格,系统柔和的白光将谢容观笼罩其中:【恭喜呀,你顺利完成了第一个世界的任务,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谢容观摇摇头:“我再留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系统说,【亲亲,多长时间是你口中的一段时间呢,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谢容观闻言一顿,半晌仰头望向系统,仿佛透过那颗心脏,看到了系统流动的冰冷代码:“当然是一辈子。” “幸福感是需要维持的……”他声音轻缓,恍然开口,“如果我走了以后,这个世界的男主幸福感跌落,你发布的任务岂不是个笑话?” 系统没有回复。 半晌,只听一声脆响,系统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对谢容观的话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话:【亲亲,你可以自己决定,但系统有义务提醒你哦,你只是任务世界的一个过客。】 【等所有任务结束,你就要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恍惚间,谢容观手中仿佛多了些什么,硌的他掌心生疼。 第67章 他摊开手掌,却发现那竟然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上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如海一样深沉静谧,光泽温柔的将他包裹其中。 “……” 谢容观眸色一顿,慢半拍蜷起手指,攥紧了这枚戒指。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枚戒指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可以在下一个世界让他拥有一项特质,可以帮助他在系统面前将身份瞒天过海,还可以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他还知道, 这是男主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世界要来啦![彩虹屁] 另外,可以在评论区尽情猜测谢容观的身份 第4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隆冬腊月,彤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将整座皇城压得喘不过气。 宫墙下未融的积雪被无声蔓延开的血迹染成暗褐色,巡逻禁军的靴底碾过凝结的血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整齐的走向宫苑深处,在凛冽的寒风中织就一片肃杀。 从叛乱平定到今日,已过了三日。 叛乱的军队均被就地处死,尸首分离,正被敛去城外,唯有一位叛乱的始作俑者被秘密囚禁在监狱。 正值寒冬,监牢内格外湿冷阴暗,连日光都透不进半分,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 昏黄的光将谢容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被铁链锁在墙上,养尊处优的手腕脚踝被磨出了血痂,囚衣上还沾着未干的污渍,却不再像前两日那般蜷缩发抖。 “皇上!” 听到监狱外下跪的声响,随即牢门晃动,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谢容观缓缓抬起头,掀开眼皮望向来者。 阴暗的牢门外露出一张熟悉的冷峻面庞,眼前的人鼻梁高挺,眼眸暗沉深邃,挺拔的身姿却无端令人觉得阴鸷。 谢昭停在牢门外,玄色龙纹常服上还沾着夜雪的寒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皇弟。” 谢容观冷冷一笑,阴狠凌乱发丝下的狭长眼眸早已没了往日撒娇时的软意,只剩一片冷硬的怨怼:“皇兄,别来无恙。” 他费力的眯起眼睛,盯着谢昭腰间那块玉佩,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我本以为你已经把这块玉佩砸了,毕竟是谋逆之人送的东西,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带在身上。” 那是谢昭十五岁生辰时,谢容观亲手编了红绳送他的。 那时的亲密无间,想来时至今日也已经有五年之久,谢昭从小便众星捧月,被父皇亲定为太子,府上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这一枚小小的玉佩毫不起眼,谢容观以为他早就抛之脑后。 没想到竟然还被他带在身上。 谢昭闻言沉默不语,面上神情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当年那个孩子捧着玉佩递给他,羞赧的笑着说皇兄戴这个,就能时时想起我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监狱中阴冷的暗色模糊,转瞬即逝。 “你送我玉佩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谢昭的声音平稳低沉,“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皇兄真是顾念旧情之人。”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似是夸赞,却阴沉的无端令人心底发冷:“如此顾念旧情,却也不肯对亲弟弟网开一面……” 谢昭面色不变:“天家兄弟,先君臣,后兄弟,你犯了谋逆大罪,没有处死已是天恩浩荡。” “天恩浩荡?” 谢容观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癫:“天恩浩荡?皇兄,你现在和我说天恩浩荡,不觉得可笑吗?” “当年我因母妃出身卑微受尽白眼,被太监推搡、被公主们嘲笑的时候,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哪里有天恩浩荡?” 他猛地直起身子,铁链拽得石壁哐当响:“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太子,有太傅教、有父皇疼,我却要像条狗一样,靠讨好你才能活下去?” 谢容观眼底的恨太过尖锐,刺的谢昭心底仿佛插了一根针,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玉佩,红绳勒得他掌心发疼。 他想起谢容观幼时总黏着他,冬天会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怀里取暖,会把偷偷藏的糕点塞给他,有时候睡不着,从隔间屋子光脚跑过来钻进他的被子里,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让人不忍拒绝。 现在这双眼睛里,却只剩下陌生的怨毒。 “……我将那些下人整治过后,何时让你受过这些?” 谢昭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发沉:“你要的点心、书籍,我哪样没给你?你说想入军营,我也求了父皇,我曾跟你说过,待我登基,便封你为亲王,让你拥有自己的封地,你为何还要谋反?” “给?” 谢容观猛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血丝:“你那是施舍!是怕我这个不受宠的弟弟丢了你的脸!” 他咳了几声,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气息变得急促:“我受够了做你的附属品!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是你屁股底下的皇位!是所有人都得敬我、怕我!” “你以为我真心对你好?” 谢容观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我不过是看你是太子,想借着你的势活下去!可你呢?你永远高高在上,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施舍!我早就恨透了你,恨透了这该死的尊卑!”他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溅在囚衣上,却笑得更疯,“我就是要谋反,就是要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谢昭,你永远都不明白!我看着你坐在太子位上的每一天,都觉得那是我的东西被抢了!我有多么想毁了你的皇位,毁了你所珍视的一切!可惜……我没做到!” 谢容观死死盯着谢昭:“你赢了又如何?你永远都是个没人真心待你的孤家寡人!我就是死,也要看着你孤零零地守着这冰冷的江山!” “……” 谢昭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监牢内的冷意仿佛渗进了心底,再睁开眼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谋逆犯上,暗中筹谋三载,勾结外将、私藏兵器,其罪当诛。” 他一字一句说道:“犯下如此大罪,本应五马分尸,念在你与朕是手足兄弟,朕留你一具全尸。” 语罢,谢昭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玄色衣摆扫过地面,一眼也没有再回头看去。 身后传来谢容观的怒骂,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两名内侍提着宫灯走进牢房,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毒酒,不由分说地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将毒酒灌了下去。 谢容观见状心头一跳,顿时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贱奴!你们敢这么对我,我可是皇子,我要砍了你们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谢昭!回来,你回来!!” 然而他的挣扎终究没有用处,内侍无动于衷,灌完药后便弓着身子离开,只剩谢容观满身狼藉,气息微弱的瘫倒在地。 毒药发作的极快,剧烈的疼痛从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谢容观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顶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初次见到谢昭时,他背后艳红的梅花绽开。 第二日,皇城内传出消息,废皇子谢容观因谋逆入狱后,染重疾不治身亡,谢昭以亲王之礼将其下葬。 ——史书记载: 永熙三年冬十二月,皇弟谢容观谋逆,事败伏诛,帝隐其罪,称疾薨,以王礼葬之,朝野虽定,隐患已生。 永熙七年秋九月,雍州节度使借“清君侧,复恭王”之名起兵,祸乱再起,历时半载方平。 永熙十三年夏四月,帝谢昭崩于紫宸殿,时年三十有二,谥曰明皇帝。 永熙十三年冬十月,帝崩后无嗣,诸王争位,天下大乱,州郡割据,国祚遂终。】 【——节选自小说《清君侧》】 永熙三年冬十二月,大雪连绵。 老皇帝崩逝,废皇子谢容观起兵叛乱,被新皇镇压,从众者就地诛杀,谢容观被关进天牢。 守卫们手持兵器,沉默的在牢门口驻守着这位废皇子,不敢有丝毫松懈,近些天皇城内风声鹤唳,先是先皇崩逝,后有皇子谋逆,谋逆者的血还凝固在青石板上,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几个狱卒在门外巡逻,偶然瞥过一眼最深处监牢里那一抹消瘦的身影,不由得匆匆收回目光。 半晌,有人压低声音憋出一句:“你们说,皇上能看在手足之情上留他一命吗?” “慎言!” 一旁的狱卒连忙呵止,自己却也忍不住回嘴:“这绝无可能,先不说谋逆是大罪,昨夜皇上大驾踏入监牢,此人不仅不思悔过,甚至口出恶言,皇上当场下令赐毒酒,最后不知何故并未赐死。” “只是……” 狱卒一顿,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监牢深处,里面死寂一片,那人仿佛已经没有了声息,却仍旧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第68章 新皇上位,毕竟有所顾忌,不愿落上残害手足的恶名。 但这位恭王犯下谋逆大罪,还不思悔过,恐怕今晚一杯毒酒就要由内侍悄然送进来,无声无息的了结一条性命…… “哐当!” 忽的,那原本已经死寂一片的监牢内传出一声碰撞的金属声,声音在肃杀的雪夜中格外清晰,仿佛里面的人正用力晃着牢门。 狱卒们顿时心头一跳,连忙喊来守卫,却听监牢内冷冷传来一声:“来人。” 狱卒动作一顿,只见黑暗中阴影一晃,废皇子谢容观的面容缓缓出现在监牢前。 积雪的反光在谢容观浅灰色眼眸中滑过一抹雪亮,他面色苍白,眉眼阴郁,一抹艳红的胎记却如同雪上血痕般醒目的晃着,即便格外狼狈也不能掩盖身上天潢贵胄的傲骨。 “我要见谢昭。” 他说:“告诉谢昭,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我要跟他做个交易……” * 【叮!】 【宿主已进入第二个小世界,此世界的男主是新皇谢昭,宿主身份为新皇最亲近的弟弟,谋反失败的恭王谢容观】 【任务目标是让男主得到幸福,当前幸福值——20。】 【由于原主谋逆为永熙朝埋下了隐患,男主夙兴夜寐,疲于应付内忧外患,英年早逝,致使天下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推荐完成任务路径:想办法拒喝毒酒活下来——取得谢昭信任——联合有不臣之心的势力再次谋反——谋反失败,被一并处死,从此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几十年不见,亲亲风采依旧,】系统赞美,【一出场就是那么的惨绝人寰。】 天色暗沉,风雪不停。 谢容观手腕脚腕上戴着镣铐,身穿单衣,跌跌撞撞的被牵引着走在宫道上,闻声薄唇微动:“多谢。” 系统在他穿越过来后,帮他拖延了原著里那杯毒酒,让他得以多出一天时间想办法去见男主,的确值得一句谢谢。 他在楚昭的世界里停留了七十三年,一直到楚昭寿终正寝,他才脱离第一个小世界,来到第二个小世界继续做任务。 那枚象征着男主的爱的蓝宝石戒指始终戴在他手上,也跟着他来到了第二个世界,并且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楚昭…… 谢容观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戒指。 不知道这个世界,他还能不能得到男主的爱…… 雪越来越大,逐渐盖住了戒指上幽蓝色的流光。 不知是不是巧合,谢容观刚好走在积雪尚未清理的宫道上,厚厚的积雪漫过脚腕,他面色苍白,薄薄衣衫下的皮肤被寒风吹的发青,脚步迟缓的走向越来越近的肃穆大殿。 “走快点。” 身后的官兵不耐烦的一推,谢容观身影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跪在了金銮殿内。 这一下磕的极重,膝盖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冰冷的地砖硌得他膝盖下骨骼生疼,寒气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谢容观浑身发颤,克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勉强用戴着镣铐的手撑住地板,咳嗽的剧烈,隐隐有血沫顺着唇边溅在地上,官兵没有管他,朝金銮殿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朝转身离开。 谢容观狼狈的阖着眼皮,半晌才渐缓,他抬眼望向大殿,只见明黄帐幔半垂的龙椅上,斜倚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玄色龙袍上绣着金线,在跳跃的烛火里泛着冷光,墨发松松挽着玉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没削弱那份迫人的压迫感,反而衬得座上人的气息愈发阴鸷难测。 高挺的鼻梁下,他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透过舔舐着暗色的烛火,牢牢锁在谢容观身上。 金銮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地面铺着的汉白玉砖映着摇曳的烛火,他们两人一个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大殿上方,一个衣衫凌乱的跪在殿下,分明是一条龙脉生出的天潢贵胄,此刻境遇却天差地别。 恍惚间,只听大殿上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男声:“朕听说,你要见朕?” “……” 谢容观垂着头,长如鸦羽的睫毛颤抖,却不说话。 谢昭也不急,他不动声色的垂眸盯着谢容观,见他苍白的面庞因为咳嗽泛上一抹潮红,只觉得这个曾经格外亲密的弟弟身上似乎有什么变了。 似乎变得更加狐媚惑主了。 殃民祸国…… 他摩挲着那枚玉佩,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漠然开口:“你要求见朕,朕给了你机会,你若是不开口,以后就再也别开口了。” 语罢,谢昭抬手便要让侍卫将谢容观扔出去,却见后者忽然掀起眼皮,眼神阴冷,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皇兄,” 他说:“你和我从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谢容观抬眼望着坐在龙椅上的谢昭,眼里仍旧挂着讥讽,细看却总觉得有些复杂难言,似乎夹杂着几丝怔然:“你以前和我说话的时候从不自称朕,也不会坐在上面无动于衷的看着我。” 谢昭眯起眼睛,心中只觉得好笑:“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连谋逆大罪都敢做的出,现在却要诉说悔意了吗? 然而谢容观却道:“我正是顾念从前的手足之情,才来见你。” “皇兄,你心里清楚,”他声音沙哑,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自嘲,“凭我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受宠的皇子,怎么可能调动皇城的兵马,起兵造反?” “这背后当然还有其他人的支持,并且每一个都是父皇格外器重的文人武将,他们在暗中像蛀虫一样侵蚀你的江山,啃食你的皇位,破坏你的皇权,你难道就要这么放任他们将黎民百姓陷入党争和战乱之中?!” 谢容观言辞激烈,句句掷地有声,谢昭却不为所动,端坐在龙椅上,只在听到最后一句后微微眯了眯眼。 见他没有反应,谢容观咬了咬牙,半晌开口,声音中却多了几分决绝:“皇兄,若是你当真觉得臣弟是一个不可信之人,你便立刻赐我一杯毒酒,到黄泉路上,再请父皇分辨!” “……” 谢昭却仍是不置一词,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神色晦暗不明,盯着谢容观许久,忽的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 金銮殿上烛光摇曳,将谢昭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拖得极长,阴影仿佛将谢容观消瘦发颤的身躯全部笼罩在其中,谢昭居高临下望着谢容观,半晌唇边勾起一个笑: “容观,你想要什么?” 他步步逼近:“封侯封爵,开府开地,金银珠宝还是……”语气带上了一丝沉沉的玩味,“权力富贵?” 谢容观闻言双眸如同两点寒星,在暗沉的雪夜中灼灼发亮,却没有索要谢昭以为的东西,他抬眸紧盯着谢昭,吐出的字含混不清:“我要……你。” 谢昭一顿,似乎没听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什么?” 谢容观却低下头,不再言语,半晌声音很轻的开口:“……我不想死,我要你留我一条命。” 他说:“其余的叛党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成什么气候,只有五个人是真正的反贼,他们位高权重,筹谋已久,连我也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谢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谁?” 谢容观定定的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格外恍然:“皇兄,近一点。” “皇兄,” 他说:“我会告诉你,只要你离我近一点……” 谢昭一动不动,无声冷冷的盯着他,两人僵持在原地,金銮殿上一时间只剩发白的呼吸声,良久,谢昭一动,拖着玄色衣摆向前缓缓走了两步。 “不够。” 谢容观说:“皇兄,你伸手。” 谢昭冷眼望着他,半晌依言伸出手,用力捏起谢容观的下巴,后者被强制性抬起头,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色,阴冷的眼底却泛起笑意。 “皇兄……” 谢容观语罢,忽然偏头用力咬住谢昭的手指! 牙齿狠命向下咬去,血液顿时溢出,他神色狠厉,眼尾发红,仿佛磨牙吮血的兽类一般,要将谢昭的手指齐根咬断。 手上传来阵阵剧痛,谢昭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意欲将谢容观重新压入大牢,手指上的力道却忽然轻了下来。 “呜唔……” 柔软湿热的口腔包裹着手指,谢容观垂下的眼睫微颤,方才撕咬谢昭的那股狠意仿佛在感受到伤口时迅速消退下去。 他跪在地上,艰难的扯着沉重镣铐捧起谢昭的手,舌尖泛红,乖顺的舔着上面的血迹,谢昭看着他这幅驯服的模样,顿时敛起眉头,方才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谢容观,别再耍花招了。” 谢昭皱眉,手指向下一压,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舌根,冷声逼问:“告诉朕,谋反的人都有谁?!” 谢容观呼吸一窒,望着谢昭毫不掩饰憎恶的双眸,这次没有再作妖,艰难的从无法合拢的唇齿间吐出一个名字:“冯……忠。” 第69章 他断断续续的说:“冯忠对你早有异心,他是扶持你上位的亲信,却只受封了一个羽林将军,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于是暗中参与谋反,将宫门的令牌给了我……” 谢昭眼神沉沉,闻言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似乎在衡量他究竟有没有说谎:“还有谁?” 谢容观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唯一的底牌,我只能一次告诉你一个名字,他们谋反的证据攥在我手里,现在都等着我的死讯,如果得知我没有死,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皇兄,” 谢容观喉咙一滚,眼尾发红,定定的望着谢昭:“你必须护我周全,像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咬咬咬)(舔舔舔) 谢昭:…… 谢昭(若无其事收回手)(皱眉)(训斥)(压枪):别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第4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声音发颤,嘴唇被咬的发白,他仰着头望向谢昭时,眼神中带着期许,那副怔然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像个孩子般天真。 护他周全…… 谢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泛红的眼尾上,那一抹红分明艳丽的楚楚可怜,却令他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三天前那场宫变中一望无际的刺目的红。 上午还在身边说笑的亲信,下午便战死在宫墙下;为了护他周全的侍卫,挡在宫门前当场殒命。 那三天三夜血流了满地,雪花一落地就被融化成红色,这个曾经百般黏着他、软声喊他皇兄的弟弟,站在宫门前,通红的眼底只剩扭曲的怨怼,满心满眼都只剩那张龙椅。 那时他眼里没有半分亲情,更没有他。 而现在,这个谋逆的罪人,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恍若无知般要他护他周全…… 谢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容观,初见时便察觉到的古怪与动容,在这一刻被心底燃起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半晌,他终于开口。 “……来人。” 候在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谢昭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容观,声音冷如殿外的冰雪:“把他送回牢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让他出来!” “是!” 侍卫低头领命,闻言迅速上前扣住谢容观的肩膀,欲将他直接拖出殿外。 “什么……等等!” 谢容观一愣,眼里的期许一瞬间全部成了茫然,他被人死死压低脊背,还拼命仰头直勾勾的望着谢昭:“哥哥……不,皇兄,为什么?!” 似乎不明白谢昭的态度为什么会急转直下,谢容观慌乱的伸手去碰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谢昭身上那枚玉佩不放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嘶吼道,“为什么?!” 他攥的极其用力,连指尖都在发白,凸出的骨节发青,怎么也不肯松手,任由膝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一时间连两个侍从都拽不动。 谢昭定定的盯着他,僵持片刻终于抬手,却没有制止侍卫,而是直接从腰间解下了那枚玉佩。 “你那时在牢里问我为什么带着这枚玉佩,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那个会为了给我筹备生辰礼物熬夜编红绳的小孩,和现在这个谋逆叛乱的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谢容观,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凉:“我还想念那个孩子,但现在看来,你从前的亲近乖巧全部都是装的,在我怀念你的时候,你这副皮囊中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既然如此,” 谢昭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这枚玉佩,我也不要了,还给你。” “带他下去!” 谢昭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语罢,他解开红绳,直接松手—— “当啷!” 玉佩被狠狠掷在坚硬的地砖上,顿时磕出一道裂痕,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谢容观紧拽着玉佩,却没想到谢昭直接松手,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不……皇兄!” 他瞳孔一缩,慌忙捡起玉佩,死死把那枚碎裂的玉佩攥在手里,却被两个侍卫抓紧时机拖拽着向外走去。 谢容观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昭转身走向龙椅,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背影被殿内的暗色渐渐吞没,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砰!” 谢容观又被重新扔回了监牢。 刺骨的寒冷再次将他包裹,他无声蜷缩着手脚,却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激烈挣扎,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墙面。 往来的狱卒脚步匆匆,偶然瞥一眼,会发现谢容观正怔怔盯着墙角的某一处,眼神极为偏执而复杂,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石壁,看到什么让他魂牵梦萦、恋恋不舍,却又伤他最深的东西。 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痛得他唇瓣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狱卒们摸不清新皇对这位废皇子的真实态度,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只能匆匆低头走过,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个位置是金銮殿的方向。 也宇未岩是新皇所在的地方…… “系统,”谢容观看的目不转睛,“你怎么飞到角落里去了?” 【亲亲,地上冷的像你一样,我不想那么心寒】系统回答,【只能离远一点】 “你是中二病吗,”谢容观心说几十年不见,系统越来越喜欢阴阳人了,“有话就说。” 【好哦亲亲,我有话直说,那你不妨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你装出一副爱在心口难开的古怪模样,究竟准备玩什么花样?】 系统忽上忽下的飞着,小心脏一跳一跳,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血管中却透出隐隐不正常的蓝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冰冷而机械的审视着谢容观: 【别告诉我你还打算像上个世界一样剑走偏锋,让男主爱上你,完成任务。】 “有什么不行?” 【当然可以啦】系统说,【我们系统很开明的哦,但我要提醒你,这个世界的男主和上个世界的楚昭可不一样。】 【楚昭是一个正直的人,你虐待自己,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他在解除误会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怜惜你。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皇帝,你就算在他面前给自己大卸八块,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谢容观闻言神色微顿,下意识摩挲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眼里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皇帝…… 方才他试探着咬住谢昭的手指,谢昭的反应很奇怪,像是被什么所触动,没有及时抽出手指,下面却并没有反应。 这说明即便原主几次亲近试探,甚至试图在床上勾引,谢昭对原主仍旧只有兄弟之情,说不定连这位皇弟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都没看出来。 然而原主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和欺负同学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不能让他像上个世界一样在楚昭身边慢慢刷好感。 既然如此…… 谢容观沉吟片刻,心头一动,忽然开口:“系统,” 他问道:“你觉得一个英明的皇帝最害怕的是什么?” 【国破家亡,江山易主?】 谢容观摇了摇头:“不对。” 他说:“是辜负。” 谢容观抬眼望着监牢顶部的黑暗,眼神幽深,声音若有似无,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辜负文人的傲骨,辜负武将的忠诚,辜负枕边人的一颗真心……” * 第二天一早,谢容观还在监牢里睡着,几个太监忽然鱼贯而入,不容置疑的指挥狱卒打开牢门,飞快服侍他穿好衣服,将他带出监牢。 天色未明,残夜还凝在宫檐的积雪上,被天边逐渐扩散开来的鱼肚白缓缓消融。 一夜风雪已停,厚雪如绒毯般覆盖了皇城,吸尽了所有声响,显得谢容观被搀扶着前行时,镣铐碰撞的哐当声,在这一片寂寥中格外刺耳。 谢容观昨夜蹙着眉头,在监牢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睡得格外不安。 他本就穿的单薄,再加上监牢本身就阴冷无比,一夜过后风寒入体,此刻只觉得昏昏沉沉,头脑混沌得像裹了层冰雾,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忍不住低低咳嗽。 谢容观见他们的方向是去金銮殿上,心下不由得觉得古怪,张了张口,试图向周围的太监打探: “这是要去做什么?” 太监目不斜视,脚步规矩沉稳,闻言只淡淡回话:“圣上说,您昨日只供出一个名字,真假难辨,不可轻信。今日文武百官上朝,冯将军亦在,圣上让您一同上殿,证明冯将军有不臣之心。” “若证明不了,便是污蔑朝廷重臣,罪加一等。” 语罢,太监便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搀扶着他前行。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冷,心底泛起一抹涩意,咳嗽得愈发厉害了,蜷缩的指尖攥得发白,却没再多问。 第70章 皇叔说的对。 登上那最高的皇位,即便是皇兄也会变得多疑凉薄,孤家寡人…… 不多时,他便被引入金銮殿,殿内烛火通明,映着百官身上的朱红官袍,整齐排列的身影如两列红墙,肃穆得令人窒息。 谢容观拖着镣铐、一身狼狈地踏入殿门时,原本寂静的大殿瞬间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蔓延开来。 “谋逆的罪臣也敢上殿?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也配站在这里污了圣上的眼?” “不知圣上将他带来,究竟是何等意味……” 几个格外刺耳的声音传入耳畔,更多声音隐在暗处,听不清楚,然而谢容观不用听,也知道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什么罪臣也敢上殿,敢犯下谋逆大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圣上何不速速诛杀这等逆臣…… 左不过是些难听的羞辱,谢容观只垂眸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恍若充耳不闻一般,冷冷的盯着地板出神。 他站在群臣面前,显得身形愈发消瘦,如一把枯骨,却挺得笔直,像寒冬里被霜雪压折却不肯弯折的腊梅,细细看去,嶙峋间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傲骨。 见他这般不声不响的模样,不少人觉得无趣,便渐渐收了声,大殿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 然而有人却不肯罢休,谢容观还在盘算着如何揭发冯忠,忽然肩膀传来一股剧痛。 一股巨力猛地攥住了他的肩头,指尖力道凶狠,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一般,硬生生将他往下按去。 “呃……” 此人手劲极大,毫不收力,谢容观面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抬眼,却对上了一张满是傲慢的脸,正是冯忠。 “王爷。” 他敷衍的行了一礼,随即凑近关切道:“您是天潢贵胄,怎么也亲自来上朝了?” 冯忠身为武将,身材自然是高大魁梧,膀大腰圆,然而一身武将朝服穿在身上,却不见半分正气,反倒透着股恃宠而骄的蛮横。 见谢容观冷眼望了过来,冯忠居高临下地扯了扯嘴角,散漫的笑意里满是讥讽:“上次见王爷时,王爷还在亲手给圣上奉茶呢,手心被烫红了也面不改色,那副恭敬谨慎的模样,何等乖巧。” “没想到转眼今日再见,竟已成了谋逆失败的阶下囚。” 他捏着谢容观肩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语气愈发嘲弄:“王爷,您说您好好的恭王不当,偏要行那谋逆之事,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是尽早自我了结,莫要污损了圣上的耳目。” 他是武人,谢容观却曾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又在牢里病了一夜,被他这一掌压的身形颤抖,面色发白。 冯忠见状心中更是瞧不起,还欲进一步警告谢容观最好把嘴闭严实了,却听后者发颤的唇齿间忽然溢出一声讥笑。 “冯将军。” 谢容观掀起眼皮盯着他,声音很轻,在大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本王犯下什么罪、该不该自我了断自有皇兄定夺,不牢冯将军操心。” “至于污损圣上耳目,”他顿了顿,“听闻将军前些天眠花宿柳,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出入宫门的令牌都被人摸走了,现在还尚未寻到。” “所以……” 谢容观似笑非笑:“请问冯将军,今日来上早朝时,是偷溜进了哪位大人的马车,得以混入宫门?” “噗嗤!” 谢容观话音刚落,就听身边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嗤笑。 冯忠酷爱狎妓宿娼,先前就被先皇重斥杖责,早已成了众人笑柄,大臣们纷纷低头抬起袖子,笑声回荡在冯忠耳边,显得格外刺耳。 “你!” 冯忠脸色发青,顿时恼羞成怒。 他望着谢容观讥讽的眼神,一时怒火攻心,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杀意,下意识猛地抬手,却听殿内传来一声太监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跪!” 一抹玄色衣摆骤然踏上金銮殿,众臣顿时顾不上看冯忠的笑话,立刻跪下叩首,匍匐在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昭缓步坐上龙椅,随意抬手:“平身。” “谢万岁!” 谢昭颔了颔首,目光掠过怔然望着他的谢容观,看向尚未褪去难看面色的冯忠:“朕还未上朝,便听见朝下喧哗不止,怎么,是等的不耐烦了?” “皇上!” 冯忠跪下抱拳,抢先一步告状:“是恭王殿下先出言无状,羞辱末将,末将昨晚一夜未眠扫屏残余叛党,闻言一时气不过,才出口反驳。” 他如此明目张胆的颠倒是非黑白,众人闻言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鄙夷,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谢容观犯上作乱人尽皆知,即便方才是冯忠率先出言挑衅,皇上也不可能斥责冯忠,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错归结在谢容观身上。 果然,谢昭闻言只道:“是吗?那便是容观的错了。” 他恍若看不到谢容观苍白的面色和额头的冷汗一样,只靠在龙椅上,摩挲着扳指淡淡开口发问:“冯将军,你清理叛党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冯忠立刻跪下抱拳:“为皇上效力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只是……” 他顿了顿,随即开口:“末将不要赏赐,只想求皇上恩典,准许末将一个请求。” “哦?” 谢昭似乎饶有兴趣:“你想要什么?” 冯忠高声道:“末将想求皇上开口,让恭王殿下给末将赔礼道歉!” “哗啦——”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先不说恭王就算已经沦为阶下囚,仍是天潢贵胄,是皇上的亲手足;方才冯忠与恭王的争执他们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冯忠先出言不逊,多加为难,现在却要让恭王赔礼道歉?! 谢昭闻言也是一顿。 他眯起眼睛,沉默的盯着冯忠,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扑通”声,侧眸一看,竟然是谢容观重重跪了下去。 “皇兄!” 谢容观眼眶通红:“臣弟不道歉!” 他脊梁挺直,哪怕跪在地上,依旧如寒风中枯而不折的竹,病骨支离,却强撑着一身硬气。 “臣弟无错!” 他狠声说:“臣弟无错……” 谢容观单薄的肩头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指尖因体虚泛着青白,微微发颤,却死死攥着衣角不肯松开:“扰乱朝堂,皇兄怎么罚臣弟都无话可说,但臣弟无错,臣弟绝不道歉!” 语罢,他一咬牙,竟然直接叩头下去,砰砰的开始磕头。 谢容观磕的极其用力,每一下都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回荡,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然而即便如此,他额头上仍旧泛起红肿,隐隐渗出血迹。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一些中立的大臣心有不忍,上前躬身请奏道:“皇上,方才的确是冯将军先对恭王殿下发难,并非冯将军所说的恭王殿下先出言羞辱。” “恭王殿下方才还说,冯将军出入宫门的令牌丢了,这……不知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那可是大事,”大臣说,“叛党余孽尚未除尽,出入宫门的令牌若是落到叛党手里,冯将军此举是将圣上的安危置于何处?” 冯忠闻言瞳孔一缩:“你胡说!!” “末将,末将……” 他不敢抬眼对上谢昭深沉的视线,冷汗顿时下来,原本只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却把自己的事翻了出来。 若是再引起皇上疑心,查出令牌曾在叛党手里…… 冯忠咬咬牙,忽然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双眼瞪得通红:“令牌之事末将三日之内必定追回,过后自会领罚,但恭王殿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见此等乱臣贼子在朝堂之上,末将忠心耿耿,实在是心中难以忍受!” “末将只想恭王殿下为皇上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恳请皇上重重惩处罪臣谢容观!” 语罢,冯忠重重叩首! 朝堂上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为谢容观说话的那几个大臣,此刻纷纷屏息敛声,低头退回去不敢多言。 在恭王谋逆的事上,皇上的态度格外暧昧不明,第一时间将恭王下了大狱,然而转眼却又将他放了出来,毫发无伤的带到朝堂上。 最后一颗棋子迟迟不落,又涉及到谋逆大罪,没人敢多说一句话,生怕站错了队。 冯忠匍匐在地上,死死盯着地板,分明是寒冬腊月,他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水,汗珠摔在地上,啪嗒裂成两半。 他在赌…… 他在赌新皇上位,一定对恭王谋逆的事格外忌惮,绝不会轻轻放过,一定要借此杀鸡儆猴,立下马威。 更何况恭王曾经与当今圣上如此亲密,却一朝撕破脸皮犯上作乱,皇上定然对他深恶痛绝,借着他的事,把自己的过错轻拿轻放…… 第71章 一时间,朝堂上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响动。 谢昭眼眸深沉,不置一词,盯着台阶下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谢容观,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没有言语。 谢容观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像冯忠一样慌忙攻讦他人,他只是定定的抬眼望着谢昭,眼里的神情近乎偏执。 哪怕身形摇摇欲坠,那根撑着风骨的脊梁,半分也不肯向人弯折。 就好像他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不在乎任何人的构陷,只在乎谢昭信不信他…… 谢昭沉思良久,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忽然向后一靠。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托着木盘端上来一盏茶杯和一壶热茶,躬身递到谢容观手中。 谢昭摩挲着扳指,盯着谢容观缓缓开口:“……恭王谢容观,包藏祸心、勾结逆党、谋逆犯上,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朝堂内外动荡不安。” “你犯下此等大罪,如今能站在这里已是朕的宽宥,的确……应该道歉。” 谢昭面容冷漠,眼底被长睫投下一片阴霾,仿佛看不到谢容观不可置信的颤抖目光,不为所动的继续道: “朕也不愿落下苛待手足同胞的罪名,你就亲手倒一杯茶,躬身奉上,权当谢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伪装成虐文的,大家猜猜谢容观最后有没有亲手奉茶呢[眼镜] 谢昭:我对我弟弟没有想法 还是谢昭:弟弟就是妻子啊…… 第47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怔怔开口:“……皇兄?” 然而谢昭却没有再看他,他微微垂下眼睫,漠不关心的转着扳指,一旁的太监躬身往前一递,把茶壶奉到谢昭身前:“请恭王殿下倒茶。” “……”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恭王消瘦的身形开始发抖,谢容观死死盯着茶壶,往日阴冷的眼底满是屈辱。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茶壶,在茶杯里倒上一杯茶。 热茶滚烫,茶杯壁薄,谢容观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端起茶杯,茶水烫的他手指泛起不正常的红,止不住的发抖,却仍不能松开。 他低垂着头,拖着那一身病骨极慢的走向冯忠,冯忠已经站起身来,盯着谢容观缓缓咧开嘴角,神情难掩得逞的嚣张气焰。 他得意洋洋的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接过那杯茶,却听金銮殿上忽然传来一声疑惑:“嗯?” 谢昭侧头,微微皱眉:“爱卿怎么伸手要接?” 冯忠一愣:“皇上,您……您不是让恭王给臣道歉?” “朕何时说过,要容观给爱卿道歉?”谢昭疑惑道,“爱卿不是说,恭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只想容观为朕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既如此,这杯茶自然应该给朕,爱卿怎么能喝呢?” 谢昭语罢顿了顿,半晌似笑非笑的说道:“自然了,若是爱卿认为担得起江山社稷的担子,也不是不能接下此杯……” 话音未落,冯忠顿时瞳孔一缩,冷汗顿时如雨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末将不敢!!” 谢昭却不再理会他,一双锐利的鹰眸眯起来紧盯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抬手勾了勾手指:“容观,过来。” 谢容观见冯忠嚣张的气焰急转直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冯忠铁青发白的面色,咬了咬唇,面上泛起一抹薄红。 猝不及防被叫住名字,他还下意识一颤。 “是……” 谢容观抬眼望着皇兄那双深邃的眼眸,方才低落谷底的一颗心仿佛又活了起来,砰砰,砰砰,在胸中不停乱跳。 皇兄竟然在众人前维护了他,为他狠力打压了冯忠! 皇兄最后还是信了他…… “皇兄……”他面颊上烧的火红,连热茶的滚烫此刻竟也感受不到了,端着茶杯步步踏上金銮殿台阶,“臣弟认罪。” 谢容观弯腰躬身,方才挺直的腰身仿佛被热茶烫软了,乖顺的不成样子,白净的脖颈犹如天鹅般弯着,恭敬的将茶杯递到谢昭身前。 他向来阴沉的眼神亮晶晶:“皇兄喝茶。” “……” 谢昭没有立刻接过,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位皇弟谋逆后不知是不是打击过大,行事作风似乎总有些怪异。 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执拗扭曲,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痴意。 就好像…… 谢昭心头一跳,只觉得古怪,略有些僵硬的避开了那盏茶,刻意不去看谢容观那雪白的脖颈,转眸居高临下的望向冯忠。 冯忠还跪在地上,没有皇上的旨意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只能慌乱的盯着地板,听着金銮殿上一时寂然无声,忽然听到谢昭开口: “爱卿。” 冯忠连忙抱拳:“末将接旨!” 谢昭似笑非笑:“爱卿平定叛乱有功,理应受赏,可是爱卿一时疏忽,将出入宫门的令牌弄丢了,却又当罚,这一赏一罚,让朕实在是难以决断啊。” 冯忠冷汗连连,闻言哪里还敢再要赏,顿时叩首:“末将认罚!只愿将功补过,为皇上平定叛党余孽!!” “平定叛党余孽?” 谢昭闻言却忽的沉下脸来,抬手示意周围的侍卫将冯忠拿下,冷声道:“朕却不知,贼喊抓贼能被你说的如此面不红心不跳——冯忠身沐国恩,却暗藏反骨、勾结逆党,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天地难容、罪不可赦!” “来人,把他打入天牢!” 语罢,早已等候在两旁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将冯忠按在地上,后者猝不及防,根本没意识到皇上会处置的如此果决,顿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拼命吼道: “皇上!末将冤枉!” “末将不过是前些天喝多了酒,不慎将令牌落在某处,并未参与谋逆,是恭王……是恭王陷害末将!皇上,末将冤枉!!” 他吼的声嘶力竭,谢昭却只是平静的望着他,眼底神色暗沉,半晌,忽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慢条斯理的扔在桌上。 “爱卿,你的令牌就在朕这里。” 他不紧不慢开口:“要朕和你说说,这是从谁手里找来的吗?” 那几个贪图从龙之功的侍卫现在还在牢里,大概已经成了几具白骨了。 冯忠看到那枚令牌,瞬间浑身一软,哑口无言! 他登时目眦欲裂,此刻终于明白过来,皇上早已将他谋逆的证据查出来,只等着今日上朝将他一气拿下,先前对着他面色如常,不过是等着他居功自傲,借题发挥。 谢昭眸色冷冽:“对朕不忠的人,这便是下场,诸位爱卿睁大眼睛看清楚,若是有人愿学冯忠,就和他一起在天牢里作伴!” ”带下去!” 他一挥手,侍卫便立刻压着冯忠拖出殿外,不知是不是拽的力气过大,硬生生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后者凄厉的求饶声传遍了金銮大殿,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朝臣们立在大殿两旁,低头望着蜿蜒的血迹,耳边传来冯忠的惨叫,不由得均是面色发白。 他们在来上朝前,或是猜测皇上初登大宝,要亲手处决罪魁祸首恭王谢容观,以此杀鸡儆猴;或是猜测顾及天家颜面,要暂且放过恭王,将谋逆之事一笔带过,过后再处置。 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深藏不露,一上朝便在朝臣中揪出了叛军的同党。 谢昭靠在龙椅上,神情被大殿上垂下来的阴影挡住,令人看不清楚,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路升上脖颈。 他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大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群臣望向冯忠各异的神情:以宰相公孙止为首的中立派一言不发;骠骑将军夏侯安手下的武将一个个身影僵硬,面露不忍;他的皇叔谢安仁和几个刚刚入朝为官的侍郎见状,面上倒是露出一丝快意。 这些神情不过闪过一瞬,却被谢昭尽收眼底,他撑着脸侧眯了眯眼,张口要说些什么,肩膀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皇兄……” 谢容观竟还站在他身旁,躬身捧着茶杯,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委屈眼神,小声说道:“茶要凉了……” 谢昭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无端升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着痕迹的一顿,伸手接过那杯茶:“行了,冯忠的下场你们都看在眼里,必然不会再犯。” “今日早朝若无事请奏,便退朝吧。” 众人跪下行礼:“是!臣等告退!” 有了冯忠血淋淋的痕迹铺在金銮殿上,朝臣们一个个走的飞快,转眼间便鱼贯而出。 金銮殿上只剩下谢容观还侍奉在侧,谢昭眯眼盯着这位皇弟,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忽然开口道:“伸手。” 谢容观不明所以,依言伸出双手,却见谢昭直接将茶杯翻过去,茶水倏地浇在他手上! 第72章 “呃……!” 白皙的指尖顿时被烫的发红,谢容观痛呼出声,眼里顿时滚出泪水。 寒冬腊月,这茶倒出来虽然已经没那么滚烫,然而茶壶里本就是新烧开的滚水,浇在人手上,仍旧剧痛无比。 谢容观痛的发抖,眼尾瞬间红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维护他的皇兄忽然这么对他,怔然望向谢昭,却见后者眼底沉沉,没有半分怜意: “皇弟,管好你的眼睛,再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伤的就不止你的手了。” 谢昭声音冷淡:“对朕不满,你也配?自己滚回去,把其余叛党的名字都写下来交给朕,朕再考虑将你从天牢里提出来。” 语罢,谢昭欲起身,示意侍卫将谢容观拉下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哑然哽咽的质问:“皇兄!” 他气息不稳,眼眶通红,方才的痛意让他额头上冷汗涟涟,眉心紧紧蹙着,显然仍旧剧痛不已,却强撑着直起身来,直视谢昭:“臣弟何曾对您不满?又何时用那种眼神看您?!” “您给冯忠定罪前,尚且听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为何对臣弟便如此主观臆断,有失偏颇?!” 谢昭嗤笑:“主观臆断?你若不是对朕不满,为何要谋逆?” “臣弟……” 谢容观手指发颤,指尖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对上谢昭讥讽冷沉的目光,忽的扑通一声跪下,发狠道:“臣弟……臣弟若是对皇兄不满,便让臣弟一生无一日安宁,死后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语罢,他直接重重叩首,随即挺直脊背,抬眼直勾勾的盯着谢昭,仿佛执着的要在那双多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誓言太毒太狠,狠的连谢昭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停住脚步,神色晦暗不明的盯着谢容观,却见后者吐息发烫,一张苍白的面颊上红得过分,消瘦的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仿佛风一吹便要化为飞灰消散。 谢容观只觉得眼前景象越发模糊,却仍紧抓着谢昭,生怕他误会自己,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呼之欲出。 他喉结一滚,声音发涩道:“皇兄……” 为何要对臣弟如此亲近温存,却又转身抛下臣弟? 为何要在殿上维护臣弟,却又私下百般羞辱怀疑臣弟? 若是您对臣弟坏的再彻底一些,臣弟便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仍旧心存希冀…… 不知是不是情绪大起大落,谢容观睫毛颤抖,吐出这两个字后,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他勉强撑着自己跪好,直起身时眼前却忽的一黑,竟直接向前一倒,倒在了谢昭怀里! 谢昭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感受到谢容观身上滚烫的温度,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发烧了。 方才在一旁弯腰奉茶的时候,谢容观身上便有些发烫,他还以为是热茶,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烧成这样,却仍旧一声不吭的端着茶盏。 谢容观…… 谢昭神情复杂,本想直接把谢容观交给一旁的太监,却见后者虽然已经神志不清,却仍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眼神偏执而茫然,只无意识的反复重复着一句解释: “臣弟没有不满,臣弟看着您,是因为……因为……” 后面几个字被滚烫的吐息烫化了,变得模糊不清。 而谢昭也不想听,他只觉得谢容观既然为造反隐忍了那么多年,必然对他恨之入骨,那种扭曲的神情除了不满,没有其他的解释。 他冷冷的盯着谢容观不置一词,一旁的大太监进永察言观色,上前恭敬问询:“皇上,奴才把恭王殿下送去偏殿吧?” 烧的这么厉害,一看便知是昨夜在牢里着了风寒,若是再送去牢里过上一天,只怕谢容观这身子骨就熬不过去了。 进永对恭王没什么看法,他只知道皇上没有立即处死恭王,就是还需要他活着。 见皇上一言不发,进永以为是默许,便要上前接过谢容观,却听皇上沉默片刻,开口却吐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不必了。” 谢昭直接打横把谢容观抱起来:“朕带他去。” 反正就几步路,总不能让天潢贵胄烫死在龙椅上。 他抱着谢容观,大步朝偏殿走去,只觉得怀里的人格外轻,连尚未成年的小皇弟都比他重,仿佛病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吐息都轻的一吹即散。 殿外雪色泛白,冷风拂面。 谢容观病的迷迷糊糊,烧的浑身滚烫,被殿外夹杂着雪点的寒风一吹,下意识转脸寻着冷意降温,却被一只坚硬的大手用力掰了回来。 “老实点,”谢昭扳过谢容观的脸,将他泛红的脸埋进胸口,“再乱动就把你扔在这儿化雪。” 他见谢容观脸上被冻的发寒,直接脱下黑狐皮大氅把谢容观裹住,抱着一团黑绒一路行至偏殿。 一进偏殿,顿时暖和起来。 殿内暖炉燃着炭火,火光跳跃闪烁,将紫檀木梁柱映得温润发亮,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松烟香与陈皮暖意,驱散了一身风雪寒气。 谢昭走进内室,把谢容观扔至榻上,捏住谢容观的下巴晃了晃,强迫他抬头:“病成什么样了,还能不能认出朕?” 谢容观被他晃得咳嗽几声,气喘吁吁的勉强睁开眼,揪着黑狐皮的指尖泛白,半晌回答道:“皇兄……” 谢昭嗤笑一声:“还认得朕,那就是病的没那么厉害,故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让朕对你心软。” 谢容观没力气睁眼,半阖着眼皮盯着谢昭,闻言把黑狐皮被子扯到下巴上,细声细气的问他:“那皇兄心软了吗?” 谢昭:“朕是皇帝,朕不会心软。” 更何况谢容观意图颠覆他的江山,又用一副好弟弟的面孔欺骗了他多年,这样一个心思阴毒之人,哪怕病死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心软。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凑近逼问道:“你能闯进宫,是靠着冯忠的令牌,除此之外还有谁?谁是你的同谋?谁参与了谋反?谁还在觊觎着朕的江山?” 谢容观闻言却像幼狐一样眯起眼睛,望着谢昭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臣弟现在告诉皇兄,皇兄就不理我了。” “臣弟还病着,病的嗓子都哑了,没法告诉皇兄剩下的人名,皇兄必须在偏殿养着臣弟,把臣弟的病养好,臣弟才能心甘情愿的被皇兄利用。” “皇兄,” 他说:“臣弟没有对您不满,您若是陪着臣弟,臣弟愿意被您利用,臣弟心甘情愿……” 谢容观一张脸烧的通红,似乎已经神志不清,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却仍然记得谢昭说他眼神里带着不满的话,连这时候都不忘解释。 他似乎格外喜爱这张黑狐皮,抱着它不撒手,一边紧紧扯着谢昭的袖子不让他走,长睫上挂着生理性眼泪,湿漉漉的盯着谢昭。 谢昭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他不着痕迹的把袖子抽出来,冷冷道:“行了,既然你还病着,那朕便许你在偏殿养病。” “但你病一好,就要告诉朕除了冯忠之外还有谁是逆臣,并且要证明给朕他如何不忠,若是不能证明,朕便即刻将你打入天牢。” “另外,” 谢昭语罢,忽然伸手按住谢容观的脸,手指牢牢扣住下颚,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的盖在他口鼻之上。 谢容观吐息温热,毫不设防,见状刚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喘息,下一秒面上的手掌却重重压下,死死将他呼吸的孔窍盖住,力道之大,仿佛要让他窒息而亡。 “唔呃……!!” 谢容观被掐断了呼吸,本能的挣扎起来,然而盖在面上的手掌却毫不留情面,扔在向下压,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留给他。 谢昭眯起眼睛,死死扣住谢容观的脸不松手,一直到他身体发颤,双眼翻白,克制不住的开始流泪,才骤然松手。 他安抚似的摸了摸谢容观的面颊,见后者胸膛剧烈起伏,抖得不成样子,反而轻笑一声:“容观,朕说了。” “朕是皇帝。” 他说:“朕不会心软……” 谢容观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出神,他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脊背仍然在颤,窒息濒死的感受仿佛还回荡在脑海中。 他似乎终于怕了,抱着黑狐皮大氅向后缩了缩,紧抓着谢昭的手也无意识松开。 谢昭见状眯了眯眼,忽略掉心中那一抹不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谢容观:“这些天你便住在这里,朕会派人来照顾你,好歹是凤子龙孙,不会短了你的衣食。” “好好活着,才能给朕的江山赎罪。” 语罢,他直接起身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殿外。 谢容观眼神涣散,仍旧沉浸在窒息的恐惧中,缩着手脚,无意识的盯着谢昭窗外踏雪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忘了,谢昭离开时并没有带走狐皮大氅,零散的雪花落在他玄色衣摆上,如同谢容观苍白的病气,顷刻间便融化的一丝痕迹也无。 第73章 【亲亲。】 系统恰到好处的跳出来犯贱:【你看,我没说错吧,你上个世界那一套卖惨不管用了,这个世界的男主根本不会心疼你,你还是按照规定路线走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心疼我。” 谢容观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 【别臭美了,】系统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的身体素质比高原牦牛还好,上个世界纯粹靠着不间断自虐才让男主以为你破碎感很强,其实他稍微晚送一会儿医院,你就要起来走正步了。】 【亲亲,你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如果当着男主的面自虐只会起反效果,其他病症,男主一唤太医全都露馅,你装不出来的。】 它劝道:【苦海无涯,早点上岸吧。】 别再下海了。 谢容观闻言慢半拍攥紧狐皮大氅,眉眼低垂,半晌没有言语。 他只觉得格外心有不甘,即便不卖惨,他也有把握让谢昭爱上他,可是如果没有狗血到了极点的误会和恨,他又怎么能保证,谢昭对他的爱意能到极点? 若是谢昭不能像楚昭一样爱他…… 谢容观还在低头沉思,倏地,心底却传来一股剧痛! “呃……!” 他忽然猛地弓起脊背,指节死死攥住狐皮大氅,指腹几乎要嵌进绵软的毛绒中。 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钻进了心脏,正用尖利的口器疯狂啃噬,又麻又痒又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操!”冷汗顿时下来,谢容观咬牙朝系统大叫,“我不就是还没想好吗,你至于吗?” 系统疑惑:【亲亲,这不是我弄的。】 谢容观怒道:“不是你是谁?谢昭给我掐傻了吗?!”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额角冷汗瞬间浸湿了碎发,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谢容观拧紧眉心,强忍剧痛,指尖颤抖着扯开胸前的衣襟,狐皮大氅滑落肩头,露出底下雪白的中衣,他一把将中衣也扯至腰间,目光往下一落,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胸口处的肌肤下,原本隐在皮肉里的血管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谁!谁做的! 谢容观:[求你了]也太宠我了吧,刚一烦恼就给我新的艾迪额…… 第48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更骇人的是,那青黑血管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蠕动、穿梭,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几乎能清晰看到它们扭曲游走的轨迹。 仿佛…… 仿佛真有活物在体内翻涌…… 谢容观浑身一颤,烧得滚烫的身体竟泛起一阵寒意。 他忍痛抬手抚上那片发青的皮肤,只觉皮下隐隐透着一丝怪异的蠕动感,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这……” 谢容观瞳孔紧缩,惊疑不定:“这究竟是谁弄的?” 系统似乎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见状大惊失色:【我靠,哪个小件代码敢这么动我亲亲?!是不是想让我绩效考核全都被扣没?好歹毒的人!】 “诶,什么话。” 谢容观却道:“这可不是大件货的错,是你们系统的问题啊。” 他衣衫大敞,垂眸盯着雪白发烫的胸前那一片青黑,半晌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你们系统对原著的考核真是不到位啊,上个世界以为楚昭喜欢原主就算了,这个世界有人给原主下毒,居然都检测不出来?” 【下毒?】 “是啊。” 谢容观柔声道:“下毒……” 他指尖轻轻点着胸口,对准血管,稍稍用力便挤出一点黑紫的毒血。 身体的痛感瞬间烧了起来,谢容观顿时克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嘴唇顿时煞白,眼神却倏地疯狂得吓人,克制不住的低笑起来。 他忽然开口问道:“系统,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原主犯上作乱既然有同党,他在原著里死亡的时候大可以和我一样把同党供出来,为什么他没有?” 连他只为完成任务都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原主当时可是要死了,戴罪立功,把同党都供出来,想免去一死也不是不可能。 可原主却只顾着痛骂谢昭,一个名字也没往外说。 【为什么呢?】系统问道。 谢容观微微眯起眼睛,嘴唇一动,还没张口说话,门外却窸窸窣窣传来帘子被掀开的响动,半晌,躬身走进来一名太监。 “给恭王殿下请安。” 这太监穿着马褂,脖颈上还围着皮毛,显然地位显要,他恭恭敬敬的给谢容观行了个礼,眼里却毫无半分敬畏,礼毕只道:“恭王殿下,王爷要见您。” 谢容观挑眉:“王爷?” 哪个王爷? 太监闻言扯开嘴角,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奴才是端王殿下身边的大太监,王爷自然便是秦王殿下,您的皇叔。” 秦王。 这两个字重重落地,掷地有声,落下来的时候仿佛连带着屋外的落雪一起,驱散了屋内的暖意,令人无端心生寒凉。 秦王乃是本朝最有贤名的王爷,也是先帝最看重的弟弟,当年若不是他患有腿疾、不良于行,先皇之位落于哪位皇子之手还真未可知。 不过这位王爷向来温文尔雅、老成持重,行事又格外谨慎,从未招致先帝的怀疑,一批清高的文人墨客都纷纷与他来往,就连新入朝的官员,在翰林院与他相处不过半月,也会对秦王心生好感。 在谢容观从前不受先皇宠爱的日子里,除了谢昭,便是这位皇叔常常照拂他,给了他庇护与衣食无忧的生活,称上一句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太监见谢容观沉默着不置一词,语气不由得带着了几分轻慢:“王爷说,您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却犯下谋逆大罪,实在有负皇恩。” “即便皇上龙恩浩荡,然而王爷自责有管教不严之罪,让您即刻过去听训领罚,向列祖列宗谢罪。” 太监虽低着头,姿态看似恭敬,整个人却毫无谦卑之意。寻常太监回话必是长跪不起,他却只跪了一下便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倨傲。 谢容观没出声,只是眯眼望着他一言不发,仿佛是在畏惧。 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眼底被浓重的黑影遮住,下一秒,一个茶杯忽然重重砸在太监脚边,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身! “啪!” 一声脆响登时回荡在殿内,太监一惊,却见谢容观坐在床上,眼神阴狠无比,纵然衣衫凌乱,形容狼狈,周身的戾气却格外吓人。 “贱奴。” 他眯眼盯着满身狼藉的太监,忽然发作,冷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太监一愣,慌忙辩解:“奴才是奉王爷的命令……” “他是王爷,我就不是王爷了?” 谢容观又是一个茶盏砸过去,这次径直砸在太监脸上,瓷片划破皮肉,一道血口瞬间绽开:“皇兄都没让我听训领罚,一个皇叔也敢跟我摆架子?你们就是看我如今失了势,觉得我好欺负是吧?!告诉你们!” “如今有皇兄金口玉言护着我,你们谁也别想骑在我头上!给我滚!” 他怒道:“滚!” 这太监是秦王身旁的大太监,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震惊地摸着脸上的血痕,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却不得不重新跪下,掩去神色:“奴才不敢。” “那还不快滚!” 太监连忙爬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疼,狼狈地退出屋子,姿态比先前恭敬了许多,却依旧难掩难堪。 临走前,他却忽然顿住脚步,仿佛气不过似的,咬咬牙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恭王殿下,王爷叫您过去是好意,您既不愿见王爷,那往后的苦楚,就由您自己受着吧。” “奴才告退!” 话音落,他一甩衣摆,便转身消失在屋内。 谢容观隔着窗户,远远望着太监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托着下巴,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吧?不是我不愿意上岸,是总有人给我递筏子呢。” 原主被人下了毒,看样子还是腐蚀身体,危及性命的毒,这可有意思了…… 【你是怀疑秦王给原主下了毒,在背后撺掇他谋反,失败后又操纵原主毒发?】 谢容观没有回答系统的话,只是语气意味深长:“皇叔果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前是,” 他柔声说:“现在更是……” * 这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发作起来却极烈,黑青的痕迹在胸口疼了一夜也未停,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心脏里爬。 谢容观连着几天没睡好,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嘴唇发白、面色发青,分明已经退了烧,整个人看上去却比昨日受风寒的时候还要虚弱乏力。 第74章 金銮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全然是两个世界。 早朝已过,大臣们也已退下,空旷的金銮殿内,谢容观消瘦的身形立在谢昭身旁给他磨墨,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昭瞥了他一眼,手中御笔未停,淡淡开口:“太医开的药不管用?” 谢容观摇摇头,很轻的咳嗽了几声,咳的眼尾都红了,却欲盖弥彰似的咬住泛白的指节:“不是,臣弟、臣弟是心病……” 谢昭闻言似笑非笑:“心病……这么说,朕若是退位让贤,你这病是不是就能立刻见好?” 谢容观闻言眼前一亮,仿佛刚想到这么个主意,想开口却见谢昭的目光正冷冷盯着他,顿时睫毛一颤,半晌低头:“……臣弟不敢。” 他身子骨不好,这一病着实不轻,即便烧退了也还是一副柔弱消瘦的模样,低着头的时候,看上去就更加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谢昭眯眼盯着他脆弱雪白的脖颈半晌,心中忽然有股冲动,想抬手给谢容观擦擦脸。 最好用指腹用力蹭他的面颊和眼尾,再使劲揉捏他的薄唇,把所见之处尽数揉上艳丽的红色。 谢容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一心一意的给谢昭磨着墨,半晌却忽然被人用笔杆抬起下巴。 “皇兄?”他疑惑的抬眼。 谢昭凑近,温热的吐息打在谢容观脸上,却恍若浑然不觉,只缓缓端详着他的脸:“怎么总是这么苍白,朕记得你前些年斗鸡走狗、嚣张跋扈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病恹恹的……” 他凑的太近,连那一抹淡淡的龙涎香都在舔舐谢容观的眼皮,谢容观只觉得心跳乱的像是棋子连番落入棋篓,连薄薄的眼皮都不敢睁开。 “臣弟、臣弟……” 他不敢退开,只能强迫自己盯着谢昭锐利的眼眸,声音极细,还发着颤:“臣弟不过是受了风寒还没好,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劳烦皇兄关心……” “那就好。” 谢昭勾唇一笑:“朕还以为是你在天牢那些时日被关坏了身子,看来是朕多虑了,皇弟体弱是自己穿的单薄,并非皇兄的过错啊。” 他语罢饶有兴致的那笔杆拍了拍谢容观的脸,欲要退开,后者却忽然抬眼,侧头轻轻咬住了那根笔杆。 谢容观的牙齿很白,包裹在微微涌起些血色的薄唇里,一点一点磨着笔杆,艳红的舌尖轻碰笔杆,一边咬一边盯着楚昭,口中含糊不清:“皇兄说错了。” 他说:“皇兄说错了……” “从皇兄在寒冬腊月、红梅盛开的时候回头看了臣弟一眼,此后十几年宠着臣弟、护着臣弟,臣弟的一身荣辱安康便都是皇兄的过错了。” 谢容观说的平淡,谢昭闻言却是倏地一怔。 他心头一动,仿佛有什么古怪的心思悄无声息生了出来,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还是那么阴阴沉沉的,然而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总多出那么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这一抹艳色仿佛火舌跳动,分明殿外雪厚如毯,却烧的他心头一片滚烫,几乎要将额前烧出汗来。 “……撒开。” 谢昭顿了半晌,用力拽了一下笔杆,把笔拽了回来。 他盯着上面的一抹透明湿痕,面色不善的望向谢容观:“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狗似的。” 谢容观倒是从容:“臣弟无论多大年纪,都永远是皇兄的弟弟,无需成熟稳重。” 他语罢抿唇轻轻一笑,得了便宜并不卖乖,只觉得心底暖意甚浓,自觉乖顺的低头磨着墨。 谢昭定定的盯着他,半晌不知想起了什么,那股微微怔然的情绪缓缓消退,眼底越发清明,半晌忽然开口:“朕听说你昨晚心情不好?” 谢容观一愣,疑惑道:“臣弟何曾心情不好了?有皇兄庇护,臣弟心情很好。” 他不着痕迹的拍了一波马屁,却见谢昭的面色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风雨欲来。 “是吗?这么说是便是皇叔的错了。” 谢昭垂眸盯着他,半晌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叔说他昨日好心想要教导你一番,你却把他派去的贴身大太监打破了相,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口大骂,仗着朕的宠爱,恃宠生娇,一晚上闹出许多动静来,让人不得安生。” “容观,你是好日子刚过一天,就想回牢里去了是吗?” 谢容观闻言一惊:“臣弟没有!” 他早把此事抛在脑海后了,从前仗着谢昭的宠爱,就是揪着皇叔的胡子玩也没人说什么,更别说打骂一个对他不尊敬的太监了。 骤然听到训斥,谢容观望向谢昭猜忌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委屈,下意识便急急解释道:“是那个太监先对臣弟无礼的,臣弟不过是一时不忿!他——” “容观,” 谢昭却打断了他:“从前你仗着朕的宠爱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不怪你,因为那时你先是朕的弟弟,其次才是皇子。” “可现在你要知道,你是犯错被拘禁的皇子,是整个永熙朝的罪臣,皇叔身为长辈,又代表着列祖列宗,他来唤你训话,你就必须恭恭敬敬的去。” “不去,就是有违宫规祖制,目无尊长。” 谢昭语气仍然平静,仿佛情绪也没有什么波澜,然而言语中的冷漠与隐隐的责备,在冰冷的空气中,却仍然能让人听的一清二楚。 谢容观愣愣的盯着谢昭,方才心底那一抹暖意缓缓下落,直坠入三尺冰寒,望着他,仿佛在望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一声不吭的咬着嘴唇,半晌眼圈渐渐红了:“那若是臣弟不愿去呢?” 谢昭闻言,批奏折的手指一顿,眼神晦暗不明的打量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伸手—— 却没有碰谢容观,只是扯下了他身上的黑狐皮大氅,那是他昨日“无意间”落在偏殿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不去,就是藐视皇恩,说明你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谢昭随手把狐皮大氅抛在一旁的椅子上,淡淡道:“那朕也只能作个无情无义的兄长了。” 他刚才和谢容观一个批奏折、一个磨墨,仿佛当真是兄友弟恭的模范,就好像已经原谅了谢容观曾经的背叛,开始不计前嫌的与他亲近,然而一转眼,却便又成为了那个铁面无私的皇帝,满口宫规祖制,满心多疑猜忌。 谢容观面色惨然的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抛开对他背叛的恨意和怀疑,和他亲密无间的接触,是谢昭作为皇帝的选择;而满口宫规祖制,为了皇叔斥责他,同样是谢昭作为皇帝的选择。 不过是为了皇权,不过是为了统治。 他在谢昭眼里只有利益和脸面,根本无关个人情感。 金銮殿内温暖依旧,寒风却仿佛顺着汉白玉砖瓦的缝隙,一丝丝渗透进来。 “……” 谢容观喉结一滚,他闭了闭眼,半晌开口,声音已然有些沙哑:“好,皇兄既然认为臣弟辜负皇恩、目无尊长,那臣弟自愿领罚。” “只是臣弟不愿去找皇叔谢罪,既然皇叔说臣弟有违宫规祖制,不敬列祖列宗,那臣弟便自请去奉先殿跪着,对着列祖列宗的画像悔过,请皇兄恩准!” 他后退一步,扑通一下跪在原地,头也不抬的向下叩首。 谢昭闻言沉默下来,盯着谢容观发颤的身子,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沉沉:“朕准许了。” 谢容观的风寒已经好了,奉先殿里也有人打理看顾,跪上半个时辰应当不打紧。 谢容观低声道:“谢皇上隆恩!” 他语罢起身,面色惨白,眼眶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却一眼也不再看谢昭,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金銮殿,一路行至奉先殿。 奉先殿在紫禁城内廷东侧,一路厚厚的积雪尚未清理,寒冬腊月,谢容观穿着一身单衣,狐皮大氅被撂在了金銮殿上,踏进奉先殿前殿时,面颊已被冻得青紫。 他低头跪在蒲团上,眼睫上结了细碎的冰,心中却一片麻木,只恍然觉得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冷。 冷到心扉,冻彻骨髓,寒风吹过连心都跟着颤抖…… 奉先殿内空空荡荡,唯有历代皇帝的画像高悬,越是空荡便越是阴冷刺骨,寒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像刀子似的刮在皮肤上。 谢容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跪在冰凉的蒲团上,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冻得他身形打颤,却仍然勉强挺直脊背,面无表情的跪在原地。 他在殿内闭目跪着,奉先殿外的长廊上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嘲笑声,混着寒风的呜咽飘进来,清晰得刺耳。 “瞧他那样子,还当自己是受宠的恭王爷呢……” “可不是嘛,没了皇上的纵容,还不是任人拿捏,跟奴才似的跪在这儿了?” “呵,虽说皇恩浩荡,可也是有数的,这恭王爷把圣上的恩典全耗完了,这下皇上是绝不会再搭理他了……” 第75章 谢容观本懒得理会这些下人的嚼舌根,他如今身陷困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笑声里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虽说皇恩浩荡,可也是有数的…… 皇兄的纵容…… 【让我猜猜。】 系统忽然出现在半空,心脏绕着谢容观转了两圈,饶有兴趣的说道:【你放着现成的罪魁祸首不去见,非要来跪奉先殿,想必是奉先殿有什么人在你的计划里?】 谢容观闭着眼睛,闻言不由得勾唇:“错了,我的确要见一个人,但这个人可不是奉先殿里的。” “你好好看看,奉先殿旁边是什么地方?” 系统歪歪血管:【嗯……慈宁宫?】 谢容观垂眸一笑:“是啊。” “慈宁宫……” 那是太后的宫殿,也是谢昭的亲生母亲、他的养母的住所。 太后自原主亲近谢昭以来,便对他诸多不满,总觉得他是攀附着谢昭的不怀好意之人,占了不该有的尊荣,平日里见了面,要么冷言冷语,要么视而不见,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如今他果然应了太后的怀疑,起兵叛乱,见他跪在奉先殿还不安分,太后见到他,会做些什么呢? 谢容观垂眸柔声一笑,耳边传来那几个洒扫太监仍旧低语的声音,眸光骤然一沉。 他原本就心头沉郁,闻言只觉得心头骤然火起,循着声音来源,猛地抬眼看向奉先殿门口方向,眯起眼睛厉声骂道:“狗奴才!敢在背后编排本王,是活腻歪了想投胎吗?”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身边另一个冰凉的蒲团,狠狠朝着门口砸去,蒲团带着风声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砰!” 那几个躲在廊柱后的宫人,压根没想到隔着一道门,他们的低语竟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谢容观虽失势,可往日里的王爷威仪仍在,这一声怒喝又急又厉,带着凛然的杀意,吓得几人瞬间面色惨白! 几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顾着不停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奴才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 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混着寒风的呼啸,显得格外狼狈。 谢容观看着那几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心头的火气仍旧未消,正要再斥骂几句,给他们点教训,却听见奉先殿侧方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 “慈宁宫旁,是谁敢在此造次?扰了本宫的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 谢昭:嗯……看起来病好的差不多了,跪一个小时应该没事 谢容观:谁跟你说病好了? 谢昭:? 谢容观:谁跟你说一个小时?[眼镜] 谢昭:?? 第49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太后身着一袭暗纹锦袍,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气度庄重,眉眼间的冷漠与谢昭如出一辙,她手拄龙头拐杖,冷冷盯着谢容观,沉声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即便身为太后理应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从言语间的严厉与冷漠中,不难听出她对谢容观的厌恶。 谢容观见是太后,连忙收敛神色,跪下请安:“儿臣做错了事,是皇兄让儿臣在这里叩拜先帝与列祖列宗。” 太后闻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语气严厉:“要跪就好好跪,祭拜列祖列宗,高声喧哗像什么样子?” “责打宫人,不思悔过,哀家看你就算是再跪上一天一夜,也学不会安分守己!” 语罢,她皱眉看着谢容观扔出去那个蒲团,竟直接对身旁的宫人吩咐:“他既然不想要蒲团,那就撤了!直接跪在地板上,才能显出他的虔诚之心!” 宫人上前就要撤掉蒲团,谢容观一怔,望着那几个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连忙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地解释:“母后,儿臣近日身子不适,又染了风寒,若是撤了蒲团就这么跪着,实在受不住……” 他声音沙哑,神色惶然,隐约带出一丝对母亲的祈求:“求母后高抬贵手,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儿臣等病情好转,一定自请受罚。” 谢容观没有说谎,他本就身体虚弱,前往奉先殿前又被风雪吹了一轮,此时唇瓣泛青,整张脸苍白如纸,连眼睫上都凝着细冰。 奉先殿殿门大敞,屋内未燃炭火,地砖寒凉如冰,若是就这么跪在地上,不出一个时辰就没有知觉了。 然而太后闻言却眉眼一竖,厉声回绝:“还敢回嘴!” “你犯上作乱、谋逆叛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列祖列宗?怎么不想想先皇的恩典?如今不过是叫你跪着,你便连这点苦都受不住了?” 她蹙眉盯着谢容观,耳饰叮当乱撞,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一如这位先皇贵妃向来刚硬的性情。那双与谢昭如出一辙的眉眼间似乎充斥着厌恶,然而细看进去,却又掺杂着难以辨认的失望。 自从谢容观封王开府后迁居宫外,两人便已经许久未见,如今一见,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她从前就不喜欢这个孩子,昭儿恳请她将谢容观如亲子对待时,她眼见着这孩子眼里的阴沉与故作乖巧,便不自觉的心生厌恶。 然而这些年她就算不怎么理会谢容观,可衣食住行、太傅教导,桩桩件件也从未短缺,与昭儿的待遇并无不同,再次听到这孩子的消息时,却已冠上谋逆的罪名。 难道,终究只能怪人心不足…… 太后语气沉重,眼神锐利,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望着谢容观时,竟还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难过:“昭儿那般护着你,你却仍旧不念一丝手足之情……哼,把你教导成这样,是昭儿的纵容,也有哀家的过错。” 她语罢重重一杵龙头拐杖,对宫人吩咐:“搬把椅子来!” 宫人依言退下,半晌搬上一把椅子,太后径直坐在奉先殿内,冷冷地盯着谢容观:“你在此跪着谢罪,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跪,跪足三个时辰,才准起身!”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太后锐利冷漠的眼神,便只余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 那些被他呵斥的宫人还在外看着,谢容观闭了闭眼,原本就无比苍白的面容仿佛由内而外泛着寒意,半晌,“扑通”一声,直着身子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被这一下磕得生疼,瞬间泛起青痕,然而谢容观就像感受不到一样,垂眸跪的笔直,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他哑声道:“儿臣遵旨。” 一旁跟着太后的宫人想劝:“太后……” 太后冷声打断:“谁要是给他讨饶,就跟他一起去跪着,哪怕是昭儿来,哀家也是这句话!” 此话一出,宫人立刻不敢再劝,谢容观垂眸闭目,心中毫无波澜,仿佛被殿外的冷冬冻在了原地,冻成了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雪人。 无所谓…… 就连最亲近的皇兄都不信他,其他人不信他,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他就这么静静地跪着,奉先殿外无声无息下起了雪,风雪顺着窗缝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发颤,摇摇欲坠。 谢容观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泛着青紫色,分明冷得发颤,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冷汗,混着寒气,冻得皮肤发紧。 胸中仿佛有一股滚烫的热火烧灼着他五脏六腑,舔舐着他薄薄的一层皮肤,顺着胸膛一路烧上面颊,带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好冷…… 昨夜那股如同毒虫啃噬的剧痛再次浮现出来,令谢容观额头冷汗连连,只跪了一个时辰,便已支撑不住,身体一歪,无意识往旁边跌去。 身旁的侍从侍女见状,面露担忧,悄声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再这么下去,恭王殿下怕是要撑不住了。” “恭王殿下面色苍白,神情倦怠,奴婢刚刚试探了一下,殿下皮肤滚烫,确实像是受了风寒。” 太后闻言掀起眼皮,却只冷冷瞥了一眼,语气坚决:“才一个时辰,有什么撑不住的?” “皇帝心软,不肯处置他,哀家这个老婆子心却硬,不舒服也要跪!就算病倒了,爬起来也得接着跪!” 她用力一杵龙头拐杖,撇过头去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然而没过多久,便听见谢容观那里传来一声克制不住的低呼。 他不知为何,面上泛着一阵古怪的潮红,忽的“扑通”一声,竟直直地跌趴在了地上,浑身僵硬,拼命想要直起身子,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单薄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更显凄惨。 “……” 太后攥着拐杖的手下意识一紧,却见谢容观竟凭着一股执拗,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他浑身上下几乎已被冷汗浸透,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无比执拗的倔强:“母后不必担忧,儿臣跪下,便绝不求饶,既然母后认为儿臣做错了,儿臣便认罚,不跪满三个时辰,绝不起来。” 第76章 太后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气得手都发抖,刚才那一丝担忧瞬间被怒火取代,厉声道:“好,好!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那你就跪着!给我好好跪,若是不跪满三个时辰,哀家便宫规处置!” “儿臣……遵旨。” 谢容观强忍着心脏上的剧痛,勉强挺直脊背,端正的跪在原地。 然而天色渐黑,夜里的温度骤然降下,他的神色越来越差,薄薄的嘴唇几乎彻底没了血色,寒气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冻得他血液都仿佛要凝固起来。 意识渐渐模糊,谢容观如同一具僵硬的木偶般跪在原地,眼前却阵阵发黑,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 身旁的宫人看情形不对,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从偏殿偷偷溜出去,急着向金銮殿通风报信。 她慌忙跑到门口,却被侍卫拦下,情急之下只好扑通一声跪在殿外,喊道:“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烛光舔舐着寒夜,屋内炭火烧的热气熏天,与奉先殿的情形截然不同。 谢昭正在批阅奏折,见状眯了眯眼望向殿外,半晌示意侍卫将人放进来,抬眼望向宫人:“你……是母后身边的人?” “可是母后那里有什么要紧事,”他放下笔,示意宫人平身,“说来与朕听。” 那侍女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闻言慌忙起身,语气急切:“回皇上,是太后娘娘与恭王殿下起了争执,恭王殿下不知哪句话惹怒了娘娘,娘娘罚他在奉先殿跪三个时辰!” “如今……如今恭王殿下怕是撑不住了!” “什么?” 谢昭闻言一顿,倏地攥紧手中笔杆,墨汁溅在明黄的奏折上,顿时晕开一片黑点,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下意识便要起身。 侍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到殿上毫无声息,以为皇上会立刻前去,良久,却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方才骤然乱起的声音仿佛只是幻觉。 只听皇上沉声道:“……罢了。” 谢昭重新拿起笔,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让他学学规矩也好。先是顶撞皇叔,又顶撞母后,绝不能再这么纵着他。” 三个时辰不算长,母后也没有偏私,谢容观今早出门时烧已经退了,应当无碍。 只是夜里风大雪寒,或许会冻着…… 谢昭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拿起一旁的黑狐皮大氅,示意侍女接过:“夜里风大,冻坏了人不好医治,容易落下病根。你把这个给容观带去,再取一身厚实的衣服给母后送去。” “你就和母后说,夜深了,请母后回宫歇息吧。” 宫人闻言欲言又止,上前接过狐皮大氅,想说恭王殿下此刻状态极差,怕是等不到衣物送到就撑不住了,可话到嘴边,见谢昭又低头专注地批阅奏折,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躬身行了一礼: “是,奴才遵旨。” 然而就在她退到殿门口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跪进殿内,惊慌失措地喊道:“皇上!不好了!恭王殿下在奉先殿晕过去了!如今浑身上下烧的滚烫,气息微弱,太医说……太医说……”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太监吞了吞口水,望向谢昭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只觉得脊背发寒。 “说!” 谢昭心头却是猛地一跳,捏着笔的手骤然收紧,厉声喝问:“太医说什么?!” 那太监被他阴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太医说,恭王殿下性命垂危,怕是……怕是不行了!” 嗡的一声,谢昭脑海轰然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的立在原地,半晌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朝金銮殿外走去:“恭王被送至何处了?” “啊?啊!就在太后的慈宁宫!” 太监一愣,见状紧赶慢赶的连忙跟上,声音紧张:“太后娘娘此刻也甚是懊悔,已经请了医术最好的太医去看了,皇上,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太后娘娘啊……” 谢昭没有理会,他眸光沉沉,牙关紧咬,没有传轿子,顶着殿外风雪大步走向慈宁宫,不多时便在越过通传,直接闯入殿内。 只见太后怔怔坐在殿旁椅子上,似是面无表情,眼底却涌动着格外复杂的情绪,一时竟连谢昭进了殿都恍然不知。 “母后。” 谢昭掀开帘子进入大殿,跪下请安,不等太后发话便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容观呢?” 太后见是他,攥紧龙头拐杖的手一顿,半晌缓缓松开:“……你久不来见哀家,如今如此急切来见却是为了他,皇帝,你可真是哀家孝顺的好儿子。” 谢昭闻言面无表情,只恭敬道:“儿子不敢!” 他说:“母后,容观身子不好,儿臣还要他有用,不能出事,您对他有什么不满和儿臣说便是了,别为难他,也别气坏了身子。” “哀家什么时候为难他了?!” 太后一杵拐杖怒道:“哀家扪心自问,这些年也算过得顺遂,何必为难一个晚辈!哀家为难他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江山社稷!” 谢昭闻言一顿,待要说些什么,却见太后叹了口气,方才的怒火一瞬间消散下去,仿佛比从前老了十几岁,半晌无力的坐下:“皇帝,哀家……也并非故意刁难他,更没想到他会昏倒在地。” “哀家只以为他是在推脱,三个时辰,连哀家身边的宫女都跪得住,却没想到,他当真身有隐疾,两个时辰不到便受不住了……” 太后闭了闭眼,眉头紧皱,言语间竟是真心实意的懊悔,然而谢昭却不愿再听,他瞥见慈宁宫偏殿有太医进出,便打断太后,冷声道: “母后,儿臣急着看望容观,过后再来看望母后,儿臣告退!” 语罢,谢昭玄色衣摆一甩,不顾太后的呼唤,直接转身离开。 他心头发沉,抬手掀开偏殿的帘子,便见到几个太医围坐在床榻边紧皱眉头,谢容观躺在床榻上,已然陷入昏厥。 偏殿内烛火摇曳,药味蔓延在殿内,比寒意还要刺得人鼻腔发紧。 谢容观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三层厚衾,却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呼吸微弱,唇齿间无意识泄露出破碎的呜咽。 “呜……”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烧得通红,唇瓣却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灰,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滚烫的皮肤上,看上去格外狼狈。 榻边的太医正跪着施针,银针扎入穴位时,谢容观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呃!”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原本就虚弱的身子因高热与寒邪交侵,此刻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中衣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晃荡着,更显得形销骨立。 “皇上!” 太医见谢昭闯进来,慌忙起身行礼,声音中难掩凝重:“恭王殿下风寒入体,高热不退,更兼旧疾复发,心脉受损,实在是过于凶险了。” 谢昭冷声道:“告诉朕,你们能否将容观治好?!” 太医一顿,半晌头垂的更低:“臣……臣尽力了,只是能否熬过今夜,还要看天意。” “……” 谢昭闭了闭眼,目光落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面上仍是面无表情,然而细看眼眶却微微发红,衬得一双黑眸格外可怖。 他以为…… 他以为在奉先殿跪着,于一个皇子而言不算什么严重的惩罚,他以为谢容观出门时退了烧,便无大碍。 若是早知道事情会落到如此地步,即便扛着皇叔的斥责,他也绝不会让谢容观踏出金銮殿的门一步。 “……朕知道了。” 半晌,谢昭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开口道:“务必全力医治容观,无论如何,朕要他安然无恙,听明白了吗?” “是!” 太医擦了擦汗,慌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哆哆嗦嗦的上前一步,头比方才沉的更低:“臣还有一事,不知可否单独讲与皇上。” “说。” “臣方才为恭王殿下诊治,发现恭王殿下不单单是因为风寒如此才病的这么重,恭王殿下身子虚弱,是、是……” 他说的舌头打结,额头冒汗,谢昭见状厉声呵斥道:“说!” 太医死死一闭眼,“扑通”一下又跪下了,叩头不敢看谢昭:“是因为恭王殿下体内有剧毒!此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臣等无能为力啊!” 谢昭闻言瞳孔紧缩:“什么?!” “哗啦!” 忽的,只听一声瓷碗打碎的脆响,谢容观色厉内荏的虚弱声音随即传出,带着震怒:“滚!滚出去!” 他分明才刚刚转醒,消瘦的身子骨犹如寒冬时节的枯枝断干,沙哑的声音却格外冷硬,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厉,不见半分示弱。 第77章 谢容观紧紧攥着单薄的衣服,挡住胸前花白皮肉上发黑的痕迹,修长手指骨节突出,用力到发白。 他死死咬牙,下颌线绷得极紧:“都给本王滚出去!本王用不着你们医治,滚!” 语罢又是一个瓷碗砸碎在地,近旁的太医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却又不敢真的不治,满头大汗的僵在原地。 谢昭脑海一阵混乱,闻声示意抬手浑身冷汗的太医下去,疾步走向床榻边,攥紧谢容观的手腕,眉心拧紧,声音中带着一抹薄怒:“你闹什么?!” 谢容观双目发红,被按住原本还要发作,见到是他,眼睫却倏地一颤。 他抬眼望向谢昭,喉结滚动一瞬,眼眶发红,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长睫在眼下投出浓稠阴冷的影子,无端令人觉出一丝病态的可怖。 “皇兄……” 谢容观声音发颤:“皇兄,你是来看臣弟笑话的吗?” 谢昭声音很低:“容观,抱歉,是朕的错,朕没想到……”他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松开手安抚的摩挲着谢容观的眼角:“你乖乖的,朕会命人将你治好的,朕会在一旁陪着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声音低沉柔和,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怜惜,谢容观闻言却紧咬牙关,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痛色:“不!”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皇兄,臣弟无碍,臣弟无需您的怜悯。” “臣弟不想要您的怜悯……” 他似乎已经病的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没头没尾,言语间的偏执却多得近乎凝成实质,一手死死的攥紧胸前衣衫不放。 谢昭眼神一晃,瞥见他雪白皮肉上那一道醒目的青黑,倏地眉眼一利,迅速按住谢容观的手腕,强行将他扯开。 “哗啦”一声,薄薄的布料顺着谢容观胸膛滑下。 “不!!” 谢容观呜咽一声,拼命挣扎,浑身上下却虚弱的根本没有力气,只能努力用发颤的指尖捂住胸口:“皇兄,求您了!臣弟求您别看……!!” 谢昭却还是看到了。 在谢容观胸前,青黑色的血管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从心口处蜿蜒至锁骨,再顺着肋骨的轮廓往下蔓延,交织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谢昭几岁学武,十几岁便跟着先皇前去围场狩猎,见过动物濒死的模样,也在深宫中见惯了人的惨状,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铁石心肠。 然而见此情景,谢昭冷漠的眼眸仍旧一颤,他面色怔然,手指不由自主的在发抖:“容观……为什么?” 他不知在问什么,是在质问谢容观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还是逼问他究竟是谁做的,只知道紧紧盯着他重复:“为什么?!” “……” 谢容观不答,眼眶中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只剩一具死气沉沉的躯壳。 他咽了口喉间的血沫,闭目别过脸去,怔怔的泪痕如血迹般触目惊心:“皇兄……你为什么非要看?为什么非要问?!” “是那群老东西告诉你我中了毒,是不是?” 谢容观低低笑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发涩:“……若臣弟告诉您,这是父皇给臣弟下的毒,您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害羞]开个玩笑 楚昭:…… 差点去奉先殿找父皇的画像玩字母游戏 第5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不可能。” 谢昭闻言心里一沉,攥紧谢容观的手,下意识便否认道:“父皇即便因为你母妃的缘故不喜欢你,却也不会如此毒害自己的子嗣。” “况且父皇若是想要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死,一声令下便能将你送去偏远的庄子里解决,或是干脆让你远离皇城,无需如此折磨你。” 谢昭解释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谢容观定定的望着他,眼里那团火却倏地的熄灭了,只留下一地暗淡的灰烬。 “你说的对,皇兄,”他垂眸轻声说道,“的确,给我下毒的人不是父皇。” “可是能给一个皇子下毒的人,即便不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也绝非肖小无名之辈。臣弟不过是说了一个名字,皇兄便骤然否决,说明皇兄……根本,从未信我。” 谢容观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好像他被太医判定为难以撑过今夜的身体一样,薄的像层奉在金銮殿上的上等宣纸,尊贵而柔软,放在殿外却霎时间便会被风雪吹破:“皇兄不信,那即便我说出真正是谁,又有何用?”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那烈毒发作的厉害,连手腕都浮出青黑的血管:“皇兄,在您心中,臣弟终究只是一个闲来时逗弄的玩物、一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臣弟即便死了,对您又有什么损失呢?” 偏殿内暖洋洋的烧着炭火,殿外的风雪一丝一毫都没能吹透大殿厚厚的帘帐。 然而谢容观看上去却还是那么冰冷、那么畏寒,仿佛他仍然孤零零的跪在奉先殿里,单薄的脊背上刺着无数复杂窥视的目光,以及铺天盖地的冰寒。 的确,没有这毒,他不会跪了三个时辰,便寒气攻心、心脉受损。 可这毒在几岁时便在他体内悄然生出,一直蔓延了十几年,这期间没有一人察觉,难道不就是因为从未有人在乎他、信任他、将他放在心上吗? 哪怕是父皇。 哪怕是皇兄…… 谢容观方才的激烈挣扎一点点褪去,只余下自暴自弃的茫然。 “皇兄,放过臣弟吧。” 他说:“放过臣弟……” “臣弟的确背叛了皇兄,那十几年的亲近中也的确带着扭曲的不甘心,皇兄在臣弟谋逆后肯留臣弟一条命,臣弟已经万分感激了,不愿奢求太多。” “就让臣弟因隐疾发作离世吧,对皇兄来说,处置一个谋逆犯上的手足兄弟,这也算是体面了……” 谢容观扯紧衣服,心灰意冷的吐出这几句话,看不清谢昭的神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因为心底的痛意还是泪水。 他侧头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着胸口的剧痛,只等谢昭沉默后答应他,便平静而不甘的等死,却猝不及防被人扣住脖颈,用力扳了过来。 那只手用力太大,谢容观被按的一痛,却正对上谢昭发红的眼睛,那双黑沉沉如鹰隼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朕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谢昭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若是让你死了,罚你在奉先殿跪到旧疾发作的太后,岂不是要被那些前朝老臣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臣弟可以为太后澄清……” “不行!” 谢昭闻言却更加用力的扣住他的面颊,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峻眉眼,此刻却格外情绪外露,像是怒至极点,又像是在乎到心痛:“朕不允许。” “你既认了自己是谋逆罪臣,朕罚你是应当的;为何不想想你也是朕的弟弟?朕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朕怎么会想让你死?朕怎么可能会让你死?!” “容观,朕信你。” 谢昭忽的闭了闭眼,半晌从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朕信你……” “位高权重又如何?身份贵重又如何?!”他拧紧眉头,“你是天皇贵胄,是朕的弟弟,这世间除了朕,没有人比你的身份更尊贵!无论你说出的名字是谁,若他当真敢如此伤你,朕也必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谢容观望着眼前同样发红的眼眸,隐隐竟窥见了一抹湿意,不由得怔然:“皇兄……?”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兄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是父皇和母后的心头明珠,他是天生的帝王,嬉笑怒骂全然是政治的兵器盔甲,即便不甘嫉妒如谢容观,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坐在至高龙椅上的唯一人选。 他不会为人心忧,更不会为人而后悔…… 然而谢昭语罢却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他抬手示意太医端来一碗药,无声拒绝了一旁宫人的侍奉,亲自拿起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随即抬起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那药微微发冷,才递到谢容观唇边。 “容观,” 谢昭动作做的生涩,显然从未伺候过别人,眼神却极为专注,仿佛在注视着此生最重要的人:“朕……也不知该如何待你,你欺骗朕、背叛朕,几乎罪无可恕。” “可是朕不想让你死,更不想让你像现在这样病殃殃的躺在床上。” “身为兄长,朕憎恶你十几年的欺骗;身为皇帝,朕不能原谅你的谋逆背叛,可朕扪心自问,朕现在只想要你好好的……” 谢昭语罢一顿,给谢容观喂下一口药后,忽然放下药碗,抬手用指腹抚摸起谢容观的面颊。 他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从额头到鬓角、脖颈、到胸口,每个地方都不偏不倚的摸了一遍,摸得谢容观那一片雪白的皮肉忍不住泛红,几乎由内而外的发烫。 第78章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大口喘息一声,根本承受不住,眉头拧起,用力攥住谢昭的手指:“皇兄……!” 怎么这样……突然摸他干什么?! 然而谢昭却不为所动,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这位皇弟的身体摸透,直接带着谢容观的手一起向下,触碰到他膝盖上发青渗着血的痕迹时,指尖不由得一颤。 这是谢容观那三个时辰跪出来的伤。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双腿还光滑柔润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然而现在却犹如一块寒冰,染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差一点就会留下无可挽回的伤疤。 只因为他的一句话。 谢昭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一句话从口中吐出很轻很轻,可是表明态度的圣旨一出金銮殿,落在谢容观单薄的脊背上,就能重重的将他压垮。 将他碾在地上,挣脱不开、动弹不得…… 忽的,他感受到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那只手修长而骨感,白的令人眼前一晃,此刻却泛着颤颤巍巍的粉,力道虚弱的仿佛在欲盖弥彰。 谢容观蜷起膝盖,勉强把雪白紧绷的小腿塞进被褥中,祈求的盯着谢昭,一双阴沉如蛇的眼睛难以抑制的迅速湿漉漉起来:“皇兄,求您了。” 他又开始求饶了,却不是因为认罪,也不是因为什么谋反:“别摸了,皇兄……” “臣弟、臣弟受不住了,臣弟愿意喝药,愿意好好治病,”谢容观一吸鼻子,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不由得有些委屈,“您别摸了……” 谢昭闻声仿佛终于找回些许理智,回过神来,半晌松开了手,却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又凑近了一些,反手牵起谢容观的手。 他低声说:“那些害你的人,还有你身上的毒,皇兄迟早查清楚,会为你讨回公道。” “你先把身体调养好,才能看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朕现在就让太医进来给你诊治,你可不能再大发脾气、讳疾忌医了。” 谢容观没想到他竟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时间喉头梗塞,半晌才慢半拍点头同意,声音却带着低落的沙哑:“可是皇兄,臣弟自己也不知道,这毒究竟会发作到什么地步。” “若是臣弟撑不过去……” “不会的,”谢昭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嘴唇,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擦,重复道,“不会的。” “有皇兄护着你,谁也别想害你,皇兄是真龙天子,是江山万民之主,即便阎罗殿上来人要你下十八层地狱,皇兄也会把你捞回来。” 他分明是没有真心真情的帝王,而谢容观是祸乱朝政的乱臣贼子,他们之间还有着不可磨灭的矛盾与填不平的沟壑,然而谢容观望着谢昭的脸,却只觉得那个神情是那么坚定、那么真实。 让他即便知道再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也愿意义无反顾的跳进去。 “朕发誓。” 谢昭攥紧谢容观的手,他重复一遍:“朕发誓……” 只要不涉及江山社稷、只要谢容观不再行差踏错,无论如何,他发誓一定尽己所能,让谢容观活下来。 谢容观闻言怔怔的望着谢昭,入神的连身旁有太医凑过来都注意不到,竟不自觉喝下一口汤药,顿时感觉脑海中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然而那颗为谢昭跳动了十几年的心脏,却是怎么也无法停止跃动。 会不会皇兄其实已经原谅了他? 会不会皇兄其实对他,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相似的欲望…… 支撑着他挺过这些年的希冀终究是压过了理智,谢容观垂下眼眸,闭目喝完那碗汤药,只觉得苦的五脏六腑都在抖,然而喝下去之后,身体却的确迅速暖了起来。 或许人就是这样,总是不知足,总是心存希冀,觉得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扯下枝头悬挂的红绳。 为此即便粉身碎骨,也甘之若饴…… * 或许当真是连阎王也畏惧人间的帝王,那一夜喝下汤药后,太医又拼命抢救了一夜,谢容观的身体竟真的奇迹般转好,就连剧毒都消退了下去,不再发作。 好不容易保住这位恭王爷的性命,太医们着实松了口气,连连赞美皇上龙气庇护,这才使得恭王殿下转危为安。 但恭王体内的毒素,却是不可能彻底清除的。 那种毒药太医连辨认都无法,治愈更是全然束手无策,只能用针灸抑制谢容观体内的毒素,使其减缓扩散,却不知哪天还会再次发作。 或许能相安无事到花甲耄耋,又或许就发作在下一场风寒。 而谢容观最后也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只说自己知道有人下毒,却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心中清楚,即便皇兄口中说着要帮他讨回公道,然而这个名字若是当真清理起来定然会震动朝野,致使江山不稳,更何况谢昭才刚刚上位,不宜大动干戈。 谢容观不想让谢昭为难。 他知道这样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可他实在太贪恋皇兄给予他的那一点温存了,哪怕一丁点会让皇兄动摇、让他选择放弃自己的风险,他都不愿意。 谢容观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他只知道自那天以后,谢昭见到他便再也不会阴晴不定,再也不摆皇帝的架子了。 他像个寻常家中的兄长,温和而包容的对待他,就像他从未谋反前一样……不,甚至比那时还要温柔。 甚至于…… “今天的伤好一点没有?” 偏殿厚重的帘子被人从外掀开,谢昭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踏入殿内,颈间围着的黑狐皮毛上落满了雪花,又在暖意融融的殿内无声无息消融殆尽。 他似乎刚刚下朝便来了偏殿,身上还带着殿外的冷气。 见到谢容观,第一件事却不是脱下外衣、与他聊几句今天殿上发生的事,而是直接把手伸进了被褥里,轻轻抚摸着谢容观的膝盖。 “怎么还有些凹凸不平?” 谢昭坐在床边,指腹上触碰到疤痕,不由得摩挲了两下,皱起眉头:“太医不是说这里伤的不重,几日便能愈合,不影响以后走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吗?” “为何一月后还久久没有恢复原状?” 谢容观原本躺在床上看书,被他一碰,手一抖,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无法弯腰去捡。 “皇兄……” 谢容观满面通红,膝盖上刚长出的软肉格外敏感,被摸得酥麻瘫软,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臣弟都说了无碍,很快就会好的,皇兄怎么每次都要摸?” 还每一次都摸得这么细致。 让他,让他…… 谢容观咬着嘴唇嘴唇,眼尾发烫,红的兔子眼睛一样,他拼命想把腿移开,谢昭却按着他不放:“太医说你很快就能好,你却迟迟无法痊愈,这让朕怎么能不担心?” “这些天母后一直派人朝朕打听你恢复的怎么样,朕说还没好,母后就偏说这些都是庸医,还要再从民间寻些游医来给你诊治,朕知道你不爱旁人总是给你灌苦药,全都敷衍着拒了回去。” 谢昭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打在谢容观终于升起些血色的面颊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他勾唇调侃道:“现在好了,母后气的连朕也不理了,朕为你成了母后口中‘不忠不孝不友爱的好儿子”,你怎么回报朕?” “臣弟、臣弟……” 谢容观声音发颤,勉强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臣弟多谢皇兄,也多谢母后,一定诚心诚意伺机报答……” “其实臣弟也没有怪过母后,母后是恨铁不成钢,也变着法做给外人看,才能平息外面人的非议。” 他手指蜷缩,紧紧攥着被褥,声音忽的低了下来,仿佛不好意思般颤着眼睫:“况且这些天母后也很愧疚,送来的补品都堆成山了,臣弟吃的面上火烧,心里头发慌,实在是不能再用了……” “嗯?”谢昭一挑眉,“母后都给你送什么了?” 他语罢终于松开谢容观的腿,起身去桌案上翻了翻。 只见那都是些难得一见的上好补品,什么阿胶人参、燕窝鹿茸,连十全大补丸都有,忍不住唇角勾起,嗤笑一声。 “母后还真是诚心悔过啊,这些珍品朕宫里都没有多少。” 谢昭感慨道:“怪不得朕近些天见到你,你总是面色发红,耳垂红的快滴血了,原来是因着这些补品。” 谢容观闻声一顿,睫毛颤的更加厉害,指尖用力,差点把被褥扯烂:“是……臣弟以后不吃了。” 哪里是补品的缘故? 分明是他的好皇兄,次次见他都要先摸摸他身上的伤,不是胸前的毒便是膝盖上的淤青,摸得他紧咬牙关,几次险些在皇兄面前出丑! 谢昭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只摇了摇头,心说母后仍旧是那么面硬心软:“你还年轻,补品不可多食,朕先让下人给你收起来吧。” 语罢,谢昭招呼宫人进来,拿走了桌上的补品,还顺带留下了两个送到谢容观身前:“先前伺候你的人太不尽心,朕又给你拨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宫人,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也填补下空缺。” 第79章 谢昭缓步上前,握住谢容观的手,笑意挂在唇边,眸光深沉,无端让人觉得心底发暖:“你若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皇兄再给你挑好的。” 谢容观见状看过去,那两个宫人立刻跪下,朝着谢容观磕了个头,齐声道:“奴婢给恭王殿下请安!”“奴才给恭王殿下请安!” 左边的女孩面容姣美,声音柔和;小太监面容清秀,声音清脆,目光格外清亮,显然都是宫人中拔尖的。 谢容观见状心头升起一抹涩意,仿佛被什么轻挠了一下,他倒不在乎究竟谁来伺候他,最重要的是皇兄的心意。 立刻撑着身子便要下床给谢昭行礼:“臣弟很满意,多谢皇兄恩典。” “好了,”谢昭一手便将他按在床上,“朕记得先前你身边还有个伺候的人,是从你府里带出来的,怎么不见人影?” 谢容观睫毛一颤,半晌抿唇一笑:“他家里有人过世,臣弟特准他回去送葬了,很快就回来。臣弟喜欢他在一旁伺候,皇兄别把他赶走。” 【嗯?我怎么前几天还记得你说过——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贱货,太后罚跪时跑的不知去哪儿,见情形变了还敢舔着脸来找我,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容观冷笑:“你懂什么。” 他碍于人设,最多只能把贱货开除编制,除非贱货是山东人,否则很难破他的防。但放在他精心定制的剧本里就不一样了。 ——他绝对能真的被谢昭扒皮抽筋。 谢容观让两个宫人先退下,主动为谢昭脱下狐皮大氅,牵着他的手晃了晃:“皇兄,臣弟这些天恢复的不错,感觉嗓子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告诉皇兄第二个名字了。” 他可怜兮兮的咳嗽两声:“皇兄……今晚留在这里陪臣弟吧?” 谢昭闻言沉思半晌,便同意了:“好吧,那朕让进永把奏折送来,在你这里批改便罢。” 今日无事,陪一陪谢容观……也无妨。 他语罢碰了碰谢容观的面颊,觉得手上温度不再那么冷才撤开,端坐在桌案前,提起一支笔,沾了沾朱红色的墨开始专心批阅奏折。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从宫墙尽头漫开,渐次染暗朱红宫扉,漫过屋檐上的鎏金脊兽。 殿宇外的回廊隐入昏沉,殿外风雪未停,然而殿内炭火却烧的温暖如春,噼里啪啦的发出轻响,却不影响殿内两人安静温馨的氛围。 桌案上一灯如豆,仅有一簇火舌舔舐着空气,谢容观揉了揉眼睛,放下书,却见谢昭还坐在桌案前头也不抬的批折子,踌躇片刻,鼓起勇气上前。 “皇兄……” 他趴在谢昭背上,雪白的手臂搂住谢昭的脖颈,很小心的低着头,不去看奏折上的内容:“太晚了,你还答应要陪臣弟睡觉呢。” 谢昭眼前飞快掠过奏折上的文字,提笔写下一行朱批,刚要开口拒绝,不经意间碰到谢容观刚离开床铺便开始发寒的小臂,不由得一顿。 “好。” 他勾了勾唇角,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随手掐灭烛火,从顺如流的被谢容观扶上床。 这是成年之后,两人第一次睡在一张床榻上。 两人相对而卧,谢容观毫无睡意,往日阴沉狠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亮晶晶的,他怔怔的望着谢昭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的面庞,即便闭目不言,仍显得格外冷漠英俊。 皇兄当真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些天,皇兄对他无比纵容,近乎溺爱,比从前尚未做错事的时候还要更胜无数,况且对他做尽了种种亲密之事,如今甚至愿意与他同床共枕。 这是不是说明,皇兄对他也有着超出兄弟,不同寻常的感情……? 谢容观紧紧咬着嘴唇,眼底情绪变幻不定,紧攥蜷缩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半晌,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皇兄。” 他忽然扯开被褥,轻轻钻进谢昭的被子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昭感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睁眼,直接抓住了谢容观的手腕:“容观?” 谢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在深沉夜色的笼罩下,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谢容观喉结一滚,半晌张了张口,声音发涩:“皇兄,臣弟……想问您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皇上~这不算偏宠吗?[求你了] 谢昭:你猜? 谢容观:[眼镜]我不猜,屏幕前的读者们猜我的表白能成功吗? 第51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的声音格外轻盈,近乎耳语,在这狭小温暖的床榻间,仿佛飘在半空中,没有落脚之地一般。 谢昭闻言一顿,心头微动,气息却仍旧柔和:“怎么?” 退位让贤不可能,给他一个朝堂上的位置不是不可以,奇珍异宝问题不大,容观这些天很乖,不会提出让他为难的问题。 他耐心的等着,手放在被子里另一个人的腰上,谢容观却缩在被子里,紧贴着他没了声响。 床榻间一片沉寂,谢昭略微有些困倦,刚要开口,只觉得身前一晃,唇上却忽然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 那触感又湿又软,动作格外游移不定,犹如兔子伸出一只毛茸茸的脚在人脸上上挠,触碰的颤颤巍巍,甚至在发抖,决心却格外坚定。 这触感似乎是谢容观柔软的指腹滑过,又或者是他不小心用脸颊蹭上了谢昭的嘴唇,像极了一个玩笑,然而那些都只是欲盖弥彰的猜测,谢昭一瞬间便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谢容观的嘴唇。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谢昭倏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瞳孔惊疑不定的紧缩起来,却见谢容观已经无声无息的抱住了他。 “皇兄……” 他脸上潮红一片,身体抖得厉害,显然是已经耗尽了全部勇气,瑟缩到了极点,却仍努力抬眼与谢昭对视。 殿内唯一的烛火也散了,夜色笼罩,显得他被泪水浸过的眸光越发雪亮。 谢容观柔软的身体近在咫尺,双臂将他紧紧扯进温暖的被褥,往日发冷的皮肤被捂的竟也暖和了些,吐息极近,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在他面颊上不停骚动。 “臣弟方才想问皇兄,为何要对臣弟这么好?为什么要同意和臣弟一起睡?为何日日喂臣弟服药、给臣弟揉腿,又与臣弟亲密无间?” 他悄无声息的贴上谢昭的胸膛,姿态近乎涩/情,眸光却清亮水润,犹如一条天真无知的美人蛇:“臣弟有好多好多想问皇兄,可是臣弟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鼓起勇气亲近皇兄。” “因为臣弟觉得……皇兄的答案,应当与臣弟是一样的。” 谢容观拉起谢昭的手,将他修长骨感的手扣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听到那剧烈到近乎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皇兄,” 谢容观痴痴的望着一言不发的谢昭,声音震颤,犹如钩子一样扯着后者的视线,湿红的薄唇微启,终于吐露出藏了十几年的心声:“臣弟爱慕皇兄。” “臣弟不想再当皇兄的弟弟了,臣弟想……臣弟想和皇兄亲密无间,想要感受皇兄身上的温度,臣弟还想亲吻皇兄……” 若是皇兄不爱他,为何会对他如此纵容? 若是皇兄只拿他当弟弟,为何要一次又一次毫不吝啬的触碰他、调戏他,远远超过亲兄弟的范畴? 皇兄一定爱他,一定与他抱有同样的期待,他愿意为了皇兄鼓起勇气,率先回应皇兄的期待…… 夜色沉郁,遮住了一切难以窥视的神情。 谢容观喉结一滚,手指蜷缩着攥紧谢昭的领口,他望着后者黑沉沉的眼眸不住颤栗,缓缓倾身上前,犹如一枝在寒冬中舒展花瓣的腊梅,小心翼翼的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没有碰到谢昭。 嘴唇擦面而过,落在了床榻上,下一秒他被人拽住手腕,用力扯出了被褥。 谢容观茫然而惊愕的仰起头,却见谢昭的面容被笼罩在暗影之下,神色模糊不清,只是低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殿内的死寂像一层阴翳般笼罩在谢昭脸上,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云层,令人无端觉得不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昭的声音比夜色更沉,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冻彻骨髓的寒意,他指尖攥着谢容观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加重:“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眼底神色晦暗不定,谢容观被他看得心头发慌,那股鼓足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脊背窜起细密的凉意。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方才的痴缠与笃定褪去,只剩下无措的惶然:“皇兄,我……” “朕让你再说一遍。” 谢昭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在他脸上一寸寸刮过,像是要将他的心思剖开来细看,他眯起眼睛:“你说你爱慕朕?” 第80章 “是……” 谢容观的声音细若蚊蚋,方才滚烫的脸颊此刻渐渐冷却,他能感觉到谢昭眼底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熟悉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陌生的冷硬。 他心脏仍旧砰砰直跳,却不再是因为心动,而是畏惧与不安:“臣弟……臣弟心悦皇兄,并非兄弟之情。” “并非兄弟之情?”谢昭低声重复,声音似乎是平静,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眼底的阴翳却越发浓重,像是有怒火在底下灼烧,却被他强行压制着,“那你说,是什么情?” “君臣之情,男女之情,”他口中吐出的一个词比一个词更重,“哪一个能配得上你对朕心怀的不忠不孝不义的阴私之情?!” “阴私之情?” 谢容观瞳孔紧缩,发出一声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的哽咽:“臣弟对您的爱日月可鉴,比对兄弟的情意更亲密,比对君王的情意忠贞!” 谢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隐忍:“忠贞?亲密?!君臣兄弟、阴阳和合,你哪一个都不曾遵循,若说不是阴私之情,难道你要说这才是正道?!” “朕对你的兄弟之情,对你的宽恕纵容,竟都成了你生出这等污秽心思的由头!” 他的目光越发阴沉,攥着谢容观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语气里的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失望:“谢容观,你是朕的亲弟弟,是永熙朝的王爷,你怎么敢——怎么敢生出这等悖逆人伦、不忠不孝的念头?” 谢容观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心慌如擂鼓,方才的笃定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的惶恐。 他看着谢昭眼底翻涌的怒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厌恶与冰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砰!” 忽的,谢昭一甩手腕,谢容观被用力扔下床榻,整个人摔倒在地,几乎是瞬间便感到一股黏稠的铁锈味涌上喉咙,剧痛无比。 “呃……!” 谢容观脊背生疼,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只听谢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饱含着压抑的怒火。 “什么时候?” 谢昭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夜色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双锐利的眼睛分明冰冷至极,眼底却近乎腾腾燃着烈火,将狼狈而肮脏的谢容观焚烧殆尽。 他眯眼重复了一遍:“朕问你,什么时候对朕有了这样污秽不堪的心思?!” “……污秽不堪?” 谢容观面色惨白,却仍是不敢相信,连忙爬起来跪好,仰头望着谢昭,胸膛却仍剧烈起伏着:“您对臣弟难道不是——” 谢昭厉声打断:“朕与你是兄弟!” 他根本不明白谢容观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惊疑不定的盯着地上的谢容观,只觉得格外荒谬:“谢容观,你竟敢——” 那一股湿润而柔软的触感,现在还留在他嘴唇上,让他心头巨震,近乎失控。 从未有人这样亲过他,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天颜,更别提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谢容观被扯出床榻,跪在地上,近在咫尺的被褥里还残留着两人方才依偎的暖意,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寒气顺着他单薄的衣料往上钻,钻进他尚未痊愈的身体里,冻得他骨髓都发疼。 “咳咳……咳……” 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谢容观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狼狈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的钝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皇兄……” 谢容观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仍旧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仍旧是他的梦…… 他抬起头,望着床榻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谢昭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寒与震怒,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朕在问你话。”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发沉,见谢容观怔望着他一言不发,沉声一字一句咬牙道:“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朕起了这样的心思?是这些天才有的,还是从谋逆之前,从许久以前就有了?!” “……” 谢容观闭了闭眼,唇色惨白、面无血色,如同一个失魂落魄的木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口,声带犹如被烈火烧断了,只能发出似哭似笑的沙哑声音,声音格外细小:“第一次见到皇兄……” 谢昭没有听清:“什么?” 谢容观怔然盯着地砖,不由得落下一滴泪,重复道:“第一次见到皇兄,臣弟便已遥遥倾心……” “臣弟打小就知道,自己和旁的皇子不一样。母妃失了圣心,连累得我在宫里如同隐形人,三餐有时都凑不齐热乎的,更别提什么尊荣体面。宫里人捧高踩低,见我无依无靠,连洒扫的太监都敢给我脸色看。” “那年臣弟十二岁,躲在假山后头啃冷馒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伴着宫人低眉顺眼的请安声,臣弟好奇,一抬眼,便看到了您。” “就那一眼,” 谢容观闭上眼睛:“只那一眼,您便在臣弟心里生了根,怎么也拔除不开……” 那时的谢昭还是千娇万宠的太子,穿着明黄镶白狐裘的袍子,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间带着天潢贵胄的矜贵,却又不似旁人那般倨傲。 雪花落在他发间肩头,他抬手拂雪的模样,比满园红梅还要夺目。 小小的谢容观那时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鼓在里头咚咚敲个不停,躲在假山后看呆了,一时间连手里的冷馒头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馒头滚到谢昭脚边,谢昭见状一顿,立刻锐利的看向假山后。 他吓得缩起身子,以为又要挨一顿欺负,谁知谢昭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寒泉:“出来吧。” 谢昭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什么重话,只对一旁跟上来的太监道:“都是皇家血脉,何必如此刻薄?”又转头吩咐宫人,“给他拿些热食来。” 他当时傻愣愣的,连谢恩都忘了,只敢偷偷抬眼瞧谢昭,谢昭却没再多看他,只转身伴着风雪离去。 衣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而那一点点温暖,却在他常年梦魇的日子里,永远无法褪去,永远无法消散…… 谢容观跪在地上,殿内还回荡着他的声音,久久不散,他听得殿内的死寂,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冷,膝盖毫无知觉,忽的冷笑一声。 他说:“皇兄……” “您骂臣弟是阴私之情,痛斥臣弟不该爱慕您,可先给予臣弟温暖的是您,这么多年照拂臣弟、宠着臣弟的还是您。” 他面色惨白,双目却通红,眼底闪烁着阴冷的光,直勾勾抬眼狠狠望向谢昭:“皇兄先越界,对臣弟百依百顺,臣弟如何能不多想?初见皇兄之时,皇兄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万千宠爱于一身,与臣弟是云泥之别,却出手相助,这让臣弟如何不动心?!” “既然拥有过皇兄毫无保留的偏爱,臣弟……臣弟如何还能装作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强忍着心痛将皇兄推到他人怀中?!” “臣弟做不到,” 谢容观喉咙滚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仿佛颓废绝望:“臣弟做不到……” 或许正是这近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的挣扎,才让他一时自暴自弃,决心谋反。 若是谢昭对他再差一点,若是谢昭干脆放任他自生自灭,或者若是谢昭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兄长,而不是太子,与他的地位天差地别,他也就不会如此割裂。 不会如此自卑,却又总挣扎着想抓住什么…… 谢容观语罢,竟颓然闭上眼睛,犹如引颈自戕般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候着谢昭最后的惩处。 他这一番话剖心剖肺,谢昭却越听面色越冷,到最后一言不发,怒火在暗色中一点一点凝固成冰,近乎可怖的凝视在谢容观身上。 照拂?宠爱? 他对谢容观宠了这么多年,谢容观却还是背叛了他,这难道不更加说明,谢容观是个狼心狗肺、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那些兄长对弟弟的关怀,竟然被曲解成了那种不堪的意思,谢昭盯着谢容观,一股混杂着愤怒、失望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忽的走下床榻,用力拽起谢容观的手腕!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攥住手腕,薄薄的一层皮肤瞬间发青,只觉得皮肉下的骨头都要碎了。 “呃!” 他抑制不住的痛呼一声,落在谢昭耳中却是谢容观落到这种地步,还在试图狐媚惑主,目挑心招。 “谢容观……” 谢昭眼底发冷:“朕看在你与朕是手足兄弟的份上,才免去了你的罪过,你却不思悔过,反而一错再错……朕给过你机会,让你做朕的弟弟,你却毫不珍惜。” 第81章 “既然你不愿做尊贵的王爷,非要自轻自贱,那朕也没必要对你多加怜惜了——进永,进来!”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进永的声音便出现在门外,隔着一层门板,显得格外沉闷:“皇上,奴才在。” 谢昭道:“给朕把宫内的侍卫找来,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带过来!” “是!” 进永接旨即刻便离开,谢容观闻言却是一愣,霎时间,脊背瞬间攀上一层格外不安的冷意:“皇兄……?” 谢昭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就这么耻辱的钉在地上,永远不能起身。 他凑近,看到谢容观眼底有什么东西犹如雪山崩塌一般轰然溃散,心中隐隐泛出些不忍,却仍旧硬下心肠,残忍的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朕么?” “你是男人,朕也是男人,你说爱朕,自然是想与男人同床共枕了,朕把宫中侍卫都给你带来,你一个一个爱过去如何?” 谢容观闻言瞳孔紧缩,顿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皇兄!!臣弟不要,臣弟不要——!!” 他用力想要挣开手腕,却被谢昭狠狠攥住,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开,只能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挣扎,衣衫在慌乱中尽数褪去,就像他全然保不住的尊严。 “不……” 他挣扎的鬓发散乱,雪白的腿无力蹬着,眼泪一颗一颗从睫毛中涌出来,如同当真被人糟践一般,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臣弟不要其他人,”谢容观崩溃的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眼前阵阵发黑,只知道重复着无用的话,“臣弟不是不知羞耻的淫/贱之人,臣弟只想要皇兄………!!”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臣弟? 为什么要这么羞辱臣弟的爱……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谢昭忽然低下来的声音,带着叹息,一字一句打在耳边:“容观,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和朕认错,和朕保证再不会胡言乱语,告诉朕你是病了、病的太重,所以才说了疯话,朕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以后仍旧如常待你。” 谢容观闻言却忽然心头一痛,那已经多日没有发作的毒倏地疼了起来,撕咬着他的心脏,逼迫他在剧痛下妥协。 认错吧…… 认错吧…… 皇兄根本不爱他,甚至连碰他一下都觉得恶心,现在已经退了一步,为何还要坚持?为何还不放弃…… 谢容观闭了闭眼:“皇兄,” “臣弟无错。” 他心口绞痛,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忽的一黑,昏迷只坚持吐出最后几个字:“臣弟无错……” * 谢容观这次心脏里的毒素一发作,便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整个偏殿已是人去楼空,窗外仍旧是浓郁的暗夜,天上寒星黯淡,连月亮的影子都不见半分。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烛火燃到了尽头,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残留的烛油凝结在灯台上,冷寂的不成样子。 那两个被谢昭送来的宫人,身着素色宫装,垂手立在床侧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见谢容观终于睁开眼,才敢轻手轻脚迎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恭王殿下。” 谢容观面色煞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帐顶,僵在床上,仿佛只有通过浅淡得近乎虚无的呼吸声,才能分辨出他还活着。 许久,他浅色的眼眸动了动,偏向那个侍女,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皇兄……” 侍女上前一步,闻言迟疑一瞬,半晌才低声开口:“殿下,这个时辰,皇上已经回寝宫休息了。” “本王知道。” 谢容观的声音平稳无波,字里行间的语气一片死寂,他闭了闭眼:“本王是问你,皇兄有没有说过,他准备如何对待本王?” 是要把他赶出这仅容安身的偏殿,将他重新扔到暗无天日、潮冷刺骨的大牢里?还是让他直接迁居到宫外,从此隔绝宫墙,彻底眼不见心不烦? 侍女低着头,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话,一时没有说话,嘴唇嗫嚅一句,刚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 小太监耳朵一动,高声问道:“谁?” “恭王殿下,奴才是来传圣旨的,请您放行。” 片刻后,门口帘子被人拉开,一名陌生的老太监走进来,一进来先给谢容观跪下行礼,随后挺直腰板,咳嗽一声,忽的拉开明晃晃的圣旨。 老太监声音不紧不慢,却吐出一句惊人的话:“恭王贤明端方,德才兼具,为国之栋梁。今择良辰,钦赐婚典,着恭王于下月吉日,迎娶佳偶,完婚成礼,望恭王恪守礼教,敬慎持家,不负朕之期许。” “接旨后即筹备诸事,毋违钦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他语罢恭恭敬敬的给谢容观行了一礼,随即双手奉上圣旨,声音平稳:“请恭王殿下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了嘿嘿嘿嘿嘿嘿 终于开始操刀了!之前都只是开胃小菜,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斗!爽! 谢容观[求你了]:皇兄我爱你…… 谢昭:给恭王赐婚! 还是谢昭:其实朕后宫中后位空悬…… 第5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整个皇城内,数西掖偏殿离金銮殿极近,殿门前宫道甚至是皇上下朝的路线之一,宫内人人心知肚明,能住在这里的主子无论是哪位,都一定深得帝心。 因此宫人都争着抢着塞银子来偏殿做活,哪怕只是当个小小的洒扫太监,也算是能有那么一个机会被圣上放在眼里。 然而近些天来,不知是风雪更寒还是天色更冷,这西掖偏殿却格外冷寂,殿内的氛围近乎冰窖,而皇上也从未在宫门前经过。 昨夜风雪刚停,天色泛白,偏殿的回廊下,廊柱上的朱漆被风雪浸得发暗,贴着柱根的地方积着一层薄冰,泛着冷光。 几个下人缩在廊下避风,棉袍的领口裹得严严实实,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风卷着,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唉,你们说,娶亲有什么不好的?这分明是圣上的恩宠啊,殿里那位怎么接了圣旨反而发了狂呢……” 说话的是个小宫女,她偷偷瞥了眼紧闭的殿门,眼神里带着些忧虑:“这位不是据说身子不好吗?我看还真是,一到夜里就翻来覆去的闹腾,我们隔着窗纸都能听见动静,在床上滚了半宿。” “第二天我进去上茶,嗬,那脸色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偏偏眼圈红得吓人,眼睛里泛着红丝,吓得我都没敢抬头,送完茶赶紧就出去了。” “可不是么!”旁边一个老嬷嬷叹了口气,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这些天还算好的,最开始里面那位死活不接旨,抬手就把案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碎瓷片溅得满床都是,可把咱们吓的!” 她啧啧两声:“闹了几天,后来干脆水米不进、不眠不休,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睁着眼睛枯坐着,气息弱得跟游丝似的,我们进去送参汤,都得轻手轻脚的,生怕一口气吹过去,他就散了似的。” 旁边一直不开口的小宫女接话:“昨晚上我还看到恭王殿下派人去请皇上,似乎是病的不行了,高烧不退,可是一直到后来皇上也没来。” 她忧心忡忡:“你们说,皇上还会来吗……”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陷入一阵沉默。 恭王以命相逼,皇上都没来,只派了个传话太监说事务繁忙,那以后这西掖偏殿岂不是相当于冷宫了,他们这些人……难道要陪着恭王困死在这儿? “呸!你们这群胆小的货,有胆子说没胆子做,有在这儿絮叨的功夫,还不如直接去跟管事嬷嬷说换地方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众人一看,正是从府上带来,跟着谢容观多年的太监小禄子。 他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粒,往殿内瞥了一眼,脸上满是不耐与怨怼:“天天守着这么个疯子,端茶送水得小心翼翼,稍有不周就要担责,咱们图什么?” “不如咱们一块儿去找管事嬷嬷,偷偷让她把咱们换走,另寻出路,总比在这儿陪着他等死强!” 他说着就去扯旁边一个小太监的衣袖,又拉拉老嬷嬷的袖子怂恿,那小太监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脸上刚露出犹豫的神色。 却在这时,先前在殿内伺候的宫女青禾一边扫着地,一边瞥了小禄子一眼,淡淡开口:“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别扯上我们。” 青禾便是那天谢昭带来的宫女。 她眉眼原本生得温婉,此刻神色淡淡,却平添了几分严厉庄重:“宫中严禁收受贿赂,你这一撺掇,万一管事嬷嬷行事严厉报了上去,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第82章 “看在你是主子家生奴才的份上,主子或许能保你,其他人却免不了一顿板子。” 青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小禄子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却见一旁宫女青禾的孪生弟弟小太监明泉也沉了脸: “听闻主子待你不薄,当年你娘病重,还动用私库给你凑的医药费,如今他落难,你不思报答,反倒想弃主而逃?良心是被狗吃了不成?” 小禄子怒道:“你——” 他举起手想靠身份压人,然而见两人毫无惧意,又看了看其他下人,大多是低头不语,显然没人敢真的跟着他走,只得悻悻地甩开手,往廊柱上一靠。 嘴里还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却也不敢再提“走”字。 青禾语罢便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干起手头的活计。 然而她虽然嘴上怼得干脆,心里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忧愁。 恭王…… 青禾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眉头微蹙,心说皇上和这位恭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说是恭王彻底惹恼了皇上,可这一日一日的太医前来调养身体,汤药未断,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像是对这个弟弟还呵护的紧;然而若说是无事,可皇上又对恭王的状况漠不关心,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魄。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望向紧闭的殿门,然而却听“吱呀——”一声,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针,倏地刺破了廊下的沉寂。寒风裹挟着殿内浓重的药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出来,吹得众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容观推门走了出来。 他立在门内,逆着殿内微弱的光线,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原本合身的素色锦袍穿在身上,此刻空荡荡地晃荡着,腰线细得仿佛一握即碎,肩骨高高凸起,将衣料撑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唯有唇瓣干裂起皮,几道细碎的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毫无血色的唇色被这一点红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备轿。” 谢容观冷冷道:“本王要去金銮殿。” 【金銮殿上有谁呢?好难猜啊。】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这座皇城中悲戚呜咽的声音。 此刻风停雪驻,天地寂寥。 系统跟着轿子一路前行在风雪后的寒冬里,一边用心脏在轿顶上跳,一边说话:【三天了,你的好皇兄还没见你,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终于做错了事呢?】 “做错了什么?” 【太早表白呢亲亲,男主连拿你当好弟弟都勉强,你居然直接表白,还要霸王硬上弓,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这难道不算战略失误?】 “战略失误?” 他玩味的咀嚼着这个词:“不如说是过于平淡吧,我期待的侍卫男团最后也没来,皇兄居然只是吓唬一下,太可惜了。” 传统的表白失败,好无趣,好无聊;加入一些狗血反转,好有趣,好开心。 谢容观语罢垂眸一笑,缓步踏下轿子,寒风顿时卷起他湿漉漉的鬓发,令他一瞬间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咳咳,咳……” 他恰到好处的咳嗽几声,拒绝了扶着他的侍女,向前几步,抬眼望着金銮殿外的匾额,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臣弟有要事求见皇兄,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干涸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语罢,谢容观重重叩首下去,任由厚厚的积雪浸透单衣,侵蚀着他病成一把枯骨的身体。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素色锦袍,连件御寒的披风都没带,锦袍的下摆被风雪打湿,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腿上。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金銮殿外格外冷,谢容观一跪后,天上竟飘下些残雪,残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后背,很快就堆积起来,在他乌黑的发顶覆上一层白霜,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进永揣着毛皮手套在金銮殿外走动,不停哈气,原本是看守殿门,不经意间却瞥见了谢容观,登时一愣。 “恭王殿下?!” 反应过来连忙紧赶慢赶的小跑过去,试图把谢容观搀扶起来:“哎呦,恭王殿下,您怎么跪在这儿啊?!这天寒地冻的,您是万金之躯,又生着病,万一把您再给冻坏了,皇上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进永本意是想把他扶起来,谢容观却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起身:“进永公公,求您进去通报一声,本王要见皇兄,本王一定要见到皇兄!” “哎呦呦,您别这么说,这可不敢当!” 进永连忙拼命摆手,手忙脚乱的跪下来磕头:“奴才当不起您一个求字,况且皇上不见,奴才……奴才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容观却格外坚持:“进永公公,您就进去通传一声,把这个给皇兄看,”他颤着手指,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粗糙,却不难看出刺绣很格外用心的香囊,“您只要把这个交给皇兄,皇兄一定会见我的!” “进永公公,就当是本王求你,”他死死咬唇,忽的哽咽一声,“一定要把这个交给皇兄。” “奴才,奴才……” 进永被这一声“求”惊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谁不知道恭王殿下最是恃才傲物,平日连对着皇上都不低头,他为难的看着谢容观,半晌咬咬牙:“那奴才就进去替您通传一声!” “但皇上若是不见,奴才也真没法子了。”他语罢连忙打了个补丁。 谢容观大喜过望:“好,好,只要公公帮本王将香囊递进去,本王便再无所求。” 那是他亲手绣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香囊,里面是皇兄给他的那枚玉佩,即便皇兄没有回应他的心意,至少看到那枚玉佩,还能忆起些许兄弟之情。 进永小心翼翼的接过香囊进了金銮殿,很快便从殿内出来了,然而香囊却好端端的在他手里,进去是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谢容观见状神色怔愣,心脏瞬间沉入谷底,连身上的寒意仿佛都更冷了些。 他仍旧不死心的问道:“皇兄……还是不见我?” 进永摇了摇头,叹气道:“奴才把您的香囊给皇上递过去,然而皇上没接,借着奴才的手看了两眼,碰都没碰,就让奴才出去。” 况且皇上看到那香囊的脸色,可是格外难看啊…… 谢容观闻言顿时心脏一痛。 皇兄仍旧不见他…… 难道说,皇兄连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都不肯要了吗?他原以为皇兄只是逼他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原来皇兄不见他,竟是已经彻底厌弃他了? 他怔怔的跪在原地,失魂落魄般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郁的阴影,每一次呼吸都轻浅而急促。 胸口微微起伏,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晃了晃,却仍旧强撑着挺直脊背,倔强的跪在地上。 不…… 他不相信皇兄就这么厌恶他,他不信! 谢容观神色阴沉狠厉,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指尖泛着青紫色,微微蜷缩着,青筋隐约可见,他不顾进永的劝阻,跪在殿外忽的高声喊道:“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急迫,裹挟着风雪,如泣如诉,传入灯火通明的金銮殿内,连谢昭都不由得心神不宁。 他闭了闭眼,攥着笔杆的手一紧,笔尖迟迟不落,半晌在桌案上留下一大颗墨痕。 谢容观…… “皇上,您还是不见吗?”一旁侍奉的小太监察言观色,小声道,“听说恭王殿下这些天几次发病,身体越来越差了,就这么跪在殿外,恐怕……” 谢昭皱眉:“他愿意跪就让他跪!” 他一甩衣袖,心烦意乱的一抛笔杆,揉了揉太阳穴,低沉的声音仍旧平稳:“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朕又何须操这个心?就让他跪,跪到死!” 帝王之怒如雷霆般骇人,小太监闻言一缩脖子,吓的连忙闭紧嘴巴,半晌却听皇上却忽然开口问道:“给恭王定亲的那家女孩儿是谁?” 小太监心中腹诽,分明是您钦定的,现在却不记得了,面上仍然恭恭敬敬:“是兵部侍郎家的大女儿林氏。” 谢昭的声音格外冷沉:“兵部侍郎家的女儿,女红竟学的这般差,绣出来的线歪歪扭扭,不成个样子!” “他是怎么教的女儿?这样的姑娘,竟也敢配皇亲国戚,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小太监一怔,从一旁奉上茶水:“皇上,这是您亲自选定的姻缘啊。” 谢昭却不接,一把将茶盏惯在桌案上,只听“当啷”一声,靠在龙椅上冷声怒道:“朕若是知道侍郎家的女儿绣个荷包都绣不好,便绝不会将她指给容观!” 第83章 “况且朕虽然指婚,却没允许他们两个私下往来,如今不过短短三日,这女子便将荷包送到了恭王手上,甚至让他戴在身上,这边是私相授受,不知廉耻!” 即便容观做错了事,那也是他的弟弟,怎能容得将如此差劲的女子迎入恭王府中? 那是他的弟弟…… 谢昭忽的抿唇盯着桌案,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脑海中闪过方才进永捧上来的荷包,上面的图案歪歪扭扭,似乎是个如意云纹,却只能依稀辨认,一看便知刺绣的人不善女红。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上面的图案太丑了,谢昭只觉得心底一股莫名的火气被勾了上来,让他一时间眼神发暗,碰都没碰就让进永拿走。 这等粗制滥造的东西,也配拿到金銮殿上? 谢容观命进永给他看这个,无非是告诉他,他如今已经收了心思,不再一意孤行,准备顺从他的心意接受赐婚,如今已经与兵部侍郎之女情意相通,互换信物了。 他能如此乖顺,谢昭本应宽心。 然而他稍一闭眼,脑海中便不可抑制的浮现出那晚暗色昏沉的掩盖之下,谢容观那双寒星般啜满泪水的眼睛。 那里面是尖锐的痛意和爱意,即便谢昭不愿承认,然而那眼神的确有片刻将他刺痛,令他登上皇位以来冻成寒风中积雪的心,融化了片刻。 谢昭定定的望着桌案,无意识抿了抿嘴唇。 那上面湿润柔软的触感仿佛从未抽离,然而一想到荷包上歪歪扭扭的针脚,谢昭心中的怒火却倏地再次燃烧起来,眼神一下变得暗沉冷漠。 如此执着的情感,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罢了,他又何必心软? “……传。” 小太监瑟缩的僵在殿内死寂的空气中,半晌却听皇上冷声开口:“恭王几次三番无视朕的好意,不顾体寒发病在金銮殿外绕朕安宁,既然恭王自觉身体渐好,无惧严冬,那便将派去偏殿的太医都撤了吧。” “以后也不必开库房送药过去了,恭王既然愿意出来走动,那便让恭王自己去太医院拿药!” 小太监闻言顿时一惊:“皇上——” “还不快去?”谢昭瞥了一眼,漠然拿起一支毛笔,继续批起奏折,“让恭王滚回自己的偏殿里,若是再不走,朕便重重惩处!” “是!” 谢容观昏昏沉沉的跪在殿外,听闻养心殿内忽的隐隐高声,良久后又沉寂下去。 半晌,一名陌生的小太监躬身钻了出来,凑过来为难的低声道:“恭王殿下,皇上已经发话了,您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分明此刻风雪正寒,谢容观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混着雪水,滴落在身前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单薄的身形摇晃,分明已经再撑不住了,却只是死死咬着牙,下唇被咬得泛起血色,不肯挪动半分,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 闻言,谢容观似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掀了掀眼皮,盯住小太监。 那小太监恍惚以为自己是被一条冬眠苏醒的毒蛇盯上,顿时心底发寒,只以为这平日里最为阴冷任性的恭王爷要迁怒于他,却见后者半晌只是闭了闭眼。 “……知道了。” 谢容观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极慢,站稳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他僵硬的拢了拢单衣,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皮肤的存在,膝盖疼的无法走路,只能等着传轿,却忽的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束目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 谢容观一顿,狭长的眼眸立刻盯了过去,却见那竟是个小孩。 小孩拢着紫貂端罩立在廊下,那罩子一看便是整张小貂皮鞣制而成,毛峰蓬松如云朵,裹着他单薄的肩头,连风都钻不进半分。 谢容观眯眼看去,只见小孩领口露出的明黄缎衬,在白雪映衬下亮得像团暖光,更映得小脸莹润。 ——这竟是一位皇子。 他盯着那一抹明黄色,眼神晦暗不明,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却见这位小皇子竟然迈着小短腿径直朝他走来,半晌停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穿衣服?”小皇子问他。 谢容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外套,不由得一咬牙,瞪着小皇子肩头暖融融的皮毛,皮笑肉不笑道:“你是皇兄哪个侍妾生的孩子?竟如此没有礼貌,也不知道称呼本王一声皇叔。” 他这话半是拈酸吃醋,半是不爽,谁料那小皇子听了以后竟然一顿,半晌格外困惑的开口:“……为何要叫皇叔?” “五哥的皇兄是臣弟的皇兄,五哥自然也是臣弟的皇兄,臣弟若是叫五哥皇叔,岂不是乱了上下尊卑、嫡庶辈分?” 小皇子皱皱眉,板起一张脸:“五哥,此乃皇家宫苑,不可随意开玩笑,还请五哥即刻向父皇谢罪。” “……” 谢容观半张着嘴,没有回话,死死盯着格外严肃小孩子,一时间竟觉得无比荒谬。 这是他的……弟弟? 他沉默半晌,最后吐出一句,“……父皇已经死了,本王还不想下去找他。” “你既说这是乱了尊卑辈分,为何只让本王给父皇请罪,不让本王给皇兄请罪?” 小皇子——不,小皇弟背着手,闻言煞有介事的摇摇头:“无需臣弟让,五哥在风雪中跪了半天,皇兄也不见,这玩笑的请罪自然绰绰有余的囊括在内了。” 谢容观:“……”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皇兄,你要香囊吗? 谢昭:扔远点。 谢容观[求你了]:可这是我亲手做的…… 谢昭:[害怕] 第53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在这天寒地冻的金銮殿前,忽然出现一位他从未见过的皇弟,一上来便对他问东问西,不得不令人揣测,这位皇弟是特意来殿前羞辱他,以便在谢昭面前献媚讨好的。 只是现在皇兄根本不见他……若是有人特地在此羞辱他便能将皇兄唤出来,他甚至愿意承受。 谢容观心中苦涩,指尖用力抓住胸口,强撑着忍住心底剧痛,转身便向无声离开,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五哥要去哪儿?臣弟还有话要问五哥。” 还不等谢容观开口,小皇弟便眯了眯眼,围着他绕了一圈,继续道:“虽然五哥不认识臣弟,但臣弟听说过许多五哥的事。” “什么事?” 谢容观无意识拽了拽单薄的衣衫,遮住手腕泛着青黑的血管,闻言垂眸冷笑道:“听说我是个乱臣贼子,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我不受父皇喜爱,曾经处处受人白眼,是最可怜可悲的皇子?” 那些事早已淹没在无数记忆的掩盖下,然而疼痛仍旧真实,也仍旧在他刻意伪装出的满不在乎的皮囊上带起阵阵刺痛。 小皇弟只是摇摇头,背着手好奇的凑上来:“五哥,听说我小时候你抱过我?” 谢容观:“……” 谢容观:“本王根本不认识你,谈何抱过你?!” 小皇弟却很坚持:“皇兄说五哥抱过我,那时皇兄也在,皇兄说五哥夸我看面相便聪明,长大一定也不同凡响,只是可惜撞上了皇兄,这辈子没有当皇帝的指望了。” 他年纪不大,个头刚到谢容观腰上丁点,然而这一番话在寒风中脆生生的吐出来,不知是不是天寒地冻、厚雪吸音,竟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五哥,皇兄那时教导臣弟,和臣弟说这件事的时候,臣弟便能听出,你明明很爱皇兄。” 小皇弟拧起眉头,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话不可高声谈起,只轻声问道:“明明你也爱皇兄,我们又都是兄弟,你为何要起兵谋反?” “……” 谢容观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指尖蜷紧,仓惶的抖了抖眼睫,不敢看人,一时间竟觉得自己龌龊的心思在孩子清澈的眼眸中无处遁形,仿佛赤裸裸的被扔在雪地里。 他的确爱着皇兄。 可他的爱根本不容于世,而唯一能让他的爱无处遁形的人,也已经拒绝了他。 “……传轿,”谢容观喉咙一滚,半晌猛地转过身去,压低声音厉声道,“本王要回宫。” 小皇弟在身后疑惑的呼唤他,似乎还在试图用小手抓住他:“五哥?” “臣弟今天特意翘了夫子的课,就是为了来金銮殿前见一见五哥,五哥为何不理臣弟?臣弟还想问五哥为何要谋反呢!” 别问了…… 别问了! 谢容观额头剧痛无比,他用力撑住轿门,想要立刻上轿,然而眼前却忽的一黑,随即一阵剧痛在胸前爆发,让他顿时扑通一声跪在雪中。 他在雪里跪了太久,哪怕是健康的常人都会受不住,更不要提他已经病的像一把枯骨,此刻近乎连站立都做不到。 当他意识回归,却见那个子小小的小皇弟竟已经将紫貂端罩披在了他身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凑了过来,一板一眼的说道:“五哥,皇兄说过,他不喜兄弟之间如此生疏,用不着跪来跪去的。” 第84章 “五哥此举是不将皇兄的话放在心上,皇兄若是知道,又要罚五哥了。” 语罢,小皇弟便示意一旁的侍卫将他扶起来,谢容观只觉得一阵恍惚,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因身体虚弱而无法反抗。 不多时,谢容观只觉得身前传来一阵暖意,他掀起眼皮,竟发现小皇弟给他塞了个手炉,将他带到了御花园里。 寒冬时节的御花园被白雪覆盖,寻常时节的花早已不见踪影,却莫名有种萧瑟的美感。 他们所坐的亭外风景格外好,红梅破雪而开,点点嫣红缀在皑皑白雪中,苍劲的黑色枝干撑着厚雪,轻轻摇曳在冷风中,格外令人瞩目。 “五哥怎么这么不会照顾好自己,”小皇弟皱起眉头,示意下人倒茶,煞有介事的坐在谢容观对面,抱着茶盏小口啜饮,“寒冬腊月,只穿一件单衣便出门。” ”怪不得皇兄总是不放心五哥,派去的太医比臣弟一年见过的都要多。” “……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容观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紫貂端罩,手炉暖洋洋的温度顺着四肢流淌到五脏六腑,令他难以抑制的放松下来,连紧绷的警惕之心都被烫软了几分。 这股暖意与严冬格格不入,也就让他在难以避免的松弛中,更加觉得不安与古怪:“本王做过的事已经与皇兄认错,你若是想知道个中细节,大可去问皇兄。本王根本不认得你,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小皇弟却认真的摇摇头:“臣弟想知道的只有五哥能告诉臣弟。” “臣弟只想知道,五哥究竟因何谋反?”他皱眉,“名利地位、金银财宝,皇兄如此宠爱五哥,五哥想要皇兄就一定会给,为何非要断了兄弟手足之情,出此下策?” “皇兄的反应也格外古怪,若是仍恼五哥谋反之事,大可将五哥您关在大牢里不放,可皇兄分明给了五哥恢复了从前的待遇,却一直对五哥视而不见,这又是为何?!” 他一边步步紧逼的追问,一边不自觉的放下茶盏,把小脸凑向谢容观。 那双与谢昭极为相似的眼睛高高挑起,格外有压迫感,几乎让人有一瞬间以为是谢昭在冷眼逼问他。 为什么?谢昭明知故问的沉声问他,为什么谋反? 仿佛又回到那天他被狠狠甩在床下,狼狈不堪的发抖,谢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底是货真价实的震惊与鄙夷,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脏东西、一个污渍! 为什么? 谢昭问他,为什么以为朕爱你?你不过是一个乱臣贼子,从前便故作乖顺攀附着朕,朕从未瞧得起你,你竟敢说爱朕?竟敢接近朕?! 谢容观心头重重一跳,他死死咬住嘴唇,被逼的节节败退,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心底的答案吐出,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恨意。 ——我为何谋反,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他狭长颤抖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阴沉,忽然控制不住的站起身来,一把甩开手炉,伸手用力掐住小皇弟的脸:“你想知道本王何故谋反?” “好,本王这就告诉你,”谢容观咬牙,“凭什么皇兄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受人宠爱,本王却怎么也得不到父皇的青眼?这宫里连个最下贱的奴才也敢欺侮本王,本王凭什么不能心生怨怼,谋逆犯上?!” “本王和皇兄分明都是一样的皇子,可皇兄就注定受人尊崇,本王却只能低他一等,本王为何要循规守矩,为何要如此卑微?!” 他掐的太用力,小皇弟一时间竟然扒不开他的手,脸上被掐出了两道红印,只能“呜呜”出声。 耳边传来侍从惊慌的声音,谢容观却只死死的盯着小皇弟,先前蒙在眼底的病态雾气瞬间散尽,浅淡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眼底的恨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烧得他眼尾的红丝愈发狰狞,眼底包裹着浓郁的恨:“你以为本王愿意承受皇兄的照拂?你以为皇兄照顾本王,本王就必须高声喊着谢恩?” “本王宁愿皇兄不对我这么好!” 谢容观分明是厉声发着怒,冰天雪地之中,却仿佛滚过一声泛着白气的哽咽:“我宁愿他不对我这么好……” 忽的,谢容观手指一松。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闭了闭眼,眼眶发红,仿佛彻底没了力气,刚要松手放下小皇弟,却被人狠狠一撞,重重摔在地上! “五哥!” “十二王爷!” 谢容观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抹血渍,他被重重推在了石板上,坚硬的石板托着他柔软的身体,令他不由自主的一颤。 一旁的侍从立刻过来扶他,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面白无须、面容清秀的男人紧张的抱住小皇弟,怒瞪着他。 这人穿着一身文人衣袍,带着夫子冠,气质格外温文尔雅,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此刻却满眼怒色,指责道:“十二王爷还小,恭王殿下怎可如此胁迫幼弟?!” “即便是十二王爷有所冲撞,恭王殿下也应该劝阻,为何一言不合便出手伤害十二王爷,究竟是何居心?” 谢容观闻言强忍着剧痛,直起身来。 他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却因连日的病弱与绝食,添了几分破碎的冷感,阴恻恻的盯着男人:“你是谁,竟敢推搡本王!你有几个胆子?!” 那年轻男人抖抖衣衫,正色道:“微臣名叫白丹臣,是皇上金口玉言为十二王爷选定的夫子。” 白丹臣。 十二王爷的夫子。 原剧情里教唆十二王爷,使其怀疑谢昭的统治,又设计让十二王爷带兵出征时被困营地,险些丧命,最终与谢昭渐渐离心的人。 也是他除去冯忠……第二个要报给谢昭的名字。 白丹臣指责道:“十二王爷这个时辰本应来上微臣的课,却不见十二王爷踪影,于是微臣前来寻找十二王爷,却不想正撞见恭王殿下对十二王爷无礼!” 谢容观闻言冷笑:“一个小小的夫子,也敢对本王不敬?” 他眯起眼睛缓步上前,扣住白丹臣的手腕,在后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忽然一个用力,把白丹臣重重甩在地上! 白丹臣猝不及防倒在地上,捂着胳膊痛呼一声:“呃……!” 谢容观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本王若是想害一个人,绝不会使阴招,本王只会明目张胆的动手。” “趁着本王不愿和你计较,赶紧给本王滚。” 他语罢一甩袖子直接转身,故意避开十二皇弟受伤的眼神,快步就要离开,白丹臣却不知为何,爬起来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拼命扯着他不让他离开:“等等——!” 他的手按住谢容观的袖子,原本是想要让他留下,却不小心抓住了他藏在袖子里的香囊。 一扯一拽之间,那香囊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掉了出来,原本应当坠在亭子里,却不知怎的,竟然直直的掉进了亭子外尚未结冰的湖里,“扑通”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谢容观瞳孔紧缩:“本王的香囊——!” 仿佛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掉了下去,谢容观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被身后的十二王爷死死抱住,与香囊失之交臂,只能眼睁睁看着香囊沉入湖底。 再无踪迹。 “……” 谢容观僵硬的保持着那个动作,却因为手中空无一物,显得格外荒谬。 【调整一下姿势,】系统小声提醒,【把脚收回来,要不然是你踢下去的容易被看出来,太明显了。】 仿佛被打击到站不稳一般,谢容观单薄的身形倏地一晃,只有手指死死扣着亭子边沿,骨节绷紧到泛白发青,几乎让人疑心他要随着那香囊一同坠入湖中。 小皇弟抱着他的手也是一僵,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事,迟疑的松开了手。 他扭了扭手指,有些胆怯的问道:“五哥,这香囊对你很重要吗?臣弟……臣弟认识几位优秀的绣娘,臣弟叫她们做个一模一样的赔你如何?” 谢容观却只是一言不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烈火烧得沸腾。 他缓缓转过身,僵硬的动作里透着骇人的戾气,先前被暖意焐软的眉眼彻底冷硬下来,浅灰色的的眼眸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淬着足以杀人的冷光。 “……捡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风寒病痛折磨的颤意,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把本王的香囊捞上来!” 白丹臣摔在地上还未爬起,闻言脸色发白,争辩道:“亭外湖水甚深,且天寒地冻,这……” “本王让你捡!” 谢容观猛地抬脚,重重踹在白丹臣心口,后者闷哼一声,一口血沫喷了出来,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捡不回来,你就给本王的香囊陪葬!” 他俯身一把揪住白丹臣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愤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第85章 唇上被咬出来的裂口挣开,鲜血顺着唇角滑落,谢容观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白丹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凌迟:“那是本王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给本王捡上来,否则本王一定要你死!” “五哥住手!” 十二皇弟连忙扑上来,抱住谢容观的胳膊,小小的身子挡在白丹臣身前,急得眼眶发红:“夫子不是故意的!湖水太冷了,会冻死人的,不能让他下去!” “滚开!” 谢容观厉声呵斥,想要甩开他,可手臂抬起时,却被跪了许久的虚弱身体拖累的阵阵发软,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香囊是他熬了两个通宵亲手绣的,针脚或许不算精巧,却是他一片心意,里面还装着谢昭赐他的玉佩,是他在这十几年暗色中唯一的念想。 如今却被人撞入湖底,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就如同他对谢昭的爱意,也像这香囊一样,半分痕迹也无,悄无声息的沉没在深宫之中…… 谢容观眼眶通红,手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火把最后一点理智烧的一干二净。 他忽然反手推开十二皇弟,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悬挂的佩剑,抬手便要朝着白丹臣的天灵盖劈下去。 后者没想到他如此疯狂,一时竟躲也不躲,被惊的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雪亮的利刃迎头劈下。 而就在佩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阴沉的声音骤然传来:“住手!” 谢容观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的戾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大半,他僵硬地转过头,却看见谢昭带着一众侍从,面色沉沉地立在亭外。 雪花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衬得他愈发威严,那双鹰一样锐利深沉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看到谢昭的那一刻,谢容观所有的愤怒、恨意,忽然像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委屈与伤心。 他定定望着谢昭,死死咬着唇,想要忍住心底翻涌而出的情绪,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唇角的血珠,又咸又涩。 “皇兄。” 谢容观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却恍若毫无察觉般僵在原地。 胸口爆发出一阵剧痛,他不知究竟是毒素发作,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心中好痛、好痛,只能一声声下意识的叫道:“皇兄,皇兄……” 他给皇兄绣的香囊没了。 皇兄给他的玉佩也没了…… 谢容观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着,泪水越流越凶,将眼下的青黑晕得愈发明显,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搏动,仿佛下一秒便要晕死过去。 谢昭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软。 他从未见过谢容观这般模样,眼底的阴沉算计尽数褪去,像只被伤透了的兔子,只能双眼红红的舔着伤口,脆弱得让人心头阵阵作痛。 谢昭下意识抬步上前,却听见白丹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皇上!微臣冤枉啊!只因一个香囊掉进水底,恭王便要取微臣性命,实在是小题大做!” “还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香囊? 谢昭的脚步一顿。 谢容观这般暴怒,先是恨不得在宫内举剑杀人,见到他又泪水涟涟的一脸委屈,他还以为是谢容观被人欺负了,原来竟只是兵部侍郎家女儿送的那香囊? 看此姿态,为了那丑了吧唧的香囊,谢容观甚至险些跳入湖中试图捡起香囊…… 谢昭定定的站在原地,眼底隐约忧心的神色慢慢变了,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起,方才的心疼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 他盯着谢容观,眼神冷得像御花园中凛冽的寒风:“一个香囊而已,便值得你一个王爷如此大动干戈,草菅人命?” “……什么?” 谢容观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一个香囊而已?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质问皇兄难道不知那香囊是他自己绣的,难道忘记了那里面还装着他赠与自己玉佩,可谢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看来,朕是太纵容你了,把你纵的不知天高地厚,竟连宫内伤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谢昭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一字一句沉沉的掷地有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即日起,禁足偏殿,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白丹臣,朕会另作安排。”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谢容观的心脏,让他瞬间如坠冰窖。 “等等,皇兄……皇兄!” 谢容观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上前,拖着已经被冻的毫无知觉的腿,死死牵住谢昭的手,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血丝。 他满脸都是泪,已经被冻得只剩干涸的泪痕,慌的连身后众人仍在注视都不顾,抖着嗓子恳求道:“皇兄如何惩罚臣弟,臣弟都绝无怨言,但请皇兄派人帮臣弟把那香囊捞上来,那对臣弟真的很重要,臣弟……臣弟求您了!” “臣弟求求您了!!”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知道死命抓住谢昭,下巴却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捏起来,力道大的近乎要将他的脸捏碎。 谢昭垂眸盯着他,低沉的声音不知为何竟也哑了:“你哭着求朕,竟然是为了这么个香囊……” 竟然是为了一个仅仅相识三天的女人,就哭成这幅样子,将全部尊严和仪态抛下向他求情。 那谢容观虚与委蛇的讨好了他十几年,仍旧一朝翻脸,与他刀剑相向算什么?前些天在床榻上搂着他,亲吻他,温声软语口吐爱意,又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求你了]:算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谢昭:…… 谢昭:我要是提前准备好,你任务该怎么做? 谢容观:?有道理 第54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一双阴沉的黑眸死死盯着谢容观,手上不由得越发用力,谢容观呜咽着痛呼一声,仿佛受不住一般低垂着头,不让谢昭看到他脸上古怪的笑意。 他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谢昭的怒火,还嫌不足似的,忽然抱住谢昭的手。 “皇兄……”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弓起脊背,用一种格外讨好献媚的姿势伸出艳红的舌尖,带着点恐惧颤颤巍巍的轻舔着谢昭的掌心。 谢容观面色惨白,神色分明格外惧怕,却仍旧强撑着企图用这一点可怜的姿态换取谢昭的怜惜:“皇兄,求您了,只要您愿意帮臣弟把那香囊捞上来,臣弟绝不再心存妄念,一定远远离开皇兄。” “这香囊是臣弟最重要的东西……” 他眼眶发红,早已泣不成声,言语间带着隐约不堪入耳的暗示:“若是皇兄愿意,臣弟能帮皇兄做任何事……” 任何事? 谢昭捏着他的手紧了一瞬:“……下去。” 周围的侍卫一动不动,却听谢昭掀起眼皮,一双锐利的黑眸泛着红血丝,定定的盯着周围的人:“所有人都给朕下去,听见没有?!” “是!!” 进永察言观色,顿时心头一跳,连忙弓着身子将众人赶走。 侍卫门不敢不从,霎时间便消失在原地,白丹臣早聪明的退至御花园外,唯有十二王爷定定站在原地望着谢容观,板着一张小脸,神色透着忧虑,进永低声劝了两遍才离开。 不过片刻,御花园里便只剩下了两人,周围一片寂静,在天寒地冻的风雪声中,谢容观舔舐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只剩一束,谢容观下意识放松一瞬,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不堪入耳。 他不由得面色泛红,舌尖怯生生的收了回去,下一秒却被人重重扇在脸上! “啪!”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扇的偏过头去,那一巴掌收了些许力道,蕴含的怒火却仍旧令人心悸,将他一边脸颊瞬间扇红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令人心惊。 他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瞳孔倏地一缩,难以置信的抬眼望向谢昭:“皇兄……?!” “啪!!” 又是一巴掌。 谢昭掐着谢容观的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在那双颤抖的眼眸中,毫不留情的扇了他两巴掌。 看那白纸一样的面色瞬间染上艳红,还是他自己打上去了,心底那一抹几乎翻涌而出的怒火才稍稍褪下半分:“朕本不想过多苛责,但看你这般言语轻浮、胡言乱语,哪还有半分王爷的体统?” 谢昭眼底沉沉:“你既敢说愿做任何事,那便罚你掌嘴十下,以后记着宗室子弟当谨言慎行。” 谢容观几乎是被那一巴掌扇去了魂魄,眼神倏地痴愣起来,浑浑噩噩跪在地上,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翻涌出血一般的通红! 第86章 一阵阵滚烫屈辱的涌上面颊,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皇兄教导臣弟不可失了体统,可皇兄如此又合什么体统?既是掌嘴,为何不让下人来做?!” 谢昭闻言意味深长的在他脸上摩挲了两下,骨节突出的指节上玉扳指冰冷,触感突出,蹭的谢容观酥麻发烫的脸肉隐隐发颤:“你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是朕的过错,是朕不曾好好管教你。” “何况你是皇亲国戚、天潢贵胄,下人纵使听令罚你也不敢用力,自然要朕亲自来罚,才能让你改邪归正,好好的当个王爷……” 也不会再说什么香囊最重要的胡言乱语。 谢容观闻言满面涨的通红,半气半恼、半是被打出来的红痕、半是被责辱出来的羞耻,只觉得浑身仿佛火烧一般滚烫,烫的眼眶几乎落泪。 他饿过肚子、吃过苦、被人用鄙夷的目光瞥过,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耻辱的近乎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一样。 明明,明明是他的香囊被那白丹臣扔了。 现在被欺负的却是他…… 谢容观想为自己辩解,急迫的想开口,想要告诉谢昭那白丹臣是谋逆之臣,此事他是被人陷害、受了委屈,却被后者轻轻按住口唇,无声的命令他闭嘴。 “嘘。” 谢昭的语气低沉轻缓,却格外不容置疑:“朕不想听你巧言令色的和朕辩解,朕现在只想让你知道,你究竟错在何处……” “啪!” 语罢谢容观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巴掌便落在了脸上,他自诩出身高贵,何时受过这种羞辱,然而给他掌嘴的人比他身份还要高贵,是这天下地位最高的九五之尊。 他连躲都不能躲。 于是谢容观只能红着眼眶闷哼一声,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感受着面上一下接一下的巴掌,只觉得连树上的飞鸟都在看着他的丑态。 好屈辱……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几乎跪不住,不知是谢昭下意识将怒意带了出来,还是源于他那说不出口的隐晦爱意,只觉得仿佛过了许久,那冷硬的巴掌才缓缓停在面颊。 谢昭不轻不重的摩挲着谢容观的面颊,似乎是安抚,又似乎是审视,眼底仍旧晦暗不明:“说吧,朕给你个机会辩解。” 若是谢容观乖乖知错,告诉他那香囊他不要了,也不愿再娶兵部侍郎家的女儿,他或许还能考虑恢复谢容观往日的待遇。 然而谢容观哑声开口,却低低的说道:“臣弟要告诉皇兄,十二弟的夫子白丹臣便是协助臣弟谋逆的罪臣之一。” “他勾连外族使臣提供兵马,并逼迫臣弟上位后颁布政令割让土地,开放交易互市,并每年拨给骨利沙部一万两白银,臣弟是看不惯他在十二弟面前装出一副伪善的模样,才和他起了争执。”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狠意:“这样意图破坏皇兄江山稳定的人,便是臣弟那一剑劈了下去也不为过。” 谢昭却沉默下来,半晌不冷不淡的开口道:“……你只有这个要说?” 谢容观明显的怔愣了一瞬:“臣弟是为了皇兄的江山着想,并非一时冲动,皇兄难道想听的不是这个吗?” 不知是不是刚哭过的缘故,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格外湿润,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漂亮狭长的眼睛发红,望着谢昭的样子,仿佛仍旧将他当做可以信赖的整个世界。 可这个小坏蛋、小骗子,已经移情别恋了,居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狐媚惑主,掩袖工谗?。 谢昭冷冷开口:“朕凭什么信你?” “皇兄为何……分明冯忠之事,臣弟已经尽数告诉皇兄……” “冯忠那个逆臣并非朕信你,是你给了朕证据,朕才秉公处置。” 谢昭打断他的话:“既然你说白丹臣也是反贼,那就拿出他勾结外族使臣的证据,否则朕只能认定你是借着朕的威势发泄私欲,不配与兵部侍郎家的女儿结亲!” 他语罢一松手,谢容观便颤抖着身子滑下,跌坐在地上。 谢昭望着他通红的眼眶与面颊,居高临下的沉默半晌,玄色衣摆一甩,在寒风中冷硬的撂下一句:“给朕滚回偏殿,查到证据前,不许再出来!” “皇兄!” 谢容观双眸泛着隐隐血色,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拼命伸出手,死死扯出谢昭的手腕。 他嘴唇一哆嗦,眼眶中的泪一涌出便被风雪冻成了泪痕,然而寒风冻完又淌,淌完又冻,那泪痕最终竟笔直的淌到了面颊之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谢容观哽咽:“皇兄,臣弟可以结亲,可以去找白丹臣谋逆的证据,臣弟可以顺从皇兄的话,再也不表露出对皇兄那种心思,只要——” “只要皇兄信我,” 仿佛泪水堵住了喉咙,他不由得一顿:“只要皇兄还愿见我……” “皇兄不见臣弟,臣弟真的受不住,臣弟不想再跪在殿外叩头几个时辰也换不来皇兄一眼,不想让皇兄在旁人与臣弟中选择相信旁人,若是皇兄执意不见臣弟,臣弟,臣弟……” 谢容观呜咽着死死一咬牙,面上分明还留着红痕,半晌眼底却凝固出一抹恨意,唇角溢出血痕:“臣弟宁愿一死……” 看到皇兄信了白丹臣,他心中简直嫉妒到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与皇兄十几年抵足而眠,都抵不过一个卑鄙小人?他不过是心悦皇兄罢了,为何皇兄对他如此残忍?为何连一丁点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就连那玉佩都弃置不顾…… 谢容观跪在地上只觉得呼吸不畅,半晌,只感觉谢昭按住了他的手,却不是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而是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掰开了他的手指。 “动不动就用死来胁迫朕,容观,你真以为朕那么在乎你,还将你当弟弟疼爱?” 谢昭面色漠然,眼底唯有寒风掠过残存下来的冷意:“别威胁朕,否则你便看好了,朕是如何眼睁睁盯着你死。” 语罢他便转身离开,谢容观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怔怔的望着谢昭的背影,一时沉默无语。 他单薄的脊背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喘,胸口剧烈起伏,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睫毛上的冰粒越凝越厚,几乎要粘住眼睑,却仍旧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来寻他的青禾终于找到了失魂落魄的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小跑上前将他扶起来:“王爷!” 谢容观只吐出一句:“送本王回偏殿。” 青禾闻言连忙将他护送回偏殿,一直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床上,盖上被子,只觉得触到指尖的皮肤如冰块一样冷,没有半分温度与血色。 这位金枝玉叶的王爷看起来竟比前些天还要单薄,露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清皮下淡蓝的筋络,仿佛一吹即散的纸人般脆弱。 谢容观紧了紧被子,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青禾垂着手侍候在侧,不着痕迹的瞥眼望着他,半晌只见他薄唇一动,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一句不成整句的只言片语:“本王……疼,嗓子,呃……” 话还没说完,谢容观便抖着手痛苦的捂住喉咙,仿佛仅仅几个字,便已让他感到格外痛楚。 “去请……医,去……” “王爷!您的嗓子……?” 青禾见状只觉得心惊肉跳,猜测大约是风寒入体,伤到了喉咙,连忙小跑着出了殿门,扯住弟弟明泉的手焦急道:“快去请太医!王爷的嗓子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你快去传话,把太医叫来!” 明泉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忧虑,却僵在原地不动,半晌一咬牙和盘托出:“可是皇上把派来偏殿的太医都撤了!还不让御药房开库房送药过来,这——” 青禾一跺脚:“那是皇上恼了恭王殿下才说的,恭王殿下现在都已经说不出话了,怎可和那时相提并论?!” “你快去啊!” 明泉仍在犹豫,却听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命令:“青禾,明泉,你们两个守在殿内,让小禄子去。” 小禄子便是那撺掇众人贿赂嬷嬷的太监。 青禾闻言一惊,心说小禄子先前便玩忽职守,若是让他去或许根本一个太医都叫不来,一定会延续王爷的病情:“可是——” “本王说了,”殿内的声音低沉阴冷,不时带着剧烈的咳嗽声,“让小禄子去……咳咳,本王……信他……” 两人僵硬半晌,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咬着牙低头继续干活,看着小禄子一脸不情不愿的领了命令,不由得心焦如焚。 恭王殿下……莫非是病到了脑子?! 【亲亲,外面的人猜你脑子烧坏了呢。】 谢容观摸了摸嗓子,闻言困惑的瞥了一眼系统:“我脑子有病,你是第一天知道?” 【……】就连系统都忍不住语塞,【你体内的毒素,似乎压制不住了呢。】 第87章 “是啊。” 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拉开衣衫,露出雪白胸膛上蜿蜒崎岖的黑痕,那些痕迹在他身上犹如遒劲的梅枝一般格外醒目,最上面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他指尖划过胸膛,数着血管:“原主身上的毒还挺烈的,这么几天就蔓延到喉咙了,如果置之不管,再过几天就会彻底失声。” “然后是眼睛失明,耳朵失聪,再接着是四肢不能再动弹,直到五脏六腑都被啃噬个一干二净……” 谢容观尾音发颤,仿佛是格外恐惧,然而只要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上片刻,就会发现那不是恐惧,而是兴致勃勃的疯狂。 【我很好奇。】 系统在一旁小心脏乱跳,虚心发问:【我知道你特意把毒素留下是为了博同情,但如果让男主知道你已经病的说不出话,他一定会派人治好你,你不就没法赚到同情分了吗?】 谢容观眯眼看了它一会儿,指了指窗外,答非所问道:“听见了吗?” 【什么?】 “小禄子被人猝不及防的拖到巷子里,捂住眼睛打晕,一两天都醒不过来的惨叫声音。” 谢容观专注的动了动耳朵,盯着窗外,半晌叹气:“多么悦耳。” 叫的像快死了。 可惜他欣赏不了多久了。 白丹臣与外族使臣勾结的书信被他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府里,每晚给十二王爷教完课后便会回府,若是想要证明他是谋逆之臣,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那些书信。 而他一个请不来太医、又被皇兄厌弃,得不到救治即将病死在西掖偏殿的王爷,为了重得圣宠,当然要铤而走险。 潜入白丹臣的府里盗取书信,便是他唯一的求生之路。 * 是夜,阴云翻涌着遮住了皎白月光,也遮住了守门人困意连天的眼睛,没注意到从墙外翻过来的一抹影子。 谢容观悄无声息的进了白丹臣的卧房,白丹臣尚未回府,他在暗色中一点点摸索着屋内的摆设,转到一个花瓶时,忽然听到咯噔一声。 花瓶缓缓扭开,只见花瓶底部竟还有夹层,里面装满了白丹臣这些年与外臣来往的书信,一封一封,触目惊心。 先帝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曾多次出兵攻打骨利沙部,然而每每都仿佛被骨利沙部摸透了行兵作战,屡战屡败,折了无数骁勇善战的士兵与将军,最终不得不与骨利沙部谈和。 这些书信便是白丹臣叛国的罪证,谢容观拿起来刚要离开,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白丹臣回来了。 谢容观神色一顿,慌忙将书信收敛起来,将花瓶归于原位,他恐怕白丹臣发现打草惊蛇,一封信都没有拿走,便匆匆顺着床沿离开。 慌乱中竟不小心留下了一枚玉佩,悄无声息的掉在了地上。 白丹臣走进屋内时,便看到了这一幕,屋内一片静悄悄,似乎从未有什么事发生,却仿佛总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便是检查花瓶下的信,发现一封都没有少才放下心来余光一瞥,却看到花瓶底下多了一枚玉佩。 这玉佩好生眼熟…… 白丹臣心头一动,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那上面的纹路隐约组合起来,仿佛是一条龙纹,却不像黄袍上的五爪金龙,倒像是一条凶猛的蛟龙。 能用蛟龙配饰的人,除了皇帝,那便只有…… * 第二天上朝时,镇北军忽然急报,骨利沙部在边境几次三番烧杀抢掠,闹得民不聊生,骨利沙部的王子沙尔墩甚至几次带兵越过边境试探。 骨利沙部在先皇当政时,原本已经与大雍朝签订了互不侵犯的盟约。 然而随着先皇暴毙,骨利沙部的皇帝也了退位,沙尔墩王子接任统领着骨利沙部,竟隐隐有撕毁条约,进军大雍的意图。 越过边境便是明晃晃的挑衅,此消息传到朝廷上,朝廷顿时分为两派,激烈的争论起来。 骠骑将军夏侯安率先出列,朝着龙椅上的谢昭抱拳行礼,眼里满是怒色:“这骨利沙部的皇子沙尔墩分明是瞧不起我大雍朝,如此不敬,若是不及时将人狠狠打回去,我大雍朝颜面何存?!” “皇上,末将请战!!” “不可!” 还不等他语罢,宰相公孙止立刻出列,只见他虽然已经一把年纪,长须花白,腰板却格外挺直,闻言厉声呵斥夏侯安:“皇上刚登基不久,江山未稳,又兼之刚刚平定恭王叛乱,实在不宜大动兵马。” “且此时正值寒冬,骨利沙部在北方熟悉极寒天气,作战占据优势,若是意气用事贸然开战,极容易落入那骨利沙部的陷阱!” 夏侯安顿时怒目而视:“宰相莫不是在说末将意气用事?” 宰相冷哼一声,背着手不看他:“老夫何时提到夏将军?老夫说的是那等有勇无谋之人。” 反正谁认了就是说谁。 “你——!” 自古文官武官便不对付,夏侯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面色铁青,他身后的武将也一个个怒瞪着宰相,宰相这边的文人不甘示弱,一个个也挺直腰板瞪回去。 “够了!” 谢昭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案,一双鹰眸不怒自威,冷冷的瞥了一眼金銮殿上争论不休的两派:“骨利沙部蠢蠢欲动,这沙尔墩更是野心勃勃,绝不能轻纵。” “朕必然要出兵打下骨利沙部,只是何时攻打,派谁出兵,都必须一一仔细谋略。” “皇上!”夏侯安还是不甘心,“那骨利沙部侵犯我大雍边疆领土,难道就这么算了?”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还未开口,却见一向站在宰相队伍里的白丹臣忽然出列,跪地高声道:“皇上!臣有一计!” “臣听闻这沙尔墩王子格外向往我朝文化,且他刚刚当上骨利沙部的王,定然也没有必定出兵的决心,不过是试探一番。” “若是借着和谈请他来朝,以我大雍朝兵马震慑他一番,岂不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使骨利沙部安分?” 白丹臣言辞恳切,条理清晰,一时间连夏侯安和宰相都不再言语,捋着胡子低头默默思量,谢昭却只是一言不发,定定的盯着他。 直到白丹臣额头冒出冷汗,目光下意识躲闪,谢昭才勾唇一笑。 “好啊,爱卿,当真是好计谋,”他黑色的眼眸暗沉,神色晦暗不明,“既如此,与骨利沙部交涉之事,便交给你吧。” 白丹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皇上,微臣定然不让皇上失望!” 谢昭唇角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垂眸冷冷盯着他,眼神一瞥,却忽然见到白丹臣腰间的玉佩,只觉得那玉佩分外眼熟。 似乎…… 是谢容观曾佩戴在腰间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丹臣:这玉佩好生眼熟…… 谢昭:眼熟……是容观的玉佩?(勃然大怒) 谢容观[害羞]:拼多多九块九 第5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白丹臣心中隐隐生出喜意,只等一下朝就把信传去骨利沙部,却忽然听到谢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爱卿,你腰间挂着的玉佩,朕似乎格外眼熟?” “玉佩?” 白丹臣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捧出,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恭王殿下的玉佩。” “恭王殿下昨日与微臣生了些误会,但恭王殿下为人温和,得知是误会后便前来微臣府上,给微臣赔罪,临走不小心落了个玉佩在微臣这里。” 他将玉佩小心翼翼的塞到袖子里,跪地磕头:“多谢陛下提醒,微臣下朝便将玉佩物归原主。” 恭王殿下为人温和? 殿上所有人闻言都不由得一顿,只觉得这个白丹臣大约是疯了,要么就是难以自拔的爱上了恭王,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谢昭靠在龙椅上,眼底不由得一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案,心中自然也和大臣们想到了一处。 谢容观向来眼高于顶,昨天还要提剑将白丹臣砍了,短短几个时辰却去他府上赔罪,甚至还让白丹臣说出为人温和这样的胡话…… 他对白丹臣究竟有多么温柔小意? 像对他一样羞涩,用那双狐媚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白丹臣? 像对他一样温顺,用白皙的面颊蹭着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白丹臣的手指? 再者,这玉佩挂在谢容观腰间,若是普通行礼谢罪如何会落下?此等贴身的物什都能落下,总不会是宽解衣袍、衣衫半褪的时候…… 谢昭一言不发,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被大殿的灯火罩上一层暗色,深黑的眼眸藏在阴影里,只居高临下的盯着白丹臣。 后者只觉得脊背上有一道视线仿佛要将他一瞬间焚烧殆尽,却怎么也无法找到源头,一直到他退朝后金銮殿门禁闭,才终于隔绝了那道视线。 “进永。” 第88章 谢昭仍盯着金銮殿外,仿佛能透过那殿门刺穿白丹臣的身体:“昨日恭王说白丹臣与外族勾结,你派人去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给朕汇报。” “是,奴才一定好好盯着白夫子与外臣间的交流。” 进永躬身应下,欲要退下,却听谢昭沉声开口,声音饱含着隐忍不发的怒火:“不,给朕盯着他和恭王的行踪,若是他们两个见面,即刻来禀报朕——” 进永闻言心头一惊,被皇上言语间剧烈翻滚的怒意吓得一退,隐隐察觉到些许模糊的事情,却不敢表露:“是!奴才立刻去办!” 他飞快退到殿外,在一队暗卫中犹豫半晌,最后挑选了个手脚麻利、心细胆大的暗卫——重点是非常嘴严。 进永压低声音把皇上的话说了一遍,随即重点强调:“勾结外臣的事要盯,和恭王殿下有关的更要好好盯!” “尤其是那个白丹臣和恭王殿下的接触!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来给皇上禀报,一个字也不准对旁人说,听见没有!” “是,”十九暗卫愣愣的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揪着手指头犹犹豫豫的问道,“那,那属下要是看到恭王殿下和白夫子当真一起讨论谋逆叛国之事,属下能动手吗?” 他想的很简单,反正皇上都如此疑心两人的,若是能抓住铁证,他干脆直接帮皇上处理点乱臣贼子,岂不是更方便? “动手?” 进永一听差点吓得魂都飞了,咬着牙重重用拂尘扇了一下他的脑袋,心说这小子嘴严大概就是因为脑子只有核仁点大:“你还敢动手?” “绝对不许动手!恭王殿下的一根毛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十九暗卫头上挨了一下,委屈的呲了呲牙:“是!” 他揉了揉脑袋,朝进永公公一行礼,便悄无声息地在宫殿上跳跃几下,便隐秘的跟在了白丹臣身后,只见白丹臣下朝后并未直接回府,反而绕了几条街,拐进了皇家御花园的偏门。 十九暗卫不由得心中诧异。 御花园乃皇家禁地,若非奉召或有特殊身份,外人不得擅入,白丹臣一介夫子,怎会在此刻孤身前来? 他想起进永公公的交代,不敢怠慢,连忙借着腊梅和假山的遮掩,远远跟在后面窥视。 不多时,只见白丹臣停在了一处梅花盛放的假山后,而假山阴影里,早已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十九暗卫定睛一看,那竟然正是恭王谢容观。 恭王面上又添了几分缠绵的病气,玄色锦袍裹着清瘦的身形,显得格外病弱。 他斜倚着山石,指尖把玩白丹臣腰间的一枚玉佩,长睫仿佛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半晌微微惊慌的后退半步,又被白丹臣拉了回来。 白丹臣上前一步,两人隔着半臂距离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十九暗卫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零星字眼,隐约是些“毒药”“解药”“昨晚便是来寻”之类的。 他躲在假山后,不由得心中疑惑: 这也和勾结外臣无关啊,难道是暗语? 十九暗卫还欲往前凑,可只见假山前的两人说着说着,距离却越来越近,几乎肩并肩贴在了一起。 白丹臣步步紧逼,伸手扣住恭王的手腕,似乎在叮嘱什么,而恭王仿佛无力反抗般紧咬着嘴唇,眼底的神色逐渐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羞涩,那副模样,哪里是昨日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十九暗卫心头一跳,只觉得这场景太过诡异,正犹豫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却见恭王忽然怯生生的伸出手,抚摸上白丹臣的面颊。 白丹臣似是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推开,反而凑的更近了些,恭王的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抵在白丹臣的肩头,仿佛已经病弱的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姿态亲昵得刺眼。 梅枝摇曳,遮住了大半身影,却偏偏将这相拥的姿态露了一角在光线下,清晰地落入十九暗卫眼中。 暗卫瞳孔紧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被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怪不得进永公公不让他多说,也不许他伤到恭王殿下,恭王殿下与下臣有私涉及皇家秘辛,若是他往外透露出一句,岂不是九族都要脑袋搬家? 十九暗卫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发现,连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花园,雪地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假山前,与白丹臣搂搂抱抱的谢容观一顿,似有所感。 他狭长的眼眸向旁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方才好像有只小老鼠在假山后面呢……” 现在偷偷跑回去报信了。 白丹臣显然不想了解什么老鼠,他用力按住谢容观的手腕,神色沉沉,带着些许轻佻下/流的得意:“既然恭王殿下许诺微臣,愿意用身体换取解药,那便请殿下再像昨夜一样悄悄前来微臣的府邸吧。” “昨日殿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微臣也可惜未看到美人惊慌的面容,不如今夜微臣在厢房恭候殿下,做个成人之美的君子……” 他话还没说完,面颊上便忽然被人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扇的他一个瘦弱的文人直接踉跄的摔在假山上,脸上红印肿胀的暴露出来。 白丹臣猝不及防,瞳孔紧缩,显然没想到方才还慌乱到被他要挟的谢容观,瞬间变了脸色: “你——!” 谢容观似笑非笑:“成人之美,你也配?” “你一个觊觎本王的逆臣,即便现在本王失宠,仍旧是天潢贵胄,只要去和皇兄说上一句,你便能立刻人头落地!” 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让白丹臣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半边脸了,他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你不怕我把解药彻底毁了?!” 谢容观嗤笑:“你敢?你根本没有解药,本王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把玉佩拿回手里才和你虚与委蛇,你还敢和本王这里耍心眼?也不看看你有几个脑袋!” 他语罢不屑的瞥了一眼白丹臣,转身一甩披风,一边往金銮殿的方向缓步走去,薄唇微动,无声对系统说道:“不是他。” 【嗯?我还以为是你在装腔作势,原来给你下毒的当真不是他?】 谢容观:“要真是他给我下的毒,还要等到今天才想起来威胁我?毒不是他下的,但这个白丹臣也不是善茬,原著里沙尔墩王子来朝谈和是不是出事了?” 【是呢,在原著里谈和的时间节点在两年后,白丹臣身为一个小小的夫子,没有被派去与骨利沙部直接沟通,但他在暗中与沙尔墩传信,将大雍朝驻扎边疆营地的粮草烧掉,随后连带着埋伏在京城外的亲兵起兵叛乱。】 【虽然最终被男主亲手射杀,白丹臣也被斩首,然而这一次叛乱彻底拉开了大雍朝与骨利沙部长达七年的战争。】 【打到最后,骨利沙部几乎灭国,大雍朝也损兵折将、银钱捉襟见肘、派去各地驻守的兵力不足,间接引发了长年的地方割据,男主也在领兵亲征中留下了隐疾,最终早早去世。】 【这次由于你提前警示,男主把设宴和谈的时间提前到了一月之后。】 系统问他:【你准备去找男主说叛乱的事吗?若是你以此为借口,或许男主能见你一面。】 “不。” 谢容观:“我要跟他说香囊的事。” 【?】 “本王的香囊还在湖底下沉着呢,”他说,“皇兄答应过我的,怎么能不帮我捞上来呢?” 谢容观一边说一边走,脚步不紧不慢,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融化成水珠,添了几分病弱的靡丽,另一边的十九暗卫却一路狂奔回皇宫,连大气都没喘匀,便急匆匆地跪在了谢昭面前。 “陛下!属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昭正在批阅奏折,殿内燃着地龙,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寒意。闻言抬眸,眼底的阴霾尚未散去,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隐隐已有种预感。 他闻言抬眸,定定看着暗卫的眼底风雨欲来,沉默半晌才开口,沉声道:“说。” 十九暗卫小心翼翼的禀报:“白夫子下朝后去了御花园,与、与恭王殿下见了面!”他声音发颤,一眼也不敢向殿上看去,“两人在假山后交谈,挨得极近,最后……” “最后恭王殿下还抱住了白夫子!” “……” 谢昭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黑点,如同他此刻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他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隐忍不发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十九暗卫浑身发抖,只觉得仿佛真要在殿上掉脑袋。 半晌,他才听到谢昭缓缓开口,声音分明与寻常无异,却只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知道了。” “继续盯着,若再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暗卫不敢多言,领了命令,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第89章 殿内只剩下谢昭一人。 他对已经退出殿外的暗卫恍若未闻,只盯着那晕开的墨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晌,忽然抬手抓起一旁的茶盏,用力抛掷地上! “咔嚓!!”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梁上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白丹臣——白丹臣——!! 侍奉在旁的进永头低低的垂着,一声也不敢吭,被殿内带着回声的玻璃碎响吓得心头重重一跳,却听谢昭怒道:“去!找人在白丹臣府里放上弥陀香!!” 进永一怔:“皇上,弥陀香无色无味,却会使人精神受损,逐渐疯癫,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暴毙。” “您还要纵着白丹臣引出骨利沙部的密谋,现在还用得着他,是否要缓一缓……” 进永尚未说完,却见谢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平日里那双晦暗不明的乌黑眼眸中满是血色,血丝几乎爬满了他整个眼珠,让他看起来既平静,又仿佛目眦欲裂。 “朕说了,”他一字一句道,“去。” “是!” 进永再不敢耽搁,匆匆行礼后飞快退出殿外,他走的太快,也就没有听到金銮殿内骤然爆发出的又一阵噼里啪啦声。 谢昭撑着桌案,死死盯着一个碎片,连手指都在发抖,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父皇去世的时候,他悲痛,更多的是责任与压力。 谢容观叛变的时候,他震惊,却第一反应便是镇压平乱。 可是现在…… 心中翻涌着陌生的妒意与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原以为昨日的赔罪或许是他多想了,却没想到两人竟已亲密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中相拥! 谢昭的指节死死扣着桌案边缘,雕花的木棱硌进掌心,疼得尖锐,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戾气来得灼人。 “臣弟爱慕皇兄。” 恍惚间,谢容观还在他身旁温言软语,眼神中带着祈求:“臣弟不想再当皇兄的弟弟了,臣弟想……臣弟想和皇兄亲密无间,想要感受皇兄身上的温度,臣弟还想亲吻皇兄……” 不行,不行。 他是帝王,肩上担着的是大雍朝的江山百姓,岂能被这违背纲常的情愫绊住?兄弟便是兄弟,君臣便是君臣,界限分明,不容僭越。 可是谢容观与白丹臣在御花园中相拥的话,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 谢容观的温顺,谢容观的羞涩,谢容观那双亮晶晶盯着人的眼睛,本该是只属于他的!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护在羽翼下的亲人,他即便知晓其有不臣之心,也没有真正取其性命,哪怕拒绝了谢容观的示爱,他作为兄长也是谢容观心中最特殊的人。 可谢容观,竟将独属于他的心思,给了白丹臣那个逆臣! 谢容观…… 谢昭闭了闭眼,眼眶发红,牙齿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吞吃入腹,才能治他心底的恨:“谢容观……” “陛下,恭王殿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忽的,殿外传来一声禀报,内侍弓着腰走进殿内,感受到殿内压抑的气氛,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恭王殿下说,他已经顺从皇上的心思,与兵部侍郎家的女儿联姻,望皇上遵守诺言,帮他把香囊找回来,除此之外已别无所求。” “……香囊?” 谢昭闭了闭眼。 是啊,除去一个白丹臣,还有兵部侍郎家的女儿,不过短短几日,谢容观便像勾引他一般一个一个的将人引诱过去。 或许他对自己示爱,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并不独特,也绝非真心,若是谢昭当真沉沦进去对他百般宠爱,得来的便还是捅在他背后的一把刀。 “……”谢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把恭王押送回宫。” 内侍疑心自己听错了:“皇上……” “恭王,”他一字一顿,“言行悖乱,举止疯癫,不配为我大雍朝的亲王。” “朕命你把恭王押送回宫,派人盯着他,在骨利沙部来朝谈和之前,绝不许再踏出殿门一步!若是让他踏出殿门,朕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最后一句伴随着又一个茶盏碎裂的响声,内侍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领命出殿。 只余谢昭一个人面对满地狼藉的金銮殿,只觉得心底阵阵发痛,半晌,垂眸无力的按住额头。 殿内地龙的暖意似乎骤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恍惚间,谢昭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悄然流逝,当他终于注意到,却再也抓不住一丝半缕从前的痕迹,只余下一地灰烬…… * 谢容观前脚从金銮殿外回来,后脚便高烧不退,浑身发烫的昏迷在殿内。 他原本就已经强撑病体,这些日子与白丹臣周旋、连夜去找白丹臣和骨利沙部联络的书信熬坏了身子,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一病便格外严重。 那潜伏的毒似是终于找到可乘之机,趁虚而入蔓延开来,短短半个月便蚀到喉咙上部。 谢容观昏沉中猛然惊醒时,想要张口唤人,喉咙里却像吞了滚烫的烙铁,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气管直窜肺腑,连带胸腔都泛起撕裂般的疼,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想去按喉咙,指尖刚触到脖颈,便被那钻心的痛感逼得蜷缩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顺着削瘦的肩胛往下淌,在床褥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谢容观胸膛起伏,喉结滚动的急促,吐出的话却仍旧破碎的不成样子。 青禾和明泉见状急得不得了,几次尝试着和门口的侍卫交涉,让他们去传话请太医。 可侍卫们只奉皇帝严令看守偏殿,皇上的指令如同铁律,任凭两人如何哀求,也只是纹丝不动地守在门外,冷硬得像两尊石像。 谢容观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挣扎了一个月,期间清醒时,除了忍受喉咙里日夜不消的灼痛,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白沫,便是畅快淋漓的看了一整季动物世界。 直到骨利沙部来朝的消息传来,他才被青禾和明泉一左一右搀扶着,勉强撑起身往金銮殿。 金銮殿内早已设下盛宴,殿中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桌上的酒肉香气蔓延开来,氤氲出一派华贵热烈的氛围。 宴席分开两边,左侧是大雍朝的官员侍卫,骨利沙部的使者们则坐在右侧。 这些人身着皮毛镶嵌的异域服饰,腰间挂着弯刀与兽骨配饰,粗犷的面庞上带着审视的目光,正端着酒盏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爽朗的笑,与殿内端庄的礼乐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便两方都知道,大雍朝与骨利沙部迟早将有一仗,此刻这各怀心思的宴席,至少面上也显得格外其乐融融。 然而谢容观坐在席间,却显得与这场宴席格格不入,这一个月的禁足,没有太医诊治和无补品滋养,他几乎瘦得脱了形。 往日里合身的玄色锦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骨愈发削尖突出,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戳破单薄的皮肉。 因此当谢容观来上朝的时候,众人看他的脸色,只觉得格外心惊,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鼻观眼眼观心,盯着地砖额头满是冷汗。 心中默念,天家恩德,雷霆雨露皆是恩宠…… 然而他们不敢看,那些坐在宴席间,容貌与汉人截然不同的骨利沙人却饶有兴趣的盯着谢容观。 其中一个为首的骨利沙人向前探身,眯起眼睛,忽然操着一口格外不熟练的汉语,指着谢容观问道:“这是你们大雍朝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我是传奇穿书人·aka影帝·奥斯卡奖的获得者·狗血挚爱名誉出品人·动物世界的忠实拥护者·男主掠夺者·嘴炮小达人·这个世界的恭王爷是也![眼镜] 谢昭:……朕的金銮殿站不下这么多人 第5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瞥眼看去,只见那人脖颈上戴了满满一串狼牙,头顶帽子上镶嵌着经过打磨的宝石,一看便知在骨利沙部身份不低。 左侧一个负责接待的小臣连忙起身介绍:“沙尔墩王子,这是大雍朝的恭王殿下,您应当称呼一句王爷。” 然而沙尔墩闻言却嗤笑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容观,侧身朝着身旁的人用骨利沙部的语言说了些什么,那些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你们大雍朝的王爷果然不同凡响。” 沙尔墩粗俗的大笑着,抬手倒了杯酒,示意侍从给谢容观端过去,那酒碗是骨利沙部特有的牛角碗,盛着琥珀色的烈酒,酒气辛辣刺鼻:“我骨利沙部的亲王,皆是马背上摔打出来的好汉,挽弓能射天狼,挥刀可斩熊罴!至于贵朝的王爷……” 他仰着头一拍披着皮毛的椅子,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拖长了语调:“倒像小兔。” 第90章 右侧的骨利沙部顿时又是一阵狂笑。 兔子在骨利沙部是个特殊的说法,因为骨利沙部生活在靠西北部的地方,兔子种类繁多漂亮,因此高层的王公贵族都爱养兔子,时不时用来斗兔或比美。 拿大雍朝的亲王和兔子做比,相当于明晃晃的嘲讽谢容观贵为亲王,却是家养的小兔。 谢容观在这一阵大笑中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便是屈辱如烈火般烧灼着身体,却不是因为这些蛮荒之地的下等人——他能感觉到谢昭正看着他。 谢昭坐在上首的龙椅上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他。 金銮殿上的阴影挡住了他的面容,然而那专注的眼神如同一瞬间将他脱的衣不蔽体,仿佛他也和那些人一样,认为谢容观是只任人豢养的兔子。 皇兄,谢容观心头剧痛,不禁在心底苦苦追问,您为何一言不发? 是认定臣弟对您的爱如此卑贱,卑贱到让臣弟值得被这群贱民羞辱;还是您心底早就没了臣弟这个亲人,根本不在乎臣弟是否受辱? 谢容观仿佛被谁一把攥住了心脏,攥的他疼到近乎动弹不得,然而这些天病痛已经将他折磨的近乎麻木,他张了张口,无声拽住衣衫,最后扭头不说话了。 若是皇兄也认为他活该被人羞辱……那即便他能开口,再争辩也是无用。 “这位……啊,恭王殿下。” 沙尔墩王子见谢昭不发话更是不依不饶,盯着侍从把酒递到谢容观面前,舔了舔嘴唇:“本王子和骨利沙部的亲王全都是海量,不知大雍朝的王爷酒量如何?” 他戏谑道:“若是喝了我们骨利沙部的一碗酒,会不会一杯便满脸通红,眼圈红的更像兔子啊?” “沙尔墩王子!” 朝中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你这是欺人太甚!” “本王怎么欺负人了?!”沙尔墩一眼瞪了回去,“喝了我们骨利沙部敬的酒,才表示对我们部族的尊重!莫非大雍的王爷瞧不起我骨利沙部,所以才故意不喝?” “你——!” “怎么?!”沙尔墩猛地一拍桌子,“你敢质疑本王?本王前来谈和,背负的是骨利沙部和大雍朝的和平,让谁喝谁就得喝!” 他说的越发放肆:“一个小小亲王——” “沙尔墩。” 谢昭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落下,盯在沙尔墩身上:“朕的弟弟大病初愈,如此强人所难,这就是骨利沙部的待人之道?” 谢昭语气平平,似乎不过是随口一谈,然而沙尔墩不是蠢人,听出谢昭言语间的警告,不由得一顿。 他是来与这位新皇谈和的,至少表面上还得维持平和,若是当真惹恼了新皇,那事情可不太好办了。 “……” 沙尔墩眼底神情翻滚,在对面朝臣的怒目而视中僵持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示意侍者回来,却见谢容观忽然抬手一挡,随后端起酒碗,朝着沙尔墩遥遥一敬。 周围的嬉笑声顿时一顿。 这大雍朝的王爷是要给他们王子敬酒? 谢容观定定的伸手端着酒碗,仍旧一言不发,双眸却仿佛两点寒星,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冷,令人一瞬间竟觉得阴沉的可怖。 沙尔墩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怒极反笑。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也敢跟他拼酒?骨利沙部的烈酒,便是成年汉子也未必能扛住三碗,这恭王看着风一吹就倒,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好!”沙尔墩怒喝一声,抓起桌上的另一碗酒,“既然王爷有兴致,本王便陪你喝个痛快!”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拍在桌上,挑衅地看着谢容观。 却见谢容观面不改色,抬手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酒辛辣无比,入喉时像火烧一般,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灼烧着五脏六腑。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连一丝红晕都未曾浮现,反而因为烈酒的刺激,脸色愈发苍白,衬得唇色愈发嫣红。 他手腕一翻,将空碗朝下,酒液一滴未剩,随后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碗满上的酒,依旧是遥遥一敬,目光讥诮地望着沙尔墩。 “容观,”谢昭的声音沉了下去。 然而谢容观却恍若未闻,他面上神情似笑非笑,盯着沙尔墩咬牙恶狠狠的也抓起一碗酒,和他同时把酒碗喝光,随后又是一碗再满上。 再喝。 一碗,两碗,七八碗,十几碗…… 饶是沙尔墩王子也扛不住这样不停的灌酒,他黑黢黢的脸上泛起一阵红,头脑已经发晕,却仍旧强撑着一碗接一碗的喝,竭力不露出半分醉态。 然而他对面那个文弱的王爷却仍旧一眼不眨的接过酒就喝,面上看不出一丝醉意,连半点红晕都没有,甚至比先前更加白皙。 “好了!” 谢昭坐在殿上,重重一拍掌:“容观乃是朕的同胞兄弟,沙尔墩王子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见你二人相处和睦,朕心甚慰,只是再喝下去,宴席便迟迟开不了了。” 语罢他勾唇笑着望向沙尔墩,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沙尔墩王子,不知朕的弟弟酒量在你们骨利沙部算是如何?” “……” 沙尔墩死死捏着酒碗,半晌不发一言,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用力挤出来:“……恭王海量。” 这便是认输了。 谢容观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他瞥了沙尔墩一眼,随手将手中的酒碗掷在地上,“当啷”一声,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随即缓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谢昭无声的注视着他,谢容观却一眼也没朝谢昭的方向看去,坐在位置上便低下了头,眼睫颤抖,面容冷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 谢昭沉默了半晌,直到进永在他身边轻咳一声,他才在阴影的笼罩中张了张口: “开宴。” * 有了方才谢容观出其不意的一场较量,沙尔墩的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大雍朝臣的腰杆顿时挺直了不少,这场和谈宴席,立刻变成了大雍的主场。 宴席间,文臣们充分发挥了阴阳讥讽的三寸不烂之舌,字字句句暗藏机锋,将骨利沙部试探着提出的不合理要求一一驳回;武将们则故意高声谈笑,把骨利沙部的声音全盖了过去,骨利沙部的人几次想插话,都被巧妙打断,或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沙尔墩见状面色铁青,端着酒碗的手微微用力,几乎要把那酒碗捏碎,他身后的侍从们也个个面带愤懑,却碍于谢昭的威严,不敢发作。 他们原本打算在宴席一开始便发难,打的大雍朝措手不及,再趁机索要更多有利的条件,现在却被死死压制着说不出口,憋屈的不得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什么恭王! 几个骨利沙部的人顿时怒视着谢容观,然而谢容观此刻的心思却不在宴席上。 他不动声色的端着酒碗,眯眼盯着坐在宰相后首的白丹臣,只见短短一个月,原本还称得上一声谦谦君子的白丹臣,竟然肉眼可见的萎靡,眼下遍布青黑,整个人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嗯……不会是被他一巴掌扇的脑子坏了吧? 【亲亲,是男主给他下药了呢,冲冠一怒为蓝颜,真是浪漫~】 谢容观皱眉:“无组织无纪律……我计划里还要他有用,脑子被毒傻了该怎么配合我?” 他烦躁的端起酒碗,抬手欲饮,却忽然察觉到一束目光悄无声息的盯住了他,动作顿时一停,下一秒倏地痛苦的蹙起眉头。 原本就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近乎透明,连耳尖都泛着病态的青白,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痛楚,却挡不住眼角沁出的细密冷汗。 “唔……” 谢容观端着酒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指腹因用力而死死抵着冰凉的碗沿,才勉强没让酒碗脱手。 那一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尤其是被他死死按住的腹部,仿佛要将他浑身上下脱个干干净净,再用一双滚烫的手掌捂上去,逼迫他把方才喝下去的烈酒全部吐出来。 谢容观装作没有发现这想要将他烧出一个洞的目光,面上却仍旧不可抑制的飞起一抹潮红。 他垂眸咬牙,见对面沙尔墩王子已经坐不住了,隐晦的和白丹臣对了个眼神,后者接到信号无声一点头,悄悄退出殿外,立刻起身朝谢昭行了个礼。 “臣弟身体不适,有些……难以继续,”谢容观咳嗽了两声,因为说不出话,只得将刚写出来的字样呈上,面色苍白,“请皇兄准许臣弟先回偏殿歇息。” 谢昭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落在他身上一样,盯了片刻,半晌淡淡开口,却回了句不相干的话:“你的嗓子……说不出话了?” 谢容观一怔,低头写下:“臣弟无事,只是喉咙有些肿痛,很快就好。” 第91章 谢昭点点头:“你风寒还未好,朕让侍卫护送你回去。” “不必了。” 谢容观咳的更厉害了,望着谢昭的眼神忽的一晃,带上了一抹失魂落魄的委屈。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抿着嘴唇,低头一笔一划的用毛笔写出几个字,沉默的将白纸呈给谢昭:“臣弟想先去御花园走走,臣弟……许久没有见过梅花了……” “……” 这一次谢昭沉默良久,注视着谢容观的目光复杂而挣扎,许久才重新开口:“去吧。” “谢皇兄。” 谢容观行了个礼,蹙着眉头缓慢的出了金銮殿,一出殿门便健步如飞,顺着方才留意过的路线飞快绕去,不过片刻就在御花园中找到了行色匆匆的白丹臣。 “恭王?” 白丹臣正准备快步回府,把近些天的情报取出来,闻声回头,见到他顿时满眼冷光,警惕心大作:“王爷不在宴席上饮酒,来这里找微臣作甚?!” 他下意识捂住了脸,谢容观却踉跄着扑到了他怀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望着他,周身还裹着殿外的寒气,却偏生脸颊泛着一层醉态的潮红。 “皇兄……” 他仿佛是醉的糊涂了,痴痴望着白丹臣,只觉得眼前人便是他心底爱慕的对象,张口便带着缱绻的暧昧:“皇兄……” “你为什么不理臣弟了?为什么不和臣弟亲近了?” 谢容观张了张口,却茫然的发现眼前人只是僵硬着不动,一丝理会他的反应都没有,于是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更紧的抱住了白丹臣。 “皇兄,您这些天冷落臣弟,是不是因为知道臣弟心悦您了?” 白丹臣闻言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震惊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谢容观竟然对当今陛下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两人可是手足兄弟! 况且这位恭王殿下,向来清冷孤傲、不可一世的,何时这般放低过姿态,露出如此缱绻依赖的模样? 白丹臣惊疑不定,然而望着谢容观湿润的眼眸,转瞬之间,震惊便被狂喜与阴狠取代。 等等……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白丹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与怨毒,他被谢容观那一巴掌扇得颜面尽失,早已对谢容观恨之入骨。 如今谢容观醉糊涂了,竟把他错认成皇上,不仅能趁机套出大雍对付骨利沙部的作战计划,还能好好“报答”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让他尝尝被人肆意轻薄的滋味!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将计就计,换上一副温柔缱绻的神色,伸手轻轻扶住谢容观的腰,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沙哑:“恭……容观,朕没有不理你。” 谢容观闻言单薄的身体微微一震,茫然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急切的抖着睫毛。 “朕只是被骨利沙部的事情烦扰,并非刻意待你冷淡。” 白丹臣专注的望着谢容观,喉结一滚,眼底深沉的欲色渐渐蔓延开来:“如今边境告急,和谈之事迫在眉睫,朕若是表现得与你太过亲近,难免引人非议,误了国事。” 他忽然凑近谢容观的耳畔,气息灼热:“但容观,你难道没发现吗?朕心里……一直有你。” 谢容观闻言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声音大一些就会让这个梦破碎: “……真的?” 他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濒临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慌忙抓住白丹臣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皇兄,你真的……没有厌弃臣弟?!” “自然没有。” 白丹臣被他抓的手腕生疼,忍着痛趁热打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循循善诱道:“朕若是厌弃你,今日为何要为你出言训斥沙尔墩?” “容观,朕不过是因为骨利沙部的事而担忧罢了,你若是有解决骨利沙部的法子,便告诉朕,朕立刻照着你的意思办,等此事了结,朕便昭告天下,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容观却忽然猛地一震,眼底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绝望。 “皇兄……你骗我!” 他猛地推开白丹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立刻将白丹臣嘴里扇的血腥气上涌,痛叫一声摔倒在地。 “皇兄,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谢容观双眼瞬间红透,血丝爬满了眼白,漂亮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绝望,死死瞪着白丹臣,俯身用力扯住他的领子,哽咽道:“你分明狠狠拒绝了臣弟,你还将我囚禁在偏殿,立刻要求我结亲。” “皇兄,你只是可怜臣弟,你根本不爱臣弟!” 白丹臣半张脸都被扇的失去了知觉,却被谢容观眼中的疯狂看的心惊肉跳,挣扎着吼道:“不是,皇兄当真爱你,皇兄只是羞于启齿——” “这不可能……”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底的心碎与痛苦令人不忍直视,闻言跪坐在白丹臣身上,痴痴的摸着他的脸:“皇兄你根本不爱臣弟……” “真的!” 白丹臣被他看起来单薄的身体压的胸口剧痛,拼命挣扎着证明:“朕……朕登基到现在还没有皇后,就是因为朕同样心悦你!朕愿意接受你的心意!!” 谢容观闻言身形一晃,仿佛被当头重呵,面色瞬间白了:“是……皇兄还没有皇后,难道皇兄当真爱着臣弟?” “当然!朕的后宫空无一人,因为朕只爱你,朕从未想过娶妻纳妾,”白丹臣拼命从脸上挤出一丝深情,“容观,这下你信了吧?” 谢容观咬紧嘴唇,含泪点了点头,白丹臣顿时一阵心头狂喜,连忙就要挣扎起身,眼前却是一晃,被人用力按了下去。 他心头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谢容观修长骨感的双手扣住,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白丹臣瞬间呼吸一窒:“呃……!!” 谢容观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醉酒体弱的人,他面色苍白,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疯狂。 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却挡不住那蚀骨的恨意,谢容观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得渗出鲜血,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皇兄……臣弟好高兴,你竟然也爱着臣弟。” “可是皇兄是皇帝,皇帝不可能没有皇后、不可能没有妃妾,绵延子嗣是皇帝的责任,皇兄迟早要拥有三宫六院,到时候臣弟在您心里的位置还剩什么?” 谢容观仿佛承受不住一般,消瘦苍白的脖颈紧绷,痛苦的哽咽一声:“到那时,臣弟就什么都不算了,什么都没了。” 他说:“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恨皇兄当上了皇帝,他恨皇兄在皇位面前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他疯狂的嫉恨着那张龙椅,不是嫉恨皇兄夺走了他上位的机会,而是嫉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夺走了属于他的皇兄。 原本可以只属于他的皇兄…… 只要这么想一想,谢容观五脏六腑便如同碎了一般痛不欲生,他掐着白丹臣的手越发用力,攥的指尖发白,骨节紧绷到发青:“皇兄……” 一滴泪从他面颊上淌下,他任由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近乎耳语般的喃喃道:“皇兄,臣弟得不到您,也不想让别人得到您。” “既然您注定三宫六院,注定永享万里江山,那不如就停留在这一刻您还属于臣弟的时候吧,臣弟愿意和皇兄死在一处,共赴黄泉……” 白丹臣没有回应他,他早已在缺氧的边缘摇摇欲坠,脸颊涨成紫黑,血管在皮肤下突突暴起,被谢容观死死掐着脖颈,气息奄奄,根本动弹不得。 “皇兄,原谅臣弟……” 谢容观泪眼低垂,痛苦而绝望的俯在白丹臣身上,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眼睁睁望着白丹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很快…… 很快皇兄就又是他一个人的了,很快他就能与皇兄团聚…… 就在他即将真正掐死白丹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道低沉而震怒不已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御花园: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得到了:一次让谢昭认清心意的机会 谢昭得到了:认清自己心意的机会 白丹臣得到了:两个大巴掌,一次推搡,被压的差点吐血,被掐的差点魂归西天,以及无数精神损伤…… 第57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濒临崩溃的心脏一停。 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的让他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先替他做出了反应。 他双目通红,缓缓侧过头去,只见谢昭身披玄色裘袍站在一树红梅下,面色晦暗不明,然而眼底翻涌的阴沉和怒火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皇兄? 第92章 可……那他身下掐着的人是谁? 谢容观心脏仿佛停跳了半拍,浑浑噩噩的大脑开始转动,寒风终于将他因酒气而充血的面颊降温。 他茫然的望着自己的手,看到已经翻了白眼的白丹臣,瞳孔一缩,仿佛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白丹臣终于解开了窒息的状态,他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满眼惊恐,再没有对谢容观的觊觎,连滚带爬的从谢容观身边跑开,扑通一声跪在谢昭脚边。 “皇上!” 他砰砰磕头,面上神情近乎目眦欲裂,捂着脖子惊恐道:“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恭王殿下借口骨利沙部之事,将微臣约到此处,微臣忠心耿耿,自然愿意为陛下解忧,便跟了出来,没想到恭王殿下……恭王殿下简直是疯了!” 白丹臣哽咽着瑟缩了一下,松开自己发青的脖颈,将惨不忍睹的伤痕暴露在谢昭面前:“恭王殿下把微臣推倒,骑在微臣身上,口口声声心悦微臣,强迫微臣予以回应!” “微臣大惊,自然严词拒绝,没想到恭王殿下竟以微臣与骨利沙部勾结为借口,想在此无人之处将臣灭口……若不是皇上来的及时,微臣必定命绝于此!!” 他字字泣血,泪如雨下,额头在石板上几乎磕出了血痕,脖颈上近乎发黑的掐痕令人触目惊心,也让人格外同情、信任他的话。 尤其和白丹臣的激动相比,谢容观显得太平淡了。 他怔怔的坐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昭,衣衫已经在方才白丹臣剧烈的挣扎中散乱开来,露出消瘦而苍白的胸膛,那分明应该很柔软,却被凸出的骨骼印出坚硬的轮廓。 就好像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反驳的余地,唯有承认,唯有接受现实,于是才如此平静。 “容观,”谢昭问他,“当真?” 而谢容观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皇兄听到了多少? 谢容观神情空洞,注视着谢昭不带一丝情绪的漆黑眼眸,后知后觉感到脊背发凉,恐惧在他心底蔓延,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他方才认错了人,把白丹臣当成皇兄,掐着白丹臣的脖子疯狂绝望的吐出了藏在最心底的话,他说要和皇兄一起死,他要皇兄再也不能坐享万代江山。 这些话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纲记,若是被皇兄听到,将他直接处死都不为过!可他甚至怕的不是死,是死后喝下孟婆汤,失去记忆,轮回转世,再也遇不到皇兄。 皇兄究竟听到了多少? 谢容观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睫毛颤的仿佛蝴蝶挥动翅膀,忽然下巴一痛,被迫抬起头。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目光抬起来,与那双格外黑沉、仿佛同样在剧烈震动的眼眸对视。 “谢容观,说话。” 谢昭死死盯着他,手指几乎不可抑制的掐断他的下巴:“谢容观,说话……!” 眼前的谢容观面色如雪一般惨白,整个人失魂落魄,望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被他触碰的一瞬间便抖的不成样子。 他在害怕他,他在恐惧他, 可是方才他看到的谢容观不是这样的,那个谢容观趴在白丹臣身上,面颊泛起一抹潮红,嘴唇涌上血色,眸光亮得如同一点寒星,整个人没有半分不情愿。 谢昭知道白丹臣在说谎,监视白丹臣的人早已拿到了他与骨利沙部通信的密函,可是既然谢容观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他为何不解释? 谢容观……” 谢昭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告诉朕,是真的吗?” 你为何不置一词,为何不向朕解释? 你是否当真与白丹臣有私?是否当真与骨利沙部勾结?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向朕开口解释一句,哪怕像从前一样仗着朕的宠爱破口大骂,朕都愿意相信你!! 谢昭看到谢容观张了张口,却仍旧没有任何语言从薄薄的嘴唇中吐出。 他只是专注的望着谢昭,动动嘴唇,随后仿佛放弃了似的,垂眸闭上了眼睛。 “……” 天地干净,风雪已经停了。 然而谢昭却觉得,还有雪不断的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深埋在雪中,让严寒一点点渗透进血液,把他的心脏冻成了冰。 他一时竟哑然无声,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冰的棉絮,堵得发紧,半晌才听见自己说:“你当真对朕无话可说?” 谢容观闻言眼睫微颤,有流光滑动在眼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冲破喉咙,却又被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昭见状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谢容观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 他咬紧牙关,忽然伸出手,用力捂住谢容观的眼睛,指腹死死扣着他的颧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那眼底所有他不敢探究的情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黑暗里。 后者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熟悉的压迫感袭来,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鼻尖萦绕着谢昭淡淡的龙涎香。 谢容观不安地动了动,睫毛在谢昭的掌心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翼,刚想抬手去摸谢昭的手,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唇。 是谢昭的手。 倏地,一根手指猝不及防的用力扒开了谢容观的嘴唇,将他那双柔软而单薄的唇瓣强硬的推起来,一点一点抚摸过他的牙齿,摸索着他敏感的口腔。 手指的抚摸格外粗暴,带着主人难以言喻的戾气与慌乱,动作越发急促,触碰到的地方也越来越深,甚至不顾他的抗拒,径直塞到了谢容观喉咙深处! “呜呃……!!” 谢容观难以抑制地猛然弓起脊背,单薄的肩背绷出脆弱的弧度,喉间传来强烈的异物感,他克制不住的干呕一声,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透明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谢昭捂在他眼睛上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谢昭心口一缩。 那根手指却仍旧没有放过他,谢昭面上的神色被眼睫投下的阴影挡住,只用指节死死地扣着谢容观的下唇,仿佛要将这具病弱的身体揉进自己骨血里。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愿沉默,也不肯对他说一句软话?是不信他,还是觉得多说无益?! 谢昭往他嘴里又塞进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搅动着他的口腔,让他根本喘不过气,连透明的涎水都不自觉淌了下来。 涎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谢容观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显得锁骨上那片血红醒目的胎记越发若隐若现。 谢昭凝视着他。 又或者……白丹臣所说的他不愿接受的谎言,才是真相? 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发出一声痛呼,却全然无法浇灭谢昭心头骤然升起的怒火,后者猛地一用力,直接捏着谢容观的舌头,迫使他吐出舌尖。 “为何对朕一言不发?” 谢昭眼眶通红,不知究竟在质问谁,对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谢容观一字一句发狠道:“为何一句也不肯辩解?!你的舌头,你的嘴唇,全部都完好无损,你为何不对朕说话?” “容观,只要一句,不,只要一个不字朕就信你!你告诉朕——” 他说:“你告诉朕……” 然而谢容观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谢昭没有松开出手,他的手指仍然捏着谢容观湿润通红的舌尖,他的手指仍然感受到谢容观口腔中每一块敏感的软肉,他能感到触碰到的地方在颤抖,可是没有一点声音从滚动的喉咙中传出来。 寒风仿佛夹着白雪又吹了过来,将盛放的梅花一朵朵吹落,碾碎在地。 两人之间唯余沉默,半晌,谢昭松开了手。 他望着谢容观泛着泪光的眼睛,无端想起褒姒的故事,美丽而神秘的褒姒从不会笑,无论周幽王千方百计的逗她开心,她都只会抿着嘴唇。 直到周幽王为博她一笑,在城墙上点起了烽火,诸侯赶来的时候,才终于看到褒姒在滚滚狼烟中放声大笑。 那笑不是为烽火狼烟,是为西周此后注定的灭亡。 “容观。” 谢昭说:“朕知道了。” 他说:“朕知道了……” 谢昭闭了闭眼,忽然从厚厚的玄色裘袍外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只觉得狼狈而可笑,他转身要走,却被谢容观伸手死死拽住衣角。 “呃……啊……” 谢容观看着他,身体发抖,喉结剧烈活动,只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咿呀声,他却仍旧坚持不断的张口,动着嘴唇。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攥住谢昭衣角的指尖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青紫的印痕,谢容观身体因极致的用力而微微抽搐,却始终没有停下张合的嘴唇。 “啊啊啊……呃……啊……!” 第93章 谢昭皱起眉头,看着谢容观拼命试图发出声响的模样,下意识向前一步,却见后者忽然抬手,死死抠住自己脖颈。 谢容观用指甲用力划着脖颈,一瞬间便划出深深的血痕,白皙的指尖顿时染满了鲜血,他却像感受不到痛一般,仍旧拼命抠着喉咙。 “呃……!” “谢容观!!” 谢昭瞳孔紧缩,脑海中嗡的一声,猛地拽住谢容观的手腕将他拉开。 然而后者却仿佛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将一根手指抠进喉咙深处,曲起手指狠命从内部刺激着发声的地方。 “你疯了?!”谢昭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谢容观那只手拽开,“给朕停下,朕命令你停下!”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他,阴沉狠厉的眼眸中仿佛晃了一瞬,有一抹水痕一闪而过,谢昭冷峻的面容带着焦急,终于清晰起来。 皇兄…… 皇兄,臣弟没有背叛您,请您相信臣弟…… 他张了张口,仍然没有声音发出,鲜血却倏地从他喉咙里争先恐后的涌出,不过片刻将他整个下巴染红,淅淅沥沥的淌在地上。 “皇……” 谢容观眉眼发抖,仍旧试图开口说话,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谢昭焦急的面容在他视野中渐渐扭曲起来,耳边的呼喊声越发遥远而空洞。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飘飘的,却又被无形的剧痛包裹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的痛楚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谢容观想再伸手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无力地划过谢昭的衣袖,而后便彻底失去了支撑,单薄的身躯如同玉山倾颓,骤然向后倒去。 “容观!!” 谢昭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纤瘦的身体稳稳接住。 怀中的人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素白的衣衫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谢容观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沾着未干的血珠与泪水,如同濒死的蝶翼,再也无力颤动。 他的嘴唇微张着,仍有细碎的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不……” 那一刻,谢昭仿佛肝胆俱裂。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念头都被浓稠的血液渐渐浸染,只剩下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谢容观……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昭抱着谢容观的手指发抖,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谢容观一路抱到偏殿,一路上玄色的裘袍在风雪中翻飞,只记得怀中的呼吸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到了偏殿的时候,谢昭的手已经被鲜血浸透,指尖冰凉,却死死地抱着怀中的人,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烟尘消散。 “叫太医!!” 谢昭的声音嘶哑,双眸红的可怖,朝着震惊的青禾低吼,太医们闻讯很快赶来,见到谢昭慌忙跪下磕头:“皇上万岁!” “起来,”谢昭眼眸阴鸷,一字一句咬牙道,“给恭王诊治,朕要知道他为何会如此——!!” 床榻上的谢容观躺得笔直,单薄的身躯陷在柔软的被褥中,更显得形销骨立。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般毫无血色,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面上唯一的艳色,竟是嘴唇上面残留的干涸血渍, 而即便在昏迷中,谢容观的眉头也始终紧紧皱着,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痛楚,薄汗不断从他的额角、鬓边渗出,浸湿了床铺,乌黑的发丝黏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狼狈。 “呃……” 张太医跪在床前,手指搭在谢容观的脉搏上,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探了探谢容观的额头,又避开那些伤口,皱眉小心翼翼的按住谢容观的脖颈,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面向谢昭,神色间带着难掩的忧虑。 “皇上,”张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慎重,“恭王殿下体内积毒已深,盘踞脏腑多年,如今又染了风寒,寒热交加,毒素趁虚而入,这才让恭王殿下身体不适,骤然晕倒。” “这些天恭王殿下定然是没有用药,也没有命人诊治,于是毒素与风寒相互纠缠,已经侵入肺腑,导致……导致恭王殿下如今甚至无法言语。” “……无法言语。” 谢昭顿了顿,重复:“无法言语。” 张太医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着皇上毫无波澜的侧脸,见他只重复了一遍便沉默下去,便躬身继续说道:“恭王殿下此刻不仅无法发声,连呼吸都极为艰难。” “臣只能先用针剂暂时压制毒素蔓延,缓解恭王殿下的痛苦,但要彻底清除毒素、恢复声道,需得长期调理,慢慢用药疏导,切不可操之过急。” 张太医低着头一边说,脑海中不经意间掠过皇上将恭王抱回来的模样,目光下意识扫过皇上沾满血迹的双手和被阴影笼罩的面容。 皇上只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应,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张太医看不清谢昭的神情,也看不到谢昭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只无声叹了口气,心说皇上曾经和恭王何等亲密,最终却也沦落到相互仇视的地步。 天家兄弟…… “张太医,”谢昭忽然开口,“容观需要静养,你们出去熬药吧。” 张太医一顿,半晌深深鞠了一躬:“微臣遵旨。” 他带着一众太医退出殿外,谢昭定定的望着昏迷的谢容观,发抖的手指死死蜷缩起来,用力到指尖发白。 一阵心悸忽的席卷了他的身体,心脏颤抖,肋骨颤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抖得越来越厉害,后知后觉的悔悟终于化成一柄长剑,倏地穿透了他的心。 谢昭从登上龙椅那一刻便一直挺直的背,一点一点弯了下来,最后近乎蜷缩的佝偻在谢容观身边的床榻,额头悄无声息的抵在边沿。 无法言语。 谢容观风寒侵体、毒素蔓延,根本无法言语,所以在殿上才写字与他交流,然而他却连关心都不愿意多问一句,还逼迫谢容观给他一个解释。 他说若是谢容观给他一个解释,他便信他,他用暴力逼迫病痛的谢容观必须给他一个解释,否则就要将他远远抛在身后。 所以谢容观崩溃了。 他死死扯着他,嘴唇颤抖,拼命想要撕开喉咙,不是在和他对抗,是想告诉他: ——皇兄,臣弟没有。 他无声的说:臣弟没有…… 谢昭闭了闭眼。 “恭王,重病缠身,兼之毒发,几乎永远无法再开口说话。” 谢昭缓缓直起身来,仍旧低头凝视着谢容观,声音低沉沙哑的不成样子,却令人不寒而栗:“你们为什么不请太医。” 青禾侍候在旁边,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忧心恭王殿下,想请太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不准奴才传话。” “侍卫?” 青禾低着头:“侍卫说,是您撤了偏殿的太医,又命令恭王不准踏出门一步,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 谢昭垂眸沉默不语,又听青禾道:“恭王殿下并非自暴自弃,一开始也曾派出去一个太监去请太医,但殿下从天黑一直苦苦熬到天亮,太医最后也没有来。” “恭王殿下知道是您不愿派太医来为他诊治,于是才不再派人出殿。” 谢昭终于开口,哑声道:“朕……何时不愿派太医来为他诊治?恭王派了谁去请太医,为何朕毫无印象?” 青禾答道:“是恭王殿下从府里带出来的太监小禄子。” 小禄子。 谢昭有印象。 那时他见这个太监在殿内不见人影,想要将他打发到别处,谢容观却喜欢他在一旁伺候,央求他将人留下。 谢容观派了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太监去找他,希望他的皇兄即便不原谅他,至少派一个太医来让他不要死在殿内,然而他最信任的太监辜负了他。 ——他也辜负了他。 谢昭垂眸掩住眼底的血丝:“来人。” “把恭王身边的小禄子给朕找出来,找到后痛打五十板!若是还没咽气,便将他直接扔到监狱里,等恭王醒来后再发落,朕要亲手把他的皮活剥下来——” 他语罢轻轻按住谢容观的手,忽然感觉到掌心下那冰凉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谢昭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视线死死锁在谢容观的脸上,只见床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先是怔怔地望着殿顶的梁木,而后渐渐转动,最终落在了谢昭的脸上。 那目光很淡,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混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与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第94章 他看着谢昭,就像从未认识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谢昭的喉咙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容观醒来他觉得欣喜,然而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滔天的悔恨又将那点喜悦彻底淹没,只剩下心底密密麻麻的剧疼。 “容观……” 谢昭手指一颤,第一反应便是想要伸手触碰谢容观脖颈上的伤。 然而谢容观望着他的手,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下意识瞳孔一缩,倏地偏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昭:他连贴身太监都派出去了,说明他将全部希望寄托了上去,可是我却让他失望了…… 谢容观:[眼镜]我就说一定能让这个贱货被扒皮 第58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闪躲,没有丝毫犹豫。 谢昭的手指僵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骤然失色的面容,方才还翻涌在眼底的狂喜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涩然与沉默。 “……你醒了。” 谢昭悄无声息的把手收了回来,一双黑眸深深的望着谢容观,声音极低,仿佛生怕扰的谢容观再闪躲一次:“太医说你是风寒和毒素攻心,这些天都未曾吃药,才昏迷过去,就连嗓子也需得调养好些天才能开口说话。” “那时朕逼迫你开口为自己辩解,是朕错了,朕不知……你竟病的如此重。” 谢容观闻言瞳孔一缩,垂下的长睫顿时轻颤起来。 皇兄……都知道了? 他攥着被子僵了许久,反应过来才注意到谢昭眼底不正常的红血丝,慌忙掀开被褥,下意识便要下床叩谢圣恩,却被谢昭死死按住。 “不要下床,你身体不好,若是再度染上风寒,太医也无能为力了。” 谢昭眼眶微微发红,面容虽然平静,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了他,让他勉强才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容观,皇兄……不知道你曾叫太监去找过皇兄,并非想将你困死在偏殿。” “朕已叫太医诊治过了,你的嗓子还能恢复,只是必须按时喝药,还有你体内的毒,朕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这些天朕会将你接到朕的寝宫,朕必须亲眼看着你痊愈。” 谢昭把方才一瞬间升起的不甘与扭曲全部藏在眼底,像个真正体贴的兄长一样,专注的望着谢容观。 他倾身低声关切道:“这次是朕不好,朕吓坏了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全都告诉朕……你还想要什么?” 无论是名利还是地位,他都愿意为谢容观补偿,即便是让他将金銮殿上一半亲兵的指挥权交到他手里,他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又或是那晚他二人贴在床榻之间尚未言尽的话…… 谢昭心想,他那时勃然大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谢容观,心中的确没有那种意思,现在却早已不知自己的坚定飞到了哪儿去。 若是谢容观再将那些话对他讲一遍,他大约已经无法再拒绝。 谢容观神色怔松,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闻言愣了许久,才缓缓摇头,从严严实实的被褥中抽出手,指尖泛着冷意,无力的捧住了谢昭的手掌。 他的手很软,也很白,指节纤细,掌心带着病后的薄汗,微微发颤,对于一个成年男人甚至柔软无力得有些过分。 然而谢昭的心还是忍不住为那种触感而砰砰直跳。 他不自觉的眨了一下眼,低下头,看着谢容观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却透着淡淡的青色,轻轻在他手掌里划下三个字: “白丹臣。” “……”谢昭沉默半晌,开口时声音里的情绪仿佛淡了下去,缓缓道,“他是骨利沙部的探子,朕从未信过他的话,你与朕交谈时,朕已经命人将他送至远宅了,你放心,朕不会因为他而错怪你的。” 那时在御花园,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白丹臣。 就像现在,他想听的也绝不是这些。 谢昭反手握住谢容观的手,试图用一丝暖意让他放下心来,然而后者却慌忙摇头,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唇瓣几乎要被他咬得泛起红痕,在他手上又写下几个字: “骨利沙部还在和大雍朝谈和,白丹臣是他们埋在朝中的探子,不能打草惊蛇,皇兄定不要为了臣弟惩罚白丹臣。” 谢容观想了想,又写道:“若是皇兄怕白丹臣起疑心,臣弟愿受惩罚,让白丹臣放下警惕。” 谢昭闻言怔怔的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底顿时划过一抹怒火:“……容观,你让朕罚你,你究竟将朕当什么?” “你将你自己当什么?!” 让堂堂大雍朝的恭王为了白丹臣受罚,让他重病中的弟弟再次受人冷眼、被人嗤笑,他身为他的皇兄,却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反而要当一个帮凶、一个刽子手吗?! 谢容观抬眼望着谢昭隐怒的双眸,仿佛受惊一般紧了紧手指,手心又开始发起抖来,却仍旧颤抖着毫不犹豫的写下几个字:“臣弟并非勉强!当真愿意。” “皇兄,臣弟身体无碍,况且和江山安稳、百姓安乐比较起来,臣弟更加微不足道,皇兄千万莫要因为臣弟乱了计划。只要能帮上皇兄,臣弟无有不能做的事。”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专注望着谢昭,里面没有任何勉强,只有理解和病后的虚弱,然而越是这样,谢昭便越是觉得心头绞痛。 不…… 他的弟弟不应该如此小心翼翼,更不应该待他既无迁怒又无期许。 谢昭想了无数次谢容观醒来后的反应,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里定然有对他粗暴行为的愤怒,有对他错信旁人的委屈,或许还会歇斯底里的推开他,打他。 那时候他就会牵住谢容观的手,告诉他没关系,没关系,都是朕的错。 朕已经处置了你身边的太监小禄子,很快就要将白丹臣也处理掉,朕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补偿你,再也不让你失望。 可是谢容观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他满心满眼都是理解、包容与迁就,他在用眼神柔顺的服从谢昭,谢昭却只觉得他在凌迟自己的心。 谢昭猛地闭了闭眼,将谢容观那柔软的目光隔绝在外,他喉结滚动一瞬:“容观,朕在你心里还是一位合格的兄长吗?” 谢容观闻言一怔。 他他挣扎着微微坐起身,因为动作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捧起谢昭的手,专注而认真写道:“皇于言μ兄永远是一位优秀的明君。” 一位明君。 “朕知道了。” 谢昭说:“朕知道了……” 他忽然起身,只觉得呼吸的通道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这温暖如春、炭火烧的极旺的偏殿似乎烧干了他体内全部的水分,让他一瞬间涌出来来的眼泪消失的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让他看起来像一位明君般英明睿智、坚定冷漠。 “你好好休息,”谢昭松开了握紧谢容观的手,“等你好些,朕便叫人将你的东西挪到朕的寝殿,再睡一会儿吧,你太累了。” 他感觉到谢容观茫然的望着他,指尖在掌心划出轻柔的两个字:“皇兄?” “朕还有政务。” 谢昭抬手捧起谢容观的脸,指腹怜惜的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触到他细腻得近乎易碎的皮肤,以及眼睑下淡淡的青影。 这次清醒状态的谢容观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屏住呼吸,长睫轻轻颤动,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谢昭的身影,带着一丝依赖与茫然。 “骨利沙部已经在城内歇下了,今天的宴席只是个开始,明日真正开始和谈,朕要去和大臣商讨明面上的谈和要求,以及若是骨利沙部当真反了,又该如何应对。” “这一仗或早或晚,一定会打起来,只是即便开战,大雍也必须做好完全准备,占据上风,才能开战。” “容观,”谢昭说,“朕得先守住大雍,才能保护你。” 谢容观闻言点点头,松开了谢昭,谢昭紧绷的眉眼松弛下来,他专注的望着谢容观,半晌忽然轻笑一声,凑上前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还不等水面绽开一个弧纹,蜻蜓便生怕惊扰湖水的飞走了。 “朕晚上再来看你,容观……”他顿了顿,“不,别等朕了,早些安置吧。” 谢昭语罢直起身子,朝着睁大眼睛的谢容观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偏殿,听到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 谢昭站直身体。 “咚、咚。” 心脏骤然死死坠了下去,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谢昭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谢昭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踉跄着扶住殿外的廊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青,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悔恨、痛苦、愤怒、恐慌,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95章 ——让他一瞬间痛彻心扉。 那天晚上,谢容观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孤注一掷,搂着他的脖子,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向他倾诉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爱。 那既是对兄长倾诉的迷茫,也是对倾慕之人掏心掏肺的示爱。 他的兄长、他的倾慕之人是如何回应的?谢昭勃然大怒,厉声斥责,说他不知廉耻,说他玷污兄弟情谊,说他配不上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 他记得谢容观当时的脸色,白得像纸,漂亮狭长眼眸里那一点寒星般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是他亲手掐灭了那点光亮。 当然,谢容观的兄长不仅是他的倾慕之人,还是一位明君,明君怎能容忍亲弟弟对自己的不伦?怎能容忍下臣对自己的觊觎? 君王用怒火和猜忌将谢容观禁足在这偏殿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见他。 他以为谢容观是在闹脾气,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却从未想过,他的禁足,会让谢容观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风寒加重,毒素攻心,若不是太医拼死救治,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谢容观的身体本就不好,他明知道他还中了毒,可他究竟做了什么? 禁足期间,他甚至没仔细问过一句谢容观的身体状况,没派人好好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以至于谢容观病到昏迷,嗓子受损,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谢昭想起谢容观醒来时的模样,那样苍白,那样虚弱,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唇瓣毫无血色,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理解与迁就。 谢容观甚至愿意为了江山社稷,主动提出受罚,只为了不打草惊蛇。 他以为谢容观会一直缠着他,会一直对他抱有期待,会像从前一样,无论他如何冷落,都会巴巴地凑上来。 可现在,谢容观终于如他所愿了。 他不再越界,不再抱有期待,不再用那种炽热的、带着依赖的眼神望着他。他只当他是明君,是兄长,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帝王。 他却后悔了。 谢昭只觉得胸中一阵剧痛,忽然猛地弯下腰,捂着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凄厉绽放的红梅,却远远比不上谢容观这些天的痛苦。 他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被病痛折磨的是谢容观,他的五脏六腑却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结果,他想要的是谢容观的依赖,是谢容观的亲近,是谢容观眼里只有他的模样。 可他亲手将这一切都毁掉了…… 进永抱着毛皮大氅,急匆匆的跑过来,远远看到皇上唇角竟然挂着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手就要叫太医,却被谢昭一把推开:“把御花园的侍卫叫来。” 进永急得快哭了:“皇上!您都吐血了!!还是先传太医吧——” “去,”谢昭打断他,沙哑发涩,“让他们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捞一个香囊。” “皇上,您好歹告诉奴才,那是什么样儿的香囊啊?” 谢容观垂着眼睛,声音沙哑发涩:“很普通,很……丑,香囊的料子贵重,绣的人却对刺绣一窍不通,上面是一朵梅花的图案。” 进永眼神一动:“皇上,那香囊捞上来,是直接给恭王殿下送过去?” 谢昭顿了顿:“把香囊捞上来,然后……” “先给朕再看一眼吧。”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哇……】 系统惊叹:【你竟然真的做到了,我之前和其他系统交流过,他们都说最讨厌去古代世界找皇上当任务目标,因为皇帝的喜怒哀乐都太难把握了,尤其是幸福值。】 【这些当皇帝的,人在江山在,幸福值根本不会有太大波动,看之前一点提示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要失败了呢亲亲。】 殿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窗外飘进几片碎雪,落在糊着纸的窗上,悄无声息的融成一片淡淡的水痕。 谢容观还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谢昭离开后的殿门。 他衣襟凌乱的半敞着,露出胸口上蔓延着发青的黑色血管,从心口蜿蜒至腰腹,格外触目惊心。 谢容观本人却仿佛全然未觉这份触目惊心的脆弱,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神色显得格外晦暗不明。 “我早就说了,我不会失败。” 谢容观含着银匙,动作轻缓地吞咽着燕窝,喉结滚动时,露出颈侧青色的血管。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你会怀疑我,说明你太短视了,作为一个算力超群的ai系统,真是不合格。” 【哇哦,说起来我还有要问你的事呢,】系统兴高采烈的说,【我是算力超群的ai系统,所以不会受到伤害,你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忽然从床榻上飞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在谢容观身旁跳动,看上去仿佛格外柔软,然而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发觉,那里面不过是一条条冰冷的数据。 系统凑的很近,用血管注视着谢容观:【太医诊断的时候你没有搞小动作,你的确中毒了,也的确受了风寒,你本就应该像原主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这对你毫无影响。】 【亲亲,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谢容观闻言眯眼打量着系统,忽然轻佻的一笑,露出一个漂亮而不屑的神色:“嗯哼,想知道?” 他饶有兴趣的抬手勾了勾系统的血管,像逗小狗一样:“这可就不好说了,我是人类,或者是外星人?嗯……也有可能是妖精,说不定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串数据组成的呢?” 系统敏感的一弹血管:【这是调戏吧?我要举报你。】 “这不是。” 【这就是!】 “这不是,”谢容观犀利指出,“你根本就不是人,我摸你和打开冰箱门没有区别,你举报也没用。” 系统一愣,从血管中挤出几滴透明的液体:【你骂我……】 “别他妈抽风了。” 谢容观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把系统从身边赶走:“我有件事要问你,你真的没有完整的原著吗?” 系统给他看的原著里根本没有关于原主中毒的事,更没有写究竟是谁给原主下的毒,联合上个世界关于楚昭的感情错误,他不禁怀疑系统究竟靠不靠谱? 【没有哦亲亲。】 系统飞远了一点:【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是谁,可我也不知道呢,小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不随时观测,总是有各种各样系统也不知道的情况。】 意料之中。 谢容观叹了口气。 帮助原主起兵谋反的一共有四个名字,给原主下毒的人大概率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如今冯忠已死,白丹臣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活不过几天,现在只剩下两个名字。 骠骑将军夏侯安,还有他的皇叔谢安仁。 皇叔一开始派人来找他训话,他没去,那小太监莫名其妙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现在又销声匿迹,就属他嫌疑最大。 可冥冥之中,谢容观却总觉得下毒的人不是他。 下毒的人是谁,这可很重要啊,谢容观心说,这关系到他最后要把洗白的副产品屎盆子扣在谁头上,万一扣不好,可是要出事的…… 【还有个问题。】 谢容观仍在思考:“说。” 系统缓缓下落,这次在他面前看了许久,仍旧是用血管对着他,心跳却渐缓了下来,与谢容观的心跳重合,就好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你真的喜欢男主吗?】 “……” 【你上一世陪了男主那么久,一直到他死才离开世界。不要用什么维护小世界和平的借口敷衍我,我可是算力超群的ai系统,我心里清楚,你不是在完全利用他。】 系统凝视着他:【但你陪了男主几十年,一下子抽离到新的世界,却一丁点伤感都没有,对着完全不同的新任务目标献媚讨好、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谢容观,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 谢容观闭了闭眼。 他脑海中忽然划过无数情景,他站在街边、站在教室里、站在海底,看着眼前一对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突破重重阻碍拥抱在一起的恋人,他很快乐,很欣慰,拍着手,和站在旁边的人一起高呼尖叫。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笑,眼睛弯弯的眯起,很幸福的勾着嘴角,虽然他没有嘴角,没有眼睛,也没有脸。 第96章 脑海一晃,眼前忽然又闪过上个世界楚昭的脸,然后他的脸融化,被替换成谢昭的脸,谢容观盯着那张脸,有点想把两张脸分开,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这么做。 “嗯……我想想,亲爱的系统,你不是算力超群的ai系统吗?” 谢容观沉思了一会儿,掀开眼皮,托着下巴盯住系统:“怎么还要我来告诉你,你就不能猜一猜?” 【求你了,剧透一下。】 谢容观耸肩:“求也没有用,但我可以给你剧透一下其他小故事,比如谢昭正在为了讨我欢心,强忍着嫉妒去捞掉进湖里的香囊。” “我不禁感到格外好奇。” 谢容观勾起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深沉:“要是他找不到也就算了,如果能找到,忽然发现里面好像有个东西,嗯,拿出来一看——” “他会不会觉得,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蹦蹦跳:其实人家是纯爱战士啦!所以虫脆就是一个人 谢容观:那你不让系统告诉我?![愤怒] 谢昭:(默默露出虎牙) 第59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不可能。” 谢昭说:“再找。” 御花园内冷风无声吹过,带起几片零落在地的梅花,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厚重乌云翻滚着遮住天空,令人只无端觉得心生寒意。 侍卫首领单膝跪在谢昭面前,头发湿漉漉的向下滴水,闻言为难道:“皇上,御花园的池子太大了,属下已经召集御花园所有侍卫拿网捕捞了,但——” “找不到,就继续找,”谢昭打断他,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些起伏,“朕不过要你们找个小小的香囊,你们却迟迟找不到,还要推诿到朕身上?” 侍卫慌忙双膝跪地:“属下不敢!” “不敢就继续找。” 谢昭闭了闭眼,一瓣梅花被寒风吹落在他肩头,又悄无声息的滑落下去,被这座皇宫的暗色所掩埋:“一个香囊而已,朕就不信找不到。” 是啊,一个香囊而已,您又何必如此上心? 侍卫头领心说皇上看起来根本不怎么喜欢这什么香囊,为何非要让他们打捞,他不敢说,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去。 却忽然听谢昭说:“罢了。” 谢昭抬手把黑狐大氅脱下来,扔给进永,半阖着眼皮盯紧御花园中发冷的池水,不耐烦的挽起长袖:“朕自己来。” 他在未曾登基之前,父皇便将他当储君培养,教他骑射武术、经史诗文,那年正逢大雍与南方蛮族作战,水下如何能不闭目父皇也指点过一二。 进永被黑狐大氅砸了个趔趄,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 然而谢昭已经快步走到了池水边,他俯下身子,把手伸进水里,池水在寒冬腊月已经接了层薄冰,寒气沿着石板层层蔓延开来,让人从脊背后迅速升起一抹冷意。 几乎是刚伸进去,谢昭的手便升起一阵刺痛感,仿佛被什么用力扎了一下。 谢昭无声的望着这谭池水,平静的面容在阴影笼罩下显得格外漠然无情,他盯着水看了半晌,忽然半跪下去,弯下脊背,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水里。 “皇上!!” 进永在后面吓得魂不附体,这可是冬天的池水,别说皇上万金之躯,就连那些御花园的侍卫也最多是提着网子捞东西。 皇上怎么能直接接触池水?! 谢昭却浑然听不见,入水的瞬间他的面容开始发寒,寒冬腊月的水像是毒药一样迅速沁入他的血管,拼命想要让他在冷水中窒息毙命。 所有声音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然而谢昭仍然睁着眼睛,冷冷的扫视着池水底部,只见在池水侧面的一块石头下,有块晃眼的鲜红一闪而过。 “哗啦!” 谢昭短暂的看了一眼,便从水中抽身,他随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散下来,捋到脑后,接过进永眼哆哆嗦嗦递过来的黑狐大氅:“在亭子下面。” 他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侍卫吩咐道:“去池子侧面的石头底下捞,若是再捞不到,朕就要治你个玩忽职守的罪了。” 侍卫爬在地上抖得像筛子,闻言惶恐的重重磕头:“属下不敢!一定将那香囊交到皇上手里!!” 谢昭没理他,转身走向御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下,湿漉漉的黑发散落下来,垂在石桌上,遮住了他面上的神情与疲惫。 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脑海中闪过那一抹刺眼的红色,谢容观白皙胸膛上的胎记忽然划过,让他不由自主觉得窒息。 比方才在冰水中睁着眼睛还要窒息…… 谢容观说的对,他根本没有保护好他,他从前以为自己对谢容观照顾颇多,可他身上那胎记,他甚至感觉从未见过,直到换药时才终于觉出那胎记有多么令人过目难忘。 在此之前的十几年,他甚至没有一次,关于那仿佛一颗心般血红的胎记的印象。 “皇上……” 进永咬咬牙终于开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一声恳求道:“您去换身衣服吧,这天太冷了,您就这么湿着身子坐在外面,一定会受寒的。” 谢昭垂眸扯了扯嘴角,眼眶因为进了水不正常的泛红,闻言仿佛是叹息一声:“朕倒是希望能受寒。” 若是如此,他也能体会半分谢容观的苦痛了。 进永从皇上的未尽之言中读出了几分过度的异样,那种神情近乎偏执,不由得暗自心惊:“您若是病倒了,谁还能来照顾恭王殿下?” 他苦苦劝道:“皇上,就当是为了恭王殿下,您先回一旁的偏殿换身衣服吧!” 谢昭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眸色发冷,他盯着那些侍卫按照他的吩咐打捞香囊,准备等他们将香囊捞上来再回殿,他忽然开口问道: “进永。” “恭王身上有个胎记,红色的胎记,”谢昭沉默半晌,顿了顿继续道,“你记得么?” 进永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奴才当然记得,那胎记不是从恭王一降生便带着吗?” “那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朕是什么反应?” “这……奴才记不清了,”进永一头雾水,“皇上,这事伺候过恭王殿下的宫人应当都知道,有什么不妥吗?” 谢昭沉沉的望着池水,眼底眸光如同天上黑沉沉的云层般翻涌着暗色,寒风穿过他乌黑长发中的水渍,带来无穷无尽的刻骨冷意。 “没什么,”谢昭垂眸,“朕随口一问罢了……” 他怔怔的望着石板,只觉得面颊发冷,谢容观跪在地上求他开恩、哭着让他把香囊打捞起来的画面恍若就在眼前,他心头刺痛,忽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进永立刻一哆嗦,看谢昭仍旧不为所动的坐在风口,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皇上!奴才求您了,您先进殿吧,再这么下去染上风寒,恭王殿下也会觉得内疚的!” “不会的。” 谢昭却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的……” 谢容观已经不再爱他了,他爱的是那个亲手给他绣香囊的兵部侍郎家女儿,他躲开了他的触碰,回避了他所有的亲近,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眼里只有皇兄了。 这是他应得的。 他已经做错了太多,只有这一件事,他还能给谢容观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谢昭闭了闭眼,悄无声息的咬着牙,嫉妒与不甘悄无声息的啃噬着他的心。 他多想直接拂袖而去,让那些侍卫停止打捞;多想直接告诉谢容观,他已经取消了他和兵部侍郎家女儿的结亲,从此以后,皇兄再不许他与任何人结亲。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 对谢容观的悔意让他的心几乎被劈成了两半,谢昭拢了拢黑狐大氅,漆黑的眼睛隐隐竟红成一片,如一尊石像般近乎冷漠的坐在亭子里,进永无论怎么劝都仿佛充耳不闻。 他要等,等那香囊当着他的面被捞出来。 然而御花园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带刀侍卫飞快跑进来,急匆匆的跪在谢昭身旁: “皇上!白夫子正在朝上喊冤,言语中竟涉及到骨利沙部的事,现在骨利沙部与白夫子都在朝中等着皇上,夏侯将军请皇上速速去金銮殿上为白夫子主持公道!” 谢昭猛地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亭外渐暗的夜色中。 寒风卷着雪片,拍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云层卷着翻涌的暗色,仿佛预示着一场风雨欲来的战争。 谢昭微不可察地咬紧了后槽牙,眼角余光扫向池水,侍卫们正提着网捞香囊,模糊的身影在暮色中晃动。 他想留在这里,等那个香囊,等一个答案,可他更知道,他是皇帝,肩头是江山万民——他等不起。 谢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黑狐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遮盖住他湿透的衣衫。 第97章 “备辇。” 他将滴着水的长发拢在一起,束在身后,神色再次被头顶翻滚的乌云遮住:“去金銮殿。” 轿子穿过重重宫门,驶向金銮殿。殿外,冷风愈发大了,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与枯枝落叶,打着旋儿地撞向殿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沉重的乌云低压在宫阙之上,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殿中灯火摇曳,却无法驱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白丹臣跪在殿中央,神色悲壮至极,身形摇晃,他颈间的伤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比昨夜更添了几分血肉模糊的狰狞,触目惊心,令看到的人无不心惊。 “皇上明鉴!” 白丹臣见谢昭上殿,顿时重重磕头下去,字字泣血,声嘶力竭:“臣昨日自觉喝多了酒,生怕殿前失仪,便悄悄撤出殿外,准备回自己的府邸,路上遇到了恭王殿下。” “臣心知恭王殿下曾谋逆犯上,仍旧以礼相待,不料殿下竟……竟以言语轻薄!更讽刺骨利沙部沙尔墩王子,言其粗鄙不识礼数!臣一时气愤,忍不住辩白两句,不料殿下竟恼羞成怒,掐住臣的脖颈,欲置臣于死地!!”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指谢容观。 殿中两侧,骨利沙部的使臣们身着异域服饰,面色不善。 为首的沙尔墩王子身材魁梧,神色比昨日更为冷凝,他闻言向前一步行了一礼,随即用生硬的汉语,面带怒色的朝谢昭说道:“大雍皇帝!我等远道而来,本为求和,岂料贵国恭王竟如此无礼,侮辱我骨利沙部!” “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他身后的随从们顿时纷纷发出低沉的附和声,显然早已有所准备,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谢昭静静地立在龙椅前,湿发尚未完全干透,浑身散发着殿外的寒气,神色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他目光沉沉,扫过白丹臣颈间的伤口,又望向沙尔墩王子愤怒的面孔,最后掠过立在殿上的骠骑将军夏侯安,后者对上他的眼神,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这是要严惩谢容观的意思。 谢昭不置一词,仿佛正在沉思,听着朝中争吵的声音,只是紧抿了唇角,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他心知肚明白丹臣所说的是一片谎言,然而眼下,京外埋伏骨利沙部大军的计划正在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他绝不能再牺牲谢容观。 谢容观…… 谢昭微微一愣神,就在这时,一名侍卫从侧门疾步走入殿中,手中托着一个湿漉漉的香囊,趁着众人还在争吵快步上前,躬身递给谢昭。 “皇上。” 他低着头声音恭谨,带着一身寒气:“属下在池中设网打捞,最后按照您的吩咐,在石头底下找到了香囊,连带着里面的东西,给您一并送来了。” 谢昭目光一顿,落在侍卫手中那绣工粗糙、已经被水泡的有些褪色的香囊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里面的东西?” 侍卫头垂得更低了些:“回皇上,属下不知是何物。” 谢昭沉吟片刻,抬手接过。 他原以为女孩子家送的香囊里大抵装着香包,又或许是什么细碎的小东西,然而他接过香囊时,却发觉里面那东西捏着是硬的,在香囊里撑起一个圆弧的轮廓。 战事当前,他本不该为此等私事分神。况且,他更不想知道那兵部侍郎之女与谢容观之间纠葛几何。 他应该将此物原封不动地转交谢容观,他应当尊重谢容观的选择,将香囊还给他当做赔罪,这是最妥当的做法,也是他作为长兄与皇帝的本分。 然而…… 一个莫名的念头却忽然在他脑海中升出,固执的对着谢昭反复低语:打开它,打开它,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殿下骨利沙部仍在与其余朝臣争论,却仿佛被远远抛在了耳后,四周只闻烛火轻微的爆裂声,谢昭握着香囊,眼底神色复杂,久久未语。 半晌,他闭了闭眼,鬼使神差的伸手解开香囊口紧系的盘扣,将里面的物件缓缓取出。 一枚温润的玉佩,从中跌落而出,落在了桌案之上。 “当啷。” 谢昭神色一顿,半晌瞳孔猛然紧缩起来,他下意识猛地蜷缩起手指,掌心紧握着那冷硬湿滑的玉佩——那竟是他送给谢容观的那枚玉佩——! 一瞬间,殿内所有的喧嚣、争执,骨利沙部使臣的怒吼,白丹臣的哭诉,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剧痛如潮水般穿心而过,谢昭眼眸剧烈颤抖起来,他原以为这香囊是谢容观爱上别人的证据,是谢容观背叛他的证据,没想到……没想到这竟是他自己的罪证—— 谢容观几次哀求他打捞香囊,竟是为了他,全是为了他,可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谢昭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他死死攥住香囊里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而殿前的白丹臣已经将对谢容观的痛诉全部讲完,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对着谢昭重重叩首。 “微臣恳请皇上,定要严惩恭王殿下!!” 白丹臣声音带着几分尖锐:“请皇上对恭王当众掌嘴,以儆效尤!并将其打入监牢,以安骨利沙部之心,以平我大雍边境安稳!” 沙尔墩王子等人立刻附和:“此时干系我骨利沙部与大雍的和谈,请皇帝陛下速速决断!” 骠骑将军夏侯安眯起眼睛,半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声音肃穆:“末将请皇上速速决断!” 宰相公孙止一言不发,皇叔谢安仁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身后新上任的言官出列,跪地叩首,神色带着青涩的坚定:“微臣请皇上速速决断!” “轰隆!!” 金銮殿外,黑云上空仿佛滚出一声惊雷,裹挟着厚重乌黑的层云越发扭曲的翻滚起来。 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在等着皇上发话,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烛火摇曳,将谢昭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谢昭缓缓抬眼,殿上的暗色笼罩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是定定的盯着白丹臣,那黑冷阴沉的眼神近乎可怖,让白丹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还不等他最终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虚弱却坚定的身影,忽然闯入殿中。 那竟是谢容观。 他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湿透的衣衫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几缕沾着汗水的黑发垂落在额前,仍旧掩不住眼底的淤青和病态。 “恭王殿下?!” 谢容观一言不发,缓缓迈入殿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掠过了所有惊异复杂的神情,只抬眼定定盯着龙椅上的谢昭。 “!” 谢昭的呼吸猛地一窒,紧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大臣,直直地撞进了那双饱含血丝、疲惫却又坚定不移的眼睛里。 谢容观的视线穿透了重重人影,只死死地锁定了谢昭,其中交织着痛苦、委屈、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皇兄…… 谢昭看到他动了动薄唇,仍旧发不出声音,他却一瞬间明白了他在叫自己。 皇兄,谢容观面颊上挂着一路赶来的虚汗,映在他漆黑的眼里,却仿佛是泪水一般令人心悸,他叫道,皇兄…… 谢昭却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谢容观究竟想说什么,他下意识站起身来,却见谢容观忽然眼睫一颤,垂眸回避了他的目光。 在他周围,殿内百官不禁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低语,更多的人则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病弱的恭王殿下为何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闯入金銮殿,骨利沙部的使臣们也面露诧异,沙尔墩王子更是轻蔑地撇了撇嘴,眼中尽是不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性格阴沉、身子骨病弱的废物恭王,不过是想要找皇上来求恩典罢了。 “恭王殿下!”沙尔墩王子甚至直接出言嘲讽,“不知恭王殿下强撑着病体上朝,是要狡辩些什么?” 谢容观却对四周的喧嚣充耳不闻,他快步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看一眼得意洋洋的白丹臣,也没有理会震惊的群臣,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龙椅上的谢昭。 谢昭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同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只见谢容观缓缓展开一张白纸,高举过头。 白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因颤抖而显得有些混乱,却一笔一划格外清晰——臣弟认罪,愿受皇兄一切处置刑罚。 “恭王认罪!” 众臣皆惊,沙尔墩王子大笑一声,白丹臣见状,眼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皇上,恭王殿下已经认罪了!还请皇上即刻降下惩罚,微臣愿亲自行刑!!” 第98章 他在一片默许般的嘈杂声中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谢容观身前,背对着谢昭终于面露一丝狰狞的得色,扬起手掌,准备得到圣上恩准便狠狠地扇下去。 而谢容观跪在地上缓缓阖上眼,不去看白丹臣的神色,只能垂眸死死蜷缩着手指,单薄的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泛着病态的青灰,偏那下颌线依旧利落分明,勾勒出不折的风骨,单薄的衣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遮不住嶙峋的肩骨。 到了这个地步,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 白丹臣心头莫名不爽,他眯起眼睛盯着谢容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恭王殿下,你不会还在等皇上的宽宥吧?” “如今边境烽烟将起,朝堂暗流涌动,唯有你当众受辱,才能为大雍换来片刻安宁!你难道以为皇上会包庇你?” “不会的。” 白丹臣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冷笑一声:皇上会知道一个谋逆的废物和江山万民该如何选择。马上,你这张漂亮的脸,就要被我扇的维持不住那一丁点可怜的倔强了。” 谢容观仍旧低头一言不发,单薄的身躯却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仿佛一直折颈的天鹅,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怪皇兄。 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皇兄也必须这么做。 他只是在想,哪怕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病痛的折磨,跪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已经麻木的膝盖竟然仍旧会疼…… 谢容观眼眶发红,紧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听到殿上吵闹半晌,随后归于一片寂静,唯有殿外风雪声呼啸。 良久,他听到龙椅上的皇兄开口,声音冷沉,不带一丝情绪:“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卡在这里了,快乐[害羞] 第6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冷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情绪,几乎只有一刻的停顿,便为这件事终于做出了最残酷的惩罚与判决。 殿外呼啸的寒风卷着碎雪,如泣如诉地撞击着金銮殿外的红柱,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众臣的影子拉得扭曲,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谏,然而所有人都不忍直视这一幕,纷纷别过头去。 白丹臣嘴角噙着得意的狞笑,扬起的手掌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地朝谢容观脸上扇去,谢容观紧闭双眼,近乎自虐般的咬着嘴唇,等待着屈辱的到来。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噌!” 只见一道凌厉的寒光忽然滑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在昏暗的烛火中带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却仿佛惊雷般,骤然撕裂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容观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白丹臣僵立在原地,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随后身躯却缓缓倾倒。 一颗带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砖。 在他身旁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不知从何处而来,分明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挥剑利落的斩下了白丹臣的头,在他身后还有无数侍卫从金銮殿的角落一拥而上,手中闪烁出道道寒光。 谢容观见状心头狂跳,一时几乎反应不过来,怔怔地抬眼看向殿上。 只见殿上谢昭的黑眸深不见底,似乎毫不意外,烛火在剑身上的反光映入他眼底,让他眼睛里划过同样的一道寒光。 “杀!” 不等众人回过神,殿外突然涌入数十名带刀侍卫,玄色衣袍在烛火下翻飞如夜鸦,利刃出鞘的清鸣此起彼伏。 朝臣们顿时哗然惊呼,纷纷避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殿内瞬间乱作一团,然而唯有谢昭却端坐在殿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片混乱嘈杂,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指上的玉戒。 沙尔墩王子见状脸色骤变,连忙转头望向殿上,看见谢昭的反应后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头,瞬间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拍案而起,猛地后退两步,指着谢昭声色俱厉地嘶吼:“你……你竟敢撕毁我们之间的和谈?!” “大雍皇帝!你新皇登基根基未稳,前有叛乱余孽,后无民心支撑,江山未稳,边境未宁,怎敢与我骨利沙部宣战?!” 沙尔墩目眦欲裂,用不熟练的汉文高声怒吼,到最后已经成了骨利沙语:“我骨利沙部铁骑百万,先皇征战十载都未能踏平我部,你……你敢在殿上杀我,便是自取灭亡!” 谢昭闻言眼眸动了动,忽然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他被阴影遮住的目光如同一汪寒潭,深不见底,沉沉落在沙尔墩身上,却只吐出短短一句:“朕的江山,岂容尔等蛮夷置喙?!”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上如泰山压顶般响起回声,让沙尔墩呼吸一窒,所有的叫嚣瞬间卡在喉咙,顿时面色煞白。 谢昭不再废话,猛然抽出佩剑直指沙尔墩,冷声高喝:“拿下!” 殿内顿时涌出数十个侍卫,极快的将沙尔墩围困在中间,隔开了他身边的随从。 他们早已有所准备,一个个身穿重甲,手持利刃,哪怕沙尔墩当真是骨利沙部老虎的化身,也不可能一个人突破重围。 沙尔墩见状脸色铁青,知道今日谢昭做了完全的准备,已是决定与骨利沙部不死不休,绝无可能善了。 该死…… 他猛地咬牙,脸色阴沉不定,忽然一下子抽出腰间弯刀,凭借着少数民族与生俱来的魁梧身形,硬生生抗下了侍卫的刀刃,径直扑向一旁仍跪在原地的的谢容观! “吾呼勒!给本王陪葬!!” 沙尔墩怒吼着吐出一句骨利沙语,顶着满背淋漓的血迹,手持弯刀带着风声直直劈向谢容观的脖颈。 既然你们大雍皇帝先撕毁盟约在先,就别怪我骨利沙部不义。 这病殃殃的亲王身体孱弱,定然躲闪不及,哪怕今天当真要扬名于此,他也得拉一个皇子垫背! 谢昭瞳孔紧缩:“容观——!!” 他猛然示意侍卫挡下,沙尔墩却已经状若疯癫,不惧任何疼痛,满眼只有面色苍白的谢容观惊慌恐惧、浴血倒地的画面。 然而谢容观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沙尔墩,眼眸如两点寒星,瞳孔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冷冽。 他一步也不退,竟直接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死死攥住了那柄锋利的弯刀。 “嗤啦——”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鲜血瞬间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刀柄滴落,从他苍白的皮肤上落在地板砖石,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谢容观却仿佛感受不到剧痛一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刀柄,猛地向后一拽! 沙尔墩猝不及防,被他这股惊人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谢容观,只见这个骨瘦嶙峋的亲王此刻眼中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唇角勾起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到的弧度,竟仿佛在笑。 他苍白透明的面颊上沾着血污,病态的消瘦与此刻的狠厉形成诡异的反差,漂亮得让人窒息,又可怖得让人不敢直视。 “贱奴,”谢容观声音低沉如耳语,“去死。” 不等沙尔墩反应过来,谢容观已经夺过弯刀,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的染红了谢容观单薄的衣衫,沙尔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弯刀,又抬眼望着谢容观。 “你……嗬嗬……!” 沙尔墩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最终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殿外的风雪似乎愈发猛烈,呼啸着穿过殿门,卷起地上的血珠与雪沫。 烛火在狂风中剧烈晃动,明明灭灭的光线照在谢容观身上,谢容观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伸手把弯刀拔了出来。 “噌——!” 他垂眸站在沙尔墩的尸体前,掌心鲜血淋漓,顺着修长骨感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面颊上的血污未干,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昏暗的烛光下,谢容观面容憔悴,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明明是病骨支离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震慑得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放肆!!” 夏侯安率先反应过来,厉声怒斥:“恭王殿下,你怎能擅自斩杀骨利沙部的王子?!此举必将惹怒骨利沙部,引发战火,到时候恭王殿下难道能亲自平息战争,归还百姓安宁吗?!” 骨利沙部的随从们见状,悲愤交加,破口大骂,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几名言官反应过来,立刻纷纷附和,跪倒在殿前,面露怒色:“殿下此举鲁莽至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请皇上严惩!” 第99章 “请皇上严惩!!” 谢容观却充耳不闻,他阴冷的目光沉了下来,忽然用力一振手中的弯刀,震刀声凌厉的响彻了整个金銮大殿! “嗡!!” 一时间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众臣一下闭了嘴,恍然望向谢容观,这才猛然惊觉,这位平日里病弱不堪、被先皇视作废物的恭王,也是曾经的皇子,是与皇帝流着同样血脉的天潢贵胄。 谢容观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掌心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 “杀沙尔墩,本王丝毫不悔!” 他眼底闪烁着寒光,声音因久病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骨利沙部常年侵扰边境,烧杀抢掠,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埋骨他乡!我大雍子民的血,岂能白流?!” 谢容观猛地振臂,弯刀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冷芒,原本松垮挂在身上的衣衫滑落些许,露出颈间因病痛而凸起的锁骨,却更显其风骨:“我大雍将士,浴血沙场,为保家卫国,魂断边关!骨利沙部一个小小的蛮夷部落,屡犯我疆土,杀我百姓,辱我朝纲!” “难道我等,便要一再忍让,任由他们侵犯至此?!难道我大雍男儿,便要眼睁睁看着河山沦丧,手足被戮,而不敢亮剑?!!” 他的声音阵阵回荡在金銮殿内,不算高声,却仿佛震耳欲聋。 谢容观挺直脊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久久落在他的背上,目光中却丝毫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默许的支持。 与一丝复杂的欣慰和骄傲。 而就在群臣惊疑不定,殿内一片混乱之际,殿外突然闯入一队侍卫,他们神色激动,难掩狂喜,快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皇上!大喜!” 为首的侍卫道:“城外骨利沙部的军队已被我军全数歼灭!共计斩杀三万余人,活捉两万余人,其余残部仓皇逃窜,已被我军追击围剿!” “什么?!” 众臣皆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原本还面露谴责的言官们瞬间噤声,夏侯安也倏地愣在原地,眉头一动,显然没想到战局会如此顺利。 谢昭却忽然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大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到殿中央,玄色衣袍拖在石板地上,将他身后拉出一个高耸的长长的影子。 “好!!” 他面容冷峻,看着满殿震惊的群臣,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残酷而振奋的笑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极强的感染力:“恭王说的不错,骨利沙部杀我子民,侵我疆土,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独独杀一个沙尔墩,又如何能止我大雍的怒火?!” “骨利沙部屡次越界,杀我大雍多少将士,毁我多少家园?!你们中,谁的兄弟死于蛮下?谁的子侄埋骨边塞?!” “恭王出刀杀死沙尔墩,不是泄愤,是替亡魂报仇,替山河雪恨!” 谢昭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沙尔墩的尸体,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云层上的滚雷般震耳欲聋:“今日,骨利沙部犯我天威,其主将已伏诛,大军已溃败!” “此乃天赐良机!朕要尔等,随朕,血债血偿!夺回我大雍失去的所有土地!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雍疆土!!” “是——!!” 风雪呼啸,殿外黑云骤然翻滚,如同一条黑龙在云层中咆哮,仿佛在为谢昭的话语助威。 烛火摇曳,映照着群臣激昂的面容,众臣被这股磅礴的气势所感染,胸中热血翻腾,齐声怒吼,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众臣纷纷跪地,高声吼道:“臣等愿随皇上讨伐骨利沙部!夺回我大雍疆土!!” 喊声震彻殿宇,化为滚滚雷声在天边翻涌,风雪呼啸的越发猛烈,扫荡在这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能平息。 谢容观胸膛起伏,激烈的情绪也迟迟无法平息,却不仅仅是因为这慷慨激昂的开战前夕。 他死死扯着外袍,提着染血的长刀,压抑着胸中怒气回身大步走到偏殿,一踏进偏殿,却发现他放在房间内的东西全都没了,显得格外空荡。 谢容观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皇兄已经将他的东西搬到了寝殿,心中怒火又添了一层,他转身出殿,却骤然撞上了前来寻他的谢昭。 谢昭站在门口,面色说不上好看:“你要做什么?” 谢容观闷不做声,只冷冷的盯着地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臣弟给皇兄请安。” 谢昭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拽着谢容观的手腕,眼底翻滚起一丝怒意,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从此以后你不必再向朕请安,朕想要你站着和朕说话。” “臣弟不敢。” 谢容观仍旧死死盯着地砖:“若皇兄别无他事,臣弟告退。” “你去哪儿?” “臣弟要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谢容观眼底阴沉一片,“以免皇兄心血来潮,连臣弟的一句话也不听,又将臣弟的包袱从寝殿扔出来,那臣弟便当真无处可去了。” 他试图往外走,谢昭却死死扯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容观!” “放开!!” 谢容观忽然爆发了,他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苍白的面上涌出一阵阵潮红,倏地抬眼,死死盯着谢昭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白丹臣?原本只要让臣弟忍过去,再过些天就能一举将沙尔墩等人活捉,审问出白丹臣与骨利沙部勾连的其余证据,再缓缓对骨利沙部收紧条款,将骨利沙部收入囊中!” “为什么要打破计划,为什么要提前在殿上斩杀白丹臣?!”谢容观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阴冷,声音尖锐而狠厉,“为什么?!” 谢昭定定的看着他:“你在殿上干脆利落的杀了沙尔墩,朕以为你也情愿如此。” “臣弟不愿!” 谢容观忽然拔高音调,狠狠扯住谢昭的衣领,崩溃的重复道:“臣弟不愿……!!” “白丹臣那个贱臣有什么好怕的?再怎么当众受辱,本王也是天家血脉、皇亲贵胄!有什么好承受不起的?!” 他声音颤抖,眼眶不自觉涌出一抹泪意,直直的看着谢昭的眼睛:“若是那报信的侍卫晚来一步,或是在城外围剿骨利沙部的计划根本未成,你便是千古罪人,在与骨利沙部的战事上蒙羞蒙辱,此后史书上永存这一笔黑墨!!” 百年之后,谢昭下去见父皇母后、大雍先祖,又该如何面对?! “皇兄……” 谢容观满眼泪水,喉咙哑的说不出话,近乎无声质问:“你怎么敢这么做?!” 他疯狂的质问称得上是大不敬,然而谢昭只是沉沉的凝视着谢容观,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襟,半晌,眼底竟也泛起一抹红。 谢昭喉结一滚:“因为朕做不到。” “朕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了,”谢昭的神情仿佛被凝固在脸上,只有眼圈的红在发烫,“朕不能再让人伤害你。” 他重复道:“朕做不到……” 谢昭挡在谢容观身前,直视着后者猛然怔愣起来的眼眸,忽然喉结一滚,漆黑眼眸开始抑制不住的发颤,声音低了下去:“朕……” 他牵着谢容观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后者苍白瘦弱的手腕上,单膝倏地一弯,注视着谢容观的眼睛,缓缓跪了下去:“朕从前对你百般为难,怀疑你的用心,让你风寒久久不愈,毒发病痛,都是朕的错。” “朕悔了。” 他的声音竟也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朕悔了……” 今日看到谢容观跪在金銮殿上,他几乎是下意识便做了决定,事后竟无任何后悔。 若是再眼睁睁的看着谢容观受伤,他睡下之后的梦境将永无宁日。 “容观,你问朕为何要这么做,”谢昭眼圈发红,面容紧绷,看上去分明仍旧冷硬,眼底却有泪光一闪而过,“朕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朕舍不得。” 四个字轻轻抛在地上,撞出金石冷硬的磕碰之声,在空气紧绷的殿内清晰无比,重重的撞入谢容观耳中,在他脑海中炸开。 “……” 谢容观眼尾红成一片,长长的睫毛颤抖的不成样子,阴冷的目光近乎憎恨的死死盯着谢昭,身形发颤,仿佛一尊雕像般僵硬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答案。 他从未想过……皇兄舍不得他。 在他终于牢记君臣分明,近乎彻底绝望,永远断绝这悖逆人伦、不忠不孝的心思之时,皇兄竟然说……舍不得他?! 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充斥着泪水,忽然猛地抬起手腕,用那尚且挂着血迹的弯刀直指谢昭的脖颈,声音颤抖哽咽:“皇兄,你怎么能这么对臣弟?!” 他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臣弟……” “臣弟不能成为皇兄后宫的妃嫔,臣弟只能与皇兄同生共死,或是永远做一个不被皇兄放在眼里的弟弟。” 第100章 谢昭眼里浮现出一抹痛色:“容观,朕不会的。” 谢容观却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他的声音破碎而痛苦,手腕发抖,几乎是茫然无措的望着谢昭:“臣弟已经在控制自己了,臣弟很快就变好了,皇兄怎么能这么对臣弟?” 他怎么能说舍不得他? 谢容观哽咽一声,声音忽然狠厉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烧的通红,弯刀用力抵在谢昭脖颈上,几乎压出一道血痕:“皇兄是知道臣弟不能伤害您,直到臣弟不可抑制的爱慕您吗?!” “可若是皇兄再这样玩弄臣弟,臣弟的刀一定会刺下去!反正治皇兄于死地的事,臣弟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臣弟当真会杀了您的。” 他面色狰狞的盯着谢昭,从被哽咽声模糊的唇齿间一字一句重复:“臣弟当真会杀了您的…… 谢容观的鬓发早已散乱,濡湿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苍白的面颊上,混着未干的血污,显得面色格外苍白,看上去越发狼狈不堪。 那双如同两点寒星般的眼眸此刻烧得通红,充斥着令人胆寒的阴冷与怒火,两行泪水缓缓淌下,衬在发红的眼眶之外几乎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在威胁皇上,威胁自己的兄长。 那绝不是柔软的姿态,与从前对谢昭乖顺截然不同,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某种可怖的困兽,双眸通红的盯着每一个踏入领地的人,浑身都竖着尖锐的刺。 然而谢昭看着他,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他抬手攥住刀刃,指尖被锋利的刀锋划开,鲜血与谢容观掌心的血混在一起,却毫不在意,毫不费力地便将刀刃拨开。 谢昭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发颤的谢容观,在他破碎而绝望的眼神中,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用力扣住谢容观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我喜欢这个世界 系统:为什么? 谢容观[眼镜]:因为我在这个世界血统高贵,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叫讨厌的人贱货,贱人,贱民,贱臣…… 系统:…… 第61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混杂着殿内仍未褪去的血腥气与彼此灼热的呼吸,显得格外混乱与粗暴,令人头脑被搅得一片混乱。 谢昭扣住谢容观脖颈深吻下去,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却又在触到他病弱的身躯时,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唔……!” 谢容观身体瞬间僵住,被迫被吻的靠在墙上,握着弯刀的手慌忙松开,刀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唇上的触感粗重而怜惜。 淡淡的龙涎香倏地溢满了他所有感官,仿佛谢昭正侵占着他的鼻腔,他薄薄的嘴唇、湿润软烫的口腔、他只能看得见谢昭的眼睛、只能听得见谢昭的耳朵。 皇兄在吻他…… 谢容观瞳孔骤然收缩,通红的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却流得更凶,浸湿了谢昭的衣襟。 “皇兄……” 泪水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谢容观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哭出了声,声音仿佛一只落水的小狗:“别可怜我,别骗我!” 他崩溃的咬着嘴唇:“您可以拒绝臣弟,可以推开臣弟,但您绝不能抛弃臣弟,不能先觉得臣弟可怜擅自接近,又把臣弟弃如草芥……!” 谢昭将谢容观湿漉漉的鬓发拨到耳后,百般怜惜的亲了亲他的眼角:“不会的,不会的。” “容观,皇兄爱你,”他的眼睛也红了,一半是因为终于明晰心意的欲望,一半是因为心如刀绞的痛苦,“你比皇兄更勇敢,那时你对朕说爱,朕的心错跳了一拍,朕却以为那只是愤怒。” “朕不是故意不见你,朕……朕只是以为你在乎的那香囊是兵部侍郎家女儿为你绣的,朕是嫉妒,嫉妒你爱上旁人,也恨自己失去了你的倾慕。” 谢容观心头一跳,慌乱道:“不,那香囊里面是——” “朕知道。” 谢昭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重新挂在谢容观腰间,他捧起谢容观的面颊,专注的望着他的眼睛,声音难以察觉的有些发颤:“朕才知道,你百般求朕捞回那香囊,是为了朕。” “朕重新把它还给你,”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容观,原谅朕好吗?” 谢容观眼睫一颤,几乎是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指尖拨弄着那枚玉佩。 半晌,他轻声开口:“……香囊呢?” 谢昭闻言一顿:“还在金銮殿上。” “那香囊……是谁绣的?” 谢昭把真丑两个字连同嫉妒一起咽了下去,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能让你装这么重要的玉佩,是你身边的侍女做的?” 谢容观面色瞬间泛上一抹薄红,他极为难以启齿的咬着嘴唇,眼神晃了一下,许久才道:“……是臣弟。” 他的声音太小,谢昭一时间竟没有听清:“什么?” “是臣弟绣的。” 谢容观不可抑制的蜷缩起手指,扯着谢昭的衣角,几乎是破罐破摔的小声开口:“臣弟绣了两个晚上,想让皇兄看在臣弟亲手做了香囊的份上,原谅臣弟,但还是……不大好看。” “皇兄把那香囊还给臣弟吧,那太丑了,比不得皇兄平日戴的绣坊手艺,”他垂着眼睛,“若是让让人看见,得知是臣弟做的,也必定要说臣弟无所事事,不务正业。” 谢昭望着谢容观眼底的阴冷沉郁,忽然意识到那种情绪是什么——谢容观竟然在自卑。 他的弟弟,他天潢贵胄的手足同胞,在自卑。 “……不。” 谢昭闭了闭眼,声音仿佛混乱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他轻轻咬着谢容观的嘴唇,舌尖抵着他的唇缝:“朕很喜欢。” 他着重强调了一遍:“朕很喜欢……” 仿佛要身体力行的证明他真的很喜欢,谢昭搂住谢容观的腰,舌头长驱直入,勾着谢容观的舌头抵死纠缠,仿佛要将他吻到被迫同意不会收回那香囊。 谢容观猝不及防又被吻了上去,心跳砰砰的几乎撞出胸膛,却根本舍不得推开,只好生涩的回应起来。 这才第二次与皇兄接吻,他抖的太厉害了,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感受这个吻。 谢昭的舌头还在他口中深探,几乎伸到了他喉咙里,谢容观微微翻起一点白眼,仿佛缺氧窒息一般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吃掉了。 好舒服…… 不,他要窒息了,他要死在皇兄手里了,他不能死…… 谢容观下意识挣扎着抽搐起来,却被谢昭不容置疑的拉了回来,搂住他的后脑,将他拖进了一个更加可怖的吻之中,他的脑子很快便无法区分兴奋与恐惧,只能任人宰割。 还是好舒服,若是能一直这样舒服,死了也值了…… 一点点涎水和极为暧昧混乱的声音,带起一丝热气,吹散了血腥气,充斥着被几百个侍卫把守在外的偏殿。 这样纠缠深入的吻在谢容观混乱扭曲的大脑里,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谢昭才慢慢退出来,只轻轻吻着他的嘴角。 “朕不知道……” 谢容观满面潮红,神情恍惚,下意识从喉咙中溢出一声疑问:“呃?” 谢昭摩挲着谢容观的面颊:“若是今天,白丹臣当真扇在你脸上,朕不知道会先活生生扒了他的脸皮,还是先把你扯回来,宣布剩下的由朕来给你掌嘴。” 谢容观下意识在谢昭坚硬的指节上蹭了蹭,在谢昭怀中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为何皇兄不能让臣弟亲手扒下白丹臣的脸皮?” “这样皇兄便能一边看着白丹臣痛不欲生,”他无辜的睁着湿润的眼睛,眼睫一颤,胆怯的咬了一下嘴唇,“一边亲手给臣弟掌嘴。” 谢昭眯起眼睛:“你倒是不在乎被掌嘴。” “那皇兄为何又要如此苛责臣弟?”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谢昭的语气平平,抬手按了按谢容观的嘴唇,稍稍用了些力气,眼神沉了下去:“你合该被人掌嘴,因为你装了十几年朕的好弟弟,又转身背叛朕,试图推翻朕的皇位。” “因为你猝不及防的向朕示爱,让朕勃然大怒,又心烦意乱,连着几天奏折都批的心不在焉,还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中毒、受寒、病成那种让朕痛苦的模样……” 太多太多了。 他一边想狠狠的虐待谢容观,为了他的欺骗、他的背叛,狠狠惩罚这个敢拿刀架在他脖颈上的逆臣贼子;一边又想将他永远含在口中,不让他受一丁点伤害,没头没脑的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堆到他寝宫里。 谢容观闻言却吸了吸鼻子,低低的笑了起来。 “皇兄,你当真爱上臣弟了。” 他最恨的人,他最爱的人,他有多恨谢昭就有多爱他,现在他从谢昭眼中看到了同样浓郁的恨,还有爱,他终于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赢了。 第101章 皇兄也爱上他了。 “臣弟现在信了,”谢容观停止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臣弟相信皇兄说的话是真的,可白丹臣的事,皇兄不该因为臣弟而冲动行事。” 谢昭拉开了一点距离,神色晦暗不明,凝视着谢容观:“朕记得你睚眦必报。” “所以臣弟会亲手剥下白丹臣的脸,一眼也不眨。” 谢容观声音一顿,仿佛还没适应刚刚能说话的嗓子,声音仍旧有些哑,半晌冷冷道:“但皇兄心知肚明,骨利沙部并非虚张声势,他们的兵马或许不如大雍多,可胜在强壮,还有季节。” “季节?” “冬天,”谢容观眼色一沉,“骨利沙部是在北方生活的民族,他们比我们更擅长在冬季作战。” “白丹臣一死,获取骨利沙部计划的线就断了,臣弟又砍下了沙尔墩的脑袋,骨利沙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最多半个月就要整兵进攻大雍边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否则这一仗必然节节败退。” 谢容观语罢望向谢昭,后者仍旧将他搂在怀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道:“朕不知道,朕的弟弟早已出宫开府,对朝中朝外局势竟如此了如指掌。” 谢容观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意。 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定定盯着谢昭:“臣弟还没有原谅皇兄将臣弟囚禁在偏殿,皇兄又开始怀疑臣弟了。” “朕当然怀疑你。” 谢昭闻言柔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按着谢容观的眼睛:“只要还坐在这张龙椅上,朕就必须怀疑任何人,但朕还是很喜欢你,所以……” 别辜负朕的信任。 “朕愿意为了你斩了白丹臣,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谢昭只觉得手指碰到的皮肤格外冰凉,他把谢容观半搂半抱的带上了床榻,示意外面的进永拿一床被子来,把谢容观严严实实的裹在里面。 殿外风雪依旧,黑云翻滚,殿内烛火却摇曳着暖光,无端令人觉出一丝温馨。 “你叫朕去查白丹臣的时候,朕就派人去白丹臣府上暗中调查了,他屋里的一个花瓶歪了些,让暗卫发觉,打开机关从花瓶底下搜到了他与骨利沙部来往的密函。” “有这些密函,至少骨利沙部的大致兵力与打算,朕便心中有数,不至于贸然发兵……” 谢昭对着眼前裹成一团的黑漆漆毛茸茸,言语不由得一顿,伸手用力一捏露在外面的鼻尖:“自然,朕斩下白丹臣的脑袋也是为了你,别不知好歹。” 谢容观痛的皱了皱鼻子,张口咬住谢昭的手指,牙齿用力磨了磨:“皇兄不过是安自己的心,顺便补偿臣弟罢了。” 谢昭眯起眼睛:“不受用?” “受用。” 谢容观咬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轻不重的舔那根手指,一边舔,一边掀起眼皮望着谢昭:“此次出兵,皇兄想让谁去带兵?” 既然不急着走,谢昭也顺势坐在床榻边上,漫不经心的勾着谢容观的舌头玩:“自然是夏侯安。” 夏侯安是先皇在时便重用的老臣,又与太后的母家有姻亲关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外戚。 但他的确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行兵打仗格外英勇,手下带出来的兵个个忠心耿耿,先皇在世时多次与骨利沙部作战,经验丰富,派他去算是意料之中。 谢容观却没有结束这一话题,他的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仿佛在斟酌着词句。 “臣弟觉得,沙尔墩已死,若是当真要出兵攻打骨利沙部,正是需要振奋士气的时候,又逢新君上位,夏侯安将军定然请求皇兄御驾亲征。” 他缓缓道:“可是皇兄万金之躯,若当真出了什么差错,臣弟忧心,夏侯安将军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谢容观说话的时候,舌头自然而然的在谢昭手指上打转,含糊不清的上下扫动,谢昭耐心的等他说完,弯起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舌头。 “容观,”他问,“你要说什么?” 谢昭俯下身,扯着谢容观的舌头,很温柔的笑了:“你想要什么?” “容观,告诉我,”他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唔……” 谢容观乖乖被他扯的挺起了胸,微微向前顶了顶腰,眼角微红,闻言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盯着谢昭的眼睛,眼里闪烁的是明晃晃的野心与狠厉:“臣弟……想要代替皇兄领兵出征。” “为何?” “因为夏侯安将军也参与了谋逆。” 谢容观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死死盯着谢昭:“他将私自在边境养的死士派给了臣弟,否则臣弟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怎么能带兵闯进金銮殿,甚至拖住了皇兄的亲卫呢?” “若是让夏侯安将军一个人领兵出征,或是皇兄随军出征,臣弟怕皇兄性命不保,也怕皇兄死后边境势力与地方势力勾结,一举攻破京城,胁迫着十二弟坐上那把龙椅。” “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谢容观舌尖鲜红发烫,湿漉漉的透明水渍染上谢昭修长骨感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让床榻间染上一小块深色。 他说:“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那眼神和从前一样,专注而痴迷的定在谢昭身上,即便被人捏住命门,也毫不犹豫的露出脆弱的脖颈。 “……” 谢昭闻言沉默良久,晦暗不明的盯着谢容观,那目光中的怀疑与冷漠几乎毫不掩饰,半晌他松开手,却只说:“好。” 谢容观一顿。 “朕知道,你还有别的心思,”谢昭居高临下,深深的望进谢容观的眼睛,“想要一点兵权,想收拢一点人心……” “但朕没有说谎。” 谢昭说:“朕没有说谎,朕当真喜欢你,不愿再疑你,所以也愿意信你。” “但别让朕失望,”他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偏殿里,听上去格外没有情绪,“别再背叛朕。” 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他会对谢容观做什么……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将言语中的怀疑、野心、兵戈铁马与冰冷的对峙,全都笼罩上一层温暖的隔膜。 两人的目光在模糊跳动的烛火中沉默,空气被烫的紧缩而寂静,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过了许久,谢容观眼神一动,仿佛一只终于探出洞外的兔子,谨慎的凑近,慢慢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搂住谢昭,把脆弱的脖颈靠在后者的肩膀上。 谢昭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迟疑了片刻,也将谢容观搂在怀里。 谢容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言语,复杂的心思在胸中悸动,最后仍旧为这温暖的烛火而融化,在谢昭面前的柔软温顺的流动起来。 “皇兄,臣弟也没有说谎……” 他眼眶中带了些泪,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几乎是无声的开口:“臣弟爱您。” 所以臣弟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兄…… 包括臣弟的背叛……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连坚硬的冻土都冻得裂开,消息也被冻的格外迟缓。 沙尔墩伏诛、骨利沙部亲兵全部被擒的消息从大雍京城一路往北传递,竟在风雪中耽搁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抵达骨利沙部的主营帐。 骨利沙部闻讯果然愕然大怒,悲愤无比,立刻开始整顿兵马,全族男女老少,凡年满十五、未满六十者,皆编入军伍。 有探子来报,骨利沙部已经迅速组织起了十几万兵力,男丁备战马,女眷缝制毡甲,三天后,便将集结所有兵马,直指大雍的边关。 京城内,谢昭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先是命户部加急调拨粮草,从江南各州府征集米面、肉脯、药材,由禁军护送运往边境,又令兵部则连夜清点兵器库,将兵器一一盘点装车,传召各地方精锐兵马,调动赶往边关集结。 同时在太医院挑选十余名医术高明的御医,带着足量的金疮药、退烧药、防冻药膏,随军队一同前往边境,应对冬日作战可能出现的伤病。 时间紧迫,谢昭干脆每日四更便起,甩下仍旧安眠的谢容观,在御书房与夏侯安、公孙止等大臣议事。 这些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连天上的鸟儿都仿佛感受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压抑,偶尔有几只孤雁从天空掠过,都不再停留,唯有影子一闪而过。 进永缩着手,往袖子里嘶嘶的哈着气。 他长叹一声,抬眼望向飞向远处的孤雁,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愁绪,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是一些更让人担忧的事。 进永垂手沉默的守在殿外,听着殿内传来若隐若现的哽咽声与细细的喘声,还有几句模模糊糊的:“皇兄……臣弟还能继续……” “当真?” “真的……啊!皇兄别太用力,臣弟还病着,实在受不住……” 第102章 “你不是说还能继续?” 那些声音猝不及防的透过窗缝溜出来,进永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的积雪,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却听殿内传来谢昭低沉的声音:“进永,端水进来。” “是!” 进永一个激灵,寒冬腊月擦了把头顶的汗,慌忙端着水小跑进殿内,把水盆放下,便弓着腰,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低头溜出偏殿。 谢容观坐在谢昭手臂的环抱里,饶有兴趣的盯着进永出门:“皇兄,臣弟看您今年冬天殿里不用烧炭了。” 谢昭拖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谢容观似笑非笑道:“您身边的进永公公,脸烫的快比得上炭火了,您若是把进永公公时时放在身边,这大殿的房梁怕是要着了。” 他语气古怪中带着雀跃,看上去对打击谢昭名声的误会欣欣鼓舞,谢昭垂眸淡淡的和他对视,在谢容观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抬手一扯他的胳膊—— “皇兄!皇兄!皇兄臣弟错了!” 谢容观慌忙求饶,眼泪汪汪的一咬唇,挣扎着缩在谢昭怀里:“别再扯了,臣弟原本就练了一天箭,再扯下去胳膊要断了。” “朕是在给你放松筋骨。” 谢昭挑挑眉:“不是你让朕给你放松的吗?朕听你叫的欢欣,还以为你很享受呢。怎么,皇兄给你揉胳膊揉腿,皇弟是不满意?” 谢容观呜咽一声:“满意……” 他知道谢容观已经看透了他那点坏心眼,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的缩在谢昭怀里,讨好的亲了亲后者的下巴。 谢昭伸手摸着谢容观乌黑的长发,默许了他的亲近,动作却不自觉放缓了些:“查到你体内的毒是谁下的吗?” 谢容观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那毒很是古怪,”他抿了抿唇,无意识抚摸着胸口,“骨利沙部来朝那些天,这毒发作的臣弟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不济也是一辈子不能言语,但喝了几天药,那毒竟然自己退下去了。” 谢昭的手一顿:“会不会已经痊愈了?” 谢容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昭见他的反应眼底微微发沉,抿紧嘴唇,却也没有再问。 他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想说不如找些通巫术的医师来看看,却听进永忽然进殿来报: “皇上,夏侯将军在殿外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进永: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转眼看到夏侯安准备进殿,进永惊慌失色,灵机一动:将军!皇上在……呃,宠幸嫔妃!您先在外面等一等! 夏侯安:……? 第6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闻言一顿,下意识按住谢容观的手,后者却轻轻一挣,反手牵住谢昭的手腕亲了亲:“皇兄与夏侯将军议事,臣弟在此多有不便,先去殿外侯着皇兄。” 谢昭眼底露出一抹笑意:“不想听听他是怎么诋毁你的?” 自从他宣布定下谢容观出征骨利沙部,夏侯安便坚持不懈的上折子参奏谢容观,从小时顽劣说道长大谋逆,一条条罪状摆在奏折上,差一点便要让谢昭将谢容观赐死了。 谢容观整了整衣衫,掀开被子,下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随即抬眼望向谢昭,勾起来的唇角似笑非笑:“皇兄若是不信,夏侯将军便是说臣弟准备明日刺杀皇兄,皇兄也能让臣弟继续在龙床上躺着。” “若是皇兄信了,那臣弟百般辩驳也是无用,不如干脆避嫌,让皇兄也放一放多疑的心。” 谢昭轻哼一声,表达质疑:“朕多疑?” 哪个多疑的皇上不仅能把谋逆过的兄弟留条活命,还能留在枕边? “所以臣弟相信皇兄,不会信夏侯将军那个老东西的,”谢容观舔了舔嘴唇,起身搂着谢昭的脖颈“啪叽”亲了一口,“臣弟比他好看多了,皇兄一定听臣弟的。” 他讨好道:“皇兄英明!” 谢昭评价:“油嘴滑舌。” 谢容观抿唇一笑,见好就收,被拽过去惩罚的啃了一口嘴唇后,便转身走向偏殿后门,从后门直接出了大殿。 大殿外风雪仍旧未停,寒风却将层层黑云尽数卷走,吹的苍茫天地间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出门时冷风呛得谢容观喉间微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他没有在偏殿等着,直接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溜达起来,系统见状飞了出来: 【计划?】 谢容观:“嗯?” 【又打什么鬼主意呢亲亲,】系统说,【按这个兄弟连心、其利断袖的进度,我看男主根本对你下不去手了呢,昨天才吵架,今天就睡一床了,现在还一起讨论政事,是不是这周末就该宣布好事将近了?】 谢容观惊讶:“你还看神探夏洛克?” 【别打岔!】 系统用全身力气演出了一个完美的冠心病发作,怒道:【我在问你计划!你现在演的就好像一个渴望被包养的贤惠的落水小狗,我已经看够了这种戏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快进到离婚撕逼的时候?!】 谢容观沉吟片刻,摸了摸鼻子,用眼神短暂的揣摩了一下系统的状态后,明智的没有把他“不完全在演,其实还挺享受”的话说出来。 他抬眼望向宫门外的一座大殿,转头向系统问道:“十二弟还住在这里吗?” 【你找他?】 系统吃惊的说:【我看看——嗯哼,在呢,不仅在,而且大概非常非常期望见到你呢。】 谢容观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觉得。” 自己熟悉而不亲近的哥哥,杀了自己亲近而不熟悉的夫子;而这位平时教导他、亲近他的夫子,竟然是勾结骨利沙部的逆臣,怎能不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伤心又愤怒,多疑又失望。 身为兄长,自然要为纠结的弟弟排忧解难了。 语罢,谢容观径直走向殿门,守门侍卫见是他来,虽面露诧异,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闯进暖阁。 十二皇弟正捧着暖炉发呆,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复杂神色,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谢容观礼貌的敲了敲花瓶:“十二弟。” 他身形清瘦,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然而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却仿佛两点寒星,让人无端忽略了他的单薄,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十二皇弟闻声一惊,猛地抬头,视线落在谢容观身上,不由得抿了抿唇。 “……五哥。” 他声音中带着些犹豫,迅速的行了个礼,却踌躇着没给谢容观让座,仿佛不知该摆出何等情绪:“臣弟听皇兄说,五哥马上就要带兵出征了,时间紧迫,怎么来臣弟这里了?” 谢容观却抱着胳膊,勾唇一笑:“你猜?” “五哥……”十二皇弟放下暖炉,语气迟疑,心里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五哥是来质问白丹臣的事?毕竟白丹臣是他的夫子,现在死了,总归要向他问些什么。 还是单纯来奚落自己识人不明,口口声声质疑他为何叛变,从前却还觉得白丹臣是忠臣? 谢容观却一个猜测都没说,他甚至不需要人请,便从顺如流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翘了翘,语气随意:“十二弟,借我点兵马。” 十二皇弟:“?” “五哥你说什么呢?” 他大脑一片空白,费力的理解写这几个字,手里的暖炉差点摔在地上:“五哥你……你是不是还病着?烧糊涂了??你找臣弟借兵马?” 谢容观仿佛看不到他震惊的表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示意一旁的小太监上茶:“我知道,你封王开府后,父皇给你留了一部分亲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能手,我要借他们一用。” “你知道,本王要替皇兄出征骨利沙部,需要绝对听我命令的人手。” 十二皇弟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父皇留了亲兵给我……” 谢容观恬不知耻的一摊手:“谋反的时候发现的。” 十二皇弟:“……” 这般坦荡,反倒让十二皇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定定地盯着谢容观,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风雪染白了他的发梢,让他比平时显得更加苍白,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慑人。 从前的五哥眼神阴冷,阴鸷得像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由得想要避开;现在的五哥分明仍旧阴沉病态,却仿佛多了份磊落的风骨,连野心都摆得明明白白。 那天他听说这位五哥在金銮殿上一刀斩了沙尔墩,行动利落、杀伐果断,他还不信,现在却信了。 五哥当真与从前不同了…… 暖阁内一时间沉默下来,窗外的风雪声愈发清晰,十二皇弟攥紧了拳头,在谢容观注视的目光中迟疑许久,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不行。” 第103章 他抿了抿唇:“臣弟不能答应。” 他抬眼迎上谢容观不置可否的目光,面上有些发白,语气却仍旧坚定:“五哥,你谋逆过一次,那次皇城里伤亡惨重,到处都是尸体,连皇兄都险些死了。” “若是五哥需要调动兵马,就去找皇兄吧,恕臣弟不能把兵交到五哥手里。” 十二皇弟一顿,克制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传达的意思却已足够明显。 他不信谢容观。 十二皇弟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小腿,等着五哥翻脸,等着他露出从前那般阴冷的神色,甚至等着他出言威胁。 可谢容观闻言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十二皇弟微微扭动、想要挣扎出去的动作一缓。 谢容观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些:“不给就不给,跟五哥摆什么脸色。” 他晃了晃十二皇弟的肩膀,望着暖阁窗外的漫天风雪,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望见了远方蓄势待发的骨利沙部:“十二弟,你可知父皇在位时,最信任的便是吏部尚书柳明远?” 十二皇弟一愣,没想到他会谈起这个,半晌点了点头。 柳明远是先皇潜邸旧臣,当年先皇对他宠信有加,不仅赐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将全国的官吏考核大权交予他手,赏赐的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不计其数,朝堂上下无人不羡慕他的恩宠。 “先皇信任他,信他忠君爱国,信他清正廉明,”谢容观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柳明远利用职权,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短短三年便敛财千万两,逼得无数清廉小官走投无路,甚至有人阖家自尽。” “直到东窗事发,先皇才知晓自己信错了人,那时候大雍的吏治早已腐朽不堪,整顿起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勉强挽回局面。” 他语罢一顿,伸手一指窗外:“再说骨利沙部,三十年前,先皇与骨利沙部首领歃血为盟,约定世代友好,互不侵犯。” “大雍送了他们无数丝绸茶叶、粮食铁器,以为能换得边境永久安宁,举国上下都信着这份和平,放松了边境戒备。” “可结果呢?骨利沙部养精蓄锐多年,趁着大雍内乱,突然撕毁盟约,举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大雍损兵折将,丢了三座城池,死伤将士逾十万,那份轻信换来的是血海深仇与国破家亡的危机。”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谢容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敲在谢瑾瑜心上。 “先皇信柳明远,输了吏治清明;大雍信骨利沙部,输了边境安宁。” 谢容观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十二皇弟年轻、懵懂、却仿佛与谢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语气郑重而恳切:“所以你不愿信皇兄,皇兄很欣慰。这说明你有自己的判断,你会怀疑,会衡量,懂得拒绝,这很好。” “但皇兄还有一句话。” 谢容观搂着他柔软的小身体,没忍住,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背叛和怀疑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在经历了怀疑与背叛、处理了那些背信弃义之人后,依旧有勇气去相信旁人,有能力不辜负值得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澄澈而坦荡,映着暖阁内跳动的烛火,也映着窗外的漫天风雪,十二皇弟一时间竟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喉咙哽咽,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声音有些湿润:“五哥……你知道臣弟现在其实很难过、很生气,是不是?” 谢容观只说:“白丹臣是你的夫子。” 白丹臣被先皇指给他做夫子是五年前,白丹臣教了他五年,和他相处了五年,现在却被发现白丹臣早已叛国与骨利沙部勾结。 自然,十二弟只会说那是乱臣贼子,死的好,可夜深人静、无人在侧的时候,难道不会辗转反侧,不会想难道他教我忠君爱国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将大雍推入战火? 最重要的是,他会想,如果我真的被他教坏了呢? 白丹臣轻而易举的用五年骗过了我,我却毫无察觉,那以后我究竟该相信谁?我还能再相信谁? “想哭就哭吧。” 谢容观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你为了白丹臣哭过,也没人会责怪你的。” 他还那么小呢。 谢容观温柔的揉了揉十二皇弟的脸蛋,毫不意外的揉到了湿润的水渍,他很体贴的抬起指尖,给小孩子一点整理窘态的时间,却被十二弟紧紧抱住了胳膊。 谢容观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反手搂住他。 外面的风雪好像开始停了。 * 三日后,京城北门,风雪初霁。 城外两侧旌旗猎猎,玄色战旗上“谢”字迎风招展,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谢容观身着一袭银白轻甲,甲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领口与袖口的玄色镶边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血色,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这一路要先骑马行至边境的营地,谢容观头上便没有戴盔甲,墨发用银冠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拂过脸颊,病弱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十二皇弟亲自送他至城门口,少年面上已无前些天的的踟蹰,眼底满是坚定。 他身后三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列队而立,个个身形矫健、气势沉凝——那天说到最后,十二皇弟不好意思的一抹鼻子,为了证明自己不负五哥期待,小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这三百人便是先皇留给他的亲兵,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以一当十,忠心耿耿,自发围在谢容观的马车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圈。 “五哥,此去凶险,一定保重啊。” 十二皇弟攥着拳头:“亲兵皆听你调遣,若有差遣,五哥无需客气。” 谢容观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勾唇一笑,浅灰色的眼眸格外清亮,“五哥定会活着回来,把你的亲兵也全须全尾带回来,顺便带骨利沙部的战马当礼物。” 说罢,他转身踏上马车,本该直接下帘,动作却偏偏犹豫了一下,半晌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青禾凑近。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面色微微发红,低头小声问青禾:“皇兄……不来送我?” 青禾也小声的说:“皇上说他今日政务繁忙,正在为大军的粮草各处调度,实在是抽不出身。” “哦……” 谢容观有些怅然,面上的微红缓缓褪去,半晌叹了口气:“让皇兄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把身体缩了回去,降下帘子,听着外面一声“出征”,马车便动了起来,开始远离京城,也远离了仍在金銮殿内批折子的谢昭。 这次出征,虽说是时间紧迫,大雍却准备充足,说是主动攻打骨利沙部也不为过。 因此行程不算赶,马车也不怎么颠簸,车内还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另有一盒点心放在旁边,暖炉燃着银丝炭,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谢容观斜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苍白的面容在暖光中更显脆弱,仿佛只是小憩片刻,便会被寒风惊扰。 马车辘辘前行,驶出京城范围,朝着边境方向疾驰。 不知行了多久,车厢外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音虽轻,却听得出说话人声音里的不忿,传到马车内几乎是清晰可闻。 “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来领兵出征?” “皇上怎么放心让他来?天潢贵胄、万金之躯……到时候打起来,还不是要我们拿命去填?” “看看这阵仗……出征跟出游似的,马车里暖炉熏香,还带了一堆伺候的人,真当边境是京城的后花园?” 议论声断断续续,带着不满与质疑,谢容观听着不由得觉得好笑,余光却见车厢内的亲卫闻言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下来。 谢容观见状悄无声息的一挑眉,浅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玩味,他瞥了那亲卫一眼,忽然饶有兴致的开口:“诶,你皱什么眉?” 那亲卫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左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显然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名叫秦锋,曾是先皇麾下的百夫长,参与过三次边境大战,斩敌首百余级,因重伤退役后便成了十二皇弟的亲兵统领,是军中实打实的猛将,十二皇弟把人让给他的时候,他还记得这人眉毛拧的死紧。 怎么现在又做出一副好像听不下去的样子? 谢容观笑道:“十二弟让你跟着本王,自然是要你以命相护,若是本王当真只会拖后腿,那岂不是正如他们所说,你要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么?” 秦锋闻言抱拳,却道:“回王爷,末将不这么觉得。” 第104章 他声音浑厚,言简意赅:“战场之上,胜负未分,仅凭传闻便妄下论断,与轻敌无异。” “末将从军十余年,深知不可小觑任何一个敌人,也不能轻视并肩作战的战友,王爷既然能得皇上与十二殿下信任,必有过人之处,末将只知遵令行事,不敢随意揣测。” 这番话既驳斥了外界的质疑,又不动声色地捧了谢容观与十二皇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容观挑了挑眉,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既夸了本王,又没委屈自己。” 秦锋微微颔首,没有理会谢容观的调侃,便转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朝那些士兵走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面的议论声便彻底消失了,只余下马蹄踏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半晌,秦锋重新回到车厢内,手中多了一封封漆封口的信函,递到谢容观面前:“王爷,这是皇上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 皇兄给他写了信?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信函。 他三两下拆开信封,摩挲着信纸,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还带着一抹淡淡的龙涎香气: “容观吾弟亲启: 今命你领兵出征边境,抵御骨利沙部寇敌,护我大雍疆土,朕心甚慰。朕今日未去城前送你,并非无意,实是觉得不必——朕坚信你定能旗开得胜、班师回朝,届时庆功宴上,朕可一夜牢牢盯着你,又何必只今日在城楼上看你寥寥几眼。 朕已遣专人远赴南疆,寻访巫蛊奇人,冀望能寻得解你体内毒之法。待你班师回朝,朕必倾举国之力,为你祛毒疗伤,保你安康无虞。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切忌身先士卒,硬拼蛮战。朕相信你的谋略远胜千军万马,万不可逞匹夫之勇。若遇险境,保命为上,朕已令边境守军随时听你调遣,共御外敌。 夏侯安身为外戚,手握兵权,其不臣之心朕早已知晓。但此刻正值用兵之际,骨利沙部虎视眈眈,朕暂不能动他,以免自断臂膀。你需谨记,勿与他正面硬碰硬,暂且避其锋芒,也不要擅自处理他,更不能像对待沙尔墩一样解决夏侯安。(这句被重重的勾上了一个黑圈,又用朱批划了一道横线) 待平定边境、大破骨利沙部之后,朕自会清算其罪,定不姑息。 望你此行顺遂,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边境,班师回朝。朕在京城,静候凯旋之音。 兄昭亲笔。” 谢容观逐字逐句看完,眼底笑意渐深,却未置一词,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收入怀中贴身的锦袋里。 马车仍在疾驰,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与苍茫的戈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硝烟味——边境营地已然不远。 谢容观把帘子拉下来,正欲开口询问秦锋边境的具体军情,忽然间,却听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外面的脚步声顿时乱了起来,只听有人恐慌的喊道:“遭了,敌袭!” “是骨利沙部的埋伏,我们中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皇弟:[害羞]五哥,你真好,你还借口说是要兵马,其实你就是来哄我的吧? 谢容观:(请输入文本) 十二皇弟:……是吧??? 谢容观:[眼镜] 第63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轰——!!” 话音刚落,只听浓烟瞬间从前方山坡后滚滚升起,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隐约传来“轰隆”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不好!快跑!” “保护恭王!!”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士兵们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慌忙抽剑出鞘,却因猝不及防而手脚发软;有的想要翻身上马,却被惊惶的马匹甩在地上。 还有几人慌不择路地朝着烟雾深处冲去,刚跑没几步,便被暗处伸出的绳索绊倒,反手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保护王爷!”秦锋见状瞳孔骤缩,手按腰间佩刀就要掀帘出去,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攥住。 谢容观斜倚在车厢软垫上,苍白的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如此险情,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把一口茶点咽下去,浅灰色的眸子眯起,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帘子外面的混乱:“急什么?” 秦锋一抱拳,焦急道:“王爷!外面情况危急,似乎是中了骨利沙部的埋伏,末将去前面开路,王爷随着其他亲卫快快撤退!” 他语罢立刻就要下车,手腕却活像是被一只铁手牢牢锁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谢容观嗤笑一声,重复了一遍:“急什么。” 他随手拍了拍秦锋的胳膊,不让他冲上去,自己却起身下车,闲庭信步的朝着浓烟和炮火声最烈的地方走去:“你们的任务是护着本王,不是去救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另外,本王也不需要你们保护,所以你们的职责就是给本王好好守着马车上的茶点,”谢容观说,“皇兄特意命御膳房给本王做的,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让本王吃不上新鲜的茶点。” “这……” 亲卫们面面相觑,和秦锋无声对了个眼神,半晌却当真沉默的收回了脚步,没有一个人违逆他的命令。 而外围那些原本就质疑谢容观的士兵,原本正在和捆着自己的绳子作斗争,见状简直是大开眼界:“王爷!您怎能见死不救?” 有人见绳子挣脱不开,觉得难逃一死,已经在绝望中怒火中烧,倒在路边嘶吼道:“我们拼死护驾,见有埋伏拼命冲上去给您拼出一条血路,您竟不但不跑,还往战场中心走?!” “莫非王爷自恃天潢贵胄,觉得自己不会被骨利沙部俘虏?!” 谢容观…… 谢容观置若罔闻,提着剑径直走出马车,寒风卷着沙尘扑在他脸上,吹的他发丝微微散落下来,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那一抹似笑非笑。 他仿佛全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像是持金过市的小儿,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步伐从容不迫,随口答道:“是啊,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天潢贵胄,凤子龙孙,谁敢伤到本王呢?” 离他近的几个士兵闻言险些气血翻涌,一口血先呕出来,却偏偏被捆在地上,连吐都吐不到谢容观身上,就见后者越走越靠近那片炮火轰出的浓烟,试探的持剑往浓烟中一挥。 倏地,只见一个黑影忽然从山后闪过,动作狠厉,猝不及防的扑向谢容观! 士兵们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前一动,却见谢容观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手腕一翻,侧身躲避的同时,长剑倏地架在了扑了个空的刺客脖颈上。 谢容观哼笑一声,轻佻的拿剑在那人脸上拍了拍,随后一剑挑开了刺客的面罩:“我当是谁。” “原来是皇叔贴身的丁副官,”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敢上来刺杀本王。” 那面罩之下竟不是什么骨利沙部的刺客,赫然是皇叔谢安仁的副官。 本以为谢容观要被骨利沙部刺客劈成两半的士兵,见状全部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如被掐住了嗓子的鸡,方才群情激奋的空气中,只剩下了沉默的抽气声。 只听谢容观继续问道:“是觉得皇叔的人伤了本王,皇兄就不会责罚你了吗?” “还是说,你觉得本王脾性好,纵然你假装骨利沙部埋伏,恐吓远道而来的本王与本王身边的亲兵,本王也不会当真责罚你?” 谢容观抛出问题,看着丁副官铁青的面色,先是一笑,随即迅速脸色一沉:“谁给你的胆子,在军营帐前异想天开给本王来一出下马威?眼见本王识破,你还敢当真带着兵器扑上来?!” “说!!” 眼见谢容观手中长剑一翻,就要当真把丁副官军法处置,山坡后的浓烟里忽然走出几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为首的赫然便是骠骑将军夏侯安。 “好了!” 夏侯安穿着一身玄色嵌银丝软甲,甲胄上溅着未干的沙砾与暗红血渍,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厚,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 他拍了拍手,仿佛没看见谢容观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样,脸上的疤随着他咧嘴一笑,也跟着大块肌肉一颤一颤,显得格外狰狞: “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王爷莫要生气。” “这些天骨利沙部不大安稳,常常派人突袭我大雍军营,丁副官听说王爷要亲自领兵,便亲力亲为,在王爷即将到军营的路上安排了一个突袭,让王爷先做好心理准备,即便骨利沙部当真突袭我军营,也不至于过分慌乱。” 他夸赞道:“恭王殿下当真有勇有谋,一眼便识破了丁副官的计谋。” 轻飘飘一句话,便揭过了丁副官针对他的一场“刺杀”,美其名曰帮他做好准备,实则暗讽他来边境领兵,不过是空架子一个。 第105章 谢容观闻言一笑:“这么说,这小小的玩笑,夏侯将军也是知情人?” “末将自然不知,胡闹怎么能闹到王爷头上,岂非大不敬?”夏侯安果然矢口否认,“自然了,末将没有及时知晓此事、及时制止,末将在此请罪,日后一定对手下的人严加管教。” “军营重地,纪律严明,何须再等日后?” 谢容观一锤定音:“就今天吧!秦锋,去把丁副官拖下去,以无令擅为、自作主张的罪过鞭打三十,以儆效尤。” 他语罢不等夏侯安开口,便道:“皇兄心知在军营里,军令大如山,本王纵然身份贵重,却也不可平白无故指挥兵马。” “既然恭王知道——” “所以皇兄在本王来军营前,便给了本王另一半虎符。” 谢容观半句都不让夏侯安说完,闻言笑盈盈的打断了他,先从腰间解下一个令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令牌,把那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扔到夏侯安眼睛里。 他笑的亲切:“有了虎符,本王的命令也算是出师有名了。从今往后,本王便也加入军营的训练,到时攻打骨利沙部,还请将军多多照顾。” “……” 夏侯安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铜铃大的眼睛冷冷盯着谢容观手中的鎏金虎符,虎符上“甲兵之符”四个大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刺得他眼底发紧。 谢容观对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恍若未闻,莞尔一笑,叫上已经把丁副官送去挨鞭子的秦锋,大摇大摆地朝着军营深处走去。 “本王的营地在哪儿?带路吧,今日当真是疲惫,本王得去好好睡一会儿。”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营帐的帆布上,发出簌簌声响。 亲卫们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下意识跟上,秦锋快步走到谢容观身侧,压低声音惊疑不定的问道:“王爷?” “怎么,想知道本王如何得知这不是敌袭?” 谢容观嗤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被寒风卷走,却带着清晰的嘲讽,薄薄的嘴唇近乎无声的动了动:“这还用问?” “说是骨利沙部的埋伏,却只见炮火连天,连半个受伤的士兵都没有,甚至连敌方的影子都寻不到,”他苍白的指尖捻了捻袖上沾染的沙尘,眉头一皱,嫌弃的屈指一弹,“这不奇怪吗?” 谢容观浅灰色的眸子扫过那些面露愧色的士兵,语气漫不经心:“一看就是个幌子,你们居然一丁点都没发现,看来秦将军引以为傲的战场经验,也没那么管用啊。” 此话一出,身后的亲卫们纷纷红了脸,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士兵低着头,看上去格外想把自己埋进雪堆,耳朵红成一片。 秦锋闻言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皱紧眉头:“王爷,那是否应当请夏侯将军主持公道?” “你疯了?!” 谢容观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鸷:“你真当他不知道?丁副官敢在军营帐前给本王下马威,若没有他的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更低:“没关系,本王有的是办法。” 秦锋一愣:“可夏侯将军执掌边境军营多年,手下亲信遍布,粮草军备皆由他掌控,您该如何与他抗衡?” 谢容观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个贱臣,”他眼神疑惑,闻言一颔首,面无表情的挺了挺胸,“而本王,是皇兄亲封的天潢贵胄。”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里暗潮涌动。 谢容观仿佛故意跟夏侯安作对一般,事事都遵循三不原则——“不经意”、“不小心”、“不好意思”的跟夏侯安的指挥背道而驰。 夏侯安强调军营内天子与庶民同罪,忌骄奢淫逸;谢容观便命人在帐内大摆宴席,佳肴美馔流水般送上,甚至请了乐师弹奏,丝竹之声在肃杀的军营中格外刺耳。 夏侯安强调军营当以操练为要,每日卯时便需集结演武,纪律严明;谢容观便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待士兵们顶着寒风操练至日中,才披着厚重的貂裘,由亲卫搀扶着慢悠悠现身营中。 一时间,关于恭王骄奢淫逸、不堪大用的谣言四起,却因他皇子的身份,无人敢当面指责。 谢容观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他把夏侯安固守营寨的策略随手扔到一边,亲自指挥亲卫与调遣的士兵,在骨利沙部军营帐旁打灵活的游击战。 不知何故,这位病殃殃的恭王殿下总能精准预判骨利沙部的突袭路线,趁着夜色或风沙遮眼,出其不意地劫营烧粮,短短数日便拿下了三场小胜,兵行诡道,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而那些在前往军营路上痛斥他见死不救的士兵,不知为何,竟也没有反对,乖乖听了他的指令。 短短几天,谢容观的名声在军营中甚嚣尘上,传到中军大帐内几人的耳朵里,只觉得荒谬,营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夏侯安的面色愈发阴沉。 几名幕僚围在案前争执不休,声音此起彼伏,搅得帐内气氛愈发焦灼。 “将军!此子太过嚣张!” 身材瘦高的幕僚激动道:“您执掌边境十余年,将士们哪个不是对您俯首帖耳?这恭王不过是个养在深宫里的病秧子,仗着陛下的宠信,竟敢在军营中肆意妄为!” “大摆宴席也就罢了,还敢擅改军纪、另搞一套,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凸起,“不如直接拟折上奏,参他一本骄奢淫逸、扰乱军心之罪,让陛下治他的罪!” “周兄此言差矣!” 圆脸幕僚不赞同:“谢容观是陛下亲授的督军,手里还有虎符,现在参他,岂不是变相质疑陛下的决策?” “再者,他近日打了几场小胜,军中已有不少将士暗中归顺,此刻弹劾,恐怕会让将士们觉得将军是因私怨打压贤能,反而动摇军心啊!” “贤能?” 瘦高个嗤笑一声,满眼不屑:“他那不过是投机取巧!” 另一位幕僚捋了捋胡子,面向夏侯安:“依在下之见,既不可贸然弹劾,也不可坐视不理。谢容观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处处透着心机深沉,他大摆宴席,或许是为了收买人心;擅改战术,或许是为了拉拢那些对将军不满的青年。” “将军,此子野心不小,若不趁早遏制,待他在军中根基稳固,恐怕就难以撼动了!” 夏侯安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脸上的疤痕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听着幕僚们的争执,眼底沉沉,却始终一言不发。帐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神色愈发阴晴难测,然而他不说话,却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丁副官赤裸着上身坐在夏侯安身侧,面色阴沉不定,背上的鞭伤还红肿不堪,渗着血丝。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格外阴冷,忽然转头看向夏侯安,质问道:“夏侯将军现在还一言不发,难道就打算忍气吞声?” 夏侯安道:“你觉得,本将会忍?” 夏侯安冷冷的盯着帐外:“恭王既然这么喜欢出风头,我们便成全他。若是他在平定叛乱的途中英勇献身,那便当真是忠臣猛将了。” 丁副官闻言一顿:“将军是说……?” 夏侯安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伸手整理兵甲,起身走出营帐,撂下一句话:“这些天盯紧了恭王,一举一动都别放过。” 最近这几天,恭王总时不时消失在营地,他放在恭王身边的探子递上密报,他撞见过恭王与当地官员私下攀谈,至于说了什么,却根本听不到。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只是夏侯安百思不得其解,边境几个小城的官员手下无兵马、无粮草,恭王有什么好关注的? 而与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一个人。 谢容观的营帐内,秦锋脸色凝重地站在案前,沉稳的声音几乎有些微不可查的发涩:“王爷,您当真要这么做?” “联络地方官员,暗中调动粮草,甚至与那些被夏侯安排挤的老将结盟……” 他越说越觉得心惊:“您还派末将去搜集地方官员的把柄,即便末将知道您是为了帮助陛下肃清军中异己,可在旁人看来,这与谋逆何异?” 甚至皇上知道了这些事,也必定不会感激,只会为此疑心。 谢容观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闻言掀起眼皮,无甚表情的瞥了秦锋一眼。 烛火映照下,他苍白的面容泛着一层薄红,病弱的身躯仿佛单薄的一阵风便能吹倒,眼底却格外冷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只要能帮得上皇兄,被误解算什么?” 他将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皇兄刚登上皇位,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势力,边地的一些官员又蠢蠢欲动,正好借此机会,把那些尸位素餐、勾结外部的蛀虫一并掀出来,还皇兄的江山一片清明。” “可是王爷……”秦锋还想再劝。 第106章 谢容观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平:“本王心意已决。” 他随手抓起搭在榻边的黑色披风,扔给秦锋:“你出去吧,给本王盯紧了夏侯安,还有,”他低头开始批阅战报,朝帐外吩咐了一声:“倒杯茶来。” 没把青禾带过来真是失策,这儿的人沏茶沏的像冲泔水,只有送来的快这一个优点。 然而谢容观左等右等,批了三个战报,上茶的人却还没来。 他无意识间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茶点,看着满手碎屑,一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盯着空荡荡的茶盏一字一句道:“人呢?” “还不赶紧滚进来给本王上茶——?!” 谢容观把声音掷地有声的扔到帐外,半晌,帐外终于有了脚步声,传进营帐的声音却格外平稳,仿佛没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怒意:“恭王殿下。” 那人缓缓走到他身边,提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声音低缓:“让恭王殿下久候了。” 谢容观没抬头,随手接过茶盏,仍旧余怒未消,非常生气的批了一笔战报:“叫个茶都这么慢,是不是瞧不起本王?本王要和皇兄告状!” “属下不敢。” 士兵闻言声音一顿,似乎有些害怕:“王爷,您要是告诉皇上,属下恐怕要被革职打入大牢了,请您原谅属下吧,属下知道您向来宽宏大量,不会斤斤计较的。” 谢容观闻言一愣,不仅没有被讨好到,反而更生气了:“你说什么鬼话呢,皇兄比本王大度多了,你为何要诬蔑皇兄?!” 他心念一动,不由得沉下脸来,侧头转向那个士兵,冷冷道:“这些天兵营内的探子可不少,你如此不敬皇兄,莫非是骨利沙部派来的人?” 士兵不知道自己竟会被如此揣测,连忙后退一步,微微有些慌乱:“属下自然不是。” “本王不信,”谢容观把毛笔一抛,咄咄逼人的用手戳在他胸膛上,“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 “属下……” 谢容观威胁他:“证明不了,本王就要把你扭送到帐外,打你一百军棍,然后将你赶出军营。” 士兵闻言一顿,为难似的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思考:“属下知道您的喜好。” “哦?”谢容观挑了挑眉,“说说看,若是说错了,本王照样罚你。” “属下不敢。” 士兵视线一转,看到桌案上的碎屑,修长的手指捏起来捻了捻:“您爱吃甜食,尤其喜爱掺了茶叶的茶点,带一点苦涩的味道,十分解腻,每日必定就着茶水吃十块以上。” 谢容观不为所动:“这种消息,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能证明什么。” 士兵谦逊的点点头:“是,属下还知道您体内带着弱症,晚上睡觉时常常睡得不安稳,需要点着龙涎香才能一夜安眠。” “嗯……还有呢?” 士兵犹豫了一下,面甲下遮住的目光仿佛一闪,半晌主动上前,指了指谢容观锁骨处被胸甲遮住的地方。 他语气微微沉了一点:“属下还知道,您这里有一块血色的胎记,每当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充血发红,非常艳丽,也非常……” 后面两个字被他吞了回去,士兵站直身子,严肃的询问道:“恭王殿下,属下从前是皇城里的侍卫,又随您在军营里待了许多天,已经很了解您了,绝对不是探子。” “您现在能否相信属下?” 谢容观皱着眉头紧盯着他,仿佛在思考是否应当放松警惕,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本王看你身材高大、肩宽窄腰,人也很正派,的确不像是探子。” “但你的手……” 他把士兵的手牵起来,在几根修长的手指之间左推又碰,若有似无的揉捏着指根,俯身凑近仔细研究:“你的手指很长,手型也很好看,但是骨节很粗,很容易被什么卡住。” “这样的手我几乎从来没见过,只见过一个人有类似的形状,这很可疑……我得仔细研究一下。” 谢容观又上前一步,由于看的过于专注,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士兵胸前。 他却毫无所觉,严肃的继续凑近,捏着士兵的手指到了唇边,刚要张口,那只手却忽然一挣,手腕一翻,毫不犹豫的捏住了他近在咫尺的面颊。 谢容观一顿,抬眼只见那士兵摘下面甲,眼里似笑非笑:“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安:本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将军! 谢容观:本王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谢昭:…… 进永:[害怕] 第64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被捏的两颊内凹,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吐出一点舌尖。 他慢半拍的抬眼望向士兵,感受到面颊上的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并且格外有向下摩挲的趋势,连忙变脸,软下身段求饶:“臣弟错了!” 士兵动作一顿:“嗯?” “臣弟只是想和皇兄开个玩笑嘛,”谢容观能伸能屈,抿了抿嘴唇,侧头讨好的咬了一口谢昭的手指,“在军营里调情,皇兄不是也觉得格外兴致勃勃?” 士兵——不,谢昭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容不为所动,手指继续用力:“是吗?” 他质问:“是朕觉得兴致勃勃?” 谢容观被他掐的面颊发红,微微作痛,眼泪汪汪,见那笑容颇有些危险,连忙摇头:“唔……不是不是。” “皇兄没有兴致勃勃,”谢容观被人捏着脸,只能委屈的含糊承认,“是臣弟喜欢在军营里调情……” “朕不知道朕的弟弟还有这样的爱好?” 谢昭诧异:“那朕让你来前线带兵打仗,岂不是放虎归山?到时候进你营帐的士兵都被你勾引的军心浮动,打不了仗,那可怎么办呢?” “臣弟、臣弟就喜欢玩点刺激的……” 谢容观眼见谢昭的目光又深了几分,顿时一个激灵,飞快换了个说法:“不是,臣弟知道是皇兄,所以才故意说了这么多,换了旁人,臣弟理都不理,直接把人打出军营!” 谢昭听他这样说,哼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他眼底浮现出笑意:“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昭指的是自己假扮小兵的身份。 他穿着一身士兵的盔甲,铁盔在烛光下泛着寒气逼人的冷光,即便用面甲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仍旧能看出一身肃杀之气,摘下面甲,那肃杀便变相成了令人心动的冷峻。 若是谢昭能照一照铜镜,便能知道这一身气势身段,任谁也不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小兵。 “当然是一进来就发现了。” 谢容观揉了揉被掐出红印的面颊,捧起谢昭的手,心说哪个小兵敢调戏亲王,一边半掀着眼皮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在虎口那块肉缓缓磨牙:“莫非皇兄以为,臣弟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无论哪个士兵进来都会和他调情?” “朕没这么说。” 谢昭觉得好笑,指腹顺着谢容观薄薄的嘴唇,摸过他尖锐的牙齿:“你这是等着朕说你不爱听的话,便要咬朕?” “臣弟不敢。” 谢容观当然不承认:“臣弟喜欢皇兄,随口咬咬。” 这甚至并非是全然的谎话,谢容观仿佛一只格外警惕的动物,先是捧着谢昭的手嗅了嗅,随后一口咬在指尖上,动着牙齿磨了磨,随后又向指节、指根、手腕依次咬过去。 他咬的不轻不重,神情严肃的仿佛只是为了试探,可动作暧昧的又像是调情。 谢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他咬,眼眸微微发深,定定的看着谢容观直起身子,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摸索着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嗯……” 谢昭闷哼一声,只觉得谢容观的牙当真有些过于尖锐,仿佛稍稍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伤。 他警告似的捏着谢容观的后脖颈:“朕好不容易来一趟找你,你就知道咬朕的下巴?” “怎么会呢……” 谢容观笑的羞涩,睫毛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发颤,眼神却阴沉痴迷的发烫:“皇兄……” 他只缠绵的吐出两个字,便直接亲了上去,咬住了谢昭的嘴唇。 谢容观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灼热,舌尖几乎是急切地撬开谢昭的唇齿,缠着谢昭的舌尖辗转厮磨,力道重得像是要将谢昭全部的空气掠夺殆尽。 他修长苍白的手死死按住谢昭的胸甲,指节泛白,颈侧脆弱的青筋因急促的呼吸微微凸起,浅灰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却亮得惊人。 皇兄竟然来这种地方找他。 骨利沙部的营地不远,这里是战火最密集的地方,皇兄不是不知道有多危险,可他还是来了。 他还是来了…… 不知是不是营帐内的烛火太热,将空气烧的发烫,谢容观眼尾泛红,嘴唇格外红润。 谢昭也紧紧搂着他,唇齿间交换的气息滚烫,缠得人喘不过气,直到两人都缺氧般额头相抵,气喘吁吁的平复着情绪,谢昭才松开了他。 第107章 谢昭摩挲一下谢容观发颤的手腕:“朕见你格外平静,一见朕便认出了朕的身份,还以为你当真波澜不惊。” 谢容观声音有些哑:“皇兄厚爱,臣弟如何能不感恩戴德?” 他鼻尖蹭着谢昭的肩膀,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些许黏腻:“皇兄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不放心臣弟,特意来监督?” 谢容观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眼下泛着薄红,苍白的面颊被情欲与羞赧染得透粉,唇瓣被吻得红肿发亮,微微张合间吐着热气。 没关系。 他心想,即便皇兄当真是因为不放心他,才来找他,那也没关系。 皇兄既然乔装打扮,身边必然没带多少侍从,只为了见他一面便冒着重重危险,来到战火连天的偏僻边地,无论是为了监视,还是情欲作祟,都无所谓了。 谢容观心想,无论原因是什么,见到皇兄那一刻,他都愿意装聋作哑,满心欢喜的迎接上去。 然而谢昭却没有接谢容观的话,他没出声,指腹轻轻摩挲着谢容观泛红的面颊,只觉得触感微凉细腻,仿佛上好的白玉一般光滑。 谢昭罕见的犹豫了片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嘴唇微动,半晌却道:“朕想你了。” 他说:“朕想你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从谢昭口中说出来,一转眼,便被军营外渗漏进来的嘈杂声冲散,却重重砸在谢容观心上。 谢容观望着谢昭认真的神色,呼吸骤然一窒。 他无声的咬紧嘴唇,方才那点游刃有余的微笑几乎一瞬间消失,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无措,往日里的阴沉阴冷荡然无存,活像只落水后湿漉漉的小狗。 谢容观自幼便被亲娘扔在偏殿,侍从们让他自生自灭,父皇也对他也弃之如履,唯一一点点温情,是他用尽手段心机才抓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也和照在旁人身上并无不同。 他从未被如此需要过,从未得到只照在他一人身上的烈阳,得到的那一瞬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惶恐。 谢容观声音发颤:“皇兄……皇兄圣恩浩荡,臣弟惶恐……” 谢昭只觉得心头发疼,仿佛被人揉碎了扔进水里:“容观,别这样和朕说话。” 他俯身亲了亲谢容观通红的眼尾,吻去冰凉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知道,朕当真想你。你出征那天,朕没有见你,那时候朕觉得很快你就会回来了,朕信你,也不愿意放纵自己。” “可你走了之后,朕看着空荡荡的寝宫,还是很想你,朕心想,为什么朕就不能随心所欲呢?明明朕每日上朝之前,也要见你一面再走,那时不过是半日分隔,为何如今几天几月不能见面,朕却狠心一眼也不见你,就将你派到蛮荒之地,悬着生死只等再见一面?” 谢容观闻言沉默不语,他咬着红肿的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响,泪水却落得更凶,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如何能一样?” 谢容观眼眶仍旧发红:“战场上危险重重,皇兄,您是一国之君……” 谢昭却打断他:“没错,朕是一国之君,没人能阻拦朕。” “所以朕想见你,朕就来了。” 谢容观闻言喉间发紧,鼻尖泛酸,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哽咽又要涌上来——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为了一点点思念,便孤身闯入这战火纷飞的边地。 他何德何能,能得这样的偏爱? 今日秦锋警告他,他私下联络官员,会引起皇上的疑心,那时他虽然嘴上说的义正辞严,心底却犹豫了一瞬。 万一皇兄当真被有心人挑拨,得知此事,疑心他要再次谋反怎么办? 然而现在那些犹豫却瞬间灰飞烟灭,谢容观心中打定主意,皇兄待他如此偏爱,他必须要为皇兄铲除朝中的奸佞小人,为皇兄平定江山。 不,不止…… 谢容观眼睫颤抖的厉害,忽然一动,牵着谢昭的手,放在自己艳红的胎记上。 谢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眸色一深,谢容观像是得到了鼓励,缓缓垂下眼睫,牵着谢昭的手,小心翼翼地挑开自己的衣衫。 烛光下,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肌理细腻,锁骨精致,那片血色胎记在苍白的肌肤上愈发夺目。 他带着谢昭的手缓缓下滑,掠过微凉的肌肤,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热,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浑身微颤,却依旧执着地没有停下。 谢容观浅灰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带着羞涩与渴望,抬头望向谢昭,眼底的情绪直白而灼热。 “皇兄……” 谢昭喉结滚动,忽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软榻上的锦缎微凉,却压不下两人身上的热度,谢容观惊呼一声,手臂却主动缠上谢昭的脖颈,微微仰头,迎合着他的吻,吻得急切而缠绵。 谢昭的吻落在他的额角、眼尾、鼻尖,最后停在他红肿的唇上,温柔而深沉。 衣料摩擦声、喘息声、轻微的痛呼声,被夜色尽数吞没,一直到黑云昏沉,笼罩住皎白的月光,夜已过半,声音才渐渐停息。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军营之上。 篝火渐次熄灭,只剩几处岗哨的火把摇曳,在冻土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风声卷着远处巡逻的脚步声,衬得营中愈发静谧。 帐内烛火已熄,只剩一丝月光从帐缝溜入,勾勒出相拥而眠的两道身影。 谢容观侧躺着,后背紧贴着谢昭温热的胸膛,原本睡意昏沉,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他眉头紧蹙,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白日里更显苍白,想要翻身,却被谢昭的手臂牢牢圈着,只能难耐地动了动,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怎么了?” 谢昭立刻醒了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关切。 他松开手臂,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谢容观难受的模样,心头一紧,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那毒好像又发作了,”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意,指尖微微发颤,“皇兄,臣弟不舒服,能否帮臣弟传唤下人倒水……” 谢昭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多问,起身披了件外衣,动作轻缓地替他掖好被角:“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 帐外的寒气扑面而来,谢昭拢了拢衣襟,借着远处岗哨的火光走向不远处的炊帐,刚走至半路,就听到前方树荫下传来几道压低的交谈声。 那正是谢容观麾下几个得力的亲兵,巡逻无所事事,借着夜色闲聊,有人见四下无人,小声说:“你们觉得恭王殿下,当真如同传言一样,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弱王爷吗?” “绝无可能。”秦锋摇头。 “我也觉得,”旁边的人深以为然,“你们还记得上个月那场奔袭战吗?” “当时咱们被骨利沙部的骑兵困在黑风口,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粮草只够撑三日,夏侯安将军主张固守待援,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记得记得!” 旁边的年轻士兵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我当时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黑风口地势险要,骑兵根本展不开,敌军又占着高地,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可殿下硬是力排众议,带着咱们半夜绕路奇袭!” “最后怎么样?赢了!夏侯安那老东西脸上的表情太有意思了,我现在还记得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顺着夜风飘进了不远处的阴影里,谢昭的脚步顿住,唇角不由得带上了一抹笑意。 他知道谢容观请求领兵攻打骨利沙部,自然是有所准备,却没想到他如此有勇有谋,甚至能把夏侯安比下去,麾下将士也个个敬服。 那些人还在继续:“还有,殿下这次部署真是神了,那李刺史原本还推三阻四,不肯借粮,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 “要我说,殿下早就该这么办,抓着他贪墨的把柄,看他还敢不敢敷衍咱们!”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崇拜,“不光是李刺史,南边那几个郡县的官员,殿下都让人摸清了底细,有的是私放逃犯,有的是勾结商户偷税,咱们手里握着证据,他们哪敢不听调遣?往后粮草补给、伤员安置,都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让咱们暗中联络这些官员,还特意交代要瞒着京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有人迟疑着发问。 “嗨,这你就不懂了!”先前的一个粗哑声音答道,“战场形势多变,京城离得远,陛下那边说不定还有掣肘。” “殿下这是未雨绸缪,把这些地方势力攥在手里,往后不管是继续推进,还是班师回朝,都多了几分底气!” 后面的话谢昭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站在阴影里,唇角的笑意缓缓落下,眼神晦暗不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第108章 打仗归打仗,调遣地方资源补给军需本是常理,可谢容观却暗中搜集官员把柄、暗自联合地方势力,还特意瞒着不让上报京城。 谢容观想做什么? 是想在前线培植自己的势力,笼络人心,还是另有图谋?又或者,他已经不愿再当一个小小的亲王……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10下降至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谢昭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默地转身,去炊帐倒了温水,脚步平稳地回到营帐。 帐内,谢容观依旧紧皱着眉,额头满是冷汗,见他回来,立刻撑着身子坐起。 谢昭快步走上前,将水杯递到谢容观唇边,声音听不出异样,依旧温和而低沉:“慢点喝,别呛着。” 谢容观就着谢昭的手喝了大半杯,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脸色也好看了些。他靠在谢昭怀里,鼻尖蹭了蹭谢昭脖颈:“皇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外面风大,绕了点路,”谢昭抚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现在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好多了,”谢容观摇摇头,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皇兄在就不难受了。” 谢昭低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情绪复杂,沉默半晌,最终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睡吧,我陪着你。” 他轻声哄着,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确认谢容观已然睡熟,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的阴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谢昭便起身了。 谢容观从床榻上艰难的爬起来,攥着被角,声音有些沉闷:“皇兄一夜就要走了?” “自然,京城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朕总不能让你在前线孤军奋战。” 谢昭搂着谢容观的腰,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随后紧盯着谢容观的眼睛,语气郑重的强调道:“记住朕嘱咐你的话,夏侯安将军是军中老将,威望甚高,此次战事还需倚重他。” “无论何时,都不许动他,更不许打他的主意,明白吗?” 谢容观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半晌抬眼,点头应道:“皇兄放心,臣弟心中有数,不会轻举妄动。” 谢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传信回京。” 谢容观目送着谢昭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系统跟着谢容观一起目送,大叹了一口气:【总是在最甜蜜的时候,伤人家的心。】 “注意用词,我跟你从来没甜蜜过。” 【亲亲,和我就不用装傻充愣了吧,故意安排那几个被你派去联络地方官员的士兵守夜,假装毒发心悸,让男主得知你异常的行为——你知不知道昨晚男主的幸福值掉了好多?】 谢容观一挑眉:“才两点就叫好多?你信不信就一天时间,我能让男主再掉3点幸福值?” 系统说的斩钉截铁:【不信。】 男主都走了,谢容观的造反计划还有段时日才能开始,就一天怎么可能继续掉幸福值? 谢容观轻笑一声,不置一词。 他独自站在帐前,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远方的景象,视线却愈发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就像昨晚谢昭摘下面甲的时候一样,也是一层薄雾,他看不清谢昭的脸,只能看到发黑的血管在眼眶里一点一点跳动…… * 下午,夏侯安便派人送来军令,称西线某处山谷疑似有敌军主力潜伏,令谢容观率一队轻骑前往探测敌情,务必摸清敌军部署,为后续进攻做准备。 谢容观接到军令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齐人马出发。 山谷地形复杂,草木丛生,他带着亲兵小心翼翼地深入,一路仔细探查,并未发现任何敌军踪迹,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殿下,这里看着不像是有敌军埋伏的样子,会不会是情报有误?”身边的亲兵低声说道。 谢容观皱了皱眉,正想回应,忽然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方才还能勉强看清的草木山石,此刻竟成了重重叠叠的黑影。 他心头一沉,知道是眼睛里的毒素发作了,正想下令撤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也就是这一瞬间,四周的草丛里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密密麻麻的敌军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冲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一起撒花[撒花]! 第一次终于来了 第6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不好!是埋伏!” 亲兵见状目眦欲裂,顿时怒吼出声,立刻拔刀护在谢容观身前,却被谢容观猛地拦到身后。 “别逞能,快回去!” 谢容观心脏砰砰直跳,望着远处招摇的旗帜,无意识咬牙道:“这不是埋伏……是我们探到骨利沙部主营了!” 秦锋瞳孔一缩:“什么?!”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将血腥味吹得四散,谢容观却没有回应他,他死死盯着那旗帜上骨利沙部的几个大字,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脑海中一个绝妙的机会忽然猛地闪过。 他们不能就这么出去,剑雨仍在不断的落下,谢容观一队人方才就近飞快找了一个山坡作为掩体,暂时抵挡住攻势,然而两侧包围过来的脚步声却已经越来越近,很快就要将他们彻底围住。 再拖上几分钟,他们便插翅难飞了。 ——要么进,要么退。 “……秦锋,听我说。” 谢容观的声音冷而低沉,他一字一句清晰道:“你带着其他人后撤,什么都不要管,顺着我们来时的路撤退,我知道你们的马匹可能不够,不够就几个人坐一匹马,给本王拼命往军营跑,能跑半程不被追上就行。” “我会在此留守,等你们吸引一批追兵后,我将试图潜入骨利沙部大营——他们的大营在此,指挥官必定也在此坐镇,若是一次成功,本王便能一举为皇兄除掉心腹大患。” “等他们发现指挥官被擒,追出去的兵马就会立刻掉头回营,你们身后的追兵没了,就能安全回到营地。” 秦锋望着谢容观锐利阴冷的眉眼,闻言心头重重一跳,他面色惊骇,与其他几个亲兵一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他声音急促:“恭王殿下,末将等人怎么能直接撤退,留您一个人在这里——” 谢容观却抬手打断他的话:“听我说。” “这的确是个陷阱,却不是骨利沙部的陷阱,”他目光冷凝,阴鸷的眼眸仿佛两点寒星,清晰倒映着不断落下的剑雨,“这是夏侯安为我们布下的陷阱。” “是我掉以轻心,没想到夏侯安竟借着探测敌情,将我们引到骨利沙部的大营。” 谢容观的声音很轻,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中,传入众人耳中却格外掷地有声:“骨利沙部追兵众多,只有分头行动,调虎离山,才能有一线生机。” “若是你们与本王一起在此血战到底,全都死在这儿,本王的冤屈谁来伸张?夏侯安那逆贼的阴谋又还有谁能为皇上揭露?!” 暮色四合,谢容观面容苍白,在苍茫的暮色中几乎要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随着周围脚步声渐渐清晰,他病弱的身形显得越发消瘦单薄,然而那语气却仿佛一柄锐利的长剑,泛着凛冽寒光,平稳而狠厉的立在众人身前。 ——为他们挡住了万千追兵,磅礴剑雨。 众人沉默不语,五大三粗的壮汉们一个个僵立在原地,在昏暗的天色中看不清表情,眼里却已经有了点点泪光。 秦锋手指紧紧攥着武器,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谢容观,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却当真再想不到更好的计划。 谢容观耳朵一动,听到终于有一个脚步声已经绕到了山丘侧面,他起身抽出长剑,只定定的盯着秦锋。 他的声音极低:“替本王向皇兄请罪。” 为了他没能听皇兄的话照顾好自己…… 为了他或许再也不能活着见到皇兄…… 谢容观闭了闭眼,眼眶悄然红了,语罢却一甩长剑,高喝一声:“驾!!” 战马应声立刻嘶鸣起来,秦锋等人见状再顾不得其他,泪眼朦胧、面目狰狞的瞥了一眼谢容观,飞快骑上马背,甩着缰绳拼命往来路跑去! “驾!!!” “驾——!!!” 几十人猛地从山丘后一跃而出,带起暴土灰尘,拼命朝着军营跑去。 山丘前的骨利沙部士兵猝不及防,见状连忙也高呼着上马,一甩鞭子追了上去。 第109章 谢容观一个人躲在山丘后,隐藏着身形,掠过飞驰而过的兵马,定定的凝望着那高悬在半空的旗子。 那便是骨利沙部主营帐的位置。 夜色如墨,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他悄无声息的从山丘后摸索过去,一刀斩了一个看守的士兵,将他身上的盔甲扒下来,穿在身上伪装成骨利沙部士兵,缓缓向营帐内走去。 刚到营帐前,便被两人拦下:“喂!你是来做甚么的?!” 眼前这人带着面甲遮住了脸,看不出是谁,露出的皮肤却格外苍白,身形修长,露在面甲外的狭长眼眸漂亮夺目,却格外令人胆寒,半点不像是他们骨利沙部的士兵。 “说话!你到底是谁?!”两人目光不善,紧张的按住了腰间匕首,“再不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谢容观闻言勾起唇角,却仍旧一言不发,在两人越发警惕的目光中,手腕一翻,猛然抽出长剑—— “哗啦——!”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流水般踏过,半个时辰过去,骨利沙部追兵仍在身后穷追不舍。 身后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如长龙般蜿蜒,死死咬住一队人马,秦锋等人咬牙拼命向军营处追赶,却怎么也无法拉开距离,反而距离追兵越来越近。 他们的马匹开始嘶鸣,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有几匹背上骑了两个甚至三个人的马,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秦锋等人却无暇顾及,来不及停下休息,甚至来不及思考,全部两眼发直的死死盯着前路,眼睛里满是血丝。 快—— 再快——! 然而那些追兵却仍旧越来越近,忽然,一匹马嘶吼一声,发颤的腿一弯,轰然倒在地上! “陈忠!!” 眼看身后的骑兵手持兵器,马上就要追上,秦锋猛然回头望着倒在地上的兄弟,眼底瞬间充斥着悲凉与绝望,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号角! “嘟嘟——!” 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那些骑兵闻声面色瞬间大变,连秦锋几人都顾不上,慌忙掉头朝着原路狂奔骑回,火把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秦锋等人眼睁睁看着那些骨利沙部士兵惊慌失措,终于松了口气,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恭王殿下…… 秦锋怔怔的望着骨利沙部大营的位置,无意识握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骑兵全部往大营奔去,说明恭王殿下当真成功刺杀了主帅,可主帅死了,骨利沙部的士兵却必不可能放他离开,甚至会将他捉走极尽折磨。 恭王殿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牺牲了自己,救了他们所有人。 众人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无一不是眼底发红,满面是泪:“秦将军,恭王殿下他……” 秦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除了哀恸,便已是浓烈的恨意与怒火:“……恭王殿下为了我们,不惜孤身杀入敌营,我们绝不能让恭王殿下死不瞑目。” “走,我们回营,把夏侯安这个逆贼拿下,再将今天的事上书给皇上,让皇上将这逆贼千刀万剐!” “是!让夏侯安千刀万剐!!” 众人擦干眼泪,骑上战马头也不回的往回跑去,秦锋死死咬着牙,哽咽的声音随风飘走,却在心底压抑出近乎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们身负重任,本应保护好恭王殿下,到头来却让恭王殿下牺牲自己,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贱命。 等那些追兵回到营帐,看到杀了主将的恭王殿下,必定暴跳如雷,将恭王殿下折磨至死。 骨利沙部一向残暴,恭王殿下落在他们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眼前的暴土扬尘遮蔽了视线,秦锋只觉得眼前模糊不清,那些模糊的颜色却逐渐变成刺目的血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覆盖了恭王殿下奄奄一息的身体。 他死死扯住缰绳,听到耳边的风声中传来几十声抑制不住的哽咽,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落在马背上。 他们不过是恭王殿下部下,想到此处,便已经痛彻心扉。 若是让皇上得知,自己的手足兄弟被夏侯安陷害,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骨利沙部营帐前死于非命…… 秦锋不敢在想,他压下心头剧痛,猛地一甩缰绳,向军营奔驰而去。 远处的骨利沙部大营里。 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地上的鲜血已经汇成了暗红色的溪流,在羊皮帐篷的缝隙间蜿蜒流淌。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主帅手臂扭曲地伸向某个方向,双眼圆睁,仿佛还在惊恐地注视着什么。 谢容观站在尸体中间,甩了甩长剑,将上面的血渍尽数甩进黄土中。 剑身翻滚时滑出一道冷冽的锃光,映照出他修长的身姿,面上神情淡淡,暴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满是血渍,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你疯了?】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用血管看到的一切:【你手下的士兵还在猜测你会不会被虐待的浑身是血,你居然把他们全杀了?】 “我确实浑身是血,”谢容观实话实说,“还很脏。” 人太多了,杀的时候血全溅到他身上了,有几滴还溅到了他嘴里,非常恶心,他却没办法停下来,只能闭紧嘴巴继续杀。 谢容观一转手腕,把主帅的脑袋拦了下来,拽着头发塞进布袋了,随手挂在身上。 帐外一片死寂,骨利沙部大营里除了缩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厨子,所有人都被杀光了。 谢容观潜伏进军营后,先杀了两个守门的士兵,随后闯入主帅营帐,杀死了惊恐的主帅和正与他把酒言欢的几个军官。 把那些军官手下的人杀完后,先前去追秦锋等人的追兵便回来了,他来者不拒,把目眦欲裂冲上来的士兵也杀了,剩下的小兵四散奔逃,谢容观没管,反正砍了主帅的头,他便已经完成计划了。 一切都很恰到好处,只有系统还在继续质问:【你这根本不符合逻辑!你把人全都杀了,然后毫发无损的跑回军营,男主会怀疑你的!】 【而且你居然还把埋伏赖在夏侯安身上?明明是你眼睛出了问题,毒发眼盲,昏头昏脑的走错路才撞进了骨利沙部大营,到时候夏侯安和你当堂对质,一下就能证明他根本没有陷害你,你在男主那里就会又成为阴险狡诈的小人!】 谢容观却道:“谁说我毫发无损?” 他褪下胳膊上的战甲,扯开衣袖,露出苍白消瘦的胳膊,右手轻轻覆上去,用力一扭,整个胳膊瞬间扭曲的断了下去,无力的垂在身侧。 谢容观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抿紧嘴唇,从地上扯下一块布料,把胳膊草草包扎起来,随后一剑刺在腿上,大腿瞬间血流如注。 他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谢容观轻声说:“我断了一只手臂,腿也被人刺伤,浑身上下遍体鳞伤,拼命才从骨利沙部的围剿下杀出一道血路。” “还有……” 他跪在地上,指了指眼睛,只见那双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已经遍布蒙尘,黑色的血管在眼眶下若隐若现,让他看上去茫然而痛苦。 “我看不见了。”谢容观说。 边境的天黑的快,转眼夜色便笼罩住军营,然而火把却将军营上方照的亮如白昼。 秦锋与几十个亲卫被押解在地,一个个灰头土脸,却仍旧抬眼怒目而视,夏侯安站在几人身前,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面色铁青。 “你们这些逆贼——”他面目狰狞,脸上的疤随着肌肉跳动,勃然大怒的吼道,“不仅想要刺杀本将,竟还敢诬蔑本将谋反!” “说!是不是恭王派你们来刺杀本将?!” 秦锋闻言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痛点,眼睛瞬间红了,拼命挣扎起来,死死盯着夏侯安:“分明是你陷害恭王殿下,将他引诱到骨利沙部大营,要治他于死地!!” “恭王殿下为了保护我们已经牺牲,你这死狗奴竟还敢诬蔑他?!!” “一派胡言!本将何曾陷害恭王?!” 夏侯安只觉得荒谬,他的确想要让恭王悄无声息的去送死,然而这次却探测敌情却不过是例行派遣,根本没有什么埋伏,这些亲兵却像疯了一样,一回营地便要与他拼命。 一旁的丁副官眼里闪过一抹阴狠,他向夏侯安身侧迈了一步,低声道:“将军,别跟他们废话了,这些人在军营试图刺杀主帅,这是死罪!” “恭王已死,只要杀了他们,没人会把他们口中的胡话当真,不管他们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另有隐情,这些话可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去!” 毕竟…… 丁副官阴沉的声音近乎耳语:“您与亲王撺掇谢容观谋逆的证据,可还没扫清呢……” 夏侯安闻言眼底一沉,不由得闪过一抹杀意,他腮帮子动了动,半晌比了个手势,开口便要让侍卫行刑,却听远处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110章 马蹄声越来越近,裹挟着夜色中凛冽的寒风,竟一路闯进军营,却无一人阻拦。 夏侯安心头一跳,只见那马上的人身形消瘦,几乎是浑身浴血,连马背上都血迹斑斑,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仍旧锐利。 那人从马上一跃而下,沉默不语,提着长剑缓缓向夏侯安走来,秦锋见状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恭王殿下?!” “什么?!” 众人心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骤然迸发出一阵狂喜,唯有夏侯安面色瞬间一变,望着脚步踉跄、沉默不语的谢容观,惊疑不定道:“恭王?” 谢容观一言不发,只摘下面甲,露出那张满脸血渍却仍旧漂亮到惊人的面庞。 夏侯安见状眉头一皱,压下心头的遗憾,质问道:“你的亲兵说你被包围在骨利沙部大营,为救他们已经牺牲,你为何又只身回来了?” “莫不是你与骨利沙部勾结,诬蔑本将谋反,私下却与骨利沙部来往密切,才让他们放你回来?!” 谢容观闻言神色终于一动,他拖着脚步缓缓走到夏侯安面前,众人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袖子已经被血浸透,殷红的血迹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血印。 右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将整条裤腿染成了暗红色,除此之外,浑身上下遍布着血迹,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已经是遍体鳞伤。 那张平日里苍白却精致的脸,此刻布满了血污和尘土,额角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的痂,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容观瞳孔涣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一字一顿道:“夏侯安,本王以为你即便心怀不轨,至少外敌当前,你不会如此下作。” “你身为一军主帅,却设下诡计,把我引诱到骨利沙部的军营,还让我手下一队亲兵去死……” 谢容观语罢一顿,剩下的话压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去,他面颊抽动片刻,仿佛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抑制住自己喉咙中的哽咽与痛苦。 他的腿废了,胳膊断了,眼睛也彻底失明了。 他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再也不能替皇兄平定战乱,他的脸上被划开一道大口,愈合后必定会留下狰狞的疤痕,皇兄看到他脸上的疤,会震惊,会担忧,但很快就都会变成退缩,以及厌倦。 他知道皇兄对他还有一点情意,可随着他年华不在,皇兄总会有皇嫂、总会纳妾,身后还有美女如云的后宫,曾经的他还能用一点容色博取皇兄欢心,可现在呢? 一个脸上挂着难看疤痕的皇弟,性格阴沉孤僻,还曾试图弄,皇兄还会再接近他吗? 夏侯安仍在步步紧逼:“本将问心无愧,西线山谷疑似有敌军主力潜伏是丁副官探出来的,本将可以让你与他当面对质,那条山路上绝没有什么埋伏,恭王殿下的说法却不过是一面之词……” 谢容观闭了闭眼,眼眶红的几乎烧起来,而陷害他落入如此境地的人,此刻竟还在百般狡辩,试图将污水泼在他身上。 剧痛在心口蔓延开来,眼底逐渐被阴冷占据,谢容观不愿再听下去,他手腕一翻,猛然抽出长剑。 火光冲天,剑身倒映出夏侯安猛然一变的面色。 他瞳孔一缩,猛然住口,眼睁睁看着那长剑朝自己脖颈上倏地落下,快到猝不及防,一瞬间明白了谢容观要做什么,顿时骇然! 夏侯安躲避不及,目眦欲裂:“恭王!!你不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剑光一闪,夏侯安的脑袋便“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还挂着死不瞑目的狰狞,眼神震惊,似乎根本没想到谢容观竟敢当众斩杀军中主帅,那震惊掉在地上也没有停止,径直滚落到丁副官脚边。 军营内顿时一寂。 “……” 丁副官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死死盯着夏侯安的脑袋,眼睁睁看着谢容观向自己走来,内心疯狂尖叫,却僵硬着身子怎么也动不了。 然而谢容观却径直掠过他身边,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骠骑将军夏侯安,勾连骨利沙部,设下陷阱陷害本王与一众将士,意图谋逆。” “现已被本王斩首,本王——” 谢容观语罢顿了顿,浅淡的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淡漠,隐约带着一丝死气沉沉的疲倦。 一瞬间,谢昭轻轻抚摸他的嘴唇,额头贴着额头,亲密叮嘱他的画面在眼前骤然浮现,谢容观神情一晃,怔怔的望着谢昭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瞬间消散。 “……” “本王,”他闭了闭眼,“任凭……皇兄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开虐![撒花] 谢容观:皇兄……夏侯安虐待我(哭) 谢昭(咬牙):那也不能就这么杀了啊!!至少留给朕扒皮吧?! 夏侯安的在天之灵:(请输入文本) 第6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黑云压城,铅灰色的天幕低得仿佛要压到宫墙之上。 京城的冬日向来萧瑟,今日却仿佛冷的格外彻骨,呼啸的北风卷着枯枝败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色昏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明明才过午时,整个皇城却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这样的天气里,所有人都缩在屋里避寒,可金銮殿外却站满了禁军,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就在三天前,边境传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恭王谢容观在军营当众斩杀了骠骑将军夏侯安,理由是夏侯安勾结骨利沙部,意图谋害于他。 消息传回京城,顿时震惊朝野。 夏侯安是大雍的三朝名将,也是太后的外戚,在朝中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手持另一半虎符,是皇上倚重的重臣,谢容观竟敢当众斩杀如此重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更让人气愤的是,当钦差带着圣旨前往边境问罪时,谢容观不仅拒不认罪,还将钦差软禁在军营中,强行留在边境,直到他扫平了骨利沙部的余孽才肯跟随钦差回京。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公然违抗圣旨,蔑视皇权。 谢昭闻言震怒,当即下令将谢容观押解回京,今日一到京城,便在早朝时命人将谢容观提上金銮殿,要在众臣面前当众审问。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龙椅上的谢昭面无表情,黑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谢容观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金銮殿上,他脸上的血渍已经被人擦干,然而面庞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却仍旧醒目的令人心惊肉跳。 那道疤痕从左眉骨斜斜划过眼睑,几乎毁掉了他的左眼,只留下一个灰白无神的空洞,那双曾经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雾。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即便如此狼狈,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一枝寒冬中仍旧不惧严寒的腊梅。 谢容观沉默的跪在殿上一声不吭,身后的侍卫皱眉,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到了金銮殿面见皇上,还不磕头认罪?!” “砰!” 谢容观没有任何反抗,因此他垂着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沉闷的声音在金銮殿上震开,谢昭仿佛也被震的有些动摇,身形微微一晃。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望着衣衫不整、乌黑长发凌乱遮住面庞的谢容观,言简意赅道:“恭王,不顾军纪法度,当众斩杀骠骑将军夏侯安,恐吓副官、违抗圣旨,并拒不认罪。” “你口口声声说夏侯将军与骨利沙部勾结,意图将你置于死地,却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全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容观,”谢昭声音沉沉,“你可知错?” 谢容观一言不发,只是死气沉沉的低着头,一眼也不看谢昭,仿佛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这便是不认的意思了。 谢昭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随后垂眸:“掌嘴。” 进永缓缓上前,站在谢容观面前,面色格外不忍,却只能高高扬起手,用力扇在谢容观脸上。 “啪!” 谢容观挨着巴掌,头也不歪一下,直挺挺的跪在原地。 他低着头,唇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到最后一下,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用垂下的长发挡住嘴角的血迹,却仍旧一言不发。 谢昭淡淡的望着进永行刑,望着谢容观的神情仿佛两人全然陌生,连半分兄弟之情都不曾逾越。 见谢容观仍旧不置一词,他抬手一指旁边的秦锋:“恭王既然不说,那便由你来说吧。” 第111章 “你们为何认定夏侯将军勾连骨利沙部,将你们引入包围?有何证据?” “末将没有,”秦锋跪在谢容观身后,也被绑住了双手,语气定定,“但末将很确定,夏侯将军就是故意让恭王殿下去送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皇上!若非恭王殿下反应及时,当机立断的指挥我们分头行动,此刻便不能跪在这里陈情,而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锋语气激动,面上愤恨的神情不似作伪,然而他的言语中没有半分证据,全然是为恭王谢容观鸣不平,任谁都能听出格外苍白。 “皇上。” 谢安仁缓缓出列,朝着谢昭拱了拱手:“臣以为,恭王殿下仅凭一己私欲,毫无证据便斩了我大雍的有功之臣,事后无一丝悔意,实乃罪该万死。” “若此事皇上不能严惩恭王,不仅不能平夏侯将军的冤情,恐怕会寒了我大雍千万将士的心啊!” “臣附议,”宰相公孙止出列,“皇上,即便不按大雍律法处死恭王殿下,也必须给恭王定罪。” “臣附议!” “臣附议!!” 金銮殿上的朝臣哗啦啦跪下了一片,几乎所有人都高声请求处置谢容观。 他们中有人是害怕谢容观今天能随手斩了夏侯安,明天就能随手斩了他们的脑袋;有人是坚信谢容观无论有何苦衷,都不应无视纲纪法度;还有人不过是看不过眼谢容观平日的傲气,只想看他跌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低头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着皇上宣判,却听谢容观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轻笑仿佛只是一个难以抑制的气音,在肃穆压抑的金銮殿上,却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容观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毁了一半的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黯淡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像是暗夜中独自燃烧的鬼火。 谢容观说:“皇兄,臣弟违抗圣旨,自知有罪。可臣弟只想问问皇兄,若是臣弟死里逃生、为自己报仇雪恨有罪,那贪污受贿、欺男霸女、徇私舞弊、玩忽职守的官员又该当何罪?” 谢容观抬起头,蒙着一层雾似的灰色眼睛一个一个扫视过跪在地上的官员,那道狰狞的疤痕为他平添了一分狠厉:“李侍郎收受贿赂,在江南赈灾款中克扣三成中饱私囊。” “张御史的儿子在京城强抢民女,逼死两条人命,他却利用职权压下此事,事后还强迫地方官员对那家人严加看管,秘密解决!” “王尚书,”谢容观厉声道,“他在户部任职期间,与江南盐商勾结,每年私吞盐税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全都是大雍百姓的血汗钱,最后却进了他一人的口袋!!” “皇上——!!” 被点到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冷汗,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想要辩解,对上谢昭的眼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容观看也不看他们,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谢昭:“如此种种,还有许多。” “臣弟在边境攻打骨利沙部时,整整一个月不休不眠、调动手下兵马为皇兄搜集了这些蛀虫欺上瞒下的证据,现在全都在臣弟府上收着,只等皇兄一声令下,臣弟便拱手奉上!” “在这个污浊不堪的官场里,人人都有罪。他们无一不是蛀虫,在暗处啃食着皇兄的江山,夏侯安勾结外敌,意图谋害本王,同样也是在威胁皇兄的统治!臣弟只是为皇兄铲除了大雍江山的一个蛀虫!杀他是为民除害!!” “皇兄!” 谢容观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发红的眼底回荡着点点泪光,被烛光一晃,却仿佛某种兵器反射出的寒光:“臣弟是有功之臣!是您最忠心耿耿的大臣!臣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 “臣弟无罪!” 他眼神狠厉,双眸带泪,红着眼眶重复了一遍:“臣弟无罪!!” “……”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谢容观这番话震的哑口无言,噤若寒蝉。 分明谢容观才是被绑住双手,跪在金銮殿上的人,然而他的脊背挺的最直,声音掷地有声;那些官员却无论有没有被他点出名来,都一个个面如死灰,不敢与他对视。 金銮殿上烛影忽的一晃。 谢容观只觉得脑海被怒气冲的昏沉了一瞬,抬眼却见谢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抬起了他的下巴。 谢昭的身影被烛火拉到很长,阴影从龙椅一直拖到谢容观身前,仿佛一只巨大的牢笼,沉默的将他笼罩在其中。 与那些官员的神色截然不同,谢昭的神情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模糊不清的淡漠,让人只觉得揣揣不安,心头一跳。 谢容观:“皇兄……” “啪!” 他没有把话说完,这一次是谢昭亲手扇的他,打断了他的话。 与曾经那次调情似的巴掌不一样,这次谢昭下手狠厉,毫无保留,谢容观单薄的身子顿时向一旁歪去,面色一瞬间苍白起来,低头“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容观。” 谢昭抬手掐正了谢容观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和颜悦色道:“你对朕的江山如此看重,对朕的官员如此了解,朕看这锦绣河山,倒像是要由你来做主了?” 谢容观闻言眉尾抽搐,面上的神情一晃,惶然的睁大了一点眼睛,露出一种近乎呆愣的神情。 他仿佛一只想要向主人献宝的摇尾巴小狗,期待着有人能摸摸他的脑袋,夸夸他的乖巧,却被人迎面重重的打了一拳,打的他一瞬间痛彻心扉,五脏六腑被一点点清晰的捏碎。 谢容观半晌才能找回声音开口,声音轻的仿佛一吹即散:“皇兄?” 为什么? 他不是为了皇兄吗?他不是为皇兄找到了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吗?这些证据交到皇兄手里,皇兄或是严刑处置,或是借机操纵官员,难道不是为了皇兄的统治固若金汤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会觉得他在觊觎皇兄的江山?! “怎么,你要和朕辩解,说你并未觊觎朕的江山?” 谢昭没有半分动摇,他凑近了一些,定定的望着谢容观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 “那你告诉朕,”他柔声问道,“这些官员贪污受贿的把柄,你是怎么拿到的,又拿这些把柄做了什么?” 谢容观的面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不能说——那些官员的把柄是他潜入官员府邸偷来的,他拿着那些把柄威逼利诱地方官员,迫使他们开仓放府,为自己手下的士兵提供粮食和兵器。 他做的不光彩,手段也不干净,因为那时他只把自己当做皇兄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刀当然不需要干净,一把刀就是需要沾血、就是需要砍掉任何肮脏的头颅,可他忘了,一把刀太脏、脏到污染到主人的手之后,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扔掉。 谢容观薄薄的嘴唇一颤,怔怔的望着谢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他以为自己身为皇兄的枕边人,为皇兄抓住手下官员的把柄,哪怕会被皇兄怀疑,当他把证据交到皇兄手里的时候,皇兄就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以为自己是皇兄手中一把好用的刀,是皇兄的左膀右臂,是皇兄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兄弟、甚至是妻子,可他在皇兄心里,他其实只是一个大雍的亲王,一个曾经谋逆叛变的臣子。 他没有资格为皇兄做事,他越界了。 谢昭说:“烧了。” “什么?” 谢昭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砸在鸦雀无声的金銮殿上却格外清晰,近乎掷地有声:“朕让你烧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全都是你蔑视皇权、违抗圣旨的证据,一件也不许留,全都给朕烧掉。” “你刚才说在你府里收着,是不是?” 谢昭一抬手:“进永,带着禁卫军去恭王府里,把他找出来的这些脏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天黑之前,朕要看到恭王府里再无一件赃物。” “皇兄!!” 谢容观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眼睫抖的仿佛濒死的蝴蝶,眼眶红的近乎要烧起来,他跪在地上,死死扯着谢昭的衣袖,手指用力到发白泛青。 “皇兄,臣弟求您了,别烧那些东西,臣弟求您了!!” 他眼里泪水骤然溢出,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急促而语无伦次的哀求道:“臣弟再也不擅自做主了!臣弟以后什么都听皇兄的,绝不再逾矩!!只要皇兄别烧那些东西,臣弟,臣弟——” 那些东西是他几天几夜不休不眠,拼了命查出来的东西。 为了拿到证据,他亲自潜入李侍郎的书房,在密道里待了整整一夜,就为了抄录那些贪污的账册。 那一夜格外寒冷,密道里又湿又冷,谢容观的伤口疼得几乎晕厥,却还是咬牙坚持着抄完踉跄的回到营帐里,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却还是强撑着指挥亲兵进攻骨利沙部。 第112章 他的手上、身上,到处都是新伤旧伤,有些是为了搜集证据留下的,有些是为了掩护身份自伤的,他却一丁点都不觉得痛,只因为每一道伤口都仿佛在他耳边呢喃:这些证据来之不易,这些证据能帮到皇兄。 “皇兄,臣弟求您了……” 谢容观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他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哽咽,眼前阵阵发黑,只知道死死扯着谢昭的手:“只有这个不能烧,臣弟求您了……” 不要这样对臣弟拼命找到的证据。 不要这样对臣弟的一颗心…… 可是谢昭却只是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容观,那双眼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金銮殿上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进永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皇上,恭王府内的东西已经全部烧毁,没有留下一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账册、信函、还有各种证据,都当着王府下人的面烧成了灰烬。” 谢容观闻言心口仿佛被人撕裂,他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谢昭冷漠的面庞。 睫毛一颤,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与血迹混合在一起,谢容观眼里烛火的倒影一晃,终于熄灭,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雾。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8下降至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 谢容观心头一痛,泪水模糊了景象,他只觉得眼前倏地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谢昭袖子里的手指紧攥,望着谢容观膝盖一晃,单薄的身体猛然倒在地上,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把恭王押下天牢,等他醒了之后,朕还要问他的话。” 谢昭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上,明显不愿多言,只一挥手:“退朝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磕头告退,很快,金銮殿里的大臣都鱼贯而出,殿门禁闭,只剩下谢昭坐在龙椅上,沉默而疲惫地撑着头。 殿内只剩下几盏孤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孤独。 “皇上。” 进永从侧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奴才已经把恭王殿下送到寝宫去歇息了,太医说无事,只是怒急攻心,需要静养几日。” 谢昭点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进永闻言犹豫了一下,没有依言退下,反而开口劝道:“其实……恭王殿下看着一片赤诚,不像是怀有私心,觊觎您的江山,殿下做的这些,或许当真只是为了您好。” 谢昭仍旧没有睁眼:“朕当然知道。” 谢容观想做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低声说:“容观想要用把柄帮朕控制住这些官员,他以为这样朕的江山就稳固了,那些官员就会像小绵羊一样乖乖听他的话,不敢有半句微词。” “可是他不明白,如果朕真的用这些把柄去要挟那些官员,他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会人人自危、就会开始抱团,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把柄在一个人手里,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攻击那个掌握把柄的人。” 进永没想到谢昭什么都知道,他愣了愣,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那您为什么非要把那些东西都烧掉?留着震慑他们不行吗?” “……” 谢昭闻言沉默半晌,终于睁开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玉佩,淡淡道:“留着那些对容观太危险了。” 谢容观掌握了那么多人的把柄,他不当众宣布把那些东西烧了个一干二净,他就会被不断攻讦,甚至死于非命。 他宁愿让容观恨他,宁愿让他以为他不理解他,也要把那些东西烧掉,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觉得威胁解除,才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只有这样,他才能护住容观。 进永这才明白过来,皇上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保护恭王,然而他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僵在原地,咬了咬牙,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 他对上谢昭晦暗不明的目光,强撑着胆子开口:“恕奴才直言,您是为了恭王殿下着想,恭王殿下却未必愿意被您这样保护。” “朕不在乎。” 谢昭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也近乎不近人情:“朕只要容观好好活着,至于他愿不愿意,朕不在乎。” 谢昭语罢,仿佛殿外的寒风也听到了他声音中的冷漠,天色顿时阴沉起来,仿佛要塌下来一般,风声呜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进永神情犹豫,还想说什么,殿外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满脸惊慌,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皇上!不好了!恭王殿下他……他……" 谢昭声音平静:“怎么?”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几乎要哭出来:“恭王殿下自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昭:容观还是太天真了 谢容观:[墨镜]皇兄真是太天真了 真的很天真的进永:…… 第67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猜到谢容观或许会砸殿内的花瓶,或许会暴怒,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谢容观竟会选择绝望自戕。 他脑海一片空白,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迅速朝着偏殿走去,等他当真赶到偏殿时,只觉得心头一窒。 寝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照在一片狼藉的床榻上。 谢容观手腕上被划开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现在仍旧淅淅沥沥向下滴着血,整个床铺已经被血色浸染,寝宫内唯一发白的颜色就是他的面颊。 他眼眸发灰,仿佛蒙了一层雾,根本看不到谢昭也进了寝殿,仍死死攥着一把刀,僵硬的跪坐在床榻上。 “走开!”谢容观声音狠厉沙哑,“都给本王走开!” 他一边瑟瑟发抖的不让人靠近,一边任由自己淌着血,面色肉眼可见的越发惨白,近乎没有一丝血色。 谢昭僵在寝殿外,见到他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撕开了脸上那层伪装的平静:“为何不给恭王殿下止血?!” 青禾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恭王殿下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要听到有人在周围,便挥刀砍去,即便是御医也没法给恭王殿下止血。” 谢昭眸光沉沉:“把金创药给朕。” 他接过止血药,随手解下披风,仿佛没看到谢容观手中的刀一般,直接走上前。 几乎是下一秒,谢容观的刀便劈了过来,谢昭一侧身,躲过了他的刀,随后毫不犹豫的伸手死死扣住谢容观的手腕,用力一攥! “呃!” 谢容观被拽的一个踉跄,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色,冷汗顿时在额角冒出。 谢昭能听到谢容观薄薄一层皮肉下骨头的哀鸣声,他攥着那几乎一折就碎的手腕,毫不费力的卸掉他手中的刀,一手搂住谢容观的腰,把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他知道谢容观听出是他来了,因为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然而那也只有一瞬,下一秒,谢容观便开始更疯狂的挣扎起来,眼底几乎一瞬间涌上了恨意,只知道死命挣扎,不顾自己被攥住的手腕甚至要弯折过去。 “你疯了!” 谢昭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将他压在怀中,深黑色的双眸里犹如燃着重重烈火,暴怒的凝视着怀中拼命挣扎的谢容观。 他怒斥道:“身为大雍的亲王,你便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被掌嘴便要寻死吗?!” 谢容观手指紧紧蜷缩着,闻言歇斯底里的笑了一声,空洞的眼眸转向他:“皇兄,你难道当真不知道臣弟为何寻死吗?” “难道臣弟在您心中,就是一个禁不起风吹雨打,娇惯又任性的孩子?”他质问道,“还是说皇兄只觉得臣弟又在惺惺作态,试图博得皇兄的同情,以便来日继续谋逆?!” “朕从未这么想过!” 谢昭根本不明白谢容观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他以为谢容观醒来后发现自己仍在寝殿,就会知道朝堂上那一出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死死咬着牙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缓声解释道:“容观,你听朕说,朕从未怀疑过你要谋逆。” “朕在朝堂上怀疑你,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的,他们每个人都盼望朕处决你,因为你手里有他们的秘密,朕必须和他们站在一起,你不明白,那些证据不能现在就拿出来,朕是在保护你!” 谢昭越说越觉得火气上涌:“况且朕几次三番叮嘱你不能动夏侯安,你还是一声不吭的斩了他,你让朕如何维护你?朕没有直接将你扔进天牢,就是信你从未谋反!” 他闭耳塞听,假装对谢容观种种异样都视而不见,然而谢容观却还是违背了他的叮嘱,一声不吭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斩杀了夏侯安。 第113章 他还要怎么维护他?还要怎么信任他?! “是吗?” 然而谢容观闻言面色忽然变了,他定定的望着谢昭,一瞬间停止了挣扎,神色阴冷的仿佛一条匍匐在暗影中的毒蛇。 他的声音很轻,神色却没有半分作伪:“皇兄,你怎知我不会谋反?” “夏侯安死了,可还有一个仍潜伏在朝堂中的逆贼,臣弟直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您他是谁。” “至于那些把柄,臣弟派人查证那些把柄的确是为了皇兄,可是臣弟也的确私联了地方官员,他们全都对臣弟唯命是从,现在只要臣弟一句话,他们就能起兵随着臣弟一同攻进京城。” “还有边地的军队——” 谢容观盯着谢昭的神色,一字一句道:“皇兄,你新派去领兵的将军,到了边地,能指挥的动一个士兵吗?” 语罢,几乎是下一秒,谢昭的面色就变了。 他手指一松,缓缓放开了谢容观,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被殿外寒风划过,烛火舔舐着那一块晦暗不明的眼底,却怎么也照不亮那里的阴鸷。 谢昭沉默的绷紧下巴,静静的望着谢容观:“那些士兵全部只听从你的命令,依照你布下的作战计划我行我素,半点不服从朕新派去的将军。” “换而言之,他们只听命于你,不听命于朕。” 谢容观闻言唇角勾起,眼底闪动着点点寒光,几乎是含笑凝望着谢昭迅速从他的皇兄变成了高高在上皇弟,神色一点一点冷却下去,变得怀疑而不可捉摸。 “不错,”谢容观低哑的声音宛如耳语,“皇兄,您现在还能断言臣弟不会谋反吗?” “臣弟有能力、也有野心坐上金銮殿上的龙椅,皇兄又如何能确认,臣弟不会谋反呢?仅凭您与臣弟那一点兄弟情谊吗?天家兄弟,何来亲情,皇兄不会不知道。” “臣弟只想知道,为什么?” 谢容观专注的盯着谢昭,眼眶发红,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谁,只是偏执的重复道:“为什么……” 为什么您能肯定臣弟不会谋反? 为什么您能肯定臣弟不会威胁您的统治? 为什么您会相信臣弟,不仅仅是兄弟情谊,不仅仅是君臣相安,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谢昭,只见后者冷峻而锋利的面容紧绷,一双冷沉的黑眸深不见底,闻言仿佛顿了顿,随后唇角微动,终于开口。 谢昭说:“因为朕相信,你做不到。” 语罢,谢昭从床榻上拿起那把刀,攥住刀柄,将刀尖轻轻抵在谢容观胸前。 谢容观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眼前一切仿佛都在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让人不敢相信即将发生什么。 他仿佛一尊雕像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谢昭握着刀,逐渐用力,很慢很慢、却格外坚定的一点一点没入皮肉,划开了他心脏上方那一块艳丽浓稠的红色胎记。 谢昭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一字一句道:“即便你当着朕的面试图自戕,朕也不会认为你是在博取同情,因为朕不会为此而同情你、怜惜你,更不会因此而信任你。” “朕不相信你当真会谋反,因为朕不在乎你那些小动作,即便你当真利用地方官员的把柄,命令边地的士兵起兵,朕也会迅速平定边地的叛乱,再命你伏诛。” “到时候朕就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的拿刀戳穿你的心脏,容观,不要觉得朕伤不了你,所以永远也别迈过那条线。” 那把刀几乎已经没入胸膛一寸,谢昭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冷淡的望着刀下骤然涌出的鲜血打湿了苍白的皮肤,仿佛没有看到谢容观震颤的眼睫。 “这是最后一次,”谢昭说,“朕不希望再得知自己的手足兄弟在寝殿发疯般的试图自戕。” 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进入寝殿时那个暴怒而担忧的人不是他,他语罢缓缓抽出刀,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震的谢容观瞳孔也微微震颤起来,他怔怔的望着那把刀上的血,衣衫凌乱的敞开,雪白的胸膛上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伤痕。 是他的皇兄亲手划开的。 分明刀刃没有没入他的心脏,谢容观却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拿刀用力搅碎,剧痛到近乎窒息。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忽然,谢容观只觉得心头一痛,喉结一滚,急促的喘息起来。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骤然攫取住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无力地滚到了床榻下,手指发抖,指节蜷缩起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噗——” 鲜血溅在地上,殷红刺目,令人无端觉得心痛如绞。 青禾见状大惊失色,不顾谢昭还立在一旁,连忙扑上来扶住他,慌乱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试图拿着帕子给谢容观擦血,然而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谢容观薄唇微动,又是一口血涌出,连青禾的手都被染红。 谢容观的面色从惨白转为青灰,领口凌乱的敞开,能看到他胸前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如同毒藤般向上蔓延。 青禾见状瞳孔一缩,心知是恭王体内忽然毒发,不由得声音发颤,一边死死按住谢容观不断流血的伤口,一边朝外面大喊: “快……快传太医……!” 谢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迹骇的僵在原地,他看着谢容观胸前青黑色的血管扭曲可怖,乌黑的凌乱长发散在胸前,被冷汗湿漉漉的粘在脸上。 可怖,可恨,可怜。 谢昭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指尖一动,犹豫了几秒,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见谢容观咳的长发散开,露出了那双漂亮狭长的眉眼。 那眼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里面全然是恐慌与恨意,没有一丝曾经的依恋。 “……传太医!” 谢昭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淡淡丢下三个字,狠心一眼也不再看谢容观,衣摆一甩,漠然的转身大步离开。 该让他吃个教训,也该让他脑子冷静冷静,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他闭了闭眼,将与谢容观有关的情绪死死压在心里,回到金銮殿上,开始坐下静心批阅奏折。 然而谢容观吐血的模样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满地的血、苍白的面庞、还有充满恨意的眼神,谢昭无意识的愣神,余光瞥见笔下朱砂的红印,甚至忍不住一怔。 “皇上?” 进永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朱砂笔在奏折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如同一道渗着血的伤口,在雪白的宣纸上划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无事,”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朕乏了,先下去吧。” “是。” 进永悄无声息的退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谢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谢容观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让他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只觉得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昭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疲倦的睁开眼,只见太医快步从寝殿里走出来,跪在谢昭面前。 这是他的皇叔谢安仁听说谢容观身中奇毒后,特意派过来的太医,据说医术极为高明,即便在太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因此被谢安仁一直带在身边。 “臣恭请皇上圣安。” 谢昭一摆手,示意他平身:“恭王如何?” 那毒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已经说过,几乎无药可治,他派人找来的南疆巫女还未到京城,因此他也不指望这位杏林圣手能诊断出些什么,无非是让恭王静养,切勿怒极伤身。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后悔,不该一时气急激出谢容观体内的毒,即便要给他个教训,也不能这么鲁莽。 然而太医闻言却沉默下来,额头微微冒出冷汗,跪在地上居然发起抖来,吞吞吐吐道:“这……这……” 谢昭心头一动:“到底怎么了?说。” 那太医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响亮的磕起头来:“皇上,恭王殿下的侍女说恭王体内带着奇毒,吐血是奇毒发作,可臣给恭王殿下诊脉,却只发现是怒急攻心,加上旧伤发作,根本……根本没有什么毒啊!” 太医的话掷地有声,谢昭闻言一愣,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没有毒? 谢昭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盯着浑身发抖的太医,声音格外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怒意:“说清楚,什么叫没有毒?” 第114章 “皇上,臣也不敢十分的确定,但臣的确没有发现恭王殿下体内带毒,血管发青不过是旧伤带起的血液流通不畅,与奇毒毫无关联!” “可太医院给恭王诊断过,都说的确是奇毒。” 太医闻言咬了咬牙,犹豫的吞吞吐吐道:“皇上,臣斗胆问皇上一句,太医为恭王殿下诊断之前,是否曾与恭王殿下交谈过?” “又或者,太医们是不是说恭王殿下体内的奇毒无药可治,只能用参片燕窝等补品慢慢调养,没有一人开出一份真正的药方?” “……” 谢昭一言不发,殿内摇曳的烛光下,他面上神情难辨,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玉扳指,半晌才开口,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恭王体内根本没有什么奇毒,不过是旧伤复发,导致血管发青发黑。” “但如果只是旧伤复发,其他太医不会诊断不出来,陈太医,你是在暗示朕,那毒是恭王与太医院提前串通好,编纂出来诓骗朕的吗?” 太医听出皇上平静声音中逐步攀升的怒意,身体不由得下意识一颤,头低的更深,还不等说些什么,只听殿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十二弟求见皇兄!” “……”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一挥手,那太医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金銮殿。 几乎是下一秒,十二王爷便大步闯进殿内,跪在阶下抱拳急切道:“皇兄!请您不要责怪五哥,那些亲兵是臣弟给五哥带上的,您若是要责罚,那便责罚臣弟吧!” “五哥临行前便告诉过臣弟,军营里有逆贼要害他,臣弟不放心,这才把秦锋等人派去保护五哥。” 他神色焦急,眼睛明亮:“现在臣弟想想,那逆贼一定就是夏侯安,五哥斩了他定然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忤逆皇兄,请皇兄三思,不要辜负五哥的一片忠心啊!” “……” 谢昭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用尽了平生全部的耐心,他咬紧牙关,压抑着心头怒火,只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出去。” “可是皇兄……” 谢昭重重一拍桌案,双眼通红:“出去!” 他顾不得看十二弟脸上惊愕的神色,死死盯着桌案上散乱的奏折,一封一封全都是参奏谢容观的折子,只觉得格外荒谬。 好啊,好啊…… 谢容观那时的话当真没有瞒他,连父皇留给十二的亲兵都能一句话收到身边,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口才,当真是想谋反就能谋反,真是好的很! 谢昭咬着牙,一时间竟然怒极反笑。 他面色近乎冷凝,脑海中混乱的让他突突发疼,手指蜷缩死死攥着奏折,半晌忽然一甩狐皮大氅,转身快步向寝殿走去。 几乎是片刻之后,他便到了殿门口,谢昭正准备掀帘子进去,却从缝隙中看到,谢容观正在与一个小太监说话。 “王爷,您真的没事了吗?” 似乎是他送来伺候谢容观的那个叫明泉的小太监,半跪在床下,仰头担忧地望着谢容观:“要不要奴才再去请太医来看看?” 谢容观摇摇头,声音很低:“不用了……本王没事。” 他面色惨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活力的玩偶,静静的靠在床榻上,睫毛湿的像是刚刚流过眼泪,悄无声息的遮住眼中神色。 “可是您吐了好多血,青禾姐姐方才刚刚把寝殿收拾干净,那个太医给您把脉还把了好久,一直眉头紧皱。” 明泉还是不大放心:“奴才问他究竟如何他也不说……” 谢容观仍旧只是摇头:“本王的身体状况如何自己心里有数,你下去吧,本王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反正那毒也是治不好了,轻一点重一点,又有什么用。 明泉犹豫半晌,见谢容观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言不发,只好抿了抿唇,转身退下,身后却忽然被人拽住。 “等等!” 谢容观眼前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眼前的面庞,见身前的人要离开,只觉得心头一慌,反应过来下意识已经拽住了明泉。 “……” 谢容观僵硬片刻,感觉到明泉一愣,垂眸缓缓松开手,却感觉到后者立刻转身,在回到床边担忧的望着他。 “王爷?” 谢容观喉结一滚,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口,忽然觉得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决堤,明泉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谢容观一把拽进怀里! “呃!”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将他当成了一只大号的解压猫咪,明泉猝不及防,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任由谢容观将他死死抱住。 “皇兄!不要走……” 谢容观的声音支离破碎,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像是从胸腔深处拼命挤出来的呜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的脸埋在明泉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明泉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滑进脖颈,烫得惊人。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怀疑我,为什么总要伤害我?每次都是你先松手,你先把我甩在身后,我摔得遍体鳞伤你也不看我一眼…… 明明你也说过爱我,为什么? 谢容观的手指死死攥着明泉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绷起,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疼,疼的必须有一个出口发泄,只能凭借本能抓住明泉,哭的满脸是泪、撕心裂肺。 明泉只觉得肩膀被人打湿的彻底,整片衣衫都彻底被泪水浸透。 他感觉到恭王在他身前不停发抖,犹豫片刻,抬手想要安慰恭王,余光一晃,却骤然看到皇上正站在门口,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爆哭]皇兄不要走—— 还是谢容观:[撒花]皇兄不要走啊再看一会儿 谢昭:(勃然大怒)(怒然大勃) 第68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殿内灯火黯淡,因此门外那眼神才显得格外令人心头发寒,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冰冷刺骨,让明泉瞬间如坠冰窟。 “皇上!” 那一瞬间,明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去,他反应过来顾不上礼仪,迅速从恭王怀里退出去,赶紧爬到床榻外下跪。 他额头上冒了汗,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奴才……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谢昭身着玄色龙袍,金线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猛兽。 他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一眼也没有看明泉,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平静,只言简意赅道:“出去。” 谢昭耐心地等着明泉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寝殿,望着谢容观听到他的声音后下意识浑身一颤,面色从茫然到一片空白,才缓步向他走了过去。 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谢昭在床边坐下,龙袍上的章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如同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谢容观似乎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伸出他那苍白而瘦弱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仿佛这样还能挽留住什么。 他迟疑道:“皇兄……” 谢昭没说话,他一把掐住了谢容观的脸,打断了他的话,谢容观的脸本就清瘦,被他这么一捏,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手指用力到泛白发青,力道大的近乎要把他的面颊捏碎。 谢昭问他:“容观,你是故意的吗?” “呃!!” 那一下太疼了,一瞬间,谢容观的眼泪便猝不及防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方才刚刚止住的泪痕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流淌,哭的眼尾发红,可怜的不像样。 可谢昭却没有半分心软,他眼眶的红越发滚烫,盯着怀里伤还没好全的谢容观,将那些原本想问出口的怀疑尽数抛在脑后:“朕是让你好生歇息,让你不要再随意寻死,朕何曾说过要与你断绝关系,让你抱着一个小太监失声痛哭?!” “若是朕不来,你是不是哭着哭着,就要把他搂到床上温存了?” 他是气谢容观肆意妄为,气谢容观口无遮拦,勾结地方官员、控制军队、口口声声说要谋逆,这对于皇权来说是明晃晃的挑衅! 谢昭当然会勃然大怒,当然会控制不住的怀疑谢容观,可他从未想过要放手!他怎么可能放手? “你……” 谢昭手上力道又大了几分,他死死扳住谢容观的脸,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气的嘴唇都有些哆嗦:“谢容观,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何要一次次挑衅朕的底线?先是张口闭口谋逆,又是和旁人搂搂抱抱,你当真如此恨朕吗?!” 谢容观却半句都没有解释,他被谢昭掐着消瘦苍白的面颊,怔怔的愣了半天,竟然惶恐的吐出一句:“臣弟知错。” 谢昭一愣,手指下意识一松,心中却莫名更加觉得不安:“……你什么意思?” 第115章 谢容观却连姿势都没变,只是用那双模糊的灰眼睛定定的望着他。 方才那个抱着明泉泣不成声的谢容观,在谢昭踏进来的一瞬间便收回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现在留在外面的,只有一个恭敬浅薄的躯壳。 谢容观恭敬的低下头,眼眶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他却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只是怔愣而惶恐的重复道:“皇兄对不起,臣弟错了。” “臣弟不应该激怒皇兄,臣弟罪该万死。” 他说:“臣弟罪该万死……” 谢昭望着床榻上那一滴深色的痕迹,忽然觉得奇怪,他听着谢容观认错,听到那声罪该万死,理应觉得宽慰,却仿佛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已经肝肠寸断。 谢容观?罪该万死? 他突兀的笑了一声,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谬:“谢容观,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企图杀死朕的时候没有道歉,你坦白自己妄图登上龙椅的时候没有道歉,你现在因为朕说你两句,就哭哭啼啼的和朕说对不起?” “你从来不和朕认错,”谢昭仍旧盯着床榻上那一点泪痕,刨根究底的质问道,“为何你此时认错了?” 谢容观沉默的垂着头,许久才开口道:“皇兄,臣弟今天听见奴才们在殿外偷偷讨论,他们说朝臣们纷纷上奏,要您娶亲。” 这些天朝堂上确实不太平。 礼部尚书联合几位老臣,以社稷为重、皇室血脉需要延续为由,联名上书恳请皇上选妃纳妾,还特意在奏折里提到了几位合适的人选,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家世清白,知书达理。 这些大臣们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一方面确实是出于对皇室血脉的担忧,另一方面,也有各自的小算盘。 谁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或者侄女成为皇后,将来母凭子贵,家族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更重要的是,他们隐隐察觉到了谢昭对谢容观的特殊,这些老狐狸们虽然不敢明说,心里却急得不行,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给谢昭选妃,想要用后宫的莺莺燕燕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谢昭顿时明白过来,谢容观是在吃醋。 怪不得他忽然如此古怪,谢昭眼底柔软一瞬,轻叹一声,伸手搂住谢容观,亲了亲他的眼睛,正准备和他解释,只觉得怀中的谢容观动了动:“臣弟也期待一位皇嫂。” 谢昭瞬间僵在原地。 殿内烛火黯淡,寂静的舔舐着空气,他安静的停顿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用一种从未发出过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谢容观声音平静:“皇兄后宫空虚已久,该充实后宫了,社稷稳固需后继有人,皇兄也该有一位皇嫂主持后宫事务了。” “臣弟听闻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温婉贤淑,兵部尚书的妹妹知书达理,还有江南巡抚的女儿,才貌双全,都是良配。” 谢容观说话时低着头,谢昭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回应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意识的时候,身下的谢容观已经衣衫散乱,面色潮红,全然没有了一丝方才的平静。 乌黑长发零散的遮住了他苍白的面庞,谢容观激烈的挺着胸膛,泛红的舌尖微微吐在外面,眼睛翻白,崩溃而急促的喘息起来。 “呃……嗬嗬……!” 谢昭发现自己正暴怒的死死掐着谢容观的喉咙,迫使他在自己身下细声细气的尖叫、呜咽,并且即将窒息。 他神色一晃,微微松开一点手,却发现谢容观并没有挣扎,甚至称得上乖顺的承受着他带来的痛苦。 谢容观衣衫不整的缩在他怀里,面上泪痕凌乱,被谢昭松开的瞬间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起来,咳的眼泪都溢了出来,却仍旧瑟瑟发抖的用脸颊蹭着他的肩膀。 谢昭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冲昏了头脑,记忆出现了紊乱:“容观?” “皇兄,臣弟无事,”谢容观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声音沙哑,轻的一吹即散,“但阴阳相合才是正道,皇兄不能一直放纵自己……” “啪!” 谢昭气的整个人都快疯了,他克制不住的重重扇了谢容观一巴掌。 谢容观无声受了这一巴掌,把痛意咽了下去,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掀开被子,低头跪在床上:“臣弟知错,臣弟罪该万死。” 他仿佛被人绞了舌根,顺带将皮囊里的那颗心一并搅碎,只留下一句鹦鹉学舌般的惶恐:“臣弟罪该万死。” 谢昭僵硬的坐在床榻上,看着方才还缩在自己怀里的谢容观跪在床上,恭顺而卑微的向他请罪,克制不住的想要发笑。 “谢容观,”他死死盯着谢容观,“无论你如此惺惺作态究竟在算计什么,朕都命令你到此为止。” 谢容观头垂得更低:“臣弟不敢。” 谢昭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刀子一般锋利,忽然用力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谢容观没有挣扎,他顺从的扬起脖颈,将自己暴露在谢昭锐利的视线下。 他睫毛一颤,喉结微微滚动起来,感受到谢昭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他的衣衫,触碰他的胸膛,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施暴,那只手却忽然收了回去。 谢昭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没有青黑的痕迹,你胸前的毒素褪下去了。” 谢容观闻声呼吸一窒,忽然剧烈的瑟缩了起来,然而谢昭却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他死死拽住谢容观的手腕,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声音沉沉,眼神锐利,连声逼问道:“容观,方才那个太医告诉朕,你体内根本没有什么毒,朕不信,所以朕才亲自来问你。” “朕想亲口听你告诉朕,你究竟有没有中毒?如果有,为什么朕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现你胸前并没有毒素的痕迹?如果没有,方才你假意看不见朕,抱着一个小太监不撒手,是在故意激怒朕吗?!” 骗子。 谢昭心想,真是个小骗子。 他终于明白过来,谢容观为何如此反常,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恶毒骗子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最好伤心暴怒到把什么都给忘了,把中毒的事也抛诸脑后。 谢容观,谢容观…… 如果你连给自己下毒、串通太医院众口一词蒙骗朕都做得出来,那你口口声声对朕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你能轻易的让边地将士信任你,又轻易的让十二皇弟把亲卫拱手相让,那么朕曾经如此信任你,在你心里究竟是你的爱换来的信任,还是一个与他们并无分别的利用对象? 谢昭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声音近乎是雷霆震怒般回荡在殿内,然而待他语罢,谢容观却仍旧仿佛什么都没听明白,只是定定的盯着他看,神色空洞:“……什么?” 谢昭笑了:“好,证明给朕看。” 他不再废话,他已经不愿意再听这个花言巧语的皇弟为自己辩解,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先前从谢容观腰间解下的那枚玉佩,特意举起来放在床前的烛火旁,让烛火照亮玉佩上晶莹剔透的光泽。 那玉佩上缺了一角,是曾经掉入池塘里磕破的,后来被谢昭拿金丝融了进去,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荡漾着明亮的暖光。 “告诉朕,朕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谢昭一手举着玉佩,一手亲昵的摩挲着谢容观的眼尾:“若你说不出,朕便把它砸了。” 谢容观仿佛一尊木偶,盯着视线内隐约发亮的地方,眼尾仍旧泛着红,半晌摇了摇头:“臣弟不明白。” 谢昭耐心道:“容观,你很清楚。” “这或许是你最宝贝的东西,或许只是殿内的一块垃圾,朕也不知道,朕要你亲口告诉朕这是什么,否则朕不介意给你殿内换些装设。” “朕只想知道,在你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与朕在一起十几年的感情,还是你的伪装、你的利用? “……”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眸,无意识咬紧嘴唇,仿佛当真在犹豫思考,又仿佛只是被谢昭严厉的声音吓的浑身发抖,连眼睫都在颤,过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皇兄,恕臣弟愚钝。” 谢容观声音缓缓,带着一丝沙哑,他最后说:“臣弟当真不知道。” 谢昭闻言用力闭了闭眼。 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头骤然泛起的剧痛,深深凝望着谢容观,仿佛要从那死气沉沉的皮囊外,看透他实际野心勃勃、满腹阴谋诡计的内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谢容观能像先前那样对他出言不逊,把自己阴狠而大逆不道的计划诉诸于口,甚至当真付诸行动。 然而谢容观半点破绽没有,他却忽然觉得疲惫,就好像他费尽心思证明的东西,在旁人心里,却只不过是随手便能放弃的一个垃圾。 “……” 谢昭垂下眼睫,只觉得五脏六腑的气都在消散,喉结一滚,无声无息的将那玉佩收入怀中,随手将玉扳指摘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第116章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内,玉扳指碎的彻底,被烛光一晃,断裂的破口清晰无比,谢昭心灰意冷的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朕知道了。” 他知道了。 这就是谢容观的选择,他放弃了谢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隐藏自己,即便最后的结果是把那枚玉佩摔的支离破碎。 谢昭没法再呆下去了。 他不能再看着谢容观状似懵然无知的神情了,他起身,即将转身离开,却发现谢容观听到那一声玉碎的响动时,瞳孔忽然一点点放大了。 就好像他终于明白过来谢昭究竟摔碎了什么。 他的瞳孔在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一场迟来的雪崩,声音已经将冰层震裂,顶上的浮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随即将整座雪山解体,所有支柱轰然倒塌。 谢昭看到谢容观忽然动了。 “不——!” 谢容观猛地直起身,用肉眼几乎看不清楚的速度伸出手,拼命朝着方才玉扳指碎掉的地方爬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谢昭都来不及拦住他,眼睁睁看着床榻边的火烛直直戳向谢容观的脸,而后者避也不避,仿佛根本看不到一般,仍旧偏执的伸手想要捡起地上碎掉的东西。 “谢容观!!!” 谢昭瞳孔紧缩,心头猛地一跳,本能的死死搂住谢容观,火舌从他面颊上险险的擦了过去,留下一道皮肉掀开的鲜红。 “放开我!” 谢容观没有半分领情,与方才的死寂沉沉截然不同,疯了一样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放开我!!” “你怎么能把它砸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哭的浑身都在发抖,弓起脊背,激烈的干呕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做?!” 谢昭紧紧搂着谢容观不松手:“容观,你清醒一点,朕没有砸那块玉佩!”他把那块玉佩胡乱的拿出来塞到谢容观手里,“你摸摸看?朕摔的不是它!” 他看到谢容观眼睛疯狂的转了起来,急促的摸着那块玉佩,苍白的指尖发抖,在上面摩挲了许久才仿佛确认了什么,终于慢慢停止了挣扎。 谢昭这才缓缓松开谢容观,望着他怔松的神色,只觉得脑海中混乱一片,心底发沉,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 方才如果不是他拦住谢容观,那根蜡烛真的会把他的眼睛烧瞎。 已经试探到了这个地步,谢容观的眼盲真的是装的吗?如果他是装的,那他究竟狠心到了何等地步?他究竟还能狠心到何等地步? 谢昭仿佛一尊石像般立在原地。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看着后者珍惜的摩挲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眼前的身影有些模糊,面上湿漉漉的,就好像一场雨下在了两个人之间。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终于发现自己在流泪。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3下降至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他仍在克制不住的呜咽,脸上的泪痕纵横,蜷缩在床上搂紧了那枚玉佩,一直过了许久,才发现周围重新回归了寂静。 谢昭已经走了。 谢容观动作一顿,他抬手擦干眼泪,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指尖飞舞,灵巧的打了个漂亮的结。 很好。 他心想。 很好,还有附加题,谢昭你牛大了,你还好意思哭的那么让人心碎,明明该哭的是我,你知道被/操/的忍不住尖叫还得爬起来情绪饱满的做附加题有多累吗? 妈的。 谢容观长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戴好蒙住脸的面甲,又从桌案上随手抄起几个能证明他恭王身份的令牌塞进袖子里。 给衣服系扣子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系统看着他一边无声动嘴唇骂人,一边给自己利落的换上衣服,过了许久才缓缓从床榻间爬出来,以一个人类会猝死的频率缓慢的上下跳动着。 它语气茫然:【……你就真的不怕把自己烧瞎吗?】 “为什么?” 【那火苗离你的眼睛只有一寸,】系统语气缓缓,【一寸,再往前一寸你就瞎了,你当时已经骑虎难下了,必须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往下演,如果男主没有接住你,你真的会瞎。】 【你为什么不怕?】 谢容观笑了一声,笃定道:“他会接住我的。” 他说:“他会接住我的。” 【你怎么肯定?】 因为谢昭是男主,他也是男主,所以谢昭一定和他一样疯狂,一定和他一样恨、一样爱,所以他一定会接住他,他也一定不会躲开那根蜡烛。 他就是知道。 谢容观说:“人工智能不懂人类感情别问了。” 他言简意赅,一句话斩钉截铁的把系统打的哑口无言,随后便穿着夜行衣,悄无声息溜出了寝殿。 谢容观顺着脑海中摸清楚的道路,像上次潜入白丹臣府邸一样,悄悄潜入了谢安仁的府邸。 谢安仁身为他的皇叔,府邸自然不像白丹臣一样守卫松散,谢容观趴在房瓦上看了半天,趁着守卫换班时溜进屋里,仔细的搜了半个时辰,一丁点谢安仁叛国谋反的证据都没搜到。 系统气的跳出残影,委屈的从血管里直流眼泪:【别问我证据在哪儿,你歧视人工智能!我再也不会给你提示了!!】 谢容观根本没打算问它:“我才不想知道证据在哪儿呢。”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令牌,“不小心”掉在谢安仁床下,随后在守卫察觉到不对时惊慌失措的发出细微动静,连房瓦都来不及盖上,便迅速溜回了寝殿。 第二天,谢容观从床榻上醒来,想要出殿散散心时,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了。 守卫说,昨夜秦亲王府失窃,皇上勃然大怒,正在全称搜捕彻查,您身上嫌疑最重,已经被皇上下令囚死在殿。 作者有话要说: 火葬场进度gogogo[撒花] 其实我们容观被虐的很爽的,但是他没想到男主竟然在进步,差点看穿了他,于是控制狂的一面微微不爽 第69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金銮殿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厚重的龙涎香气在殿内缭绕,金色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惊扰了龙椅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谢昭高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殿下众人,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碰,轻盈却格外掷地有声,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一下,一下。 “砰——砰——” 金銮殿上的人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地砖缓缓流淌,蜿蜒到每个朝臣脚下,后者却一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的任由血腥气溢满鼻腔。 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已经脸色发青,强忍着恶心才让自己不尖叫出声。 谢昭将鹌鹑似的朝臣尽收眼底,端坐在龙椅上不置一词,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最后一板子落下,几个犯人彻底咽了气,才抬手示意。 “诸位爱卿,”谢昭说,“退朝吧。” 朝臣们仿佛如蒙大赦,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几乎是下一秒便退出了殿内,唯有几个老臣还顽强的跪在殿上,宰相公孙止强压下鼻腔内的血气,沉声上奏:“皇上,臣等还有异议。” “怎么?” 谢昭仿佛不耐烦一般换了个姿势,靠在龙椅上,晦暗不明的垂眸望着几人:“皇叔说三天前秦亲王府失窃,朕已经找出了这几个蔑视皇权的窃贼,当众把人打死了,爱卿还嫌不够?” “是不是要朕诛九族才能平息心头之恨?” 谢昭语气似笑非笑,带着浅浅的威胁,然而公孙止却仍旧坚持:“皇上,这几人虽然罪孽深重,可他们到最后也不认当真闯进了秦亲王府邸,臣等认为,此事必有疑处。” “臣听闻,三天前皇上勃然大怒,将恭亲王禁足,不知此事是否与恭亲王有关……” “公孙大人。” 谢昭打断了他。 “恭亲王是朕的弟弟,也是先皇的子孙,这是朕的家事,”他语气平静,“你逾矩了。” 金銮殿上烛火摇曳。 谢昭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的龙袍上绣着金线织就的五爪金龙,龙纹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忽明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谢昭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那双乌黑的眼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公孙止。 第117章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半晌,公孙止闭上了嘴,在台阶下缓缓叩首:“臣等告退。” 谢昭默不作声的望着他和几个哆哆嗦嗦的老臣退出殿外,金銮殿门合上,他闭了闭眼,无声的揉了揉眉心。 “皇上,”进永给他上茶,“为了恭王的事,您已经连着两夜不休不眠了,趁着几位大人都走了,您回寝殿休息一下吧?” 谢昭:“不用。” 最近当真是多事之秋,他根本来不及歇一口气。 先是边地传来消息,骨利沙部叛乱已平,但他派去的将军几乎一丁点都没派上用场,边地的将士对他的命令半点不听,全然仰赖于谢容观押解回京前的几张锦囊妙计,打的骨利沙部节节败退,自己高歌凯旋,到处宣扬恭王的本事。 这件事让朝臣们坐立不安。 一个曾经谋逆的王爷,竟然还能调动边地军队,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些边地将领对谢容观的忠诚远超对朝廷的忠诚,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再进一步,便是起兵谋反。 其次是骠骑将军夏侯安被斩一事,夏侯安是太后的外戚,在军中又威望甚高。谢容观当众以谋逆罪将其斩首,证据却到现在也搜集不全,引起的轩然大波已然越发剧烈。 这些天来,越来越多与夏侯安交好的将士开始抗议施压,他们联名上书,要求皇上严惩谢容观,为夏侯安平反,甚至连京中几支禁军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谢昭再不表态,恐怕这些人就要主动派人“清君侧”了。 他能感觉到,朝野内外都在蠢蠢欲动,谢容观谋逆后留下来的余孽似乎还不甘心,一些阴影中的人见恭王尚未倒台,便开始在暗中串联。 无论是支持谢容观的叛党,还是反对谢容观的“忠臣”,都翘首以待着皇上对恭王的处置,他拖得越久,朝堂上的局面就会越发不利。 风雨欲来。 谢昭无声的长呼一口气,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无数情绪在心底纷乱如麻,仿佛有一场磅礴的大雨在他脑海中绵绵不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谢容观。 谢容观骗了他那么多次,谋逆叛变、勾结敌方官员、擅自处决大雍重臣,谎言和背叛在他身上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他甚至不确定谢容观的眼盲是不是装的。 那天他摔碎玉扳指时,谢容观的反应那么激烈,激烈到差点被蜡烛烧瞎眼睛,他应该相信谢容观至少没有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怀疑。 因为谢昭从不知道谢容观真心想要什么。 权力?如果他想要权力,为什么要在最接近权力的时候选择谋反,然后又在谋反失败后如此顺从? 自由?如果他想要自由,为什么不趁着边地叛乱的时候逃出去,反而还要帮他平定叛乱? 又或者…… 谢昭修长的手指颤抖了一瞬。 他没有再想下去,脑海中厚厚的黑云中滚滚雷声轰鸣不止,细密的雨水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睁不开眼,也根本看不到前路的方向。 进永的声音还在耳边小心翼翼的响:“皇上……” 谢昭闭着眼睛:“朕说了,不必。” “皇帝,不必什么?” 接话的却不是进永,而是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谢昭心头一动,睁开眼睛,看到进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侍女扶着太后缓缓走入殿内。 太后已经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凤袍衬得她威严依旧,步伐缓慢而优雅,面色冷凝,一步一步朝谢昭走来。 谢昭眉头不动声色的一皱,立即起身相迎,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帝免礼,”太后淡淡道,目光落在地板缝隙里尚未洗清的血迹,“哀家听说,今日朝堂上闹得很凶?” 谢昭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这对母子漆黑锐利的眼睛格外相像,性格也格外相像,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两人从未柔软而坦诚的相处过,一直到现在,也仍旧僵持着不肯放下试探。 最后,竟还是太后率先退了一步,叹了口气:“皇帝,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哀家今日来,是为了皇帝的家事。” “儿臣知道,母后是为了容观的事而来。” 谢昭淡淡道:“夏侯将军是母后的亲戚,他被容观斩了,母后自然焦心愤怒,但儿臣相信夏侯将军正如容观所说,对朕多有不满,甚至试图谋反。” “若母后要为一个逆臣和朕分辨,就请回吧,朕不会因夏侯将军之事处决容观。” 他语罢挺直脊背,示意进永送客,太后却重重一杵拐杖,厉声道:“皇帝!” “皇帝若是当真对恭王没有半分疑心,又怎么会将他囚禁在偏殿?”她面容严肃,踏上台阶,对着谢昭质问道,“皇帝还是信了那些人说的话,疑心恭王还有反心,所以才会动手。” “否则,皇上大可直接将这些言论镇压下去,派恭王扫清骨利沙部余孽,等大军得胜归朝,便自然再不会有那些言论了!” 谢昭闻言一愣:“母后……您是在为恭王说话?” 太后闻言沉默半晌,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良久才叹了口气:“哀家从前一直以为,这孩子心思阴沉,城府极深,他攀附着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最后取而代之。” “但现在,哀家知道,哀家错了,”太后缓缓道,“恭王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臣。” “纯臣?” 谢昭闻言倏地笑了一声,他在太后拧起的眉头中半分不掩饰自己不可置信的笑意,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母后,几年前你警告儿臣离恭王远点,几月前您罚恭王在奉先殿长跪不起,现在您告诉儿臣,恭王是个纯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然而太后却仍旧镇定的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拐杖:“哀家说了,哀家从前错了。” “哀家得知恭王斩了夏侯安,又费尽心思,将数百名官员的把柄双手奉上,皇帝,你细细想想,若是恭王当真想要你坐着的那把龙椅,他杀了资历深厚的武将,又得罪了掌握实权的文官,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恭王曾经谋逆!” “皇帝!!”太后的声音比谢昭还要高,甚至带了些难以发觉的哀求,“当时恭王谋逆,哀家甚至想将他处死,是你亲口将他保了下来,你说他是你的手足兄弟,曾经与你亲密无间,若是他安分守己,你愿意宽恕他这一次。” “现在恭王自绝后路,一心为大雍鞠躬尽瘁,他没有走到谋逆那一步!皇帝,看在他曾经与你抵足而眠的份上,你就不能继续宽恕他吗?” 荒谬。 谢昭失笑。 荒谬,太荒谬了。 若谢容观当真只是他的手足兄弟,那帮他解决心腹大患、为他搜集官员的把柄,的确算得上是兄友弟恭,甚至称得上一句忠心不二。 但母后,您知道朕的手足兄弟与朕上床吗? 是谢容观先和他剖白心意,恳求他留下、恳求他回应他的爱,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他,又转眼恭恭敬敬的让他充盈后宫、迎娶皇后,他究竟哪句真、哪句假,究竟对他忠贞不二,还是时刻准备捅他刀子? “母后,别说了,”谢昭攥紧发抖的手指,声音平静,“朕心意已决,恭王胆大包天、擅自妄为,必得受到些教训。” “皇帝!!” “朕说朕心意已决!!” 谢昭猝不及防的将砚台摔在地上,他面上勃然变色,骤然发作:“恭王到底有什么魔力?先是边地将士,然后是十二弟,再然后是您,你们都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昏了头似的替他说话?!” “恭王在平定骨利沙部时勾结地方官员,在边地屯兵屯驾,这些天无数地方求朕放恭王回边地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就连朕派去镇压的将领都指挥不了军队!母后,这便是您心中的纯臣?!” 谢昭质问道:“恭王便是纯臣?!!”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谢昭周身笼罩在一片黯淡的光影之中,令人不敢直视,他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跳动。 太后仿佛被他骇住一般一言不发,金銮殿内回荡着谢昭勃然大怒的低吼,随后便是一阵令人胆寒的沉默与死寂。 她没有再说话,谢昭也没有。 良久,还是太后先低下了头:“……哀家知道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浑身的冷硬与倔强终于松懈下去,仿佛老了十岁一样,眼角细纹与褶皱在烛光下格外晃眼醒目,让人惊觉这位曾经说一不二、位高权重的女人,如今也已经老了。 “皇帝,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也无力改变你的想法,只是你和恭王都是哀家的孩子,皇帝……你自行决断吧。” 太后松了松攥紧拐杖的手,语罢犹豫了一瞬,却开口道:“今天恭王身边的宫女还来找过哀家。” 第118章 “那宫女和哀家说,恭王殿下性命垂危,无论如何都恳求哀家让皇帝来见他最后一面,给他一个机会,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谢昭沉默良久,张了张口,声音低沉沙哑:“朕知道了。” 太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示意侍女将金銮殿门打开,却见殿门打开,秦亲王谢安仁正静静等候在外。 “皇嫂安好,”谢安仁见太后在金銮殿内,竟一丝一毫都不惊讶,微笑着行了个礼,“臣有事求见皇上。” 太后倦怠的点了点头,谢安仁与太后擦肩而过,缓步踏进金銮殿内,恭敬的给谢昭行了个礼:“皇上,臣有本要奏。” * “青禾,把灯点上。” 已是深夜,谢容观的寝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暗影中。 青禾依言照做,见谢容观静静坐在床上,浅灰色的眼眸中没有焦点,抿了抿唇,仍旧忍不住轻声道:“王爷,恕奴才直言。” “您看不见,这灯对您来说可有可无,但皇上那天雷霆震怒,奴才觉得皇上……未必会来。” 谢容观却只是摇摇头:“皇兄会来的。” 他重复道:“皇兄会来的。” 谢容观靠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只露出消瘦的上半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过分瘦削的修长手指紧蜷,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白,正虚虚地搭在被子边缘,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青禾面露一丝不忍,只觉得心中隐隐胀痛。 她垂手立在一旁,紧紧盯着谢容观盖在被褥下的双腿,开口时声音已带了一丝哽咽:“王爷,您当真不告诉皇上,那毒侵蚀身体,现在您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吗?” “哪有那么严重。” 谢容观很轻的笑了一声:“本王还能走路,不过是走路时有些胀痛而已,不必让皇兄忧心。” 反正皇兄已经对他失望了,他不再奢求更多,今夜一过,最后一个埋在朝中的钉子被他拔除,他相信此后皇兄凭借着对时局的把控,定然能稳固江山。 至于他……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多废一条腿少废一条腿,又有什么分别? 谢容观闭了闭眼,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般僵硬的等在床上,半晌,殿外竟真的传来一串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谢昭缓缓走了进来。 谢容观微微挺起身子:“皇兄……” 谢昭冷眼看着他只是挺直脊背,仿佛要与什么抗衡似的,叫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甚至并未下床行礼,唇角不由得溢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这些天,谢容观与从前截然不同。 他被关在寝殿也不再吵闹,他变得乖顺了、变得听话了,甚至变得有些胆怯,从前不屑一顾的纲常伦理,现在竟都成了他劝谏自己的手段,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爱慕,早已在他身上消失。 谢昭明白为什么。 谢容观害怕了。 他发现成为君王枕畔的情人,仍旧无法让他随心所欲,杀死一个骠骑将军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甚至即便如此,外面仍旧有无数朝臣希望他去死,爬上龙床根本没用,满足不了他无穷无尽的野心。 只有登上皇位,只有成为龙椅上的人,才能拥有真正的权力。 “免礼,”谢昭沉声道,抬步向他走去,“朕听母后说,你想要见朕。” 谢容观点点头:“臣弟知道,皇兄一定不想见到臣弟,可时至今日,臣弟心知对皇兄多有亏欠,决定将最后一个协助臣弟谋反的名字和盘托出。” 两人的对话客套而生硬,对话间的疏离一眼便能看出,前些天的眼泪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多余的情感,现在重新见面,却仿佛从未有过那些疯狂而炙热的记忆。 谢容观眼神空洞,看上去似乎已经不再对谢昭抱有依恋,只寄希望于最后这一根救命稻草。 谢昭闻言唇角似乎动了动,他问道:“是谁?” 谢容观攥紧被角:“是皇叔……秦亲王,谢安仁。” 谢安仁。 谢昭一言不发,半个时辰前与谢安仁的交谈骤然涌入脑海。 【秦亲王谢安仁今年四十有二,仍旧身形笔挺,气质温文尔雅。 或许是因为这位亲王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从不插手朝中事宜的缘故,他分明是谢昭的皇叔,看上去却像是他同辈人一般端庄持重,看不出半分老态。 那时谢昭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再无半分方才的失态。 他不动声色的掠过谢安仁坦然的面容,坐回龙椅上,挥挥手示意进永上茶:“不必行礼,赐座,皇叔要和朕说什么?” 谢安仁开门见山道:“皇上今夜是否要去见恭王?” “……” 谢昭没有回应,他眯了眯眼,定定的望着谢安仁,后者察觉到谢昭眼神中的不愉与冷意,下意识顿了顿,随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长叹一口气。 “皇上不必去了,”谢安仁只道,“臣知道恭王见您要说什么,臣便在这里直接说与您听吧。” 谢安仁上前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放在桌案上。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烛光摇曳下,那令牌上“恭王亲令”几个字格外清晰,刺目的映入谢昭眼帘。 “恭王的亲令,见此令者、如见本人,”谢安仁说道,“这是臣在发觉府中失窃、仿佛有人来过时,命侍卫搜到的东西。” “这样紧要的东西出现在臣府中代表着什么,皇帝英明神武,自然心中清楚。” 见谢昭拿起那枚令牌端详,谢安仁叹息道:“臣只想告诉皇上,恭王殿下对臣有诸多不满,若是皇上今夜当真去见恭王,恭王定会告诉皇上,臣心怀不轨,曾协助他谋反。” 谢安仁继续道:“皇上,先前白丹臣被处死前,臣曾听闻,他的府邸也有被刺客闯入的痕迹,后来不过几日,侍卫便从他府上搜出了通敌叛国、勾连骨利沙部的书信。” “皇帝不觉得奇怪吗?”他疑惑道,“为何此时与臣府邸失窃之事,都如此凑巧?”】 烛光摇曳,黯淡的暖光下,谢容观病弱的面容若隐若现。 他喉咙滚动一瞬,语气微微坚定起来:“臣弟并非无缘无故污蔑皇叔。” “臣弟觉得皇叔府邸里定然有他协助臣弟谋反的证据,只要皇兄开口,下令搜查皇叔的府邸,就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臣弟说的话。” 【“皇上,您还不明白吗?” 谢安仁皱起眉头,言辞恳切:“恭王就是靠潜入府邸伪造证据,把这些谋逆的证据提前放进去,随后进谗言迷惑您杀掉忠臣良将。” “您细细想一想,那些证据是否都是从‘反贼’府邸里发现的?那些证据,是不是都是恭王亲口告诉您,您才去搜查的?”】 见谢昭一言不发,谢容观咬了咬唇,手指攥紧床被,低声道:“若是皇兄不信,臣弟可以告诉皇兄,臣弟已经查到,皇叔与臣弟体内的毒有关。” “那毒……正是皇叔在谋反前为防止臣弟将他供出去,偷偷下给臣弟的!” 【谢安仁探身问道:“恭王是否告诉皇帝,他被人下了一种奇毒?” “恭王一定会告诉皇上,他是被臣下了毒,因为臣恐怕他将谋反之事供认不韪,所以杀人灭口,但实际上,恭王体内的毒,正是他自己亲手下的。” 谢安仁向后一靠,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把人带上来。 几个狱卒瑟瑟发抖的跪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谢安仁,在后者的示意下开口道:“皇上万福金安!皇上,当时恭王谋反失败,在牢里便给自己灌了毒药,指望着能不受折磨,痛痛快快的去死。” “但……但那毒药被俺们几个提前发现了,俺们怕亲王死在牢里,犯下失职之罪,便给恭亲王换成了毒不死人的药。” 谢安仁闻言皱眉,追问道:“你们究竟给恭王换了什么药?是不是长久损害身体的药?” “不是不是!!” 那领头的狱卒惊恐抬眼,见谢昭死死盯着他,连忙抖着身子解释道:“那药俺们自己也吃过,吃完就是血黑了点,最多三天就下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早就没事了!” 谢安仁仍旧没有放松眉头:“你们这不过是一面之词,有证据吗?” “有有有,”狱卒慌忙从怀里掏出几个药包,“这便是俺们给恭王换的药,换药的时候好多同僚都瞧见了,都能给俺们证明,这药也可送到太医院检验,绝不是什么毒药!” 谢安仁闻言点了点头,侧头望向谢昭,试探道:“皇上,谅他们也不敢说谎,您是否要将恭王下狱,彻查此事?”】 “皇兄。” 谢容观已经言尽,他定定的望着谢昭的方向,神色空洞,眼圈发红,半晌两行极细的泪痕从眼眶淌下,顺着面颊,缓缓落进床榻。 他看上去是那么孤注一掷,那么破釜沉舟,眼尾的红像是蔓延的血色,几乎要将整只眼睛染透,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形成刺目的对比。 第119章 在这近乎风一吹就要散的一把枯骨面前,没人会怀疑他的话。 谢容观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光是开口便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气血:“臣弟知道,皇兄从来便瞧不起臣弟。” “从前臣弟百般讨好,您觉得臣弟趋炎附势,为了求一条活路攀附着您;后来臣弟平定骨利沙部,斩了夏侯安的脑袋,将官员们的把柄双手奉上,您觉得臣弟肆意妄为,做了这许多,却仍旧只是胡闹。” “臣弟自知是皇兄的累赘,已经配不上皇兄,臣弟不再奢求许多,只希望皇兄能除掉这最大的一条蛀虫,让大雍海晏河清、江山稳固,臣弟便心满意足。” 即便皇兄再也不会与他亲近。 即便皇兄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谢容观语罢顿了顿,仿佛喉咙中哽了什么东西,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仿佛耳语:“臣弟便心满意足……” 谢昭仍旧一言不发。 他望着谢容观苍白的面庞,半晌眼神动了动,仿佛是被这幅脆弱的模样看的有些心软,终于缓缓上前,坐在床榻边沿。 谢昭伸手无声摸了摸谢容观的面颊,只觉得手指下的脸格外消瘦,感觉到后者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沉溺他手心滚烫的温度里,不由得动了动唇角。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顺着面颊缓缓往下,安抚似的摩挲着谢容观的脖颈,在锁骨上通红如血的胎记上停留片刻,继续向下。 谢容观呼吸不由得急促一瞬。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用那双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努力描摹着黑暗中谢昭的轮廓。 由于视线闭塞,他的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感,谢昭的手每到一处,他都克制不住的颤抖一瞬,苍白皮肤敏感的泛起潮红,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膛。 谢容观难以抑制的喘息起来,他心中的死灰冒了个头,悄无声息的复燃起来。 他不由自主的幻想起来,皇兄是原谅他了吗?皇兄是不是……明白了他的心意,皇兄是不是在怜惜他? 如果……如果…… 谢容观感觉那只手在他皮肤上方划过,顺着领口的衣襟试探,指尖越来越近,那热度仿佛即将要触碰到他最敏感的部位,他屏住呼吸,下一秒,那只手却向旁边扯开他的衣衫,随后猝不及防的抽离开来。 谢容观还没反应过来,他光洁的胸膛便暴露在外。 他听到谢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情欲沾染的意味,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寒意,还有微不可查的心灰意冷:“容观,朕差点信了你。” 他说:“朕只差一点便信了你……” 谢昭望着谢容观的胸膛,那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丝青黑色的痕迹都没有,苍白的仿佛殿外白茫茫的雪,心口没有任何污点。 也没有他。 谢昭用力闭了闭眼,倏地站起身来,敛去了面上所有表情,在谢容观怔愣愕然的湿润眸光中,森然开口:“恭王通敌叛国,诬蔑当朝亲王,意图谋反,直接扔进大牢!” 他漠然的双眸中再无任何情意:“明日,朕要亲眼看着你行刑!”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写不到一万了,作业太多了,卡在这里让大家心痒难耐一下好了( 第7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手足兄弟相残过于惨痛,于是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只瞥一眼天上厚厚的黑云,便无端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心灰意冷的寒意。 天牢深处,天寒地冻,潮湿的墙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刀刃般冷冽的光芒。 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无边的黑暗,却照不亮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谢容观靠在冰冷的墙角,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原本挺拔的脊背已经无法再维持他的倔强,只能痛苦的蜷缩着。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阴鸷,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水……” 谢容观的声音模糊不清,微弱的发着颤,他被扔进天牢便发起了高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喘息,夹杂着细碎的呻吟声。 若是往常,恭王轻轻咳嗽一声,太医便得飞快的闻讯赶来,然而他惹了皇上勃然大怒,一朝沦为阶下囚,别说是太医,就连路过的狱卒都不愿靠近。 那天谢昭话音刚落,下一秒,几个侍卫便闯进了偏殿,不顾青禾与明泉拼命阻拦,将谢容观扔进了天牢。 谋反之后,谢容观从自己的府邸到天牢,再从天牢到偏殿,偏殿到谢昭的寝殿,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天牢。 或许唯一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几个月前,谢容观被关入天牢时衣衫褴褛、鬓发凌乱,而现在好歹一身金贵的外衣没被强行脱走。 然而这样一看,却显得更加讽刺。 谢容观浑身上下穿着绫罗绸缎,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恭王,然而却被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最肮脏最简陋的监牢,明日便要行刑,身上一切天潢贵胄的象征都成了一种羞辱。 一切仿佛从来没有改变,这几个月就像是他与谢昭十几年陪伴的浓缩,先是互相警惕,然后相依为命,渐渐升出比手足兄弟更亲近的感情后,却又骤然撕破脸皮。 谢容观是乱臣贼子,谢昭是孤家寡人。 谢容观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都弄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他不甘心,于是又争来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证明了自己有多么愚不可及、一败涂地。 “水……”谢容观无意识的呢喃着,“好热,好难受……水……” 他的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这条腿还属于自己的身体,左腿虽然还能动弹,却也虚弱得连支撑身体都困难,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或许他应该庆幸,皇兄将他扔进天牢时叫了两个侍卫。 否则若是让他自己走进天牢,当他下床的那一瞬间,大概便会因为剧痛而滚倒在地。 “呦,恭王爷明天都要行刑了,现在还叫水呢?” 狱卒闻声啧了一声,抬腿踢了踢铁栏,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响亮。 他斜睨着角落里的谢容观,眼中满是鄙夷:“啧啧,想恭王当初何等风光,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意妄为,现在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痛快。”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出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另一个狱卒凑过来,用手中的棍子挑起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看恭王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他的手指在谢容观的脸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恭王爷怎么偏偏想不开要谋反呢?谋反前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现在呢?得罪了皇上,瞎了眼,瘸了腿,连条狗都不如。” 谢容观急促的喘息着,他垂眸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回话,也没有将一丝脆弱的声音泄露出来。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凌乱的发丝。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有那双失焦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往日寒星般的冷意,却也因眼盲黯淡无光。 “装什么倔强?”狱卒啐了一口,“谁不知道你恭王胆大包天,一丁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上面有吩咐,早就把你扔出去喂狗了。一个谋逆的叛贼,还想有人给你送水?” “去!给我安静点,”他威胁似的敲了敲监牢的门,“别再嚷嚷了。” 谢容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王爷!”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几声低吼,半晌,只见青禾竟甩开一众侍卫,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看到谢容观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青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谢容观,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王爷……”青禾看到谢容观的右腿肿得厉害,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抖,“您怎么能让这群人这么欺侮您?皇上……皇上和您只是生了误会,皇上一定会放您出去的!” 谢容观无法抗拒地喝下苦涩的药汁,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刀子,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在胸腔里燃起一团火,却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面色苍白得像是纸糊:“你怎么来了?” 青禾双眸含泪:“奴才才知道,王爷竟已经给奴才的家人安置好了一处宅邸,还帮奴才的妹妹赎了身。” 第120章 “王爷的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您给奴才留了几十两银子,奴才拿出一些买了药,又花了些钱打点狱卒,终于能见到王爷了,喝了药好歹也让您在狱中好过一些。” 谢容观闻言眼睫一颤,手指轻轻蜷缩起来,仿佛想要握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青禾,你走吧,”谢容观闭了闭眼,“明日就是行刑的日子了,皇兄已经下定决心,本王不想喝药,也不愿再升起无望的期待了。” “可是王爷——” 谢容观说:“滚。”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回应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角,听着几个狱卒把青禾拽了出去,终于放下心来。 无论明日皇兄究竟决定如何处置他,他都不愿再牵连无辜的人了,若是换了从前的他,或许落到这般田地,会疯狂的想要将所有人撕咬下来,然而他现在已经累了。 真的太累太累了…… 青禾离开了,夜也渐渐深了,牢房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 谢容观蜷缩在角落里,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慢慢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寸血管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失神的睁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薄薄的唇瓣上遍布齿痕,只觉得剧痛像是要把他的腿生生撕扯下来,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真是可怜。” 忽的,在谢容观几乎意识模糊时,一双长靴缓缓出现在他眼前,来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面上带着一丝怜悯: “那时本王叫你来秦亲王府受训,你不来,满心满眼都是你那薄情寡义的好皇兄,现在又被扔回了监牢,你可悔过?” 谢容观眼前阵阵发黑,半晌,很轻的吐出两个字:“皇叔。” 谢安仁叹了口气,抬手将监牢的门打开,示意几个侍卫上前,谢容观本以为他是来提前杀人灭口,却见那两个侍卫竟小心翼翼的将他扶了起来。 “皇叔这是何意?” 谢容观强行掀开眼皮瞥着谢安仁,声音很轻:“本王已经落到这般田地,皇叔还想从本王身上要些什么呢?” 谢安仁背着手,面色不变:“容观,你心知肚明,你的好皇兄明天就要杀了你,现在本王是唯一能救你一命的人,本王只想知道,你是否悔过?” 谢容观闻言闭了闭眼。 这一霎那,他的脑海中涌入了许多事,他想到小时候躲在假山后面,痴痴的望着红梅下俊朗冷峻的皇兄,皇兄猝不及防的转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随后场景便渐渐染上血色,皇兄担忧的眼神缓缓变得漠然而冰冷,他拿起刀亲手划开了自己的胸膛,将他扔在这个寒冷肮脏的监牢,没有半分犹豫。 他努力了那么久,为皇兄做了那么多,他的一片痴心都托付给皇兄,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本王后悔了……” 谢容观眼眶发红,被雪水浸湿的乌黑长发黏在面颊上,其中一缕垂在眼前,上面的水渍顺着发丝无声无息的滴落在地。 一滴一滴,浸湿了监牢冰冷的地,仿佛是终于悔恨不已的眼泪。 “我后悔了,”他喉结一滚,很轻的哽咽一声,“我真的后悔了……” 谢安仁无声的立在他身前,仿佛也被他浓烈的感情所感染,半晌叹了口气,带着些怜惜伸手捋了捋谢容观的长发,俯身与他对视。 “既然你悔过,本王便安心了,”他说,“你说得对,本王来牢中找你,的确是为了一件事,但这不是为了本王,而是为了你。” “为了我?” 谢安仁说道:“自然,本王贵为亲王,早已无需什么名利,但本王不忍心见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磋磨在牢狱之中,所以本王给你带来了一个机会。” 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骤然滑过一抹亮色,仿佛牢狱中的灯火在他眼眸中不慎摔碎,火油倏地带起熊熊烈火,一瞬间将两人吞噬殆尽。 谢容观呼吸一窒,他忽然意识到谢安仁要说什么:“皇叔,你是说……” “登基。” 谢安仁定定的凝视着他:“就在今晚,本王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仅免除一死,还能登上最高的龙椅。” “京城中的亲卫本王已经安排妥当,本王只需要你亲笔书信一封,调动边地将士进京,再让你身边那二百个亲卫掩护你我攻入金銮殿,到时候你便能将在这里受到的羞辱,尽数报复给谢昭。” 谢容观沉默了半晌:“皇叔,本王不信,你只是想扶持本王上位。” “自然。” 谢安仁点点头,竟然痛快的承认了:“本王费尽心思将你推上龙椅,的确有自己的考量,可至少本王不会多疑到将你抛弃在监牢里自生自灭。” “容观,是无声无息的死在牢里,还是和本王一同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你自己选。” “……” 谢容观闻言半晌没有出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许久许久,才缓缓聚焦在谢安仁的方向。 他无力的指尖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先是无意识的蜷缩,随后渐渐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青,苍白的面颊上,一丝血色缓缓爬上,从脖颈蔓延到耳尖,再到眼底。 是再赌一把,还是就这么认输? 良久,谢容观忽然抬手,拨开湿漉漉的凌乱发丝,露出一张苍白却凌厉的脸,那双眼睛不再空洞,犹如两点寒星般无端令人心头发冷。 “皇叔说的对,既然皇兄要本王死,本王又何必再顾及往日情意?” 谢容观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谢安仁递来的纸笔,微微垂眸,无意识捏皱了纸的边沿:“本王不会死,本王要活着去见皇兄,让皇兄知道他错了。” 声音在寒冷的监牢中无声无息消散,他一字一句道:“他错了……” * 金銮殿内,夜色已深。 殿外寒鸦声凄切,仿佛提前预料到什么一般,哀鸣声不断,回荡在空旷的金銮大殿内。 今夜侍卫都在外巡逻,金銮殿内格外空旷,只剩谢昭一人还在殿上,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漠然的面庞上投下晦涩的阴影。 谢昭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他垂眸看着玉佩,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出神。 桌案上摆着一份空白的旨意,最顶上是恭王的名字,明日谢昭将这份圣旨摔在地上,恭王便会得到应有的惩处,或是留下一条性命苟且偷生,或是直接人头落地,魂归黄土。 然而给他定罪的人,却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迟迟没有落笔。 因此已至深夜,那张圣旨仍旧空白,唯有一点干涸的墨迹缀在上面,恭王谢容观的罪状仿佛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模糊不清的墨迹,让人无端觉得恍惚。 “皇上。”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进永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殿中:“皇上,已经子时了,您该歇息了。” 谢昭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眼神却没有半分柔软。 进永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奴才知道您在想恭王……” “住口。”谢昭声音冰冷,打断了进永的话。 进永咬了咬牙,权衡片刻,豁出去似的开口道:“皇上,奴才跟随您多年,有些话虽然僭越,但老奴还是要说,恭王明日就要行刑了,皇上真的不打算见他最后一面吗?” 谢昭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抬眸,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烛光中泛着危险的光:“进永,连你也敢妄言犯上了?” 进永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坚持道:“奴才知道,恭王殿下犯了谋逆大罪,罪该万死。可是皇上,奴才说这些不是为了恭王,是为了皇上。” “奴才看得出来,皇上舍不得恭王殿下,您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何必为难自己?您大可以将恭王囚禁在某处府邸,对外宣称恭王已被处决,又何必非要给那些朝臣一个交代?” 谢昭闭了闭眼:“你以为朕不这么做,是做不到么?” 他是皇帝,他当然可以强行把谢容观留在身边,可谢容观直到最后仍旧在骗他,他的病痛、他的亲近全部都是谎言,他费尽心思把一个恨透了自己的人放在身边,岂不是可笑至极? 最可笑的是他当真想过这么自欺欺人…… 谢昭喉结一滚,眼圈发红,进永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忽然收紧手指,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朕也不愿如此,朕也不愿放手,所以朕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进永,这是最后一次。” 谢昭咬紧牙关,不知究竟在对谁发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寂寥:“这是最后一次……” “嘎——” 寒鸦又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殿外寂静的夜色中开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纷乱的声音渐渐响起,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士兵们的嘶吼声。 第121章 进永倏地抬头,望向殿外隐约透出无数火把的亮光,顿时脸色煞白:“皇上!外面……是叛党!” 他心头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夜轮值的侍卫增添了足足一倍,就连秦亲王也带着亲兵巡视,京城内怎么会出现叛党?!” 分明前半夜连守城的侍卫都没有异动,现在叛军却仿佛凭空从京城里变了出来,直攻金銮殿,这怎么可能?! 可是外面的喊杀声愈演愈烈,根本容不得他疑惑,这时候进永再也顾不得许多,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急促道:“皇上!您快回寝宫,奴才在殿内拦住他们,您快走吧!" 谢昭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然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只是出神的望着手中的玉佩,面色阴沉不定,修长骨感的手指缓缓收紧。 “皇上!” 进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您别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外面的叛党,您快走吧!!” “不。” 谢昭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朕不走。” 叛党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他不在乎身下的龙椅,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谢昭闭上眼睛,不理会进永的声音,只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眼前。 火光冲天,金銮殿的大门随时可能被攻破,然而谢昭依然沉稳地坐在龙椅上,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喊杀声一般,只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喊杀声终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后,金銮殿厚重的大门忽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谢昭睁开双眼,然而只见进来的不是原本守在殿外的侍卫,而是一队身着黑衣的亲兵,他们的刀尖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发寒的光泽。 领头的人缓缓走进来,谢安仁温文尔雅的面庞暴露在外,一反从前的内敛,锋芒毕露的直视着谢昭。 谢昭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是眯起眼睛静静的看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龙椅:“皇叔,你昨晚刚刚来过金銮殿,今早便如此迫不及待,当真叫朕失望。” 谢安仁仿佛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讥讽,闻言只是温和一笑:“皇侄见到本王,似乎不怎么惊讶?” 谢昭唇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反问道:“若朕说朕早就知道皇叔心怀不轨,图谋皇位,皇叔会不会惊讶?” 谢安仁面上笑容不变:“至少皇侄定然没预料到,今夜的守卫是谁引开,又是谁牵制住了禁卫军,让他们不能来金銮殿护驾。” “或许比起皇叔,皇侄更想和他叙叙旧?” 语罢,谢安仁侧身让开,身后一个单薄消瘦的身影坐在四轮车上,被人推着缓缓上前,谢昭瞳孔瞬间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谢容观。 谢容观穿着一身血衣,原本洁白的外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还沾着血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唯有一双眼眸仍旧雪亮,望着龙椅上的谢昭,唇角扯出一抹单薄的轻笑:“皇兄。”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事情的走向会是什么样?[撒花] 第71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交叠在殿中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彼此。 谢容观站在大殿中央,眸光冷凝,与龙椅上的谢昭遥遥相对,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殿外吹进来的寒风仿佛化为某种更加黏腻的东西,泛着血腥的气息,将两个人紧紧交缠在一起,却无可抑制的感觉到血液流失的疼痛。 谢容观当真跟着谢安仁来了。 他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他给了他一晚上的时间,他还是选择了背叛他,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一幕如何不眼熟,正如几个月前那个站在他面前破口大骂的弟弟,然而信任被抛弃带来的错愕感只有一次,剩下的唯有绵延不绝的镇痛,这一次他们都从背叛中学到了教训,比那一次猝不及防的面对面更为平静、更为体面。 对谢昭来说,也更为痛不欲生。 谢昭五脏六腑都瞬间燃烧起来,剧痛攫取着他的心脏,他死死盯着谢容观,手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甚至渗出了一点血渍。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最后竟还是谢昭先开了口,声音惊人的保持了某种压抑的平静,唤了一声:“容观。” 他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谢容观偏了偏头,轻轻一笑:“臣弟不告诉皇兄。” 他仿佛还是那个黏着谢昭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指尖捏了捏衣角,盯着自己阵阵发痛的双腿:“臣弟说什么,皇兄都不信,那臣弟何必要白费功夫?” 谢昭仍盯着他:“叛军已经闯入殿内,几个时辰后太阳在殿外升起,朕或许就不能再听到你说话了,今晚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会信。” 谢容观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角那一抹定定的微笑仿佛挂在了脸上:“皇兄说的对,最后一晚,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有些事真的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皇兄只要知道,臣弟来此绝不是受人逼迫,而是完完全全由臣弟自己选择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谢昭说:“你来杀我。” 谢容观摇摇头:“臣弟只想让皇兄知道,皇兄错了。” 他身后是成百上千名闯入金銮殿的叛党,苍白的面颊上沾着血迹,行入殿内的车轮碾过无数侍卫的尸身,高高在上的龙椅近在咫尺,然而他却说,他只要谢昭知道他错了。 为了一句认错,谢容观从牢里逃出来,带着边地的军队和亲卫兵逼宫。 谢昭孤身一身面对着无数叛党,凝望着谢容观,一时竟不觉得愤怒,只觉得有些好笑:“容观,你若早说只要朕认错,朕又何必在金銮殿安排巡逻的守卫呢?” 谢容观却只是摇了摇头,面色仿佛更加苍白了,甚至能看到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皇兄不明白。” 他说:“皇兄不明白……” 他不明白,对谢容观来说,什么金钱权力、皇位龙椅都不重要。 他只想要谢昭的一丝真心,要他一点点认可和信任,只要足够让谢昭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谢容观从未背叛过他,只要那么一点点…… 谢昭深深的望着谢容观惨白消瘦的面颊,只觉得他吐出这几个字后,身形仿佛更加摇摇欲坠。 分明他知道谢容观体内的毒早已褪尽,然而此刻却无端觉得,谢容观已经病弱到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身体里为数不多的血色,等血色尽失,便要永远缄默不言。 “两位皇侄,先让皇叔插一句话。” 谢安仁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本王不在乎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约定,又或是还有一丁点手足之情,本王只知道,新皇登基,旧的那个必须死。” 他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听到谢容观说什么只要一句认错,已经是忍无可忍,面上终于流露出一抹不耐。 谢安仁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倏地拔剑指向谢昭,威胁道:“皇侄,你是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还是想被乱箭穿心?” 谢昭对他的话恍若充耳不闻,凝视着一言不发的谢容观,许久才将眼神从他身上抽离开来。 “朕是皇帝。” 他下颌紧绷,锐利的眉眼被烛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只孤零零的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即便是死,朕也必须死在龙椅上。” “好,”谢安仁冷笑一声,言简意赅道,“容观,去吧。” “杀了他,那龙椅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他再处决这个当众刺杀皇帝的乱臣贼子,一清君侧,怀着沉痛的心情,给他的两位好皇侄风光大葬,便能将皇位名正言顺的归入囊中。 谢容观闻言沉默良久,终于在谢安仁冷凝的目光中,从身侧抽出一柄长剑,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腿几乎已经废了,每走一步都宛如踩在刀尖上一样剧痛无比,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谢昭灼灼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身,猝不及防的将长剑骤然挥向谢安仁! “当啷!” 长剑被谢安仁迅速挡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安仁眼底流露出一抹阴沉,毫不意外的眯起眼睛:“本王早知道你靠不住,既然如此,你就跟谢昭一起死在上面吧。” “动手!” 谢安仁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瞬间动了起来,然而却不是冲向谢昭。 两把长剑一瞬间架在了谢安仁脖颈上,秦锋一把扯下面罩,恶狠狠的对上谢安仁愕然的目光,那些方才已经倒地不起的侍卫一跃而起,将谢安仁团团围在其中。 第122章 几乎是同时,空荡荡的金銮殿后骤然冲出无数带刀侍卫,弓箭手在禁卫军后严阵以待,弓箭已然上弦,齐刷刷对准了谢安仁! “保护皇上!” 秦锋高喊一声,那些亲卫迅速呼应,举起刀三下两下解决了谢安仁身边的侍卫,随后紧紧围绕在谢容观身旁。 谢容观面上没有半分异色,他用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双眼,定定望向谢安仁:“皇叔,你料到本王靠不住,料没料到本王的下属如此靠得住?” “本王早已飞书给边地将士,让他们注意骨利沙部的异动,各地官员严阵以待,将你在地方的后备势力一网打尽,皇叔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两柄雪亮的长剑架在谢安仁脖颈上,稍微一动就会划出两道血痕,谢安仁凸起的眼珠飞快掠过一众侍卫,只觉得格外荒谬。 他认出了团团围在殿内的人,秦锋为首的是谢容观假意归顺的亲卫,金銮殿后的弓箭手与禁卫军则是谢昭埋伏好的人,他一路格外顺利的闯进金銮殿,竟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怪不得谢昭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慌乱,原来他早有准备!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疏忽!! 谢安仁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谢容观,随后又将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的谢昭,突然沙哑的嘶吼道:“……这不可能!!” “本王……本王不信!你们已经彻底决裂,恭王被扔进监牢绝不是在演戏,那晚本王去见你,分明见到你已经信了,这绝不可能假的,你们怎么会没有离心——” “皇叔。” 谢容观忽然动了,缓缓走向谢安仁,距离他不过咫尺,凝视着谢安仁,倏地勾唇露出一抹笑。 那一抹笑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谢容观漂亮的面庞上,谢容观是阴冷、是狠厉,这笑容却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所以平淡的近乎玩味。 谢容观开口,语气很轻,在谢安仁震颤的视线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呢,三日前你得知本王求见皇兄的时候,还记得传信的小太监长什么样吗?” 倏地,仿佛一道惊雷闪过脑海。 谢安仁瞳孔紧缩,前些天的情景一股脑涌了进来,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几乎目眦欲裂:“是你——?!!” “噗嗤!” 谢容观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一剑捅进谢安仁喉咙里,切断了他的话:“皇叔,认罪的话,就留到下辈子再说吧。” 他感受到一道炽烈的目光落在面颊上,睫毛控制不住的一颤,终于转过身来,抬眼望向仍站在台阶上的谢昭。 后者的眼神复杂难辨,看向他的时候仿佛松了口气,却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竟一步也没有向他走去,仍旧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谢容观没有背叛他。 可谎言与隔阂仍旧存在,谢容观究竟如何能用一封手信调动亲兵与远在边地的官员和将士?他怎么能如此狠辣的手起刀落,一剑斩了与他流着同一条血脉的皇叔? 最重要的是,即便谢容观并未谋反,可那天谢安仁说的话都是真的。 落在谢安仁府邸里的令牌是真的,那些作证的狱卒是真的,谢容观用骗他是真的,除了谢容观身上的毒和他对谢昭说的爱是假的,其余什么都是真的。 谢容观面色发白,听到谢安仁在身后嘶嘶开口,几乎被割断的嗓子拼尽全力发出声音,近乎畅快的狂笑:“谢容观,你以为你临时叛变,假模假式的给谢昭当一条好狗,就能免去他的怀疑?!” “你错了!!” “你就是一个心机深沉、满口谎言的卑鄙小人!谢昭对此一清二楚!!你还骗他是本王给你下了毒,哈,本王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你根本没有中什么毒,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忽的,谢安仁仿佛被掐住了嗓子般,一声不吭,死死定在原地。 他盯着谢容观脚下的一块地砖,余光看到谢昭瞳孔一缩,同样倏地看向那里,那上面方才光洁如新,现在却多出一小滩鲜红刺目的血迹,仍在缓缓扩大。 “滴答。” “滴答……” 血液顺着谢容观的唇角一点点流淌下来,血痕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是从他苍白的嘴唇中争先恐后的涌出,猛然坠在地上。 血染红了他薄薄的衣衫,谢容观几乎吐成了一个血人,拼命捂住嘴唇,却怎么也止不住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血。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睫毛发颤,被剥夺视力的眼眸怔怔望着瞳孔紧缩的谢昭,忽的双腿一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血迹里。 “谢容观!!” 谢昭大脑嗡的一声,反应过来已经跪在地上,紧紧搂住了谢容观单薄的身体。 谢容观无力的蜷缩在他怀里,瘦弱的仿佛只剩下一把枯骨,听到身后谢安仁难以置信、语无伦次的坚持自己,发疯般的朝着他怒吼,却没有半句辩解。 他只缓缓伸手扯开衣衫,将自己一片青黑、血管鼓起,仿佛血液下有无数虫子翻涌的胸膛暴露在外,感受到谢昭近在咫尺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皇兄,”谢容观闭了闭眼,“臣弟没有说谎。” “臣弟身体里的不是毒,如果仅仅是毒,皇叔又怎会如此放心臣弟?”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失神的凝望着谢昭,喉结滚动一瞬,一滴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皇叔给臣弟下的是蛊……” * 三日前。 传达完皇上那句“死囚于殿”,守卫们顿时死命紧闭嘴唇,一个个寂若寒蝉,只觉得这位曾经嚣张跋扈的恭王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甚至做好了会拔剑相向的准备。 然而谢容观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守卫的话,半晌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寝殿。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谢容观面上神情恍若失魂落魄,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 “我本以为皇叔会直接揭穿我,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步余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老谋深算。” 【什么?】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困惑,【你是说秦亲王?】 “昨夜我留下的那个令牌,皇叔应该已经发现了。” 谢容观走到窗边,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沿,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秦亲王府方向:“但他没有直接把令牌交给皇兄,只说秦亲王府被盗,暗示本王的嫌疑最大——让我被软禁,却又不给出直接证据。” 【这能说明什么?】 “警告。”谢容观淡淡道,他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从容不迫,“他在警告我,不要再玩火自焚。” “他忌惮我。” 谢容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窗沿:“他不确定我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告发了我,我直接狗急跳墙,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呢?” “现在皇兄最亲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他不敢赌。” 【那你要抢先跟男主告状?】系统提出建议,【但你已经被关起来了,男主未必会见你。】 “关起来才最好。” 谢容观毫不在意:“我被关起来,就不能随随便便的见到皇兄,想要告诉他谢安仁谋反,必得派人求见。” “谢安仁这些天一定密切关注着我的行踪,一旦见到我派人去金銮殿求见皇兄,为防功亏一篑,一定先下手为强,告诉皇兄我根本没有中毒,让我彻底失去皇兄的信任。” 【所以你要隐藏痕迹。】 “所以我要打草惊蛇。” 谢容观摊开信纸,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段话,写完信,他将信纸折好,把明泉叫过来:“把这个送到金銮殿,就说本王求见皇上。” 明泉接过信,略有些犹豫的地问道:“王爷,您不是已经让姐姐去找太后娘娘……” “保险起见,你再去求见一次皇上。” 谢容观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拍了拍明泉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平稳:“本王求见皇上是为了一桩要紧事,更干系到江山稳固,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求见皇上,知道吗?” “是!” 明泉面色不解,但仍旧领命而去。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万事俱备,只等好戏开场。” 【等一下。】 系统严肃道:【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系统眯起血管:【你刚刚说,你根本没有中毒?】它命令道,【解释一下。】 谢容观抬手捏了一下它的血管,把血管壁牢牢捏在一起,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置人于死地的毒药,药效非常短暂,原著更是一个字都没提,所以我猜这要么是个意外,要么根本就是原主干的什么蠢事。” 【那你怎么能现在才说?!】系统先是震惊,然后是崩溃,【亲亲,我必须提醒你,你算准了谢安仁会抢先一步找到男主,诬蔑你才是那个逆臣,让男主怀疑你、虐待你,你才能给自己洗白,但你别忘了——】 第123章 【洗白是建立在误会的基础上,令牌的事可以解释,谢安仁和白丹臣谋逆都有证据,但中毒呢?!】 【就算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自己身体里下剧毒,而且保证自己不会迅速一命呜呼,你又怎么能躲过男主的验证?你又不能控制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要么你中毒了,谢安仁被平淡的打入大牢;要么你没中毒,彻底没有洗白的余地——】 谢容观却骤然打断了它的话:“谁说我不能让自己时而中毒,时而不中毒?” 他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指尖拉开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光滑的胸膛。 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两人的注视下,谢容观指尖一动,那上面瞬间翻滚出青黑色的痕迹,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翻涌,诡异而恐怖。 “我说了,我从发现这毒的第一天就知道,它毒不死我。” 谢容观笑意加深,漂亮的眉眼间带着一抹疯狂,他舔了舔嘴唇,柔声道:“所以我决定给身体里加点东西——我记得,大雍朝的版图里,也包括善用蛊虫的南疆?” * “皇兄以为,臣弟是为了保命,才将谋逆之人的名字相隔许久才告诉您吗?” 谢容观声音浅淡,气息奄奄,缩在谢昭怀里,通红的眼眶里怔怔淌下一滴泪:“臣弟不是不愿,是不能……那蛊虫控制着臣弟,一旦发现臣弟有旁的心思,便会让臣弟痛不欲生。” “臣弟只能从最无关紧要的名字开始试探,先是冯忠,然后是白丹臣、夏侯安,最后是皇叔……那天您终于来见臣弟,臣弟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向您行礼,连一点亲近都没有,不是臣弟怨您、恨您,只是臣弟做不到。为了把皇叔的名字吐出来,臣弟的腿废了,臣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谢容观语罢一顿,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声。 那个字在他喉咙中死死压着,仿佛吐出来便能要了他半条命,可谢容观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复道:“臣弟现在是一个废人了……” 一个废人,再也不能帮到皇兄,再也不能征战沙场、不能挥笔弄墨、不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更不能留住皇兄的心。 谢昭将谢容观死死搂在怀中,听着谢容观的话,仿佛一尊石像般僵硬的跪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腐蚀融化,顺着眼泪无声无息流淌出体内。 他的手在发抖,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喉咙被撕碎一样:“……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那种话说自己?”谢昭的眼神也破碎的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喉咙近乎失声,“你明知道朕从未看不起你,朕爱你——” “朕不会让你死,容观,朕爱你……” 谢昭感觉到身下的温度越来越冷,他无措的将谢容观的手按在自己眼睛上,试图用温热的眼泪让他冰冷的手暖起来:“无论如何,朕一定会治好你,容观,就当是朕求你,别抛下朕一个人……” 谢容观的手却慢慢垂了下去,他灰色的眼睛望着谢昭,突然开口道:“皇兄,你看,你错了。” “臣弟没有背叛您。” “臣弟没有背叛您,”谢容观笑的很开心,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慢慢停了下去,轻声重复道,“是你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没想到吧,一切都在我们容观的计划之内[墨镜] 谢容观:[爆哭]皇叔害我—— 谢昭:[爆哭][爆哭][爆哭]容观求求你别死—— 已经咽气的谢安仁:? 第7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咽咽地拍打着帝寝的朱红窗棂,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在宫檐之上,将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沉郁的冷光里。 这些天京城中可谓是暗潮涌动,惊心动魄。秦王谢安仁狼子野心昭然,悍然起兵叛变,直捣禁宫金銮殿,妄图颠覆社稷、窃取帝位。 就在此危急存亡之时,恭王谢容观以社稷为重,携亲兵疾驰救驾,奋勇厮杀,大破叛党,终使宫闱复安、圣驾得全,护驾之功,彪炳日月。 然恭王亦为叛党所伤,伤势沉重,昏迷未醒,帝闻之大为恸伤,急颁圣旨召集天下名医奔赴京师,为恭王悉心诊治,更特许其移驾帝寝养伤,恩宠之隆,朝野皆知,然恭王仍旧未醒。 时至今日,已过三日。 “皇上,”总管太监进永躬身踏入殿内,锦缎长袍上还沾着殿外的寒气,他双手捧着一沓黄纸,声音压得极低,“您让奴才去查的东西,奴才已经查到了。” 烛火映在黄纸上,字迹墨黑清晰:“秦王谋反前,曾与恭王殿下密谈,恭王殿下假意应允,与秦王商议,派人将前朝暗中支持他的朝臣家眷看守起来,以防这些人临时倒戈,事成之后也方便论功行赏。” “奴才查到,恭王殿下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亲兵去办。这些亲兵得到恭王殿下秘密授意,表面是将这些朝臣家眷软禁起来,实则暗中记下名字,写出了一份参与谋反的名单,秦王逼宫失败后,领头的亲兵便马不停蹄,将这份名单交到了奴才手上。” 谢昭坐在谢容观的床榻边沿,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下发青的乌色如同晕开的墨,显然是三日来几乎未曾安眠。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那是连日焦虑与不眠留下的痕迹,唯有一双凤眸锐利如旧,没有半分混沌。 谢昭闻言示意进永起身,沉默的接过名单,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名字,粗糙的宣纸边缘磨得指腹微微发疼,眉头缓缓皱起。 他的目光在名单顶端停留许久,半晌开口道:“最上面几个名字的墨迹干涸许久,和后面的字迹不一,似乎不全是三天前拟出来的。” 进永头垂得更低:“领头的亲兵说,一些名字这是恭王殿下半年前写下的。” 半年前。 谢昭下意识攥紧了名单。 半年前正是谢容观起兵谋反的时候,若这份名单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增添人名,说明谢容观从一开始,便从未想过要背叛过他。 而那时谢安仁大约已经在谢容观体内种下蛊虫,谢容观被他威胁,不能反抗,干脆将计就计,表面上带领叛军谋反,私下派亲兵搜集谋反的朝臣,借着从龙之功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谢容观谋反失败,被他关在天牢,他的名单最终没有完成,谢昭也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他。 谢昭指尖轻轻发抖,手上这张名单分明只是几张轻飘飘的纸,捏在手里却仿佛重若千钧,让他根本攥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瞬,良久,将名单交给身旁的侍卫:“……去查,按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捉人。” “是。” 侍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殿外,进永端着一个描金托盘小碎步上前,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托盘里的药碗冒着袅袅热气,药香苦涩弥漫开来:“皇上,太医院将今天的药送来了。” “皇上几天没睡了,不如让奴才给恭王殿下……” “不用。” 谢昭言简意赅,目光始终落在谢容观苍白的脸上:“你下去吧,朕亲自给恭王喂药。” 然而进永闻言却有些犹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皇上,太后娘娘还等在殿外呢,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不见。” “可是太后娘娘已经求见许多次了,皇上,太后娘娘也是关心您与恭王殿下,不如您就见太后娘娘一面,这里交给奴才?” “不见。” 谢昭头也不抬:“下去。” 他语罢,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随即太后尖锐的声音带着怒意传了进来,脚步越来越近:“皇帝不去见哀家,哀家便自己来见皇帝!” “谁敢拦着哀家?!都给哀家让开!!” 殿外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夹杂着进永的苦苦哀求,却仍旧阻挡不了那脚步声的接近。 谢昭坐在床榻边沿无动于衷,只见很快太后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耳边金饰叮当作响,显然是气的不轻。 她厉声道:“皇帝,你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寝殿,谁来都不肯见,甚至荒唐到让你十三弟代你上朝——你是要彻底颓废在寝殿里,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吗?!” 谢昭漠然道:“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怒道:“哀家不是深宫的无知妇人!哀家以大雍皇太后的身份问你,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皇帝——”她语罢忽然紧紧抿唇,半晌才开口,语气生硬了一瞬,“你还好吗?” 谢昭答道:“朕很好。” 他的声音平稳而直接,不带一丝震颤,只是静静的端起药碗,碗沿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碗里的药材黑漆漆的,泛着浓稠的光泽,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谢昭垂眸搅了搅,随后拿起银勺,一点点喂到谢容观嘴里。 第124章 寝殿内的烛光黯淡,更照得他面色晦暗不明,眼底的疲惫与焦虑被深深掩藏。 谢容观昏迷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原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泛着一抹近乎透明的青色,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毫无生气。 他的唇瓣干裂起皮,毫无血色,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那痕迹让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脆弱的白瓷,一眼望过去光滑而莹润,然而凑近看去,却能看到细碎发青的裂痕遍布,令人无端觉得心头发痛。 谢容观仍在昏迷,药也喂不下去,顺着他紧抿的薄唇滑下,沾湿了薄薄的衣襟,留下深色的印记。 谢昭见状沉默半晌,随后俯下身子,拿起帕子仔细的在他锁骨脖颈上轻拭,把药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擦拭干净后,他一手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另一只手轻轻抚扣着谢容观的面颊。 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传递过去,谢昭俯身吻了下去,嘴唇贴着嘴唇,带着药汁的苦涩与他掌心的温热,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谢容观紧闭的唇关,将药汁缓缓渡了进去。 “皇帝!” 太后僵立在一旁,心头骤然一跳,近乎惊愕的望着这一幕,凤目圆睁:“你竟敢——” 谢昭恍若未闻,不受干扰的把药一口一口喂完,随后他直起身,将药碗放在一旁,碗底敲上桌案发出一声脆响,很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朕说了,朕很好。” 他说:“朕很好。” 不好的是容观。 从那天昏迷在金銮殿上后,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这三日心脏停跳五次,呼吸停止十一次,身体痉挛一共三十六次,太医说若是恭王明日再不醒,大约便再也不会有醒来的机会了。 谢昭闭了闭眼。 他就像是看不到身后神情惊骇的太后以及跪了一地的宫人,旁若无人的抬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药渍,从战战兢兢的进永手里接过一盆水和一件新衣。 谢昭拿了一块新帕子,在水里浸了浸,细细的擦拭起谢容观的胸膛,将衣襟向旁边扯开一点,随即动作顿了顿。 “母后,请回吧。”他头也未回,声音平静无波。 “方才喂药时药渍溅在衣服上了,朕要给容观换一身新衣,脱到下面有碍瞻观,母后不便在旁,就请回宫吧。” “皇帝!!”太后已经怒不可遏,“自从恭王昏厥,你便连日守在寝宫里,连折子都送到恭王身边才肯批,就连宫变后宰相求见都不理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昭仍旧没有抬眼,扯了扯唇角,神情似笑非笑:“母后要说的只有这些?朕还以为,母后会骂儿臣寡廉鲜耻,禽兽不如。” “哀家说又有何用?” 太后怒极反笑:“原来哀家的好皇儿还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 谢昭望着太后对他怒目而视,仿佛能看到太后心底化为实质的惊愕和震怒,换做是几月前,他或许只觉得心头惶恐,如今心中竟无一丝波澜。 太后、朝臣、江山社稷、还有金銮殿上那把龙椅。 他从前顾虑的事太多,以至于谢容观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渐渐变得模糊,现在终于清晰起来,他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却是以永远失去他为代价。 早知如此…… 谢昭疲倦的别过头去,不愿再多说,将目光重新转到谢容观身上,声音冷了下来:“进永,送太后回宫。” “皇帝!!” 进永哪边都得罪不起,大气不敢出一声,闻言腰弯的更低,颤颤巍巍的踱步到太后身边,低声下气的小声道:“太后娘娘,您先回宫歇息吧,皇上近些天心情不好,万一与您起了争执,伤了您的心,皇上纯孝,事后定然痛心不已,您也难受啊。” 谢昭垂眸专注的盯着谢容观,伸手给他一点点解开衣衫,听到太后似乎又怒斥了几句什么,随即声音渐渐远去。 他听不清太后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专心致志的给谢容观擦拭身体,帮他将被药渍沾湿的衣服褪下,指尖触碰到胸口那一块大片的青黑时,不由得顿了顿。 “皇兄?” 手心下轻飘飘的身体忽然一动,谢昭倏地抬眼,只见谢容观睫毛一颤,竟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他。 谢昭心头一沉。 那浅灰色的眼眸上仍旧蒙着一层雾气,望着他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焦点。 “是皇兄吗?”谢容观的声音仿佛有些犹豫,“臣弟……臣弟眼睛不大好使……” “是朕。” 谢昭的指尖在谢容观心口青黑处轻轻一顿,未作停留便移开,转而替他拢了拢滑落的锦被。 烛火映着他眼底沉凝的光,谢昭眼神柔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你睡了整整三日,这三日叛党已伏诛,谢安仁当日在金銮殿上直接气绝身亡,家眷流放岭南,京中秩序已经平复。” 谢容观眨了眨眼,浅灰色的眼眸里雾气浮动,勉强聚焦在他轮廓上,声音细弱得像风里的蛛丝:“……皇兄无碍?” “朕无碍。” “臣弟不信,”谢容观噘嘴,“臣弟昏迷中也有意识,皇兄这些天一直没有休息,怎么可能无碍?” 谢昭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朕说了,朕无碍,有碍的是你,你昏迷三日,太医说已经伤及肺腑,需慢慢调养。” 谢容观顺从地张了张嘴,参汤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却也牵动了伤势,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唇角溢出一点暗红。 谢昭瞳孔微动,立刻抬手用帕子拭去,指腹擦过他冰凉的唇瓣,动作自然而流畅:“慢些,不急。” 谢容观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皇兄英明睿智,何至于掩耳盗铃?臣弟的身子自己清楚,喝再多参汤也是无用,已经不可能好起来了。” “最多三日,”他的语气平淡,“三日后,臣弟便请求皇兄给臣弟好好置办丧仪了。” 谢昭低着头,搅动着碗中的参汤,银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朕不愿给你置办丧仪,你是大雍有功之臣,又是天潢贵胄,置办丧仪比平定骨利沙部还要费钱,朕伤心。” “那皇兄也可以说臣是叛党,不仅不用忍痛让户部割肉,还能收获一车臭鸡蛋。” 谢容观语气调侃,仿佛半分不在意谢昭平静的态度,却听谢昭若有似无的叹息一声,重复道:“朕伤心” 他说:“容观,朕伤心……” 谢容观不由得一顿。 方才那种刻意为之的轻松缓缓消散,他静了下来,殿外的风雪声远去,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听到身边人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砰,夹杂着浓重到不能忽视的哽塞,几乎一览无余。 他们两个之间,向来都是他的心跳声更烈,皇兄身居高位,心跳声永远平缓无波,即便那时谢安仁逼宫,心跳也未曾剧烈一瞬。 然而现在,他的心脏对现状早有预料,跳的平静而坦然,身边这颗心脏,却跳的仿佛根本不能接受一般可怖。 谢容观不由得沉默半晌,只觉得心情复杂,他失神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谢昭,感受到面颊上温热的触感,忽然开口道:“皇兄。” 他说:“臣弟从前做过的种种,都是自己选的,皇兄无需为臣弟感到愧疚,也无需自责。这些参汤对臣弟如今的身子都无用,臣弟不想喝,撤了吧。” 谢昭搅动参汤的动作一停:“你是不愿喝参汤,还是不愿见朕?” 谢容观语气平平:“臣弟既不愿喝参汤,也不愿见皇兄。臣弟是将死之人,很快便要魂归黄土,若是臣弟一睁眼,便在十八层地府见到皇兄,臣弟万死难辞其咎。” 将死之人,魂归黄土,万死难辞其咎。 死,死,死。 谢昭望着他,心底骤然翻滚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刻意压制的情绪终于反噬过来,谢容观短短一句话,便让他疼的连碗都拿不稳。 他无声咬紧牙关,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定定的盯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别再说了。” “容观,朕求你,”他的声音平直,一滴泪无声划过面颊,“别再说那个字了。” 谢容观看不到,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脖颈,顿了顿,半晌却垂下眼睫:“皇兄心里清楚,南疆的蛊毒无人能治,臣弟必死无疑,臣弟说与不说都不会改变——” “当啷!” 汤碗猝不及防的掉在地上,尖利的瓷片碎成一地,打断了谢容观的话。 谢昭很快站起身,垂下被瓷片划开鲜血淋漓的手,用另一只手按住谢容观的面颊,动作坚定而轻缓,但谢容观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的发抖。 “睡吧……” 谢昭声音很低:“再睡一会儿吧,你需要休息,容观,你什么都不用想,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一定会治好你,朕决不食言。” “朕叫人来收拾,你好好休息,朕去外面透透气。” 第125章 谢容观感受到眼前人极力克制的痛苦,抿了抿嘴唇,不再刺激谢昭,乖顺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歇下。 谢昭坐在旁边,一直看着谢容观又沉沉睡去,才起身离开寝殿。 半个时辰不到,风雪更烈了几分,铅灰色的云絮压得宫檐喘不过气,北风卷着碎雪粒子,狠狠砸在大殿朱红的梁柱上。 谢昭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在御花园里静坐。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在夜色中愈发清晰,三日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被心口翻涌的钝痛压得喘不过气。 指尖下意识探入衣襟,攥住了那个藏在里层的荷包。 荷包在雪地反出的冷光下,照的更加丑的出奇,针脚歪歪扭扭,比刚学女红的孩童胡乱缝补而成还不如。 荷包前面是一束梅花,背面那只四不像的瑞兽眼睛歪到了耳朵上,爪子缝成了一团乱麻,连本该流畅的云纹都皱巴巴的,与袖口龙纹一比,显得越发自惭形秽。 可此刻,这只丑荷包被他不顾一切的紧紧攥在掌心,绸缎的触感粗糙却温热,仿佛还残留着谢容观指尖的温度。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谢容观从未背叛过他,一开始他被谢安仁种下蛊毒,将计就计起兵谋反,然而功败垂成,谢安仁用蛊虫控制着他不能将自己供出,于是谢容观一朝沦为罪臣。 叛党想要杀他灭口,忠臣想要杀他以正纲纪,谢昭自己也几次三番待他不好,可谢容观仍旧没有放弃,他顶着蛊毒的侵蚀,忍痛将领头的几个逆臣供出,甚至不惜冒着死罪,亲手斩杀了夏侯安。 即便被死囚于寝殿,被扔进大牢,谢容观竟在绝境中仍旧没有叛变,他假意投诚,迷惑了谢安仁,到了金銮殿上反过来将叛党一网打尽,一刀杀死了谢安仁。 谢安仁死了,大雍的江山终于完完全全掌控在谢昭手心,然而他死了,却也再没有一个人知道蛊虫该如何解了。 谢容观心知肚明,而他仍然选择毫不犹豫的杀死谢安仁。 谢昭的指腹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每一道都像是扎在他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谢容观,谢容观。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人怀疑的亲王,哪里来的这不畏严寒的勇气,哪里来的这缜密周全的计划,竟然敢以身入局,背负着无数指责与谩骂,将一众谋逆的蛀虫势力连根拔起,自己滚了一身的污泥,却擦干净双手,把江山干干净净的献给他? 到头来,他竟还敢说万死难辞其咎。 谢昭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 寒风卷着雪粒子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攥着那个荷包,指节用力到泛白,绸缎被揉得皱巴巴的,针脚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迟钝的刺痛。 怎么会万死难辞其咎?他死一次,谢昭的心便会碎了。 “容观,你说得对,”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朕错了。” “朕错了……”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手指紧攥,眼眶只微微发红,仿佛不过是失神片刻,泪水却从眼眶内争先恐后的溢出,滚烫地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了一小片积雪,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他不想失去谢容观,他不能失去谢容观。 寒风越来越烈,卷着碎雪,将谢昭的呜咽吞噬在夜色中。 谢昭紧紧攥着那个荷包,江山社稷、万里江山,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不求谢容观能原谅他,他甚至不求谢容观恨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只想要谢容观活着。 他只想要谢容观活着。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2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根据系统检测,此刻便是宿主死亡的最好时机,请宿主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这~该~怎么办呢—— 不要忘了我是he铁血纯爱党哦[撒花] 第73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那天之后,谢容观的身体状况便越发差了,先是眼睛连一点亮光都看不到,随后是双腿疼的无法下地,到最后就连双手都动弹不得,最简单的吃饭喝水都要别人来帮忙。 而他苏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整日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仿佛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不过三日,便要魂归黄土。 谢容观病入膏肓,谢昭便将折子全都挪到寝殿来批,整日陪侍在一旁,紧握着谢容观的手,弄得寝殿的下人这几日来格外的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脸色。 而随着谢容观的身体每况愈下,谢昭也越发沉默。 他几乎一整天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边,垂着头不置一词,只有谢容观醒来的时候,这尊石像才能一瞬间带上一抹生气,命太医前来替他诊治。 然而即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用尽浑身解数吊着谢容观的命,后者仍旧一日一日的枯萎下去,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谢容观这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异样,不仅是双手双腿,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了,唯有眼珠还能缓缓转动。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口渴,嘴唇上便恰到好处的出现一抹冰凉的触感。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托起来,谢容观从顺如流的就着那人的手掌把水喝了,舔了舔嘴唇:“好皇兄,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喂水铺床。” 谢昭浑不在意他的调笑,把茶盏放到一边,屈指轻弹了一下谢容观的嘴唇:“哪里学来的浑话。” “皇兄!”谢容观痛呼一声,可怜兮兮道,“臣弟好疼啊。” “疼就对了,”谢昭说,“知道疼,就别再企图做让自己疼的事了,你枕头下的碎瓷片朕已经收走了,别再做傻事。” 谢容观装傻:“什么碎瓷片?” 谢昭垂眸无声一笑,摩挲着他的嘴唇,喉结一滚,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火气,半晌才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容观,朕不想跟你生气,你也别让朕生气。” 若不是谢容观身边的青禾来报,他还不知道,他的好皇弟如今手脚不利落、眼睛也看不见,居然还能偷偷藏下一片瓷片试图自戕。 谢容观闻言一时沉默下去,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兄放心吧,臣弟不会再这么干了。” 他说:“臣弟今早起来发觉身子不爽利,试着动了动,居然发现臣弟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了,恐怕是做不到拿着瓷片自戕的傻事,只能静静等死了。” 谢容观陷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单薄的身子裹在素白衾被里,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只剩一身病骨与蚀骨的破碎,唇角居然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居然还在和他开玩笑。 谢昭闻言果然笑了:“真的?那朕便放心了?” 谢容观叹了口气:“皇兄,别勉强自己,你笑的太难看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 “臣弟不看也知道,”他说,“这些天侍奉臣弟的下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臣弟怀疑自己再多过几天,他们都要憋死了,都是皇兄吓得。” “皇兄若总是这么吓人,等讨到皇嫂,皇嫂看到皇兄的脸色可要伤心了,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人待见皇兄,皇兄岂不是要后悔?” “是吗?”谢昭扯了扯唇角,“那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会高兴的活过来。” 谢容观:“臣弟费那个劲干什么。” “皇兄位高权重、天潢贵胄,又那么英明神武,过不了几年身边就得填的满满当当,臣弟死了还能腾出一个位置,若是活过来,岂不是无处下脚?” 谢容观语罢又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臣弟死着也挺好的。” 他面色惨白,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青的血管,身形分明已经单薄的仿佛一层纸,却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在意似的,一醒来便生龙活虎的直戳谢昭肺管子。 谢昭一开始听这种话还会勃然变色,僵在原地面色铁青。 然而谢容观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给他脸色瞧他也看不到。声音严厉一点,自己又舍不得,几日僵持下来,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你死了,朕这些天水一样灌进去的参汤燕窝往哪儿讨要?” “再者说,你现在还在朕的寝宫,”谢昭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一碗血燕,低头搅了搅,“你若死在这儿,以你这不老实的性子,朕的住处日后定会日日闹鬼,到时候哪家高门贵女还敢嫁进来?” “那臣弟可以搬出去……唔!” 谢昭抬手把血燕塞入谢容观口中,堵住了他的嘴,平淡道:“别说话了,扰的朕心烦。” 第126章 谢容观被强迫喂了一口燕窝,为了防止自己呛死,只能勉强闭嘴,寝殿内终于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帐顶,感受着脖颈后的暖意,心底竟意外觉得的平静。 或许当真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若是前几个月他得知自己就要死了,必定格外不甘心,非逼迫皇兄立下毒誓,待他死后不准纳妾,必须跟他的尸骨过一辈子不可。 然而现在,皇兄顶着前朝与太后的重重压力不娶妻、不纳妾,一心一意只陪着他,他想象着皇兄沉默的守在寝殿,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何必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过是一抔黄土,何必还要折磨活着的人,让皇兄日日沉浸在痛苦之中? 谢容观把那口燕窝咽下去,安静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往日的浅淡阴冷:“皇兄,臣弟是认真的。” 谢昭淡淡道:“朕也是认真的。” 谢容观摇了摇头:“皇兄知道吗,您把臣弟打入大牢的时候,臣弟发狠时当真想过要狠狠的从背后刺您一刀,让您后悔不已,让您知道您不该怀疑臣弟。” “可是臣弟现在想明白了,皇兄不是不在意臣弟,皇兄是太在意臣弟,才会患得患失、疑心不止,臣弟又不是蠢货,为何要折磨一个爱惨了臣弟的人?” 他真心实意道:“臣弟跟您说一句实话,臣弟真心愿意皇兄在臣弟死后另寻旁人,至少别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否则臣弟即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 谢容观说完,谢昭便陷入了沉默。 他仿佛当真在思考谢容观真心实意的祝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平静:“那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谢昭攥紧了手指,指甲将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声音仿佛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阎罗恶鬼,言语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浓重的空洞。 谢昭轻声重复道:“容观,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仿佛看不到谢容观倏地颤起来的眼睫,谢昭从头到尾面色平静,语罢便低下头,继续搅动着已经烂成一团的燕窝。 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良久,就在谢容观薄唇微动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永一路小跑急促的掀开帘子:“皇上,人找到了!” “……” 谢容观慢半拍闭上了嘴,谢昭瞥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深冷的眼神很快放缓下来,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他捋了捋谢容观垂在身侧的长发,柔声哄道:“朕很快就回来。” 谢容观乖顺的点点头,感受到谢昭俯身亲了亲他,随后身旁剧烈的心跳逐渐远去,仿佛有些心烦意乱的快步离开,跟着进永走出了寝殿。 他躺在床榻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亲亲,你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离开?】 系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谢容观身边,宛如一个严肃的幽灵:【你已经让男主的幸福值取到了最低值,你作恶多端,锲而不舍的不断造成男主的不幸,根据系统的计算,你前天晚上死了之后男主的幸福值就会回升,你就能完美的完成任务。】 “我在等。” 谢容观却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你知道吗?我在皇兄的库房里选择南疆蛊虫的时候,特意研究过使用说明,才选了一个最适合我体质的蛊虫。” “而我最后选择的蛊虫并非无药可救,事实上,还有最后一个法子能让我起死回生。” 【你的话很诡异,】系统狐疑道,【这个法子肯定不普通。】 “是啊,”谢容观说,“所以我在等。” 他望着谢昭离开的地方,神色冷淡:“我还在等……” 另一边,进永低声对谢昭道:“皇上,您前几个月派人在南疆找能解奇毒的游医,一个巫女自称善用蛊毒,已经到了京城,皇上是否要一见?” 谢昭颔首:“带她进来。” 他坐回金銮殿上的龙椅,不多时,风雪卷着寒意穿透金銮殿的朱红门槛,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一道妖娆的身影愈发诡谲。 那个进永口中的巫女缓步走了进来,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脚踝系着一串青铜铃铛,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叮当作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阿蛮给皇上请安,”巫女见到谢昭没有跪下,而是侧身行了个南疆的礼,“皇上万福金安。” 她身着一袭曳地的墨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南疆巫纹,眉眼间画着青黑色的巫妆,眼角斜飞,颇有几分野性的妖异。 谢昭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香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不必多礼,你便是南疆来的巫女?” 阿蛮抬眼望向殿上,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不卑不亢道:“正是臣女。” “臣女听闻大胤皇帝的弟弟中了奇毒,病症听起来桩桩件件都与我们南疆的一种蛊毒格外相似,于是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希望还能救人一命。” 谢昭闻言皱眉,探身问道:“既如此,朕的弟弟究竟中了什么毒?” “臣女以为,恭王殿下中的是‘噬心缠’。” 阿蛮徐徐解释道:“‘噬心缠’乃是南疆至阴至毒的蛊虫,此蛊以人心为食,子虫入体后,会在宿主五脏六腑间游走,吸食精气与心头血,让宿主逐渐失去行动能力,待子虫成熟,便会啃噬心脉,让宿主在极致痛苦中死去。” 谢昭闻言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他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悸动,沉声道:“此毒如何可解?” “这倒简单。” 阿蛮轻笑一声:“解此蛊不难,找到母虫即可。‘噬心缠’母子共生,子虫受控于母虫,只需将母虫置于子虫面前,子虫便会反噬,生食母虫,蛊毒自解。” 她语罢却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昭紧绷的下颌上,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只是这母虫,向来与下毒人共生共死。下毒人活,母虫活;下毒人亡,母虫亦亡。” “请问皇上,这下毒之人可还活着?” 谢昭的面色瞬间一变。 下毒的谢安仁早已伏诛,母虫自然也随他而去。 那日谢容观恳求见他一面,本应将一切和盘托出,谢昭便能和他一起活捉谢安仁,逼问蛊虫的毒究竟该如何解。 然而谢安仁抢先一步找到了谢昭,列出谢容观行径的种种疑点,告诉他谢容观仍在欺骗他。 他不信谢安仁,可他也没有相信谢容观,他知道谢安仁一定要谋反,于是他故意露出破绽,提前布下埋伏,想试探谢容观究竟会不会谋反、想知道谢容观心中究竟有没有他。 可他的试探,竟间接导致了谢安仁在殿上当场死亡,也断绝了谢容观的最后一丝生机。 到头来,竟然是他自己害死了谢容观。 倏地,心口的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起来,几乎要将谢昭淹没,殿内烛火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剧痛。 谢昭指尖死死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喉结剧烈滚动,周身散发出一阵寒意,竟无端让人觉得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外人看去却只觉得他脸色微微发白,仍旧是面无表情。 良久,谢昭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几乎无声哑在了嗓子里:“……你的意思是,朕的弟弟已经无药可救?” “嗯……也不尽然。” 阿蛮却歪了歪头,青黑色的巫妆衬得她愈发妖异:“南疆巫法,向来有逆天改命之能。能破解恭王殿下蛊毒的还有一法,我们都叫共命蛊,或许可以吊住他的性命。” 共命蛊? 谢昭心头一跳,倏地盯紧了她:“说。” 阿蛮解释道:“共命蛊,便是找一人心甘情愿与恭王分享寿命。此人命格越尊贵,恭王所得的生机便越浓厚,日后甚至能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只不过……” 阿蛮舔了舔嘴唇,仿佛有些踌躇不定,在殿内缓缓踱步上前,铃铛声断断续续,像是在蛊惑人心:“只不过这法子损耗极大,本质是将两条性命相融,再对半均分。恭王如今只剩一日可活,若是用了共命蛊,另一人的命数便会直接折去一半。” “臣女觉得,天底下恐怕没有这样的蠢货,愿意平白折损半生阳寿,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所以…… 她欠了欠身:“皇上大约只能准备给恭王殿下置办丧仪了。” 谢昭闻言倏地沉默下来,他垂眸定定盯着桌案上的一个地方,面容沉浸在金銮殿的阴影里,良久身形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的确。” 殿内烛火跳动,将谢昭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他的面容冷峻,眉峰紧蹙,黯淡的烛火舔舐着他漠然的神情,长睫投下阴影,将谢昭眼底照出一抹若隐若现的阴鸷。 第127章 这世间最尊贵的命格就是皇帝的命格。 可一个皇帝身上不仅背负着自己的命,还有江山社稷、百姓万民。 若是皇帝短命,朝臣得知便会惶惶不安,便会另寻其主,整个王朝也会跟着动荡不安,他身为皇帝,他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他无权替苍生判处自己苟活,也无权判处自己去死。 他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 “朕知道了。” 谢昭最后道:“朕希望你在京城里多留几日,朕已经叫进永给你在宫里安排了一间寝殿,你先下去吧。” 阿蛮福了福身:“是,臣女告退。” 金銮殿的门开了又关,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昭才离开金銮殿,披着一身风雪交加的寒气,回到了寝殿。 谢容观竟还没有睡,睁着一双朦胧黯淡的灰眼睛,怔怔的望着床顶。 谢昭随手解开披风,把带着寒气的外衣都褪了下来,在窗边点上一根气味格外香甜的线香,才缓步坐到谢容观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 后者感觉到面颊上的一丝凉意,微微偏过头,鼻尖蹭了蹭谢昭的掌心,像只温顺的猫:“皇兄回来了?” 他声音带着刚醒未醒的沙哑,眼珠无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转动,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谢昭嗯了一声,俯身将他散落在枕畔的长发掖到耳后:“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谢容观摇摇头,没说自己已经察觉不到身体的感受了:“没有。皇兄今晚点了什么香?臣弟怎么觉得从来没闻过呢。” 谢昭面不改色道:“南疆的贡品,朕闻着不错,便给你殿里也点上一些。” 他望着谢容观苍白中透着一丝病态的面容,烛光下,那层薄如蝉翼的肌肤格外脆弱,显得谢容观越发若隐若现,仿佛轻轻一碰便要消散在床榻上。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沉默在寝殿内蔓延,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谢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摩挲着谢容观面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终于还是开了口,低沉的声音微微打颤:“容观,你……会不会怪朕?” 这话没头没尾,谢容观眼睫倏地颤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谢昭会问这句话,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寝殿内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谢容观沉默了许久,久到谢昭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又像是理所当然:“不会。” 谢昭眼睫一颤,无声咬紧牙关,看向谢容观泛着灰色的眼眸,似乎想从那片空洞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谢容观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得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皇兄,臣弟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所以…… “就算皇兄没有找到救臣弟的法子,臣弟也不会怪皇兄,”谢容观实话实说,“臣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臣弟死而无憾。” 谢昭闻言定定地凝视着谢容观,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抚摸着他的面颊,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良久,谢昭身形微动,抬手捻灭了床头的烛火,寝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睡吧,”谢昭的声音低沉而轻缓,“有朕在,什么都不用怕。” 谢容观似乎真的累了,听他这么说,顺从地点了点头,眼睫缓缓垂下。 或许是谢昭的声音太过安心,又或许是心底的郁结彻底解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觉得浑身被包裹在一股香气里,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谢昭却没有半分睡意,他维持着抚摸谢容观面颊的动作,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谢容观真的睡熟了,谢昭才缓缓收回手,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走到桌案旁,掐灭了那根安神的线香,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转身轻轻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外寒风凛冽,雪花依旧飘着,落在他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凉意。 进永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眼底满是不忍与担忧,低声唤道:“皇上……” 谢昭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肩头的雪花掸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都没看进永,只是望着漫天风雪,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容观,不要怨朕。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这章有很多对以前发生的事的总结,还有一点点回忆杀,所以我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写回忆的时候没有用“往日种种”…… 第74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是被一缕日光唤醒的。 他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醒来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茫然的睁开眼睛,盯着窗外那一抹刺眼的阳光,迟钝的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得见东西了。 身体不再带着疼痛,四肢百骸竟透着久违的轻盈,仿佛被晨雾浸润过的柳枝,虽仍有几分绵软,却已能微微动弹。 怎么…… 谢容观困惑不已,试着抬了抬手指,指节虽略发僵,却真真切切挣脱了这些天病痛的桎梏,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当他试图起身环视四周,却发现这已经不是睡着时的寝殿。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室内,只见墙角立着一架旧竹编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卷边的古籍,还有几个陶制的小瓶,插着几枝风干的芦花。 靠窗摆着一张梨木书桌,桌上放着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半盏微凉的清茶,窗边挂着素色的竹帘,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透过竹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梧桐树枝桠,叶片上还沾着晨露。 方才唤醒他的日光,便是从竹帘外渗进来的,宫里从未有过如此夺目的日光。 这场景格外温馨,却也格外陌生,谢容观只觉得困惑不已,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几乎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这是在睡梦中病逝,现在已经……进了地府吗? “王爷!”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青禾掀开帘子进来,一抬头竟看见谢容观醒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快步上前:“王爷,您终于醒了!” “青禾?” 谢容观见到青禾关切的神情,不由得觉得更加诡异,他茫然的喃喃道:“本王记得大雍分明已经免去了殉葬的礼仪……皇兄竟悲痛至此吗?” 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本王不会害得皇兄日后被史书记上一笔,贬斥为暴君吧? “王爷,您说什么呢?” 青禾神情和他一样困惑,见他神色怔愣,嘴唇发干,连忙端起书桌上的半盏茶水小心翼翼喂他喝下:“您醒了,皇上一定很高兴,王爷放心,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 “皇上?” “是啊王爷,”青禾眼底藏着难掩的喜色,“昨日南疆的巫女来了,与皇上密谈了许久,待您睡下,皇上便让那巫女施咒,几乎半个时辰,王爷的呼吸便平稳起来。” “皇上怕您在京城被人打扰,特地连夜将您挪到了京城郊外的一处山庄,嘱咐奴才照顾好您,奴才还以为您要睡三天三夜,没想到这么快便好了起来!” 谢容观盯着床帐的一角,指尖摩挲着茶盏,听着青禾兴奋的声音,却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能感觉到,那噬心的蛊毒似乎已经退去,心口不再绞痛,四肢也有了知觉,就连视力都在缓慢恢复——这不对劲,他已经病入膏肓,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恢复如初。 即便皇兄真的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将他体内的蛊毒清理了一干二净,然而他身体这些天因病痛的亏损虚耗,也不该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最重要的是—— 皇兄没有在他身旁。 若事情当真如此简单,一切皆大欢喜,皇兄绝不会抛下他一个人在城外,自己却避而不见。 谢容观心底闪过一抹不安,声音缓缓沉了下去:“青禾,那南疆巫女做法时,你在不在她身旁?” 青禾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奴才在。” “那你记不记得,那巫女是如何做法的?” “奴才记得当时皇上一直陪在王爷身边,那巫女先从香囊里掏出一只虫子,放到了王爷的胸口,随后又掏出一只虫子放到皇上胸前,再后来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青禾努力回想,仍旧想不起更多,只能摇了摇头,却眼睁睁看着谢容观原本已经恢复血色的面容瞬间一片煞白,犹如金纸。 青禾顿时慌乱起来:“王爷?” “……” 谢容观一言不发,他死死的盯着手中茶盏,仿佛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忽的身形一动,手指猛然用力,茶盏瞬间碎了一地! 碎片几乎是立刻划破了他的手,干干净净的床榻上顿时鲜血淋漓,青禾见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王爷?!” 第128章 谢容观:“备马。” “什么?” 谢容观眼眶通红,神色狠厉阴鸷:“叫下人备马!本王要回京城亲自去找皇兄要个说法,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口。 谢容观猛地掀开被褥,不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踉跄着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却浑然不觉寒意。 他的视力还在恢复中,只能模糊看见前方的路,却仍旧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到院子外一把扯过马缰绳,倏地翻身上马。 “殿下!您身子还弱,不能出去啊!”几个守门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谢容观直接骑着马飞驰上路,尘土飞扬,将一众侍卫远远抛在身后。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他通红的眼中却只紧紧盯着京城的方向,几乎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殿门,一路横冲直撞的闯入大殿,根本无人敢拦。 谢容观大步冲进金銮殿,死死盯着那龙椅上的人:“皇兄!” 谢昭正在批阅奏折,见到他闯入殿内,仿佛毫不意外的放下毛笔,掀起眼皮望向他的方向。 不过一夜未见,谢昭的身影竟仿佛比往日清减了大半,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往日便显冷峻的轮廓,此刻因清减更显棱角分明,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不见半分松弛。 谢昭打量了谢容观一眼,微微皱眉:“怎么不在京外好好养病?” “臣弟有话问皇兄,”谢容观语气丝毫不见退让,“臣弟的病究竟是如何好的,皇兄到底做了什么?” “这问题值得你擅闯金銮殿来打扰朕?” 谢容观冷冷道:“是。” 谢昭闻言沉默下来,他那近乎没有情绪的眼神定定打量着谢容观,良久,他开口道:“一个蛊虫。” 他说的很简略:“南疆的一个巫女给了朕一种蛊虫,正是你体内蛊虫的天敌,朕把它放到你的身体里,你便活了下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谢昭面色不变,下颔紧绷,闻言目光随着眼睫一丝垂了下去,他无动于衷的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声音平稳:“朕还有奏折要批,容观,你若是觉得身体好些了,便下去吧。” 语罢,谢昭示意小太监送客,小太监刚碰到谢容观,就被后者用力一推,谢容观犹如一阵旋风般冲到了谢昭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谢昭被他扯的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头,却感觉到谢容观的手在发颤,在他衣襟下渐渐渗出血渍,近在咫尺的声音近乎恳求:“皇兄,就当求您了。” 谢容观面色发白:“您就告诉臣弟一句实话,那巫女给您的蛊虫究竟是什么?” 谢昭瞳孔一缩:“容观,你的手——” “不……” 谢容观只是摇头,打断了他呃话,被冷汗浸透的发丝湿漉漉的垂在眼前,隔绝了谢昭神色中的惶然:“皇兄,您只要告诉臣弟,您究竟和那巫女做了什么交易?臣弟……臣弟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 谢昭抿紧嘴唇,薄唇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下颚紧绷,在谢容观哀求的眼神中沉默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谢容观真的以为他的嘴唇动了动,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谢昭闭了闭眼,最后只吐出一句,“你想多了。” “你撒谎!” 谢容观勃然变色,眼里仿佛熊熊燃烧着一股烈火,他一把推开谢昭,怒视着后者:“您以为臣弟是傻子吗?!” “臣弟中的蛊毒无药可治,臣弟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然而一转眼,臣弟身上的病全好了,皇兄难道以为臣弟会对此装作懵然不知、欣然接受?!” 谢昭反问:“为何不能?” “因为臣弟不想!” 谢昭眼眶红的几乎被这股烈火吞没:“因为臣弟不想……” “皇兄……你以为臣弟会很开心吗?难道臣弟没有告诉皇兄,一切都是臣弟自己的选择,臣弟心甘情愿吗?皇兄自以为是的牺牲,用自己的命换臣弟的命,与皇兄从前自以为是的怀疑臣弟有什么区别?!” 谢容观音调越来越高,吐出的话近乎发泄般的失控:“你以为这一切是儿戏吗?你的命从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你头顶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脚下是千千万万仰仗你活命的百姓,你平白无故为了一己私情折了阳寿,朝臣们岂会不惶惶不安?到时候各怀异心的人趁机作乱,觊觎皇位的人兴风作浪,整个王朝都要跟着动荡,黎民百姓都要遭难!!” “你身为九五之尊,性命早与天下绑在了一处!这天下不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你没资格为了一己私欲苟活,更没资格为了儿女情长赴死,把江山抛在脑后!尤其不能是因为我!我毁了你——” 倏地,谢容观骤然失声。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几乎分不清自己说了什么,直到在谢昭眼里看到了震惊的神色一闪而过,谢容观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他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这个世界完结,是个大收尾[撒花]所以这章缩减了!一些内容挪到下一章一口气说完! 第7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殿内一静,谢容观死死定在了原地。 谢昭眉头一动:“容观?” 谢容观一言不发。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无声无息滴在地砖上,和方才那激烈的指责声相比,泪水显得过于无声,仿佛只是他愤怒情绪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但只有谢容观自己知道,不是。那些指责、愤怒、怒吼全部都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发泄,他不是真的想指责谢昭,不是真的想让皇兄伤心。 在他根本没意识到的时候流淌下来的眼泪,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情绪,他只是很难过。 他只是很难过。 谢容观闭了闭眼,几乎能听到自己高亢的怒吼声回荡在金銮殿内,他痛苦的望着谢昭震惊的眼神,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站在殿外偷听到的一段话。 “你当真要将你五弟养在身边?” 那时候他还不是恭王,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五皇子,刚被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注意到,手足无措的想要进太子殿谢恩,却被父皇的寥寥数语挡在了门外。 父皇在皇兄的太子殿内,神色比他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舒展。 他和颜悦色的招呼谢昭过来,手里还拿着谢昭安置他的旨意:“昭儿,你长大了,知道维护自己的兄弟,这很好。” “那些逾矩的下人父皇也替你处置了,只是,是否将你五弟养在身边,你要仔细。他自幼养在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身边,若是生出什么阴暗的心思连累了你,甚至毁了你的名声——”父皇语重心长,“昭儿,你是太子,不得不防啊。” 谢容观站在窗边,他个子太小,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皇兄的脸,皇兄的脸隐藏在父皇宽厚龙袍的阴影下,只听到他平静的回话:“父皇不必担心。” “儿臣心中有数,”小皇兄说,“五弟不会影响儿臣,更不会毁了儿臣。” 他听见父皇随即大笑,怜爱的拍了拍皇兄的头,他已经记不清父皇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长大后的自己满脸是泪,僵立在金銮殿内,遥遥望着太子殿内那个还未长大的青涩的孩子。 谢容观凝望着他,光影在他泪痕交错的脸上明明灭灭,夹杂着哽咽的声音近乎无声:“皇兄,您怎么又错了?” 您怎么还不明白呢? 就像十年前,他只能僵立在窗下听着里面父慈子孝的声音,现在的他同样无法闯进记忆,阻止里面那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只能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口中重复的话。 “我真的毁了你。” 谢容观忽的失去了浑身力气,声音细小而空洞:“皇兄,我真的毁了你……” 他的脸色一片煞白,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分明已经彻底痊愈,却仿佛比前些天躺在病榻上时还要痛苦不堪。 谢昭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唯有一片冰凉,他动了动嘴唇,试图解释:“容观,你误会了——” “皇兄,别再瞒着臣弟了。” 谢容观却轻轻挣脱开来,打断了谢昭的话,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臣弟知道发生了什么,臣弟知道皇兄脖颈上隐约露出的那一丝黑线是什么,”谢昭下意识按住脖颈,却见谢容观没有半分停顿,继续道:“臣弟也知道昨晚那个南疆的巫女究竟给了您什么。” “您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了臣弟,或者说,一个天潢贵胄、英明神武的皇帝,把足以让他功垂千古的一半寿命,分给了一个卑微狠毒的谋逆之臣。” 谢容观一字一句说完,便察觉到谢昭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同时面色开始发冷,显然是准备很粗暴的否认他的话,但他却只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第129章 “皇兄,请听臣弟讲完。”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谢容观咬紧牙关,他听见自己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指尖也控制不住的抖,仿佛只要有人打断他,下一秒他就会被心底的痛苦撕扯的分崩离析。 他看到谢昭眼里滑过一抹忧心,知道谢昭也发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阻止他把话说完:“臣弟不是真的想要指责皇兄,什么江山、什么百姓……臣弟根本不在乎,臣弟只在乎皇兄一个人。皇兄为了大雍夙兴夜寐、宵衣旰食,臣弟重病之时,皇兄几天几夜陪在臣弟身边不走,臣弟整日昏昏沉沉,每每清醒的时候皇兄都在灯下批折子,皇兄有多重视大雍,臣弟或许比皇兄还要清楚。”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发涩,泪痕又开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臣弟只是……只是恨自己。” “臣弟口口声声说爱皇兄,可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让皇兄挣扎为难。” “杀夏侯安的时候,朝臣为了臣弟向您施压,臣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臣弟为了扳倒皇叔两次假意谋反,几乎将整个皇城闹了个天翻地覆的时候,臣弟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臣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是反贼,臣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为了皇兄的大雍,所以臣弟能肆无忌惮的伤害皇兄,因为至少最后皇兄一定能坐拥万里江山,享受万民簇拥。” “但现在——” 现在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他彻底的毁了皇兄。 如果他知道最后皇兄会为了自己丢掉半条命,他绝不会放纵自己向皇兄不知廉耻的示爱,他宁愿让皇兄以为自己只是乱臣贼子,被永远逐出宫内。 殿内的烛火两人间猛地摇曳,长长的影子在金砖上拉扯、重叠,最细的地方晃得几乎要断开,然而几番摇曳下却仍旧连在一起。 剪不断,剪不断。 谢容观低着头,定定的盯着地砖上的影子,烛火下摇曳的阴影几乎将他单薄的身影扯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只感觉到谢昭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看不到他的神情,心底的惶然与恐惧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谢容观下意识想要下跪,却被一双手稳稳的扶了起来。 “恨我吧,”谢容观的声音轻细,带着颤抖的恐惧,“皇兄,恨我吧。” 两个人近在咫尺,他和谢昭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等着谢昭斥责他不知好歹,等着谢昭吐露出苍白的解释,他听见谢昭问他:“睡得还好吗?” “什么?” “京城郊外的山庄,”谢昭重复了一遍,“你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吗?日光舒服吗?床榻软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抬眼望向谢昭,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与惶恐,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体内的蛊毒还在影响着耳朵,因为他根本听不明白谢昭在说什么。 然而谢昭却只是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托着他的手腕,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容观,朕希望你在那里睡得好,因为那时朕亲自挑选的山庄,往后几十年,你都要同朕住在那里,如果你不喜欢,朕会伤心的。” 谢容观困惑的说:“皇兄,臣弟不明白。” 他被这些话全然弄糊涂了,然而这些话也终于让他冷静了下来。 等谢容观心底那股对谢昭未知态度的恐惧消下去后,才发现自己和谢昭近的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的脸顿时红了,下意识想要后退几步,却被谢昭拽住手腕,一把搂在怀里。 谢昭揽住他的腰,很小心的用不会把他打碎的力道拭去谢容观的眼泪,他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温和过:“容观,你是怕朕瞧不起你?” 谢容观摇摇头。 “那就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谢昭说,“你觉得你一直在拖朕的后腿,你以为你在慢慢的毁掉朕——谢容观,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用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平定了骨利沙部叛乱,连手握重兵多年的夏侯安都比不上你;你将计就计,把心思深沉的谢安仁都算计了进去。你有魄力、有胆量,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毁了朕?” 谢昭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谢容观的影子,那往日深如寒潭的眼眸,此时反而犹如一汪清水,清晰而坦然的露出一抹爱意。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仓惶的垂下眼睫,低声道:“但知晓南疆蛊毒的人并非只有臣弟一人,有心之人见臣弟一夜之间好转,定然会将线索联系在一起,到时候江山动荡、朝臣必定蠢蠢欲动……” 谢昭说:“朕退位了。” “什么?!” 见谢容观瞳孔紧缩,下意识死死抓紧谢昭的手腕,谢昭挑了挑眉,半晌居然笑了:“朕从一开始便说了,容观,你误会了。” “朕当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朕只要坐在这张龙椅上一天,就必须为百姓苍生着想,所以朕昨日便拟好了退位诏书,将皇位传位于十三弟,皇太后辅佐,这样朝臣们便不必担忧新皇不知何时便会暴毙。” 十三弟几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的人品与能力谢昭很放心,况且他还有几十年的寿命,若当真遇到什么十三弟解决不了的事,他就住在京郊,也能随时传讯帮忙。 谢昭说的轻描淡写,然而谢容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兄?!你——” “别说朕疯了。” 谢昭打断了他:“容观,是你先像个小疯子一样,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又跑来要朕爱你,朕疯的理所应当。” “从你向朕示爱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谢昭忽的眯起眼睛,收起面上的笑容,冷冷的凝视着谢容观,“朕会因为你而发疯,你心知肚明。” 他说:“你心知肚明……”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谢昭的眼神,指尖冰凉,下意识蜷缩起来,死死攥住谢昭的龙袍一角。 他眼眶发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唯有眼泪汹涌得更凶,砸在谢昭的手背上,烫得人皮肤发麻。 “皇兄……” 破碎的音节混在急促的呼吸里,谢容观整个眼眶几乎烧了起来,他死死咬紧牙关,发狠道:“那可是龙椅!是皇位——!!” 谢昭打断他:“所以你绝不能再抛下朕。”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谢容观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你从前说过,朕常常怀疑你,因为在朕的心里,龙椅和你比较起来,还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最重要——现在看来,是你错了。” 谢昭微微笑了起来:“容观,你也会错啊。” 谢容观没法回应谢昭,他浑身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瘫软的缩在谢昭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重病时,谢昭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地守着,指尖替他拭去冷汗,声音沙哑却仍旧温和;想起自己斩杀夏侯安时,谢昭分明也在怀疑他,却仍旧顶着朝臣压力护他周全。 他错了,可是他也没错,他把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交给谢昭,谢昭没有让他成为一个错误。 良久,谢容观才重新开口,他攥紧谢昭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可即便皇位传给了十三弟,你还是为了救臣弟,弄掉了半条命。” “半条命啊……皇兄,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能换你岁岁平安,何来轻贱?” 谢昭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坐在这龙椅上的时候,朕是皇帝,要为天下苍生着想,不能自私;朕从龙椅上下来,便成了一介平民百姓,为何不能自私的做一个决定?” 他抬手,用指腹用力拭去谢容观眼角的泪痕,指骨坚硬,触感却格外温柔:“除了十三弟平日表现出的聪明才智,你知道朕为何相信十三弟能当个好皇帝吗?” “为什么?” “因为朕得知,你教过十三弟不要辜负值得信任之人,”谢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辜负忠臣良将,不辜负文臣吏使,不辜负枕边人……朕相信,十三弟不会辜负朕,也不会辜负大雍。” 谢容观凝望着谢昭温和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臣弟没有辜负皇兄,皇兄也没有辜负臣弟。” 谢昭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起来,点了点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温热的呼吸在两人鼻尖缠绕,烛火摇曳间,谢容观能清晰看到谢昭黑沉的眼睫,以及那双漆黑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人的滚烫情愫。 谢容观的呼吸渐渐急促,下意识抬手环住谢昭的脖颈,身体已先于理智前倾,薄唇带着低于谢昭体温的冷意,轻轻覆上去时,他看到谢昭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唔……” 下一秒,谢昭便猛地回应了他,谢容观微张开唇,还带着泪痕的眼角泛着红,舌尖不自觉探出去,恰好碰到谢昭齿间一颗微微凸起的虎牙。 第130章 触感坚硬,柔软的舌尖蹭上去时被轻微刺痛,谢容观只觉得虎牙的形状舔舐起来格外熟悉,心头一颤,他忍不住舌尖来来回回的轻舔着那枚虎牙。 他感觉到谢昭的身体骤然绷紧,按在他腰上的手腕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然而谢容观却不觉得痛,只觉得安心。 原本温柔的亲吻瞬间变得炽热而浓烈,谢昭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辗转带着这些天来压抑的隐忍与渴望。 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谢容观几乎窒息,谢昭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缓缓平复着喘息。 他仍旧抱着谢容观,后者整个人已经彻底缩在了他怀里,两条小腿跪在龙椅上,大腿很紧密的贴在龙袍上,有些瑟缩的动了动,却更像是缓慢的摩擦。 谢昭把手按在谢容观腰上,稍微用了一点力,就见谢容观把头埋在他胸口,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谢昭眉头一动:“对不起?” “刚才……我错了,我不该没头没脑的冲进来,”谢容观脸上还挂着泪,他两只手很紧的抓着谢昭的衣服,“我不应该发脾气。” 谢昭重复:“你不应该发脾气?” “对你,”谢容观很认真的强调,“你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谢昭闻言眉毛又动了动,盯着谢容观看了好一会儿,就好像从前不认识他一样,半晌才开口,声音平稳而古怪:“容观,没关系,你一直是一个想发脾气就闹得天翻地覆的小混球,朕已经习惯了。” 谢容观没有反驳他,因为他侧头很重咬了谢昭一口,然后把脑袋重新放在谢昭怀里,惶惶不安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龙袍上金线绣纹的触感硌着脸颊,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谢容观鼻尖萦绕着谢昭身上独有的、混合着凛冽寒风的龙涎香气息,那气息从少年时起便刻在他骨血里,是他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唯一能慰藉惶恐的念想。 他能清晰地听到谢昭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不安与阴鸷。 这心跳现在是他的了。 “砰砰,砰砰。”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上升至9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升,即将完成任务,系统提前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后世史书记载: 永熙三年冬十一月,帝谢昭以“倦于政事,欲效古贤归隐”为由,颁退位诏书,传位于皇十三子谢珩,尊皇太后辅政。 诏书中言“十三子珩,性仁厚,明事理,承大统必能安邦定国,福泽万民”,朝野虽有微动,然帝素得民心,且新皇早得恭王谢容观教诲,声名颇佳,遂平稳过渡。 永熙四年春正月,新皇改元“景和”,大赦天下。帝昭携恭王容观,归隐京郊“静云山庄”,自此不问朝政,时人罕见其踪。 景和二年夏,新皇纳恭王所授之策,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江南数郡旱涝之灾得解,百姓归心,粮仓充盈。 景和五年秋,北境匈隶犯边,新皇遣将出征,沿用恭王平定骨利沙部之战术,辅以帝昭暗中传讯之谋略,三月之内大破匈奴,拓土千里,设北境都卫府,边境晏然。 景和八年冬,新皇整顿吏治,罢黜贪官,起用寒门贤才,朝堂清明,民风尚俭,史称“景和中兴”。 景和十七年,天下承平,户增三百万,仓廪皆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四海臣服,遣使来朝者三十余国。 景和三十年冬,新皇谢珩崩,谥曰仁皇帝,太子继位,仍遵“景和”遗风,天下太平如故。 但无论后世评价如何,至少在此刻,谢容观和谢昭静静的抱在龙椅上,心中只有一片难得的安宁。 谢容观望着金銮殿外的梅花,梅花开的艳丽夺目,与十年前并无不同。 然而当他望向白雪红梅之间的那个人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着天潢贵胄回头,等待着他无意间展露笑颜的孩子了。 谢容观开口:“皇兄。” “嗯?” “皇兄从昨夜便开始起草退位诏书,又准备与臣弟到京郊的山庄里隐居避世,那这龙椅岂不是很快便要拱手让人?” “嗯。” “嗯……” 谢容观闻言动了动,面上泛起一抹薄红,指尖在龙袍下有些细微的蜷缩,半晌便听到谢昭的呼吸不自然的顿了顿。 凤眸眯起,一抹警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容观咬着嘴唇,没有退缩,表情天真无辜:“臣弟只是觉得,既然皇兄的龙椅坐不了几天了,金銮殿内除了您与臣弟又再无旁人,不如……” 谢昭微微一笑,捋了捋他乌黑的长发:“朕自然不愿辜负你。” 毕竟…… 春宵苦短,而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90上升至10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达到顶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虎牙好熟悉……算了,先亲亲再说 系统:没发现? 谢容观:[眼镜]骗你的 第7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午夜十二点,劳斯莱斯幻影平稳驶入半山腰的独栋别墅。 谢容观把劳斯莱斯停在老宅门外,引擎熄灭的瞬间,他望向窗内泛出暖光的老宅,下意识捏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桃木钉,指腹沁出的冷汗将木刺浸得发潮。 那老道士说,此物专克鬼魂,只需钉入鬼魂的心脏,便能让厉鬼魂飞魄散。 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否则…… 谢容观咽了咽口水,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咬牙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玄关的水晶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客厅的落地灯、餐厅的壁灯依次蔓延,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他的丈夫不喜欢灯光,看来他还没回来。 谢容观无声的松了口气,反手带上门,刚要换鞋,整栋别墅的灯光却在同一秒骤然熄灭。 “呼……” 没有丝毫预兆,暖光消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顺着他脚踝爬上来,像是有无数蛛丝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无声无息的舔舐上来。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属于他丈夫的冷杉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老宅。 谢容观的后背瞬间绷紧。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昂贵的西装领口,黏腻得让人恶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上,带着毫无情绪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皮肉层层剥开。 “亲爱的……” 谢容观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转过身来,面上堆着往常惯用的风流笑意,语气讨好得近乎刻意:“你终于回来了,我……我还以为你准备扔下我,让我今晚独守空房呢。”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客厅中央,轮廓模糊,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危重昭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容观,那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精准地锁在他藏着桃木钉的口袋上,仿佛能透过薄薄的布料看穿他的一切。 谢容观的笑容僵了僵,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桃木钉,指节泛白。 他知道危重昭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哪怕是一丝心虚,都逃不过这只厉鬼的眼睛,只能僵硬的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亲爱的,怎么不说话?” 在谢容观愈发剧烈的心跳声中,危重昭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要问你一件事,你最好如实回答我。” “谢容观,你是否对我不忠?” “没有!” 谢容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下意识地避开危重昭的目光,仓惶的哂笑了一声:“亲爱的,说什么呢?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对你不忠?” 危重昭没有说话。 他听得到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得到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危重昭无声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冷冷的盯着谢容观,半晌轻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 谢容观连忙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姿态:“我对天发誓,我谢容观从未背叛过你,这辈子心里只有危重昭一个人,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 “就让你魂飞魄散,死后连厉鬼都做不成?” 危重昭不轻不重的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是真的轻笑出声:“怎么,你和我说的话,竟然原样照搬你昏头昏脑时对你情人发过的誓?” 第131章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危重昭说,“谢容观,你脑子里只有这些话了吗?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冷汗顿时流淌下来,谢容观心头狂跳,拼命地想要找个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舌头却像是被什么剪了下来似的,让他连半句狡辩都吐不出来。 老宅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听得谢容观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光凭空亮起,照亮了危重昭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眉眼如画,肤色却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他的眼眶泛着诡异的红,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怨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是危重昭成为厉鬼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完整的真容。 “谢容观,”危重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你背叛了我,你出轨了。” “我是你的丈夫,我帮你保住了你的公司,我救了你的命,然而你还是背叛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出去做了什么吗?”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亲爱的,你听我说……” 他上前一步,徒劳的想要解释,危重昭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紧紧盯着谢容观的眼睛:“我们当初说好的,既然你出轨了,那么我们的婚姻从现在开始,彻底作废。”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谢容观耳边瞬间炸响! 不行……如果让他就这么离开,那他的公司,他的财富,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谢容观瞳孔骤然收缩,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眼里闪过一抹破罐破摔的阴鸷,忽然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桃木钉,朝着危重昭狠狠刺去—— “噗嗤——” 桃木钉精准地刺中了危重昭的胸口,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 危重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惨白的皮肤上瞬间布满狰狞的血痕,黑色的怨气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又被桃木钉的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血液顺着胸口的伤口不断滴落,但危重昭却没有退缩,那双怨毒的红眼睛骤然爆发出一股恨意,里面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你当真想杀了我……” 危重昭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猛地扑了上去,即便魂魄受创,力量却依旧惊人。 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谢容观的脖颈,将他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谢容观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呃……!放开!!” 危重昭丝毫不为所动,他缓缓凑近谢容观,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那双红眼睛里映着谢容观惊恐的面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残忍:“我们是夫妻啊,谢容观,你不是说愿意魂飞魄散呢,那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灰飞烟灭?” “既然做不到长相厮守,至少我还能让你和我一起死,这样也算是殉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危重昭的指甲猛地刺入谢容观的皮肉,顺着骨骼撕扯开来! 谢容观瞬间被厉鬼撕碎开来,惨叫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却无人听闻,鲜血顿时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危重昭透明的身体。 谢容观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危重昭的怨气裹挟着,一点点被撕裂,而危重昭的魂魄也在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黑暗中,两道纠缠的魂魄相互撕扯、吞噬,最终在一声轻响中,化作漫天飞散的黑色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节选自小说《与鬼谋皮》】 酒会。 水晶反射出明亮的灯光,宴会上觥筹交错,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纸醉金迷。 谢容观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沙发上,沉稳的举杯向众人示意,几个嫩模挤挤挨挨的围在他身边,将他众星捧月的拱在灯光正中。 这位灯光的宠儿早已习惯,他晃了晃手腕,醉醺醺的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液:“干杯!”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气,整个人的面容分明格外英俊,然而那狭长的眉眼与薄唇却为他平添了几分轻佻,无端让人脸红心跳。 旁边一个嫩模便被谢容观迷的面色发红,咬了咬唇,伸手试图去摸他的脸,却被另一个大少爷毫不客气的一手挡开。 “嘿,瞧着点,”那富二代笑嘻嘻道,“我们小谢总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外面乱搞啦,别把你身上的香水味蹭给他,他家里那位可是会吃醋的。” 有人不以为然的笑道:“哈哈,吃醋又怎么样?谁敢让我们谢总回家受气?” 像谢容观这种财富对他而言只是数字的人,别说从前便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成天流连在男人女人的大腿里,就算平日当真洁身自好,出来吃几个野味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说别的,就看谢容观低调闪婚,结婚后从没把人带出来见人就能知道—— 这场婚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富二代显然知道众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便勾着唇角松开了嫩模的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sorry,请便?” 那嫩模羞涩的娇笑一声,几乎是下一秒便将手伸到了谢容观脸上。 后者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无动于衷的垂眸抿着酒,任由嫩模的手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挑逗的碰到了他的嘴唇—— “啪!!” 谢容观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重重打开了她的手,他手里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玻璃碎渣迸溅开来,发出一声巨响。 嫩模惊叫一声,夹杂着恐慌的望着谢容观骤然黑下来的脸色,他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低声怒道:“滚!别碰我!!” 富二代挑了挑眉,仿佛早有预料,示意旁边的人把那受到惊吓的小嫩模拉走,朝旁边的人一伸手:“怎么样?” 旁边的人懊恼的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明明上次他还能撑到胸口,这次碰到嘴就不行了,他家里那位到底管的多严?” 富二代耸耸肩,愉快的从周围人手里收钱,肩膀却被人用力撞了一下,他回过头,发现谢容观正死死盯着他:“几点了?” 富二代看了看表:“呃……快十二点了,还有十几分钟,怎么了?迫不及待去下一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容观忽然猛地站起身来,方才还因为酒气而溢着潮红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妈的……怎么十二点了?!” 他摇晃着踉踉跄跄的身子,飞快朝门外走去,富二代一怔,想要去扶他,却被谢容观猛地一下甩开,跌跌撞撞的爬上劳斯莱斯后座。 “操!”谢容观用力一锤椅背,“快开车!回老宅!快点!!” 不需要第二句怒吼,称职的司机应声一踩油门,在谢容观几乎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中飞快开向老宅,大约十分钟左右,便将谢容观扔在了老宅门口。 谢容观连滚带爬的从车上下来,眼前一片混乱,用发抖的手指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试图对准门上的锁孔。 操……操,操! 他今天不高兴,在酒会上喝的太多,几乎把脑子都给喝没了,居然忘了十二点的门禁,现在只希望他的丈夫还没有从鬼蜮回来…… “咔哒”一声,门忽然开了。 谢容观呼吸一窒,攥着还没插进锁孔的钥匙僵在原地。 他死死凝望着门口若隐若现的轮廓,那里站着已经和他结婚三个月的丈夫,他的丈夫贴心的给他打开了门,静静的站在一片漆黑的老宅内等他回家。 “你迟到了。” 他的丈夫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谢容观,你迟到了两分钟回家,这是第三次。” 谢容观心头狂跳:“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的丈夫却只是摇了摇头,将谢容观拉进门里,顺手关上了门,整个老宅内顿时连一丝月光都渗不进来,唯有谢容观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充斥着空荡的黑暗。 紧贴着皮肤的西装根本挡不住厉鬼的摸索,危重昭透明的手臂伸进他的身体里,从里到外抚摸着他的眼球、嘴唇、喉结,还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你的嘴唇上有其他人留下的味道,谢容观,你要受到惩罚。” 黑暗中,危重昭的一双眼眸仿佛两点跳动的火光:“我会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我会让你记住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下一秒,谢容观便被他扯进黑暗里,连一声尖叫都打不出来,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危重昭的身影才渐渐消失。 谢容观一个人瘫在地板上,浑身脱力,双眼失神的望着天花板,意识却渐渐清晰,那些被酒精与恐惧暂时压下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第132章 三个月前,他还是商界最耀眼的新星。谢氏集团在他手中短短几年便风生水起,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领域,他本人更是凭着一张俊朗的脸和风流不羁的性子,成为名媛绅士圈里最受追捧的对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会让他从云端跌入谷底。竞争对手联合了他内部的亲信,泄露了核心商业机密,短短一周时间,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便摇摇欲坠,濒临崩盘。 他四处求人,却发现往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早已避之不及,资金链彻底断裂的那天,谢容观站在摩天大楼的天台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父母早逝,他无依无靠,若谢氏倒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他近乎疯癫,甚至想过一死了之的时候,一个黑袍人忽然找到他,告诉他还有一个方法能拯救他的公司。 “与一只厉鬼结下阴亲,”黑袍人告诉他,“按我说的做,你不仅能挽救你的公司,还能让你日后的事业一片坦途。” 那时的谢容观早已走投无路,昏头昏脑之下,竟真的答应了。 他按照黑袍人的要求,在老宅的祠堂里举行了一场诡异的阴婚仪式,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摇曳的烛火和漫天飞舞的纸钱,以及一个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 那一天谢容观有了一个丈夫,一个月后他才知道,他丈夫的名字叫危重昭。 而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奇迹发生了,原本催债的银行突然撤诉,愿意延长还款期限;那些撤资的合作伙伴纷纷反悔,主动提出继续合作;甚至连竞争对手的阴谋,也不知被什么力量搅黄,最终自食恶果。 谢氏集团如同枯木逢春,短短半个月便稳住了局面,甚至比之前更加鼎盛。 谢容观欣喜若狂,可很快,他就发现了这场阴婚的代价。 危重昭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自从结亲后,便将谢容观牢牢困在这栋老宅里,定下了无数规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回家,不许和异性、同性有过分接触,不许隐瞒任何事情,甚至连他的行踪,危重昭都了如指掌。 谢容观试图反抗过,可在绝对强大的厉鬼面前,他的反抗如同以卵击石,危重昭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危重昭的力量与谢氏的命运紧紧绑定在一起,一旦他背叛,不仅自己会万劫不复,谢氏也会再次陷入灭顶之灾。 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名合格丈夫的角色,忍受着厉鬼的控制与占有,却在长久的压抑下,从心底滋生出一丝不甘与叛逆——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位情人呢? 【叮!】 【宿主已进入第三个小世界,此世界的男主是厉鬼危重昭,宿主身份是为了拯救公司,与厉鬼结了阴亲的花心总裁谢容观】 【任务目标是让男主得到幸福,当前幸福值——45。】 谢容观仍旧瘫在地上,他修长赤/裸的大腿架在沙发上,双眼微微失神的看着系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说:“我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出轨了。” 【为什么?】 “因为厉鬼阳痿。” 谢容观轻飘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惜:“他甚至能把手直接放进我的脑子里,还能从里面摸我的眼睛,摸我的……身体,但是他竟然直到现在都不跟我做到最后?” 系统一针见血:【你有没有考虑过,厉鬼那里可能根本就是透明的?】 “不可能,”谢容观反驳,“他的初始幸福值是我见过最高的,里面肯定包括一部分某方面的满意。” 【……】 系统居然无法反驳。 谢容观又歇了一会儿,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随处可见的衣服碎片收拾起来,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焕然一新的坐回沙发上。 他经历了一夜的宿醉,又被厉鬼按着摸了一个晚上,面色不可避免的有些憔悴。 然而那张漂亮而英俊的面容却仍旧令人移不开眼,眼下带着一抹青黑,更为他增加了一种颓废浪荡的俊美感,几缕碎发垂在面颊两侧,无端令人觉得心跳加速。 谢容观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他打开手机,随意滑动了两下,找到那个黑袍人给他下载的软件,开始接单。 在这个世界上人鬼共存,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鬼的存在,因为所有鬼都存在于一个世界——鬼蜮。 而谢容观身为人类与厉鬼结了阴亲,相当于将危重昭从鬼蜮拉到了人类世界,为了饲养脱离鬼蜮的厉鬼,他必须每天都出门给危重昭捕猎食物。 也就是游荡在人类世界的鬼魂。 谢容观正翻看着接单软件,准备给他的丈夫寻觅今晚的食材。 似乎游荡在人类世界的鬼魂还不少,软件上任务每分每秒都在刷新,还根据难度分成了a.b.c.d。 谢容观随意接了个d级的任务,便从车库里找了一辆低调点的车,戴上一个墨镜,开往任务地点与另外几个接单人汇合。 一路上,系统的机械音欢呼雀跃:【亲亲,虽然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很高,但这次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呢。】 【原著里,男主是因为原主出轨才把原主撕成了两半,你只要不出轨,这次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不,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谢容观吹了个口哨,猛打方向盘,在几个已经汇合的接单人面前,一个漂移把车停在了任务地点门前:“放心。” “我们已经一起合作过两个世界了,你应该了解我,我不仅靠谱,而且对感情也非常忠贞,上个世界一直陪着皇兄隐居了五十年才脱离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下车:“不出轨而已,我肯定能做到,我又不像原主一样花心成性……” 昨晚的酒劲忽然浮了上来,打断了他信誓旦旦的话。 谢容观脚步虚浮,猝不及防的踉跄了一下,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拖住了他的胳膊,谢容观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海洋一般深沉而透彻,阳光下仿佛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一般,几乎与他手指上那枚戒指一样璀璨。 湛蓝色眼睛的主人英俊而关切的望着他:“你还好吗?” 谢容观没说话。 他盯着那双眼睛,心中荒谬的生出一个念头,连带着对系统油然而生的歉意,让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位情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危重昭:? 蓝眼睛的主人:? 系统: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第7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眼前的人看上去格外年轻,皮肤是冷调的白,却不显寡淡,反而衬得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愈发澄澈,无端令人觉出一种温润的柔和。 年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的轮廓藏在衣物下,却更显得身形挺拔。 谢容观收回自己先前的话。 的确,他不是花心成性的人,但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混迹情场的谢容观都为之心动。 谢容观的脚步晃了晃,顺势将大半重量倚在对方手臂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年轻人困惑道:“先生?” 谢容观没回答,反而偏头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声音带着宿醉未散的沙哑,却裹着一抹迷蒙的勾引:“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真好看。” 男人闻言愣了愣,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明明被夸了,声音却听不出几分高兴:“谢谢。” 他礼貌的把谢容观扶起来,姿态明显变得疏离,后者却没有半分知情知趣退去的意思,反而更近了一步:“我说真的。” “你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漂亮、清澈,比我戒指上的蓝宝石一样亮……嗯,或许还要更亮一些?” 谢容观抬手晃了晃指间的戒指,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腕,语气暧昧而直白:“叫什么名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的身体贴得更近,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种奇异的蛊惑感,男人的神色却更冷,眯起眼睛,“啪”的挡开了谢容观的手。 “听说谢先生已经结婚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结了婚的人,还是不要出来随便勾搭陌生人了。” 谢容观漫不经心:“联姻,听说过吗?白天他管不着我,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 “那晚上呢?” “晚上……” 谢容观勾唇一笑,指尖划过男人一动不动的面颊,顺着脖颈向下勾了勾:“想知道?给个联系方式,今晚我就告诉你。” 他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男人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掀起了不愉的海啸,他眯了眯眼,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两人之间黏腻的氛围。 第133章 “咳,两位,”一个穿黑色冲锋衣、背着桃木剑的短发女生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道,“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相亲的。” 谢容观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其他人。 这只是一个d级的小任务,接单人不多,算上他和这位漂亮的蓝眼睛美人,一共也只有四个人,除了刚刚开口的短发女生,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 短发女生见谢容观看过来,主动伸手介绍:“我叫苏晴,符箓师,擅长画镇鬼符。”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补充道:“我们都是d级任务“别墅闹鬼”的接单者,我叫林宇,是灵媒,能感知鬼魂方位。您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们都认识您。” 在报纸的娱乐板块上,这位花花公子可是常客。 只要生活在海城的人都认得谢容观,《谢氏总裁夜会嫩模》《花花公子再添新欢?》《顶流总裁的夜生活》,谢容观英俊出格的容貌与风流出格的作风,让他几乎日日霸占海城新闻的头条。 并且这位花花公子前些天还在微博上发帖,宣称自己和人类约腻歪了,准备去约点别的物种,大部分人只当他是开玩笑,但接单的捉鬼人一看软件新增注册就知道,这花花公子居然准备去玩鬼。 所以在此见到他,两人并不吃惊,只是鬼还没见到,看来花花公子已经要换一个目标了。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扶着谢容观的蓝眼睛男人身上,他皱眉和谢容观拉开了一些距离,语气才恢复平稳。 “单月,”男人言简意赅,“业余接单人,随便凑个热闹。” 谢容观闻言奇异道:“这是你的真名?” “有点像小女孩的名字,”他盯着单月黑色高领下清晰的肌肉轮廓,舌尖在齿间弹了弹,“和你本人不太符合啊。” 单月面无表情:“谢先生自重。” “好吧。” 谢容观有些遗憾,懒洋洋直起身,抬手把墨镜推回原位,唇角勾起惯有的风流笑意:“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们进去吧。” 话虽如此,他却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苏晴见状挑眉:“谢先生?” 谢容观直接一摊手:“女士优先。”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和眼镜男对了个眼神,把烦躁压在心底,先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即上前用力推开了大门。 这栋别墅自从开始闹鬼,主人家就果断的搬了出去,大约几个月都没人打扫,推开门时,扬起的灰尘顿时在阳光中翻飞,呛得苏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墅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刚踏进门,温度便骤然降了好几度。 “这里阴气很重,”林宇闭上眼,双手结印,片刻后睁开眼指向二楼西侧,“游魂藏在那边的阁楼里,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刚死不久,怨气还没完全凝聚。” 苏晴捏着符纸走在最前面,沉声道:“我开路,林宇你跟在我后面,随时告诉我方位,剩下两个人殿后。” 一个重口味花花公子,一个玩票的业余人士,她不指望这两个人帮上忙,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谢容观没异议,脚步慢悠悠地跟在单月身侧,墨镜后的桃花眼时不时瞟向身边人的侧脸。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落在单月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配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天生便是活在阳光下的宠儿。 “单月,”谢容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有点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单月侧头看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明亮,声音仍旧冷淡:“害怕为什么要来?” 谢容观很坦诚:“我需要捉鬼做饭。” “我……嗯,我口味比较特殊,你知道吧,有钱人都这样,我喜欢吃用鬼做的东西,病亡鬼、石压鬼、缢亡鬼、溺水鬼……总之我有点小怪癖。” 谢容观倒没有说谎,他捉鬼的确是为了做饭,但不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而是为了让危重昭满意。 单月闻言眸光闪了闪:“你这么有钱,随便找人给你弄点鬼过来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可是我的秘密,让别人知道,会借此攻讦我的。” 谢容观忽然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单月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如果透露出去,我会很伤心的,所以不要和别人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绒西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侧身探过来的时候,刚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白皙皮肤上一痕若隐若现的艳红胎记,平添了几分颓靡的浪荡。 单月一眼就能看到他松垮西装里白花花的胸脯,然而他却根本不为所动,仿佛对谢容观没有半分兴趣。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与谢容观的薄唇擦过,轻声问道:“谢先生,你的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谢容观几乎被他逗笑了:“小男孩,你就这么在乎我的丈夫吗?” “我只是好奇,连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能知道你的秘密,你的丈夫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他身为你的丈夫不来帮你捉鬼,反而让你一个人来冒着生命危险填饱肚子吗?” 谢容观没否认,想起昨晚危重昭冰冷的触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用唇角勾起的玩味掩饰了过去:“不然呢?他又不爱吃这种东西,总不能让他饿肚子帮我捉鬼,回头来咬我吧?” 他开了个玩笑,然而单月却并没有被这个玩笑逗笑,只是深深的望着他,半晌回过头去,和谢容观拉开了距离。 “做正事。” 单月淡淡道:“这栋别墅里的鬼还没出现,再聊下去,你今天的晚饭就没有了。” “等等,”谢容观不愿放弃,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抓他,指尖下意识间擦过单月的手腕,“你问了我那么多,我还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呢,你再跟我说说——” 他一下握住了单月的手腕,却发现后者的皮肤竟然冷的像一个死人,没有半分温度。 谢容观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眼底划过一抹惊愕,对上单月同样愕然的目光,刚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眼镜男的低喝:“小心!” 只见二楼楼梯口忽然飘起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朝着众人猛冲过来。 “是游魂!” 苏晴立刻掏出黄符,笔尖沾着朱砂飞快地画了起来,“小眼镜,拦住它!” 眼镜男应声上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桃木棍,桃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黑雾,却被雾气轻易避开,游魂调转方向,竟直直朝着谢容观扑了过来! 谢容观望着那游魂狰狞的面容,对鬼的恐惧一瞬间吞噬了他的脑海,一时间竟然连躲闪都忘了,双腿发僵,倏地定在了原地。 眼看那游魂带着腥冷的阴气就要扑到眼前,谢容观瞳孔紧缩,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一般,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却猛地挡在他身前。 ——是单月。 他甚至没看清单月的动作,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那团张牙舞爪的黑雾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尖锐的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挣扎了两下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单月精准地掐灭在掌心。 苏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符纸都忘了画,惊得瞪大了眼:“你……你怎么做到的?” 这游魂虽说是d级,但也不是人类徒手就能制服的吧?这人究竟是谁? 林宇眼镜直接滑到了鼻梁上,都忘了推上去,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单月。 单月却只是一言不发,抬手扯出脖颈间一枚血红色的吊坠,指尖微动,方才被掐灭的黑烟便像被吸引般,乖乖钻进了吊坠里。 他转过身,抬手将吊坠递向谢容观:“给你。”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漏进来,勾勒出单月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他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别墅里亮得惊人,睫毛垂落时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谢容观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伸手。 “拿着,”单月见他没反应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冷淡,却主动将吊坠往他面前递了递,“你不是要吃吗?” 谢容观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吊坠,指尖触到单月的皮肤,依旧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冰凉,却不再让他觉得惊愕,反而心头莫名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对他的暗示和引诱不假辞色,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徒手制服游魂时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利落,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清俊温润。 真是该死…… 第134章 谢容观攥着温热的吊坠,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单月语罢转身就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 谢容观的声音有些发紧,平日里的风流声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单月,谢谢你救了我。” “晚上有空吗?”方才那种满不在乎的浪荡褪了下去,他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礼。” 单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谢容观此刻没戴墨镜,那双桃花眼干净得像浸在清泉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真诚。 他沉默了片刻,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谢容观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正想松开手,却听见单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明天还接任务,我们或许还能碰见。” 谢容观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真的?” 单月没再回答,仿佛有些懊恼似的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门外。 只留下谢容观攥着吊坠,定定地站在原地,苏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吊坠,挪着步子凑上来,试探道:“谢先生……” “这东西归我,”谢容观盯着单月消失的地方,“悬赏的钱我给双倍,打到你们两个账户里,除此之外,我再多给你们一份钱。” 苏晴顿时喜笑颜开,比了个手势:“明白。” 一天之内,总裁要这男人的全部资料。 * 今天的艳遇有些过于刺激,以至于谢容观回到老宅后,给他的丈夫做饭时,仍旧在想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将血红吊坠里的游魂释放出来,那缕黑烟在特制的砂锅里盘旋了一圈,便化作了一锅清亮的汤羹。 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类似海藻的青色菜叶,散发着淡淡的咸腥气,这是游魂独有的味道,也是危重昭还算喜欢的一种“食材”。 可谢容观却心不在焉,切姜片时差点切到手指,往汤里加盐时也多放了半勺。 他满脑子都是单月的模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冰的皮肤,明明表现出格外抵触他的模样,遇到危险时,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单月…… 什么样的人能拥有那样一双纯粹的眼睛? 直到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谢容观才回过神来,将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厅的长桌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漆黑的蜡烛,深吸一口气,将蜡烛点燃后放在桌子中央,烛火舔舐着暗色的空气,映得周围的光影忽明忽暗。 “开饭了。” 谢容观咬紧了后牙,让自己的牙齿不至于打颤,眉眼低垂,声音柔顺乖巧得发腻:“重昭……开饭了。” 话音刚落,指尖蜡烛的火苗便猛地一跳,化作一团幽蓝的光。 餐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腐朽味弥漫开来,倏地,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餐桌的另一端。 危重昭的脸被浓稠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隐约挺括的身材,黑色长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肩背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某种程度上,他与单月很像,他们两人的身材都近乎是最完美的标本,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平易近人;一个冷漠,令人恐惧。 危重昭的手臂修长,指尖苍白,搭在桌沿上,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容观,坐下吧。”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平缓:“一起吃。” 谢容观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垂下眼帘,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拿起旁边的小碗,给危重昭盛了一碗汤,双手递过去:“抱歉,我……我还不太熟练,今天只抓到一个游魂……” 游魂算是鬼蜮里最普通的一种鬼魂,对厉鬼来说连小零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填牙缝的一点东西。 危重昭倒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接过碗:“没关系,你没有受伤就好。” 他搅了搅汤碗,黑雾下传来轻微的啜饮声,谢容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长辈检阅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 老宅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谢容观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盯着危重昭苍白的手腕微微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哪里来的?” “什么?” 谢容观下意识攥住脖颈上的血红吊坠,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面不改色,缓步走到危重昭身边,一只手将吊坠放到危重昭手里,让他牵着吊坠拽起自己的脖颈。 “今天逛商场,我觉得好看就买了,”谢容观仰着头,声音微微发颤,“你喜欢吗?” 危重昭的目光却不在那吊坠上面,而是仔细端详着谢容观的脸,半晌突然开口:“你很怕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危重昭黑雾后的目光倏地发冷:“一个项链,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我是你的丈夫,你不必买一个项链都要看我的脸色。谢容观,你在外面对着那些人就能花言巧语,对着我连一句调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容观被他逼问的面色发白,心头狂跳,一时间脱口而出:“不是!” “我……我平时那副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那是用来敷衍那些外人的,你是我的丈夫,难道希望我对你也花言巧语吗?” 谢容观仿佛有些受伤,面容苍白,他仿佛下定决心在危重昭面前剖开自己,咬牙道:“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我也会变得嘴笨,甚至词不达意,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重昭,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你说话。” 他说:“你要相信我……” 谢容观仰着头,狭长眼眸中往日里流转的轻佻与浪荡尽数褪去,不再上挑着勾人,反而微微垂下,掩去了眼底残存的慌乱,只余下一片一览无余的真诚。 他薄唇抿起,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唇角此刻微微收紧,却不显僵硬,反倒添了几分笨拙的恳切。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干干净净,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顿了顿,半晌松开了吊坠。 他平静道:“我相信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5下降至4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与言文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浑身一颤,瞳孔放大,仿佛被什么重重的锤了一下心脏,然而危重昭却仿佛失去了兴致,语罢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中。 “……” 老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他过了半晌才起身端起空碗,随手扔在水池里,闭了闭眼。 “嗡!” 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黑袍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别忘了我们说过什么,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爱上你,拿到他的心,你的人生从此便能一片坦途。】 谢容观一眼也没有看。 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的捋了一把头发,撑着水池发呆了一会儿,良久踱步回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6月17日,阳】 【我觉得很伤心。 我的丈夫对我很冷淡,他明明说了相信我,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转身消散的时候,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真正相信我。 或许在厉鬼心中,人类从来都只是果腹的食材、解闷的玩物,唯独不会是可以交付真心的妻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真诚的剖白、还有鼓起勇气接近,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连半分触动都换不来。 不过今天也有一件悄悄让我开心的事。出去捉鬼时,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生得清俊又挺拔,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明明长着一张温润的脸,神色却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对我也很冷淡,不像旁人那样对着我讨好或试探,甚至会直接拒绝我的邀请,语气里满是疏离。 可在游魂扑过来的那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身前。明明是那样危险的场景,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把游魂直接给了我,虽然又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最后他犹豫了,他在变相的告诉我,他还愿意和我见面。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没人会不爱这个年轻人。 第135章 我尤其喜欢他的眼睛,那是漂亮的海蓝色,像被正午阳光晒透的深海,澄澈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枚宝石都要漂亮 真希望下次见面,能再好好看看那双眼睛。 补充:漂亮的眼睛。 补充:我丈夫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说明! 不是切片,没有切片[眼镜]和谢容观有感情戏的从头到尾就一个人。 ps:没想到吧,这还是篇美食文 第7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第二天,谢容观特意打扮了一番,早早接了个d级的任务,前往海城郊外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 黑色宾利停在布满涂鸦的院门前,他打开车门,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顿时吸引了几声抽气和兴奋的惊呼声。 谢容观脸上还挂着墨镜,目光扫过门口等候的两三个接单人,一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还有角落里那个格外惹人注目的身影。 单月站在老槐树下,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身形偏瘦,腰身却挺拔利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安静,仿佛与周围的破败环境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双蓝眼睛在阳光漾着水一样的柔和,显得清冷而温柔。 谢容观一眼便看到了他,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抬脚便要过去,眼前却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谢先生,久仰大名!” 穿黑裙的女人裙摆扫过地面,拢了拢头发,脸上堆着一抹刻意放软的妩媚,伸手就想碰谢容观的胳膊:“我叫李薇,也是这次的接单者之一,早就听说谢先生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容观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手:“谢谢,李小姐,你也很漂亮。” 李薇轻笑一声:“谢先生,我对今天的任务做了很多准备,不如我来给您讲一讲吧?” “这个……”谢容观拉长音调,摊了摊手,“抱歉,其实我对任务什么的真的不在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一个漂亮的美人。” 李薇闻言几乎是立刻红了脸,她咬了咬嘴唇,羞涩的上前想要拉住谢容观的手,后者却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礼貌的微微一笑:“所以小姐,借过。” 谢容观径直从她身侧越过去,无视了李薇一瞬间涨红脸蛋僵在原地的目光,大步朝单月走去,眼神自始至终盯在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单月站在树下,似有所感的回过头来,正撞上他的目光。 谢容观扯出一抹笑容,随手把墨镜往领子上一夹,就要和单月攀谈,单月却很轻的皱了皱眉,猝不及防的一个转身,快步走远,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谢容观眉头一动。 他慢半拍定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困惑。 他不是没见过躲着他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他风流的名声在外,一些自诩的正派人士得知他是谁,自然对他避之不及。 但单月昨天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虽然态度冷淡,却也对他格外特殊照顾,怎么一夜过去,忽然又对他这么疏离? 谢容观决定主动出击,他快步走过去,没给单月再躲闪的机会:“单月,给我讲讲今天的任务?” 单月转头静静的看着他:“你来的时候没有看任务简介吗?” “我就想等你给我介绍,”谢容观抱着胳膊,“你声音好听,你讲我能听得进去。” “你可以让你的助理给你读。” “我是来捉鬼的,怎么会带助理?你人那么好,给我讲讲吧。” “我不会,你去找别人。” 单月语罢就要走,谢容观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狭长的眉眼眯起,盯着单月重重沉了下来:“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一见我就跑,你吃了枪药了?昨天还对着我笑,今天就这么疏远,还让我去找别人?” 他性子里那富家子弟的急躁冒了点头,咄咄逼人的质问道:“我为什么找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为什么?” “一个d级任务,我其实完全可以不亲自出来,我现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暗示我,你真的以为我想听什么破任务介绍?”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危重昭对他那么严厉,单月也对他如此冷淡,就好像他是什么会感染人的病毒一样,无往不利的脸在这两人身上竟半点作用都没有。 谢容观的态度是那么跋扈而不讲道理,他却用一张单薄发红的漂亮嘴唇,把话吐出的格外理所当然,单月几乎被他的态度气笑了:“谢先生,你对我想入非非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回应你?” “想知道?那就要怪你了……” 谢容观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缓步上前,忽然抬起曲起修长骨感的手指,在单月眼皮上空弹了一下。 那一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然而单月却仍然反射性的一抖眼皮,湛蓝色的眼眸在空气的波动下发颤,仿佛真的被谢容观手指弹起的空气碰伤。 “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谢容观用两根手指挑了挑他的长睫毛,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音,“这么漂亮的一双蓝眼睛,世间罕见,更别提你还有一张俊美的脸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 他唇角勾着隐隐的笑意,说话时弯了一点腰,西装的领口开着一个大v,露出了大半个雪白的胸膛,几乎是立刻便看到单月的耳尖红了。 轻轻松松,谢容观心说,没人能拒绝谢容观的魅力,人还是鬼都不行。 “宝贝,别把我想成什么洪水猛兽,”他抱怨道,“我又不是要你立刻跟我掏心掏肺,只是聊一聊、调调情,感兴趣的话跟我谈个恋爱,你干什么非要故作姿态?” “还是说你表面上拒绝我,其实只是因为爱我爱的太深,怕我伤了你的心,所以干脆一开始就远离?” 谢容观轻笑一声,随着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像跳探戈一样上前一步,皮鞋的尖头缓慢探进站姿坚定的运动鞋中间。 他步步紧逼,一不小心离得太近,整个胸膛几乎都贴到了单月身上,单月感觉身前的空气被他压迫的有些窒息,不得不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来是后者。” 谢容观勾起唇角:“小男孩,你脸红了。” 单月深吸一口气,很快抱起胳膊,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防止他再凑过来。 他看着谢容观得意洋洋的笑脸,感觉到自己面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去,沉默似的抿了抿唇,半晌却缓缓开口:“谢先生,既然你一定要纠缠我,我就坦白告诉你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出来捉鬼,不是为了饱你自己的口腹之欲,是为了你的丈夫。” 他说:“你的丈夫是一只厉鬼。” 眼前兴味盎然的眸光一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晦暗不明的警惕,单月没有管他,语气平静,抱着胳膊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用这个来威胁敲诈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来捉鬼,是为了喂饱你的厉鬼丈夫。” “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讨好他,至少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完全是你口中毫无情感的联姻。” 他眉头紧皱,真心实意的说道:“谢先生,你在乎的人就在你身边,你已经有丈夫了,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我们只是陌生人,你说你喜欢我,语气那么真诚,好像真的想让我相信似的,可我们也只见过一面而已,难道你只是喜欢这一层皮囊吗?” 单月一口气把话全说了出来,他说的发自内心,湛蓝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谢容观逐渐阴沉、狐疑、最后变得面无表情的脸。 半晌,无声的吐了口气。 “进去做任务吧,”单月转身,“别再耽误时间了。” 他语罢抬腿就走,身后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倏地将他定在原地,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慢吞吞的开口读道:“单月,男,二十岁。” “无户籍档案,疑似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未上过学,十岁起靠捡拾废品补贴自身开销,十六岁离开孤儿院,辗转于多个工地打零工,后来开始靠承接低等级驱鬼任务谋生,主攻d级基础类委托,接单范围集中在城郊及老城区。” “感情状况是单身,没孩子没结婚,没有前女友,没有前男友,无亲属、无固定社交圈,与前工友、孤儿院旧识均无联系,现居住在城西旧楼三层的出租屋,面积约十五平米,月租八百元,目前最有可能发展出一段感情的人——我。” 念到最后,谢容观低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落在单月挺直的背影上,眼底兴味更浓:“无牵无挂,干净得像张白纸,就是活得也太潦草了点。” 第136章 “宝贝,你这二十年过得可真够苦的,万一哪天混不下去下海了,都不用编赌博的爸生病的妈,把人生经历直接说出来,就够换两滴金主的眼泪了。” 单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指几乎掐进了手心,半晌眼底骤然染上一股怒火:“你查我?!” “只是好奇嘛,别生气。” 谢容观举起手机,没心没肺的眯着眼睛朝单月笑,心说苏晴捉鬼是个半吊子,查人还真是上道:“你刚刚说我不了解你,我只是想跟你证明一下,我还挺了解你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证明了吗?” “你没必要觉得自卑,其实在我面前,所有人都很穷,”他劝道,“真的,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你。” 谢容观的神色不以为意,脸上还挂着一丝怜惜,近似怜悯,对自己打探消息的行为显然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单月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痛意。 “……” 单月眼睫发颤,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波涛翻滚,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良久忽然一声不吭的扭头离开,朝精神病院走去。 “单月?单月!” 谢容观猝不及防,对着他的背影连喊了几声,单月都根本不理他,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身影很快消失在破败的门厅里。 他的声音尴尬的消散在空气中,余光瞥见旁边中年男人和李薇交换着揣测的眼神,神色小心翼翼,却让他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窝火,还有一丝委屈。 不是单月昨天说愿意见他吗?怎么他来了,单月反而反悔了? 从一开始见到单月,他就变成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妈的,不理就不理,他谢容观身边难道缺美人? 谢容观眼底发沉,冷冷的盯着单月消失的地方,李薇察言观色,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胳膊,试探道:“谢先生,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 谢容观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次没有躲开李薇的手,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走,我们进去。” 几人走进精神病院,只见精神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墙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腐朽的木板,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阴风吹过空旷的走廊,卷起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暗处低泣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单月站在大厅的正中央,显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面色恢复了平静。 他戴上黑皮手套,朝几人说道:“传闻这个精神病院以前专门用来关押不听话的病人,手法狠毒,二十年前有个病人被关在里面活活折磨死了,之后就常有怪事发生。” “有人说晚班会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穿病号服的黑影在走廊游荡,上个月还有两个探险者进去后失踪了,最后只在惩罚室门口找到了他们的手机。” “这次任务就是把里面作怪的鬼抓出来,”单月指了指楼上,“一共两层。” “我建议大家两两一组,分别探查一楼和二楼,这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其中一组还有行动能力过来支援。” 他语罢径直朝谢容观走去,显然是默认了要和他一组。 谢容观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敷衍的抬起被李薇挽住胳膊示意:“我有伴了。” 单月的脚步顿住,反应过来眉头瞬间皱紧。 他意识到谢容观是故意报复他,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气,只能强压下火气:“谢先生,这里不是给你耍性子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人?你对驱鬼一窍不通,还带着另一个业余人士,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会死的!” 谢容观却只是一手插兜望着单月,神色似笑非笑。 他重复了一遍:“我有伴了。” “另外,给你提个醒。” 谢容观竖起一根手指,宽容道:“对陌生人最好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就算我心胸宽广,大度的不放在心上,我带的伴也会吃醋的。” 他说完还瞥了一眼身侧,李薇闻言立刻满脸绯红,娇羞的低着头,眼底满是雀跃,搂住谢容观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他身上。 “没人有异议?那二楼就归我们了。” 谢容观见状唇角一勾,朝两人摆摆手:“一会儿见。” 没管单月难看的脸色,他姿态潇洒,语罢便转过身去,带着黑裙女人大摇大摆去了二楼。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0下降至3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你到底在干什么?!】 系统的声音很崩溃,它环绕着谢容观疯狂跳跃,尖叫道:【短短两天,男主的幸福值掉了8点!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跟你说别出轨别出轨吗!你怎么答应我的?!】 谢容观无声的抖了抖耳朵:“这不是还没出轨吗,人家都拒绝我了。” 【那你倒是死心啊!你怎么还在故意刺激他?】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一个人工智能懂什么。” 谢容观听的心烦,单方面关闭了和系统的通话渠道,开始搜寻精神病院二楼的线索。 二楼的环境显然比一楼更加阴森,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散落的病床和生锈的医疗器械。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仅有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随着风声轻轻晃动。 经过方才一个小小的“宣示主权”,李薇大概以为谢容观对自己有意思,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断惊叫着绞尽脑汁找话题。 谢容观一离开单月的视线就有些兴趣缺缺,带着一丝微弱的后悔,一边点头敷衍李薇,一边眯眼观察着周围环境。 周围安静的可怕,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病房的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周围相比,格外潮湿阴冷。 谢容观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走过去直接推开了虚掩的病房门。 “吱呀——” 铁锈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板后瞬间涌出一股浓烈的腐朽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只见病房里只有一张歪斜的铁架床,床垫早已腐烂发黑,露出里面纠缠的弹簧,墙角堆着几件破烂的病号服,布料上凝结着暗褐色的污渍,看上去干涸已久。 李薇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谢先生,这里……这里会不会有那个鬼啊?” “别大惊小怪。” 谢容观抬脚跨过门槛,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d级任务的鬼,撑死了就是些没什么杀伤力的怨魂,连实体都凝不出来。” 他摸了摸床铺,随后弯腰向下看去,只见床底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缝隙里卡着几缕干枯的头发。 谢容观心头一跳,用两根手指捏住盒沿,轻轻一拽,铁盒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病历本,还有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只是眼神里满是怯懦。 病历本的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林墨”这个名字,以及“重度抑郁症”“多次自残”“抗拒治疗”等字眼,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落款处写着“抢救无效”。 “看来这就是那个枉死的病人了,”谢容观摩挲着照片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锋利,“被折磨死的,怨气应该不轻。” 李薇鼓起勇气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别过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用法器收了他吗?” 谢容观把病历本和照片揣进兜里:“急什么。” 枉死的鬼是苦的,不好吃,这地方绝对不止一个枉死鬼,如果能抓到那些医生护士的鬼魂才好。 谢容观还要再往里走,突然,床底下骤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一股浓烈的怨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的黑影猛地从床下闪现出来,它的眼睛是空洞发黑,神色怨毒,长长的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倏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啊——!” 李薇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力一推谢容观,转身就往楼下跑,一眼都不敢回头看。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怨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青黑的指甲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他往床底里拖去! 楼下单月正在一间一间排查病房,正在心烦意乱之间,只听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第137章 谢容观还在二楼! 单月心头一紧,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也顾不上排查,拔腿就往二楼跑。 刚上二楼,就看到李薇惊慌失措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嘴里念念有词:“鬼……有鬼!” 单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谢容观呢?!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在你心里~ 单月:…… (崩溃的系统正在紊乱中) 第7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李薇被他吓得一哆嗦,肩头发痛,连忙指着走廊尽头的病房:“在那间房里!床底下有一只鬼,他被、被鬼抓住了……” 单月二话不说,猛地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和符纸,快步朝那间病房冲去。 病房里,谢容观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床底,黑色的西装被灰尘弄脏,脚踝处隐约能看到青黑的指印,他正死死抓住床柱,试图抵抗那股拉力。 “谢容观!” 单月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飞快冲了过去,拽住了谢容观的手腕,试图将他往外拖。 然而那厉鬼不知生前是不是靠吃蛋白粉度日,居然猛然用力,将两个人一口气全拉进了床底! “砰!” 狭小逼仄的床底顿时跌进两个成年人,谢容观脊背撞到了地板,他痛呼一声,两条修长的腿纠缠在一起,一条踹到了床板上,另一条下意识挂在了单月身上。 单月的面色看上去也不好受,他拧紧眉头,俯身压在谢容观身上,被床板挤得整个人几乎和谢容观叠在了一起。 谢容观脸色难看,挣扎着试图爬出床底,然而手一碰到床边的空气就被挡了回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们两个困在床下。 方才碰到空气的指尖骤然出来一股剧痛,谢容观尖叫一声:“操!” 他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不甘心的继续往外爬,咬着牙还要伸着上半身去碰,却被单月一手压着肩膀,用力按在地上。 单月顺势按住谢容观的腿,厉声呵斥:“别动!” 这张床有古怪,分明是被那鬼动了手脚,不能贸然往外闯,否则一定会伤到自己。 谢容观感受到单月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顿时转头怒视着单月,注意力转移了大半,忽然抬起一条腿猛踹过去:“你占我便宜!” 单月猝不及防的被皮鞋踹中胸口,观察床底的视线一晃,听到谢容观的话险些被他气笑了:“我占你便宜?先生,讲讲道理,我是来救你的!” “你救出来了吗?!” 谢容观的大腿和小腿肚几乎被床底折叠在了一起,然而即便在如此艰辛的情况下,他仍旧不放弃的扭着身子,试图找角度猛踹单月:“是我让你来救我的?” “我本来一个人就能搞定,是你非要过来,那厉鬼才把我们两个都拽到床下!” 他怒道:“多管闲事!” 单月一开始还努力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被这么狠踹了好几脚、衣服上多了好几个脚印的情况下也忍不住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漾出一抹冷意,忽然伸手死死攥住谢容观的脚腕,力道极大,不让他再动一下:“谢容观,你搞清楚!是你先幼稚的拒绝了我和你组队,跟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局外人一起在二楼闲逛,被鬼抓到床下的!” “我不计前嫌的来救你,是好心,不是贱,更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单月眯起眼睛瞪着谢容观,低吼着警告道:“现在给我老实点,别再说话,也别再踹我,让我安安静静的找到出去的方法。” 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时的温和,看上去危险又极有威慑力,隐约看过去。竟与危重昭给人的感觉有些许重叠。 如果是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他这种冷漠的眼神也该收敛了,然而谢容观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他比普通人有魅力一百倍,也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难搞又惹人讨厌一百倍。 谢容观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咬紧牙关,曲起另一条没被抓住的腿,以一个艰难的角度,用力踹在单月清俊的脸上! “操/你的!” 谢容观吼道:“先一声不吭扭头就走的人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在这里居高临下的指责我?” 他怒的发狂,口不择言:“我是杀你妈还是杀你爸了?我只是向你示好而已,你凭什么给我摆那个臭脸色?你对门口放你进来的保安的脸色都比对我的好!” “豁出性命挡在我前面的是你,把好不容易抓到的游魂送给我的是你,约我下次见的也是你!等我用心打扮一番来见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还是你!” “你现在竟然还敢说我无理取闹?!” 谢容观一口气把话泄愤似的全吐了出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对上单月愕然的眼神,半晌忽然别过头去,愤恨的咬紧了嘴唇。 “早知道我就不喷byredo super cedar了,”他咬紧牙关,低声飞快嘟囔了一个难念的名字,“我一整天闻起来都像个没断奶的婴儿。” 谢容观语罢便闭紧眼睛,眉头拧在一起,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再和单月说。 他仰躺在床底积尘的地板上,墨色碎发被冷汗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此刻正因为愠怒而微微颤抖。 黑色西装被拉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然而即便此刻姿态狼狈,谢容观身上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与桀骜居然也未曾消减半分。 他不说话,单月也安静下来,用一种混合了古怪的复杂神情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半晌张了张口。 他问道:“byredo super cedar是什么?” 谢容观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对,你当然不知道,”他刻薄的说,“你只是一个住在出租屋的福利院孤儿,我怎么能指望你知道这个呢。” 单月却没有被激怒,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谢容观:“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我闻不到这些东西。” 谢容观一顿,这句话让他被怒火击穿的大脑缓缓降温,恢复了一些理智,同时大脑飞快转动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单月说,“我闻不到你身上的香水,我没有嗅觉,也没有味觉,而且我几乎从不会感觉到痛。” “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其他孩子在新年的时候赞美难得的大餐,他们大快朵颐,而我只能假装自己真的感受得到。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我可以免受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潮湿霉味的影响。”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遗弃吧。” 单月最后总结了一句,松开了谢容观的脚踝,低声说:“所以很抱歉,浪费了你的香水,但我也没办法控制这个,所以下次如果你还能见到我,就不要喷了。” “……” 谢容观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踹他,他眉头松开了一点,但仍然有一部分紧皱着望向单月,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很低的声音开口:“byredo super cedar是百瑞德超级雪松,木质花香调的香水,后调有股很甜的奶香味儿。” “……”单月没想到他就想说这个,他顿了顿,僵硬的绷紧了下巴,“我刚刚说了,我闻不到。” “我知道。” 谢容观不耐烦的别过头去,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出来之前用了一个小时,在我一柜子香水里特意选了这瓶,因为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很纯真,很可靠,但是又非常——” 他向下瞪着一个点,像是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但最后他还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非常有吸引力。” 单月望着他躲闪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谢容观究竟想说什么,不由得心头一跳:“你……” 谢容观蜷缩起手指,没有抬头看单月,他低声说:“我查你的身份不是想讽刺你,或者满足我自己的窥探欲,我只是对你感兴趣,我只是想了解你。” “但你没有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他说,“你连电话号码都不给我,我只能这么做。” 单月挑起眉毛:“我以为即便是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也明白,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谢容观艰难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后,下一秒就开始恼羞成怒,他瞪着单月,想要继续开口讽刺,单月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可以亲口告诉你。” 湛蓝色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单月缓缓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尖锐的虎牙在这个羞赧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你可以问我,”他轻声说,“我会告诉你的。” 谢容观盯着那一枚虎牙,动了动嘴唇。 他有点想说一句类似“自作多情,我现在根本不想知道”的话来反击,但他第一不想对这样一张温柔而清俊的面容口吐恶言,第二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实内心。 第138章 静了半晌,谢容观最后开口命令:“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单月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谢容观,看着后者低头在联系人里加入自己的名字,又打开微信加了个好友,才把手机还给他。 “勉强原谅你吧,”谢容观面上泛着一抹薄红,“下次出任务直接叫我。” “你原谅我?” 谢容观狠狠的瞪了单月一眼:“没错!当然是我原谅你,你知道不给我面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单月轻笑一声:“我以为是你再也忍受不了李薇小姐了呢。”跟他和好之后,谢容观就不用再强撑着跟李薇组队了。 而谢容观真心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放松下来,谢容观这才意识到他和单月的距离有多么暧昧,他的一只脚踩在单月胸膛上,皮鞋配着灰色卫衣,显得格外不搭调,也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另一只腿还架在单月肩膀上,膝盖的回弯下意识勾着后者宽阔的脊背。 单月已经松开了攥住他脚腕的手,然而由于床下的地方实在太小,那只手还在附近游荡,皮肤若有似无的擦过他裸露的脚腕,那股冷气几乎要将他脚踝上的皮肤冻颤。 谢容观无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轻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同时把话题扯回正道:“所以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还没有。” 单月也在思索:“这个把我们拽到床下的鬼似乎并没有伤害我们,只是想困住我们。” 谢容观想了想,从兜里拿出那张黑白照片,递给单月:“这是我刚刚在病房里找到的,照片上的男孩是精神病院的受害者,刚刚我被鬼拽住的时候,我看到那鬼的手腕上好像有自残的痕迹,很可能就是他。”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攻击我们任何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可能并不是精神病院里害人的那个鬼,他或许只是想寻求我们的帮助,让我们替他报仇。” 单月眉头一紧,随后又是一松,同意的点点头:“有可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利落的贴在谢容观胸前,随后把手放在符纸上面,闭上眼睛。 谢容观面色一红,随后又是一黑,最后维持在一个铁青的颜色上死死盯着单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单月也同样面色发红:“我是在和这只鬼沟通!”他涨红了脸抱怨道,“这里地方太窄了!符纸需要正对着我的眼睛,我……我没有其他地方可贴!” “你还会和鬼沟通?” “没有味觉嗅觉痛觉带来的一点福利,”单月点了点鼻子,“阴阳眼,我还能闻出厉鬼的味道,上次我发现你的丈夫是只厉鬼就是因为这个。” 他面上的热意微微褪去,盯着谢容观警告道:“所以你最好少骚扰我,否则我就告诉你丈夫。” 谢容观发出了一声混合着不屑与抱怨的哼声,他看着单月重新闭上眼睛,指尖轻点着那张符纸,过了大约半刻钟才抬起头来,把符纸收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单月说,“他只是一个受害者,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在这里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百分之九十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他把我们关在床下,是想请求我们帮助他,收走罪有应得的人,放他自由。”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应该是。” 单月按住谢容观往外伸的手,试探着把自己的手伸出床底,果然这次没有再感觉到阻拦,他顺利的把爬出床底,把谢容观拉了出来。 “这里最开始闹鬼的地方是办公室,主治医生大概也在那里,我们去把他收了吧,也给这里枉死的孩子一个交代。” 语罢,单月捏着符纸就欲往外走,却被谢容观一把按住,捏住了他的手腕。 谢容观站在原地,修长白皙的手捏住单月的手,见单月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略显冷硬的浅灰色眼睛掠过一抹笑意,他轻飘飘的说:“手感好吗?” “什么?” “我的胸,”谢容观勾唇一笑,“手感怎么样?” 单月愣在原地,满眼都是谢容观浅色的薄唇,半秒过后脸色瞬间爆红,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烫的几乎开始烧起来! “你说什么呢?!”他瞳孔巨震,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着谢容观,只能飞快而急促的反驳,“我说了那是没地方放了!我没有占你的便宜,也没有摸你的……你的胸!” “那是在做正事!我怎么可能趁机对你做那种事?!” 然而他越是语速飞快,手上便越是条件反射似的浮现出那种触感,谢容观这样的有钱人大约经常泡在健身房,胸很饱满,但缺乏那种货真价实练出来的肌肉,摸起来并不硬,反而让人觉得很软很厚实。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领口大敞,胸更是白的晃眼,和外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瞥眼一窥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情。 单月说的嘴唇都在冒烟,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余光看到谢容观故意当着他的面,伸手调整了一下大敞的领口,让露在外面的雪白面积更多,顿时彻底崩溃。 “你别再这么做了!” 单月捂住眼睛,他怒道:“我已经说过了,你少骚扰我!我不想成为你和你丈夫之间的柏林墙,也不想成为你那一打感情经历里的一个战利品,我们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吗?”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静静的望着单月,那种轻佻的神色缓缓褪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抓着单月的手腕从眼睛上移开,神色近乎恳求,重复了一遍:“单月,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可能你会觉得我不够真诚,觉得这太快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湛蓝的眼睛漂亮的像最美的蓝宝石,你温和而坚定的气质是那么吸引我,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眼底流露出一抹哀求:我想和你在一起。” 谢容观的指尖还攥着单月的手腕,指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的神色近乎赤诚,还带有一丝紧张。 对着这双眼睛,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心。 然而单月望着那双诚挚的眼睛,透过淡灰色的语气看到那颗真心,一股剧痛却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谢容观,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真心爱上了我,可你与你的丈夫结婚了整整三个月,他每一天都试图走进你的心,你却没有一次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你爱上的究竟是我,还是这幅皮囊? “……抱歉。” 单月闭了闭眼,只觉得呼吸不畅,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艰难的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这样的大人物喜欢我,我……我真的很荣幸,可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喜欢你,”他喉结滚动,用一种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对你没有感觉,也不想做你的情人,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做朋友吧。”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8下降至3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他余光看到谢容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脊背一弯,仿佛被人一拳重重打在心脏上,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仓惶痛意,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单月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安慰谢容观了,他强压下心底近乎窒息的剧痛,喃喃一句“抱歉”,随后匆匆转身,夺门而出。 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望着单月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良久才缓缓从兜里掏出那个血红色的吊坠。 他望着吊坠里的身影,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吊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布置一个结界而已,”吊坠里的鬼魂挠了挠头,看上去仍旧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羞涩男生模样,“我应该谢谢你,你虽然抓住了我,却没有让我魂飞魄散。” 谢容观承诺:“放心,我会放你自由的。” 他说完便将吊坠重新塞回兜里,双手插兜,静静的停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动不动。 半晌,病房内回荡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谢容观收回目光,朝主任医师办公室走去。 * 在谢容观拒绝单月后,一直到他们在办公室展开一场恶战,把主任医师的鬼魂收到吊坠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单月徒手收复主任医师后,无视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仍旧将吊坠给了谢容观。 他专注的眼神定在谢容观身上,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谢容观只是面色冷淡的接过吊坠,转身就走,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第139章 单月也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手机里刚加上的联系方式,不由得闭了闭眼。 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却没有带来安心的感觉,反而无声无息坠断了他的肝肠心脏,把那种内出血一样的疼痛,留在了完好无损的皮囊里面。 这就是他想要的,拒绝谢容观,让谢容观回到他的丈夫身边,让他们不必再保持这种越来越畸形扭曲的关系,也让他自己不再痛苦不堪。 可他仍然没有得到幸福。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月后的单月(秒回答):不是。 谢容观:[眼镜]那你想要什么呀 单月:想再摸一次(害羞) 第8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本以为谢容观被他拒绝后就不会联系他了,或许那个号码要永远沉寂下去,再也不会亮起来。 然而在仅仅三天后,他就收到了谢容观的一条消息,语焉不详的约他见面。 单月急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咖啡店的冷气裹着浓郁的咖啡香漫过来,单月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谢容观坐在那里,褪去了黑色西装的凌厉,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见单月来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挑眉勾唇,只是抬眸淡淡颔首,示意单月坐在对面的空位上,显然是把单月上次的拒绝听了进去。 单月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悄然落地,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 他拉开椅子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单月仍然有些警惕,他提前点了一杯冰美式,打定主意如果谢容观要找他说一些“做不成情人就包养”的胡话,他就把冰美式泼到谢容观脸上。 然而谢容观只是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精神病院的事,我后来又回去查了一次。” “哦?”单月立刻收敛心绪,专注起来。 “那个枉死的孩子鬼魂已经送走了,但整座楼的阴煞之气并没有散,”谢容观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沉了沉,“我仔细搜了三遍,除了他,没有任何其他鬼魂的痕迹。”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那栋精神病院里有那么多受害者,然而里面的鬼魂却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害人的主任医生。” 谢容观皱眉道:“我觉得他们并不是自然消散了,而是被人刻意捉走了。” 单月指尖一顿,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养小鬼?” 在这个人鬼共存的世界,除了对鬼魂一概不知的普通人,捉鬼为生的除鬼师,还有一类动了歪心思,靠阴毒法子豢养鬼魂的人。 鬼魂本身不能过多干涉人类世界,然而如果有人用人命喂养它们,它们的力量就会变得很强大,在饲主的驱使下做尽恶事,甚至能一夜之间摧毁一个成熟的商业帝国。 “大概率是。” 谢容观点点头,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能在那种地方悄无声息的捉走鬼魂,还一口气带走了那么多,对方显然图谋甚大。” 单月沉吟片刻,顺着思路往下推:“有三个可能性最大。” “一种可能是发布任务的人,他或许觊觎精神病院里的鬼魂,所以委托我们去清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厉鬼主任医师,也可能是在这里受过虐待,发布任务为了报仇;第二种可能是这家精神病院的利益相关人士,或许牵扯一些收购的问题,这些我不懂,可能需要你去查。” 谢容观闻言挑起一边眉头:“是啊,孤儿院里出来的小男孩,肯定不明白什么是收购。” 他的脾气比起上次更恶劣了一些,抓住任何一个时机嘲讽单月,似乎故意要看后者失态,然而单月只觉得无奈。 “所以呢?”单月长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了,我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出身可耻,你有什么见解?” “我没什么见解。” 谢容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自己的坏脾气拒不承认:“一时想起来而已。” 单月继续问道:“你是因为我拒绝你而生气吗?” “我没有因为‘你’拒绝我而生气,小男孩,”谢容观闻言眯起眼睛,薄唇卷起一抹假笑,“我只是对于有人拒绝我感到惊讶,并且对这个人报以最诚挚的怜悯和鄙夷。” “……所以你真的生气了。”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随你怎么说。” 他想要快速结束掉这个话题,然而单月却快速的伸出手,按住了他想要端起咖啡的手腕,湛蓝色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他,神态格外诚挚:“谢容观,我真的不想让你生气。” 单月的语气刻意放柔了一些,带着些歉意:“可能我上次说的太急了,但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你很漂亮、很优秀、也很引人注目,我能感觉到你很有魅力,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拒绝你而感到生气,这不代表我否定了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的家庭。”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何尝不希望谢容观能亲吻他?拥抱他?爱上他?可他不想成为花花公子激情褪去后的余烬,和那一打嫩模被塞在同一张报纸里。 爱情或许会消散,婚姻至少还能永存于他们之间。 谢容观闻言盯着单月看了许久,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仿佛面无表情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的开口。 “所以你喜欢我,”他思考道,“你只是不想当小三。” 单月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前,他低下头,半晌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对,我不想当小三。” “好吧。” 谢容观闻言点点头,居然通情达理的没有继续劝他做小三,他微微一笑:“这么说不是我的问题了,我的魅力仍然很强大,只是你比较不识好歹。” 单月点头:“嗯,我不识好歹。” “那么这位不识好歹的帅哥。” 谢容观歪了歪头,专注的望着单月,那双灰雾一样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吸的人移不开视线:“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单月手指一紧,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什么?” 他下意识往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困惑的望着谢容观的眼睛,只见后者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仅仅用了一秒,便飞快从含情脉脉切换到了压抑着怒气的似笑非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单月手上猛然一痛! 谢容观被他按住的手忽然翻过来,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猝不及防的将单月整个上半身扯到了桌子上! “砰!” 他们原本隔着一条桌子坐在对面,然而谢容观这么一拽,单月毫无防备的被他整个人捏着手腕扯的一条腿站了起来,几乎是毫无重心的倒在了谢容观身上。 而后者还好端端的坐在座位上,连腰板都挺得很直很端庄,甚至还微微后撤了一点。 “我希望你能把手收回去……” 谢容观微微侧头,一双性感的薄唇几乎贴在了单月的耳朵上,开开合合,声音轻柔低沉:“你的手摸了我很久,从你第二次拒绝我的时候开始,搭在我手上几乎黏住不放了,这真的让我很为难……” “希望你下次拒绝别人的时候,不要再这么情难自抑的摸他了好吗?” 谢容观的神色似笑非笑,他勾起唇角,轻声恳求道:“因为这真的是相当的没有说服力啊……公共场合,注意素质。我这种人也是要维持好名声的,好吗?” 语罢,他轻飘飘的一松手,让单月摔在桌子上,自己若无其事的端起那杯咖啡,侧头抿了一口。 单月整个人手忙脚乱的撑着桌子,慌忙在几束疑惑的陌生目光中坐回原位,和对面悠然自得的谢容观相比,他脸色几乎红的快爆了。 “我……我没有!我真的不是——” 单月磕磕巴巴的想要解释,脸色涨红,面对谢容观的眼神,只觉得越描越黑,干脆一手捂住脸,怒道:“算了!反正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我跟你解释什么。” 谢容观逗他跟逗狗一样,他才不让谢容观得逞。 单月从发烫的指缝中狠狠瞪了谢容观一眼,松开手自暴自弃道:“说回正题,关于精神病院的事,还有第三种可能。” “我听着呢,”谢容观轻笑一声,“你说嘛。” “第三种可能,就是背后的人或许根本就和精神病院无关,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精神病院,那些被抓走的鬼魂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单月心里还憋着气,满脸阴沉:“抓走他们的人在下一盘大棋,他想要的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谢容观闻言想了想,正色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需要密切关注近期还有哪些地方的鬼魂大量失踪,交叉对比,找到背后作怪的人。” “这个就交给我吧,你也没有社会资源来调查,我只需要你帮我排除前两项可能,还有,出任务必须发消息给我。” 第140章 这次轮到单月笑了:“你还说我摸你的手不放,你怎么不说自己这么粘人?” “我是给你面子。” 谢容观哼了一声,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撩拨的弧度,只是单纯的玩笑:“你自己说的还想跟我做朋友,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不过分吧?能和我搭上线,你就偷着乐吧。” “太好了,你终于采纳我的意见了。” 单月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道:“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一直揪着我不放,哭天喊地非要我做你的小三呢。” 谢容观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总不能一直让你觉得我只会无理取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真的,你不给我当小三实在是太可惜了。” 单月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专注又温柔,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仿佛将对方珍惜的放入了一汪湖水中,不仅面容清俊,内心也纯情的那么不可思议。 这样的一双眼睛,不能只装着谢容观一个人,他深表遗憾。 单月被他逗得笑出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谢容观脸上,柔和了他轮廓的凌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斑,竟显得格外温和。 单月忽然觉得,这样隔着距离做朋友也很好,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心跳的失控,只有并肩作战的默契和轻松,他可以以这样的身份永远陪在谢容观身边。 直到他不爱他,直到他爱上它。 就在这时,谢容观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单月,我今天找你,还有第二件事。” 单月收起笑意,认真点头:“你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谢容观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眼底似乎有一丝踌躇,他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你能做到。” 单月皱了皱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谢容观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却异常平静。 他说:“我希望你能杀死我的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被论文打败了,停在这里让大家猜猜谢容观心里在想什么吧 谁想看老公杀了老公( 第8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有那么一瞬间,单月觉得自己听错了。 咖啡香气还萦绕在周围,暖和的阳光照在谢容观发灰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看着单月时是那样毫不保留的信任,然而单月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单月怔怔地望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为什么?” 谢容观却反问道:“你难道不明白?” 他似乎没想到单月会是这种反应,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一只手肘撑在桌上,良久泄愤似的吐出一句:“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单月有点想笑,他望着谢容观的眼睛,面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扩大,定格在一个可笑而僵硬的弧度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太对了,说的太对了。 单月张了张口,滚出喉咙的声音极为沙哑:“我知道了。” “所以你会帮我?”谢容观不耐烦道,“别告诉别人,我只相信你一个人,这件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解决,如果你有什么方法现在就告诉我,省得我自己去找。” 啊,看看这个被皮囊迷了眼睛的没心没肺的没脑子的蠢货花花公子。 他甚至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和盘托出最大的秘密,色诱、乞求、命令他,求他杀死挽救了自己的公司、与他和平相处了整整三个月的丈夫。 他甚至那么有钱,能雇佣成百上千的驱鬼人,却觉得只有自己眼前这个唯长相占优势的人能帮他。 单月面上挂着笑意,专注而温柔的听完谢容观的话,忽然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谢容观的手。 “我会帮你的。” 他柔声说:“你知道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我也一定会帮你,但即使他死了我也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你确定要杀了他?” 谢容观长叹一口气,挫败的垂下眼睫:“我知道,但这不仅仅和你有关,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有一只厉鬼做你的丈夫。 单月自然而然的帮他补充了剩下没说完的话,体贴的没有说出口,他微笑着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包青黑色的粉末,放在桌子上递给谢容观。 “杀死一只厉鬼的方法有很多种,”他说,“我不清楚你的丈夫有多厉害,所以我会用我知道的方法,一个一个让你试过去。” “这种神经毒素是最普遍毒杀厉鬼的东西,你在它的饮食里下上一点,或许就能杀死他。” 谢容观松了口气:“太好了,单月,谢谢你。” 他接过那包药粉,毫不犹豫的放进怀里,起身向单月点头示意:“时候不早了,等我查到精神病院的消息会告诉你,我们下次见,这杯我请。” 谢容观语罢转身就要走,单月也站起身来,从后面叫住了他:“等等。” 单月眼睛里滚动着某种黑沉复杂的情绪,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厉鬼很危险,它们暴虐、残酷、容不得一丁点谎言和背叛,如果你下药被它发现,或许他会杀了你也不一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不在乎。” 这是谢容观给他的回答:“只要让我枕边的厉鬼消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今天老宅中的黑蜡烛照常点亮,危重昭在一阵黑雾中现身时,注意到在餐桌另一端等待他的妻子有些坐立不安。 老宅里没有开灯,只有黑色的蜡烛在餐桌上舔舐着空气,跳动的烛火将谢容观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微微发颤般摇曳。 谢容观的面色发白、眼底发青,他的皮肤原本就很白,然而在暖色烛火的映衬下,这白显得格外不自然、不健康,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格外艰难的挣扎。 危重昭面色如常,缓缓坐在椅子上,他探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容观,你的脸色不太好,”他修长骨感的手轻轻敲着桌子,用一种人类不可能发出的轻柔声音震颤着喉咙,“我记得你这些天并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去那些不正经的派对,是睡不好?” “没有。” 谢容观犹如一只雪白的绵羊般乖顺的坐着,闻言吸了一口气,绞着手细声细气的解释道:“我……这几天去抓鬼,有点吓到了。” 骗子。 危重昭安静的望着他,神色隐藏在遮挡面部的黑雾中,他忽然开口道:“来。” 谢容观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过来,”危重昭的声音低沉悦耳,“别让我说第二遍。” “……” 半晌,谢容观从椅子上缓缓起来,低着头走到危重昭身边,后者见他过来,很优雅的拍了拍大腿,姿态修长挺拔。 危重昭示意道:“坐到我的腿上。” 谢容观一言不发的照做,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餐桌上的木纹,只觉得身下的触感格外冰凉而柔软,随后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按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双手分明拥有肉眼可以看到的轮廓,和人类的手别无两样,只比人类的手更加修长冰冷、完美无瑕,却仿佛毫无阻力一般伸进了他的头骨。 那双手开始轻柔的按摩着他的脑子。 危重昭神色平淡:“放松。” 他抱着谢容观,就好像抱着一只瑟瑟发抖、蜷缩四蹄的绵羊,谢容观厚实雪白的胸膛和修长的身形仿佛蓬起来的羊毛,没有任何重量和体积,被他从容的搂在怀中。 “放松。”他强调道。 谢容观无声无息的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放松身上紧绷的肌肉,不要再瑟瑟发抖的那么明显,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明显松懈下来。 那双手拂过他的大脑,轻松而闲适,就好像随手一挥,就带走了他积压在脑海的全部压力。 危重昭冰凉的手仿佛有种魔力,谢容观的呼吸逐渐轻了下来,在他的安抚下,脑海陷入一种昏睡的舒适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像只真正的动物一样缩在危重昭怀里难以抑制的呼噜叫了。 谢容观的面颊一下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只见危重昭已经放下了手,手臂环着他,面色仍旧平淡如常。 危重昭专注的看着他:“舒服一点吗?” 谢容观感受着自己轻松的身体,点点头:“谢谢。” “我是你的丈夫,”危重昭平静的说,“不用一直这么客气,坐下,吃饭吧。” 他看着谢容观仿佛终于缓过神来,慌忙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随即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 第141章 盘子里是一道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酸甜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谢容观从精神病院回来后,用主任医师的鬼魂炼化而成的菜肴,鬼魂的怨气会被锁在肉质里,入口先是浓郁的酸甜,咽下后却会泛起刺骨的寒凉,带着腐朽的腥气,常人根本无法下咽,却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危重昭很喜欢这道菜,他知道谢容观也知道:“谢谢。” 谢容观闻言抿唇笑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瑟瑟发抖了:“你刚刚还说不要这么客气,现在又对我说谢谢。” “是我的错。” 危重昭也轻轻笑了起来,周身骇人而冰冷的气质仿佛也软化了一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刚要放到嘴里,动作却忽然顿了下来。 “对了,”他刚刚想起来似的,望向谢容观,“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谢容观心头顿时一紧:“什么?” 危重昭静静的说:“你出门捉鬼一直在外面住,我们已经两三天没见了,好不容易见面,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比如……”他想了想,随口举了一些例子,“比如你去捉鬼都遇到了什么人?捉到的鬼魂是什么人?这道菜是怎么做的,里面放了些什么?”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心头狂跳,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都被冰水浸泡在其中,只能盯着面色如常的危重昭,缓慢而艰难的低下头。 “……没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发颤,断断续续的说,“我什么都没碰到,我——” “撒谎。” 几乎是瞬间,黑色蜡烛的火苗骤然扭曲,阴寒的气息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谢容观呼吸一窒,刚从窒息的眩晕中缓过神,手腕已被一股蛮力死死按在桌面。 危重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冰凉的掌心像铁钳般扣住谢容观的肩骨,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坚硬的桌面上,动弹不得! “骗子……” 危重昭俯下身子,紧紧压住挣扎不停的谢容观,声音贴着谢容观的耳廓,带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寒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谢容观,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手越来越紧:“你真的以为我会蠢到那种地步,连你给我下药都一无所知?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恶心,宁愿冒着承担厉鬼怒气的风险也要杀死我?” “我没有……” 谢容观挣扎着想要抬头,后脑却被狠狠按住,侧脸被迫贴在冰凉的桌沿,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混着阴煞的冷腥扑面而来,让他一阵反胃。 危重昭的身体压得极低,冰凉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那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顺着布料渗透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唇瓣突然被粗暴地攫住,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只有近乎掠夺的啃噬。 危重昭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辗转厮磨间,带着浓重的阴寒气息侵入口腔,让他忍不住发出呜咽的抗拒。 “嗬呃……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谢容观扭动着身体,手腕被按得生疼,骨骼几乎要被捏碎。 可危重昭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谢容观能清晰地感受到危重昭身上越来越重的戾气,还有那带着侵略性的触碰,他的吻顺着他的唇角滑向脖颈,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牙齿的啃咬和舌尖的舔舐。 脖颈上原本就青紫的指印旁,很快又添了更深的红痕,沿着锁骨往下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谢容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屈辱和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危重昭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分明是在做最亲密的事情,传达出来的却只有暴力与冰冷。 “不要……” 谢容观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屈辱和痛苦,他别过脸去,失神的乞求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他哭的那么厉害,泪水流淌到头发里,把散落在鬓边的发丝也弄得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黏在苍白无比的面颊上。 危重昭拉开了一点距离,专注的凝视着他的妻子。 看看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那么可怜,那么无助,委屈的就好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羊羔,不知道自己打晃的双腿犯了什么错,要被人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可是他的内心是那么冰冷,对他做的事是那么残忍,他毫不犹豫的把情夫送来的毒药放到了饭里,直到现在还在用那张漂亮的面容欺骗他。 骗子。 危重昭的手猛地收紧,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往头顶按去,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针织衫的领口。 他神色漠然,苍白透明的手伸进谢容观的胸膛,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心底的痛苦,用同等的痛苦狠狠惩罚他。 骗子。 谢容观尖叫起来,胸前厚实雪白的软肉几乎化成一滩雪水,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反而谄媚而柔顺的迎合着惩罚他的武器。 骗子。 骗子。 这一场虐待一直持续到了谢容观彻底失去意识,领口大敞、衣衫凌乱,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汗水,狼狈而苍白的躺在桌子上才停止。 危重昭站在桌前看着他。 他把谢容观弄的那么狼狈,他与谢容观同样被卷入了情欲的漩涡,然而他是厉鬼,所以他的衣服没有半分凌乱,就好像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人类的堕落,生死困苦都与他无干。 “这只是一个教训,”危重昭垂着眼睛,不似人类的声音低沉轻缓,“不,算不上教训,这只是你作为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我会直接让你、还有你的公司付出代价,谢容观,记住我的话。” 危重昭定定凝视着谢容观空洞的双眼,无数语言堆积在心底,然而最终只吐出一句:“千万不要忘记……”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2下降至2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烛火一跳,空气诡异的摇晃起来,他的身影在老宅中缓缓消失。 天亮了。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桌子上,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一丝暖和的日光透过窗缝照在他身上,可他仍旧觉得很冷很冷。 冷的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老宅的死寂。 谢容观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掉落在脚边的手机上,屏幕亮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单月”。 单月。 谢容观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扣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浑身的酸痛还在叫嚣,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可那铃声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固执地催促着他。 谢容观撑着桌子,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神色怔愣,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单月?” 单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谢先生,听我说,我找到线索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雀跃:“我查了这几天精神病院的出入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一家叫启明实业的公司派人去过那里,荒郊野岭,肯定有问题。” “我就顺着查了下这家公司,他们背后的大老板叫林鹤年,履历特别传奇,说是白手起家,十年内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顶尖,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他早年是做什么的,甚至连他的出生地都模糊不清。我总觉得他不对劲,那些冤魂的消失,说不定和他有关。” 谢容观靠在桌沿上,听着单月的话,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 他还沉浸在昨夜的痛苦与屈辱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重危昭冰冷的质问和粗暴的喘息,鼻腔里满是酸甜与阴寒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鼻腔堵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启明实业……我知道。” 单月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谢容观闭上眼睛,缓了缓喉咙里的涩意,“这家公司和我有个合作项目,几天后有个晚宴,他们老板也会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太好了,我一定穿上孤儿院能拿出来最好的衣服。” 单月笑了笑,开了个轻松的玩笑,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回应他的打趣,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还带着点鼻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第142章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听到电话另一边单月的追问,声音里温和的担忧是那么真诚,仿佛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谢容观紧绷的神经。 昨夜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谢容观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撒谎:“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感冒了。” “感冒了?”单月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严重吗?有没有吃药?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药过去?” “不用。”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不用过来。” “那你好好休息,”他听到单月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晚宴的事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先挂了。” 谢容观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把手机拿开,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再也忍受不住,用力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混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好像根本不爱我…… 【6月20日,阴】 【我恨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丈夫对我如此粗暴,我只想帮他。 我只想帮他脱离厉鬼的身份,帮他摆脱日夜困在老宅的阴郁与痛苦,帮他不用再分裂成两个模样,让白天那个善良真诚的单月,能光明正大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只在黑夜里用冰冷的身躯拥抱我。 我向单月问了让厉鬼消失的方法,我想尝试直接杀死他的厉鬼身份,让他脱离老宅的束缚。 单月当时似乎吃了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但很快就自然地将那包青黑色粉末递给了我,还特意提醒我厉鬼的危险。 我以为他和我想的一样,以为他也厌倦了这种割裂的生活,以为他白天对我的疏离,只是因为身份的束缚和内心的挣扎。 我要帮他。 因为我爱他,从那个缠绕我多年、梦里总有双湛蓝色眼眸凝视我的夜晚开始,我就爱上了他。 不管他是单月还是危重昭,不管他是温柔的人类模样,还是阴郁的厉鬼形态,我都爱他,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帮他获得自由。 可他愤怒地拒绝了我的帮助,甚至对我格外残忍。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用近乎掠夺的方式惩罚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那股阴寒的气息冻得我四肢发麻,我好痛,不仅仅是那几块淤青,而是发自内心的痛。 我应该生气,我应该恨他,我应该就此放弃,可我却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愿意这样对我。 他只是……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他只是还不信任我,还不愿意让我真正介入他的世界。 我不会放弃的。 毒药不行,我就再问他要其他方法,总有一种能让他摆脱老宅的桎梏,能让他自由地站在阳光下。 我会让他信任我,我会让他真正接纳我,我会让他爱上我。 因为我是那么深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日记之前的单月:你把白天的我当狗逗,把晚上的我当驴耍…… 看日记之后的单月:[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谢容观:[眼镜]老公你有点精分哦 第8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那天之后,谢容观没有再回单月的消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单月从一开始的零散两三条消息到最后几十上百条的发,急切的、关心的、生气的,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没有拉黑单月,只是心里堵得慌。 白天的单月对他信任有加,却拒绝和他扯上关系;夜晚的危重昭是他的丈夫,对他却格外粗暴冷淡。 谢容观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他做不到面对丈夫撕裂的态度,同样撕裂自己的心去回应。 所以他逃避似的不去看所有来自单月的关心,一直到晚宴开场的前三小时,实在躲不过去,谢容观才给单月发了个地址,约他见面。 谢容观坐在劳斯莱斯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几天前的淤青被高领内搭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几分易碎感。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隔着玻璃窗看到单月从后门挤下来时,谢容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深色长裤的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沾着的灰尘,脚上的帆布鞋更是洗得泛黄。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站在流光溢彩的酒店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干净的局促。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把车窗降下来半扇,单月余光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谢先生!” “叫我的名字,”谢容观敲了敲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穿这个去?” 单月闻言脸颊微红,大概是察觉到了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谢容观揉了揉眉心,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孤儿院里钻出来的小土狗。” “算了,走吧,”他忍住了自己心里的白眼,没再多说,直接推门下车,转身往旁边的奢侈品商场走去,“时间还够,重新买一套。” 单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我买不起。” 谢容观这次没忍住,回身货真价实的翻了个白眼:“旁边这家商场就是我的产业,还用你花钱?看上什么都算我的,走吧。” 单月却仍旧坚持:“无功不受禄,你付钱就更不行了。” “你多大了,别跟我玩这一套倔强小白花女主,”谢容观脚步未停,侧脸在商场的暖光下显得线条流畅,“给你买几身衣服,还比不上我包养情人一个小时的费用。” “这是两码事。” 单月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冷硬:“我不是你那些情人,你也别拿对她们那套对我,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谢容观啧了一声,终于停下脚步,扯着单月衬衫的领口,直接单手一拽,揪出领口上一根掩面羞愧的毛边:“晚宴有dress code,你这个样子进去,只会被当成服务生,还怎么调查?!” “我——” “刺啦!” 谢容观没忍住,直接一个发力,单月质量奇差的衬衫被他直接撕出一个口子,扣子崩开,下一秒衬衫领口就变成了巨大的深v。 “跟,我,走,”谢容观眼睛里冒火,“否则我就让你在这里走光,我发誓我干得出来。” 单月哑口无言。 他深吸口气,压下被谢容观已读不回好几天的郁闷,只能被扯着衣领,乖乖跟着谢容观走进商场一家高级男装店。 店长见是谢容观,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谢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买衣服了?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把新衣服送过去,何必劳烦您来?” 谢容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单月,扫了一眼衣架,随口报出几个尺码:“今天不是给我穿,是给他穿——把那件黑色丝绒西装拿给他试试,还有配套的衬衫和领结。” “好嘞。” 店员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便麻利地取来衣服,单月拿着那质感细腻的西装,似乎有些犹豫,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谢容观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大约是害怕弄脏了衣服,索性接过西装,推开换衣间的门:“我帮你穿。” “不——” 谢容观狠狠瞪了单月一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直接当着所有店员的面,拽着单月一起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大,两人并肩站着,呼吸遮遮掩掩的撞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谢容观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而单月身上则是皂角的清香,干净清澈的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单月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看着谢容观垂着眼睫,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身体顿时猛地一僵。 谢容观似有所感的抬眼,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单月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谢容观哼笑一声:“奇怪我这样的人居然会亲手替一个穷学生换衣服?没关系,我们有钱人偶尔也会发发善心的,如果真的觉得愧疚,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不。” 单月湛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冷意,他目视前方,平淡道:“我是觉得奇怪,你几天不理我,一个字都不回我的消息,一见面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我调情。” 第143章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么?” 谢容观,你对我就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我害怕你出事,给你发了成百上千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哪怕我只求你发条动态说明你还安全都不肯,等见到我的时候,却又好像从没收到我的消息一样。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这么瞧不起我,这么鄙夷我吗? 单月仿佛很好奇似的,望着镜子里谢容观的身影,继续追问道:“撩拨我的人是你,对我置之不理的人也是你;感兴趣的时候逗两下,不感兴趣就撒手不管,谢容观。” 他轻声说:“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给他向下解开扣子。 他低着头,这个角度单月看不到谢容观的脸,只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随后给他披上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衫。 谢容观的声音冷淡:“转身。” 单月依言转过身去,视线被墙挡住,彻底看不到谢容观的身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谢容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很平静,“其次,我记得拒绝我的人是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求我回你消息?”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跟我上过床的模特还担心我给她留的支票能不能兑换呢,难道每一个人打电话说担心我,我就都要陪着笑脸回应?” “这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谢容观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把四个字在唇齿间重重的咀嚼了两遍,又用力吐了出来,隐隐还带上了一丝愤怒:“我不知道!” 他忽然用力拽住单月的领带,强迫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单月,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甩脸子,第二次见面你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是你先斩断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你又凭什么质问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如果我说现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以后立马回你所有消息,挨厉鬼操的时候都他妈回!你答不答应?” 谢容观的脸本就生得极具侵略性的漂亮,此刻盛怒之下,那份美更添了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冷意,眼尾被怒火撩的发红,灰色的瞳仁死死锁着单月,仿佛正在那双蓝眸中寻找他的答案。 单月定定的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谢容观,半晌开口,喉结滚动一瞬。 “……不。”他说。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的冷笑:“当然,你怎么会答应呢?” 他心存什么幻想呢?单月根本不喜欢他,他偏偏要自作多情的凑上去自取其辱,果不其然,又他妈被现实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谢容观闭上嘴,咬紧牙关松开手,这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一言不发地帮单月换上西装。 丝绒的面料贴合着单月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腰线,谢容观无视单月紧紧追着他的目光,三两下给他理好领结,声音冷到了冰点:“抬手。” 单月依言抬起手臂,感受着谢容观的指尖在他领口处轻轻调整,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谢容观一句话言简意赅的定在原地。 “闭嘴。” 谢容观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烟消云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低哑冷淡一些,“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一个字,我就再也不会带你来调查这些事。” 于是单月也没有再说话。 谢容观垂眸给他把扣子扣好,等一切整理妥当,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单月。 原本带着土气的少年换上合身的西装后,瞬间褪去了青涩与局促。 黑色丝绒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一整片大海被装进了宝石容器,波光粼粼的泛着闪光。 “很合适。”谢容观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难掩一丝满意,“就这套,结账吧。” 付完账,两人重新回到酒店门口,谢容观脚步飞快、一路无话,单月只有快步才能跟上他,连一句苍白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此时的晚宴已经开始,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谢容观凭借他的劳斯莱斯一路畅行,连邀请函都不用出示,那张漂亮而嚣张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甚至当门童转向单月的时候,看到谢容观搭上单月的腰,都立刻恍然大悟的闭上嘴放行,连单月的邀请函都没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名贵的酒水,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谢容观一踏进宴会厅,就被人迎了上来。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美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妩媚,伸手就想去挽谢容观的胳膊:“谢少,好久不见。” 谢容观牵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避开挽臂,脸上扬起标志性的花花公子笑容,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拼命找她的名字,语气波澜不惊:“李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那谢少要不要陪我喝一杯?”美女不依不饶,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流连。 “当然。”谢容观轻佻的笑了一声,拿起一杯香槟,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仰头任由酒液灌入喉咙,眼神似乎依依不舍的流连在低领礼服上,目光却透过她的肩膀,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身上。 ——启明实业的老板,林鹤年。 林鹤年年近五十,身形却瘦高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中年人的佝偻,反倒透着股常年养尊处优却又暗藏锋芒的利落感,不显老态。 谢容观还想再看,然而陆续又有几个嫩模和名媛围了过来,莺莺燕燕地围着谢容观,娇笑着向他敬酒,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挨个举杯。 谢容观对这种场合早已习惯,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而说几句玩笑话,时而举杯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是放荡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单月站在一旁,看着被美女们簇拥着的谢容观,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知道谢容观是在做戏,可看着那些女人毫不避讳地贴近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谢少,再喝一杯嘛。”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嫩模娇滴滴地递过酒杯,几乎要贴到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正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抢先拿过了那杯酒。 “抱歉,”单月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有些腼腆,“小姐,谢先生今晚还有事,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疼,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主动挡酒,见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他也没有阻拦,只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单月,任由他一杯接一杯地替自己挡酒。 “看不出来单先生这么能喝,”谢容观一手搂着单月的腰,嘴唇贴着单月的耳朵,暧昧的和他说悄悄话,“不过脸这么红,真醉了就别喝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月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装的,”单月仿佛羞涩一般垂下眼睫,侧头低声道,“你忘了,我没味觉。我替你应付这些人,你抓紧去找林鹤年。” “嗯哼,小男孩,很有自知之明。”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当着众人的面又逗弄了单月一番,随后仿佛突然注意到什么,眼前一亮,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单月的状态,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林鹤年走去。 “失陪,失陪——林总!久仰大名啊。” 谢容观酒气熏熏,大摇大摆的举着酒杯,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到林鹤年面前。 他假装没听见周围人愤怒的窃窃私语,笑容得体:“早就想和林总合作,今日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鹤年转过身,苍老的目光在谢容观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谢先生年轻有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嗨,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林总过奖了。” 谢容观与他互相恭维,眼神直勾勾盯着林鹤年身边的美女秘书,嘴上心不在焉的搭话:“听说林总最近在收购一些废弃的郊外用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林鹤年意味深长:“我们做商人的,不能只讲利益,也要为国家做些贡献,就当是做慈善了。” 谢容观大声的啧了一声,脚下有些打晃,他拧起眉头,严肃认真的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林先生的生意做的比我们都好,格局!” 第144章 “哎,林先生,我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您看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做生意,”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嘻嘻笑道,“您发发好心,带带我?” 大概是谢容观这幅纨绔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连处变不惊的林鹤年,面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些嫌恶。 “抱歉,我还有事。” 林鹤年不动声色的给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那漂亮的秘书立刻浮起微笑,上前两步搀起谢容观,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 秘书声音轻柔:“谢先生,林先生大概不能给您详细的解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谢容观眯起醉醺醺的眼睛,迷蒙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思考,望着林鹤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半晌忽然噗嗤一笑。 他脸上依旧挂着含笑的面具,声音却一下子变得低沉而清晰,彬彬有礼的推开那只手:“抱歉,我有伴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啊,”他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揉了揉眼睛,“很困,我现在就想和我的人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说完,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松开女人的手腕,大步走到单月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搂住他的腰。 他一碰到单月,身体就软得像没有骨头,搂着单月的脖颈,顺势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清香。 “你身上酒气好重……”谢容观嘟囔着蹭了两下,伸手用手指描摹单月的眉毛,痴痴的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单月面色发红,有些紧张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抓着他不老实的手:“没多少,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用力一锤他的胸口,撅了撅嘴,大声质问道,“我没喝醉,我很清醒,你喝了那么多酒,一会儿还能起得来吗?” 周围顿时一阵哄堂大笑,单月瞬间脸色爆红,连忙捂住谢容观的嘴,手忙脚乱的把他搀扶起来,活脱脱一副单纯笨拙的学生样。 “那个……谢先生喝醉了,能不能借住一间房?” 单月满脸通红,防止谢容观往不合适的地方摸,转头向秘书小姐求助:“麻烦你,给我们在楼上开一间房就好,明天谢先生会亲自去和林先生道谢。” 这次宴会由林鹤年的启明实业主办,一楼是宴会厅,三楼就是临时客房,理论上的确能住人。 林鹤年的秘书不敢怠慢,犹豫半晌,见这位醉醺醺的纨绔子弟还要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很快便应下来。 “这边请。” 她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两人跟在身后,谢容观看似垂着脑袋瘫在单月身上,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观察着宴会厅的地形。 走廊的监控、安全通道的方向、电梯的数量……谢容观都默默记在心里,进了房间,单月刚回身关上门,原本醉醺醺的谢容观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没醉?”单月挑眉。 “装的很像,”他评价道,“摸我的时候装的最像。” “你的荣幸,当我这么多年在酒会里混出的经验都是白费的?” 谢容观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不屑的扯开领口哼了一声:“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单月低笑一声,借着夜色的掩饰,顺势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来吵架!吵完你的吵你的,吵完你的吵你的 单月:[求你了]吵架也不忘摸我,你真好 唯一受伤人士:林鹤年——视网膜严重受损。 第8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外面是宴会厅的花园,宴会厅和启明实业的大厦相隔不远,不远就处有一栋小楼,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办公区域。 单月专注的望着那里,手指点了点窗户:“来之前我查过资料,林鹤年的房间应该就在那栋楼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养小鬼之类的丑闻,线索也大概率就在他的办公室。” “我看了一下,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栋楼的侧面,有水管可以攀爬,”他透过玻璃窗,仔细观察着地形,“不过风险有点大,容易被发现。” 而最关键的是…… 单月面色不变,无声的指了指门外,他刻意将声音压的很低,如果谢容观仔细听,能听到门外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谢容观自然也听到了,他坐在床上定定的望着单月,忽然勾唇一笑。 “单月,你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吗?”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在酒精的催化下,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诱惑,手指在他身上虚虚一点:“你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行不行?” 单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红透:“我……” “嗯哼,你说行就行,”谢容观满不在乎的打断了他,舔了舔嘴唇,“不过我是你的金主,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包下来,可得验验货……” 语罢,谢容观忽然伸手拽住单月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到床上,单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谢容观便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漫入鼻腔,单月不知道他今天喷了什么香水,只觉得那香气清冽又缠绵,像是雪后松林间飘来的风,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勾得人心里发痒。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早已被揉得有些凌乱,领口的两颗珍珠纽扣松垮地散开,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细腻的胸脯。 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谢容观俯身时,隐约能瞥见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还有被厚厚的白肉挤出的乳/沟,一路蜿蜒到黑色西装的包裹之中。 谢容观低声在他耳边说到:“准备好了?” 单月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只听谢容观轻咳一声,音量微微抬高,开始用一种带着醉意的嗓音上下舔舐着他的身体:“验货时间到,让我来检查一下……嗯,好像还能用,乖孩子。” “看来你喝的没我想象那么多。” 他醉醺醺的轻笑一声,语气愉快,还用一种花花公子常用的频率拉长了一点尾音:“还知道留一点余地伺候金主,不错,值得奖励。” 语罢,谢容观夹着单月的腰,双膝跪在床上,用力扭了扭腰,让床板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随后他用力一拍胳膊,仿佛被什么打断似的,被这清脆的肉浪翻动声吓的惊叫一声,重重的喘息起来,发出了几声格外不雅的声音。 谢容观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都纹丝不动,然而单月却几乎看呆了,而且他的脸迅速从脖颈红到了头发丝。 单月睁大眼睛,飞快的比着口型:[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帮我们摆脱外面人的监视。] [就一定要用这种方法?!] [你以为一个纨绔子弟搂着女伴,说他需要一间“休息”房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睡到自然醒?]谢容观用嘴型骂他,[别犯傻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 单月还要努力争取不让他们身败名裂,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他皱起眉头,挺直身体,忽而不满似的用力一拍床铺。 “啪!” “为什么只有我在讨好你,究竟我是金主还是你是金主?”谢容观凑上前去,无理取闹的嚷嚷道,“你怎么不和我说两句?” 和那黏腻浪荡的语气不同,他脸上只挂着一抹冷淡的微笑,然而单月实在太熟悉谢容观的表情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惊恐的意识到,谢容观要他配合。 单月疯狂的比着手势:[我说什么?] 谢容观“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下来,一眼也不看他,随后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方圆十里都会脸红心跳的长长的颤抖的叫声:“嗯……!!” “你就知道这样对我,”他抽泣一声,仿佛很委屈似的咬着嘴唇,“你不能再打我了,如果你再打我那里的话——” 随后谢容观用压低了一点音量,但外面的人明显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明天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坐不稳的。” 他妈的。 单月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谢容观的脸上飞快爬上一抹笑容,笑容划开他薄薄的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他发誓那绝对是嘲笑。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眼神瞪死谢容观:[我到底打你哪里了?!] 谢容观给他的回应是一声高亢的尖叫:“求你了,不要再打这里了!” “……”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 好,如果是为了任务,他可以做到,即使这会使他走出去之后每一个服务人员都对他侧目,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一个他做兼职的同学,他就会在学校死无葬身之地。 他可以做到。 “可是我还想这么做,”单月说,“因为你不听话。” 谢容观眼里划过一抹戏谑,哽咽着反问:“我不听话?” 第145章 单月点点头:“是的。” 他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瞬间沉了下去,就好像海面忽然卷起一股狂风,黑云压天,将大海搅的翻江倒海,浪涛汹涌。 “你不听话。”单月冷冷道。 语罢,他忽然用力伸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坚硬的膝盖顶开谢容观岔开的双腿。 “砰!” 谢容观被他狠狠扔在床上,他闷哼一声,却被一只修长坚硬的手用力捂住了嘴,截断了他所有发声的器官。 “所以我要惩罚你。” 单月低着头,几缕碎发垂着,谢容观看不到他的眼睛,阴影挡住了他面上全部的表情。 他心平气和的对谢容观说:“对付你这样不听话的花花公子,我会先表面装出一副恭维你的样子,等你被夸的心花怒放,昏头昏脑的包养我,像个蠢货一样以为能将我掌控在手里的时候,我就会立刻翻脸,狠狠的教训你。” “我会先把你的眼睛蒙上,然后将你浑身绑住,让你无助而惊恐的挣扎,却只能像一只四蹄被攥在一起的绵羊,瑟瑟发抖的等着恨你的仇人伤害你。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仇人,我也不恨你,我不会让你痛,我只会让你舒服。” 单月俯下身子,嘴唇贴在谢容观耳边:“非常,非常舒服。”他强调道。 下一秒,谢容观拼命仰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绝非虚假的抽泣与尖叫。 单月并没有碰到他,但他的手指在谢容观每一块敏感的身体部位上滑动,指尖拨动空气,冷意扑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 仿佛是为了安慰他似的,单月很快又俯下身子,认真的对那一块绒毛立起的皮肤吐出热气。 口腔灼热的温度包裹着瑟瑟发抖的皮肤,一冷一热,无端令人觉得心跳加速,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触感都变得古怪起来。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试图脱离出这种感觉:“不——” “你不喜欢?”单月神色困惑,“可是你的表情,你的身体反应,都在告诉我,你很喜欢。” “你就喜欢我这么做。” 他心里升起一股冲动,忽然伸手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出来,说你喜欢,说你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真的让你舒服,”单月凝视着谢容观,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乞求,又仿佛是一种蛊惑,“说你喜欢。” 谢容观半阖着眼睛,勉强看着单月,无力的仰头朝上躺着,鬓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散乱在面庞,仿佛已经被彻底搞昏了头。 他失神的望着单月,动了动嘴唇,半晌开口:“……停下。” “……”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起来,单月没有动,他僵硬的跪在床上,望着神色空白的谢容观,半晌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单月清了清嗓子,声音紧绷的有些不像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我失态了,我……我误会了,我以为——” “任务要紧。” 谢容观打断了他,神态如常,翻身下床,只是声音仿佛同样紧绷:“门外的人已经走了,抓紧时间,我在这里放风,你去他的办公室看看。” “哦,”单月缓慢的点点头,“……好的。” 他转过身去,抓住窗框,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单月快速检查了一下水管的牢固程度,抬腿跳到窗户外沿上时,忽然回头看了谢容观一眼。 那一刹那,谢容观仿佛看到了单月眼里了不知所措与慌乱,他心里针扎似的一痛,然而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微微别过头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8下降至2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哗啦!” 风声骤然扯紧,单月跳过窗户一跃而下,夜风划过他衣摆的声音,掩盖了单月攀爬水管的细微声响。 谢容观快步上前,凝望着单月手脚麻利地顺着水管往下爬,消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栋小楼前,手指一松,不由得闭了闭眼。 刚才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恍惚间竟然以为,单月会亲上来。 方才单月死死压着他,眼眸深沉,如同波涛汹涌的蓝海,近乎占有的将他搂在怀里,那一刻谢容观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睛里,可理智很快敲醒了他。 ——这不过是意乱情迷的产物。 这是酒精的催化,是演戏的氛围,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一时冲动,单月向来清醒克制,等他从这场荒诞的戏里抽离,等他冷静下来,只会对方才的失态感到难堪,然后再次竖起高墙,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甚至可能因为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与其冒着被彻底拒绝、划清界限的风险,不如就停在原地,维持着这层微妙的平衡,做彼此信任的搭档,做能说上话的朋友,至少这样,单月不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谢容观指尖还残留着单月皮肤的微凉触感,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无意识的握了握。 ——那里根本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谢容观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快步走到窗边,夜色中,单月的身影灵巧地顺着水管攀爬而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翻身跃入房间,带进来一身夜色的凉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谢容观立刻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上前一步:“怎么样?” 单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凝重,他皱着眉头,将那张纸展开,递到谢容观面前:“没发现任何异常,符咒、法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简而言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鹤年在养小鬼。” “但我在林鹤年办公桌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这是启明实业的收购单。” 谢容观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纸上的字迹清晰,列着几处荒地的地址,谢容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有一家精神病院。 单月指着那行地址,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这里,上次我们发现异常的废弃精神病院,就在这几片要被收购的荒地范围里。” 谢容观指尖划过精神病院几个字,眉头紧锁:“林鹤年收购这些荒地做什么?如果只是开发房地产,没必要特意把精神病院也囊括进来,而且这地方偏僻,根本没有开发价值。” 他根本不信林鹤年做公益的什么鬼话。 “我也觉得奇怪。” 单月点点头,神色发沉,微微眯起眼睛:“目前除了这家精神病院,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异常,至少接单软件上没有出现捉鬼任务。”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最好赶在林鹤年前面,顺藤摸瓜,把他的目的找出来。” 这种方法容易打草惊蛇,但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两人对着收购单上的地址琢磨了片刻,谢容观弹了弹收购单,抬眼看向单月:“就这么定了。” 单月没有异议,将收购单折好收好:“事不宜迟,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后天就出发,先从离得最近的那片荒地开始。” 他语罢便朝床铺走去,谢容观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一两点钟,赶紧给他让地方,单月却越过床铺径直朝门外走去,压住门把手。 “等等,”谢容观一愣,“你去哪儿?” 单月:“我让秘书小姐再开一间房,我去隔壁睡。” 谢容观望着他在夜色中略显冷意的背影,意识到单月是什么意思,微微变了脸色,他压低声音快速道:“单月,没必要。” 他说:“没有必要。” 单月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谢容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没有附着白天暖和的阳光,喉咙里唯有冷清的夜色:“对不起,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既然我们只是朋友,如果再和你睡一张床,我很怕我半夜起床强/奸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种浓浓的讥讽和冷淡让谢容观浑身瑟缩了一瞬。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你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 单月回答:“我不会。” 随后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一声轻响,房门很快隔绝了视线,将谢容观与被夜风吹起来的窗帘重新关上。 * 第二天,谢容观离开宴会酒店之前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房间里没人回应,他发微信问秘书小姐,秘书小姐告诉他,他的男伴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没有住在酒店。 第146章 谢容观盯着“离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收起手机,叫司机开车回家。 单月没有给他发消息,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给单月发消息。 等他们开始探索下一片荒地的时候,单月会联系他的。谢容观告诉自己,没必要急于一时,至少你们还有任务可以一起做,你们还是朋友。 你不是也想维持现状吗? 谢容观呼了一口气,很快把单月暂时抛诸脑后,他回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他们下一个要去的荒地的资料。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城郊西麓荒坡荒地”几个字,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串相关信息,最醒目的便是一个关于游乐园的条目。 谢容观点进页面,泛黄的旧照片与刺眼的新闻标题瞬间涌入眼帘。 【星梦奇境游乐园,建成于2008年,占地约120亩,主打亲子奇幻主题。 园内设有旋转木马、星河摩天轮、丛林过山车、恐怖鬼屋等12个核心项目,开业初期因梦幻的装修风格和齐全的设施,一度成为当地热门亲子打卡地,高峰期日均客流量超3000人。 2015年7月15日,正值暑期,游乐园举办“夏夜星光嘉年华”活动,当晚21点17分,满载12名游客的4号摩天轮座舱突然脱离轨道,牵引钢缆因长期锈蚀断裂,座舱在高空旋转碰撞近10秒后,重重砸向下方的旋转木马区域。 事故造成8人当场死亡,其中包括5名未满10岁的儿童,4名伤者中2人因脊椎断裂终身残疾。 惨案发生后,社会舆论哗然,数百名家长聚集在游乐园门口抗议,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刑事责任并赔偿损失,但星梦文旅的股东早已转移资产,法人及核心管理人员集体失联,仅留下空荡荡的园区和满心绝望的受害者家属。 政府部门查封园区后,因无人承接后续清理与重建工作,且事故现场残留的血迹、游客遗物被民众视为不祥之物,长期无人问津。 2017年起,园区周边村庄陆续出现诡异现象,农作物大面积枯萎,井水变得浑浊腥臭。 2019年,有开发商曾计划收购园区重建商业综合体,施工队进场当晚便遭遇怪事,三台挖掘机莫名失控,疯狂撞向摩天轮底座,驾驶员受惊后连夜撤离,项目就此搁置,游乐园彻底沦为荒无人烟的废弃之地。 原运营公司星梦文旅事故后宣布破产,园区被法院查封,后续几经转手,最终被列入启明实业的收购清单。】 也就是说,这个游乐园是一片死过人、口碑差、土质水质都受过影响的荒地。 谢容观关掉页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种荒地摆明了没有任何价值,林鹤年平白无故收购这样一处声名狼藉、毫无开发价值的废弃游乐园,他几乎可以肯定,林鹤年所图谋的就是游乐园里的鬼。 冤魂。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谢容观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下意识抓起来看了一眼,却见给他发消息的人是黑袍人。 黑袍人:【提醒你,还有两个多月,你不会还什么都没做吧?】 谢容观皱了皱眉。 他盯着黑袍人的消息,打下几个字:【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对我情根深种了。】 黑袍人很快给了他回复:【别骗我,你们之间的进度我心知肚明,别说情根深种,你现在只让它心碎。】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色诱也好,杀几个人给它吃也行,两个月后你最好保证它能心甘情愿把心脏给你,否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 谢容观没有再回复。 他神色晦暗不明,看着黑袍人的头像很快灰暗下去,一手撑着下巴,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开口:“系统。” “这个黑袍人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诬蔑!!!!!!!! 谢容观:[撒花]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要男主的心 系统:……诬蔑? 第8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系统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疯了?】 它原本正浮动在一旁,和谢容观一起弯着血管仔细看黑袍人发过来的内容,然而这句猝不及防的质问却让它一瞬间抖了一下,对上了谢容观审视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是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它不可思议的瞪大血管,在谢容观眼里看到一丝怀疑,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我是你的系统!我是靠你完成任务拿提成的,我是个公职人机!我是有编制的!】 【我绝不会勒索你!!】 系统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气的整颗心脏跳的几乎要过速,然而谢容观却仍旧眯眼看着他,半晌慢吞吞道:“不是你?” 【不是我!!】 “好吧。” 谢容观点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我也不觉得和你有关,问题在于,这个黑袍人有种特殊的法子,能检测到我和男主之间的进度。” “他明确的告诉我,男主正因为我而‘心碎’,你不觉得这很像幸福值吗?” 系统一愣,从愤怒中脱离出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容观说,“第一种可能,你的系统被黑了,幸福值被他盗取来监视我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种可能,他真的有种特殊的方法,能够测试男主与我的关系,介于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这特殊的方法很有可能是用鬼。” 【……】系统沉思半晌,羞愧的坦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叹了口气:“算了。” 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不过是一种直觉。 黑袍人促成了他与危重昭的婚姻,又找他要厉鬼的心脏,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利用他控制厉鬼。 可第一,黑袍人怎么能知道,厉鬼会喜欢上他? 第二,黑袍人能检测到危重昭对他的好感,在这个世界观下,大概率是用了什么法器或是养了什么特殊的鬼。 那么黑袍人的特征如下:养鬼,需要厉鬼心脏,准备做一件大事。这个描述和他最近正调查的人实在太接近,让谢容观不得不觉得熟悉。 谢容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凝神片刻,很快甩了甩头,把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甩开,重新回到做任务的模式。 他还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单月。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单月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就连危重昭也没再回到老宅。 谢容观隐隐怀揣着侥幸,希望单月见到他之后能够把上次的不愉快抛诸脑后,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见面后他们又能谈笑风生。 然而到了他和单月真正见面,开始彻查游乐场的时候,事情不仅没有自然直,反而因为其中一个人是弯的变得更加恶化。 在他们共同的判断下,两人直接坐上了出事的摩天轮,单月一上去就坐到了对面,侧着头向窗外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谢容观说。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从前像大海,今天却仿佛一片被冻结的冰川,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融化一分一毫。 谢容观试着挑起了一次话题,单月就用他那种不冷不淡的语气,极为礼貌的回复了两句,摩天轮里很快又冷了下来,让谢容观也有些心生不快。 上次的事又不怪他,他做错什么了? 他不就是拒绝了单月一次吗,单月拒绝他的次数要翻倍!他都没和单月计较,单月凭什么给他甩脸子? 谢容观越想越气,索性也一句话不说,闭紧了嘴,抱着胳膊侧头看窗外的风景。 星梦奇境游乐园早已荒废,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游乐设施都在运转,没有人操控,也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古怪轻盈的音乐飘荡在游乐园里,显得格外空旷可怖。 所有的设施里,只有他们乘坐的这个轿厢里亮着小彩光,童趣十足的照亮着周围,连大片血迹都照得一清二楚,令人觉得格外毛骨悚然。 忽然,轿厢里传来一个甜美机械的声音:【亲爱的乘客,欢迎乘坐星梦奇境游乐园的摩天轮,我是你们的导览员,小爱。】 这声音夹杂着刺啦刺啦的铁锈声,骤然出现在悄无声息的游乐园里,无端让人觉得恐惧。 “小爱。” 【我在。】 谢容观冷冷道:“关机。” 【……】 小爱甜美的声音仿佛卡顿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接下去:【摩天轮全程三十分钟,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到达最高点。小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如果你们是情侣,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情侣?” 谢容观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难以辨认,盯着玻璃反光上单月面无表情的侧脸,半晌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些许冷淡:“单月,是你提前入侵了游乐园的系统,准备了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你放心,”单月轻声说,“我没有那么贱。” 第147章 谢容观冷笑一声:“是吗?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只有小男孩才相信的真爱之吻。” “谢先生慎言。” 单月微微垂下眼睫,眼下的阴影带着疏离,还有一丝讽刺:“我不想吻你,如果你耳朵没聋,你应该听到它说的前提是情侣;而如果你的记忆还完好无损,你就应该记得我拒绝过你两次。” 谢容观瞪着他,傲慢的翘起二郎腿:“而我也拒绝过你一次。” “行,我们扯平了,好吗?”单月不知道谢容观怎么有脸说他幼稚,“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再拒绝我一次。” 他端坐在原地,抱着胳膊,等着谢容观对他破口大骂,又或者极尽讽刺他上次的自作多情,然而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一句话也没说。 谢容观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灰雾一样的眼眸低垂着,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他只是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疲倦似的不再说话。 不知怎么的,单月觉得有些不舒服:“说话。” “……” 单月皱了皱眉:“谢容观。” 谢容观仍然一言不发。 单月心里的火气逐渐上来:“谢容观,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吗?我们是来调查的,如果你一个字都不和我说,那你不如现在就下去。” 谢容观笑了一声:“好啊。” 语罢,他直接拉开轿厢的门,在单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手扒着门,毫不犹豫的就要往下跳。 “你干什么!!” 单月感觉自己那一秒险些心脏骤停,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几乎不是人类的速度拽住谢容观的手,将他用力拽了回来。 “你疯了?”单月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已经死死锁住了轿厢的门,吼道,“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因为我拒绝让你上我,你就生我的气,是你在无理取闹!” 谢容观没有半点险些摔成肉酱的意识,一把甩开单月的手,毫不羞愧的朝单月吼道:“你也知道我们是在做任务?那天我只是为了给外面的人装样子,你居然想跟我假戏真做,我还不能拒绝你吗?!” “我没有不让你拒绝我!” 单月伸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是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不好的事,你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生气是因为你竟然以为我会无视你的意愿,和你在那里——在那里上床吗?!”他平时从不高声说话,音量和他那爱害羞的脸颊一样温柔和顺,现在几乎是在大吼大叫了,“我不是你那些床伴,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单月湛蓝的眼睛,单月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面颊因为气愤还泛着红晕。 单月没有松手,修长坚硬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紧攥着谢容观,他怒视着谢容观,咬紧牙关,同时心底浮现出一抹哀恸。 或许以后他就再也无法用这个身份和谢容观见面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他能感受到谢容观的体温,从此往后,他只能缩在阴暗的老宅里,等着夜晚将他可怖的面容隐去,与对他唯有恐惧的妻子沉默的交欢。 他在等谢容观和他大打出手,或者彻底与他决裂。 然而谢容观用一种混合着复杂与冷漠的眼神盯着他,良久,忽然挣了挣手腕,单月松开了,谢容观却没有放手,而是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触碰到他的嘴唇。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和单月冰凉的皮肤截然不同,一点茧子都没有,仿佛碰一下就会瑟缩着发抖。 然而单月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很稳,没有半分踌躇。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谢容观开口,说话的时候指腹也在动,于是单月的嘴也跟着微微张开,他凝视着单月:“那天如果我没有拒绝你,你会给我一个吻。” 单月沉默了许久,眼神空洞的吐出几个字,不知道是问句还是肯定句:“而你不想要。” 谢容观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的,”他说,“你拒绝了我两次。” 而我不想再被你拒绝了。 如果我真的亲了你,你回过神来,却仍然把我推开,那我宁愿自己来拒绝你,至少这么算你只拒绝过我两次,我还能期待一次事不过三的默许。 单月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只一瞬间,在危重昭面前那个战战兢兢的谢容观划过脑海,单月闭上了嘴,把苦果与涩意一同吞咽下喉咙。 单月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 【叮!】 那甜美的机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再次响起,此时摩天轮已经上升到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之前,我们游乐园还设置了五个情侣问题,请两位一一回答。】 【第一道题,】声音兴高采烈的响着,【请问对方的生日是哪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我喜欢问题,让我来问问题 单月:什么? 谢容观:[求你了]你愿意做我的西门庆吗 单月:? ps:今天有点少,因为忘带钥匙被关在门外了[爆哭]下课了好久才进家门开始写 第8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的话被打断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被重新吞进了喉咙里,轿厢内并没有发生那种经典的“错过时机就再也说不出来”类似事件,谢容观还在等着他,半分注意力也没分给导览。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他,单月知道谢容观无声的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在等着单月把心底的话吐出来,但单月闭着嘴,没有再说话。 良久,谢容观眼皮一颤,缓缓别过头去。 他抱着胳膊,声音冷硬的回答小爱的问题:“不知道,我没问过。” ——三月十七日,危重昭的生辰日,不是单月的。 单月抿了抿唇,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九月二十一日,洞房花烛夜谢容观亲口告诉危重昭的,单月不知道。 【诶?我还以为你们坐上了摩天轮,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呢。】 小爱甜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讶:【好吧,不过第一个问题就出师不利,接下来几个问题,你们可要继续加油哦~】 【那么第二个问题,】小爱问道,【作为一对情侣,你们认为在哪里约会最浪漫?】 最浪漫? 谢容观闻言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把脸转回来,正对上单月若有所思的眼神:“你怎么想?” 单月意有所指:“我和你想的大概一样,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容观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游乐园出事的核心项目,正确答案一定是摩天轮,但他们对摩天轮里这个厉鬼的目的一无所知,万一它要的不是正确答案怎么办? 谢容观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对小爱说:“你是导览,你愿不愿意给我们一点提示?” 【当然,我很愿意帮助一对甜蜜的情侣,提示一下,我们星梦奇境游乐园最有名的项目就是摩天轮,所有情侣都会来打卡到达顶点的真爱之吻~】 “最浪漫的约会地点是升到顶点的摩天轮,”谢容观毫不犹豫,“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 单月克制不住的再次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万一它要的是错误答案呢?” 谢容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手腕一转,用力挣脱开单月的手:“所以下一个问题,我们回答错误答案,现在松手。” 他一个眼神也没多分给单月,方才软下来的柔和与哀伤仿佛只是一个幻觉,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抬眼示意导览继续。 【非常好,那么第三个问题,请问两位愿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 它刚把问题讲完,谢容观就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如果成为情侣就要为了对方去死,恐怕我已经死了几千次,对面这位大概要永生不死了。” “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单月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如果之前我答应了你的表白,你就不可能用这种话揶揄我了。” “我没有揶揄你,我只是讲了实话,”谢容观冷笑一声,随后不耐烦的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快回答问题,你先说。” 嫌浪费时间怎么不你先说! 单月愤怒的看着他,谢容观却只是翘着二郎腿,靠在玻璃窗上,用一种极为浮夸而令人心生反感的花花公子面具对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执而不爽,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造了一道墙壁,将单月阻挡在外。 “快说吧。” 谢容观换了一条腿翘,啧了一声:“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侣,随便回答一个得了,用得着想这么久?” 第148章 单月深吸一口气。 在层层攀升的怒火占上风之前,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抢先袭击了他的脑海,单月意识到一件事。 ——谢容观在害怕他的答案。 他用一副软硬不吃的盔甲对着单月,强硬的要求他先吐露心声,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如果自己先如实回答了问题,等单月回答的时候,单月却与他的答案截然不同。 单月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回答错误,谢容观将会满不在乎的笑一笑,用一个谎言飞快掠过这个问题,然后永远向单月封闭自己的内心。 “……” 单月在沉默中抬起头来,望着谢容观,他紧抿的薄唇看起来寡情而刻薄,浅灰眼睛在夜色中更像是铁灰色,里面唯有对他的不屑一顾。 “我不愿意,”单月吞了吞口水,回答道,“我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非常明智的答案。” 谢容观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缓慢的垂下眼睫,神态淡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和别人调调情、说两句逗弄的话,就死缠着人家要真爱的人呢,幸好。” 他讽刺道:“你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而单月只是点点头:“该你了。” “知道。” “记得回答错误的答案,”单月说,“我们说好的。” 谢容观不屑一顾:“我知道……什么?” 他眼睫一颤,下意识愕然的抬起眼睛,正对上单月那双平静、温和、紧张的无以复加的蓝眼睛。 他看到单月在他的目光下抿了抿唇,喉结一滚,那张温和清冷的面庞一瞬间仿佛有些发红,彩灯一闪,又好像只是灯光照下的错觉。 那一刹那,谢容观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心头一下酸了下去,苦涩的他几乎说不出话。 别像个恋爱脑一样优柔寡断,他心里一个冷酷的小人嗤笑一声,这只是一个测试,他随口一说哄你开心,你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难道以为会有人真心说这种傻话? 别傻了!如果他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他怎么连亲你一下都不敢?! 刚好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你风流多情的姿态,不动声色的给他一个相反的答案,报复他,让他丢脸,让你自己占据上风。 那个特别冷酷的小人提醒他:你难道不记得他还多拒绝过你一次吗? 谢容观胸膛轻微起伏着,他瞪着单月,那眼神如此狠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丈夫和情人,反而像是深深的憎恨着他一样。 “……真巧。” 谢容观闭了闭眼,僵持半晌终于泄了气,自暴自弃的开口道:“我……我也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他等着单月大吃一惊,等着他的揶揄,等着他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然而谢容观只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流光,晶莹剔透,仿佛海潮中升起一个波光粼粼的月亮。 几乎是下一秒,单月便无声无息的低下头,腼腆的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扯平了,真遗憾。” 他年轻的面庞微微发红,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几乎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微微偏着头不看谢容观,努力欣赏着窗外游乐园荒芜可怖的风景。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趁机嘲笑我,”单月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有朵花在喉咙里绽开了,轻盈而温吞,“我以为你会报复我,最普通也会含糊其辞。”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答……” 单月面色微红,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轻声说:“导览,下一个问题吧。” 谢容观望着他的眼睛,被那里毫不掩饰的情感冲刷的溃不成军,一瞬间只觉得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拳。 他怎么会忽略这么明显的情感呢? 他怎么会怀疑……怀疑单月,怀疑危重昭,怀疑他的丈夫不爱他呢?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怨侣】 小爱,或者说这只盘桓在摩天轮上的厉鬼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想问问你们,你们这么讨厌对方,为什么还要来摩天轮找真爱之吻?】 “有人规定仇人不能接吻吗?” 谢容观已经没那么在乎厉鬼了,他只定定的盯着单月,拼命的回忆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单月究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多少次这种神情,而他自己又无意间忽略了多少次:“单月,你之前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单月一愣,没想到谢容观还在追问这个,不由得神色微动:“我忘了。” “你撒谎!”谢容观的语气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他眯起眼睛,拧着眉头厉声道,“我换个问题问你,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接受吗?” 单月睫毛受惊似的一颤,抿了抿唇,掩饰性的低下头:“……你有丈夫了,谢容观。” 他在回避他的问题。 谢容观睁大眼睛,屏息喃喃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有丈夫,才不能接受我的吻,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所以他的丈夫不接受他,真的不是不爱他,他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只是因为受困于厉鬼的身份,才不敢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接受他的爱。 谢容观心头砰砰直跳,恍然大悟。 “……你喜欢我。” 他无意识的松开了拧紧的眉头,直起身子,主动伸手按住单月的手,一眼不错的凝视着他,声音柔软下来:“你只是不敢接受我,如果我说我也爱我的丈夫,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是结婚了,可是爱情不分先来后到,难道就因为我结婚了,我就要忍受着莫大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远去吗?” 谢容观按着心口,急切而痛苦的向前倾身:“你舍得让我永远得不到幸福吗?” 单月脑海中混乱无比,他张了张口,心情复杂的望着谢容观:“……可是你的丈夫怎么办?这不是对它不公平吗?” “我不在乎!” 谢容观激动的说:“我可以让它消失!你从前说过的,你愿意帮我杀死它,如果它消失能换来你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可以杀了他。” 哪怕单月失去厉鬼的身份后变回普通人,没人庇护他,他的公司会再次崩盘,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要单月,他只想让他的丈夫不再做那个每夜被禁锢在老宅的厉鬼。 “我爱你。”谢容观终于不再瞻前顾后,他彻底明白了单月的心意,满心幸福、充满爱意的剖白了自己。 他重复道:“我爱你。” 单月怔怔的僵在原地。 他望着谢容观眼底的恳切,那爱意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真心实意,而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脊骨一路向上攀升。 倏地,小爱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轿厢内的彩灯不亮了,整个轿厢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吱呀呀的运行到了半空,距离最顶点只有一步之遥。 小爱的声音变得晦涩起来,透着机械的滋啦滋啦声:【就因为摩天轮是最受欢迎的项目,有那么多期待着真爱之吻的情侣慕名而来,于是它不停的转、不停的转,连一天停运检修的时间都没有。】 【游乐园的老板为了满足他的贪婪,宁可于是摩天轮上肉眼可见的锈蚀,让八个人从轿厢里重重的砸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而现在游乐场竟然被人收购,还要重新开启,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而我们这些无辜的冤魂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最后一个问题,请你们告诉我,】小爱问道,【在这个世上,善人还有善报、恶人还会有恶报吗?】 “吱呀——” 话音落下,轿厢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定定的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厉鬼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死寂,摩天轮也停止了运转,两人悬挂在空中,望着周围静止不动的废弃设施,恍惚间,仿佛整个游乐场都在沉默的盯着他们。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容观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单月,我不强迫你现在就考虑清楚,但我们现在命悬一线,说不定下一秒轿厢就会掉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真的愿意就这么留下遗憾吗?” “轿厢已经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他继续道,“根据第二个问题的提示,现在应该是真爱之吻登场了。” 谢容观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两点寒星,灼灼的烫着单月冰凉的皮肤,让他的自欺欺人无处遁形,一颗心脏彻底暴露在胸膛之外。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痛苦。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心动。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就给我一个吻,”谢容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道,“我只要一个吻。” 单月一言不发。 第149章 他定定的坐在原地,盯着谢容观一动不动,谢容观喉结一滚,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唇就覆了上来。 和危重昭不同,单月的吻很轻,微微发着抖,只是浅浅的贴在嘴唇上,谢容观几乎能从那上面品尝出痛苦的味道,让他险些骤然落下泪来。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退开一点,单月却忽然抬手用力扣住谢容观的后颈,指尖陷进他柔软的发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血肉。 “唔——” 单月亲的又狠又重,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谢容观身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个密闭的、摇摇欲坠的空间里,晕开一片夹杂着哀伤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谢容观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单月脸上,他克制不住的用湿漉漉的眼神描摹着另一个嘴唇,单月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坚定的抱在怀里。 “单月,”谢容观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在唇齿相依的余温还未散去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惊雷炸在耳边。 小爱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很遗憾,你们的五个情侣问题回答错误率过高,你们并非挚爱。】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那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咔嚓!” 轿厢底部的钢板毫无预兆地开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单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左手猛地向上一抓,死死攥住了轿厢顶部横亘的金属杆,右手则在谢容观失重下坠的瞬间,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单月的声音都在发颤,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里泛着一缕缕黑烟,仿佛是要撑裂皮肤。 轿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断裂的铁皮擦着谢容观的腰侧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呼啸着灌进喉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刮出来。 谢容观整个身子都坠在一只手臂上,摇摇欲坠,失重感如影随形,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一同坠入深渊。 “放手吧。” 谢容观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垂眸看着单月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额角滚落的冷汗:“你撑不住的,单月,放手。” “别说话了!”单月咬紧牙关,右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我说了,抓紧我!” 金属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裂痕顺着杆身蔓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单月眼角的余光瞥见,轿厢裂开的缝隙里,缓缓飘出几道惨白的影子,正是那几个坠亡的冤魂。 他们的身体扭曲着,七窍淌着黑血,无声地悬浮在夜空中,森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吱呀!!” 顶杆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弧度弯得吓人,眼看就要彻底断裂。 单月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要被扯断了,可他攥着谢容观的手却分毫未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厉鬼,只是死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抓紧我,谢容观,相信我。” 他人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他可以彻底撕毁身体,用厉鬼的身份救下谢容观,即使从此往后无论白天黑夜都被囚于老宅。 他不会有一丝犹豫。 那些厉鬼的身影越来越近,单月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机械杂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重新响起。 不再是之前甜腻的语调,而是透着一股沧桑的疲惫。 “你们回答问题撒谎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厉鬼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是说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吗?” 生死关头,一个紧攥着对方不肯放手,另一个主动要松手,这什么意思? 围拢过来的厉鬼们纷纷抱怨起来,扭曲的身体不再张牙舞爪,只是悬浮在夜风里,用空洞的眼窝,静静望着轿厢里紧握的两只手。 单月看准时机,一把将谢容观拽了上来,谢容观扒着金属杆,艰难的爬上摩天轮顶,拍了拍手,和单月并肩坐在一起。 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谢容观望着这群厉鬼,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们两个正是为了你们而来。” “游乐园老板草菅人命,让你们困在此地,日夜受着坠落之苦,这笔账,不该就这么算了。” 厉鬼们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被这话触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我知道你们恨,”谢容观的目光扫过它们残破的身影,“恨那贪得无厌的老板,恨这被遗忘的冤屈,你们依附于游乐园不能离开,但我可以带你们走。” 语罢,他一只手探进衣襟,摸出一枚血红的吊坠:“跟我走,我能帮你们讨回公道,让你们报仇雪恨。” 单月心头一动:“谢容观?” “嘘,”谢容观比了个手势,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盛着夜的光,“我心里有数。” 厉鬼们闻言顿时骚动起来,它们互相撞着彼此透明的身体,显然是在犹豫。 它们沉默了许久,夜风卷着游乐园里的荒草味,吹过摇摇欲坠的轿厢,终于,那个身形最清晰的厉鬼,率先朝着吊坠飘去,化作一缕黑烟,融进了那片红光里。 紧接着,其他厉鬼也纷纷动了,一个一个朝着吊坠飘过来,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那刺耳的咯吱声也彻底消失,摩天轮停止了运转,游乐园终于归于平静。 夜风温柔下来,乌云绽开,月色皎白。 单月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掌心的血红吊坠上,神色复杂:“你承诺帮它们报仇,那就是要让他们入轮回的意思。” “你之前说过,你需要带鬼魂回去喂你的丈夫,”他皱起眉头,“你放他们自由,拿什么给你的丈夫交差?” 谢容观把玩着吊坠,指尖蹭过冰凉的坠面,闻言却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笑了。 “说到我的丈夫——” 他拉长了尾音:“关于我们接吻之前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是不是要决定当我的情人啦? 单月(深思熟虑):不行! 谢容观:? 第8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容观的眼睛太亮了,一整个皎洁的月亮都照在他的眼睛里,今天的月亮不圆,尖的像一把镰刀,两端锐亮,无端让人觉得他吐出口的话格外尖锐。 月亮一尖一尖,贯穿了危重昭和单月面对面的身体里,连接着他们两个人。 他们没有逃跑挣脱的可能,谢容观是唯一公平的裁判。他手持着镰刀,试图从单月身体里把尖锐的部分拔出来,然而谢容观只面对着单月,却背对着危重昭,不知道月亮抽出来一寸,另一个他就会伤的更深。 “我……” 单月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不能答应你。” 谢容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嘴唇:“为什么?单月,你喜欢我。” 他没有表现出暴怒的情绪,反而仿佛是正鼓励着他似的轻轻安抚,这给了单月一些为自己解释的力量,也让他终于鼓起勇气。 单月喉结一滚:“对,我喜欢你,”他在这锐利皎白的月光下无处遁形,终于在贯穿的痛苦中将自己的胸膛剖开给谢容观看,“我爱你!” “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的丈夫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单月说:“谢容观,或许对你来说,你可以把婚姻和爱情分开,可我做不到。” “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的男孩,而你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的男人。你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利益纠缠在一起,付出自己最宝贵的一部分也不在乎;我做不到,我还太年轻,我还渴望着一份不被任何利益沾染,唯有爱情的一段关系。”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谢容观仍然被单月逗笑了。 “你太年轻?”他摩挲着单月的面颊,不带一丝情欲的意味,语气温柔中带着一点逗弄,“单月,你在说我老了吗?” 单月抿了抿唇,低着头悲哀的说:“你只是比我更成熟。” 比他成熟,比他更游刃有余,也比他更能轻易的抽离出一段关系。 如果变老是成熟的附属品,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变老,这样他或许就能像谢容观一样享受着两段截然不同的感情,而不会为此痛彻心扉。 第150章 单月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望向谢容观的眼睛,那双湛蓝如大海的眼睛近乎溢出一点海水反光的闪烁:“谢容观,我爱你,而且我会一直爱你,我愿意永远以这样的身份保护你,陪在你旁边,但我不能和你建立任何一段正式的关系。” 谢容观同样凝视着他:“因为这不公平。”他重复了单月的话。 “对,”单月说,“我知道你听了大概会很生气,可能觉得我更幼稚了,或者你会告诉我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让我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让我直接滚——但,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他说:“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单月语罢便紧咬着后牙,定定的望着谢容观,仿佛被什么人掐住了喉管,窒息似的憋住了呼吸。 后者也一眨不眨盯着他,漂亮高傲的面容被夜色遮住,露不出半点情绪,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已经给他下了判决。 他等着谢容观傲慢的抬起下巴,告诉他他出局了,又或者那两点寒星般的灰眼睛里又变回第一次见面的轻佻与不屑,然而谢容观沉默半晌,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一声里愤怒的含量占比很小,占比最高的是无奈与纵容。 “真没想到。” 谢容观抱着胳膊,低声嘟囔道:“居然还有人跟我说,他给不了我一个名分——我以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台词呢。” 单月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谢容观高抬轻放的语气:“你……” 谢容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另一只在他脸颊上摸来摸去的手一掐,揪着他的脸往外不轻不重的一扯。 他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高道德感的小男孩。” 单月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不生气?你……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吗?” 谢容观一挑眉头:“我不答应你都快跟我绝交了,我能不答应吗?知道你也喜欢我,还这么大声的表白,生怕我是个聋子,我也算是平衡了一点。” 至少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5上升至30。】 “谢容观,我喜欢你。” 单月面上泛起一抹红晕,抿唇腼腆的笑了:“你喜欢听我就一直跟你说,对不起,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骗你,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 “啊?”谢容观一愣,反应过来怒视着他,“那你还让我自重?!” 害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感染源,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是要自重嘛。” 单月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随后又收起笑容皱眉:“如果碰上的不是我呢?那他很可能会被你的表白冲昏头脑,稀里糊涂栽进花花公子的圈套里。”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能拥有一个能亲能抱的男朋友,而不是费劲撩了半天,得到一个超越男男之情的男性朋友。” 单月指出:“你可以亲你的丈夫。” “不用你操心,”谢容观心说你还好意思讲,你做的事比亲亲抱抱过分多了,“男性朋友,你有点管太多了。” “好吧,那我不说了。” 单月看了看表:“啊!刚才没注意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十二点后有一个兼职,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下次见!” 谢容观敷衍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吧。 单月也朝他挥了挥手,亮晶晶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面颊泛着微红,清纯懵懂的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气息,几乎根本看不出他就是老宅里暴虐的厉鬼。 他把兜帽戴上,脚步轻盈而快乐,灰扑扑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游乐园外。 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得软下心肠,半晌,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他的丈夫是爱他的,否则那样一个可怖的厉鬼不会与他结婚。 但看起来他的丈夫对自己厉鬼的身份很是排斥,甚至因为这个身份的原因,自卑的不愿意接受他的爱,只敢用夜晚的身份陪伴着他。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或许“单月”这个身份非常不稳定,以至于危重昭不能长久用这个身份陪伴着他,所以不敢做他白天的男朋友,夜晚又被束缚在老宅,一天比一天阴沉下去。 无论如何,谢容观心想,他一定要帮他的丈夫获得自由。 【6月28日,阴】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单月居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不能和我在一起,理由是对我、对我的丈夫都不公平。 我忍不住想,他白天用一副年轻温柔的样子呵护我,晚上用一副冷漠端庄的样子惩罚我,难道这对我就公平吗?我可是不仅要回应单月对我不忠贞的指责,还要在床上挨打啊! 这世道真是没有公平了,恶鬼都能讨到漂亮老婆,我这么英俊潇洒又多金的花花公子,居然还要哭兮兮的一边热脸贴冷屁股,一边热屁股贴冷脸。 不公平! 不过……好吧。 得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原来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着,是这种感觉,连拒绝都是因为怕我受伤,一双蓝眼睛里带着滚烫的真诚,不像那些围着我转的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单月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了,我脑子里想着他板着脸让我自重,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满嘴谎话。 最后他慌慌张张的看表,还跟我说什么要去兼职,灰扑扑的兜帽都遮不住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儿。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要赶回老宅吗,继续当他被束缚的厉鬼吗? 写到这儿,我又不由得心软了。 大约就是因为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一到午夜就会变成灰姑娘,我的丈夫才会屡屡拒绝我的感情吧。他大抵是太自卑了,用单月的身份陪着我,却又不敢承认这份感情,厉鬼的身份让他觉得配不上我,怕给不了我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情。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我会帮他挣脱束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而在这之前,我不得不用一些特别的刺激手段,让单月明白,我绝不会因为他只能当我的半天男友而嫌弃他。 谢容观总是贪婪的。 白天和夜晚的他,我都要收入囊中。】 * 这些天,单月觉得自己格外走运。 一切事情都顺利的不得了,专业课的论文被教授当成范本在课堂上念,兼职的咖啡店老板给他涨了时薪,就连去图书馆占座,都能刚好抢到靠窗的那个好位置。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那天晚上的坦诚,好像说开了之后,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最重要的是,谢容观开始拿他当朋友了。 不是说之前谢容观不把他当朋友,只是从前,谢容观对他有暧昧方向的企图,交流起来就格外不单纯。 然而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在两人说开之后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容观似乎真的不再执着于让单月做他的地下情人,经常找他单纯的聊天,或者是吃一顿饭。 单月发现他格外享受这种快乐,即使白天上课,也忍不住回复谢容观的消息。 【花花公子】:dd。 【花花公子】:晚饭在哪儿吃? 【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不理我?唉,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年轻人没个定性,喜新厌旧,到手了就扔。 【单月】:谢先生,注意言辞,我没有让你“到手”。 【花花公子】:所以说啊!第一次见面还说对我一见钟情,第三次见面就开始跟我吵架,现在已经懒得回我消息了。 【花花公子】:真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哭.jpg。 【单月】:我在上课。 手机屏幕亮了亮,很快又暗了下去,谢容观没有再回复,单月眉头一皱,指尖点着对话框,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给谢容观发条消息,后脑勺却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单月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灰眼睛里。 谢容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他的课桌旁,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同学,上课玩手机,扣学分。” 教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单月的脸瞬间红透,忙不迭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拽滑到胳膊肘的课本。 单月拉住谢容观的胳膊,低声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容观无辜的耸耸肩:“我受邀来参加讲座,刚好你也在这里上课,我来看看你嘛。” “……你快点回你的公司去,”单月咬牙,“晚上吃饭我再和你说启明实业收购的事,这节课老师不在,改自习了,你在这里太影响人了。” 谢容观低笑一声,故意凑到他耳边:“太影响人,还是太影响你?” 第151章 单月严厉谴责的瞪了他一眼,谢容观却得意洋洋的一整领结,径直掠过路过单月身边时,阔步走上讲台。 单月难以置信的等着他的背影,等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上讲台,立刻趴在桌上,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同学们好啊。” 谢容观双手撑在讲台上,拨了拨小麦克风,笑的风流:“我是观阳集团的谢容观,刚刚还在报告厅和大家见过面,还记得我吗?” 台下传来一阵排山倒海式的尖叫,还有几声口哨,显然这年头年轻不脱发的总裁实在凤毛麟角,更何况谢容观刚来参加过讲座,万一自习变招聘现场,幸运的学生能原地升天。 “哇哦,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谢容观仿佛被这热情吓到似的,眨了眨眼,忽然转头露出一个更富有魅力的笑容。 台下顿时又传来一阵尖叫,只有单月疯狂拿书捂着脸,阻挡谢容观尾巴要翘上天的得意微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容观会来他们学校,更没想到的是,谢容观居然真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着大学生就业问题侃侃而谈起来。 谢容观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半点企业家的架子,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偶尔穿插几个实操案例,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单月偷偷抬眼去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谢容观的侧脸上,勾勒出狭长漂亮的眉眼,他讲得投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讲台,那副模样,竟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容观刚好结束分享。 他把粉笔放下,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时看呆、没来得及用书遮上脸的单月身上,挑眉笑道:“单月同学,下课跟我走一趟。” 单月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刚才我讲到观阳企业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没听课,是瞧不起我们观阳企业吗?”谢容观毫不退缩,微笑着挑了挑眉,“这可不行,快点,来单独找我,我非得给你好好讲讲。” 全班哄堂大笑。 单月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用一种极为恐怖的眼神瞪着谢容观,后者却这时候假装没看见,装聋作哑的漏齿一笑,侧头跟几个同学抬手告别。 他发誓他一定要踢谢容观的屁股,但周围的目光惊讶的牵制住了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单月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边,满脸通红的怒容。 谢容观摊了摊手,率先撇清责任:“不是我故意让你出风头的,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嘛。” 单月怒道:“我在上课!”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跑去捉厉鬼了?我不放心嘛。” 谢容观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就凌乱的发顶揉得更乱,他快乐的宣布:“现在我能肯定了,你的确在上课!” “……” 单月的眼神已经不能单纯用恐怖来形容了,他看上去几乎是一只昼伏夜出的厉鬼,满脸蔓延着黑气,看的谢容观心头一跳,立刻心虚的移开目光。 “好吧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容观飞快认错,努力不去想自己晚上要被找借口惩罚多少次,牵起单月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吧,请你吃饭赔罪。” 他们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 谢容观看上去是熟客,拿起菜单,看也不看就点了一桌子菜,随手递给服务员。 单月白天没有味觉,也不需要吃饭,然而看到谢容观连问他都不问一句,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不是说给我赔罪?” 谢容观不以为意:“都一样,反正是我付钱。” 单月无法反驳,只能虎口夺食,报复性的从谢容观面前的点心盘里抢走了几个蛋糕,得到一个愤怒的瞪视。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眼神,忽然开口道:“下周六有个晚宴,跟我一起去。” 单月咬着糖醋排骨的动作一顿:“晚宴?林鹤年也去?” “你的人生里就只有打击厉鬼了吗?”谢容观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跟他没关系,你快毕业了,我打算带你见一些教授,带你先认认脸。” 单月皱了皱眉:“我不去,我跟那些人又不熟。” “去了就熟了,”谢容观给他夹了一块狮子头,语气不容置喙,“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又没有直接给你加塞进去,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企业有合作项目的,他们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最重要的是…… 谢容观托着下巴,看着单月微微一笑,一双灰眼睛里光影摇曳的宛如春水:“我想帮你。” 单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嘴里的糖醋排骨瞬间没了味道。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非常不给面子的红了。 谢容观也不逼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周六晚上,单月还是被谢容观拽去了晚宴。 谢容观亲自给他挑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俊,站在谢容观身边,竟丝毫不显逊色。刚进宴会厅,就有不少人围过来打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探究。 谢容观笑容不变,端起一杯酒带着单月走向那几个教授,有人好奇的打探道:“谢总,这位是?” “我弟弟。” 谢容观搂着单月的肩膀,在上面大力拍了拍,拽着其中一个人大吐苦水:“他妈的,你不知道现在往高校里安排个人有多难,好不容易安排了一次见面,我这个弟弟还不领情,非说自己就能行。” 这位二世祖看上去要多不食肉糜就有多不食肉糜,问他话的人尴尬一点头,再侧目望向一旁耳根微红的单月,顿时心里就舒坦多了。 对与谢容观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的单月,也就多了几分好感。 “行了,我不管你了,见面我给你约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谢容观顺势把单月往几个教授的圈子里一推,示意他去敬酒,自己则摆了摆手,大步朝一旁走去。 单月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心里隐秘的升起一股雀跃,回过神来得体的挂起一抹浅笑,转而给几个高校的教授挨个敬酒。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单月看几个年纪较大的教授神色有些困倦,连忙示意服务生把几个教授扶回酒店,笑着从几人中脱身,转头寻找谢容观。 他在甜品桌前找到了谢容观的身影,他正百无聊赖的一手撑着桌子,随手捏起一块甜品,塞进嘴里。 单月眼前一亮,立刻端着酒杯过去找他,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谢容观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旁边柔若无骨的伸了过来,挽住了谢容观的手臂。 谢容观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随后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几乎是一个花花公子最具有魅力的甜蜜微笑。 “你来啦,宝贝。” 他当着单月的面,柔情而愉悦的弯起眼睛,侧过头去,在女人发烫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清纯男大·aka男性朋友单月,马上就要进入二阶段了!! 第8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宝贝。 单月站在原地,举着酒杯,没有注意到酒杯上一瞬间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谢容观明明站的那么近,近到他连他脸上的一点笑痕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薄情而性感的嘴唇、浅灰色的漂亮眼睛、白皙柔软的皮肤……可他又离他那么远,即使只有一步之遥,谢容观也没有看见他。 那一刹那,单月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都开始变成一个个虚影,唯有谢容观脸上混合着魅力与甜蜜的笑容绽开,让人心醉神迷,却不是对着他。 那个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咯咯直笑,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她羞涩的撩了撩头发,踮脚在谢容观面侧给了个回礼。 “谢先生,你真浪漫。” 她兴奋的眼睛发亮:“我看到你今天带了伴,就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呢。” 谢容观大笑一声,顺手揽住女人的胳膊,眨了眨眼:“我当然会邀请你啦,那个只是我弟弟,甜心,你知道你今天有多么光彩照人吗?” “如果我早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就不会让你给我当了三年秘书还不给你升职了——我在晚宴开始前就给你发邀请函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吧?” 那自信的笑容是如此耀眼夺目,望见女人发红的面颊,谢容观越发加深了这个笑容。 “哦,不好意思,你的头发好像乱了……” 谢容观微微弯下身子,亲切而贴心的给这位小姐捋了捋头发,摆出一个外人看起来近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随后余光瞥见了单月,顿时惊喜的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来了!” “聊的怎么样?”谢容观把目光投向单月,挽着女伴,关切问道。 “还好吗?” 那语气是那么轻松愉快,夹杂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任何人都无法挑刺。 第152章 单月今天戴了一双没有度数的眼镜,镜片挡住了他湛蓝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不知怎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清澈,反而显得格外阴沉。 “我和教授们聊的很好,”单月的声音似乎很平稳,他的手稳稳攥着酒杯,“我只想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接触到他们。” “你不会的,”谢容观反驳他,“没有我,再过几年你自己也做得到。” 他摆了摆手,示意单月别再说这种话,言语间笑意盈盈:“我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助力,让你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单月,你做的很好。” 往常如果听到谢容观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单月会从脸红到耳尖,然而他只是勾了勾唇,纹丝不动的笑了一声,随后目光转向谢容观身旁的女伴。 单月询问:“这位是?” 谢容观没有回答,反而侧头调笑的对女伴眨了眨眼,女伴抿唇一笑,主动伸手:“我是谢先生的秘书,我姓何。” “为什么说得这么疏离?”谢容观闻言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似的,“今晚和我有约的人不是你吗?” 何小姐掩着嘴噗嗤一笑,面颊泛上红晕:“谢先生,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请不要讨论私人的事。” “好吧!” 谢容观大叹一声,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嘟囔道:“姑娘们总是这么矜持,要我说,我们直接偷偷离开算了,反正我又不会留下来刷盘子洗碗,为什么非得呆到最后呢?” 他还有些不甘似的,颇为幼稚的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勾何小姐的头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用他那常人无法拒绝的魅力整个贴上去,单月却忽然道:“谢先生!” 他意有所指的举起酒杯,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不如我们单独聊一聊正式?” “那几个教授好像有打算引荐我去他们学校,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或许需要一些指导……” 何小姐立刻领会了这个学生青涩面庞下的为难,立刻莞尔一笑:“哦!好的,那我先走了,我们的事晚上再聊。” 最后一句抛出来的时候,何小姐转过头,给谢容观留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 谢容观的反应是一个夸张的微笑和飞吻。 “你不觉得她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漂亮姑娘吗?”谢容观的目光还黏在何小姐的背影上,语气感慨,“我真的早该给她升职加薪了,都怪她平时总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 眼镜。 单月无声无息的咬紧了牙关。 谢容观提到了眼镜,他今天也戴了一副眼镜,这是他们说好的,他戴方框眼镜看起来会更像不谙世事的学生,能快速赢得那些老教授的好感。 是因为他今天也带了一副很蠢的眼镜,所以谢容观才不约他的吗?是因为他不漂亮、不表里如一,所以谢容观选择了别人吗? “哦!对了。” 谢容观终于反应过来单月还没说话,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靠在点心桌上,一手撑着桌布,关切的望向单月:“怎么样?他们都提了什么条件?需要什么推荐信之类的吗,还是要我给他们批几个亿资金?” 单月矢口否认:“没有,他们没提什么条件。” “那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怎么了?” 单月语塞,他望着谢容观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那里面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难看的面色,一时间竟连半句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觉得喉口格外堵塞。 一股冲动飞快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口,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你有丈夫了,”单月对上谢容观狐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一只厉鬼吗?你就不怕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做这种事,会对你发脾气吗?” “比如惩罚你,用那种厉鬼的手段折磨你,或者——” 他没想到的是,谢容观一愣,随后噗嗤一笑,忍俊不禁的打断了他:“怎么会呢?” “……什么?” “你想太多了!它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谢容观笑的太厉害,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撒了出来。 他喝的醉醺醺,面颊发烫,随手把头发撩上去,对着单月眨眨眼,随意的笑了起来:“它不会知道的,它只有晚上才能出现,而且它一直被束缚在老宅里,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我白天没人陪嘛,”谢容观用一种极其无赖的姿态嘟嘴,“而且就算把这些人留到晚上,我也不会把她们带去老宅,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单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脚下仿佛生了根,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可是——” 可是你怎么能背着你的丈夫,去和其他人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你怎么可以背叛你的婚姻,背叛你的丈夫,你怎么能毫不掩饰、毫不在意的去亲吻别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 单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容观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纵容的叹了口气,忽然抬手拽住单月的领带,把他往身前一带。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缩短,温热的鼻息几乎近在咫尺。 单月呼吸一窒,他分明应当闻不到任何气味,然而一股独属于谢容观的气息,却仿佛正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声音也随之温热起来,循循善诱一般,温和的不可思议:“单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不道德,你觉得一个结婚的人不应该在外面鬼混,可是你真的了解我的婚姻吗?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 “我根本不了解我的丈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和我结婚,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我有多少喜欢。这段婚姻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在结婚之前,我对即将走进的这段婚姻几乎一无所知。” 单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破碎而几不可闻:“那你不能主动去了解你的丈夫吗?你不可以不背叛他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他不会告诉我的。” 危重昭究竟为什么和他结婚,大约与背后黑袍人的算计有关,甚至很有可能,他是被骗来结婚的,结婚对象不是谢容观也会是别人。 “而且一些……嗯,非人的东西,总是不能明白,人类是需要温度的,”他继续说道,“需要拥抱、亲吻,需要一些近在咫尺的身体来取暖,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有些人甚至宁愿去死。” “不是说我是这种人啦,”谢容观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缠着单月的领带,“但我也很需要一些陪伴嘛,我可是谢容观啊。” 今夜月色正好,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打进室内,在水晶吊灯上反射出五彩琉璃的月光碎片,其中一片正巧掉进谢容观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仿佛宝石般耀眼夺目、璀璨生辉。 谢容观单是站在那里,举起酒杯,露出一个微笑,无数赞叹与痴迷便如月光般偏爱的涌向他。 他可是谢容观啊。 单月在那一瞬间,觉得在谢容观漂亮的眼睛里,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他几次三番拒绝谢容观,希望他能放弃自己,不要出轨,不要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染上污点,去和真正爱他的丈夫在一起。 他做到了,谢容观放弃他了。 可谁告诉单月,谢容观没了他就不会出轨?谁向单月发誓过,谢容观的心只能给丈夫之外的一个人?被他拒绝后就会浪子回头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单月忽然很想笑,他手里的酒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后骤然碎裂成了玻璃片,酒液弄脏了谢容观的西装,而他的手鲜血淋漓。 “单月!”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就要叫人,“你的手——” “没关系。” 单月反手拉住了谢容观,不让他离开,他笑了起来,仍然是那种很学生气的腼腆笑容:“我就是有点惊讶。” 他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我表白只是因为你太寂寞,或者想玩玩新的花样,我没考虑到你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我没想到你有自己的痛苦。” “之前我就那么轻易的否决你的痛苦,直截了当的拒绝你,我很抱歉,”单月声音轻而低沉,他诚恳的说,“真的很抱歉。” 谢容观看上去有些惊讶:“没关系……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痛苦,我只是——” “我在想。” 单月打断了他的话,一瞬间,语气仿佛有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武断的拒绝你,”他给自己的话加上了一个试探的前缀,“如果我那时候陪在你身边,认真的帮你解决呢?” “如果我没有忽视你的感受,没有把你推的更远,你会不会不这么……孤独?” 你会不会不去找别人? 第153章 而谢容观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是被这些话吓坏了,又或者根本没理解单月究竟在说什么。 谢容观屏息凝神的盯着他,半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你在愧疚吗?” 单月无声的默认了,谢容观的眼神晃了一瞬,随后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眸顿时弯折下来,声音柔的像水一样,几乎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单月:“单月,你在为拒绝我而感到难过吗?” 他扯着单月的领带,那双修长柔软的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合身的西装被酒液打湿,显得那白花花的胸膛更加厚实凸出,几乎顶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似乎被他感动了,声音甜的像蜜一样,眼尾微微发红,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单月被他看的有些窘迫,不由得面颊飞红,喉结下意识一滚。 就是这样,他对自己说,不要再拒绝他了,等谢容观回心转意,忽然想拥有一个男性情人的时候,别再对他说不了。 答应他,对他说好。 对他说没问题。 “我真没想到……” 谢容观温柔的笑了起来,一只手指抵在单月唇角,指腹轻轻划着他的嘴唇:“你竟然这么好,明明你道德感那么高,为了我,竟然努力去理解我的小失落,甚至主动要做那个背德的角色。” “我没想到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你真的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吸不分你我的交织在一起,单月盯着谢容观薄薄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听到从他口中吐出来的爱意。 说吧,我不会再拒绝你了,我会对你说好,我会对你说没问题,我会说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但别担心。” 谢容观轻轻笑了,神情柔软,带着一丝哀伤:“我不会得寸进尺,踩着你的同情心做坏事的。” “亲爱的,我明白你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还年轻,那么富有正义感,几次清清楚楚的拒绝已经很明白了,我绝不会让你为此痛苦的。” 谢容观用手指按了一下单月的嘴唇,力道很轻,指腹柔软细腻的就好像另一副薄唇,但只是好像,没有更多了。 “我们还是朋友,”他安慰单月,“我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你的,我们永远是最亲近的朋友。” 单月望着谢容观。 宇未岩 好像被一个泳池包裹着似的,他在水下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挣扎着,越来越接近窒息,而巨大的水压将声音里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岸上的人一星半点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单月才张口,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百年,但谢容观还是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他的朋友。 他听见自己说:“好,没问题。” “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 晚宴结束之后,谢容观没有按照他说的话把何小姐带回家,他的西装被单月捏碎的酒淋湿了,看上去格外狼狈,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真是太失礼了。” 谢容观一边抱怨,一边对着电话嘟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甜心,我们下次再约,我一定穿一身干燥得体的西装——下礼拜一?太好了!” “你真体贴,期待下次见到你,”谢容观顿时眯起眼睛笑了,“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一次升职加薪大概会是最完美的惊喜。 他挂断电话,拎着湿漉漉的西装坐进车里,把车窗降下来,对着窗外的单月调侃道:“你毁了我的一个晚上,怎么赔我?” 单月站在外面没说话,谢容观也不在意,他早就已经把大脑喝的流了出去,两颊绯红,身形柔软,夜色中眼眸如同两点寒星,熠熠生辉的闪着光。 “下周见——” 谢容观眯眼一笑,醉醺醺的朝着单月一挥手,权当告别,随后便把长腿架在车座上,示意司机开车。 单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像一道掠影般划破夜色,尾灯的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浓墨似的黑夜中。 停了一会儿,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老宅离晚宴的酒店不算近,他走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拉开老宅的大门。 月光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单月径直走进厨房,手指拂过冰冷的灶台,从冰箱里挨个拿出新鲜的食材。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有条不紊,热油下锅,葱姜爆香的呛人气味漫开,牛肉片滑进去,发出刺啦的声响,很快就煸出焦香。 香气的气息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单月一口气做了四个菜,又做了谢容观最爱吃的黑椒牛柳,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 最后,他把四菜一汤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启开瓶塞,暗红的酒液缓缓注入两个高脚杯,分别摆在两张椅子面前。 单月在桌前坐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却半点醉意都没带来,只留下一片苦涩。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杯中的红酒安静地晃着,酒液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蜿蜒在地板上。 徒劳。 单月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扬手,酒杯被狠狠甩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哐当——” 暗红的酒液溅在雪白的墙面上,像一道道淋漓的血痕,单月猛地站起身,双手掀翻了餐桌,盘子碗碟坠落在地,碎裂声此起彼伏。 汤汁四溅,油亮的牛肉片混着西蓝花滚了一地,菌菇汤洒在地板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好好的一桌子菜,瞬间变成狼藉一片。 徒劳。 徒劳! 单月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剩下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狠,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被他砸出去,碗碟、花瓶、摆件,凡是能发出声响的,都在他的动作下变成碎片。 直到他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直到整个客厅都变成一片狼藉,单月才停下动作。 单月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捂住自己的脸。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被打翻的菜肴、碎裂的碗碟,忽然像潮水般褪去,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这满桌的菜肴不过是他用鬼气凝成的幻影,他是鬼,他做不了人吃的东西,单月或许可以,但他永远不行。 单月、不,危重昭怔怔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心里攥着的那片玻璃上,那是晚宴上被他捏碎的酒杯碎片,是这满室狼藉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把玻璃片举到眼前,月光落在上面,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轮廓,没有五官,连一张人皮都没有,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徒劳。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0下降至2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真可怜。” 谢容观凝视着和单月的聊天框,他垂着眼睛,浓密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让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姿势,看上去竟有种真心实意的复杂与怜悯。 良久,他动了动手指,给单月发了条消息:“我查到西郊那块地有情况,林鹤年似乎要动手了,什么时候去一趟?” 单月没回,谢容观也没放下手机,只是垂眸望着发亮的屏幕,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单月回复了,只有一个字。 “好。”单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月黑化进度:70% 谢容观:[求你了]别生气,朋友就是朋友哇,朋友是不可以变成老公的…… 单月:(严肃)有本事唱完。 第8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盯着那短短的一个字,没有说话。 他捏着手机,忽然之间,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微微发痛,所有微不足道的痛苦汇聚在一起,流进心脏,又让那一块脆弱的器官如此不堪重负。 可能是被电的,谢容观心想,系统这次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大概就是系统太偏心男主,把这种情绪也带了一点到他身上,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完全能构想到单月痛苦的情景,而感到格外难过呢? “亲爱的。” 谢容观说:“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系统:“放。” 他问道:“你们找宿主的时候,不会提前查一查宿主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吗?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查,但你好像只问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好奇过呢。” “我好奇你的过去干什么。” 系统在空气中蹦了蹦,理所当然的说:“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想草你。” 第154章 谢容观一愣:“可是草我的人也不了解我的过去。” 一人一人工智能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谢容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点,系统静默在原地僵了僵,心跳的时速很快飙升:“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不熟!我没必要这么干!你听得懂人话吗?!” 我是听得懂人话,但你不是人啊。 谢容观很委屈的撅了撅嘴,在心底把这话过了一遍,没好意思吐出来,就听系统继续道:“而且你的过去有什么好看的?一片黑雾,什么也查不到,说明你也根本不是人嘛。” “……”谢容观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知道?” 系统扑棱了一下血管,没说什么。 它是系统,它当然很清楚,不会有人类在人工智能面前呈现的过去是那样空白的,除非这个人是不谙世事的婴儿,又或者他和它一样,只是一段人为编纂的数据。 谢容观不是人,他可能是一个人工智能,可能是一个莫名高智商的婴儿,又或者可能是一个从别的世界跑出来的什么边角料。 但无论他是什么,系统觉得,这都和它无关。 尊重个人隐私嘛,就算人工智能也有隐私的,必须争取ai权益!它只是偷偷把谢容观的身份按下去没有上报而已,反正少了一个天天偏离原设定的宿主信息,对主系统又没什么损失。 一时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没人说话,一颗心脏在空气里上下飞舞,另一颗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 良久的安静,谢容观开口道:“谢谢。” 他摸了摸系统的血管,手指很凉,但罕见的温柔:“谢谢。” 系统没吭声,血管一抖,很快便在房间里查阅起资料,继续保护自己维护ai权益的一大进步。 * 林鹤年收购的地产还等着谢容观去探查,他理应放下手里的事,约单月第二天就去捉鬼,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谢容观已经很多天没回老宅了。 他特意提前了一点,没到深夜,大约九点多钟便小心翼翼的推开老宅大门,想要趁着危重昭不在,先做一点准备。 没想到谢容观刚一推门进去,就见到危重昭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低头抚摸着一只猫。 谢容观站在门口,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险些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这是你的什么精神体吗?” 危重昭显然是知道他迈进了家门,闻声情绪没什么波动,很平静的抬头望向谢容观,小猫轻摇了摇尾巴,嚣张的在他大腿上打了个滚。 “流浪猫而已。” 危重昭静静的说:“老宅太闷了,你不愿意回来,我就从外面捡了一只猫。” 他说的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叙述,然而谢容观闻言不由得手指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僵在原地,半晌低声下气的认错:“对不起,我这几天有点忙。” “忙?” 谢容观额头沁出一点冷汗,面上仍然冷静而乖顺:“我在忙着捉鬼,这些天任务难度升级了,公司的事情又很多,太晚了……我就住在外面了。” 危重昭微微一笑。 他听着谢容观胸膛里乱跳的心脏,那心脏跳的那么乱、那么急,和他漂亮的妻子面上那副小绵羊一样瑟瑟发抖的顺服截然不同。 真是让人想要把他这幅楚楚可怜的面庞撕碎,把他关起来,让他哭到浑身发抖,连最后一滴水都流尽了,不得不放下一切自尊真心实意的乞求他,无论什么液体,只要给他一点点—— “没关系。” 危重昭说:“你是为了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松手让小猫跳下膝盖,三花猫哒哒哒的跑到谢容观身边,撒娇的用肚皮蹭他,谢容观却一丁点都不敢摸,只能关上门,换上拖鞋,缓缓走到危重昭身边。 危重昭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只见谢容观心不在焉的咬了咬嘴唇,站在他面前,很快弯下身子。 他抬腿跪在危重昭身上,臀部和大腿紧紧贴着小腿,双手搂着他丈夫的后背,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危重昭的宽阔的胸膛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谢容观仿佛代替了刚才那只猫,用更加柔软顺服的姿态,占据了危重昭的大腿。 这样不平等的对比让他有了些许羞耻,然而那只猫甚至都能在危重昭膝盖上伸伸爪子,他却不能。 危重昭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做,慢半拍搂住了他的腰,侧头轻声问道:“你很冷吗?” “没有。” “那你怎么在发抖?”他的音色低沉悦耳,又似乎带着一抹关切,“不舒服就下去吧,我身上冷。” 谢容观闻言却把他搂的更紧,仿佛生怕他离开似的,身体上的震动透过皮肤接触,一丝不苟的传递到了危重昭身上。 “我……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只吐出这一句,平日纵横情场的谢容观便已经面色发红,“我不怕冷,你别松开我。” “好吧。” 危重昭似乎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你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顿时化作一床暖洋洋的厚棉被,将谢容观整个裹住,把他卷成一个漂亮甜筒送到危重昭面前。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危重昭一手搂着谢容观,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脖颈,声音漫不经心,“这些天在外面,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有没有人给你房间里塞人?” “怎么会呢……” 谢容观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那些生意上的朋友都知道我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我安排人,就算有,我也一个都没碰。” “我不是说他们,他们当然不会。” 危重昭语气温柔,抚摸着谢容观的后颈:“他们都知道你的公司是靠我起死回生的,惹到了我,你就要沦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了,他们怎么会害你?我说的是你的另一份工作。” “容观,”他柔声问道,“你去捉鬼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喜欢的人?” 谢容观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他埋在危重昭的胸膛里,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手指不由自主的用力蜷缩起来,随后迅速转变成强忍的惊愕: “……你说什么?” 谢容观胸膛起伏,眼眶发红,难以置信的仰头望着危重昭,一刹那便溢出了一点泪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在乎你一个人!” “你居然说我——” 他顿了顿,仿佛恶心至极一样,良久才吐出那几个字:“你在怀疑我出轨?” 危重昭凝视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黑雾流动着,像是在评估什么,很快便安慰似的抚摸起谢容观的脖颈。 他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听你说说话。”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声音沉闷发抖:“那你也不能怀疑我。” “只有你是无条件爱着我的,别人都都名利富贵迷了眼,我只有你。” 他的衣服蹭乱了,一颗扣子被胸前厚实的乳/肉崩掉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春光,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可黑雾的主人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谢容观的腿有些跪麻了,后臀很轻的蹭了蹭,腰也跟着扭了一下,他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跪在危重昭怀里,吐出一些愚蠢而自以为是的谎言,欺骗他的丈夫:“除了你,不会再有人能引起我的注意了,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危重昭温柔的捋了捋他的发丝:“我知道,你只会喜欢我。” “是啊……” 谢容观搂着危重昭的脖子,有些委屈、又好像受到蛊惑似的,偏过头去轻轻亲他的手指,然后是骨节突出的手腕、手臂,不满足的顺着一路亲到脖颈。 危重昭一动不动,面色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乱上半拍,只是搂着谢容观。 后者的呼吸却越发急促,身子剧烈的抖起来,或许是因为过于迷恋危重昭,又或许是因为危重昭的手指按了进去,穿过他背上紧绷的皮肤,直接揉捏着他的脊梁骨。 谢容观后背发麻,快感仿佛过电一般穿过了他的脊椎。 他咬着嘴唇,逞强似的挺直腰板,还要去亲危重昭的嘴唇,却忽然被后者捧着脸轻轻推开。 危重昭的声音含笑:“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不是说这些天在忙着捉鬼吗?”他朝谢容观伸手,“我看看你都捉了什么菜?” 谢容观心头一跳,面上的潮红顿时如潮水般褪去,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该怎么告诉危重昭,他想放游乐园里捉到的那些冤魂自由?他该怎么说,他几天都不回老宅,却没有捉到任何东西能给危重昭吃? “我……” 谢容观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强撑起笑脸,放缓了声音:“你难道不想再和我待一会儿吗?” 第155章 “没关系。” 危重昭仍是带着笑容:“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可是……” 谢容观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危重昭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放低了一点声音:“容观,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那么轻缓、那么平稳,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和谢容观生气,不知怎的,谢容观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让他一瞬间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不吃它们?” 危重昭一顿,没有说话。 “其实我……我觉得那些鬼魂也很可怜,”谢容观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发抖,下意识咬紧牙关,然而话已出口,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我查到了一些事,他们是被人害的,应该魂飞魄散的另有其人。” “我会把那些害死的人带给你的!只要给我点时间,你能不能先——” 能不能放过他们? 危重昭一动不动,仿佛是沉思了一会儿,半晌缓缓开口:“容观,”他说,“把它们交给我。” 谢容观浑身发冷。 他望着危重昭一片黑雾的模糊面庞,想要再继续说下去,想要放软姿态用最没尊严的神情去乞求。 然而谢容观张了张口,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跪在危重昭怀里,伸手把那装着冤魂的血红吊坠递给他的丈夫。 危重昭接过吊坠,修长的手指翻动了两下,仿佛喃喃了些什么,随即只见那吊坠上的寒气正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冤魂一个个飞了出来,那些原本蜷缩着、满是怨怼的面容,此刻竟舒展了眉眼,周身的黑气褪去,露出一张张平和的脸。 他们朝着谢容观的方向微微颔首,又对着危重昭深深一拜,随后身形便化作点点白光,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窗外的夜空飘去,最终没入深邃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 谢容观僵在危重昭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涌到喉咙口的哀求,连同那些惶恐不安,全都卡在了那里,化作一片滚烫的茫然。 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危重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神。 “它们回到鬼蜮了,”危重昭说,“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投胎,这次会投一个好胎。” 谢容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危重昭继续道:“那些害了他们的商人都在国外,”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会慢慢受折磨,精神失常,最后以最恐怖的死状魂飞魄散。” “还有一些帮凶,他们倒不必受这么重的惩罚,只是这几天会过得煎熬一些,撞几次鬼,就知道这种事不能再办了。” 说完这些,危重昭才缓缓转向谢容观,把吊坠还给他,他的神色仍然很平静,然而黑雾流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打量着怀里的人。 良久,他开口,声音仍旧平稳柔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漠。 危重昭说:“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倏地攥紧,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惶恐,下意识地往危重昭怀里缩了缩,这次却被后者伸手推开。 “算了。” 危重昭垂下眼睫,好像忽然失去了兴致,眉目骤然冷淡下来:“我不想听。” 他说:“我不想听。” 谢容观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那点被推开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消化,周身的黑雾便陡然翻涌起来。 仿佛蛰伏的巨兽终于撕开了温顺的皮囊,危重昭的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没有丝毫铺垫,便将他狠狠拽进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谢容观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呃——” 他被灌入身体的快感逼得尖叫一声,然而声音还没发出来,便被骤然堵住了呼吸。 牙齿擦过他的唇瓣,留下灼热的痛感,危重昭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应他,所过之处像是烧着了一样,谢容观疼得尖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眼泪掉得越来越凶。 他的理智在这粗暴的对待里一点点崩塌,疼痛和一种陌生的快意交织着,窜遍四肢百骸。 黑雾裹着他,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破碎的哭喊,和危重昭沉重的呼吸。 谢容观眼前阵阵发白,几乎要晕过去。他的眼睛翻起,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忽然觉察到一件事。 那些温和、柔情的安抚全部都是虚假的,危重昭从他进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这样对他。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谢容观的一句话。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 再见单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带着点灰蒙蒙的冷意。 他们约了一个早晨,谢容观站在约定好的巷口,罕见的没穿低领西服,脖颈处的高领毛衣被他拉得严严实实,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见单月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危重昭那天太过用力,布料下的皮肤还泛着隐隐的疼,那些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被他藏得密不透风。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即使是同一个人,他也不想让单月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很快,单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脚步顿在他面前时,目光在他高领上落了一瞬。 谢容观下意识呼吸一窒,但单月没说什么,甚至连几天前那种魂不守舍的情绪都烟消云散,只是抿唇温和的笑了一声,抬手将袋子递了过去。 谢容观接过袋子,指尖接触到一身粗糙的布料,他低头看了眼,皱眉问:“这是什么?” “教师统一制服,”单月的声音很淡,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张身份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明德中学,一所三十年前就废弃的学校。” 他说道:“三十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冲垮了学校后山的半边山体,教室埋了大半,当时正好是晚自习,二十多个学生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被埋在了下面。” “后来校方瞒报了灾情,草草清理了现场就封了校,这些年,那片废墟里的怨气越积越重,上个月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闯进去,出来后全疯了。” “我有些人脉,他们告诉我,那些学生的魂魄都困在当年的教室里,重复着死前最后一节课的场景,只有在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们才能找到核心的怨气源头。” 谢容观捏着那张身份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卡面上印着明德中学语文教师几个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假装成老师进去?” “不是我们,”单月纠正,“是你。” 他拉开拉链,露出外套下的一身蓝白色校服:“我去当学生,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谢容观捏紧身份卡,语气有些愠怒:“你说我老?” 单月一愣,随即失笑:“说什么呢。” 他拽着幼稚的总裁,一路走进学校,废弃的明德中学藏在城郊的山里,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教学楼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进高三二班,教室里静悄悄的,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还留着当年没擦完的数学公式。 单月走到最后一排,扶起一把椅子上坐下,抬眸望向谢容观:“该上课了。”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上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阴冷的风猛地从窗外灌了进来,谢容观心头一跳,再抬眼时,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里,不知何时坐满了学生。 他们穿着三十年前的蓝白校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有的缺了半只胳膊,有的腿骨扭曲着,却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 为首的一个女生歪着脑袋,笑容明媚,起身站到课桌旁边:“起立!” 作者有话要说: 厉鬼就是好啊 手可以随便伸…… 第8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整齐划一的声音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撞出嗡嗡的回响。那些学生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黏在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面带微笑。握着粉笔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同学们好。” “老师好——” 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应答,前排那个额头渗血的女生,还朝着他鞠了一躬,脑袋垂下去的时候,竟直接从脖颈处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第156章 坐在最后一排的单月不动声色地朝他递了个眼神,手指在课桌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容观定了定神,慢慢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刺耳,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放下粉笔,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嘀咕声。 “老师的领子好高啊。” “他好像很冷的样子。” “老师的脖子上是不是有印子?” 谢容观下意识地抬手,把高领毛衣又往上拉了拉,就在这时,前排那个歪脑袋的女生忽然举起了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女孩笑容可掬:“老师,你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呢?”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谢容观看穿。 谢容观心头一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师和你们哪里不一样?” “很明显啊,”女生歪着脑袋,笑容越发僵硬,“就好像我的脖子上有一道大口子,脑袋随时会掉下来,但老师就没有,怎么会这样呢?” “老师,我也想问,”一个男孩站起身,“为什么您有两只胳膊,而我却只有一只胳膊呢?” “老师!为什么您的腿是直的,我的腿是弯的?” “我也是!我的整个下半身都没了,老师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怎么会这样呢?老师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那些学生面上笑容不变,周身的黑色却渐渐翻涌,五官一点点扭曲起来,身上不断渗出来的泥土和鲜血。 谢容观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看到单月面色冷凝,已经半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立刻朝他飞快摇了摇头。 不要,他坚定用眼神对单月说,别伤害它们。 单月没动。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领头的那个女生忽然朝着谢容观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穿过了讲台,带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直直地贴到谢容观面前,腐烂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脸:“老师,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 血腥气扑面而来,女孩尖锐的牙齿对准了谢容观,几乎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谢容观后退一步:“因为……” 他镇定的扯开女孩的手:“因为老师是残疾人。” “……” 女孩仿佛有点茫然,迟疑的停在了半空,她身后的那些学生也愣愣的没有说话,谢容观把女孩按回自己的座位,低头叹了口气:“老师知道,残疾人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会招致旁人的非议。” “但老师没有想到,就连我的学生都会因为这个为难我,同学们,难道残疾人就注定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吗?” 谢容观抬头,他灰色的眼眸就好像一团哀伤的雾,让那张平静的面庞无端浮现出一抹悲情,几个学生愣愣的看着他,慢半拍摇了摇头。 “不……不是,”女孩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残疾人值得尊重,可是——” “残疾人当然值得尊重!这就是我们今天讲课的主题。” 谢容观打断了她,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扫视过全班,用粉笔敲了敲桌子:“尊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你们却没有一个同学做得到!” “我在走廊里听见你们班这么安静,还在心里表扬了你们,可是老师一进来,你们就开始吵吵闹闹,扭来扭去,随意问问题,还一直戳老师的痛处,你们这么大了,还不懂什么是尊重吗?!” 全班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学生们微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眼里流露出一丝畏惧,谢容观在安静中等了几秒,这才哼了一声,露出一丁点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表情。 “今天这节课,老师就讲什么是尊重。” 谢容观一敲粉笔:“从你们的行为开始,要求残疾人和普通人一样,这就是一种不尊重。” “你,”他指了指那个没胳膊的男孩,“你的胳膊还能长出来吗?” 男孩神色迷茫:“不能……” “是啊,不能!” 谢容观严厉道:“老师身为残疾人,都没有要求你们的胳膊重新长出来,你们为什么要求老师和你们一样呢?” “你们童言无忌,老师不跟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强迫老师和你们一样,这就是对残疾人的不公平、不尊重!刚才还有同学差点把手伸进老师嘴里,你们觉得这个举动尊重吗?” 男孩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还在勉强挣扎:“不、不尊重?” 谢容观决定直接推动素质教育:“跟我道歉!” 男孩一下子哭了,老老实实的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谢容观目光一扫,剩下的学生也跟着哭了,愧疚之心冲垮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困惑,为首的那个女生哭的最厉害,眼泪都流进脖子里了:“老师对不起,您原谅我们吧,我们不应该那么说你……” “这就对了。” 谢容观轻笑一声,朝着后排的单月一眨眼:“尊重尊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共情心,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就像老师和你们长得不一样,你们看不惯,可你们必须尊重和你们不一样的人;或者某天你们走进婚姻,你的另一半可能有许多瞒着你的秘密,你也要学会尊重,尽量不去戳穿他。” “再比如,”谢容观想了想,很快打了个响指,“哦,比如山上来了泥石流,泥石裹着暴雨倾轧下来,冲垮了学校,害死了无数学生,尊重体现在哪里?” 他没有看台下一张张顿时僵硬起来的脸,声音仍然漫不经心:“学校说那只是一场小范围的滑坡,说没有人员伤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死了的那些学生呢?” “尸体就躺在那片被粉饰太平的泥土里,学生的血渗进地底,学生的骨头被碎石碾得粉碎,没死的人又凭什么替他们说平安无事?” 课堂上鸦雀无声。 前排那个歪着头的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微微张合,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土落在课桌上。 谢容观语气平淡:“如实报道灾情,是对死者的尊重,尊重他们来过这世间一遭,不是一串可以被抹去的数字;也是对生者的尊重,尊重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有权利知道真相,有资格为逝者哀悼;更是对广大人民的尊重,尊重所有人的知情权,不让谎言像泥石流一样,把人心也冲得七零八落。” 他转身抬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尊重”两个字,拍了拍手:“老话讲,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相信,不尊重别人的人,也别指望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漠视他人的苦难,践踏他人的尊严,甚至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当成可以掩盖的污点……这样的人,他的生命也不会得到尊重。” 谢容观眉头一挑,随意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明天就会在开车的时候方向盘失灵,撞上护栏,一头扎进绿化带里,被送进医院躺个三五年,对不对?” 忽的。 一抹阳光忽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挤过蒙尘的玻璃窗。 那光线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金线,落在课桌上,随后便像被唤醒的溪流,缓缓漫过斑驳的黑板,淌过积着灰尘的课桌,将那些学生身上的血污与泥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底下的学生们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说话,单月屏住呼吸,却见有什么忽然动了。 最先透明的是那个下半身缺失的学生,他的腿弯处先是泛起淡淡的微光,随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变得轻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近乎天真的笑容。紧接着,前排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开始愈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拢在一起,她的脑袋不再晃悠,身体也跟着变得透明起来。 阳光穿过他们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碎闪烁的光点。 学生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他们缓缓漂浮到半空中,朝着谢容观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领头的女生,她抬起头,看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斑,融进了阳光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桌椅还在,黑板上的尊重二字清晰可见,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尘埃依旧在跳舞,只是那些诡异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谢容观指尖一松,把粉笔随手扔在讲台上,松了口气:“行了,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这些学生不像游乐园里的冤魂,他们没有被困在学校,只是被怨气冲昏了头脑想不开,现在放过自己,就能重新轮回了。 等回到老宅,他再请危重昭帮忙,给那些故意隐瞒灾情的人一个教训,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第157章 谢容观挽起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头想和单月商量,却见后者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阳光透进教室,半分都没照到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单月?” 单月神色平静,眼睛蓝的像某种非人的纯度,他举起手:“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手腕。” 他指了指谢容观挽起袖子时,露出的白皙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后者下意识一缩,却撞到伤口,疼的眼睫一颤。 单月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你问我? 单月:[求你了]下手重了对不起…… ps:今天没更那么多,考六级去了[爆哭] 第9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没回答,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伤,尝试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跟着皮肉一起扯上来,只觉得无比好笑。 从一开始,单月就心知肚明这个伤究竟是谁造成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敢平静的坐在那里,用一种担忧、怜惜,近乎天真的目光看着自己,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真是有意思。 谢容观笑了一声,声音里并不带着笑意:“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月轻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口没有愈合,看起来伤的很重。” “哦,这没什么。” 谢容观一手撑在讲台上,随意的一摆手:“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晚上的夜生活总会刺激一点,人一多,有时候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这也没什么。” “都是一些小孩子,年纪不大,下手没轻没重的,”他晃了晃一根手指,神色暧昧而包容,“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了,你也别找他们麻烦。” 谢容观说的轻佻,语气平静,眼睛里笑意盈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连唇角的笑容里也挂着一丝放荡。 单月闻言,神色却微微发冷:“你刚才教那些孩子什么是尊重,为什么你自己却做不到?你背叛自己的丈夫,让别人伤害自己,不尊重他,也不尊重自己的身体。” “你这样做难道就好吗?”他觉得心里有一股火,“你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淤青迟迟未消,说明谢容观连药都没上过,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为什么连这种玩笑都可以随口吐出来? 单月还要再说,然而却被谢容观一个平静的眼神把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后者只是望着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却无端令人觉得浑身发冷。 “单月。” 谢容观手指随意敲着桌子,和颜悦色的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 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单月凭什么指责他? “……” 谢容观语罢盯着一瞬间沉默的单月,半晌,忽然慢吞吞的走下讲台,来到单月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单月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居然开始居高临下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眼球。 单月眼皮一抖,手指蜷缩起来,却下意识追逐着谢容观指腹的温度。 谢容观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那只手时轻时重的揉过单月的眼角、面颊、嘴唇,漫不经心的好像在逗弄什么动物,动作里的喜爱却连对小动物的一半都没有。 谢容观重复了一遍:“单月,你生什么气呢?” 他面上含笑,神色发冷:“拒绝我的是你。祝我幸福的也是你,看我好不容易放下你找别人,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也是你。” “唉,居然有人说女人善变,我看男人才是最善变的动物呢,”谢容观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你态度变得这么快,我真是快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的模模糊糊,单月知道,自己可以说只是看不惯他出轨,不喜欢他玩的太过分,就算只作为朋友,他也能说上一两句不过分的关心。 他根本没必要因为一点点不舒服,就毁了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单月沉默良久,心跳如擂鼓,忽然抬眼望向谢容观:“……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单月低下头,声音发涩:“对不起,作为朋友说这种话是我逾矩了,可我真的看不了你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谢容观,我后悔了。” “拒绝你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想让你背叛你的丈夫,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可现在我宁愿这么做,也不愿意看着你四处留情,再撞上一次我真的会发疯。” “其实那天从晚宴回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明明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狠心把你推到别人的怀抱里?我真是蠢透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在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你。” 单月一边说,一边缓缓扯开自己的胸膛,将里面那颗飞快跳动的心脏展示给谢容观。 砰砰,砰砰,这颗心脏跳动的那么难受,疼的几乎要动不了了,可是见到谢容观,它又立刻违背了大脑的发号施令,本能的快速跳动起来。 教室里除了他干涩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单月低着头,绝望的吐露着自己的心事,只觉得身前的温度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算谢容观真的喜欢单月,恐怕这点喜欢也早就在他犹豫不决、左摇右晃的拒绝中耗尽了。 单月垂头丧气:“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说的话,我也觉得我这样很讨厌、很渣,可是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面上的触感忽然变了。 有人挪走了放在他眼皮上的手,单月面颊上忽然浮出一个柔软的东西,谢容观一言不发的凝神望着他,抬手捧着单月的脸,轻柔的亲了上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嘴唇相接,谢容观两点寒星般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可见,温热的吐息尽数扑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被咽了下去,单月大脑轰的一声,几乎是立刻投入到了这个吻里。 他伸手死死搂住谢容观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压,谢容观塌着腰,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潭春水,单月的手指陷入在他柔软的肉里,用力捏一下,就能听到猫叫春一样兴奋的喘息。 “唔嗯——!” 谢容观满足的大喘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拉开一点距离,随后用力吻了上去,这次连舌头都交缠在了一起。 单月根本没有任何抗拒。 这个吻太美好了,简直像一个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单月对它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过了至少一个世纪,两个人才缓缓分开。 谢容观已经把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水蛇一样交叉着摩挲着单月的发丝,他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眼睛里闪着两点兴奋的光。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湿漉漉的宣布:“我就知道。” “没人能拒绝谢容观的魅力,”谢容观得意洋洋的舔了一下单月的嘴角,在上面落下一个更加湿漉漉的吻,“尤其像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单月搂着他,面色涨得通红,这个吻吸走了他表白前胸膛里所有的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几乎是沉溺的用眼神紧追着谢容观。 他说话有些磕巴:“你早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了?” “诚实的说,我不知道,”谢容观撅了撅嘴,“但我知道你早晚会忍不住再跟我接吻的,上次我们亲的多好呀。” “没人能拒绝那样一个吻,”他哼笑一声,“没人不想再来第二次。” 谢容观得意洋洋的坐在他身上,模样是那么漂亮,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箔,把全世界的偏爱都凝聚在他身上。 单月根本移不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有些呼吸不过来:“你连一句话都没说,你都没听完我要说的话,就直接亲了我。” “所以,”他没忍住咽了口水,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了,当然。” 谢容观勾唇一笑,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划着爱心,薄唇凑到单月耳边,故意把吐息打在他敏感的耳廓上:“你吻起来的感觉也不错,我很喜欢。” 所以…… “就不跟你追究之前拒绝过我的事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为什么要为了一点点所谓的面子拒绝单月呢?单月把他搂在怀里,他可以随时亲到这个人的嘴唇,这才是最重要的。 单月怔怔的咬着嘴唇,感受着谢容观的手指在他胸前打转,只觉得心底仿佛有飞鸟扇动翅膀、花儿在盛开,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谢容观喜欢他,他也喜欢谢容观,他怀揣着被扇一巴掌的可能性,鼓起勇气说自己反悔了,谢容观居然没有推开他,而是直接吻了他。 他们两个竟然真的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抱在一起,怀揣着相互喜欢的心情。单纯的接一个吻。 第158章 单月心中几乎是立刻涌出一股冲动。先要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喉结一滚,不受控制的将谢容观搂的更紧,脱口而出:“我给你擦擦药吧。” 谢容观闻言一愣,退开了一点:“你认真的?” 单月抱着他解释道:“你的伤口一直没好,已经有淤血了,我想帮你把淤血揉开,我衣服里带了药膏……” 他没说完,因为谢容观骤然竖起眉毛,怒视着他,用一种小猫吃不到冻干儿的眼神,侧头严厉的咬了他一口。 谢容观难以置信:“你表白成功了。跟我如胶似漆的接了个吻,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越搂越紧,手马上就要伸到我屁股上了,然后你说要给我涂药?” “有什么问题?” 谢容观大声说:“你现在应该操/我!” 单月的脸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腾的一下红了,他几乎是惶恐的向旁边瞥了一眼,好像怕那些小孩还没完全升天似的。 “你看什么呢?”谢容观不满,“你现在不应该用你上面的眼睛,你应该用用你下面的——” “别说了!” 单月迅速摁住了谢容观的嘴:“你嘴里都说什么呢?!” 谢容观毫不留情的拍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单月。 他质问:“你是不是不行?” “如果你不行……”谢容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那我刚才答应你的事,可能还要再考虑考虑。” 单月被他居高临下的按在椅子上,一半是想笑,一半是脸羞红的厉害,他叹了口气,轻轻捏起谢容观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求你了,”单月的蓝眼睛清澈见底,“再这样下去,这个伤真的会越来越严重的,你也不想自己去交际场上的时候,露在外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吧,会影响股价的。” “真成熟,”谢容观讽刺他,“小男孩还懂股价呢。” 单月只是抿唇一笑:“来吧。” 他拉开另一把椅子,把谢容观拽到上面去,从衣服里掏出一管药膏,认认真真的涂在他的手腕上,用那双有力而修长的手一下一下按着他的淤青。 谢容观脸上笑容似乎有些不屑,翘着二郎腿,却默许了单月的动作。 单月望着谢容观,仍旧觉得格外不真实,脑袋嗡嗡发烫,心脏砰砰直跳。 “想什么呢?” 单月脱口而出:“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谢容观眯起眼睛:“我记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和你表白了。” 单月面色发红,低着头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时候你只是想找乐子,可现在我们已经经历这么多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想和我发展长期的关系,所以我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 “我……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复杂。你公司还靠着你的丈夫维系,不能和他离婚,但没关系。” 他诚恳的说:“我可以接受做你的地下情人,你不用为了我离开他,也不用再费心杀死他了,这很危险,也不值得,我愿意和他分享你——” “等一下。” 谢容观忽然打断了他。 他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因为你才想离开他?” 单月一愣,耳朵里像是忽然多了一层膜,听不明白谢容观的话。 “……什么?” 谢容观闲闲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桌子,换了一条腿翘着,神色漫不经心:“我才不是为了你才想离开他,是我自己想让他消失,换任何一个人做我的情人,我都会这么做。” “这些天我已经从别处打听到了很多可行的方法,据说有一种方法是把他的心脏拽出来做一些仪式,从此他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我觉得还挺有可信度的。” 谢容观耸耸肩:“反正一个方法不行,就换另一个,我总能找到方法杀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什么天气上的事,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丈夫”这个最亲密的称呼。 单月盯着他,没有说话。 一瞬间,那些仿佛飞鸟扇动翅膀、花朵盛开的幸福全部离他而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扯了出来,踩在脚下,一眨眼便碎成了一滩烂泥。 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上这么冷,上一秒他还飘飘然望着心爱之人漂亮的面容,下一秒眼前人一瞬间变了副面孔,他便坠入十八层地狱。 谢容观滔滔不绝的说着,好像又笑了一声:“厉鬼能有多难杀?我就不相信他死不了。反正我不会让他继续当我的丈夫,他身上那么冷,夏天还好,冬天岂不是要冻死我?”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脸上的笑容并不冷,也没有任何讽刺,就真的是一个愉悦的笑容,看向单月时甚至是纯粹的爱意。 单月张了张口,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即使我真的不在意?” 谢容观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顿时笑了起来:“你知道如果我从未见过你,那么在我和厉鬼结婚三个月之后,情况会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 “没有任何变化,”谢容观掀起唇角,“他魂飞魄散,我重获新生。”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让他获得自由的原因。 他想要拯救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值得。 单月没有再说话。 他的神色仿佛凝固住了,手还攥着谢容观的手腕,给他揉开淤青的动作却一动不动。 谢容观觉得奇怪,眉头一动,把手腕抽了出来,后者却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一动,用力扯过他的手,将谢容观带到了怀里。 “你轻点,”谢容观手腕一疼,“嘶”的一声,有点委屈,“还没好全呢。” 单月侧头凝望着他,很久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什么都没变,谢容观根本不是因为在乎单月而讨厌危重昭,危重昭做什么他都不会爱他,就像“单月”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谢容观爱的不是他的灵魂,只是一个能随时替换的漂亮的外皮。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杀死他的丈夫,和单月在一起的原因。 他想要杀死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应得。 单月用力拽着谢容观的手腕,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探身凑到谢容观耳边,很小声的悄悄和他说:“你刚刚说表白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什么?” 谢容观眼前一亮:“嗯?!” 难道说? 单月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抿唇一笑,按着他的手腕将谢容观按倒在地,宽阔的胸膛将后者全部笼罩起来,下一秒便用力的吻住了他。 “我会帮你的,”他一边动,一边贴着谢容观的嘴唇轻声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不要再去外面找那些方法了,那些都没用,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我会帮你杀死他的。” 单月的眼睛如同大海般蔚蓝,水手看不见的地方,海面波涛起伏,在风暴下流露出一抹不属于海洋的黑沉:“我会杀死他的。” * 第一个可能杀死厉鬼的方法是诅咒。 单月告诉他,厉鬼的魂体与阳间的羁绊往往系于一件贴身之物,他查到谢容观的丈夫有一块墨玉麒麟佩,常年被他贴身戴着。 只需谢容观寻个由头,将佩饰借来三日,他就可以在上面下满了诅咒,试着用诅咒诛杀厉鬼。 谢容观依言照做,他选了个危重昭心情尚可的夜晚,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丝质睡袍,赤着脚走到书房,从身后轻轻环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危重昭肩膀上,声音软的发腻,说自己最近总做噩梦,听说这块玉佩有安神的功效,想借去戴几日压惊,甚至故意露出颈侧雪白的皮肤,可怜兮兮的咬着嘴唇。 危重昭没有怀疑,闻言便把玉佩递给了谢容观,等三天之后谢容观忐忑的把玉佩拿回来,危重昭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一会儿,半晌莞尔一笑。 那天晚上,谢容观哭了一整夜,等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镜子里面,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诅咒失败,单月又给他想了一个办法,下药。 厉鬼身上阴气重,最忌讳至阳的东西,把朱砂弄一点化在酒里,长年累月,积少成多,说不定能杀死他。 谢容观仍旧照做,那几天他每日都回老宅,表现得格外安分,精心做好一桌子菜,又温情脉脉的在桌子上摆上酒,等着危重昭从黑烛里现身,便和他一起吃烛光晚餐。 朱砂下在酒里,一共七天,危重昭每天都面不改色的把酒喝了下去。 第八天的时候,他把酒喝干,在谢容观混杂着惊恐与期待的目光中,直接抓着谢容观酒后乱性,谢容观被迫在镜子里看红酒流满了全身,哭的差一点就要脱水,只能把危重昭手指上的红酒一点点舔干净。 第159章 除此之外,单月又给他出了几个主意,但没有一次成功。 危重昭一丁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反而每次都能发现谢容观的小动作,一次比一次惩罚的更狠、更加不留情面。 而与之相反的是单月,单月和他在一起之后,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疼惜,整个人温和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几乎不会让谢容观感到任何不舒服。 谢容观白天沉溺在单月无微不至的照顾里,晚上哭着承受着危重昭的惩罚,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 几乎只过了一个月,他就瘦了将近十斤,眼下浮现出一抹青黑,整个人恹恹的垂着眼睛,往日的神采飞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偶尔,非常偶尔,望着单月关切的神情,谢容观脑海中会忽然闪过一瞬危重昭非人的面庞。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怀疑自己。 他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他真的能拯救危重昭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的要来了[撒花] 第9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精神实在过于疲惫的时候,谢容观会忍不住想,危重昭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就像困在笼子里的不是危重昭,而是他自己。那些所谓的计划、诅咒与毒药,不过是厉鬼逗弄猎物的把戏,看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自以为是的反抗里挣扎,然后一步步坠入更深的囚笼。 他以为自己握着的是救赎的稻草,却不知那稻草的另一端根本什么都没有。 而单月对他越好,谢容观就越是觉得割裂。 因为夜晚的危重昭实在是残酷的像个暴君,以至于他和单月单独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恍惚一瞬,无端觉得眼前的青年会突然敛去笑意,湛蓝的眼睛变成黑色,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地上。 有时候单月低头替他整理散乱的发丝,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谢容观却只盯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深夜里掐着他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丈夫的真面目?是白天里那个纯情、温柔、坦言说爱他的单月,还是深夜里那个残暴、冷酷、逼他屈服的危重昭? 或许后者才是。 毕竟温柔是可以伪装的,而非人的冷漠才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单月不过是危重昭为他量身定做的诱饵,引诱着他一步步靠近,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温柔的陷阱里。 单月…… 谢容观真心地、无比真诚的心想。 告诉我吧,我究竟该怎么做? “我真的不明白。” 谢容观坐在单月的小公寓里,两条长腿毫无顾忌的搭在沙发上,发泄似的啃着苹果,阳光洒进窗户里,把他整个人覆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白皙的脸仿佛在发光。 单月最近临近期末考试,争分夺秒的复习,没时间再出去和谢容观一起捉鬼。 谢容观身为超级有钱的有钱人,绝不允许自己的新晋男朋友窝在宿舍里,和自己一个礼拜才见上一面,于是直接出资买下了一个小公寓,白天就跟单月一起窝在里面。 谢容观有些沮丧:“我已经尝试了所有你告诉我的方法,所有!就是没有一个管用。” “最关键的是他每次都能发现,”他长叹一口气,抱怨道,“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整整一个月,一次都没成功。 谢容观心想,他为了防止危重昭怀有抗拒心理,动手脚的时机完全随机,连单月都不知道,危重昭怎么能毫无遗漏的找到他? 单月盘腿坐在他身边,头也不回的敲着电脑,闻言指出:“可能你没藏好。” “不可能。” 谢容观斩钉截铁:“我是最好的演员,我想诱惑一个人的时候,保准那个人满脑子里都是我的模样,绝对没有任何走神的可能。” 单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费尽心思诱惑他,才显得很不对劲?” 谢容观一愣:“为什么?” 单月又叹了口气,干脆把自己写了一半的期末论文放到一边,转身直视着谢容观的眼睛,指了指自己:“来,看着我,你想让我给你拿杯咖啡,你会怎么说?” 谢容观斜斜的躺在沙发上,闻言上半身动都没动,直接用腿代嘴,长腿一伸,精准无比的压到了单月用盘腿掩盖住的地方,光脚踩踏板一样往下拍了两下。 “……” 单月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是你的丈夫?” “亲爱的——” 谢容观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搂住单月的脖颈,柔软如水蛇一样攀了上去,又以一种温顺如羔羊的姿态仰头望着他,眼神湿漉漉,嗓子甜腻腻。 “帮我拿杯咖啡好吗?”他咬着嘴唇,眼睫轻颤,“我有点渴了。” 单月一下子涨红了脸,说不清楚是羞的还是气的:“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一边用力搂住谢容观,一边对他大加指责:“你干坏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正常态度对他,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谢容观也很委屈:“我也没办法嘛,我从小到大都以为这是个无神论的世界,突然见到一堆厉鬼,我能不害怕吗?我根本就自然不了。” 而且晚上的危重昭格外阴晴不定,下手又重,他每次见到他都腿肚子发抖,即使知道单月和他就是同一个人,也没办法改过来。 “算了。” 谢容观泄气的侧头靠在单月的肩膀上,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恹恹的垂着眼睛:“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有用吗?是不是不改变现状才是最好的办法?” 难道单月从前流露出对厉鬼身份的厌恶都是假的?是他自作多情,才以为他想要享受白日阳光下的自由吗? 谢容观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他感觉到单月搂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即一个轻盈的吻在面侧落下,后者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而轻缓:“或许你应该和他沟通一下。” 单月说:“如你所说,你们每次相处的时间都很短暂,而且总是不欢而散。这说明你们根本没有好好的聊过,无论是关于这场婚姻,还是各自的想法。” “既然他还算可以沟通,你为什么不和他聊聊呢?”他建议道,“说不定他心里很喜欢你,所以看你害他才那么生气。” 谢容观冷笑一声,心说你也知道:“当然了,他肯定爱我爱的要死了,谁能拒绝我呢?” 这句话说的相当阴阳怪气,单月却没怎么领会到他的意思,只觉得谢容观是在讽刺他,开玩笑道:“你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怎么会呢!” 谢容观感叹道:“我可不是开玩笑,得到我一个吻的人都为我神魂颠倒、迷恋不已,都爱死我了,是不是?” 他推开一点,捏着单月的下巴,轻佻的往上勾了勾:“嗯?” 单月面色微红,欲盖弥彰的推了他一把:“你每天就非要调戏我不可是吧。” “谁让你每次都上套呢,”谢容观拉长语调,锲而不舍的捏着他的下巴晃来晃去,显然很愉快,“耳朵又红了,真可爱——说,你是不是为我神魂颠倒、迷恋不已?” “……我去做饭了。” “不许走!” 谢容观手疾眼快的扯着他的衣服:“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去找那只厉鬼沟通?万一他就不痴迷于我的魅力呢?” 单月试图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那你就亲他,把他往床上拖!我不信他能拒绝你。” “什么?” 谢容观倒吸一口凉气,满眼怒火,凶狠的呲了呲牙:“你让我把他往床上拖?你还是我男朋友吗?!” “我有什么办法,”单月身心俱疲,满脸通红,“我的男朋友这么有魅力,他还有两个家!” 他干脆破罐破摔,用力扯住谢容观的手腕,发誓绝对没有放水,用了浑身上下的力气,试图把后者从自己可怜的衣服上拽下去。 然而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仿佛猫的爪子,柔软肉垫里带着锋利的钩子,一旦抓上就死死的扣着那一块布料不放,像一只漂亮大个的布偶猫一样,上半身被拽的悬空在沙发外,几乎整个挂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大叫一声:“那他真的爱死我怎么办?他让我把你踢了怎么办?他威胁我有你没他、有他没你,让我直接把你装水泥填海怎么办?!” “单月!”他怒道,“你根本不知道被我迷住有多么简单!” “有一次我去国外出差,根据他们的礼仪在接待的小哥侧脸分别亲了两下,后几天他几乎黏在我屁股后面了,等我回国的时候,我甚至换了一个新的号码,因为他差点把我原来的号码打爆了!” 单月狐疑的盯着他:“我不信,哪有这么严重?你是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亲一下就把人迷的神魂颠倒吧。” 第160章 “就有这么严重!” 谢容观拧着眉头,神情严肃,面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你作为我新上任的男朋友,难道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如果因为一个吻,我的丈夫开始爱我爱的死心塌地,独占欲发作,让你下场,这该怎么办?” 他严肃的指出:“到时候你就哭去吧!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谢容观严厉的指出了单月的经验主义,斥责他只是没当过魅力无限的亿万富翁,所以才不相信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会因为亲一下就爱上他,并且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希望单月多陪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最后,谢容观掷地有声的撂下一句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信,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查。” 反正喜欢他的人一大把,他礼节性亲过手指脸颊的也有一大把,总能对上号。 单月似乎被这个说法震慑住了,他没有再拉扯谢容观的手腕,停住脚步,定定的眯眼盯着谢容观,而后者也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抬了抬下巴。 那姿态真是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谢容观看着单月,单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皱起眉头,而且越拧越紧,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所以……” 单月盯着他:“上次在酒会那个何小姐,你亲了她,她是不是和你还有联系?” 谢容观卡壳:“呃……” 他在单月的目光下微微一缩,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优雅的缩在沙发上,把目光移开,顺便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里:“她不一样,她是我的秘书。” 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我的秘书都很有道德,她们不会为了和我发生点短暂的罗曼蒂克史,就抛弃一年六十万的工资。” 单月点点头:“那就是还有联系。” 他语罢缓缓挽起袖子,随后大步走到谢容观身前,倏地从沙发缝里捞出他的手机,飞快的输了几个数字,点开微信就要把何小姐的联系方式删了! 谢容观顿时大惊失色,眼疾手快的把手机抢了回来:“你干什么?” “我要删了她!” 单月眉头紧锁,勃然大怒:“那天在酒会上你亲她了!按你说的,她肯定会不可抑制的爱上你!!到时候我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 谢容观太阳穴一跳,深深懊悔自己简直脑子有病。 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揣到身后,讪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刚才作死的说法,单月盯着他,忽然猛地扑了上来,扣着他的脖颈,侧头用力咬了一口! “呃——!”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尖叫一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猛兽叼住了脖颈,温热而脆弱的血管在对方的犬齿下一跳一跳,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无声的哭着乞求。 那一下不算很疼,却让他从尾椎骨升起一股过电一样的感觉。 他抑制不住的哆嗦起来,眼眶顿时红了:“单月?” 单月仍然没有松口,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扣着他的肩颈,闻声斜眸瞥了他一眼,良久才撤了出来。 “给你留一点印记。” 单月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很轻的笑了一声:“你的吻那么富有魔力,希望我的吻也能让你记住,你还爱我。” * 单月那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咬的,没有伤口,也没咬破皮。 可谢容观回老宅一看,就发现脖颈上的印记已经肿起来了,两个虎牙印十分鲜明的凹在上面,红痕暧昧,惹人浮想联翩。 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姘头咬的。 谢容观只好重新换上高领黑衬衣,遮住脖子上的印记,然而夏天的衬衣还是太露肉了,危重昭坐在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 危重昭微微蹙眉:“被蚊子咬了?” 谢容观真心痛恨把吻痕比喻成蚊子包这个谎言,实在是太俗套太假了,然而危重昭给了他这个台阶,谢容观也只能喉咙一滚接下去:“……对,夏天蚊子太多了。” “伤口好像不小,”危重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忍住痒,把包抓破了?” “对不起,”谢容观说,“我没忍住。” 倏地,危重昭手中刀叉一停,盘子上浮现出刺耳的声音,他神色淡淡:“我说过了,不用和我道歉。” 每一次谢容观见到他,都抖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动辄低声下气的道歉,眼里满是惊恐,就好像生怕被他捏着脖子掐死。 谢容观在单月面前从不这么拘束。 谢容观被那声音惊的手指一紧,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很快却又闭紧了嘴巴,闷声低下头。 危重昭不用想都知道,谢容观刚刚是又想脱口而出和他道歉,他垂着眼睛,有一瞬间觉得兴致全无。 “吃完饭我给你上药,”他说,“夏天热,伤口放久了会发炎。” “……不用了!” 谢容观受惊的抬起眼睛,那双灰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被吓出了一圈水痕,他在危重昭审视的目光中咬紧嘴唇,低声说:“我回家之前已经涂过药了,没关系。” “那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真的没关系,”谢容观很快又拒绝了,指尖紧紧蜷缩起来,危重昭假装没看到,只听他缓缓说道,“我……我其实,今天吃完饭,我想和你聊一聊。” 危重昭一顿:“和我聊聊?” “我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结婚。” 谢容观似乎镇定了一点,他鼓起勇气问道:“我那时候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熔断,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找上了你。你和我结婚的第二天,我的公司就起死回生了,我一直很感激你,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危重昭放下餐具,望着谢容观,一时间没有说话。 倏地,他心底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瞬,危重昭知道除了那句感激,其他的话都是真的,谢容观已经将所有事与他全盘托出,他是真心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如果他能和他交心…… 谢容观紧张的坐在原地,有些僵硬的等着危重昭的答案,良久,他看到危重昭一动,似乎是叹了口气。 “一个梦。” 危重昭抬头,直直的望向谢容观的眼睛,他重复了一遍:“一个梦。” 谢容观一愣:“梦?” 危重昭点点头,声音仍旧平静:“大概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我开始不断的做一个梦,梦里的场景经常变化,有时候我好像在一栋别墅里,有时候我正盯着黑板记笔记,还有时候我站在雪地里,身边只有一枝梅花。” “这很奇怪,我是厉鬼,理论上我不需要睡眠,也不可能做梦。所以我开始尝试记住这些梦,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些规律,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梦里,我一共有两个身份,其中一个身份是被人狸猫换太子的继承人,另一个身份是一个朝代的皇帝。” “这些零碎的梦,全都围绕着我的两个身份,就好像电视剧一样,我在梦里看着这两个自己遇到各种各样的事,被霸凌、被孤立、风水轮流转、登基、打脸……还挺有趣的,一开始我是这么觉得,可后来我发现,在这些梦里,我并不是唯一的主角,还有一个人一直出现在我身边。” 谢容观一动不动。 危重昭的目光犹如两柄长剑,直直的贯穿了谢容观的身体,将他死死定在原地,瞳孔巨震,却怎么也无法躲开他的目光。 “是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谢……危重昭??的幸福值由??下降至……?。】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滋滋滋……】 系统发出一声高分贝尖叫:【这怎么可能?!!】 它一颗心脏在空气里疯狂跳动,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血,下一秒“砰”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谢容观一个人僵硬的坐在原地。 谢容观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死死盯着危重昭,而后者还在继续。 “我梦里那个人是你,你一开始恨我,用尽无数手段想要害我、杀我,我似乎也很恨你,总是伤害你。” 危重昭说:“但是后来就变了。” “慢慢的我们开始凑在一起,凑的很近,而且越来越近,有一天我照常睡下,又做了梦。” 他盯着谢容观:“这次梦里的你和我上床了。” “……” 谢容观没说话,只觉得浑身发烫,他死死的盯着危重昭,手指抖得厉害,用力攥在手心里,指甲把手心戳出几道血痕。 从危重昭口中吐出的后两个字让他面如火烧,谢容观想要脸红,即便是他听到那么直白的描述也觉得有些羞耻,可是他整张脸都惨白的厉害,几乎毫无血色。 第161章 “你,”谢容观开口出声,感觉声音完全属于一个陌生人,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张开嘴唇,“你梦到我和你上床?” 危重昭补充:“不止一次。” 他盯着谢容观,见后者一言不发,面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过去,半晌忽然缓缓走过去,拉起谢容观的手,将他的手指抚平。 “别掐,”危重昭说,“很疼。” 谢容观仰头愣愣望着他,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不疼。” 他仿佛震惊的连自己对危重昭的恐惧都忘了,坦诚而混乱的说:“我感觉不到……我,我可能是脑袋有点充血了,手掌里没什么血,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危重昭只是静静的望着他,面庞被挡在黑雾后面,却仍然能让人察觉出来,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几乎是以一种非人的沉重注视着谢容观。 他没有说话,温和的掰开谢容观的手指,让他饱受摧残的掌心暴露在空气中。 “我觉得你很疼,”危重昭说,“我觉得……很疼。” 他省略了一个主语。 而谢容观听明白了区别。 那一瞬间,谢容观咬紧了牙关,几乎用一种能听到牙根咯吱作响的力道,死死压着自己心底涌出的情绪。 脖颈上那两颗尖牙留下的痕迹阵阵发烫,仿佛刚咬下去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似的,谢容观感觉到一阵剧痛,疼的他眼前一黑,几乎抖如筛糠。 那颗虎牙单月有,危重昭有,谢昭也有,楚昭也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人以为要甜起来了吧[求你了]刚开始虐呢 第9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眼神定定的盯着危重昭。 见谢容观没有说话,危重昭伸手卷起他遮挡伤痕的衬衣,摩挲着他脖颈上的咬痕,指腹冰冷,带起一阵阵令人发涩的战栗感。 没有了模糊的遮挡,那伤口真是太明显了,牙印清晰可见,哪怕是厉鬼也不会以为这是蚊子包。 谢容观眼睫一颤,危重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近乎包容的用手掌拢着那个伤口。 危重昭垂眸叹息一声。 “我知道和我在一起并不是你情愿的,”他说,“我也不想强迫你,其实你做什么我都能当做没看见,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事,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谢容观,” 危重昭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厉鬼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谢容观的身体,他们离的太近了,谢容观几乎只要一抬头,就能亲到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他应该觉得恐惧,可是他不想说谎。 他只觉得安心。 危重昭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他的,不像牵手,也不怎么甜蜜,有点像是攥着一只小羊羔的蹄子,满怀喜爱又状似平静的捏来捏去。 他的另一只手扣在谢容观的脖颈上,指腹压着他出轨的痕迹,只要轻轻一扭,就能让谢容观纤长白皙的脖颈整个折断,让他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扭曲而狼狈的茫然死去。 可是谢容观就是莫名的不觉得恐惧。 操。 谢容观心想。 我ooc了。 他在危重昭的抚摸下颤巍巍的抖着睫毛,身体难堪的微微发抖,咬着嘴唇,仿佛不敢看他似的垂下眼睛,面上火烧一样蔓延出无限的红痕。 危重昭或许以为他还在害怕,于是没有说话,用指腹安抚的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蹭到血管的时候,身下的人总忍不住发一下抖。 没人知道,谢容观正强撑着不让自己喘息出声,他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把那一小片发红的薄肉咬破了,仍旧抑制不住的呜咽了一声。 “……” 谢容观胸膛起伏,半晌,忽然伸手用力抱住危重昭! 他把单薄的身体蜷缩在丈夫的怀里,用他宽阔的胸膛遮住自己被欲望烧红的眼眶,细瘦的手腕颤颤巍巍挂在腰上,苍白的眨眼。 “我,”谢容观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危重昭眉头微蹙,眼里流露出怜惜,手掌穿过皮肤,抚摸着他的脊骨:“没关系,不要和我道歉,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我也可以理解,你只需要拒绝我。” “不是……” 谢容观闻言立刻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胸膛。 “我不是想拒绝你,”他的声音发涩,“我只是控制不住……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混乱,我……我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危重昭说:“好。” 他无限包容的凝望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是那么漂亮、那么脆弱,缩在自己怀里,即使怕他怕的瑟瑟发抖,也仍然克制着自己的本能紧紧搂住他。 他在外面水性杨花、勾三搭四,他有了一个丈夫还不满足,他和其他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他是一个恶毒又残忍的骗子,但他仍然是他的妻子。 他那么爱他,他也希望他能给他一点点爱。 “好,”危重昭说,“我会给你时间,谢容观,别怕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人,别害怕我。” 谢容观没吭声。 他埋在危重昭的胸膛里,柔软的皮肉蹭的发红,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了一起,看上去狼狈而可怜。 可能是觉得有些丢脸,谢容观直起身子,飞快的蹭了一下眼角,把水渍蹭走,然后低着头飞快的站起身来。 “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哑,面上还泛着潮红:“我……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危重昭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谢容观消失在厨房里,胸膛里的心脏砰砰止不住跳。 他已经死了,他不是人类,他的心脏不会跳,可是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里滚烫的血液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冰冷的身体都发着热。 他忽然觉出某种兴奋,他明白等谢容观回来,他就会想通,他们会重新抱在一起,他会用危重昭的身份和谢容观重新做一遍他和单月做过的事。 这次他不会再那么冷漠,他会按着谢容观,温柔的亲他、抚摸他,珍惜的舔掉他眼角的泪水。 危重昭心脏涨得发满,谢容观很快回到了视线之内,他拿了两杯水,递给危重昭一杯,眼眶仍然湿漉漉的泛着红,情绪却已经稳定的多了。 不要逼迫他。 危重昭克制着自己,接过水,什么话也没说。 “对不起,”又是谢容观先说话,开口又是道歉,他难为情的垂着眼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因为我很怕……鬼,但我不是不愿意接受你。” “我很高兴你能把一切跟我和盘托出,相信我,我也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我的选择是对的……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谢容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乞求似的望着他。 危重昭闻言面上仍然平静,低头喝了一口水。 “好,”他说,“没关系。” 那种悸动一样的疯狂心跳褪去了,但危重昭的心脏仍然很满,被某种暖烘烘、毛茸茸的东西装的鼓鼓胀胀。 没关系。 他不知道谢容观说的机会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满足谢容观的心愿,他想告诉谢容观,他其实和单月是同一个人,如果谢容观舍不得单月,他们可以在白天和晚上分别陪着他。 白天单月会陪着谢容观在外面约会,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缩在公寓里和对方看电影,晚上是危重昭,他可以在老宅里做好准备等着谢容观,他可以—— 忽然,一种古怪的感觉蔓延上来。 危重昭微微一顿,伸手扣住喉咙,那种痛意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喉管一路扎进脏腑深处,尖锐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唔——!” 剧痛在喉咙里炸裂开来,危重昭死死咬着后槽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他攥紧手指,勉强眼抬眼望向谢容观,想要安抚他。 别怕,他想说,别害怕。我没事 他看到谢容观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另一杯没动过的水,脸色白得像纸,浅灰色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与躲闪,唯独没有半分意外。 “……” 屋内一瞬间变得死寂。 危重昭没动:“谢容观?” 谢容观仿佛忽然惊醒一样,神色一晃,他盯着危重昭,嘴唇发抖似的动了动,好像是要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危重昭望向那杯水。 水里泛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色,浮着一些发粽的碎屑,他以为那是茶叶,他把那杯水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他根本没有发现水里还有东西。 符纸,符咒,杀死厉鬼的符文。 危重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杯水,谢容观手腕一抖,那杯水骤然落在地上,洒了一地,只剩下满地狼狈而死无对证的水渍。 第162章 谢容观动了动嘴唇,对上他的视线,这次发出了声音:“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下一秒,谢容观被一股黑雾用力按在地上!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5下降至1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黑雾猛地收紧力道,谢容观的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痛得弓起脊背,喉咙里迸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这不是惩罚,这几乎称得上是虐待,危重昭掐着谢容观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指尖嵌进皮肉,迫使他仰起头。 另一只手攥住他挣扎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谢容观疼得浑身痉挛,指尖胡乱抓挠着地面,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听我说……”谢容观毫无血色的薄唇发抖,满脸是泪,“我没有要害你!我只是想——” 黑雾打断了他的话,缠上谢容观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0下降至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的身体被拉得绷紧,衬衫下摆掀起,露出后腰纤细的弧度,与冰冷的地面相贴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他的头被狠狠按向那滩洒了的水渍,额头撞上地板,钝痛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水渍沾湿了脸颊。 “不……”谢容观心脏狂跳,心底一阵剧痛,“别——!” 黑雾翻涌间,一只泛着冷光的透明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谢容观单薄的脊背,指尖精准地扣住一节纤细的脊椎骨。 那只手没有半分迟疑,指腹缓缓收紧,骨骼碎裂的轻响清晰地钻进耳中,细密的疼瞬间顺着骨髓蔓延开来。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8下降至6。】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呃——!!!” 谢容观的脊背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地蹬踹着地板,指尖抠得指节发白,就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打颤,谢容观想蜷缩身体,却被那只手死死钉在原地,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牵扯着断裂的脊椎,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单月……”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尖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救救我——救救我——”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6下降至4。】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剧痛在心口炸开,谢容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喉咙里却没有一丁点声响发出来,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危重昭望着他,非人的面容被发黑的恨意裹挟,面色没有半分动容。 “起来,”他说,“起来。” 谢容观没动,于是他伸手用力捏起谢容观的脊骨,后者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撕心裂肺的涌了出来,然而没有用,他绝不会再心软。 他已经蠢透了。 谢容观从来就没有信过他,从来没有动过心,那些蜷缩在他怀里的柔软,那些带着颤音的道歉,那些泛红的眼眶和发烫的面颊,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用来骗他喝下这杯水的诱饵。 谢容观还在试图杀死他,谢容观从来没有爱上他! “嗡——嗡——” 谢容观的手机在一旁嗡嗡作响,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有什么人在不停的给他发消息,就好像焦急的需要他回信。 危重昭心中升起一股勃然的怒意,他挥一挥手,那手机骤然应声而碎! “你就这么需要人操/你?” 他说:“你就一刻都离不得人吗?给你发消息的是谁?何小姐?你的其他秘书?还是你的情人?!单月?!!” 谢容观两眼翻白,满面泪痕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只能下意识摇头,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才有了些微弱而剧烈的反应。 危重昭笑了一声,只觉得一切都他妈的无比可笑,他是鬼,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心跳,根本不需要披着一层羊皮,玩什么幼稚的过家家。 他凑到谢容观耳边,捏着他的脖颈,两颗锐利的尖牙若隐若现,他一字一句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会让胆敢靠近你的人生不如死。” “我会杀了他,我发誓。” 危重昭说:“我发誓。” * 这个夜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谢容观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剧痛和麻木之间反复沉浮。 脊椎碎裂的痛意一下下凿着他的骨髓,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寒意渗进骨头缝里,谢容观浑身发冷,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和冷汗糊满脸颊,黏住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再睁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里一片狼藉,打翻的水杯在地上积着一滩干涸的水渍,碎裂的手机零件散了一地。 危重昭已经消失了。 谢容观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瞬间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他闷哼一声,撑着地板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软得像一摊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又疼又麻,后腰贴着地面的皮肤冰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谢容观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对老宅里的一片狼藉置若罔闻,只是缓缓弯腰捡起手机。 手机已经成了残骸,谢容观的目光钉在上面,脑海里骤然响起昨晚危重昭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不由得心头重重一跳。 ——我会杀了他,我发誓。 不可能。 谢容观闭了闭眼,一手死死捏着手机,烦躁的地往后用力一捋头发。 不可能,不可能。 单月和危重昭根本就是一个人,他心想,单月不可能出事,危重昭绝不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恐慌却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谢容观僵持一秒,深吸一口气,胡乱抓过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光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老宅外的整片区域都是他的地,清晨的露水滴在青草上,沾湿了他的脚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踉踉跄跄走了几百米,迎面撞上早起打理花草的花匠。花匠看到他这副模样,光着脚,浴袍松松垮垮,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 谢容观没心思解释,声音沙哑:“叫人给我送个手机来。” 花匠愣了愣,连忙应声跑开。 谢容观蹲在路边,焦虑的死死咬着指甲,他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一部新手机。他几乎是一把抢过来,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才登录上微信。 刚一登录,密密麻麻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全是那个备注为“黑袍人”的联系人发来的。 【你到底在拖延什么?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必须拿到危重昭的心!】 【厉鬼的怨气正在积累,再拖下去,他会彻底发狂,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也别以为你能侥幸!就算你命大没死成,厉鬼也会烟消云散。到时候你那个岌岌可危的公司,就谁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谢容观半点停顿都没有,他直接略过这些消息,手指抖得更厉害,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在拨号界面翻找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 “嘟嘟……” 接电话,谢容观喉结一滚,单月,他妈的接电话! “嘟……嘟……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啪“的一声。 谢容观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老公,两个老公,死的快~死的快~ 一个彻底暴走,一个消失人海,真奇怪~真奇怪~ 第9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盯着那个手机,有一瞬间想要把它捏碎,想了想,又存上那个号码,珍惜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谢先生……” 园丁还在一旁站着,似乎想说些什么,谢容观却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他面色冷凝,低头按了几个数字,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163章 嘟嘟几声,这次对面接了起来。 “谢先生,你能鼓起勇气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拿下厉鬼的心脏信心满满了呢。” 电话里传来一个变过声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讥讽:“可是从我这里看,你的任务进行的相当差劲,我很好奇,一个月之后,你准备怎么应对破产的事?” “我不会破产。” 谢容观冷冷道:“我已经有计划了,一个月后,我一定会拿到他的心,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帮我?”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没有,但我猜得出来,”谢容观声音冷沉,咄咄逼人,“他的来头很大,是不是?他一定是厉鬼里最厉害、最恐怖的那一种,所以你迫不及待的想要他的心脏。” “你怎么——” 谢容观根本没理他,他对着电话,快速的说道:“你想用他的力量永葆青春、夺得权力、赚得盆满钵满,还有诸如此类我他妈根本不在乎的东西,你爱他妈怎么搞怎么搞,我就问你一句话,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 电话里沉默半晌,另一端的人才重新开口,他有些不耐烦,似乎还有一些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听着,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我可以不告诉你任何事,反正找别人也是一样。而你,你一个月后你的公司就会——” “任何人都一样?” 谢容观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狭长而尖锐的眼睛眯起,里面震慑出绝不属于一个花花公子的冷光,双眸犹如两点寒星,灰雾在里面黑沉沉的翻滚起来。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上我,是因为只有我能和他结亲?你以为我不知道红盖头下面换了任何一个人,他能把你的肠子打出来?!” “我告诉你,别他妈的把我当傻逼。” 谢容观捏着手里,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你敢再糊弄我一句,我就把你的计划和他全盘托出,别跟我说什么这样我也会激怒他,我不在乎!如果你想知道流落街头生不如死是什么体验,你就他妈的试试!林鹤年!!” “……” 声音震开了晨雾,电话另一头是死一样的静寂,过了许久,黑袍人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这次没有了变声器。 “……我看错了你了,”对面的声音变得深沉而阴冷,带着戒心和试探,“你就是这些天把我的生意搅的焦头烂额的小混蛋,是不是?” 谢容观回以一声柔和的冷笑:“你还剩几片闹鬼地?两片?一片?恐怕用来养小鬼的冤魂不够了吧。” “我真是彻底看错你了。” 林鹤年也低低的笑了起来:“谢容观,真有意思,你装出一副蠢笨无脑的花花公子模样,骗过了全世界,居然也骗了过我——好,既然我们手里都有筹码,那就来谈条件吧。”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谢容观立刻说道:“我要你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啊……这个,”对面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谢容观听到了钢笔敲在桌面上的声音,“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只知道鬼蜮一直有个从未现身过的鬼王。” “或者与其说他从未现身,不如说他从未从那片区域里孕育出来,几个月前他还是一股混沌的能量,”林鹤年坦然道,“你知道我需要养小鬼,我一直很眼馋这股能量,可是活人是不能进到鬼蜮里的。”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股能量骤然爆发,新生的鬼王在几分钟之内蜕变成人,迈出了鬼蜮,混沌而清晰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最后附着在一个老宅上面。” 谢容观心头一动:“老宅?” 林鹤年肯定道:“就是你现在住的这一栋,我那时本来想趁虚而入把他收走,没想到即使是新生的鬼王,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我受了重创,可我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在他的精神领域里看到了一个梦。” 很好,从这里开始就熟悉多了。 谢容观说:“你看到了我的脸。” “鬼王的眼光真是差的出奇,”林鹤年哼笑一声,“当然,我现在该改改想法了,总之,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踏出鬼蜮,但我很清楚这就是机会。” “只要捏住了你,就能捏住他的心脏,所以我搞垮了你的公司,顺理成章的引导你这只走投无路的飞蛾去扑火,后面你也知道了。” 林鹤年说到这儿警告道:“提醒你一句,别以为你能报复我,我给这只鬼王算过命,一个月后是他的死劫,他必定会烟消云散。跟我合作,我还能保住你的公司,如果你背叛我,我就会让你知道没有厉鬼庇护,你的公司有多么不堪一击。” “……” 谢容观垂眸没有说话。 傻逼,他心想,他踏出鬼蜮当然是因为我。 一股莫名的鼓胀涌入他的胸膛,谢容观下意识摸了摸心脏,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没人看得见的配角,站在路边,为主角们的爱恨情仇欢呼鼓掌,忽然,有一个目光转向了他。 那一瞬间,谢容观不由得呼吸一窒。 多么奇怪,竟然有人的目光里看到的不是主角,而是他,只是他。 他沉浸在这件奇怪的事里,电话顿时陷入了古怪的沉默,林鹤年忍了几秒,半晌终于忍无可忍的在电话另一头狐疑的质问他:“……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谢容观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飘飘然的勾唇微笑,随口敷衍道:“行,知道了,把杀死厉鬼的东西准备好。” “什么?你现在的进度快接近零了!你怎么——” “嘟”的一声,谢容观挂断了电话。 他想了想,把林鹤年拉黑,随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园丁摆了摆手:“把嘴闭严实了,奖金翻倍,明天开始。” 园丁见到了谢容观从崩溃到冷静、从冷静到暴怒、从暴怒到幸福的冒泡泡这一全过程,他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在听到奖金的一瞬间,把所有疑惑全塞进了胯骨里。 他张了张口,最后终于开口吐出了一句:“……您去哪儿?”私奔的话需要司机吗? 谢容观双手插兜,把浴袍当风衣穿,一边往回走,闻言背对着他挥挥手。 他说:“回家。” * 今天夜晚的老宅很安静。 月色高照,危重昭睁开眼睛,从黑色的蜡烛里爬出来,并不意外的看到谢容观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昂贵的衣服凌乱,皱皱巴巴的堆在胸膛上,周围摆满了酒瓶。 谢容观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他仿佛一尊雕像般凝固在沙发上,满眼都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缓缓走过去,瞥了他一眼:“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 谢容观没说话,危重昭也不在意,他洗干净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到谢容观面前:“喝点水吧。” 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危重昭动作一顿,随后把水杯放下,起身准备上楼,沙发上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单月呢。” “谁?” 危重昭面色平静:“我不认得,他是谁?” 谢容观忽然爆发:“你知道他是谁!”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骤然红了起来,几乎是憎恨的盯着危重昭:“我联系不上他,他突然消失了,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他绝不会不理我,除非他出事了!” 谢容观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一天过去,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在危重昭面前,谢容观宛如一只刚出生的羔羊,瑟瑟发抖着道歉、颤颤巍巍的讨好,从不敢违抗任何一句他的话。 现在的谢容观满脸怒容,神色狠厉,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极具攻击性的面对着危重昭,几乎像一把泛着冷光的出鞘长刀。 危重昭微微有些出神。 我是让他别总是和我道歉,他在心里静静的想,可我没想让他这么和我说话。 “当啷”一声,谢容观一甩酒瓶,酒瓶碎了一地,落下满地尖锐的碎片,唤回了他的思绪:“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危重昭面色不变,闻声走到谢容观面前,在他冷凝的目光里,一点一点把碎片捡起来:“首先,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慢条斯理道:“你说我应该认得他,可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所以他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合作伙伴,那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 “其次,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单月先生——或者小姐,是谁。所以希望你不要污蔑我,我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就更不会让他消失了。” “最后……” 危重昭的声音平淡,那双遮挡住他面容的黑雾转了转,非人的眼睛盯着谢容观:“你还记得该怎么和我说话吗?” 他轻声说:“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大吼大叫,谢容观,你是要和我发火吗?” 第164章 那一瞬间,危重昭几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一只厉鬼,他看到谢容观下意识的发起抖来,浓密的眼睫像是蝶翼般一颤。 可下一秒,他没有退缩,反而裹挟着更加浓烈的怒火撞了上来。 “告诉我……” 谢容观的声音发颤:“告诉我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儿了?!你是不是伤害了他,你是不是——”他喉结一滚,用尽全力才把那个词撕心裂肺的吐出来,“杀了他?” 危重昭望着他,半晌开口:“如果我说是呢?” 谢容观的呼吸停了。 他有些无意识的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他漂亮颓废而疲惫的眉眼,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呼吸,危重昭听到谢容观的声音从喉咙里很低的滚了出来。 “求你。” 谢容观说:“求你。”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地上晶莹剔透,被月光划的支离破碎,在这一栋空旷的老宅里,却格外清晰:“我可以再也不见他,我再也不会骗你,我只求你放过他,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你让我最后和他说一句话,确认他没事,我就永远不会再联系他。” 危重昭喉结一滚:“你在为你的情人求我。” “……” “我凭什么答应你?”危重昭说,“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我凭什么答应你?”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最为浪荡的笑容:“你想要什么都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如果你还没玩腻的话,我也可以很听话。” 他语罢低头伸手扯了两下领口,手太抖了,一下没扯开,于是用上两只手扒开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危重昭一眼。 “你想要吗?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像昨天那样捏断我的骨头,我知道昨天你没真的捏碎我的脊梁骨,但你可以这么做,我不会叫出声,我不会打扰你的兴致,”他承诺道,“我发誓。” “或者还有别的,你也可以一一在我身上实施,我没那么脆弱,我不会坏的很快,你想的话什么都行,我能承受得住。” 危重昭就这么看着谢容观一边说,一边迅速的脱下了衬衫,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泽,雪白的肉暴露在外,因为冷,轻轻摇晃着发颤。 他是那么漂亮、那么赤/裸,几乎让所有人为之呼吸一窒,可是一双眼睛里却灰的如同死寂,谢容观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危重昭也没有。 谢容观问他:“你现在来吗?” 危重昭笑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刺耳的划破了月光:“贱货。” 谢容观没有任何被羞辱到的表现,他站的很直,就算发抖也没有退缩,反而更无所谓的卷起薄唇发笑:“你比我还贱,畜生。” 忽的,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席卷了危重昭的心,不是因为谢容观对他反唇相讥,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嫉妒的发狂。 为了确认单月的安危,谢容观能克制着恐惧对他发怒、辱骂他、质问他,甚至付出身体和灵魂,用全然能够遇见到的折磨,来讨好一个暴君。 他和单月才认识几天,一个月?两个月?单月为他做过什么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一个会发红发烫的脸蛋。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忽然不想再玩下去了,他嫉妒单月,他太恨单月了,这股恨意不可避免的蔓延到了眼前人身上。 他突然开口:“他死了。” “……什么?” “死了,”危重昭说,“对不起,伤到你了吗?但是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轻轻一碾就死了,你只需要捏着脖子后面的脊椎,手上用一点点力气,浑身的骨头就碎了。” “但话说回来,”危重昭面色平静,神色淡淡,“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近乎恶毒的侧头注视着谢容观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面的雪山一瞬间震动起来,灰色的雪沫震颤,厚厚的雪层轰然崩塌,将山体压的支离破碎。 危重昭压下心底的痛楚,只说道:“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因为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 谢容观一言不发,神色一片空白,他仿佛被什么抽去了魂魄,近乎耳语的喃喃道:“你杀了他。” 危重昭无声的咬紧牙关:“不是我,是你。如果没有你,他原本不会死。” “是你害了他,”他说,“你背叛了我,去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谢容观的神色仍旧一片空白,然而那种恍惚却如同潮水褪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是我错了。”他低声说。 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停在这里,让你们猜猜下一章发生了什么[墨镜] 提示:谢容观要准备一个惊喜[撒花] 第9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奢望能拯救一只厉鬼,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怎么可能做到? 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自以为是的让危重昭和单月融为一体,他不会如此莽撞的激怒厉鬼,单月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单月…… 那一抹湛蓝如大海的眼眸在谢容观眼前一晃而过,恍惚间,谢容观仿佛还能看到单月望着他微笑,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玻璃的一点反光。 单月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 谢容观低下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花花公子的放荡从他身上骤然消失,那种一往无前的怒火也消失了,就连勉强在危重昭面前维持着的乖顺,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站在那里,身体里仿佛什么都不剩,单月的死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给危重昭。 危重昭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谢容观。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瞬间,属于单月的那部分意识叫嚣着要上前去,要抱住谢容观,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容观的丈夫就站在他眼前,他却为了另一个人而痛苦流涕,那点柔软便瞬间被戾气撕碎,危重昭就抑制不住的恨他。 “你真那么伤心,现在就可以为他立碑了。” 危重昭攥紧手指,声音平静:“或许等你再出去捉鬼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不过,希望那时候你不会已经忘了他的模样,把他捉回来煲汤,”他讥讽的说,“那样太残忍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的讽刺没有得到回应,谢容观没有出声,连一点眼睫的波动都没有。 “说话。” 危重昭眼底发沉,他命令道:“谢容观,说话。” 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回应他的唯有沉默,而危重昭也已经彻底无法忍耐这场默剧,他心里很清楚,再留在这里,自己一定会无法克制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没有再回头看,转过身顿了顿,一瞬间消失在黑烛里面。 烛火跳动一瞬,下一秒,空旷的老宅里就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 谢容观好像没察觉到危重昭消失了似的,仍然盯着地板,并不觉得有那么痛苦,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觉得麻木,还有一片白光似的空洞。 他略显迟钝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拖着脚步转身走向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攥在手里,他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写,而是转身去了浴室。谢容观略微失神的盯着热水灌进浴缸,一直到水溢出,烫到他的手背,他才反射性似的一缩手腕。 “小心点。” 单月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罕见的严厉:“别走神,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微微蹙着眉头,面容清俊,一双柔和的眼睛仍然那么漂亮,蓝的不像是人类,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时,让后者不由得呼吸一窒。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 谢容观有些出神的迷失在那双蓝眼睛里,悬着空荡荡的手腕,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我比你还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带嘲讽意味的轻笑:“是吗?” “是的,”谢容观强调,“我比你大,比你成熟很多,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小男孩,永远也别想教育我。” 单月微笑:“我拒绝你之后,你幼稚到当着我的面亲你的秘书,这可一点都不成熟。” 谢容观下意识反驳他:“那你不是也上钩了吗?表面装的平静,回家都哭死了吧。” “是啊。” 单月闻言面颊微红,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浴室,带着一点滚烫、湿润、空荡荡的回音:“那天我才终于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绝不能失去你。” “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松,声音一点比一点低:“如果你伤害到自己,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 第165章 谢容观沉默半晌,轻声嘟囔道:“对不起。” 单月不说话,没人接受他的道歉。 “对不起,”谢容观又说了一遍,这次认真多了,“我不会再弄伤自己的,对不起。” 单月还是不说话,谢容观茫然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崩溃——怎么才能让单月原谅他?他不明白,单月不理他了,他是不喜欢他了吗?要离开他了吗? “别离开我!” 谢容观呼吸急促,忽然突兀的开口,朝单月冲动的伸出手:“别离开我,单月,我错了,别离开我行吗?” 单月仍旧一言不发,眼神漠然,雪白的墙面对着他,谢容观僵硬在原地,手指在空气中一动,半晌缓缓放下。 算了,他心想,单月不理他,他自己也能做好。 谢容观伸手试了试水温,白皙的手指立刻变红了,隐隐有发痛的感觉——这很好,这正合适,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光靠自己,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要坐进一锅开水里了,”他宣布,“我要把自己煮开了。” 没人理他,谢容观赌气的撅了撅嘴,没脱衣服,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热水立刻将他浑身上下雪白的皮肉烫的发红,犹如血液顺着皮肉浮出了血管,一千根针密密麻麻的扎着他。 他轻轻的喘息了一声,被热气熏得面颊泛红,抬手拿起日记,屈起膝盖,用手臂垫在膝盖上,在满满一浴缸的水里开始写日记。 【7月23日,阴】 【热水漫过衣领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感受到疼也是一种奢望。皮肤被烫得发红发肿,像要渗出血来,可比心里那片空洞的麻木,好受多了。 我真是个天大的蠢货。 我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把他从鬼蜮拉回人间呢?我以为他也想和我一起走在阳光底下,以为他心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渴望,以为只要我再用力一点,再逼得紧一点,就能让单月和危重昭合二为一,让他既能拥有阳光,也能不再逃避黑暗。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根本不懂他。 我怎么会以为,因为我是人类,他就也想变成人类呢?他的本体是鬼,单月不过是他偶尔探出来的、对人间的一点试探,一点温柔的假象。 是我太贪心,非要把那点假象当成全部,非要打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非要逼他在人类和厉鬼之间做选择。 现在他选了。 他杀死了单月,杀死了那个温和、柔软、有一份兼职、甚至会为期末论文而苦恼的自己,只留下了对什么都不顾一些,不需要人类,也不需要谢容观的危重昭。 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一直维持着那份畸形的爱情。白天对着单月那双蓝眼睛微笑,逗得他满脸通红;晚上在危重昭面前低声下气,承受他的冷漠和惩罚。 我宁愿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分给单月,一半分给危重昭,佯装无知地将同一个灵魂割裂成两个人,再和他分享一个同样不完整的我。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单月死了,而危重昭为此恨我。 那我还在坚持什么呢? 坚持做一个人类,守着这具迟早会腐朽的躯壳,看着他在老宅里永恒存在,而我慢慢老去、死去,最后变成他记忆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不,我不要这样,如果他不想做单月,那我就去找他。 等这缸水凉透的时候,或许一切就该结束了,我会做出一个新的选择。到时候,不会再有谢容观和单月,只有两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厉鬼,相互慰藉,相互折磨。 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单月,你能跟我说句话吗?】 热水还在发烫,日记本的纸页被泡得有些发皱,字迹晕开,从边沿变得模糊起来。 谢容观眼睫一颤,疑心是无意间让笔记本掉到了水里,下意识把笔记本抓起来,却发现纸页没有半分碰到热水。 那上面的水渍是他的眼泪。 “……” 他闭了闭眼。 “哗啦”一声,笔记本被扔到了一边,连同他的一颗心,一起狼狈的堆叠在浴室的小角落里。 笔盖也被随手抛在地上,钢笔却没有被扔开。 谢容观攥着钢笔,出神的盯着那上面锋利的笔尖,一道银光闪过,很快,墨水从笔尖渗漏出来,无声无息的淌进了浴缸。 * 危重昭没有离开太久。 他回到鬼蜮,沉着脸杀了几只在人间作恶的厉鬼,又随手抓了几只鬼,送去几个老师和校长身边,这才觉得心底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点。 他深呼了一口气,大脑冷静下来,才从那惊涛骇浪般的嫉妒里面,剥离出一丝属于单月的柔软。 为了单月,谢容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发疯似的指责危重昭,这说明谢容观至少对单月是真心的。 单月为此而幸福,危重昭却为此而不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几乎撕裂他的心脏,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单月已经死了,然而他真的能舍弃单月这个身份,舍弃单月从谢容观那里得到的偏爱与纵容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危重昭心想。 明明他就是单月,为什么他会这么恨单月呢? 他在嫉妒单月能轻易得到谢容观的偏爱,而危重昭费尽心思却得不到吗?可如果谢容观同时爱上了他们两个,又或者更坏,他两个都不爱,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是他自己欲壑难填,却要求谢容观对他忠贞不二。 他对谢容观太苛刻了。 危重昭叹了口气,他回想起谢容观苍白的面庞,那双几乎彻底崩溃的灰色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切对谢容观是多么的无妄之灾。 他抿了抿唇,从鬼蜮出来,无声无息的回到了老宅。 老宅里空旷而冷清,静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危重昭以为谢容观已经离开了,然而细细感受他的心跳,却发现他还在楼上。 危重昭试探的叫了一声:“谢容观?” 没人回答他。 意料之中,危重昭心想。 他踩在楼梯上,缓缓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用清晰的音量淡淡道:“谢容观,我知道你在楼上,你听得见,我有话跟你说。” “我骗你的,单月没有死,”危重昭说,“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但我不可能再让你见他,他是你的情人,是你先背叛了我,你出轨了,可我不愿意再因为这件事和你继续吵下去了,所以我们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边上楼一边说:“我需要你的一个保证,你和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出轨,我就对你从前做过的事全都闭口不谈,你只要一心一意留在老宅,我发誓不会再那么失控的对待你。” 危重昭在浴室门口站定,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闻到了一股腾腾的热气,磨砂玻璃里的人影坐在浴缸里,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不断。 很好,危重昭心想,我根本没必要担心他心情不好,他还开开心心的洗澡去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心里重新燃起一股怒气。语气却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怒是喜,“出来。”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危重昭垂眸,屈指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谢容观。” 还是没人应。 他终于不耐,手腕微微用力,“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热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泛红,氤氲的白雾里,谢容观歪着头靠在浴缸边缘,面色白得像纸,薄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他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这满室的热气里。 危重昭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这大约是一场噩梦:“谢容观?” 谢容观一言不发,手腕垂在水里,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渗血,染红了半缸水,那支钢笔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笔杆上溅着血迹,笔尖只露出一半,另一半在谢容观的手腕里。 谢容观攥着钢笔,坐在浴缸里,亲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杀了单月:谢容观,跟我玩人鬼情未了! 谢容观:[求你了]你不想当人?那我也做鬼吧! 危重昭:……[害怕] (迅速把单月拽回来) 第9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这一定是个噩梦,他心想,这一定是梦,因为他身体里根本他妈的就没有血,怎么可能会凝固? 然而谢容观就那么活生生、不,死气沉沉的躺在他面前,除去惨白没有呼吸的面庞,神色甚至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谢容观……” 第166章 他目光发直,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脸上维持的那份平淡荡然无存,瞳孔猛地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属于单月的柔软和属于危重昭的愤怒,在这一刻同时崩塌,只剩下他对谢容观的爱,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慌,密密麻麻地将他淹没。 “哐当!” 危重昭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撞翻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眼神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便开始狂乱的搜寻着浴室里能帮上忙的东西。 他该做什么?先止血?还是先把谢容观从浴缸里抱出来? 没有时间给他进行充分的思考,危重昭迅速抓起谢容观的领子,克制着力道,用发抖的手指扯开衬衫,把其中一条碎片牢牢的绑在谢容观手腕上。 他太慌张了,又或者说面对谢容观,他太习惯用单月的态度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作为一只厉鬼,自己完全可以不需要这种笨办法。 于是当危重昭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朝着谢容观的手腕吹了口气,看到黑雾飞快裹挟着血液,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愈合。 随后他一把攥住谢容观流血的手腕,惊奇的发现,指尖触到的皮肤竟然不是凉的,而是正在浴缸里温热发烫。 太好了。 危重昭脑海中第一时间升起这个想法,太好了,尸体都是凉的,谢容观的身体没凉,他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能活下来。 随后危重昭便察觉到不对,他握住谢容观手腕,那上面的皮肤红的不正常,不是他害羞时那种薄红,而是从里往外渗透出一种鲜艳到让人恐慌眩晕的红。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谢容观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哗啦”一声,带起的水花溅了危重昭一身,水渍穿透他的身体,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触感,然而很快那水珠溅到地上,白气袅袅升起,危重昭忽然意识到,浴缸里水的温度几乎是滚烫的。 而谢容观就这么坐进了一缸滚烫的热水里,惩罚自己,虐待自己,杀死自己。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下降至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唔……” 谢容观忽然一动。 他指尖下意识一蜷,那张昏迷不醒的苍白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痛楚,仿佛有某种剧痛钻进了他的胸膛,对准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狠狠的扎了进去。 鸦羽般湿漉漉睫毛一颤,很快掀了起来,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危重昭。 那种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悲痛,谢容观醒了,仿佛一只刚从羊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天真无邪,带着一双无辜湿润的眼睛,茫然的看着世界。 就好像把自己烫伤,手腕上划出一道巨口,弄得整个浴缸都淌着血的人与他毫不相干。 “怎么了?” 谢容观茫然的望着他:“危重昭……?” 危重昭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嘴唇,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几乎是震怒的盯着谢容观,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开始对着谢容观大吼大叫:“谢容观——你疯了吗?!!” “你在浴缸里自杀?!就为了一个男人,你——你把自己泡在一缸滚烫的热水里,把钢笔带进浴室里,攥着钢笔割开了自己的血管——你怎么能这么幼稚?!” 危重昭不可置信,手指都在抖:“你是要为他殉情吗??!” 谢容观从没见过危重昭如此失态,即使是在得知他试图杀死他的时候也没有过。 他皱起眉头,盯着罕见呈现出暴怒状态的危重昭,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 危重昭一愣,在盛怒之中短促的笑了一声,谢容观,他的妻子,为了一个情人的死——也就是他的丈夫,在浴缸里试图自杀殉情。 他现在问他的丈夫,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危重昭攥着谢容观的手腕,几乎是平心静气的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谢容观重复了一遍,语气竟与他如出一辙的平静:“是你自己说的,人类就是那么脆弱,轻轻一捏就会死去。单月是人类,我也是人类,你能轻轻松松的告诉我单月死了,怎么不能轻轻松松的接受我也想死?” 有那么一瞬间,危重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死死的盯着谢容观,“你怎么会以为你和一个陌生人是一样的?你是我的妻子,谢容观,防止你没意识到,我们是夫妻,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已经结婚三个月了!!” 谢容观说:“结婚了能改变什么?” “什么?”危重昭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容观望着他,半晌疲倦的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前,声音在逐渐发冷的水中回荡:“我们结婚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从来没有向我坦诚过自己,永远冷冰冰的对着我,每一次我回到老宅,迎接我的不是惩罚就是压抑的气氛。而我也没有对你忠诚,我为了逃避,每日每夜都出去喝个烂醉,又或者寻觅不同的情人。” “你觉得我们结婚了三个月,就应该爱对方爱的不可自拔了,可是整整三个月,这种模式有任何改变吗?” 危重昭动了动嘴唇,他那修长冷硬的身影仿佛晃了晃,这近乎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厉鬼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 他僵在原地,想要开口,谢容观却已经摇了摇头,做出了回答。 “没有。” 谢容观笑了一声:“没有。” 三个月,危重昭没有告诉他,单月和他就是同一个人;单月没有告诉他,杀死厉鬼的真正方法是什么;而他们两个都没有告诉他,究竟他想以什么样的状态陪伴着谢容观。 而谢容观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像是人格分裂一样,白天晚上分别面对两个不同的丈夫,他自作主张的想要杀死危重昭,却不想真正死了的人是单月。 谢容观忽然觉得很疲惫。 或许是失血过多,他开始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谢容观强打起精神,盯着不停晕开血迹的浴缸,不去看一旁沉默的站在原地的危重昭,轻声说道:“我累了,危重昭,我真的不想解释那么多了,就……放过我吧。” 就放过他这么一次吧。 单月不肯原谅他、不肯放过他,宁愿选择去死,谢容观一开始很生气,现在也释然了。 不能和单月在一起,和危重昭在一起也可以,可为什么危重昭也不同意呢?就不能放过他,允许他钻个空子,以鬼的形态永远陪着危重昭呢? 谢容观还泡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仍旧温热,可他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危重昭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正在酝酿怒气。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低头又重复了一遍:“放过我吧……就让我这么去死好吗?我觉得还挺舒服的呢,都快睡着了。” 他苍白着一张脸,等着危重昭继续维持着暴怒,又或者忽然冷静下来,回到往常那种漠然非人的状态,为他的口不择言而惩罚他。 他等到了一滴意料之外的眼泪。 谢容观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危重昭,却见后者面上那团黑雾变得极淡,几乎能露出高挺的鼻梁与清晰的轮廓。 那上面的怒气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恐惧。 谢容观怀疑自己看错了:“你……” 危重昭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紧紧攥着谢容观的手,一滴又一滴无声而温热的眼泪落下,阻止了谢容观张口。 “别这样……” 他挺直的脊背痛苦的缓缓蜷缩起来,几乎半跪在了浴缸前,额头抵着谢容观的手背。伤口在鬼气的治愈下已经愈合,那片皮肤光滑如初,于是眼泪落在上面,便触动的更加令人难以忽视。 “别这样,”危重昭的声音紧绷到发抖,像被人用力攥在一起,下一秒就要崩断开来,“谢容观,别这样。” 别这样? 谢容观有些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手腕上的手攥的更紧,危重昭胸膛剧烈起伏,停顿了片刻,随后头垂的更低:“别再说这种话,别再这样报复我了,行吗?对不起,我再也不逼你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别这么做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深深呼吸了一声。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想了什么,”危重昭的声音紧绷,“你躺在浴缸里,失去呼吸,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恐怖的噩梦。” “然后你醒了,你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差点死了,然后你告诉我——你让我放过你,让你就这么去死。” 第167章 最后一个字好像划伤了危重昭的喉咙,他停顿下来,就好像拼命将某种激烈的情绪塞回胸膛,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对不起,”危重昭说,“我不应该逼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僵硬而震动的厉害,谢容观一开始以为那是剧烈的愤怒,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愤怒。 那是近乎被撕碎心脏的痛苦。 谢容观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意识到危重昭大概误会了什么,他大概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想要自毁,为此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悔,试图挽回。 谢容观想要去死,而危重昭为此痛苦的心都要碎了。 “……” 谢容观抿着嘴唇,半晌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危重昭立刻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没有亲,只是紧紧贴着。 就好像他要用这种方法,确认谢容观皮肤下的血管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 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他嘴唇的颤抖,谢容观没有说话,盯着危重昭弯下来的脊背,他们这么沉默的呆了一会儿,直到谢容观感觉到那嘴唇的冰凉,后知后觉的一缩。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危重昭手指一颤,触电般的松开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 危重昭站起身来,喉结一滚:“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可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就是……这个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递给谢容观一个手机。 谢容观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殊,一时间有些竟然困惑——这是补偿他摔碎的那个手机吗,是不是稍微有点敷衍了? 然而危重昭没有解释。 他死死咬着牙,沉默着缓缓后退了几步,用一种痛苦、剧烈、却害怕再伤害到谢容观的目光盯着他,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浴室。 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攥着手里,慢半拍按下开机键,困惑的点开手机—— 那上面有一条来自单月的未接来电。 来自今天早上。 倏地,谢容观心头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死死攥紧了手机,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这念头是如此跋扈而激烈,让他手指一颤,几乎是急切的按下号码,打给了单月。 “嘟——嘟——” 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单月温和而清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谢容观?”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问你的秘书也说不知道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为什么没接我电话?发生什么了?” 谢容观屏住了呼吸。 “……单月?”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对面的单月吹跑了:“你没事?” 电话另一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忘了,我已经答应你了,没有你陪着我绝不会单独行动,难道你要反悔吗?” 单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年轻的活跃,就好像一潭清冽的池水,无条件包容着谢容观。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圈立刻红了:“我……我没有。” “没有?” 单月立刻很开心的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那我可要伤心了。” “你根本不会伤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眼泪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流淌下来,格外委屈的哽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声音抖得没那么厉害:“明明是你不及时接我电话,是你反悔了——你不是说再也不会不理我吗?骗子,你个骗子,你根本没做到!” “我哪里有不理你?” 单月为自己叫屈,声音无奈而包容:“你根本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怎么接?明明是你不接我电话,怎么还赖在我头上?” “就是你不理我!” 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谢容观抓紧手机吼道:“在浴室里你为什么不原谅我?我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吗?你为什么不理我?我那么乞求你、哀求你,我想让你抱我,你怎么就能对我视而不见?!”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说我要坐进一锅开水把自己煮熟,威胁你再不出现就自杀,你根本连动都不动,就那么冷眼盯着我!是你先不理我!!” 对面很安静,单月只是听着,谢容观喉结一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是你先离开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谢容观眼前被泪水晕开朦胧一片,恍惚间,只觉得单月正站在他身前,难过的望着他。 “对不起。” 电话另一头的单月低声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好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但我发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谢容观没说话,他挂断了电话。 “骗子,”他低着头,“骗子。” 眼泪掉在手机上,冲散了屏幕上的黑色,手机重新亮了起来,单月的号码不停跳动在屏幕上,谢容观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浴缸里。 他擦干眼泪,拖着脚步朝门外走去,推开门,只见危重昭正在门外等他,眉头皱起,平日冷淡的神色有些仓惶。 危重昭问他:“你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谢容观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危重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这样,谢容观,你就这样出去很危险。” “危险?” 谢容观笑了一声,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有什么能比和厉鬼共处一室更危险?我不觉得。放开我,”他说,“或者你想拽断我的胳膊也可以。” 危重昭深深的望着他,声音很低,他缓缓道:“你如果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你不用出去。” 谢容观:“我要去上班,你替我上?” 危重昭一顿,谢容观唇角动了动,用力一拽,把手腕挣出来:“你他妈当然不行,一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畜生,我多往门外走一步你都出不来。” “滚。” 这次危重昭没看着他,谢容观大步往门外走,一眼也没有看回头看,重重摔上大门。 “砰”的一声,他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谢容观没有再回过老宅。 他照常去公司上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眉眼间的青黑浓重,往日松松垮垮挑起来的眉眼,全部冷漠的皱在一起。 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危重昭,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单月,只能把自己埋进无穷无尽的工作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几天签的字比半年还要多。 只有在深夜回到顶楼的玻璃窗前,谢容观才能卸下那层冷硬的外壳,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他没有再开机,也没有再给单月打过电话,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像是一场幻觉,温柔得让他不敢深究,他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毫无理智的迅速投降。 危重昭已经退了一步,但这还远远不够,想要单月和危重昭真正都属于他,他必须仔细的制定一个计划,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圈在里面。 他必须做好计划。 而老宅这边,危重昭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白天用单月的身份给谢容观消息,晚上在老宅里静坐一夜,日复一日地等。 他知道谢容观去了哪里,但危重昭不能离开老宅去找他,单月不敢贸然去见他。 他一直锲而不舍的给谢容观发消息,即使他心知肚明,谢容观不会回他,有那么一瞬间,危重昭甚至有某种古怪的感觉——谢容观不喜欢他,可他明明很喜欢单月,怎么会因为一个幻觉、或者是噩梦,连单月的消息都不回? 就好像谢容观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和单月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就被危重昭压在心底,他继续等待着谢容观,直到第五天的傍晚,谢容观终于回来了。 外面下着雨,谢容观没有带伞,被雨水整个浇透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危重昭神色一顿,立刻迎了上去,谢容观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谢容观,”危重昭的声音很低,“去擦擦头发,你会感冒的。” 谢容观冷笑一声,就像没听见一样走进卧室,很快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浴袍,手里端着酒杯,当着危重昭的面坐在了沙发上。 “帮我联系单月。” 谢容观把手机扔给他:“约他出来,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 危重昭:我吗。 第9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没动:“你让我联系他?” “吃醋了?”谢容观笑了一声,“还是不敢,怕我直接跟他离开?” 第168章 “不会,你这几天都没理他。” “看来你很了解他,”谢容观挑起眉头,了悟的点点头,“还知道我在生他的气,你们联系过啊,有没有组成什么失恋联盟?还是已经打过一架了?” 危重昭捏紧了手机:“谢容观,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发誓,我没有找他的麻烦。我……你们可以见面。” “我说过,我不会为这种事逼你了,”他平静道,“你还留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以接受跟他分享你。” “好啊,不错。” 谢容观垂眸扯起唇角:“真体贴。”作为他的丈夫,同时作为他的情人,容忍自己的男朋友左拥右抱,还真是有容乃大。 他话里话外讥讽之意显而易见,危重昭见他反唇相讥,反而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已经五天没见,上次分别前闹得天翻地覆、要死要活,现在见面氛围仍旧剑拔弩张,然而和那整整一浴缸的血和面色惨白的谢容观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上一两句话。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喉结一滚,那双非人的眼睛闪烁,半晌轻声道:“为什么要我联系他?你自己不可以联系他吗?你是在生他的气,还是不希望我更生气?” “都他妈的不是。” 谢容观回答:“我查到了林鹤年收购的一个项目,如果没估计错,这项目就是他养小鬼的核心。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忙,我至少得确保你俩不会想方设法弄死对方。” 危重昭皱眉:“我不会。” “而我不在乎,”谢容观烦躁道,“这件事比你们争风吃醋重要得多,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搞砸了我的计划,我就同时甩了你们两个,再找别人,我说到做到。” 他语罢一抬下巴,示意道:“联系单月。” “……” 危重昭沉默半晌,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谢容观紧盯着他的动作,很快,危重昭抬眼望向他:“单月回复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很愿意帮你,这几天你一直不联系他,他很担心你,希望能当面确认你没事。” 谢容观似笑非笑:“你告诉他,我没事,就是被我的丈夫操的浑身酸疼,起不来床。他力气特别大,我腰后面现在还有两个手印呢,等着见到他,希望他能帮我揉一揉。” 危重昭闻言没什么反应,很快低下头,继续编辑消息,而谢容观发誓,如果单月在这里,他此刻一定已经面色通红,所以危重昭那片黑雾下面的脸也必定破了一片毛细血管。 “怎么样,” 谢容观故意问他:“单月说什么?” 危重昭低着头平静道:“单月说他会的,他会好好给你上药按摩,而且如果你需要,他会帮你狠狠打一顿你的丈夫。” “他能打得过吗?”谢容观有些担忧,“你是厉鬼,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还是算了吧,我不能失去他,让他忍气吞声再忍一忍吧。” 危重昭说:“我可以不还手。” 谢容观叹了口气:“我不想为难他。” “我相信他会为了你做任何事,即使你让他去死。” “可是我不舍得,” 谢容观那双漂亮的灰眼睛闪着光,淡淡的泛着某种情绪,他紧紧盯着危重昭,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可是我舍不得……”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抚摸着危重昭的眼睛,微微侧着脸,就好像观赏着什么名贵的宝石,隔着那一层朦胧的黑雾,细细的用指腹摩挲。 谢容观仿佛陷入了沉思:“单月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海洋一样清澈、湛蓝,我有时候觉得那种颜色,甚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有的。” “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如果被你打伤了,我怎么舍得?还有他温柔的嘴唇,柔软的舌头,好像能把我整个人划开的尖牙,万一你伤到了他,我该怎么办?” 谢容观问他:“我该怎么亲他?” 危重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身形高大的石像,任由谢容观摸着他的眼睛:“那我不会伤到他。” “你有这么好心吗?” 谢容观凝视着他:“你是我的丈夫,他只是我的一个情人,你怎么能压制住嫉妒还有独占欲的本能,任由他和我一起羞辱你呢?” 危重昭垂着眼睛:“我爱你,我能为了你控制住。” 谢容观闻言薄唇微动,似乎是笑了笑,那双柔软下来的桃花眼脉脉含情,仿佛深爱着眼前的人:“是吗?” 他说:“你真好……” 谢容观语罢双手勾住危重昭的脖颈,主动亲了上去,舌尖轻轻舔着危重昭的嘴唇,从唇缝里蹭进去,和另一对唇舌纠缠在一起,在即将蹭到那枚尖牙之前,又很快退了出来。 “你们可以好好合作吗,”他问道,“为了我?” 危重昭点点头。 “很好。” 谢容观舔舔嘴唇:“现在,给单月发消息,告诉他我要和他在老宅外见面,和他商量这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他退后一点,抱着胳膊等着危重昭发完消息,接过手机,顺着在危重昭手腕内侧柔顺的亲了亲,随后转身快步离开老宅。 门在他身后关上,挡住了危重昭注视的目光。 谢容观恍若没有察觉,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划着聊天记录。 危重昭说的话竟然真不是编的,他真的给单月发了消息,消息发的冷淡,单月回复的也警惕,聊天记录针锋相对,格外的火气十足。 行,真能演,他差点气笑了,那就接着来。 看他什么时候玩不下去。 谢容观用力关掉手机,揣兜里往外走,刚慢悠悠的溜达到花园门口,就迎面遇上了脚步匆忙的单月。 单月穿着一身高领白毛衣,面上跑的泛红,一见到他,蓝眼睛里立刻闪过一抹焦急,拧着眉头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谢容观。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单月搂的极紧,下巴抵在谢容观肩膀上,声音发颤:“整整五天,你发火挂完我电话之后,整整五天都没回我消息。”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现在都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别再这样失联了?”他眼眶发红,看起来真是吓坏了,“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我害怕你出了什么事。” 单月语罢退开一点,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专注的盯着谢容观,他们距离太近,以至于眼睛只能装得下对方:“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谢容观也回抱着他,声音意料之外的柔软:“好啦,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能出什么事?” “你当然可能有事!” 单月怒道:“万一你的丈夫——那只厉鬼,他伤害你了呢?”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万一他想囚禁你,把你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连吃饭喝水都要经过他的允许,一辈子都不放你出来我怎么办?!” “什么?” 谢容观闻言笑了一声,他搂着自己的小男友,用堪称一种宠爱的目光盯着他,半晌偏过头去,甜甜蜜蜜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爱的,你在吃醋吗?” 单月面色发红:“我只是想保护你!” “没关系,你吃醋也显得很成熟,”谢容观捧着他的脸,在唇边又亲了亲,“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 单月抿紧嘴唇,脸烫的能烧烤,但他仍然用力板起脸来,瞪着谢容观:“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谢容观噘着嘴,柔声道:“宝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现在需要他帮我,你愿意跟他合作吗?就几天?为了我?” 没人能拒绝谢容观恳求的眼神,如果有,那么绝不会是单月,单月犹豫了一下,半晌松了口气:“我还是要揍他一顿。” “为什么?” “因为他敢在你身上捏出痕迹,”单月面色阴郁,“我都不舍得这么做。” 谢容观嗤笑了一声:“你可以。” “不,”单月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我得跟他有点区别,他已经占用了发情的畜生和残忍的暴君,所以我要成为保护你、安慰你,治愈你的伤口的那个人。”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单月伸手搂住谢容观的腰,在上面轻轻按了两下:“好了,跟我说说吧,你都查到什么了?我要听听这个消息值不值得我忍气吞声。” “如果不值得?” “那我就先给你上药,然后去踢你老公的屁股。” 谢容观噗嗤一笑:“你没机会了。” 这次的任务单月和危重昭缺一不可,谁都得忍着,谢容观语罢正色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盒卡牌,递给单月:“这就是我查到的东西。” 单月接过来:“真心话大冒险?” 谢容观点点头:“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我们已经把林鹤年收购的土地全都扫荡了一遍,除了最开始的精神病院,剩下的地方连半只冤魂都没了。” 第169章 “可是林鹤年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收走了他用来养小鬼的冤魂。” 单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真正用来养小鬼的项目根本不在收购方案上?” “没错。” 谢容观指了指那盒牌:“林鹤年很聪明,从一块闹鬼的地方能捉到几只鬼?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有企业家在后面出钱做营销,一秒钟能卖出去几万副产品,而产品里的东西只要影响到十分之一的人,每秒就有几千人成为他喂养小鬼的冤魂。” 单月喉结一滚,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容观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嘴唇,半晌叹了口气:“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 公寓楼里。 谢容观和单月相对而坐,十几张卡牌摆在地上,背面朝上,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掀开其中一张。 “真心话,”他捏着牌读上面的字,“告诉对方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说谎。” 单月谨慎的盯着那张牌:“听起来不是很危险,除非你心底的秘密是想毁灭世界。” 谢容观挑眉:“我是资本家,我才不想毁灭世界,我心底的秘密是想让你多用点力气,别拿我当瓷娃娃。” 他说的太流畅,单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容观是什么意思:“你更喜欢你丈夫那样的?!” “偶尔也是一种情趣嘛,”谢容观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再粗暴一点,不是让他这么对我。而且我不又能说谎,这是游戏规则。” 单月眯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半晌开口道:“很好。” 他也从地上抽了一张牌,看着上面的字:“真心话,告诉对面的人,你认为情侣一天都不联系对方正常吗?” “我认为不正常。” 单月放下牌,面无表情的说:“情侣就应该每天说晚安、午安、晚安,一天两次语音通话,一次视频通话,每分每秒都腻在一起,如果因为客观原因分开,必须及时回对方的消息,最好不超过十分钟。” 谢容观眯起眼睛:“要求这么严苛,你一定没有对象吧。” “不能撒谎,”单月提醒他,“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谢容观挑眉:“我不知道还有人能接受没断奶的男朋友。” “事实上,我男朋友非常迁就我。” 单月面不改色:“我男朋友不仅满足了我所有的要求,还会主动跟我报备,不管他是去开会、还是在晚宴上,都会偷偷给我发消息,哭着跟我说还是喜欢跟我在一起。” 如果你的男朋友这么做了,”谢容观说,“那这个人就他妈不是你男朋友。” 他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攥着牌怒目而视,单月自认为是更成熟的那个,主动先退出了瞪眼游戏,避开谢容观摄人心魄的灰眼睛,又从牌堆里抽了一张。 “真心话。” 单月读牌:“告诉对方,你是否已经结婚了。” 屋内顿时一静。 单月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谢容观也没有动,他心跳停了一拍,死死凝视着单月,骤然睁大了眼睛,后者停顿片刻,用几乎听不出来犹豫一瞬的声音淡淡道: “没有。” 单月随手把牌放了回去:“我没结婚。”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盯着单月,面色几乎可以用一片空白来形容,半晌缓缓开口道:“这是真心话。” “我知道,”单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你要跟我求婚吗?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单月,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副牌是真心话大冒险,你绝不能撒谎,必须顺着牌面来,否则我们他妈的不可能抓到这副牌里的厉鬼。” “这是林鹤年精心打造的一副卡牌,只要有人玩下去,里面的问题就会一步步带着他们走向死亡,但前提是必须玩下去!抽到真心话就要说真话,抽到大冒险就必须完成,如果做不到,厉鬼就不会引诱你踏入鬼蜮,我们也就抓不到他了!你明白吗?” 单月怔怔的望着谢容观,似乎是被他话里的信息量震到了,一时没有说话。 公寓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射出血红的光泽,单月背对着窗户抿紧嘴唇,面容沉浸在夕阳余晖的阴影里,半晌开口道:“我不明白。”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结婚,”单月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潮,声音冷硬,“你觉得我背着你出轨了吗?你为什么一直强调要我说真话?” 因为你他妈的就是没说真话!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有一瞬间想把这句话吐在单月脸上,然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让一瞬间的冲动毁掉所有计划。 “……对不起。” 谢容观按着额头:“对不起,只是我有点焦虑,你明白吗?” 他低声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款卡牌是我派人从林鹤年抽屉里弄出来的,还有三天就要发售了,单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明白。” 单月面色仍然有些冷硬,但眼神软了下来,伸手安抚的摩挲着谢容观的手指:“别着急,我会说真话的,我保证。” 谢容观摇了摇头:“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单月皱起眉头,“还有十几张牌。” 谢容观叹了口气,探身搂住单月的脖颈,柔软光滑的皮肤紧紧和他贴在一起,身上清淡而甜蜜的气息包裹住单月,他柔声道:“因为我要回家了,亲爱的,我的丈夫虽然很混蛋,但我还要给他回去做饭呢。” 单月伸手搂住他,发出一声混合着失望与痴迷的叹息:“你就不能让他饿死吗?” “别这样,”谢容观亲了亲他,“对我的丈夫宽容点,我还需要他帮忙呢。” 这副卡牌里混合着真心话和大冒险,其中真心话用来诱导使用者说出内心的欲望,大冒险则据此直接引诱使用者一步步坠入黑暗,最后神志不清的自杀,或者杀死别人。 想要把厉鬼揪出来,就必须顺着玩下去,然而这对于人类的身体风险太大了,谢容观只能和危重昭玩完危险的那部分。 “今晚我会和他把大冒险完成一部分,明天,同一时候,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得继续。” 谢容观咬紧嘴唇,凝视着单月:“你会为了我而诚实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结婚了吗? 单月:……没有 谢容观:[愤怒]行(摘掉戒指扔出窗外) 单月:我结婚了!!!!!! 第9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的回答流畅而真挚:“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谢容观压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的眼睛,蓝色湖泊荡漾起的水波几乎将他溺毙在其中,任何一个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都绝不可能说谎。 因为谎言是肮脏的,而这双眼睛是那么澄澈透明,一眼便能望到最底。 倏地,谢容观被电到似的移开目光,他眼睫微颤,无声咬紧牙关,不愿让那清澈的湖泊倒映出他自己难看的脸色。 单月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说谎呢? 如果连这种最重要的事,他都能当着谢容观的面毫无破绽的说谎,那他究竟对自己说了多少谎?他究竟由多少个谎言组成? “……那我们明天见。” 谢容观手指捏紧,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我希望你能给我做点好吃的,或者给我准备一部电影,我们可以一起看,就当约会——当然,顺便说点真心话。” 单月搂着他,温柔的微笑起来:“我会的。” 他们又亲热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落山,最后一抹红线消失在高楼背后,谢容观才依依不舍的和单月告别,装作不知道半小时后他们又要见面,离开了公寓。 前往老宅的路上,这几天都消失不见的系统出现了一次。 【正常情况下,我会尖叫你究竟在做什么?赶紧停下!然后你就会用一个神秘莫测的谜语震撼我的心灵,】系统的声音冷漠而机械,【但这次我什么也不会问。】 谢容观有些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 【主系统要关掉这个世界。】 “……”谢容观停顿了一会儿,“那我怎么还没消失?” 【因为原本它是这么打算的,但当主系统销毁世界的时候,世界意志突然跳出来一个警告,阻止了所有操作。】 系统用它的血管盯着谢容观,从没有这么严肃过:【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这说明男主失控了,他不是原著里那个男主了,他变成了整个世界意识的化身,即使是主系统也不能强制他遵从剧情!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按照原著剧情让男主杀了你,我没办法把你带回系统空间。】 系统顿了顿,半晌,言简意赅道:【你会死。】 第170章 真正的死亡。 谢容观静静的听着,一身灰色风衣将他包裹的尖锐而修长,宛如一柄不为所动的刀刃,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闻言只是问了一句:“那你的意见是?” 劝他换个方式曲线救国,还是干脆跟他说这个世界死了也算赚了,无论如何别让男主暴走? 【现在就走。】 系统给他的答案却出乎意料:【幸福值还没到达最低点,你暂时还很安全,立刻离开还有机会。】 谢容观闻言一愣:“我以为你会觉得男主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开始把他抓过来,不就是为了代替渣受,稳定男主的情绪吗? 系统闻言冷哼了一声,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消失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谢容观维持着困惑的表情,绕过一个街区,随后缓缓把风衣拽过嘴唇,遮住了一个隐藏不住的窃笑。 好吧,好吧,他愉快的心想,连人工智能都承认它有一颗心了,跟他爱死爱活三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有呢?真是值得赌一把。 如果幸福值跌落到最低点,他会被男主杀死吗? 谢容观拭目以待。 * 由于单月身上有太多秘密,在双重身份的限制下,和单月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进展的格外不顺利。 谢容观原本以为和危重昭玩起来会简单一些,毕竟他和危重昭几乎已经摊牌了,而厉鬼的身体又实在很难被伤害。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单月那里,他们好歹还玩了两轮牌,等他回到老宅,和危重昭玩大冒险的时候,他们却直接卡在了第一张牌上。 谢容观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和悬在桌子上的危重昭对视,他攥着一把刀,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恼怒。 他警告道:“放开我。” 危重昭直接拽着他手里那把刀,把刀刃按在手心里,让后者的手指连动都动不了一下:“不。” “放开!”谢容观一脚踹在他腿上,质问道,“我们说好了,你要跟我一起把大冒险的部分玩过去,你中途反悔是什么意思?!” 危重昭没听见一样把他手里的刀拽走,攥起手指,像是攥着橡皮泥一样把刀捏成了一滩铁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冷静:“不行。” “我之前答应你玩大冒险,是为了假装被引诱,把厉鬼捉出来,可是如果你真的拿刀伤人,那就不叫假装了,”他冷冷道,“这就是犯罪。” 危重昭抱着胳膊坐在谢容观面前,姿态格外坚决,地上是整个老宅里厨房用具融成的铁水。 他端庄而威严的翘着二郎腿,飘在半空中,脚下踩着泛着冷光的铁灰色液体,几乎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谢容观仰望着暴君,终于忍无可忍:“就他妈的一个一厘米的口子!!” “要求是让使用者流血,我拿刀给自己手指头抽个血还不行吗?!”他愤怒的瞪着危重昭,“我一没出去砍人,二没捅死你,这点伤口还不如你掐出来的痕迹重!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 危重昭根本不为所动:“你可以捅我,但用刀划伤你自己不行,一丁点伤口也不允许。” 他用那双非人的眼睛垂眸望着谢容观,这花花公子大约从襁褓婴儿时,就用昂贵的丝绸包裹住身体,此后二十几年从未靠近过比鲜花美酒更坚硬的东西,才养出那样一身雪白光滑的皮肉。 哪怕是现在,那副柔软的胸膛因愤怒而上下起伏,充血发红,也仿佛是从一颗圆润的珍珠里泛起粉意。 完美无瑕。 任何用非涩情的方式破坏这片肌肤,括弧,由危重昭造成的,括弧,都是绝不可饶恕的。 谢容观瞪着他:“把你的手,从我的胸里伸出去,”他咬字很慢,但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危重昭的手指咬碎,“我不想看到一个手腕杵在我的锁骨下面,更不想知道你在摸哪里,是肋骨还是更外边的东西,我只想让你,他妈的,把手,拿出去!!!” 危重昭说:“对不起。” 他很快速,但维持着冷静的姿态把手抽了出去,继续端坐在半空中,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是在找茬,”他说,“我知道我从前伤害你比它要严重的多。” 无视了谢容观的一声冷笑,危重昭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危险,因为这副牌的目的就是引诱你一步步伤害自己,如果你一开始抱着‘我只是假装’的心态,就满不在乎的跟着大冒险去做,到最后,你很可能就真的分不清了。” “你可能会死。” 危重昭用那双向来冷静、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谢容观,后者也望着他,在那一片模糊的黑雾里,一丝轻颤没有逃过谢容观的目光。 “你是人类,”危重昭轻声说,“人类很脆弱,我不会冒着伤害你的风险,让你完成大冒险的任务。”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的盯着危重昭,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在膝盖上敲着。 半晌,谢容观身形一动,把那副牌往前一推,示意危重昭抽牌:“行,那你来。” 危重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抽了一张牌,上面画着一个渗血的喉咙:“割喉,深度至少要达到三厘米。” 他语罢放下牌,从铁水中轻轻攥起一部分,手指一紧,那一滩银白色的铁水就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 危重昭握着刀刃,手腕一动,在谢容观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骇人的伤口。 里面并没有流出血,一些黑雾从伤口中溢出,伤口很快就在两人的注视下愈合了,这幅徒有其表的人皮也恢复自己欲盖弥彰的拟态,变得完美无瑕。 危重昭低头看看伤口:“完成了吗?” 谢容观皱起眉头,攥着手心里的血红吊坠,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半晌挫败的吐出一口气:“没有,没成功。” 他作为这副牌的使用者,如果成功了,理论上他会有感应,就好像是内心出现了一枚亚当夏娃的苹果,而他摇晃枝头,把苹果摘了下来,为此感到异样的愉悦。 如果这种感应没出现,就说明不管是因为心态问题还是客观原因,这次真心话大冒险是不成功的。 危重昭盯着脖颈上愈合的伤口,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作弊。” “这副牌的目的是让你暴露黑暗本性,一步步堕落下去。对活人来说,伤害自己就是放弃了一部分生活的希望,然而我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厉鬼了,这对我毫无意义。” “所以所有伤害自己的大冒险都得我来做?” 谢容观眉头拧紧,盯着那副卡牌,半晌眉眼缓缓松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派上点用场,结果你还不如单月有用,他只是个人类。” 危重昭闻言也垂下眼睛,他放下双手,不再维持着那副冷漠暴君的姿态,在只有谢容观与他两个人的老宅里,露出了一丝细微而真实的疲倦。 “抱歉。” 他闭着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抱歉我不是他,如果和你结婚的是一个人类……或许对你来说会更好。” 谢容观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老宅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月色透过窗玻璃,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冰冷苍白的轮廓,他们一个如幽灵般漠然而高高在上,一个像任何一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虚伪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忽然,谢容观动了。 他抓住危重昭的手,在后者倏地睁开的视线里,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用一种缓慢而不容置疑的力道,让那只手摸到了他的心脏。 “也没必要那么看轻自己嘛。” 谢容观灰眼睛里闪着光,慢吞吞的拉长了音调:“厉鬼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能穿过我的身体,直接摸到我的心脏,把我每一下心跳都攥在手里,”他把那只手往里按,砰砰,砰砰,直接贴上脆弱而温热的血管,“这还是很方便的。” “万一我出轨了,你一摸就能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对不对?” 谢容观直勾勾的盯着危重昭的眼睛,浅灰色眼眸微眯,凑近了一些:“如果哪天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跟你说我参加了一个晚宴,什么也没做,可是你却闻到我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好像是肥皂水的味道——很青涩,很天真,说不定拨弄两下还会脸红的味道。” “那么年轻有活力的味道,和你完全不一样。你问我这是什么,我却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指责你太多疑,你可是我的丈夫啊,”他轻声说,“我身上明明只应该有你的味道才对。” “于是你把你的手伸进我敞开的衣服里,攥住我的心脏——砰砰,砰砰,跳的好快。啊,你知道了,我在撒谎,我刚刚去见了我的情人。” 倏地,谢容观把危重昭的手腕攥的更紧,力道大的就好像要将他捏碎一样:“你的妻子出轨了,这怎么可以接受?他必须得到惩罚。” 第171章 他的语气也急转直下,变得阴沉而愤怒:“所以你攥紧了他的心脏,用能把刀刃捏成铁水的力度,捏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把那一小团艳红色的软肉弄得一团乱遭,连跳动一下都需要你的许可。可是你不会心软,你只会冷酷的看着他尖叫,两眼翻白的流口水,让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按住胸口,只能滚在地上乞求你的原谅——” 忽的,谢容观松开了手。 “你看。” 谢容观往后靠,把自己揉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鞋尖一挑一挑:“厉鬼能做的事情很多啊,如果我的丈夫是个人类,他就做不到。” 危重昭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眼前的人,被动的向前探身,一只手按在谢容观身侧,仿佛有些摸不清状况的疑惑,眼睛里却翻涌起危险的黑雾。 “我觉得他舍不得,”他半阖着眼睛,淡淡的说,“即使他的妻子真的拥有一个情人,他也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让他的妻子难过,他怕他的妻子彻底离开他,哪怕出轨也可以,即便这意味着他心都碎了。” 谢容观托腮想了想,半晌颇有创意的指出:“万一他的妻子也喜欢这样呢?” 危重昭闻言顿了顿,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半晌,他平静的说:“那或许他可以试试。” 谢容观舔了一下嘴唇。 他看着危重昭黑雾下那张俊美的面容绷紧,显得轮廓更加冷酷,危重昭伸手重新按住他的胸膛,穿过一层薄薄的皮肤,手指按进雪白的肉,进入胸腔。 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容观绷紧下颚,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危重昭猝不及防的攥紧他的心脏,让他一瞬间尖叫出声,享受那种生命被人攥住的剧痛与快乐。 然而危重昭只是虚按住他的心脏,侧头端详了一下,俯身在谢容观的胸膛上亲了亲。 那颗心脏隔着血肉,不可抑制的狠狠一跳。 危重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半空中落下来了,他单膝跪在沙发前面,脊背挺直,亲完抬起眼睛,静静的望着谢容观:“喜欢吗?” 他在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万一他的妻子也喜欢这样呢? “……” 谢容观喉结一滚。 他盯着危重昭,仿佛在脑海中激烈的争斗,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吐出一口气,忽然抓着危重昭的头发,俯下身用力的亲了上去。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和危重昭一起完成大冒险的任务中道崩殂,他们刚用完两张牌就滚到了一起,剩下无数张牌从桌面滚到毯子上,从毯子上滚到地板上,散乱的铺成一张床单,托在两人身下。 第二天谢容观把那些牌一张一张捡起来之后,不得不先送去一趟干洗店。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他检查剩下的真心话大冒险时,有两张大冒险诡异的显示出已完成状态,谢容观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为什么,随手把废牌扔进垃圾桶。 “还剩二十几张。” 谢容观挫败的盯着那些牌,猫一样蜷缩在单月公寓里的沙发上,枕着自己小男朋友的胳膊,语气干涩:“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今天必须把十张搞完。” 他的小男朋友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为什么他跟你就弄完了四张牌?” 谢容观心虚的翻了个身:“就是……没弄完嘛。” “整整一个晚上!” “我们昨天也只做完了两张牌的任务呀。” 单月冷声道:“那是因为昨天我只和你呆了一个小时不到,而你,你很快就跑了,”他一句比一句声音更沉,“因为你急着回去,回到你们的爱巢,给你那个混蛋丈夫做饭。” “你能不能告诉我,一整个晚上,你们为什么只弄完了两张牌?你到底跟他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你问我? 单月:[愤怒]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好偷偷参考标准答案) 第9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和他干什么了,你心里不清楚?! 谢容观在单月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心虚的表情掉了一秒。 他掐着单月的胳膊,在心里恶狠狠的咀嚼着小男友越逼越紧的质问,对这个吃自己醋的人破口大骂,面上仍旧可怜兮兮:“难道他要做什么,我能拒绝吗?” “他可是厉鬼啊!” 谢容观咬着嘴唇,嘤嘤嘤的诉苦:“他的力气那么大,下手那么狠,我但凡有一丁点反抗都会被他掐着脖子搞死,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泄欲,生怕他把我的心脏掐成一滩烂泥!” 他侧头对着单月,充满心机的勾勒出一个刻意的弧度。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同脆弱的白天鹅,脖颈下泛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解开一个纽扣的衬衫露出若隐若现的沟壑,让任何人和鬼都忍不住上手攀折。 “而引发家暴的正是你!” 谢容观维持着这个姿势抬手捂着脸,承受不住的抽泣一声,眼角啜起泪花:“他闻到了我身上属于你的味道,于是暴怒起来,用能把刀刃捏成铁水的力度,捏着我的每一根血管,把那一小团艳红色的软肉弄得一团乱遭,并且丝毫没有心软,只是冷酷的看着我尖叫,两眼翻白的流口水,看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按住胸口,只能滚在地上乞求他的原谅——” 胡言乱语! 单月愤怒的在心里大叫。 这是骗局,这是纯粹的诬陷!他现在根本连谢容观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昨天他只隔着胸膛亲了亲,明明是这个花花公子突然抓着他的头发亲他,把他的嘴往下移动,怎么成了他的错? 而且谁允许谢容观把一段话换个主语,原封不断的用上两次?谁允许他这么的敷衍了事? 谁允许他把这么暴力的事情说的这么涩情?难道他不清楚一位美艳轻浮、同时柔软如羔羊的妻子,在教堂倾诉自己下流罪恶的回忆时,是最容易被在旁倾听的神父强/奸的吗?! 然而以上全部都是危重昭的记忆,单月面对委屈的男朋友,不得不咬紧牙关,把那段湿润暧昧的记忆勾起的邪火压下去。 他面色僵硬,吐出一口气,干巴巴的安慰谢容观:“他竟然这么对你?天呐,我不敢想象你的丈夫如此下流无耻,我一定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 谢容观匍匐在单月的膝盖上啜泣,余光偷瞄着单月僵硬的面色,顿时在心里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真是最棒的演技,谢容观,他夸赞自己,你不愧是名利场上最无往不利的花花公子、玫瑰美人,成功让你的男友从气势汹汹捉出轨,一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的绿帽男。 但这还不够。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眉头,一骨碌爬起来:“所以我都这么惨了,你不心疼我,不问我有没有被他伤害,居然只在乎我和他发生了什么?” 他在男友一瞬间颤抖起来的眼眸中,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了?” 单月真的大叫了:“我没有!” “可是你刚才还在质问我!”谢容观决心将这场戏演到底,拿出了被渣男二次伤害的派头,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你怎么证明?!” 单月哑口无言。 他第一根本无从证明这种荒谬的言论,第二不能当场变身危重昭,承认自己就喜欢当自己的绿帽佩戴者,于是只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哄了谢容观十分钟。 十分钟后谢容观被哄好了,不是因为单月贫瘠的语言,是因为烤箱里的曲奇烤好了。 曲奇的香气犹如窗外的太阳光,柔软的流淌在他们身边,谢容观缩在公寓的小沙发上,难以抑制的吸了吸鼻子,像一滩猫饼似的瘫倒喟叹一声。 “你的公寓只有我房产的千分之一大,可是我在这个小角落躺着,居然觉得很幸福。”他飘飘然的感慨道,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被小混混男友迷的五迷三道,每天吃糠咽菜也觉得心满意足。 小混混男友给了他一个认输的深吻作为回应,抓着恋爱脑公主大亲特亲,亲的公主头昏脑涨。 然后他带上隔热手套,从厨房里挨个拿出曲奇饼干、黑森林蛋糕、奶油蘑菇汤、蒜蓉小面包和一杯红酒,放在托盘上,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满意了?” 单月像一个忠诚的骑士那样把公主推进软垫,随后打开电视,把准备好的电影投屏到上面:“我能证明自己了吗?” 谢容观脸上还挂着泪痕,软绵绵的缠在单月身上,给骑士左脸右脸各亲了一下:“我有点相信你了,会做饭的男人抓住了总裁的胃。” 天呐,幸好他会做饭。 单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爬上沙发,和谢容观挤在一起,把曲奇端到他面前,然后把那些牌哗啦哗啦撒在桌子上。 谢容观抓起一块曲奇,被男朋友的手艺哄得面色泛红,终于停止了哭泣,咬了一口曲奇上的巧克力碎:“我们从哪里开始?”他天真的问道。 第172章 从你要做任务开始就跑偏了! 单月望着谢容观湿漉漉的灰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接从桌子上抓起一张卡牌翻开:“真心话。” 他念道:“你的初恋对象是谁?”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表白任务,单月把卡牌扔到谢容观身上:“一个有家室的花花公子。” 谢容观哼笑一声:“太没含金量了,你的初恋对象当然是我,还有谁能比我更多金、更有魅力?”他伸手抽了一张牌,“初吻年龄是多少?” 顶着单月冷凝的目光,谢容观额头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汗。 他勾起唇角,翘起一个轻浮浪荡、满不在乎的弧度,假装抬眼思考,实则避开后者深沉如海的蓝眼睛:“嗯……十三?十四?我印象不深了。” “你知道,我们有钱人一向都是这样的,”谢容观不动声色,“男伴女伴什么的,我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不行。” 他无声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的靠在沙发上,从小鸟依人的蜷缩在男朋友怀抱里,变成一个来者不拒的开放姿态,长腿舒展的搭在地毯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单月没有追究,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抽了下一张牌:“如果世界末日只能救一个人,你会选谁?” “当然是你。” 单月说:“你知道,我是孤儿,不存在救你还是救妈的问题。” “哦,缺乏母爱,”谢容观眉眼一软,怜惜的把单月搂过来,揽着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怪不得你那么爱吃奶。” 单月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 谢容观哼了一声:“别管。”反正他现在胸口还疼着呢。 他手里攥着血红吊坠,吊坠微微发烫,他知道单月说的是真的,如果发生什么世界末日,单月真的会只救他一个人,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谢容观不肯承认自己为此沾沾自喜,努力抑制着得意的笑容,一边嘲笑单月一边伸手去摸牌:“像你这样的小男孩就是容易有雏鸟情节,我还以为你道德感很高呢,世界末日居然不救什么科学家,选择救你罪恶的资本家男朋友,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后面的话一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谢容观差点被吓的呼吸一窒,他盯着手里那张牌,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得越发下滑。 “呃,”谢容观停顿了一秒,“你最近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个问句,但谢容观把它说成了陈述句,单月眯起眼睛:“说真心话。” 谢容观修长的手指把牌撕碎,两半、四半、然后随手扔进垃圾堆,神情镇定自若:“我想想……大概是一个礼拜之前?你知道,我一开始没敢和我的丈夫承认在外面找了情人,我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 和暖的日光渗透进这间小公寓的玻璃窗,为谢容观洒上了一层充满温馨的热气,金色的灰尘在他身上飞舞。 谢容观面带微笑,嘴唇红润如同娇嫩的花瓣,仿佛一个天真纯洁的圣子,一只手在兜里攥紧了吊坠。 吊坠没有因为他坚定的信念感而发热。 他放弃了:“……就在刚才。” 单月皱起眉头:“什么?” 谢容观紧紧的抿着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明显到单月开始瞪他了,他紧张的一舔嘴唇,飞快的把真话吐了出来:“人总是有一些自己的秘密,你得尊重我的隐私!” 这个答案太敷衍,单月的眉毛仍然没有放松下来,明显呈现出思考状态:“刚才?” 再让他想下去就完了! 谢容观赶紧搂上去,把单月拽进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深吻中,试图把后者吻到缺氧,防止让他回忆起自己刚才都说过些什么,尤其是被危重昭‘强迫’那一部分。 他在即将窒息之前后退了一点,深吸一口气,绝望的把牌塞进单月手里,大声宣布:“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吧!” 谢容观希望剩下的真心话能冲散这些意料之外的话题,然而不知怎么,今天的问题仿佛都是冲着他来的,每一个都那么精准的直击痛点。 “你发自内心的爱你的爱人吗?”这是单月的问题。 “发自内心的爱。”通过。 “你身边哪两个人给你的感觉很像?是谁?”这是谢容观的问题。 “……单月,还有我老公。”通过。 “你曾经为谁拼过命?” “谢容观。”通过。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不相信。”通过。 “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和谢容观在一起。”通过。 “你谈过几个对象?” 这个问题终于把谢容观问急了:“这个不是我不说真话,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最后这个问题居然他妈的算通过了。 公寓里的温度适中,暖洋洋的让人倍感惬意,然而谢容观僵硬的坐在原地,已经是彻底的汗流浃背。 他眼看着理应是自己一见钟情、婚外慰藉、绝非替身的真爱男友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已经变得彻底面无表情,蓝眼睛里的海洋被暴风雨裹挟,黑云沉沉的遮住了一切清澈的蔚蓝。 “我以为。” 单月缓缓开口:“哪怕你一开始并没有对我付出真心,至少一见钟情是真的。” 谢容观沉默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见到单月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危重昭,而他爱上危重昭的源头早已随着记忆作古,见面时一方早有预料,一方有意为之,当然不算一见钟情。 单月继续道:“我没想到你一开始和我表白的时候,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人就不是我。既然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出轨呢?你为什么非要在外面找一个替身?” “我和他很像吗?”单月问他,“像到让你在床上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语气平缓,然而任谁都能听出来从他口中吐出的咄咄逼人。 谢容观一直被他哄着惯着,从没听过这种话,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你跟我说这种浑话?” 单月笑了一声,蓝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浑话?我不知道。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谢容观,你最开始到底为什么和我表白?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 “你说你和你的丈夫是假结婚,是迫不得已的献身。好,我信了,你出轨只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被囚禁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婚姻里。那我呢?我和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有哪一步是迫不得已?有哪一步是谁强迫你喜欢我?” 单月定定的盯着谢容观,阳光渗入那块蓝宝石,让冷凝的冰燃烧起熊熊烈火:“你和我在一起从未掺杂其他因素,我一直以为你选了我,只是因为你喜欢我,仅此而已。现在你告诉我,你在我身上找你丈夫的影子?” 他挺拔的身体挡住了阳光,阴影像他的披风,将谢容观一丝不苟的笼罩在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单月的眼睛里失去了情绪,盯着谢容观的模样,仿佛一个非人的生物,正将自己的猎物逼到角落。 谢容观一下被激怒了,他胸膛剧烈起伏,倏地眯起眼睛:“这是你的荣幸,至少我的丈夫和我是婚姻关系,而你只是我的情人。” 公寓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句话被清晰的抛在地上,撞出叮当作响的刺耳声音,谢容观看着单月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喉结微不可查的一滚,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仿佛被这句话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不说话,谢容观也不说话,他冷硬的绷紧嘴唇,绝不为刚才的话而后悔。 或许有一点点,但他心里翻涌的怒火把悔意抛在了九霄云外,明明单月和危重昭就是同一个人,他有必要吃这种毫无意义醋吗?为此甚至对他发火? 良久,单月开口:“所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一个情人,一个打发时间的床伴,”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下巴随之紧绷,“一个玩物。” “单月!”谢容观咬紧牙关,“这只是任务!我们是为了玩抓出厉鬼,才不得不玩这个真心话大冒险,你在这儿跟我较什么真?!” “这是游戏,你对我的感情也是游戏?” 单月轻声说:“无论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回答的就是真心话。你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你拿我当替身,见我的第一面就在想你的丈夫,然后你告诉我,我才是在较真?!” 他语气平静无波,一开始甚至声音连不大,然而到后面却越来越尖锐,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来。 茶几上的曲奇还散发着甜香,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播放,可这满室的温馨,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嘲讽着公寓里跌到冰点的空气。 谢容观闭了闭眼:“……今天就到这里。” 他语罢立刻大步走来,不去看单月面上的神情,防止自己吐出什么追悔莫及的话,系好扣子,伸手胡乱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第173章 谢容观把外套披上,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单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整理好衣服,转身就要出门。 “谢容观!”单月终于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容观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猛地拉开房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丝毫留恋,反手狠狠甩上房门——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楼都仿佛晃了晃。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没有离开,后背抵在门上,挫败的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揉的一团乱遭。 为什么会这样? 他太放松警惕了,以为和单月已经确认了互相的心意,关系也稳定下来,居然还兴致勃勃的拉着单月,和他一起玩任务游戏。 谢容观怎么能忘记?他和单月之间还隔着那么多秘密,这副牌原本就会引诱出人心中最黑暗的秘密,他们维持着表面甜蜜的脆弱关系,怎么禁得住这样逼问? 只剩下最后一天半了,他究竟该怎么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只要转变一点点思路就好了[墨镜] 仍在我们谢容观本体的计划之中!但大家可以猜猜最后怎么解决的 第9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咬着指甲,脑海中一团乱麻,想要把一切梳理通畅,怎么也想不到办法。 而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仅在单月这里的真心话进行不下去,他还不能直接去找危重昭玩大冒险,今天有启明实业的晚宴,谢容观受邀参加,不得不暂时抛下烦闷,换上花花公子的面具赴宴。 这种晚宴极为无聊,无非是互相交换交换名片,互相寻找寻找床伴。 向他们这种等级的根本不需要交换名片,几个有家室的老总早就借着家里有人的借口推了,可谢容观却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根本没人真心把他的婚姻当回事,单看这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结婚后天天左拥右抱,毫不避忌的泡在呛人的香水里,就知道无论他究竟为什么脑子想不开结了婚,这位隐婚对象都不是什么真爱。 况且就算是真爱又如何? 这年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还少吗? 谢容观穿着一身风骚的小西装,一手端酒,单手插兜,站在水晶吊灯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将酒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一群蠢货。 谢容观面色阴郁。 好好的晚上办什么晚宴,就知道看着美女侍者发情,有这功夫不知道陪陪家里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蠢货脑子里都在想他什么,还好意思意淫他的感情生活?他在家里享受厉鬼的angry sex,在外面享受小男友的温柔体贴,两个人、不,一人一鬼对他还都是真爱!比这群身边围绕着一堆拜金男女还无知无觉的蠢货滋润多了,这群人居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妈的—— 有人叫他:“谢先生——” “嘿宝贝!”谢容观迅速转身,拿出阔少的风度,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却正对上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 林鹤年端着酒杯,缓步走到他身前,那张与宝贝一词截然相反的褶子脸上笑容玩味:“谢先生的眼神十年如一日的差,不知道这次是在叫谁?听说你结婚了,这是在叫你家先生?” “哈哈!您太会开玩笑了。” 谢容观回以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跟他握了握手。 这傻逼,他还装上不知情了。 “像我们这种人,怎么能普普通通的安定下来呢?” 谢容观收回手,不动声色的在裤缝上蹭了两下,随后晃了晃手指,薄唇微微掀起,连露出的一点牙齿都是那么风流浪荡:“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嘛!这才是男人的生活。” “哦?” 林鹤年若有所思:“可我印象里,谢先生的配偶占有欲很强啊,他不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我想谢先生还是收敛一点,万一让他知道了,跟你离婚怎么办?”他意有所指的盯着谢容观,“年轻人,离婚可不是小事,分割财产可是要人命的。” “他知不知道,我才不在乎呢。” 谢容观嗤笑一声,闷了一口香槟,用那种看古董的眼神睨着林鹤年:“况且他跟我离婚?我倒是愿意,只怕他抱着我的大腿,跪着求我不要跟他离婚呢。” 林鹤年笑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的丈夫对你如此痴情。” “闺阁之趣,林先生又没趴我们床底下,”谢容观一摊手,“我们之间的感情,您当然不清楚了。” “哈哈,那看来是我多嘴了,”林鹤年笑了一声,“只是我最近了解到你们年轻人会测试什么情侣感情浓度,我就不禁好奇,谢先生和伴侣的感情能测到多少?” 他猜测道:“会不会是个位数呢?比如百分之二什么的。” 都精确到个位数了,还猜猜猜,装什么蒜。谢容观嘴角一动,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个笑容:“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没工夫关注这种无聊的东西。” “倒是林先生。” 他用眼神上下扫了一遍林鹤年,在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西装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故作疑惑的撅起嘴来:“林先生怎么不穿黑西装?” “你们年轻人就喜欢黑色,”林鹤年打趣道,“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白色端庄稳重,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就不这么觉得。” 谢容观啧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我感觉林先生可适合穿黑衣服了,什么黑西装、黑风衣、还有——哦!黑袍!” 他为自己大胆的设计眼前一亮,没注意到林鹤年笑脸一僵,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的畅想:“想想黑袍多么衬人?无论你多丑多黑多么身材走样,黑袍都能让你显得像个正常人。” “甚至穿上之后还能被起外号,”谢容观开了个玩笑,“就叫黑袍人。” 可惜林鹤年似乎并不觉得好笑,他沉着一张脸,脸上的褶子受重力影响耷拉下来,冷冷的盯着谢容观,语气干瘪僵硬:“真有趣,多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谢容观愉快的咧着嘴,调侃道,“林先生不是一向瞧不起我们这种蛀虫公子哥吗,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是房地产赔的底掉,也准备找我大献殷勤?” “哈哈,真抱歉!” 他今晚像是格外兴致勃勃,又开了个冒犯的玩笑,自己先弯着腰大笑了起来,笑的让人忍不住心头火起,笑嘻嘻的晃起一根手指:“您不是我的菜,我可不是嫌弃您,但咱们俩差的年龄有点太大嘛。” 林鹤年八百年没被别人这么恶心的调侃过,脸色顿时一变,先是铁青,然后一瞬间黑的像锅底,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藏不住。 然而他变了几变,很快居然又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哼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端着酒杯和谢容观碰了碰。 “谢先生说的是啊,结了婚怕什么,在外面该玩玩,管他怎么想的呢?” 林鹤年愉悦的说:“说起来我今天还见到一个不错的小朋友在找实习,我看他在校成绩优异,人长得也好,就自作主张把他带到宴会上了。” 他提议:“要是谢先生感兴趣,不如见一见?” “好啊,”谢容观无所谓,“难得林先生主动给我挑人,正好我还没伴。” 他随手从旁边又拿了一杯香槟,把澄澈的液体一饮而尽,心里算计的明明白白。 一会儿不管林鹤年带了谁过来,他都眼前一亮,说自己感兴趣,然后对这个倒霉蛋大献殷勤,做出一副急色的模样,搂着他就说一见钟情要出门找酒店,等出了门就给张卡把人打发走,打发不走就直接踹下车,反正他们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再见第二面—— 林鹤年往旁边一让,露出后面的青年,青年低头打招呼,声音温和:“谢先生好。” 哦,操了。 这他妈是那百分之一。 谢容观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攥着酒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前人有一双湛蓝如海的漂亮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蓝眼睛青年没穿西装,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牛仔裤白衬衫,然而他的身材极佳,宽肩窄腰,材质普通的布料被他撑的棱角分明,充分展露了宽阔的胸膛。 即便在美女如云的晚宴上,这位年轻的青年也显得格外惹眼。 “怎么样?”林鹤年微笑,“合不合你的胃口?来,跟谢先生介绍一下自己。” 单月面色如常:“谢先生好,我叫单月,我们见过。” 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谢容观没有握上去,连一点礼貌都没撑着维持,直勾勾的瞪着那只手。 这只手白皙而坚硬有力,指腹上有茧子,虎口处有一颗痣,几个小时前还搂在他腰上,蹭的他敏感的皮肤微微发痒,泛出一层薄红,修长的手指却毫不动摇的嵌进他柔软的肉里。 第174章 单月开口:“谢先生——” 谢容观直接打断他:“你怎么在这儿?” 林鹤年眉头一挑,望着两个人电闪雷鸣的对视,一副吃惊的模样:“哦?你们认识?” 单月面色发红,对着林鹤年羞赧的点点头,温和的微笑起来:“啊,谢先生惜才,又是我的学长,上次晚宴上带我见了几个教授,不过我们只见过几次,不是很熟。” 见谢容观瞪着他,他好像有些尴尬,很快收回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像是想退回去,林鹤年却大笑着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去。 “年轻人,别傻了,我们谢容观可是很高傲的,他能带着你见人,说明他对你相当有好感!” 林鹤年不顾单月通红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温和的给单月加油鼓劲,一边似笑非笑的瞥着谢容观:“作为过来人我忍不住多说两句,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力,尤其是在爱情上,可千万别错过。” “还有你,谢容观,你不说点什么?”他兴致勃勃的提议,“这个男孩可是很崇拜你啊,你可不要伤了人家的心。” 谢容观无声咬牙——这个老狐狸。 林鹤年摆明了看出来单月对谢容观心思不单纯,又清楚谢容观家里那位不可能容忍他真正出轨,故意给他找不痛快,等着他要么当个渣男伤人心,要么只能回去挨打受罚。 如果站在这儿是随便什么人,他还真得被恶心一下,可惜林鹤年偏偏挑了单月。 谢容观眯眼盯着单月,嘴唇紧紧的抿着,仿佛正准备傲慢的拒绝他,林鹤年幸灾乐祸的等在一旁,忽然见到前者薄唇一卷,如同春花盛开般,露出一个无比暧昧而热烈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张开双臂,拉长音调:“你把我从床上赶下来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用眼神挽留我,我就知道你其实舍不得我,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谢容观面上绽开一个耀眼夺目的惊喜的笑容,伸手把单月揽到怀里,指尖蹭了蹭他的嘴角,勾着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无比火辣而深入的热吻。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跟着我过来。” 他仿佛乳燕归林般,一秒钟把自己塞进了单月强壮的臂弯中,痴痴的笑了一声。笑容甜蜜到发腻,几乎冒着愚蠢的粉红泡泡:“还跟我演一见钟情?嗯?” 谢容观用手指拨弄着单月的睫毛,攀着他调笑道:“叫我谢先生?” 单月睫毛被挑的微微发颤,闻言脸色瞬间红了一片,耳尖都泛着粉色,烫的几乎要烧起来,然而手臂却格外熟稔的伸手揽住谢容观的腰。 他抿着嘴唇,垂眸羞涩道:“我不敢直接叫你,怕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呢!” 谢容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把单月搂得更紧:“宝贝,你才不是麻烦,你点亮了我无聊的夜晚!” 他像是没骨头一样,整个人歪在单月的怀抱里,指尖在后者宽阔的胸膛上打着转划来划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几乎黏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吐息温热,搂着单月的肩膀,嘴唇凑到他耳边:“天呐,你这么穿真是太性感了,”他压低声音,用林鹤年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卫生间,把你这身衣服扒下来,在门口摆上维修中,然后让你把我按在隔间里,脱掉你裤子里那件——” “——等一下!” 林鹤年毫无风度的大声打断了他们,眉毛紧的要夹死苍蝇,眼神飞快的在两人之间转移,几乎是震惊而严厉的质问道:“你们……等会,你们早就认识?这个男孩是你的情人?!” “当然啦!” 谢容观噘着嘴,勉强把目光从单月的眼睛里拔出来,转头面对着林鹤年:“我们认识好久了,他在床上一直很不错,如果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我真想跟他求婚。” “可是——” “多谢你把他带过来!”谢容观根本不给林鹤年说话的机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这可怜害羞的小男孩绝对不敢来找我,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谢谢啦。” 他给林鹤年抛了个媚眼,抓着单月的衣领,愉快的翘起嘴角,大步朝角落里的沙发走去:“合作的事以后再聊,我要先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失陪了~” 谢容观尾音上挑,一听便是兴致高昂,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的搂着单月离开,很快便带着他走到远处坐下。 角落里微微发暗的灯光遮住了两人的身影,隔着一层纱帘,谢容观仍然能感受到林鹤年震惊的目光。 他眉头微皱,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单月,居高临下的跪在沙发上,一手暧昧的搂着单月的肩膀,腰身摇摆着压了下去。 外人看上去两具身体几乎叠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谢容观暧昧的抚摸着单月的脸,嘴里吐出的话却格外冰冷。 他质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谁敢信,有人的期末考试从明天就开始第一门……[捂脸笑哭] 第10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仰头直视着谢容观,手掌防止他向后栽倒揽在腰上,那双蓝眼睛里的诚实清澈见底:“我担心你。” 今晚的谢容观穿了一身黑西装,收腰裁剪的骚气十足,把他流畅的腰线勾勒的清晰可见,引人遐想,那双薄情的灰眼睛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几乎闪闪发着光。 没人能拒绝这样一枚璀璨的钻石,任何人都不能,单月站在在场盯着他时,几乎疑心林鹤年邀请谢容观的目的。 “我他妈什么事都没有,用不着你担心,是你在自找麻烦!” 谢容观却毫不领情,浅灰色的眼睛冷得像冰,冰上隐约燃烧着怒火,一根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你现在应该乖乖呆在小公寓里,孤独的给我发十几条消息认错,而不是出现在这儿。” 他很火大。不仅是因为单月刚和他吵完架,还因为单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林鹤年面前。 谢容观表面上分不清单月和危重昭,难道单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凌晨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被林鹤年看到一个厉鬼的痕迹,他该怎么保住他? “我不会跟你道歉,因为我不认为我有错。” 单月神色冷淡,全然不明白他的苦心,还在那里倔强的梗着脖子:“而且你被林鹤年缠住了,他在试探你,如果没有我帮你吸引注意力,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谢容观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是你先指责我,也是你先玩不下去的。” “我玩不下去是因为你拿我当替身。”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是你自己对号入座,觉得我没对你一见钟情就是玩你。” “因为你确实是玩我,”单月面色发冷,“你亲口说的,我只是你的情人。” “不然呢?你就是我的情人,我已经结婚了,从没瞒着你,你认识我第一天就知道了,是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的小三。” 单月咄咄逼人:“那你怎么解释,你觉得我和你的丈夫很像?” 谢容观彻底忍不下去了,他一只手摸上单月的脖颈,看似调情,实则手指死死掐着他的喉咙:“你们他妈的现在就很像,都是一样的混蛋,只知道在我这儿犯浑。”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一手拽着单月的领子,用力摇晃着纤细修长的腰肢,手指暧昧的晃来晃去,仿佛正黏在后者身上大行不雅之事,皮肤却连半分都没贴上。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谢容观一个字比一个字咬的更紧,雪白的后脖颈粉红如春心萌动,漂亮的脸蛋黑如都市传说,他压低声音,“夜晚是我的丈夫的,你越界了。” 单月闻言似乎被刺痛了一下,那双水波粼粼的蓝眼睛晃荡一瞬。 然而谢容观没有心软,林鹤年狐疑的目光还在后面如有实质的听着他们,他手指拽紧,厉声道:“滚!” 再让林鹤年继续看下去,如果让他发现单月就是危重昭的端倪,就什么都完了。 语罢谢容观松开手,起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人用力按住,单月把他拽过来压在身下,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瞬间一变。 “我不走。” 单月蔚蓝的眼睛里仿佛燃着火,他盯紧谢容观震惊的眼眸,沉声道:“我查到了林鹤年准备的东西,那几片闹鬼的地皮只是障眼法,甚至就连游戏牌发售时间都是假的。” “你没有一天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这副牌就要全球发售。” 他质问:“你以为你很厉害,你算无遗漏?你错了!他已经察觉到你一直在和他作对,所以才邀请你来晚宴上试探,如果被他发现你的计划,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你知道什么。 谢容观心说,林鹤年早就发现是我在捣乱了,他甚至把厉鬼都算计进去了,你一无所知还在这里跟我嚷嚷? 第175章 他被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感觉到单月紧紧贴着他,暴露在外的肌肤被一片冰凉的皮肤不断触碰,一阵熟悉而畅快的战栗席卷了他全身。 一般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单月或者危重昭已经把他抱到床上了,谢容观忍不住想要呻吟,然而时机不对,这股发麻的触感只让他越发心头火起,灰色眼眸里逐渐被暴怒的铅云席卷。 “……放开我,”谢容观死死盯着单月,胸膛剧烈起伏,“我只说最后一遍,离开这里。” 单月毫不退缩的盯着他,蓝眼睛里浪潮翻涌:“不。” 谢容观点点头。 “好。” 他言简意赅的说,把所有暴露在外的震怒一瞬间全部收的无影无踪,单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谢容观忽然发狠,眉头倒竖,抬腿在他胸前用力一踹! “当啷”一声,桌子上一排香槟应声而碎,金色的河流蜿蜒在两人身上,闪起的光点引发阵阵惊呼。 单月没被踢动。 他年轻宽阔的胸膛丝毫没被这酒色里泡软的花花公子踹出一点晃悠,谢容观长腿跟猫爪子一样胡搅蛮缠的乱蹬,造不成任何伤害,却足以彰显他蓬勃的怒气。 “滚开!”谢容观满口酒气,面色气的发红,嚷嚷道,“给我滚!你这个骗子,滚!保安呢?谁把他放进来的?!把他给我赶走!” 他那双金贵的手指胡乱挥舞着,在单月身下扭动着挣扎,一边尖叫一边破口大骂。 保安很快围了上来,却没有把人拽走,单月主动后退了几步,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谢容观却一眼也不看他,怒气冲冲的跳下沙发,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就往外走。就往外走。 “谢容观!”单月在后面叫他。 “去你的!一个小情人还敢跟我要名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容观头也不回,拽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西装,把大片雪白的皮肤遮起来,随手搂过一个路过的男侍者:“送我回家!妈的,敢威胁我!” 他怒气冲冲的叫道,声音尖利,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让你知道,我谢容观的床你能上一次都是荣幸,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以为我身边缺人?滚!” 谢容观搂着那受宠若惊的侍者,面带怒容,犹如一阵风似的,迅速刮过一众人群,只留下无数震惊而隐秘的目光来回交换。 数不清的眼神落在单月身上,夹杂着隐约的鄙夷和嘲笑,单月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犹如一个被主人抛弃的灰扑扑的小老鼠,周围的恶意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密密麻麻的包裹着他。 他被谢容观甩在身后,神色却没有任何异样,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 单月垂下眼睛,随手抓过一杯香槟,没有理会上前打探的林鹤年,一口将香槟闷掉,牙齿在杯壁上发出咯吱的刺耳响声。 “借过。” 喝完香槟,单月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扔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挤开人群,转身大步离开。 * 那幸运的男侍不知和花花公子纠缠了多久,谢容观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老宅,危重昭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见他醉醺醺的满脸酒气,不由得冷冷的皱起眉头。 “你迟到了。”他说。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已经不知所踪,闻言斜睨着醉眼瞥他,把鞋脱掉,又嫌热似的把西装裤也脱了,单穿着薄薄的衬衫,站在庄严肃穆的老宅中。 他光着腿,赤脚踉跄的朝危重昭走过去,被地毯绊倒在沙发前面,坐在地板上,愣了一会儿,居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危重昭的身影在他视网膜上端庄的晃动,仿佛高山一般立在他眼前,他甩头闭了闭眼,一睁眼,高山还是那么无动于衷的立着。 “你真高,”谢容观眼神迷蒙,手指胡乱的比划,“你好像比我高出整整一米。” 危重昭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不满的撅起嘴,“好吧,我有,”他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身,却再次摔了下去,这次危重昭伸手抱住了他,“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危重昭把他拎到沙发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感受到雪白脖颈里沉沉跳动的血管,放下手,垂眸拿了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一手扣着谢容观的脖颈,把水喂到他嘴里:“喝水。” 谢容观半合着眼睛,从顺如流的仰头喝了,白皙的长腿从衬衫里漏出来,光溜溜的合拢着,撒娇似的蜷缩在危重昭腹部。 “好热。”谢容观抱怨道。 危重昭不动声色的把他搂紧了一点,让冰冷的皮肤贴着后者发烫的面颊,回身又接了杯水:“多喝点水就好了。” 他把谢容观身上那件被酒味熏透的衬衫剥下来,一边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给他披上,一边给谢容观喂水,没忘记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容观一把掀开外衣,咂了咂嘴,秒答:“做/爱。” “……” 他半靠在沙发上,欣赏了一秒钟危重昭停顿的动作和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薄唇微张,红唇白齿间带出些尚未被消化系统熏臭的酒香气。 “我开玩笑的,”谢容观懒洋洋的说,“我当然知道啦,真心话,大冒险,捉鬼游戏……但是迎面看到这么辣的身材,还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想做/爱呢?” 危重昭淡淡的说:“你从前对我就没有兴趣。” “而且我没有脸,”他把水杯放在一边,玻璃和桌面一撞,不慎砸出一点清脆咯噔的声响,“你大概是喝的昏了头,把我认成别人了。” 谢容观不认同他的话:“怎么可能,你是你,别人是别人,有什么可认错的?” 他晃悠悠的伸出手,在酒精的催化下,恐惧被稀释成薄薄一层,谢容观眯起眼睛,对准危重昭那模糊不清的面容,突兀的把手指戳进那层黑雾里,摇晃着在里面摸来摸去。 危重昭不得不向后仰了一点,侧过头,避开谢容观的手。 “你什么也摸不到,”他告诉谢容观,“这层黑雾不是遮挡,厉鬼就是没有脸的。” 谢容观却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狭长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仿佛正在用那醉醺醺的脑子思考些什么,半晌缓缓道:“不……” “其实我总觉得,我心里知道你长什么样,”他仍盯着危重昭,慢吞吞的说,“你应该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很高,皮肤偏白,嘴唇柔软的带点厚度,在这张以冷色调为主的面容上,会意外的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谢容观——” “你的眼睛,”谢容观没有被打断,他继续说道,“应该很漂亮,清澈的、纯洁的,大概和我的眼睛颜色不太一样,没人告诉过我厉鬼的眼睛会不会是五颜六色的,我就当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吧。” 危重昭轻轻屏住了呼吸。 “蓝色。”谢容观一锤定音。 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危重昭,笑了一声,半晌重新没骨头似的靠回沙发上,嘟囔着从外套里掏出那副卡牌,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哎呀,忘了分类了,”他懊恼的一拍脑袋,“有几张没用完的真心话混进去了,这里面不只有大冒险。” 危重昭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没关系,”他淡淡道,”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别吃醋,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谢容观愉悦的咯咯笑起来,瘫倒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张牌,“哦,遭了,大冒险。” 他眯着眼睛,吃力的把上面的字一个个读出来:“给你喜欢的人一个巴掌。” 危重昭闻言顿时防备起来,皱着眉开口:“我——”他想说现在太晚了,单月肯定已经睡了,就算没睡他也不可能大晚上去把他找过来,再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然而他准备的理由没用上,下一秒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扇了过来,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极了。 “啪。” 那声音清晰的响在空气中,仿佛惊醒了一点谢容观脑子里的酒醉,他指尖一颤,有些心惊胆战的哆嗦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却又缓缓伸手,不轻不重的扇了两下。 “确认一下,”他轻声的嘟囔着,“万一判定没通过就亏了。” 危重昭定定的盯着他,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有那吊坠在,谢容观不可能辨别不出来已经通过,然而他没有说话。 “继续。”他最后只说。 “记得拿大冒险,”谢容观懒洋洋的提醒他,危重昭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牌,读出声,“给你喜欢的人介绍对象。” “单月。” 危重昭读完随手把牌撕了,白纸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无息落在地上:“我知道你的情人是他,他挺适合你的。” “到你了。”他说完,把牌往对面推了推。 谢容观没动。 “你知道刚刚的大冒险,没有限定你必须介绍别人吧?”他问道,“你可以介绍你自己。” 第176章 “没有必要,”危重昭平静的说,“他比我更适合你,至少他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连一顿饭都做不了。” 他说的平静,姿态也坦然,没有半分赌气的样子,宽阔的胸怀敞开,肩膀舒展,是很放松也很诚实的姿势。 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没说什么,半晌耸耸肩移开目光,随手抽了张牌。 “找一个人在你身上创造八厘米的伤口,”他一边读一边摇头,“你肯定不同意,先收回去吧。” 危重昭唇角勾了勾,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你很清楚,”他轻声说,“我不可能任由这副牌伤害你,你跟我争论也没用。” “你错了。” 谢容观低头把那张牌折了两下,弄出一个明显的痕迹,却没有扔回牌堆里:“我不是要跟你争论,没意义,直接用事实说话最简单。” 他伸手,把那张折了两下的牌递给危重昭,浅灰色的眼睛在暗光下泛着一点没有情绪的冷:“你来。” 危重昭顿了顿,半晌伸手接过,从桌子上找了把水果刀,有些不确定的对准自己的脖子:我?” 谢容观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水果刀,直起身子,举着刀毫不犹豫的在危重昭胸前划下一道创口,注视着黑雾飘散而出,下一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起来。 那足以让一个人失血过多、流血而亡的伤痕,在他身上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苍白的皮肤愈合,转瞬间变得光洁如新。 吊坠没有反应。 谢容观注视着那个伤口,半晌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当啷”一声,随手把刀扔在地上。 “看吧。” 他无所谓的说:“你自己受伤没用,又拦着我不让我做任务,明天中午这套牌就发售了,就因为什么狗屁舍不得的幼稚理由,所有人都要被厉鬼弄死。” “你们都是这样,”他微微低着头,声音若有似无,几乎消散成凌晨的一抹白气,“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其实心里只有自己。” 谢容观又笑了一声,声音干涩,眉眼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从来没有我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爆哭]你们心里都没有我 爱死爱活的单月(难以置信):什么?!! 危重昭:……(气的说不出话) 第10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危重昭能冷静的、理智的、乐观的分析谢容观嘴里吐出来的话之前,一股剧烈的愤怒抢先席卷了他的大脑。 危重昭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死死盯着谢容观,听见自己用不能更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容观回答:“是我喝醉了,不是你,你耳朵没坏。”他讥讽道,“你又不是个聋子。” 危重昭微微歪着头,咀嚼着刚才那几个字:“什么叫我心里没有你的感受?”他在暴怒中觉出一阵荒谬,“什么叫我们都是一样的?” 太搞笑了。 他心里没有谢容观的感受?那他在这里强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平心静气的从凌晨十二点坐到凌晨两点,等着一个喝成一摊烂泥的花花公子记起家门在哪儿,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和他那个情夫——这算什么? 现在这个花花公子甚至拿他和他的情夫相比较,断定他们都是一样的混蛋。 危重昭感到荒谬,他笑了一声,平静而微微疑惑的盯着谢容观的眼睛,在那近在咫尺的灰眼睛里找到了一丝恐惧。 他心平气和的说:“谢容观,如果你觉得我不想看到你伤害你自己,这就是我不在乎你,那我真他妈的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知道吗?你才是最混蛋的那个人。” “我在乎你,我爱你。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压制着嫉妒,让你和你的情人在一起。我纵容你出去和无数男男女女调情,放任你给我下药,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我还默许你咨询你的情人怎么杀了我——没错,我对此一清二楚,而我全都忍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危重昭抿紧了嘴唇,声音夹杂着困惑:“而你现在告诉我,我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你觉得我和那个混蛋一样,我们根本不爱你吗?!” 他满怀痛苦的望着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指望后者能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后者却一声不吭,只睁大眼睛瞪着他,面色先是发白,然后是一阵滚烫的红,到最后甚至有些发青的色泽翻涌上来。 ——谢容观盯着他,眼里浮现出一抹恐惧。 危重昭下意识松了手,谢容观立刻掉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干呕声,还有痛苦的喘息。 “咳咳——咳,呕——!!” 谢容观跪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圈刺目的红痕,他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发青的喉咙,咳的撕心裂肺。 短短几秒钟,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黑发垂在两侧,无精打采的黏着发白的面颊,光裸的长腿用力搅在一起,宛如两条雪白的蟒蛇交缠着厮打,带来扭曲畸形的痛苦。 危重昭低下头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狂怒的掐住了谢容观的脖颈,并且几乎将这个人类杀死。 他搞砸了。 危重昭后退了一步,手指抽搐似的蜷缩了一下。 灰眼睛里那一抹恐惧闪过他的脑海,一瞬间,怒火尽数消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席卷了危重昭的心脏。 “对不起,”危重昭僵立在原地,和谢容观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谢容观刚缓过一点劲来,他被冷汗浸透,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闻言很轻的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他说,“就是这样。” 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完全像是一个烂醉如泥撒泼的酒鬼,遮羞布似的甜腻酒气渐渐消散,那些香槟在他的口腔里消化、变臭,逐渐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就是这样。” 谢容观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你嘴里说着什么不想伤害我,假惺惺的把刀全都融了,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隐忍模样,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只要你想,一秒钟都不到就能杀死我。” “……对不起。” 危重昭的脸仍然被黑雾蒙住,看不出情绪,唯有呼吸沉重而痛苦,他按住桌角,用力的几乎将它捏碎:“我从心底感到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只是你说我不在乎你,而我……我实在太愤怒了——” 他声音克制不住的拔高了起来,很快又克制的低了下去:“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一时失控了。”危重昭低声说。 谢容观出神的望着房顶,声音听上去很轻,但又是那么的无动于衷:“这和你一时失控无关,”他说,“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什么?”危重昭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谢容观摇头:“我不想说。” “为什么?”危重昭质问他,“你害怕我会纠正你,用有力的证据告诉你,你是错的。” 谢容观卷起唇角,露出一个绝不带任何笑意的笑容,冰冷、倦怠而讥讽:“不。” 他说:“我怕你一瞬间意识到我说中了。” 谢容观说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了捂着喉咙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等危重昭的回应,从一旁捧起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缓缓道:“无论你装得多好,你都不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危重昭,你和人类不一样,你的血是冷的,你没有心跳,你永远是一只野兽。” 危重昭盯着他,心脏仿佛被人倏地劈成了两半。 而谢容观仍然在继续:“而我在你心里,是一个乖顺的妻子、一个好用的人类,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地位。” “你想保护我,因为你不想看到你的所有物身上有不是你弄的伤口,你能接受我身上有吻痕、划痕、被你掐出来的淤青,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一厘米不到的伤口,这都是你的独占欲在作祟。你或许的确很爱护你的妻子,但你不一定爱护我,你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只是恰好,现在我是这个人。” 屋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危重昭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骤然暴怒,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绷紧下巴沉默的盯着他,就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心脏沉沉的落在胃里,出神的盯着那一点水痕。 他终于借着醉意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端倪了,危重昭原本对他态度那么冰冷,下手毫不犹豫,直到他试图杀死自己之后,他却突然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起来,就好像生怕动作大点把他打碎。 第177章 谢容观应该更早一点意识到,他是怕自己唯一的玩具被弄坏了,以后彻底没得玩了,才会对他这么容忍。 玩具是人类,人类很脆弱。所以危重昭把他照顾的很好,仿佛是模仿单月一样温柔的亲他、抱他,对他格外纵容。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玩具没有真正冒犯他的前提下,当温顺的玩具突然道破了这一点,玩具就失控了,就该被换掉了。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水杯。 如果一会儿危重昭突然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从他的喉咙里把心脏掏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杯水泼在他脸上,外加一个狗血剧似的巴掌,然后闭眼等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一个人类,面对一只厉鬼,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老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然而那些刺耳的话仍然在屋内盘桓着,谢容观心脏痛苦的扭曲着,注意到余光中的危重昭动了一下。 “……”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屏住呼吸,注视着危重昭朝自己走过来,在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然后他伸手,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危重昭把那些散落在地的纸牌全翻了过来,从里面抓起一张真心话,正面朝上,对着谢容观的眼睛。 谢容观没动,用眼神表达他的困惑。 危重昭面容紧绷,冷冷的说:“读。” 谢容观眨眨眼,短暂的屈服了,把视线转移到那张真心话卡牌上:“说满一分钟真心话,注意,”他把小字也读了出来,“必须是真正重要的话,你不敢吐露出来的话。” 牌面很短,谢容观不到十秒就读完了。 他闭上嘴,有些迟疑的盯着危重昭,某种莫名的猜测像泡泡一样,从心底缓缓冒头,晃晃悠悠的飘到嘴巴里,压着他的舌头,迫使他不得不开口。 谢容观:“你——” 然而危重昭没让他把话说出来,他掐住谢容观的腰,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拔了起来。 他抱着谢容观,不是那种甜蜜温馨的公主抱,而是一只手环着他细瘦的腰,把他扣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肌肉轮廓清晰的手臂紧紧夹住他。 谢容观两条光裸的白腿悬空,柔软的小腹紧贴着危重昭堪称坚硬的胸膛,他面色一红,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下意识想要挣扎,这一微弱的抵抗却被立刻镇压下来。 “别动。”他不耐烦的说。 危重昭把他抱到了卧室,让他整个人像只猫似的被扔在床上,然后又很快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以及各种柔软的毯子,让那些东西像巢穴一样堆在谢容观身旁。 谢容观愣愣的被困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危重昭冷漠的目光定在原地。 后者居然还没干完,他把谢容观裹成落水小猫之后便消失在卧室门口,很快又回来,这次带回了装在保温杯里的一杯蜂蜜水和几块小点心,还有那一堆真心话大冒险。 危重昭把其他纸牌都放在床上,站定在谢容观面前,手里还拿着那张真心话。 谢容观张了张嘴,再次尝试着开口:“这是为什么?”他的神色困惑而迷茫,却不再那么疲倦了。 危重昭的眼神仍然很冷,他没有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举起那张真心话,摆在谢容观面前。 “我想在床上掐死你,”他毫无预告的开了口,“偶尔我会这么想,因为你非常非常不听话,非常非常让人生气。” “我想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脖子最好,胸口也可以,这样你就必须穿高领的衣服,把这些痕迹全都遮住,绞尽脑汁的想出借口跟外面那些人解释,你是怎么被一只蚊子叮出一身的包。” 二十秒。 “我比较喜欢吻痕,因为只留下吻痕说明我心情不错,进一步说明你最近很乖,没让我生气。但我不介意给你留下更粗暴的痕迹,无论是淤青还是红痕,因为你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了,只要发现一丁点我没那么冷硬的证据,你就要想方设法戳我一下,把你那该死的符纸捅到我喉咙里,要不就没日没夜的和你的情人厮混,带着一身香水味醉醺醺的回家,在我的底线上大跳探戈舞。” 四十秒。 “你知道吗,其实你说对了。” 危重昭盯着谢容观锁骨下那艳红的胎记,淡淡的说:“我只能接受自己在你身上留痕迹,不能接受其他人伤害你,因为我知道我他妈爱你爱的快疯了,就算你第一百次想要杀了我,并且付诸行动,我都只会掐着你的脖子,同时不允许任何一点痛苦能停留到一夜之后。” “但我怎么知道除我以外的人爱不爱你?我怎么知道他们伤害你的时候,不会一不小心、或者有预谋的,把那不到一厘米的伤口扩张到能杀死你的程度?” 五十秒。 “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其他人伤害你,你在我心里太重要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一见钟情的人类,我无比尊重你,我没有把你放在和我同等的地位,我把你放在我之上的位置,如果有任何意外,你的生命永远比我的更高一等,因为我的妻子是你,并且只能是你。” “可能我的血永远也不会和你一样热,”危重昭顿了顿,近乎耳语一般低声说道,“但这个房间里有一头野兽深爱着你。” 一分钟。 他说完了。 危重昭闭上了嘴,近乎冷漠的站在原地,姿态是那么漠然而冷硬,几乎让人忽略了他面上等待审判的僵硬。 谢容观对此没有一句评价。 是客观上的一句都没有,在危重昭语罢的下一秒,谢容观的手臂从一团软被中迅速伸了出去,死死拽住这只近在迟尺的厉鬼。 他把自己挂在危重昭身上,一手扣着后者的脖颈,一手用力捧着他的脸,用嘴唇狂热而愤怒的吻他。 兜里的吊坠在微微发烫,提示他一张卡牌子任务被完成。 然而谢容观已经不在乎了,他此刻眼睛发烫,全然把这一切抛诸脑后,只收紧手指,专心的投入到这个吻中。 操他妈的,他心想,去他妈的!他才不管什么他妈的会不会被掐死呢,危重昭都爱死他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上升至5。】 危重昭反应了不到半秒,立刻搂紧谢容观回吻,他拼命把舌头塞进谢容观的薄唇里,呼吸粗重,几乎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谢容观的口腔被他搅的一团乱遭,丰溢的口水几乎要掉下来,他被亲的呼吸不畅,舌尖红肿,仍然用力拽着危重昭的头发,气喘吁吁的笑着:“你真是神经病!” “你心底最黑暗的秘密居然是这个?你比爱你自己更爱我?” 谢容观眼睛里绽放出锐利而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犹如两点寒星,他大笑起来:“你居然害怕告诉我这个?!” “你一直对我很冷淡,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危重昭眯起眼睛,一只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冷冰冰的声音里的恼怒分毫毕现,“我怎么敢告诉你?” “天呐,”谢容观用力啃了一口他的嘴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爆了粗口,“我真是太感谢林鹤年了。” “如果没有这幅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不是就得做一辈子懦夫?明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跟我上了不知道了多少次床,居然连一句我爱不爱你都不敢问。而单月很清楚我爱他,却因为我给不了他一个名分,生气的追到晚宴上找我。” 谢容观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感慨道:“你们两个真是他妈的如出一辙的混蛋,在乎的东西南辕北辙,却都那么奇葩——” 倏地。 仿佛流星砸进了他的卧室,一阵战栗划过后脊,谢容观心头一跳,脑海中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他忽然挣扎着嚷嚷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和单月应该交换!” “什么?” 危重昭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提他?”他眼神不快的发冷,占有欲十足的拽着谢容观接吻,“我不喜欢你总是拿我和他比,我不想跟他交换你的爱。” 谢容观一把推开他,伸手抓起床上那堆纸牌:“不是交换这个!操,你们两个别总是这么恋爱脑。” 他兴奋的从那堆纸牌里分出真心话的纸牌,全都甩在危重昭面前:“我之前陷入刻板印象了,我以为你作为厉鬼更适合大冒险,单月作为人类更适合真心话,但我错了,实际上应该是相反的。” “这个游戏是为了找出你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你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的真心最重要;单月的身体是人类,所以任何一点伤口都可能致命,把你们两个的部分交换,这才是正确的玩法!” 危重昭松开一点眉头,但仍然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思考,谢容观却已经动了起来,把一张真心话甩在他面前。 “你是否已经结婚了?”他把真心话读了出来,并且问道。 危重昭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第178章 “是的,”他淡淡道,“我结婚了,跟一个出轨的混蛋。” 谢容观绷起脸瞪着他,后者也不动声色的坐着,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既然我们之间的爱情从强制结婚开始,已经经历了家暴、自杀未遂、出轨成性,并且当面讨论出轨的情人——” 谢容观克制不住的弯起唇角,猛地搂住了危重昭:“那么在玩起真心话的时候,你一定比我的情人厉害多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出轨的好处是什么? 危重昭:是什么 谢容观:[撒花]是你能把一个游戏玩出两种态度! 第10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这个夜晚过去后,他们的游戏终于走上了正道。 出于一种“事情不可能更肮脏”的诚实,谢容观和危重昭的真心话进行的特别快。 他们没有半分迟疑就诚实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危重昭对谢容观阐述出的那些可能的出轨、更喜欢情人的温柔、一开始非常恨他,不能说是装作若无其事,只能说是全盘接受。 毕竟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什么自由恋爱,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谢容观还留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存在,任何不那么政治正确的小幻想都不重要。 而单月,单月是谢容观自己选的。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牵绊。所有连接的来源于那根细细的蜘蛛丝——感情,当一只蚊子撞上来,蜘蛛丝有任何细微的波动,那么整张网都可能毁于一旦。 如果谢容观在真心话里承认,他或许对单月不那么满意,那单月作为和他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情人,是不是随时可能被抛弃? 如果谢容观诚实的告诉单月,他在他身上找到了危重昭的影子,那么当某天他们两个越来越像,谢容观会不会觉得人类终究比不上厉鬼,从而回归家庭? 谢容观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很开心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把可能伤害他们感情的真心话留给危重昭,再把大冒险交给单月。 “哦!” 当水果刀划开单月的手臂时,他注视着血液从伤口中溢出,显得格外兴致勃勃。 谢容观把腿翘在沙发上,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他们两个正缩在单月的小公寓里,阳光一样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公寓里到处都是单月的气味,这让他缩在沙发上,就好像被单月抱在怀里。 茶几上摆着几瓶汽水、上次没吃完的小饼干、还有一堆散落的真心话大冒险。 距离纸牌发售的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然而他们两个就这么温馨的、懒散的,甚至是无所事事的缩在公寓里,享受着真正的情侣约会,而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捉鬼路上偷情。 或许是因为交换角色后,他们现在只需要处理最后三张卡牌了。 “我从来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很少受伤,”单月有些着迷的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这种体验对我来说很新奇。” 谢容观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感到新奇,他没有戳破,只是勾起唇角:“嗯哼,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学抽陀螺。” “为什么?”单月还没把目光从伤口上移开。 “为了满足我拥有小众癖好的男朋友,”谢容观的嘴角扭曲起来,他努力憋笑,拉长了音调,“万一他某天想在床上挨鞭子,我得未雨绸缪。” 单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面颊立刻浮上一层薄红:“我不是sm爱好者。” 他板着脸,把目光定在谢容观脸上,挺直的胸膛和结实匀称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很具有威慑力,但发红的耳尖无比强大的削弱了这一点。 “你应该心疼我,”单月眯起眼睛,“我是你男朋友,我在为了你的任务伤害自己,你应该表现得很难过,难过到眼眶通红的掉眼泪。” 谢容观噘着嘴唇:“我没有吗?”他似乎真心感到困惑。 “没有!”单月指责他,“你看起来就好像抓到了咬尾巴的小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谢容观好像被指责到了,他咬着嘴唇,抬手摸着单月的手臂,指腹轻轻蹭过伤口边沿。 像是判断这伤口会不会让单月疼痛难忍,他收敛起所有表情,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隐忍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垂下头,后背轻颤起来。 单月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湿意落在手臂上。 “……谢容观?” 他真的哭了? 单月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悔意,他不是真的想让谢容观伤心,他心里清楚,完成大冒险任务是他们必须做的,让单月受伤已经让谢容观很痛苦了,他那么挣扎着才点头同意,他怎么能让他更自责了? “别这样,”他面色微微发白,板过谢容观的肩膀,皱起眉头强势的盯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我没有——” 谢容观根本没有哭,他瘫在单月的手臂上,把身体笑成一滩缺氧的烂泥,单月看到他笑的连口水都出来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抖,“我居然没在见你的第一面这么做,我就该在你面前装哭……” 单月还抓着谢容观的肩膀,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迅速涨起红色,这次绝不是因为害羞。 “谢容观,”单月的眼神一向很温柔,像一汪清泉似的包容,然而这次泉水似乎变成了岩浆,“你,现在立刻马上,亲我,”他的咬字清晰而越发低沉,“现在、立刻、马上。” 谢容观还在笑的停不下来:“为什么——” 他没说完,被单月一下推倒在沙发上,单月压在他身上,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笑声被迫堵在喉咙里,他的舌头被人用力吮吸着,冰冷的舌头试图侵入他的喉口,让他几乎呕吐出来,然而那个带着怒气的吻挡住了他的挣扎,让他只能引颈就戕。 单月咬了一下他的舌头,让他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他报复性的抓住单月的头发向后扯,后者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仍然严厉的舔吻着他。 谢容观被他亲的喘不上来气,暴露在外的皮肤贴着另一个人的皮肤,让他不停的发抖。 单月仍然很温和,闻起来仍然像是阳光,然而当你不隔着什么东西触碰到阳光时,阳光不是温柔包容的,是耀眼而炙热的。 直到谢容观真的被逼出眼泪,不得不湿漉漉的求饶,单月才后退了一点,用那种隔着一层的方式,温柔的揉着他的嘴唇。 “你就知道嘲笑我,”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挫败,“你不担心我受伤,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真的很幼稚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海一样湛蓝的双眸里流露出某种失落,他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单月在无意识的和危重昭做对比。 他们两个一向截然相反,危重昭冷漠的像月亮,单月温暖的像太阳,前者成熟而善于掌控节奏,后者有一点小幼稚,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给予谢容观支持。 他们曾经很不一样,但最近,尤其最近这些天,他们越来越像了。 谢容观明白,这是因为他以为他同时爱上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谢容观喉结一滚,很轻微的收紧了一点手指,那种让他想吐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然而他控制着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就喜欢你幼稚一点。” 他拨弄着单月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半晌伸出发红的舌尖,一点水渍在上面亮亮的闪着。 “难道我必须喜欢比我更成熟的吗?”谢容观煽动着睫毛,微微垂着眼睛,用猫一样的小舌头,舔了舔单月抚摸嘴唇的手指,“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以我的年纪,我可能只能喜欢上林鹤年了。” “别这么说。” 单月明显被恶心了一下,他手指缩了缩,但被谢容观咬住了。 谢容观咬着他的手指,像对付什么难啃的骨头一样,用牙齿一下一下磨着,锋利的牙齿把指腹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尝到了铁锈味,顿了顿,安慰似的舔舐掉了那些血液。 单月凝视着他。 “这是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谢容观认真的舔掉最后一点血渍,直到伤口开始发白,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半仰着头,直视着单月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他深吸一口气,诚恳的说,“但我不能违心的说我不喜欢你受伤。” “我喜欢看到你流血,好吧,说不上喜欢,但我觉得看到你也会受伤,当你流血的时候,我会感觉你和我是一样的。” 单月眼睛里闪动着了悟的光。 “我明白了,”他柔声说,“像是人类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某种非人的无法感知的鬼魂。” 谢容观把他男朋友的脑袋拉下来,为这句通情达理的话而亲了十分钟,然后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脱离出那双强有力的臂弯,对着一桌子真心话大冒险叹了口气。 第179章 “来吧,”他强打起精神,“就剩几张了,我们把最后一点弄完。” 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把最后几张难搞的卡牌任务一一做完了,大部分身体伤害都在单月身上,一小部分被谢容观抢了过来。 直到最后一张要求抽到的人自杀的大冒险被翻过来,厉鬼的魂魄在牌上若隐若现,谢容观盯着那点黑气,哼笑一声。 想诱导我自杀? 去你的吧,他在心里说,你算老几,我老公可是鬼王! 谢容观拿出那条血红色的吊坠,配合着单月的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抓了起来。 “刺啦!” 卡牌尖叫一声,倏地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些卡牌不到半分钟,就在阳光下全部烟消云散。 谢容观在桌子上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灰烬吹走,嫌弃的拍了拍袖子:“真讨厌,早知道我今天就不为了见你喷香水了,我现在闻起来像卖炭翁。” 单月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而林鹤年大概在明天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他卖出去的全都成了普通的纸牌。 他露出一个微笑,凑上去亲了亲谢容观沾了一点灰的脸颊:“幸好结束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这应该就是林鹤年最后的底牌了吧。” 单月开玩笑似的确认道,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他调查过,他很肯定林鹤年为了养小鬼已经倾尽了全部努力。 谢容观瞳孔轻微缩起,咽了咽口水,刚升起来的心脏一沉,觉得反胃。 ——不是。 林鹤年的确已经倾尽了人力物力,再没有可投入的资金了,但在所有看似愚蠢的计划之下,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署。 而单月调查过所有启明实业的融资和企业书,唯独没有想到过在新婚之夜安睡的时候,望向枕边安然呼吸的另一个人,他的枕头下是不是放着一把能杀死厉鬼的匕首。 谢容观感觉空气被冻住了,呼吸变成了一种火辣辣的折磨,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没说话,就听单月一边慢悠悠的去厨房做饭,一边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句:“对了。” “你之前说想毒死你的丈夫,还找我要了一大堆办法,”他没有看谢容观,盯着微波炉好奇的说,“你现在还想这么干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后背,把重心转到左脚,又转到右脚,没有回答。 两个答案,想,还有不想。 回答不想,单月会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缠着他要补偿,或许还要跟他生好几天的气,但最终他一定会不情不愿的接受,和危重昭一起分享他的爱,他将一辈子只能拥有分成两半的不完整的爱人。 回答想,单月会看起来很高兴,甚至给他提供十几种解决厉鬼的方法,但实际上这些方法一个管用的都没有,他的爱人会被夹在两种痛苦之间,永远无法拥有他全部的爱。 “其实……” “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到点了,单月从里面拿出一盘热腾腾的蛋挞。晚宴上一般都是冷食,谢容观最近养成了吃热食的习惯,下午非要吃出炉半小时内的点心。 他把蛋挞放到茶几上,戴着手套吹了吹,给谢容观捧过去一个:“你说什么?” 谢容观对上单月湛蓝澄澈的眼眸,接过蛋挞,给了他一个细小的微笑,神色微微有些忐忑:“我是说,我有点犹豫。” “经历过这次真心话大冒险,你们都帮了我很多,我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想杀死他了。” “我想让他留下。”他说。 单月没有说话,谢容观迅速抓住他的手,力气因为紧张用得有些大,事实上,大的几乎让后者指骨发疼:“你会原谅我吗?” 他盯着单月,灰眼睛里雾气弥漫,里面有暗光闪烁:“你会离开我吗?”他恳求道。 单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下身,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手指从衣领伸进去,抚摸着那一片艳丽发红的胎记,仿佛是穿过皮肤抚摸着谢容观温热的鲜血。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蓝眼睛里波光粼粼,按着那块胎记,保证似的在上面亲了一下,“我会支持你做的任何事。” 谢容观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清澈的巩膜,看到最深处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发誓?” 单月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发誓。” 倏地,谢容观松开了手,单月扣住他的手腕,低头猛然吻住了他。谢容观单薄的脊背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周身是浓郁而热烈的阳光,他被这种纯粹的爱意包围着,手指仍旧止不住的发抖。 对不起。 “唔……” 谢容观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得不在强光下发颤,将自己投入这场单方面坦诚的交流中。 对不起,问题还有第三种答案,说谎。 他不会说谎太久,他也不想这么做,他会把那本日记给他的,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将自己的全部袒露出来,包括他心知肚明的真相,包括他一意孤行的决心。 如果那时候他还能活着。 * 之后的生活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可以说是平淡而幸福。 纸牌发售之后,启明实业不知怎的,仿佛是冥冥之中走了背运,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意外砸在它身上。 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气象原因导致停电、公司发财树突然暴毙……这被林鹤年奇迹般白手起家种下的常青树,持续几十年屹立不倒,在今天寿命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谢容观在林鹤年给他一小时打几十个电话时就把手机关机了,白天缩在单月的公寓里浓情蜜意,晚上和危重昭开发身体的潜能,滋润的半个月胖了三斤。 他捏着腹肌上微微隆起的软肉,沉思了一会儿,从空荡荡的厨房里走出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危重昭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姿势挺直,裁剪得当的裤筒绷紧大腿,将他匀称如大卫雕塑般的肌肉凸显的格外坚硬平整。 见谢容观一脸凝重的进来,他放下书问道:“什么事?” 谢容观没说话,他直接走过去坐到危重昭腿上,两条大长腿分开,皮鞋的尖头点地,手稳稳的撑着身下坚硬的大腿。 “发现了吗?”他问道。 危重昭把满脸黑雾对准他。 谢容观啧了一声,肩膀下沉,手上用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危重昭腿上。“我量身定做的西装出现了绷紧的现象,”他冷冷的说,“我长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高潮开虐[猫头] 这个世界进入倒计时啦 第10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推开桌子,盯着谢容观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变胖了,半晌回答道:“我没看出来。” 谢容观恼怒的拍了一下他坚硬的恰到好处的胸肌:“你好好看看!” 他抓着危重昭的手,让他捏捏自己柔软的小腹,再顺着小腹向下,按住自己大腿上鼓出来的肉。 危重昭的大腿太硬了,谢容观肌肉量稍逊一筹的大腿被主人压在上面,略略松软一些的肉仿佛被平摊在铁块上,手指稍微往里陷一点,就能感受到丰溢的白肉吸力极强的从指缝间流过。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往下压了两下,皱眉严厉的问道:“发现了吗?” 危重昭接着感受的时间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掌心下的手感太好,手指在规定的两下基础上多捏了两下,于是思索时间延长到了认真的程度:“嗯……” “有一点,”他淡淡道,“但不明显,容我提醒你,你是一个饮食规律、定期运动的成年男性,你的体脂率本身就很低,上下波动一点非常正常。” “这就是问题所在。” 谢容观指出:我以前是饮食规律的成年男性,但现在不是了。你知道单月有多热衷于把我喂成猪吗?我在没有额外运动的情况下,每天都在持续不断的摄入高热量食物!” 这怎么是单月的问题?危重昭面色平静,心中勃然大怒。 明明是他每天撒泼打滚要吃新鲜的甜点,如果单月有一天没满足他,他就会跑回老宅哭诉不被重视,央求危重昭给他的情人一个教训。 危重昭绷紧了下巴,面上仍旧平静如水,水里夹杂着几块碎冰渣子:“可能是他想害你,安全起见,这几天你就别去见他了,我给你定一日三餐沙拉外卖。” “那倒是不用了。” 这个狡猾的小骗子果然一口拒绝,滑溜溜的从真正的建议里退了出去,他仍然坐在危重昭腿上,一只手欲拒还迎的按在后者饱满的胸肌上。 “你知道,他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危重昭在心里说你也知道,“只是这一点点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他的,没必要让他伤心。” 第180章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从饮食规律这方面不好解决,不如从定期运动的方面解决呢?” 他提议道:“我可以增加一些运动量。” 增加运动量而已,谢容观可以当场打电话给老宅建一间八百米健身房,危重昭不明白他在玩哪一套:“你决定就好。” 他绕过谢容观,伸手拿起桌子上那本书,准备把还没揭晓的杀人犯看完,却被腿上的人用力拽住手腕,当着他的面手腕向后一甩,把那本书扔掉。 “咚”的一声,大头书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危重昭视力不错,可以看到书的脑袋凹陷下去一块,未揭晓的杀人犯少了一截犯罪记录,当他再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很显然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受害者名单了。 “……” 他保持着一个拿空的动作,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半晌深吸一口气,眼底涌动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转头望向谢容观。 给我一个解释,危重昭眼睛里严厉的写着这几个字,要不我就操/死你。 谢容观面对着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认错的意思,他那双灰眼睛傲慢而坦然的和危重昭对视,按在后者胸膛上的手掌抓了抓,还慢吞吞的扭了两下屁股。 他用眼神完美的写出三个字。 我就不。 他看到危重昭无声的咬了咬后槽牙,那一对尖尖的虎牙在口腔内若隐若现。 没错,保持,继续。 谢容观维持着高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情绪高亢的舔了舔嘴唇。 再生气一点,最好给他个教训,跟他做点双人运动,这样他增加运动量的计划就能完美成功,事后还能哭诉厉鬼控制不住自己,趁机勒索点好处。 他几乎能看到危重昭被黑雾遮挡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定已经黑沉沉的卷起惊涛骇浪,抓着他大腿的手指包含着怒气,下一秒就能将他整个人掀翻到桌子上。 他会装作惊恐而无措的样子,尖叫着试图挣扎,然而一个人类在厉鬼面前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他的反抗无效,厉鬼会把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掐着他的喉结逼他认错,最好还会有些惩罚,全都往下半身招呼—— “……好吧。” 他听见危重昭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既然你健身的要求如此急迫,我给你的秘书打电话,让她给你找个私人教练。” 危重昭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厉鬼模式,轻飘飘的站起身来,坐下他腿上的谢容观像只沉甸甸的猫一样,穿过一团空气,懵逼的摔在椅子上。 “咚”的一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危重昭面色如常,带着桌子上的手机往门口走去,出门时甚至对着谢容观扯了扯嘴角。 “我去打个电话。”危重昭晃了晃手机。 随后门被毫不犹豫的关上,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书房,维持着一个双腿岔开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屁股生疼,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门口。 危重昭居然就把他这么遗弃在屋里了?! 真有他的,真有他的,谢容观发誓危重昭绝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原本可以从顺如流的接受,做出一脸冰冷冷的怒容,把挑衅他的妻子按在桌子上,来个火辣辣的书房angry sex。 然而他就这么跑了,就这么故作天真懵懂、木讷无知的跑了! 谢容观大腿新长出来那些软肉一阵钝痛,气的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门口,准备把绝对在门外等着看他笑话的厉鬼拽进来,给他个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海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太子爷绝不是好糊弄的。 然而一个突兀的来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计划,谢容观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已经被他拉黑的人的消息。 沉寂了好几天的林鹤年,从另一个身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今天晚上九点,启明实业,我的办公室,带上说好的东西。】 谢容观盯着那几个字,一瞬间,所有和危重昭玩闹的情绪都沉了下去,重重的坠在胃里。 心里翻涌出一股冰冷、黏腻而苦涩的味道,某种无与伦比的疼痛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时间攥紧了手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选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别这么软弱,别这么恐慌,别他妈像个软蛋一样。 该干正事了。 谢容观闭了闭眼,伸手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日记——谢天谢地,危重昭对他试图自杀这件事太过恐惧,以至于没有发现被落在浴室里的日记。 他打开日记,翻看着前几页的内容,内容一直更新到前两天,在公开了和单月的关系之后,他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曲奇饼干很好吃,单月公寓里的床太硬,危重昭今天把他抓疼了,他长胖了——诸如此类。和自杀前的记录相比堪称无聊,也很短,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幸福。 而现在,这本日记终于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写下第一句。 【9月3日,阳】 【今天是天气很不错,阳光充沛,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眼前一晃,文字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攥紧了钢笔,继续往下写。 【我觉得——】 “啪嗒”一声,文字彻底模糊起来,一滴水渍落在上面,把日记本上所有清晰而理智的文字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沼泽,谢容观一动不动的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不行。 他闭了闭眼,觉得肺里的氧气有些稀薄,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剧烈发抖的手腕。 不行。 谢容观暗骂了一声,仓促的擦干眼泪,用力丢开钢笔,手忙脚乱的把笔记本合上,扔进抽屉,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 他刚关上抽屉,就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危重昭打开门,看到谢容观发红的眼眶,立刻皱紧眉头,快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危重昭捧起谢容观的脸,看到那双灰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惶,不由得心下一沉。 谢容观哭过? 他是听见书房里安静的时间太长,谢容观竟然还没出来跟他算账,才不放心进来的,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两眼通红的谢容观。 是他没意识到,谢容观长胖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人类的身体很微妙,一丁点脂肪也会有巨大的影响。 或许他体内的激素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让他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压力增大,一点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崩溃,而他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错了。” 危重昭果断的认错,手指一点点按着谢容观的眼角,轻柔的揉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我只是开个玩笑,可能有点开的过了。” “我下次一定不离开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会追出来报复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伤心到哭了一场。 他柔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谢容观摇摇头,危重昭的手指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把他的手指抓开,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伸手搂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倾身向前,把自己整个按在危重昭的身体里,脑袋放在他的肩膀后面。 “我真的长胖了,”谢容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发抖,“我真的长胖了,我胖了三斤。” 危重昭紧紧的搂着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对不起。” “三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容观没理他,喉结一滚,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我是出现在娱乐报纸上的常客,我每隔几天就要参加一个酒会,参加酒会需要手工裁剪的、得体的西装,我的体重已经一年没变过了,长胖了三斤意味着我穿着紧身西装会有小肚子!” “一个混迹在纸醉金迷里的花花公子怎么可以有小肚子?”他的声音濒临崩溃,“亲女士面颊问好的时候,她们看到的不会再是我俊美锋利的下颌线,而是我的双下巴!” 危重昭感受到谢容观的手都在抖,把他搂的更紧,让那些颤抖的声音消融在他的身体里。 他一下一下的摸着谢容观的后背,仍旧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以后只亲我一个人。” 谢容观摇了摇头,头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让人发痒。“你什么都不懂。”他低声说。 他安静下来,在危重昭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仿佛终于调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谢容观的眼眶仍旧泛着红,神色却已经趋于平常的冷淡,只是微微有些沉郁:“你什么都不懂。”他又重复了一遍。 危重昭很轻的叹了口气,非人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仍然安抚的揉着他的后脖颈。 第181章 “我本来也不是人,”他说,“读懂人类的情绪对我来说很难,你得教我。” 他握住谢容观的手:“你愿意现在教我吗?” 谢容观盯着他,眼睛仍在生气似的灰冷发沉,就在危重昭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谢容观低声嘟囔了一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他说:“你真的欠我很多。” 他亲着危重昭的嘴唇,舌头坚定的抵开唇缝,近乎热烈的吻着他,危重昭几乎是立刻被他拖进了这个情绪激烈的吻,回应着他的唇舌,双手不自觉搂在他身后。 不知是不是刚刚眼泪流进了嘴里,这个吻几乎是苦涩的,危重昭闭眼品尝着这个苦涩的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开。 一个吻过后,谢容观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然而他眼底仍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闷,危重昭隐隐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淡淡道:“好点了?” 谢容观点点头:“差不多。” 他看上去格外冷淡,危重昭眉心微蹙,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仿佛大脑被人缓缓撕开,一瞬,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危重昭的砸在地上,他没来得及变成厉鬼状态,于是身体发出一声重响。 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意识还在转动,他看到谢容观的手指倏地攥紧,身体颤抖一瞬,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到他身上,然而他的脸上没有惊慌。 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 “对不起,”谢容观的手指发抖,他一边哆嗦着嘴唇低声骂着,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对不起。” “我必须这么做,”他的眼神空洞,却富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感,直勾勾的对准危重昭的胸膛,“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原谅什么? 危重昭控制不了身体,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地板,目光下意识转向桌子上,那上面有一小瓶药,在他进来的时候盖子关着,现在已经打开了。 “你抱着我哭,只是为了把药含到嘴里,”他对着谢容观轻声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杀死我?” 他控制不了嘴唇,他说不出话,所以谢容观也听不见他的话,谢容观只是红着眼眶,把小刀对准他的胸膛,握紧刀柄的手抖得厉害。 “我……我给你喂的不是什么毒药,”他坐在危重昭的腰上,急促的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徒劳的解释,“只是安眠药,针对厉鬼的,我不是想毒死你……” 你不想毒死我,危重昭对谢容观说,你只是想杀死我而已。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容观手腕绷出青筋,终于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心脏,竟然并不觉得愤怒,只觉出一种剧烈的悲哀与痛苦。 你说过你想留下我的。 危重昭心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反悔?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真的那么爱单月,甚至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心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你意识到自己在杀死单月吗? 危重昭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忽然想对谢容观坦白,为了报复,或者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了,谢容观闭了闭眼,攥紧小刀用力的刺了下去,他的胸膛被割开一个巨大的伤口,他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挖了出来,砰砰的跳在空气中,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啷”一声,谢容观把小刀扔到一边。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湿透了,一滴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来,只是割开一块皮肤,取出一个器官,他却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脱力的瘫在危重昭身上。 “操……”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却仍然紧紧攥住那颗鲜活的心脏。 厉鬼没有血,即便被割开胸膛,仍旧光洁的仿佛只是蜕了一层皮,就连那颗心脏上面也没有任何液体,然而谢容观却觉得根本连拿都拿不住。 这间屋子刚刚充满了阳光、快乐、还有幸福,现在只剩下一屋冰冷的空气,一个无比痛苦的人,和一具厉鬼的尸体。 “对不起……妈的,对不起,”谢容观低着头,用手去按住危重昭的伤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你会活过来的,我只是想救你,求你了,别恨我……” 洗脑一样的暗示没有任何作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亲手挖出爱人的心脏还是太刺激了,危重昭震惊而冷漠的眼神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旋转,不断刺穿他的眼睛,晃的他直想吐。 “呕——!!” 谢容观脊背猛地蜷缩起来,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嗡——嗡——” 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作响,谢容观撑着危重昭的尸体,攥着那颗心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瘫坐在椅子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一个小时后见。” 他说:“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完成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心碎)(心碎)(心碎) 一个小时后的危重昭:我错了!(后悔)(心碎)(后悔) 第10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以为你下不去手呢。”林鹤年说。 他站在启明实业的办公室门口,背着手迎接谢容观,面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谢容观却在走进灯光照射范围内的时候,看到他粉底液下青黑的眼圈。 这些天他一定不好过,启明实业市价大跌,喂养小鬼的所有途径都断了联系,他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 见谢容观进屋,林鹤年伸手想要接过那颗心脏,却被后者手腕一晃,躲了过去。 “给我我想要的,”谢容观轻声说,“然后我才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他斜斜的睨着林鹤年,一手按住门把手,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张饱受赞誉的面孔仍旧漂亮到惊人。 然而不知是不是晚风由今夜开始变冷,这位花花公子漂亮秾丽的面容上,居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让他轻浮浅薄的脸蛋无端令人觉出某种深层的冷倦。 “顺便说一句,今天化的妆不错,”谢容观余光瞥过那一点眼下青黑,微微勾起唇角,“就是有点浓。” 林鹤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倏地绷紧了下巴:“如果不是你,启明实业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咬紧牙关厉声道,“你敢坏我的好事,我没有追究是你的幸运。” “用不着吓唬我。” 谢容观灰眼睛盯着他,轻蔑一笑:“你没这个本事。” 他一把推开林鹤年,捧着那个装着危重昭心脏的小盒子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把林鹤年甩在身后,目光隐晦而迅速的在周围扫射起来。 书架?抽屉?柜子?还是就放在桌面上? 林鹤年要把厉鬼转化成他的囊中之物,除了需要心脏,一定有什么额外的手段,办公室就这么大,他究竟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谢容观?”林鹤年见他一动不动,声音带了些狐疑。 “不好意思,”谢容观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我没见过这么小的办公室,有点惊讶。” 他顺着往前走去,绕过桌子,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抬腿翘在办公桌上。 “说吧,”谢容观修长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西装裤被扯起来,露出一点纯蓝色袜子的边沿,“约我来这么个小办公室,你要怎么做?” “阵法?符咒?还是签一张合同就能让厉鬼归属于你?”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桌子底下摸了摸,没有,桌子底下很平整,没有什么刻上去的文字。 显然林鹤年没看到他隐蔽的小动作,只听到了话里的讽刺,他看到林鹤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绷得更紧,尖头皮鞋的红底对准他,毫不尊重的上下晃荡。 “……” 林鹤年大概正在心底咒骂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神阴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抱着胳膊缓缓开口:“让一只厉鬼臣服于你,需要一个转化阵法,一个施咒人,还有一颗厉鬼的心脏。” “最重要的部分你已经带来了,至于转化的咒语,这写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没有复印件,只有我这里才有。” 转化咒语? 谢容观心头一动,还没等他反应,林鹤年就朝谢容观伸出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东西给我,我让你旁观整个过程。” “不行,”谢容观立刻断然拒绝,“我要当施咒人。” 林鹤年惊怒交加:“你之前只说要旁观!” “之前是之前,”谢容观理所当然的说,“之前我不知道还有施咒人,现在我知道了,我就要当这个人,否则就不好玩了。” 妈的,这个头脑空空的废物。 林鹤年眼底闪出一抹阴狠的神色,扭曲的卷起嘴唇:“这可由不得你。” 第182章 他没有耐心再陪这个难伺候的花花公子玩过家家,说完上手就要去抢,后者却长腿一抬,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势闪了过去,用力按住盒子。 “放尊重点!” 谢容观灰色的眼睛犹如两点寒星,在夜色中格外冷峻:“林鹤年,我提醒你,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的启明实业已经濒临破产,你养的小鬼也帮不了你,你不能再像几个月前那样诅咒我的公司了。” “我现在帮你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受够了和一只厉鬼的婚姻,我想跟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要求不多,你能答应我们就合作;不能,我现在就走。”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林鹤年从这一段蛮横无理的话里找到一个着力点,后者闻言果然眉心一动,他几乎能看到林鹤年大脑里齿轮咯吱转动的声音。 “你真正喜欢的人?” 林鹤年停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若有所思的说:“你是说……上次在宴会上的那个男学生……你爱上他了?” 谢容观面色微微发红,仿佛刚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怒道:“和你无关!” “……我知道了。” 林鹤年眼里闪着暗光,他暗自盘算,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一个月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宽容的对着谢容观笑了笑:“放心吧,我明白,年轻人都对爱情有某种忠贞的追求,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会在意一个名分,”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就让你当施咒人也行。” 谢容观面上的薄红仍旧没褪去,他警惕的盯着林鹤年,微微咬住一点嘴唇,显露出自己犹豫不决的情态,肩膀倒是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林鹤年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把单月抓起来,他在心底冷笑,呵呵,最好他现在就让手下去找。 等他把海城所有身份证都查了个遍,就会发现这位名叫单月的青年在今天晚些时候,从这个世上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单月…… 这个名字突兀的出现在大脑里,仿佛一根刺倏地一戳,谢容观呼吸一窒,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剧痛,攥碎了他强行铸造起来的忽视。 他不得不低下头,用力闭上眼睛,才能在林鹤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用颤抖的睫毛遮住眼底破碎的剧痛。 “闲话少说,”谢容观出口的声音有些变了,他死死咬住后牙,把声线维持在一个不耐烦的冷淡,“该开始了吧?” “当然。” 林鹤年自认为知道了他最大的弱点,也不废话,把手指上的戒指一扭,整个办公室的地板顿时一沉。 “哐当。“ 一声轻响,机械转动的声音开始响起,办公室内的桌椅都随着地板缓缓陷了下去。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坐在转椅上,没有掩饰惊异,直勾勾的看着整个办公室下沉了一层楼的高度,随后轰然停止,露出一片空荡荡的巨大场地。 “哇哦……” 他按着扶手,缓缓扫视着像个操场那么大的空地,林鹤年居然把他的办公室底下改造出了一个密室,怪不得他的办公室竟然在一层,而不是在顶楼。 “不可思议,”谢容观一边用眼神快速搜寻着有用的东西,一边喃喃自语,“没想到你的办公室还有这么酷的装置。” 他指着地板上用油漆涂出来的一个复杂图案——组合起来好像是一些文字,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这是什么?”谢容观问道。 林鹤年卷起嘴唇:“这就是我们要用到的转化阵法,”他闲庭信步的走向一旁书架,抽出一本书扔给谢容观,“256页,你把这一段读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进到了地下室,仿佛回到了主场,林鹤年忽然变得气定神闲起来,甚至没有再要求谢容观把心脏交给他。 “来吧,读个咒语而已,”他鼓励道,“不会很难的,你自己要求做施咒人的。” 谢容观没空管林鹤年的态度,他低头快速翻开那本书,刻意在翻页的时候把书举起来,不让林鹤年看到页码,顺着256页继续往后翻。 转化咒语……消灭咒语……净化咒语…… 书里的内容很简单,厉鬼本质上只是一种和人类拥有不同载体的生物,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不同咒语没有太大的区别,核心是需要准备的材料。 转化咒语需要的是厉鬼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以及一个让厉鬼服从的主人;消灭咒语比较简单,一个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就能让厉鬼彻底魂飞魄散;至于净化咒语,需要的除了心脏,还有来源同一个人一千五百毫升的鲜血。 谢容观的手指一顿。 一千二百毫升的鲜血相当于成年人体内四分之一的总血量,属于重度失血,可能导致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忽然,林鹤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想要拿到一颗厉鬼的心脏,必须是他心甘情愿才行,”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让他给你的?” 林鹤年笑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好奇,因为从我的测量工具上看,他可是很恨你呢!你居然还能让他一边恨你,一边心甘情愿的付出心脏,这是为什么?” 谢容观仍然如饥似渴的阅读着那本书,闻言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他继续往后翻了一页,面上维持着漠不关心,声音里的恶意犹如一条毒蛇,攀上他的心脏,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剧烈而抽搐的疼痛。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是单月答应了他。 在那个小公寓里,单月发誓支持他做的任何事,哪怕发誓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保证什么,哪怕他发誓的时候甚至用的不是厉鬼的身体,然而谢容观还是顺利、流畅、毫无阻拦的,挖出了那颗心脏。 “啪。” 谢容观合上了书,他清了清嗓子,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信誓旦旦的发誓:“太简单了,我全弄懂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鼓励我的。” 林鹤年的笑脸一僵,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好容易才克制住把苍蝇吐出来的冲动,强颜欢笑的比了个手势。 “太好了,去吧,”他咬着牙示意谢容观走进阵法,“把你带来的心脏放到中间,你也站进去,把咒语读三遍就行。” 谢容观兴致勃勃的站在中间,把盒子放下:“我能不能用尼日利亚语读?”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我刚学会的小众语言。” 林鹤年的脸已经僵了:“随你便!” “太好了。”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抓着那本书,心说尼日利亚语能行就好啊,这样林鹤年就听不懂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在让林鹤年不起疑的情况下,给自己放一千五百毫升的血。 他一边飞快转动大脑,一边俯下身掀开盖子,把那颗心脏捧出来。 心脏的手感犹如丝绸一般光滑,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与危重昭皮肤那非人的冷感不同,这颗心脏出乎意料是热的,仿佛把这只厉鬼浑身上下的感情都聚集到了这么一小块肉里,拼尽全力,组成一个比常人微烫一些的温度。 “砰砰,砰砰。” 心脏唯一与常人不同的就是还在跳动,谢容观瞳孔震动,仿佛被吓到了似的,手忙脚乱的抓着心脏,手抖得险些拿不稳,把它掉在地上。 “砰砰,砰砰。” 林鹤年嗤笑一声,把鄙夷不屑藏在笑脸下面,看着这个被一颗心脏吓到打哆嗦的花花公子,漫不经心的安慰了两句:“好了好了,别怕,他都死了。” “就是死了才让人害怕啊!” 谢容观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闭了又闭,仿佛忍耐不住似的,下一秒就要被吓出眼泪,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抓着心脏,深呼吸好几次,才把它放在地上。 “好了……”他手指抖得只能紧紧攥起来,用几乎把纸张扯烂的力度抓着那本书,“让我看看,转化咒语……” 谢容观皱起眉头,一会儿嘴里秃噜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语言,林鹤年举起酒杯挡着脸,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死死盯着阵法。 那原本只是由油漆泼成的阵法,倏地亮起一股血色的光芒,仿佛被什么召唤了似的,在阵法正中,一个高大的影子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 那身影面容冷峻,微微阖着眼睛,看不清面容,然而从那缝隙中渗漏出的一丝湛蓝流淌着非人的纯净,让人绝不会认错这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厉鬼。 太好了…… 林鹤年盯着那个影子,用力抓紧了酒杯,兴奋的几乎要窒息。 太棒了……就是这样,很快这只鬼王级别的厉鬼就是他的了,他的启明实业能够控制整个国家的市场——不!整个世界—— 他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几乎连谢容观的存在都忘了。 第183章 而谢容观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他用书页给手腕割开了一个口子,借着危重昭若隐若现的身影遮挡,不停往地上的阵法里输送血液。 他拉长音调,用尽可能慢的语速念着咒语,一边读一边用力挤自己的伤口,忽略伤口被持续挤压产生的疼痛,只拼命撕开产生鲜血的地方。 很快…… 操了!为什么人类流血这么慢? 谢容观咬紧牙关,书上的咒语只剩下最后两行,他不能拖延太长时间,这会让林鹤年起疑心的。 就在他咬咬牙,尝试着直接割断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时,那静静悬浮在心脏上方的影子忽然一动。 倏地,他睁开了眼睛,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盯紧了谢容观。 谢容观呼吸一窒,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要做的事。 “危重昭……”他张了张口,还没说完,眼前的影子忽然用力冲了上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砸在墙上! “砰!!” 这一下绝不像是平时危重昭和他玩的情趣,他几乎是用了杀死他的力气,谢容观大脑嗡的一声,一瞬间剧痛充血涌上面颊,半张脸都没了知觉。 呃——!! 谢容观压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卡车碾过后背,脊椎发出一声脆响,绝对有什么地方断了。 “呜……嗬嗬……” 他克制不住的哭泣起来,气管发抖,像一个新生儿一样急促喘息着,眼前一片模糊,有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睫毛。 危重昭近在咫尺的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纯净而透明,清澈到留不住任何东西,里面甚至连一丝人的情绪都没有。 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掐着谢容观的脖子按进破碎的墙面里,没有撞第二下。 谢容观趁机掰开他的手,拼命从里面挣脱出来,后脑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一下跪倒在地,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两下,踉跄着跑向入口,却见林鹤年正站在那里,遥遥朝他举杯。 “我忘了告诉你,”他愉悦的说,“厉鬼在被重新唤醒之前,会有一段没有任何记忆,只有情绪本能操纵的阶段。” “考虑到他恨你恨的已经跌破了极限,嗯……我想你大概会拥有一个很特别的体验?” 谢容观在耳鸣,眼前的一切被眩晕揉成一团,他什么也听不清,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一步,就眼睁睁看着林鹤年转了转戒指,关上了一扇透明的门。 “体验愉快,”林鹤年对他柔声说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那个小情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鹤年:嘻嘻 几分钟后发现自己不会尼日利亚语坏了大事:不嘻嘻!!!! 第10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哐当”一声,大门紧闭着关上了。 谢容观脚下一晃,他强撑着没让自己跪下,侧身靠在墙上。 被血液沾湿的长睫毛模糊了视线,他知道林鹤年正站在玻璃门的另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而他此刻看不到任何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近,到了他面前。 危重昭那双非人的蓝眼睛里平静如水,淡漠的对上他的眼睛,他抬起手,有力的手指扣在谢容观脖颈上。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腕,腿软的站不住,几乎带着啜泣疲惫的恳求起来:“别……” 别让林鹤年得逞,他想说,别忘了你是谁。 然而他刚说出一个字,那只手便立刻收紧,以一种几乎能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掐住了他苍白脆弱的脖颈,让几根砰砰直跳的血管没有一丝动弹的空间。 “呃——!!” 谢容观尖叫一声,随后声音立刻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扼死在喉咙之间。 他开始哭,开始伸出长腿用力的踹,过量的疼痛让他拼命挣扎起来,不顾任何体面与理智,如同疯了一样来回扭动。 然而在厉鬼的手心里,这就好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软绵绵的伸着腿,他稍微用一点力捏住兔子的颈动脉,兔子就从伸腿变成了细细的抽搐。 危重昭微微眯起眼睛,仿佛饶有兴趣的端详着这张漂亮脸蛋从一片惨白、到泛红发青的过程,随后微微张开一点手指,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容观呼吸不畅,眼前的黑点如蝙蝠般到处乱飞,连带着视网膜上那双纯净湛蓝的眼眸都带上了阴霾。 “危重昭……听我说,” 氧气入脑,让他恢复了一边理智。 他艰难的掰开危重昭的手,尽可能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很恨我,你恨我出尔反尔杀了你,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我需要你的配合,暂时放下你的恨……咳咳——!!” 谢容观没说完便猛的仰起头,脆弱的脖颈被卡在手指缝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几丝血迹。 危重昭迅速收紧了手指,眸色发冷,紧紧盯着谢容观,像他曾经对他那样,出尔反尔的重新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力。 他用那双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端详着眼前人,忽然开口:“不。” “不对,”他言简意赅的说,“我不恨你杀了我。” 哪怕在这种时候,谢容观也觉得不能更惊奇了:“什么?” 危重昭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不像是在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在阐述一件事:“我不恨你杀了我,我恨你爱上了单月。” “你明明接纳了他,却不能容忍我,”这两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他说,“我恨你。” 谢容观还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只觉得一阵眩晕,危重昭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大脑空白到仿佛脱离了重力一般,轻飘飘的在空中飞了几秒,随后终于被现实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砰!!” 这次是脊椎着地,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觉得背上湿漉漉的,似乎是汹涌而出的眼泪在飞行过程中被甩到了后背。 他想伸手摸一下,双手却违背大脑的意愿纹丝不动,还跟他大吵一架,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吵架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在尖叫着大哭。 绝非透明的深红色液体从身下汩汩流淌而出,仿佛将婴儿裹起来的披风,谢容观指尖一颤,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谢容观张了张嘴。 “呃……嗬,呜呜……!!” 他哭的停不下来,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能扯出骨髓,只能细细的抽泣,任由汹涌的泪水粘着血液流到下巴。 好痛啊,他养尊处优一辈子都没这么痛过,怎么会这么痛? 他摸到自己的血了,他的脊椎好像摔断了,后背在不断渗血,流血的速度比水管都快,他动不了了胳膊,他是不是瘫痪了?是不是要死了? 对,血! 谢容观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从胸腔里挤出几点血沫,手指剧烈颤抖着,触碰到缓缓走到他身前的人的鞋尖。 危重昭盯着他,半晌俯下身来。 “你快死了。”他说道。 谢容观报复性的朝他鞋上吐出口血沫:“我知道。” 危重昭问他:“有什么遗言?” 他俯视着他,看着谢容观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甚至就连恨意都仿佛只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出厂设置,那双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冷淡。 然而他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还是谢容观给他买的,危重昭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谢容观常喷的香水,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谢容观的手指仍然在他鞋尖上,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指尖蜷缩了一点,抓住鞋尖。 “抱我过去。”他命令道, 他的声音很低,被失血过多冲刷的近乎耳语,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 危重昭一动不动,只是眯起一点眼睛,有一瞬间谢容观以为他是听不见,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折断的脊椎后传来一点温度,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似乎觉得他已经脆弱的毫无攻击性,危重昭像搂着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他淡淡道:“去哪儿?” “阵法中心……就是你面前那个,画着一堆奇形怪状文字的正中间,你把我抱到那里面去。” 谢容观眼皮半阖着,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他没有力气抬手指挥,所幸危重昭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安静的带着他走到了地方。 “嘀嗒……嘀嗒……”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去,顺着地面蜿蜒开来,地面上的阵法越来越亮,发红的光泽几乎如同初升的红日。 大概还有五百毫升血就够了。 第184章 谢容观感觉到自己越发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心脏却越来越沉,一直往地上坠。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林鹤年放下了酒杯,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仿佛正奇怪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不是厉鬼干脆利落拧断负心汉的脖子,而是类似于圣母捧婴的断背山版。 能看到他这种表情,也算是值回票价。 谢容观在心中冷笑,胸腔有气无力的跟着震动了两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危重昭把手臂收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死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抱到这里?” 谢容观反问他:“你为什么答应把我抱到这儿?” “不知道。” 危重昭说:“我想做就做了。” 好吧,当然了,谢容观心想,一个夹在生死中间线上的厉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杀了他他就得死,想满足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谢容观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他说,“你猜的也差不多了嘛,我不是你平时绑定的那种刚死掉的人类,我是一个从边缘世界跑过来的小配角。” “换句话说,”他想了想,“一个npc。” npc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有npc都只是为主角服务的一枚棋子,沿着既定的剧本,为主角的幸福而喝彩,为主角的痛苦而死亡。 所有npc都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个npc在鼓掌的时候,觉出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甘。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主角?他心想,怎么没人看看我? “所以他就偷偷跑了出来,跑到了别的世界,又一路辗转绑定了一个系统,试图成为一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作为一个恶毒、虚伪、注定要进火葬场的主角,他也仍旧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谢容观卷起一点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不一样的结局。” 系统瞪着他的血管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软化下来,它一针见血的指出:【不对,你还是失败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谢容观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平淡的就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他反而为系统听不懂人话而操碎了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死了,可你觉得这就是结局吗?” 系统一愣:【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危重昭仿佛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蓝眼睛里掀起一场海啸,他震惊的望着怀中的尸体,满是鲜血的手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音。 谢容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情绪,一触即离,很快便收回手。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说,“主系统已经发现了小世界的问题,我就很难再用npc的体质欺骗剧情了,我会死,但没关系,我总会活过来的。”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危重昭被他杀死的时候,他感到愤怒、感到痛苦、甚至恨他,可是幸福值没变。直到看到他濒死的身体,幸福值才倏地一晃,终于掉到最底。 这就说明了一切,谢容观心想,他已经成功让一个主角爱上了他的灵魂。 这个连主系统都无法直接抹除的错误爱上了他,那么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危重昭也一定可以记住他、想起他,然后把他重新找回来,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用一场足以震慑心灵的死亡,给危重昭留下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 谢容观站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抽离,那具蜷缩在危重昭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抖,锁骨上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胎记渐渐消失。 “走啦。” 他拍了拍系统的血管,血管已经被滴滴答答的眼泪压软了,他给系统擦干红色的眼泪,带着它转身离开,刚迈开一步,忽然觉得被什么人拽上了手腕。 谢容观回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这个人长着一双如海般清澈的蓝眼睛,面容冷峻,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冷杉的气息,让他看上去既高高在上,又执着的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手劲儿很大,拽着不让他走,面色格外不善:“你去哪儿?” 谢容观瞠目结舌。 系统先他一步尖叫出声,软下去的血管一瞬间僵硬发直:【男主——?!】 【这也是你算计的一部分?】系统快疯了,【你直接让男主灵魂出窍来救你了吗?可是他还在那儿哭你的尸体,他还没死呢!最关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张脸长得像我上司的上司?!】 谢容观的脑子很混乱,他微微张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的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每次都用指腹摩挲他的眼角,他认得,就是他。 他像掉了一个零件,导致慢半拍的机器一样,迟疑的张了张口。 我当然不知道!这怎么是我算计的一部分?我又没见过你上司的上司。“我……” “过来!” 那个人根本没听他说话,手上用力一拽,把谢容观拉到自己怀里,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毫不迟疑的将他按进了那具已经开始发冷的身体里。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他眯起眼睛,“你别想扰乱了我的世界之后又偷偷溜走。” 谢容观瞪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想离开,”他喃喃道,“我还等着你滥用职权把我复活呢,我只是死一次而已。” “一次也不行。” 那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脖子,那双冷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上前,在那灵魂已经与身体重合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第185章 “你想当主角吗?”他说,“你现在已经是了,回去吧。” 语罢,他在谢容观胸前一推。 谢容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从天庭扔了回去,他眼睫颤抖了一瞬,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剧烈的疼痛起来,还不等他重新适应疼痛,他便眼前一黑,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第10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在做什么? 危重昭跪在地上,手臂里搂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似乎是什么地下室,周围散落着花里胡哨的文字,然而这些都不能攫取住他的眼球,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手上的人吸引了。 这双红彤彤的手上满是鲜血,手指抓着一个破碎的、柔软的、越来越冰冷的身体,身体的背部被划开一个大口,血肉翻了出来,仿佛还能看到伤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脊骨。 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继续用眼神探索,拿不知为何在发抖的手指翻过这具身体,手指捏着下巴细细端详。 冰冷苍白的面庞、紧闭狭长的眼睛,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哪怕危重昭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而与此同时,这张脸又好像很熟悉,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这具身体里倏地涌出一股剧烈的情绪,让他平静的双眼倏地淌下眼泪,泪水滴滴答答,几秒钟便流淌了满脸。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像雪崩一样,轰隆隆的猛然涌入脑海。 这个人是谁?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旋风般跑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满脸喜色,整张脸憋的通红,嘴里飞快吐出来危重昭听不懂的东西:“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我的公司有救了,妈的,厉鬼是我的了!!” 危重昭抬头,安静的看他手舞足蹈的把话说完,然后这个老男人稍微抑制住了一点兴奋,一双鹰眼死盯着他。 “站起来。”他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 危重昭想了想,抱着怀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仍然不认得这个男人,但他的确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下跪。 似乎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男人激动的紧咬牙关,余光瞥见了他怀里的人。 “把他扔掉,”他盯着尸体,厌烦的摆了摆手,“顺便找个臭水沟处理掉他,别让谢容观公司找到他,他公司那个秘书可不好应付。” 所以他怀里的人叫谢容观。 这个人的名字和脸一样漂亮,危重昭低头端详着尸体,把他抱得更紧了点。 男人看着他,眉毛跳了一下。 “没用?”他嘟囔了两声,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的在危重昭脸上动了动,绕着他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他命令道:“给我原地跳几下,然后抓几只鬼带回来。” 危重昭还是没动。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自言自语,又为什么以为他会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真是个怪人。 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危重昭觉得自己的耐心有点耗尽了,心里还有种不舒服感觉,于是抱着谢容观大步往外走,路过男人的时候还礼貌的留下一句:“借过。” “等等!” 男人死死抓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后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眼神盯着他:“你——你没被我控制?”他愤怒的大声说,“这不可能!” 危重昭眼神微微冷了一点。 没人能控制另一个人,他想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不人道、也一点都不科学。 但这个男人还在继续抓着头发大吼大叫:“这不可能!明明那本书上说了,一颗心脏、一段咒语、还有一个让厉鬼服从的人就够了,你现在应该服从我,我是你的主人!你怎么会——” “我不会服从你。” 危重昭打断了他:“我不是厉鬼,”他直视着那个男人,一股从心底涌出的陌生与认同骤然升了上来,“我是人类。” 他重复了一遍:“我是人。 他的心忽然踊跃起来,砰砰,砰砰,跳动的极其热烈,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皮肤下的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器官仿佛倏地意识到这一切,开始飞快运转起来。 他是人。 危重昭忽然用力搂紧了怀里的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催促着他往外走。 然而那个男人突然爆发了,他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不许走!!”他崩溃的吼叫道,“我的公司——不行,厉鬼必须是我的,要不然我会被那些小鬼撕碎的!你回来——!” 男人拼命拽着危重昭胳膊,似乎觉得那具尸体碍事,伸手就要把谢容观拽下去,危重昭迅速躲开,忽然觉得一股暴怒涌上心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把男人按在了墙上,一只拳头一下一下砸在男人脸上,手下已经血肉模糊。 “滚!”危重昭双眸发冷,语气带着颤抖的怒气,“离他远点!!”他重重一拳砸下去,男人歪着头呼吸微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砰!” 一拳砸下去,男人的心脏停跳了一瞬,再打一下,这个男人就会彻底死去,危重昭心底的一股冲动诱惑他这么做,然而还有一个声音,轻轻的咬着他的耳朵。 “好啦,别打了,你现在是人类呀,”那个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人类不能像厉鬼那样随便杀人,你会坐牢诶,坐牢还怎么伺候我?” 这个甜腻顺滑的像某种百利甜酒的声音思考一会儿,漫不经心的给他提建议:“让他活着,生不如死怎么样?” 危重昭缓缓停了下来。 “我听你的,”他轻声说道,感觉声音有些沙哑,又立刻咳嗽了一声把声音软化下来,“我听你的。”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又等了一会儿,地下室还是那么安静,于是他有些失望的扔下半死不活男人,抱着谢容观走了出去。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而某种刻进心底记忆指引着他快步离开大厦,走到马路旁边,举起一条胳膊。 三个出租车无视他跑了,有一个犹豫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司机摇下车窗:“去医院?” 危重昭能感觉到司机眼神中的蠢蠢欲动,然而怀里的人冷的让他发起抖来,他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去医院,”他报出了一串刻在脑海的地址,“我要回家。” 司机没有多问,转头一脚油门,出租车呼啸着驶过半夜无人街道,平稳的绕过几个街区,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时,一只手稳稳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危重昭往前探身,刚好侧头能看到司机涨成青紫色的脸。 “我要回家。”他低声说,“你刚才拐错弯了,不是这条路。” 他的手上还沾着血,有一些凝固了,还有一些仍旧粘稠的流淌,被蹭到了司机身上,让后者满脖子血了呼啦的,跟被掐充血的脖颈一个颜色。 司机呼吸急促,眼神恐惧的盯着他,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 危重昭松开手。“绿灯亮了,”他提醒道,“右转。” 司机浑身哆嗦一瞬,面色由红转白,猛地踩下油门右转上路。 危重昭盯着窗外发呆,确认是回家的路,就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谢容观。 谢容观仍旧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冰冷的蜷缩在他怀里,那张向来甜蜜的漂亮脸蛋没有表情,无端令人觉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厌烦与冷淡。 危重昭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碰着谢容观的脸,去听他的心脏,那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心跳,激烈要的几乎跳出胸膛。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股违和感,就好像从前应该是反过来的。 “你还会醒过来吗?”危重昭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想到一个可能,“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小男孩,”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轻笑,“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危重昭立刻问他:“那你是谁?” “……”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消失了,危重昭喉结一滚,忽然想起在他失去记忆之前,怀里的人好像和他说过,让他去找一本日记。 日记…… “滋啦!” 一声急刹车,满头冷汗的司机停在老宅前,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您的目的地到了。” “谢谢。”危重昭说。 他抱着谢容观下车,余光瞥见了几十块的车费,但他在心中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这栋十分熟悉的老宅。 进入老宅,他没急着去找日记,先把谢容观头朝下放到了沙发上,轻轻掀开衣服,眼睛一眨不眨的端详着他的后背。 入眼的一切几乎是满目疮痍,谢容观整片后背都破了,仿佛是被什么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坚硬的地板破开了他脆弱的身体,让他的血肉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 第186章 危重昭跪在沙发旁边,朝他的后背伸出手,手指在血肉上方几毫米轻轻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剧痛。 原本手指摸上去的触感是柔软顺滑的。 这个想法忽然被塞进他的脑海,他连忙凝神去看,眼睛里这块皮肤却和顺滑挨不上一点边,暴露在外的血肉几乎是这个词的反义词。 危重昭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呕吐。 “呕——!!” 他只来得及把身子背过去,对着桌子吐的稀里哗啦,但呕吐物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反出来的酸水,昭示着他从没有真正进食过,这是他第一次呕吐。 我是第一次看到血吗? 危重昭眼前阵阵发黑,心脏扭着胃和肠子一起剧痛,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还分神想了一会儿。 不对,不对,他心想,我不是因为恐惧才吐的,我是觉得愤怒,还有浓烈的厌恶和憎恨。 ——对我自己。 “为什么?”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听起来很惊讶,“你有病,你恨自己干嘛呀。” “我不知道。” 危重昭面色苍白,弓着身子又吐了几口,直到连胆汁也吐不出来了,才撑着桌子勉强站起来。 他抽了几张纸擦擦嘴,脱力般坐在沙发旁边,用眼神抚摸着谢容观鲜血淋漓的后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可能我做错了事,”他低头望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手指抖的停不下来,“可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危重昭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被谁听见一样,近乎耳语:“可能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个声音劝他,“知错能改就好。” 可是我甚至记不起来我做错了什么。 危重昭胸膛里翻腔倒海的抽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倏地抬头问道:“那你会原谅我吗?” 他等待着回答,然而就像前几次一样,那个声音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老宅里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回荡。 危重昭又等了一会儿,半晌重新坐了回去,他垂着眼睫,出神的盯着谢容观。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弧度都是那么眼熟,他甚至能用眼神描摹出衣服下面的轮廓,当他的目光略过时,指腹上甚至会传来柔软光滑的触感。 他应该触摸过那片皮肤许多次,他应该在这张沙发上抱过他许多次,他应该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家人以及最渴望的爱人。 但他甚至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得去找那本日记。 这个念头迅速占据了危重昭的脑海,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也有难以言喻的期待,他猛地站起身来,走上楼梯。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 危重昭顺从来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这本日记看上去有些轻微的褶皱,仿佛被人碰洒上什么东西,晾干后也没有恢复平整。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起来。 【6月17日,阳】 【我觉得很伤心。 我的丈夫对我很冷淡……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真正相信我。】 不信任。 危重昭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说明谢容观日记里记载的人有隔阂,他们之间有信任危机,而谢容观为此而烦恼。 可是如果这个人并不信任他,为什么他们会结婚呢? 可能是这个人在强迫他,危重昭心里一个阴暗的角落如此揣测,这个人强制要求谢容观与他结婚,婚后又不爱他,是个渣男。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丈夫”,这个词让他心中同时升起一股烦躁与得意,根据他的判断,烦躁会更多一些,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忽略那一点得意,恨上了这个丈夫。 危重昭拒绝去想谢容观已经结婚,而新郎不是他的可能,继续看下去。 【不过今天也有一件悄悄让我开心的事。出去捉鬼时,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没人会不爱这个年轻人……我尤其喜欢他的眼睛,那是漂亮的海蓝色……真希望下次见面,能再好好看看那双眼睛。 补充:漂亮的眼睛。】 危重昭看到这里合上日记,抬眼望向玻璃。 玻璃干干净净,在黑暗中把一切都反的清晰极了,他看到自己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色,就好像大海一样。 这是我,他心想,这个年轻人说的是我。 谢容观夸他漂亮,夸他的眼睛好看,他说没人能不爱他,既然谢容观生理上也属于人类,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他也爱他。 危重昭捧着那本日记,心脏砰砰直跳,他恍然大悟。 他爱我。 所以这一切都很清晰明白了,谢容观的丈夫不信任他,让他痛苦又难过,于是危重昭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带给他慰藉和崭新的爱。 日记还没翻完,后面还有好几页,但危重昭心明眼亮,思绪敏锐,一瞬间就想清楚了所有事。 谢容观爱他的丈夫,可他的丈夫不爱他,所以他出轨了自己,他们有相同的爱好、相同的追求,甚至会一起出去捉鬼,于是很快谢容观和他便双双坠入爱河。 然而不幸的是,谢容观的丈夫发现了这一切,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深爱着谢容观,但事情已经难以挽回了,谢容观要和他离婚,于是他的丈夫愤怒的报复了他。 这就是为什么谢容观伤痕累累的昏死在沙发上,而危重昭苏醒时就在他身边,危重昭是去救他的。 只是谢容观丈夫是谁? 危重昭想了想,当他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除了谢容观,就是那个胡言乱语的老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谢容观的丈夫? 这或许是一个合理的说法,然而不知为什么,危重昭总觉得这个想法让他极其恶心,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甚至干呕了两声,吐意浓重的翻滚起来。 不,应该不是这个人。 后面还有好几页,一定会有关于这个神秘丈夫线索,危重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日记准备翻页,目光随意略过最后一句。 【补充:我丈夫的眼睛。】 忽的,危重昭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一句话,大脑一瞬间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揍了他一拳,让他眼冒金星、剧痛无比,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仍然粘在那句话上。 大坝轰然倒塌,记忆如潮水般咆哮着涌入脑海。 一瞬间,无数画面与记忆冲刷着危重昭的脑海,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然而在那无数痛苦而幸福画面中,这句话仍然如同一个幽灵般死死粘在他身后。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属于他的丈夫。 ——他就是他的丈夫。 “嗡——嗡——!” 突然,手机铃声震动着响了起来,危重昭沉浸在巨大的空白中,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喉结一滚,低头盯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手机。 铃声灭了,是一个骚扰电话。 但危重昭没有关掉手机,他点了进去,看到单月和谢容观的聊天记录。 谢容观不管平时再怎么潇洒,他仍然是个总裁,所以他很忙,而单月必须在学校装出一个三好学生模样,也不能随时随地给他发消息,所以聊天记录与其说是甜甜蜜蜜,不如说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淡。 然而任谁也能看出来,这些寥寥无几的消息里蕴含着无比熟稔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这绝不是一般与情人相处的感觉。 单月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他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熟稔? 危重昭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他的手在发抖,让他几乎拿不住这小小的手机。 屏幕里溢出的幸福携带着与现实的对比倏地袭击了他,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不得不放下手机,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缝隙中溢出,随后是无数汹涌的泪水。 危重昭独自站在书房里,夜风顺着床缝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吹冷他面上汹涌泪痕,他感觉到从未感受过的冷意,感受到被冷风略过皮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他现在是人类了,他终于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剧痛,痛苦瞬间撕裂了他的心脏。 “我错了……” 危重昭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呼吸不上来,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无限痛苦的俯下身子:“对不起,谢容观,我错了……!” “是我杀了你,”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气一瞬间溢满口腔,“是我杀了你,如果我能和你坦白,如果我能更相信你一点——”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他的错。 第187章 “嗡——嗡——” 手机又响了起来,危重昭没关,他面色一片空白,沉默的站在书房里,一声不吭的紧闭着双眼,等着骚扰电话自动挂断。 十几秒过后,电话果然自动挂断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几秒钟,那急促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坚定不移的刺着危重昭的耳朵。 危重昭盯着脚下,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直的按下接听键。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甚至是平静的请求,“我只想要安静一会儿。” 然而对面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安静,闻言连半分被打动都没有:“驳回,现在下楼。”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声音略带疲惫,却不难听出这把嗓子在平时有多么甜蜜而清冽。 “带上药,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个声音熟悉的让人想哭,“我的嗓子很疼,后背更疼,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第10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危重昭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冲到楼下,只见客厅正中站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西装裤满是血污,正举着手机,面色微微不善的盯着他。 漂亮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危重昭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摆放着尸体的地方被盖了一张白布,遮住了铺天盖地的血渍。 危重昭盯着男人的灰眼睛,喉结滚了一瞬。 “你为什么不把药带下来?” 漂亮男人没有等他开口,直接挂断电话质问他,语气格外不耐烦:“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的背很疼,嗓子也很疼,你为什么不给我带药?”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倏地眯起眼睛,语气格外危险:“别告诉我你还在失忆状态。”他警告道。 危重昭死死盯着他,手指用力抓着楼梯扶手,冷峻的面庞上神情一片空白。 “我……我以为你不需要,”他缓缓的说,“我不知道你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的脸色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我不需要用药,”他缓缓的说,“我不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闭了闭眼:“我刚刚被你砸进墙里,砸的满头是血,可能还有点脑震荡,然后被你掐着脖子扔出十米,后背整个裂开了,连脊椎都断了一节,”他的声音一开始很平稳,但一句比一句音量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差一点被你打成了残疾人,然后你跟我说,我不需要用药?” “你是不是傻逼?!” 漂亮男人吼到最后,灰眼睛里泛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泪光,如果危重昭对感情再敏感一点,他就会知道那除了愤怒还是委屈。 但危重昭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面色恍惚,开口的声音很低。 “但你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已经是厉鬼了,你还会需要用药吗。” 漂亮男人愤怒的神色一顿。 “……我是厉鬼,”他过了许久,张张口,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把问句用陈述句语气吐出来,缓缓抱起胳膊。 “我已经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危重昭总觉得谢容观说这句的时候正咬着牙。 “对不起。” 危重昭抓紧了楼梯扶手,垂眸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日记了,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明明是我没有和你坦白两个身份,却逼着你在其中一个身份里选择。” “你救了我,你让我从厉鬼变成了人类,我却——”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由得闭上眼睛,那一片仍旧停留在视网膜上的血红刺的他心脏剧痛,几乎站不住。 谢容观信赖的姿态、谢容观快乐的笑容、谢容观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却害死了你。” 危重昭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你要报仇,我发誓,我绝不会反抗。” “报仇?” 这句话让谢容观眯了眯眼,他站在原地,手指哒哒的敲了敲抱着的胳膊,似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报复你?” 危重昭想了想:“把我对你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我现在是人类了,我会感受到疼痛的。” “不行,”谢容观立刻驳回,“你是单月的时候也能感到疼痛,这有什么区别?” “单月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但他是你的人类皮囊,他也有受重伤的能力,”谢容观轻笑一声,讥讽道,“只不过他受到致命伤不会死,只会换一个皮囊继续活着。” 危重昭闻言静静的盯着他。 “你想说我和他唯一的区别是,我会真正的死亡吗?”他问道,“你想要我的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却见危重昭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很接近单月,只是没有那么纯粹的阳光与天真,带着一点眉眼自带的冷淡,却完全发自内心。 “我的命是你的,”他微笑着说,“不用问我,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谢容观身前,把外衣扣子解开脱了下来,微微低头,将赤/裸的脖颈面向谢容观,牵起他的手放在脖颈上。 谢容观冷冷的盯着他,毫无征兆的收紧了手指。 “谢谢,”他说,“我早就想掐死你这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的背有多疼?” “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谢容观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微的哽咽了一声,“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那一刻我特别恨你,我觉得如果手边有把刀,我会立刻反悔,拿刀把你捅死。” 呼吸开始不畅,危重昭感受到脖颈上收紧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盯着谢容观,开始流眼泪。 “对不起。”他开始坦白。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眶流淌出来,流到嘴里,发苦发涩发咸,危重昭艰难吐出的话音低沉而痛苦:“你不应该那时候才后悔,你应该早点捅死我,那样我就不会害死你了。” 是啊,谢容观心说,当我看到单月,我就应该立刻捅死他,说不定你还会因此开心,觉得我对你忠贞不二呢。 他为此咬紧牙关,更用力的发狠掐着危重昭的脖子,后者的面色开始充血,呼吸不畅的表情表明他很痛苦,然而危重昭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本能的挣脱都没有。 他只是仰头望着谢容观,蓝眼睛里一半是单月的纯真,另一半是危重昭的冷淡,面色几乎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脖颈上出现了一圈隐约的青紫色痕迹,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忽然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谢容观觉得他或许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决心把慷慨赴死态度收回去了,“当然了,我不一定会答应你。” 危重昭垂下眼睛:“我死了之后不想变成厉鬼,我想……作为一个人类去死。” 谢容观的眼球动了一下:“什么?” “当我是一只厉鬼的时候,我已经让你失望了,现在你耗尽了浑身的血液让我去做人类,我不想再变回去了,”他轻声说,“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松了手。 危重昭面色猛地由红转白,他捂住喉咙咳嗽了两声,一只手用力拽住谢容观手腕:“为什么?!”他咬紧牙关,近乎惊惶的问,“你不杀我,你要走了吗?” 谢容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我疯了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变成人类,就是为了让你去死?” “可是你……”可是你已经死了。 谢容观不听,他拉着危重昭大步走向沙发,一把揭开白布,那下面什么都没有,沙发垫上只有一个人形的血迹。 危重昭望向沙发,眼神盯着看了大约十几秒,又缓缓转向谢容观的后背,又转向空荡荡的沙发。 他屏住呼吸:“你没有……?” 谢容观翻了翻眼睛:“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里用白布罩上?”危重昭胸膛剧烈起伏,失而复得的情感一瞬间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我以为你死了!” 谢容观只是抱着胳膊,灰眼睛严厉的端详了他一会儿。 “你刚才吐了。”他言简意赅的说。 危重昭一愣。 他用了十几秒钟才理解,谢容观是以为他看到他满身血迹被吓吐了,所以才把沙发罩上,又用了十几秒钟反应过来,他已经用发抖的手指捧住了谢容观的脸庞,用力吻了上去。 谢容观象征性挣扎了两下,没有装出两秒钟,就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在经历了一晚上精疲力尽的算计和生死之后,和男朋友在老宅里安静的亲一会儿,的确是对结局最好的奖励。 他们搂住对方,努力把舌头塞进对方的嗓子眼里,直到谢容观开始尝到越发苦涩的味道,他眉头一蹙,飞快的推开危重昭,擦了擦嘴。 第188章 “苦的!”谢容观厌恶的吐了吐舌头。 “悲伤的眼泪就是苦的,”危重昭几乎是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把谢容观整个按进了怀里,“情绪波动会改变泪液成分,增加盐分或蛋白质浓度,因为我忍不住眼泪,所以就是苦的。” 谢容观被迫在他的胸肌里挣扎,感觉快溺水了:“这不合理!我死而复生,伤口全都长好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他见挣扎不脱干脆破罐破摔,伸手在上面抓了两下,感觉手感不错,懒洋洋的说:“难道你其实更喜欢我变成厉鬼?” 危重昭闭了闭眼,眼眶发红,无奈的、溺爱的、喜极而泣的低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爱你,”他呼吸着在肺里烧灼空气,感受脖颈上的钝痛,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那淡淡的冷杉气息,他说,“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幸福。” “你也知道。” 谢容观闭上眼睛搂了回去,他柔声说:“我已经得到了幸福。” 即使在得到幸福的过程中,免不了经历欺骗、冷战、以及一些无伤大雅的争吵,而且他敢肯定厉鬼变人类和人类差点死掉绝不是恋爱应该有的步骤,但谁敢说饱含着痛苦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有一些人就是这样,他们天生不是甜蜜蜜的糖果,当你爱上他的时候,靠近了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会远离了幸福。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0上升至80。】 “等等。” 谢容观突然推开了危重昭,他瞪着后者,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没把我的日记看完?”他质问道。 第10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眉头一皱,心底生出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还有?” 光是第一页就已经让他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便是痛不欲生以及罪不可赦,第一页关于一双蓝眼睛的误会足以让他用一辈子赔偿谢容观,再看几页他还得赔进去几辈子? 倒不是他舍不得,只是人类就一条命,这么赔谢容观岂不是亏死了。 “当然!” 谢容观也觉得难以置信,主要是日记这么私密的东西,谁不想多看两眼? 看来在愧疚的时候道德感更强的单月会占上风,否则控制欲极强的危重昭应该当场给日记造一个复印件。 他在心中暗自记下,拽住危重昭就往楼上跑,把日记扔到他怀里:“不行,我记了这么多,你必须都看完。” 危重昭为难看了一眼日记:“明天再看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但谢容观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危重昭把日记放到一边,牵起他的手亲了亲,那双湛蓝冷淡的眼睛先是垂下,又很快抬起来,专注的望着谢容观。 “你现在是第一次同时看到我们两个,”他轻声说,“你不想先知道单月和危重昭加起来什么感觉吗?” 谢容观心脏砰砰直跳,他故意板起脸来挑剔:“就是说你既没有危重昭的成熟老练,也没有单月单纯天真?” 危重昭微微一笑:“也可能是既有单月的温柔热烈,也有危重昭的冷淡控制欲。” 他一手捧着谢容观的面庞,凑上去亲了亲他,舌头灵活而柔软的舔舐着嘴唇,在唇缝间模拟着交/媾的动作,带起一阵暧昧而流畅的酥麻感,退出去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唇瓣。 “怎么样,”他淡淡道,“要不要试试?” 危重昭在嘴唇上比了个手势,冷峻面庞上带着微笑,原本应当是冷淡而天真的意思,却被这个动作凸显的格外暧昧下流。 “就当赔罪了。”他又补充道。 谢容观嘴唇上还残存着一点水渍,红润的舌尖微微探出来,舔舐过唇瓣上那一点刺痛。 他想了想,觉得有这么一个心里带着愧疚的男人为自己服务,一则体验感肯定很不错,二则还会有与前几个月截然不同的新鲜感,于是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这边请。” 谢容观拉着危重昭的手离开书房,走进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 这件事之后,谢容观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多行不义必自毙。林鹤年那天被危重昭打了个半死,扔在启明实业的地下室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割破手腕召唤了自己养的小鬼,试图东山再起。 然而他已经没有能喂养小鬼的东西了,于是他养的小鬼尖叫一声灰飞烟灭,启明实业这些年为商业竞争犯下的罪仿佛被揭开了盖上的防水布,一下子重见天日。 海城的警察一下子忙的团团转,连夜加班翻找启明实业犯罪证据,给林鹤年定罪。 最后林鹤年被判了没收全部财产,处以无期徒刑,终身都必须在监狱度过。 而谢容观知道这不是结束,身为人类罪孽在生前偿还,等他死后去了鬼域,还有鬼魂的账等着跟他一笔一笔的算,他逃不掉。 第二个结论,是危重昭和单月合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至少谢容观经历了一个丰富而复杂夜晚后,抱着有些抽筋的小腿缩在床上,试图忽略后腰的酸痛时,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从前他们两个也是同一个人,但单月更多代表着纯粹不掺沙子的人性,危重昭则代表着暴虐冷漠的鬼气,他把这两者分的太开,以至于一开始缺失了灰色的中间地带。 但人类原本就是灰色的。 “啪嗒,啪嗒。” 屋外一串松散的脚步声打乱了第二个结论的结尾升华,很快,门被人从外打开,危重昭走过来把日记递给谢容观。 “你非要我当着你的面看你自己的日记?”他望着谢容观那双闪亮的灰眼睛,微微有些困惑,“你真的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为什么?” 谢容观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床铺,示意危重昭坐过来。 “日记也是我自己写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撅着嘴催促,“你快看吧,我写的可好了。” 危重昭依言坐下,谢容观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反应,觉得还能总结出第三个结论。 第三个结论——记日记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堪比保存工作记录,这样文字在暗不见天日一段时间发酵过后,再被掀开盖子,就会产生一股令人潸然泪下的气息。 如果说第一页日记,是揭开了谢容观早就知道危重昭与单月是同一个人的秘密,那么后几页日记就堪称是危重昭犯罪记录,让他回想起自己吃自己的醋时都做过什么事。 非常好。 谢容观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几篇日记详细的记录了哪些特殊时刻属于单月,哪些特殊时刻属于危重昭,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小小的玩法,现在单月危重昭二合一,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上述一切重新实践一遍了。 说不定还能开启一个新吃醋模式,他漫不经心想着,让现在的危重昭吃以前两个人醋……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流口水了。 见危重昭一动不动,谢容观扬起一个隐秘的笑容,克制着没有体现出来,一手按上危重昭的胳膊:“你觉得……” 他把话咽了回去,非常困惑的看着危重昭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白,最后由白转青。 “……你干嘛?” 危重昭神情很平静,垂着头盯着那一页纸,手上青筋暴起,用力的几乎要把日记揉成碎渣,肌肉的轮廓在贴身毛衣下清晰可见。 他死死盯着日记,咬紧牙关:“你——”他只咬牙说了一个字,就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再继续,“你居然甚至想过自杀,去当一只厉鬼,就为了能陪着我?” “怎么了?” 谢容观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危重昭眼底的怒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行?” 难道鬼域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厉鬼变成人类值得歌颂,人类变成厉鬼就违反了祖宗之法? “当然不行!” 危重昭厉声道:“你从不觉得做厉鬼是一件好事,你想成为厉鬼,只是因为我一直在逼迫你做选择,你甚至为此自杀了!” 他把日记往旁边一扔,抓着谢容观的手臂,撸开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疤痕。 谢容观被触碰到的皮肤微微一颤,那块刚长好的肉太嫩,一点点触碰都让人觉得酥麻发疼,他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人紧紧攥着。 最后他只好放弃。“这只是个意外,”谢容观欲盖弥彰的移开目光,“我那时候没想清楚。” “你不是没想清楚。” 危重昭沉沉的望着他:“你是根本不打算告诉我你的选择,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告诉我你早知道单月是谁,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一起解决问题的选项。” “为什么?” 他祈求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危重昭屏住呼吸,喉结滚了一瞬,低下头,湿润的眼眶缓缓抵在那道疤痕上。 第189章 他沉默良久,低声问道:“是因为单月不够成熟,而危重昭从来不去信任你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谢容观盯着危重昭,那张冷峻的面庞兼具陌生与熟悉,隐约与无数张脸重合起来,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他其实有无数种回答。 单纯没长嘴、疑心病发作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计划、害怕危重昭不同意变成人类、只是想玩伪ntr游戏,为了一点快感他能做到不择手段。 但忽然的,谢容观觉得有些烦躁了。 他淡淡的望着危重昭,扯了扯唇角,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面庞,慢吞吞的说:“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为了让你深深的爱上我呢?” “……” 危重昭没说话,谢容观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感觉到里面血液流动的温热,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系统上司的上司联系在一起。 他决定开诚布公一点:“你知道爱的来源有几种,一见钟情,日久生情,还有愧疚感吧?” “当然,不要误会,”他解释说,“我知道愧疚感不是爱,但愧疚感可以是产生关心的前提条件。” “越浓烈的愧疚越容易滋生爱情,再加上我这张脸真的很漂亮,如果我故意让你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根据计算,你一定会爱上我。” “我爱上你,”危重昭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容观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光透过唇角的细绒,给白皙的面颊涂上金粉,让这张漂亮到惊人的脸蛋又增加了堪称生动的天真无辜。 “那好处就很大了,”他拉长声调,向后靠了靠,语气甜蜜的像一颗粘牙的糖果,饶有兴致的盯着危重昭,“我不想细说,但林鹤年不就疯了似的想要你吗?” 危重昭:“你把自己跟林鹤年相提并论?”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的话,”谢容观的笑容无懈可击,“很有可能。” 他仍然在笑,笑容没有半点超出花花公子的皮囊,然而那双灰眼睛却锐利冷淡的不像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其中一只眸子里微微发蓝,面无表情的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他缓缓的说,“我是说如果。” “你真的想用愧疚感赢得、不,绑住一个人的心,”危重昭说,“那么第一种可能性,这个人不是我;更大的一种可能性,你收获的并不是爱情,仅仅是愧疚。” 谢容观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闪烁着一点亮光,有一瞬间甚至不像是人类。 他暗自咬紧牙关,心中倏地涌出一股愤怒与酸涩的情绪。 ——仅仅是愧疚。 “我听明白了,”谢容观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甚至笑了笑,“你的思想非常深刻,”他夸奖道,“我觉得你说得对,爱情这种微妙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一点愧疚感就能得到?这也太不纯粹了。” 说到纯粹两个字,谢容观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压制住心底那一点讥讽,他想要翻身下床,却被危重昭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他问道。 “厨房啊,”谢容观莫名其妙,“你不是说给我做了点心吗,我听到声音了,我去拿。” 他继续往前走,然而拽住他的那只手没有一点放松:“你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愧疚感带不来爱,”危重昭低声说,“爱才可以。” 他也从床上下来,面对面和谢容观站在一起,把后者紧紧蜷缩着的手指拨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危重昭比谢容观要高一点,所以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他能顺着浓密乌黑的睫毛缝隙,看到一点灰色瞳孔中纯粹的淡蓝色。 他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手指拨开领口,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那块艳红色的胎记,动作算不上轻,几乎能让人感到疼痛。 “你明白吗?”他又问了一遍。 谢容观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口。“别往下摸了。”他警告道。 “对不起。”危重昭很快把手收了回来,“情不自禁?” 谢容观哼了一声:“不是阻止你,我很欢迎我们继续下去,但是你的甜点要糊了,”他鼻子里涌进一股微微烧焦的味道,无奈叹了口气,“我刚才说听到烤箱的声音真不是在开玩笑。” “蛋挞!” 危重昭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冲了出去,谢容观扳回一局,抱着胳膊望向他手忙脚乱的男友,后者一阵飞快的收拾着厨房,忽然探出头来。 “谢容观?”他叫道。 “嗯哼?” “不管你想要用什么方法来赢得愧疚,是想要设计一些误会,又或者是想给坏人下套,就答应我一件事,”危重昭静静的说,“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谢容观皱了皱鼻子,低头嘟囔道:“听不懂。” “抬头。” “我说的不是我呀,我刚才只是说如果,”谢容观抬起头,面色如常的说,“我不告诉你的真实原因只是因为想玩伪ntr游戏,为了一点快感我能做到不择手段。” “谢容观。” “……” 这次谢容观闭上嘴巴安静了许久,近乎冷漠的盯着危重昭看了许久,才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知道了,”他最后不情不愿的说,“我尽量吧。” 危重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漂亮男人究竟可不可信,半晌把脑袋收了回去,继续收拾厨房去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80上升至95。】 【真有两把刷子,】系统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感慨道,【出书吧,吊男人的一百零八式。】 “我没吊着他。” 谢容观仍然盯着危重昭线条流畅、肌肉轮廓清晰的后背:“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是认真的。” 【对啊,我说的又不是你,】系统说,【我说你老公呢。】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终于把目光从危重昭身上挪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他柔声说,“小心我让你上司的上司给你数据改了。”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系统立刻从顺如流的转移话题,【说正事,虽然这张脸长的跟我上司的上司一模一样,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你还没有真正见过他本人。】 它警告道:【如果把你比作实习生,你还差一个世界才能转正,虽然呢你已经和公司总裁入三次洞房了,但由于你还不知道每天跟你睡的小组长就是总裁本人,所以部门经理可不会给你走后门。】 “所以?” 【所以下个世界你要多加小心,】系统的语气很严肃,【我有预感,主系统不会那么容易给你通过了。】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睫静静思考,危重昭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托着一个铁盘,有三分之二已经糊了,还有三分之一勉强幸存。 “你尝尝能不能吃,”他叹了口气,“不行我再烤一锅。” 谢容观耸耸肩,脑子里还在想系统的话,随手抓了一个扔进嘴里:“哪有那么娇气。” 他刚把蛋挞扔进嘴里,就以光速吐了出来,蛋挞喷了一地,而谢容观红着眼圈,拼命扒拉着自己的舌头,那一小截舌尖已经烫红了。 “烫!”谢容观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危重昭。 危重昭瞪着他,很大声的叹了口气:“真不省心,”他一边抱怨,一边迅速从厨房里接凉水递给谢容观,“我刚要说小心烫。” 他轻轻拍着谢容观的胸口,把那些蛋挞的碎屑拍下去,谢容观一边呸呸的吐着蛋挞,感受到危重昭的手指略过胸前,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和单月的一个玩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还说,厉鬼可以穿过我的胸膛,捏着我的心?”他开了个玩笑,“你当时不肯跟我玩这个,现在你只是普通人,做不到了,多可惜。” 危重昭闻言挑起一边眉毛,却勾起唇角:“谁说的?” “我现在也捏着你的心呢,”他笑了起来,“不信你也摸摸我的心?” 危重昭把谢容观的手抓起来放在胸前,修长的手指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底下有什么东西稳定而急促的跳了起来。 砰砰,砰砰。 第109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猩红的黄昏压着山林,风卷着砂砾打在摇摇欲坠的山洞上,发出哗啦的脆响。 “快跑快跑!兽潮要来了——!” 凄厉的喊声刺破了部落的宁静,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嘶吼便从远处的黑森林里翻涌而出。 变异的獠牙野猪顶着森然巨齿撞碎栅栏,森林狼的利爪与嘶吼裹挟着血腥气,将简陋的部落冲得七零八落。 半小时前,部落里的孩子还在为火花庆典要用的食物争吵,现在却有一大半都尖叫哭泣着被兽潮冲散,碎石与断木横飞,兽人的嘶吼与惨叫几乎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第190章 眼看兽潮就要冲到他的山洞,徐从南紧紧攥着祭祀权杖,满脸惊慌。 那些向来英勇强壮的熊兽人、虎兽人都死在了兽潮里,他没有兽形,一旦被这些发狂的动物追上,一定会死的! “别怕!” 就在一只森林狼的利爪即将抓到徐从南的时候,突然,一只雪狼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将森林狼撞开,挡在徐从南面前。 牧昭野凶狠的吼了一声,银白的皮毛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死死咬着森林狼的脖颈,狼尾卷住身后踉跄的徐从南,将他往相对安全的巨石后拽。 “待着别动。” 牧昭野的声音带着兽化后的沙哑,他甩了甩狼首,转身又扑向一头冲来的野猪,雪狼的利爪撕开对方的皮肉,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 谢容观咬紧牙关,躲在另一块巨石后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自己已经计划好了,在火花庆典前夕引发兽潮,让这些发疯的野兽杀死徐从南,他再出来用草药制止兽潮,就能代替徐从南成为大祭司,夺回牧昭野的注意。 可牧昭野竟然不顾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也要救下徐从南? 他看着牧昭野奋不顾身地护着徐从南,看着牧昭野望向徐从南时,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藏着他从未得到过的柔软。嫉妒便像毒藤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砰!” 又一头变异黑熊撞来,牧昭野躲闪不及,被熊掌拍得踉跄几步,后背撞上巨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徐从南瞳孔骤缩,不顾伤势就要扑过去,却被牧昭野厉声喝止:“守好自己!” 就是现在。 谢容观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冲上前,趁着徐从南心神恍惚之际,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徐从南惊叫一声,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悬崖直坠下去。 “徐从南——!” 牧昭野的嘶吼撕心裂肺。 他猛地回头,雪狼的兽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一瞬间挣脱兽形的桎梏,扑上去死死掐住谢容观的脖颈。 谢容观被掐得双脚离地,脖颈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他却看着牧昭野眼底的猩红,发出嗬嗬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你从来都没看过我一眼……牧昭野,他一个怪胎凭什么能得到你全部的注意?凭什么……?” “因为我爱他,而你不配。” 牧昭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咔嚓——” 即便是在夹杂着野兽咆哮的兽潮之中,这声脖颈断裂的脆响仍旧清晰可闻。 谢容观的身体软软垂下,双目圆睁,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嫉妒与不甘。 他还剩最后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牧昭野,将他愤怒而痛苦的模样尽收眼底。分明自己已经要死了,见到他这副样子,谢容观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快意。 ——至少徐从南彻底死了。 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怪胎,没有兽形、不信仰兽神,却通过一些小把戏登上了祭祀之位,夺去了牧昭野的注意,而他,他临死前终于证明了徐从南不过是个骗子,从不是什么兽神的化身。 “啪嗒”一声,谢容观无力的摔在地上,他边咳边笑,唇角僵硬的卷起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前却忽然金光大盛! “嗡!” 悬崖之下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像是破晓的晨曦,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林。 狂暴的兽潮在金光里发出痛苦的哀鸣,纷纷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牧昭野的身体被金光托住,雪狼的皮毛重新变得光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众目睽睽之下,徐从南从悬崖下缓缓飞了出来,他睁开眼,抬手一挥,便将所有受伤的兽人笼罩在金光之下。 幸存的兽人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大祭司!大祭司!果然您就是兽神的化身!” 不可能! 谢容观见状顿时目呲欲裂,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明明已经死了—— 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再不可置信,谢容观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呼吸,风卷着砂砾,吹过他圆睁的双眼,吹过他至死都未曾瞑目的怨恨。 谢容观终于死去,那些恶毒的算计与不甘,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反派,也终于被徐从南与牧昭野长长久久的幸福抛诸脑后,彻底遗忘】 【——节选自小说《穿越之兽神大陆》】 这一次谢容观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他躺在一片树丛里,周围是奇形怪状的高大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氧气充足到他一呼吸就晕氧,不得手动关闭呼吸几秒钟。 几个赤/裸着上半身,仅仅用兽皮包裹着下面的人围在他身边,满脸愤怒,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 “你怎么能这么干?原本大家的吃的就都不富裕,你白天不去捕猎,晚上竟然去偷肉?” “而且你偷谁得不好,你居然偷牧首领的肉!那可是他原本为求偶准备的肉!吃了那些肉,论理你就该嫁给他!” 这些人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蜜棕色的胸肌和大膀子在眼前晃悠,晃的谢容观有些晕肉,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兽人世界设定的形象,牙齿有点痒,想上去咬一口。 不行不行,太脏了,而且是生肉。 谢容观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随口提出了一些建议:“那我嫁?” 他顿时迎来了一阵惊恐愤怒的抽气。 “你果然打着坏主意!”有人高声尖叫起来,“你知道从南早就喜欢牧首领了,他们之间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你故意偷肉破坏他们感情,你怎么这么坏!” 谢容观被这一声尖叫吵得更加头疼,太阳穴像是被针耕了一遍地,他眯起眼睛,阴沉沉的拧起眉头,觉得这很没道理。 “是你们先说论理我应该嫁给他,”他心平气和的说,“我说嫁你们又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就算了?!”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和周围这群只围着一条兽皮裙的人不一样,他锁骨上带了一串狼牙项链,耳朵上挂着一颗琥珀色的耳饰,面上精心涂了些油彩,显得他面色红润,一双黑眼睛格外的大。 青年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刚哭过,咬着嘴唇格外委屈的说:“你偷了牧首领的肉,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赔他!” 一块肉能值多少钱,谢容观觉得他赔得起:“好啊,多少钱?” “什么是钱?”为首的粗犷男人一愣,“你偷了人家的肉,必须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打猎,把这肉给补上。” 谢容观一口答应:“行啊。” 男人瞠目结舌:“行?” “为什么不行?”谢容观也觉得莫名其妙,“打猎就打猎,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偷肉了,可能就是一时饿极了,现在饱了,我赔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下来,人群中响起犹豫的嗡嗡声,他们原以为这个好吃懒做、每天只吊着男人讨吃的漂亮花瓶会撒泼打滚,都想好怎么硬气的强迫他道歉了,没想到态度这么良好。 既然他愿意赔,偷一块肉但也不算什么大事,补上就算了。 粗犷男人咳嗽一声,声音微微柔和了一点:“行,既然你态度良好,那就——” “不行!” 那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却突然开口打断,他冷冷的盯着谢容观,厉声道:“你偷走的不是普通的肉,是牧首领求偶用的肉,我要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允许靠近牧首领,并且不能再和任何兽人结为配偶!” 这次谢容观没有再说话。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青年,浅灰色眼眸眯了一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让他白皙的面颊看起来仿佛涂了一层鳞粉,光洒在上面,影子犹如流淌的极光。 “系统,”他缓缓开口,“这个人是谁?” 系统过了整整五秒钟才缓缓升上来,血管全部软塌塌的耷拉着,用一种机械音难以模仿的心虚,轻轻说道:【他就是徐从南啦。】 【你在剧情里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男主之一,】它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另一个男主就是你老公。】 谢容观微微一笑:“那么我是炮灰。” 系统一声没吭,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整个抽搐的缩了起来。 谢容观没说什么,他抱起胳膊,食指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侧头端详着徐从南。 他的眼神很专注,嘴唇微微上翘,眉眼也很放松,然而那双灰眼睛里总仿佛流淌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光,仿佛丛林中不动声色匍匐着的猛兽,无端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徐从南先受不了这种打量,他眯起眼睛,上前一步,不客气的指着谢容观:“你听见没有?我要你远离牧首领。” 第191章 谢容观又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微微掀起嘴唇,笑了起来。 他柔声问道:“我要是不呢?” 徐从南眼神一沉:“那就别怪我让兽神降下惩罚了。” 自从他穿越掉到太阳部落,这个谢容观总处处与他作对。 他展示兽神的力量,谢容观在一旁大声嘲笑他不过是弄虚作假;他劝说族长种植谷物,谢容观硬是让族长怀疑起他的目的,觉得他是其他部落派来的奸细。 谢容观或许以为他无力证明自己,然而这群原始人根本不懂,他可是来自现代世界的高中生,他拥有的知识根本不是这群人能比的。 既然他能用物理学让族长对他刮目相看,让族人都围着他转,他也能假扮兽神的使者杀鸡儆猴,教训一下这个谢容观。 徐从南冷笑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中间凸周围薄的透明圆盘,身后的人骤然发出一声惊叫:“你要用兽神水晶?” “没错,”他傲然道,“谢容观犯下的罪必须要兽神来判决。你们都知道,兽神水晶对准兽人的时候,若是无辜,兽人便安然无恙;若的确有罪,他便会被烈火烧灼。” “谢容观,”徐从南挑衅道,“你敢不敢和我一起走到太阳神下面,接受兽人水晶的裁决?” 谢容观轻柔一笑:“当然没问题。” 他欣然答应,微微撅着嘴,仿佛当真天真无辜一般,不用徐从南来拽,就背着手轻盈的走到太阳下面,拨开上方的叶片。 “来吧,”谢容观眉眼舒展,甜甜蜜蜜的笑了起来,“我准备好了。” 阳光慷慨的将光辉洒向他,柔软的金河在他身上流淌,他和那些族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流畅而颀长的身形舒展,雪白的皮肤几乎闪闪发光。 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这次是好的那种,夹杂着茫然的欣赏与赞叹。 “我居然没发现他身材这么好,”有人低声嘟囔,“我以为他整天缩在山洞里,一定不怎么好看。” 旁边的人低声附和:“你没看见他的皮肤?之前我觉得太苍白了,像是要死了一样,没想到阳光下这么漂亮。” 这些话被徐从南尽收耳内,他不由得咬了咬牙,大步上前和谢容观面对面站着,甩开那些小声点讨论,高高举起兽神水晶。 汇聚的光点在谢容观脸上游动,最后定格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 “站着别动,”徐从南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最多三分钟,兽神就会让你知道你是否无辜。” 谢容观比他要高小半个头,闻言微微垂眸盯着他,神色如方才一般天真的近似愚蠢,那双眼睛却仿佛似笑非笑,夹杂着某种讥诮的兴趣。 他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等三分钟呢?” “我觉得几秒钟就够了。” 谢容观轻轻一笑,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伸手抓住那圆盘似的兽神水晶,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拨,光点顿时转了个方向,定格在徐从南耳朵上挂着的琥珀吊坠上。 “刺啦——!”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声,一股胶质的东西被烧焦的味道瞬间溢出,徐从南的吊坠上骤然燃起一股火焰! 徐从南倏地尖叫一声,迅速松手,疯狂拍打着火焰,把耳朵上的饰品一下扔在地上,惊慌未定的捂住通红发痛的耳垂。 “看?一秒钟就够了。” 谢容观微微一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弯腰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兽神水晶,拍了拍上面的土。 “玻璃的用处很广是不是?”他压低声音,用徐从南听不清的声音,飞快的小声喃喃道,“还有松脂,真的不建议代替琥珀挂在耳朵上,燃点太低了。” 系统赞同:【你说得对。】 这个原始世界不像是有玻璃的模样,这么一大块平整透明的玻璃,大概率是徐从南带过来的,说明他或许在哪儿还有个小空间仓库。 这必须做好准备,他得试探一下徐从南究竟都带来了什么东西。 谢容观在思考,他若无旁人的擦拭着兽神水晶,徐从南则僵在原地,他们两个仍然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审判,情形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面对兽神水晶,谢容观毫发无伤,徐从南却一秒不到就着了火,按照他的说法,这是证明了兽神认为徐从南才是怀有罪孽的人? 人群令人不安的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犹豫的扭动了几下,却没人敢先下结论,最后还是粗犷男人率先开口:“既然兽神已经做出了裁决,那这件事就算了。” 他朝谢容观点了一下头,不算很热络,却没有那种审视的感觉了:“兽神在上,那些肉是你命中应有的,不必偿还了。” “别这样。” 谢容观摇摇头:“我不喜欢欠人情,该补偿的就要补偿,明天我跟狩猎队一起出去,把肉补给牧首领。” 他说的这样平淡而坚定,粗矿男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更放缓了一些,却听徐从南突然大声抽泣了一下。 “这不公平!” 他鼻头发红,眼眶里已经溢满了泪水。“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兽神怎么会饶恕一个偷窃的人?”他坚持道,“这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粗犷男人皱起眉头:“兽神的裁决不是我们能质疑的,兽神绝不会出错。” “不!”徐从南吸了吸鼻子,他嚷嚷道,“兽神不可能眷顾他,兽神明明是喜欢我的!” 过于激动的眼泪淌下面颊,他又吸了一下鼻子,死死盯着谢容观,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印。 他是真的打心底觉得委屈,谢容观只不过是个愚蠢的原始人,而他是现代人,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那块兽神水晶也是他带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在一个远不如他的原始人面前露怯? 徐从南叫道:“你们好好想想,兽神水晶是我拿出来的,这些天我也用控火术证明了我是受兽神眷顾的,如果兽神觉得我有罪,怎么会给我这些?”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坚称,“我要求再来一次!” 这些话让人群又窃窃私语起来,徐从南说的话有道理,自从他来到太阳部落,接二连三为他们展示了兽神降下的神迹,而谢容观平时好吃懒做,连肉都要偷别人的,的确不像兽神眷顾之人。 谢容观在一旁抱着胳膊,听的昏昏欲睡,半阖着眼睛,却突然听到争执不休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 有人叫道:“牧首领来了!快,让牧首领亲自来裁决这件事!” 牧昭野。 谢容观倏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扛着猎物的男人从远处走来,他同样赤/裸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身材如同大理石塑像般完美,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英俊的面容带着一丝冷意。 男人走上前来,放下猎物,扫视了一圈众人。 “什么事,”他淡淡开口,露出一点锋利的犬齿,“找到偷我猎物的小偷了?” “是谢容观!” 徐从南抢先开口,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委屈的咬着嘴唇:“他还在我的兽神水晶上动了手脚,烧坏了我的耳饰,差点就把我烧伤了!” 男人闻言视线一转,仿佛刚刚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站在身前,缓缓定格在谢容观脸上。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犹如冰川一般清澈发冷,盯着什么人的时候,无端令人觉得脊背升起一股酥麻的过电感,就好像被从脖颈向下浇了一盆冷水。 牧昭野开口,声音冷冽:“是你偷了我的猎物?” 谢容观没看他,目光先定格在徐从南握住他的手腕一秒,然后缓缓往上,略过那颗隐藏在嘴唇里的犬齿,英俊而冷漠的五官,最后扎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眨眨眼,倏地卷起薄唇,露出一个刀子一样锋利的笑容,笑容灿烂甜蜜,隐隐藏着若有似无的讥讽。 “啊,你抓到我了。” 他说:“是我偷了你的猎物,我昨晚太饿了,饿的失去了理智,昏头昏脑就爬进了你的床底下,偷了一串肉出来。” 这个过分闪亮的笑容转瞬即逝,谢容观很快咬紧嘴唇,露出一个紧张而局促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弧度几乎和徐从南一模一样,就像是他刻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你能原谅我吗?”他不安的扇动着睫毛,“你会惩罚我吗?” “或者……”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他们说那是你为求偶准备的猎物,如果你不肯原谅我,要不然我把自己嫁过去赔偿给你?” 第110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不行!!” 还不等他说完,两声拒绝迅速响彻山林,徐从南几乎是尖叫着脱口而出,勃然大怒的指着谢容观:“你敢!” 然而谢容观没有看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声拒绝上。 他被那声拒绝扰的心脏重重一坠,沉默半晌,忽然上前两步,抬手按住牧昭野的胸膛。 第192章 后者没有退缩,于是谢容观也就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试图用眼神搜索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 谢容观轻声问道,感觉心脏沉甸甸的往下坠:“你不想要我和你在一起吗?” 牧昭野没有回答,他先把手腕挣脱出来——从徐从南手里,谢容观还没来得及感到一阵快意,那只手就又拽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我不愿意。”他冷冰冰的说。 砰砰。 谢容观听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秒,随后被不断攀升的冰棱冻在了原地,坠在胸膛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最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偷来的主角限时体验卡到期了,这个世界他是配角,于是牧昭野的目光便理所当然的放在了真正的主角身上,一眼也没有多看他。 他真傻,他竟然还以为…… 谢容观喉结一滚,把失望与痛苦全都咽了下去,余光瞥见徐从南幸灾乐祸的神情,他努力保持了面无表情,尽管微微有些空洞。 “知道了,”他的声音也尽全力保持了冷淡,没有任何能让人看笑话的情绪存在,“我明天会跟着狩猎队去打猎,把肉还给你。” 谢容观有些喘不上来气,他伸手推开牧昭野,转身想要离开,后者却用力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不行。” 牧昭野专注的盯着他,锋利的犬齿若隐若现,谢容观居然在他面上看到了一丝怒意:“那不是普通的猎物,那是我用来求偶的猎物,你打猎得来的肉什么也不是。” 所以那真的是求偶用的,他不愿意把猎物给谢容观吃,为此纠缠不休。他如此重视,准备把这块肉送给谁?徐从南? 谢容观闻言心里也升起一股火,他狠狠的瞪了牧昭野一眼,试图挣开那只手:“放开我!” “不,”牧昭野不松手,“你还没有补偿我。” “我说了我明天就会把肉还给你。” “可那都只是普通的猎物,我要的是求偶用的猎物。” “难道我要当场吐出来给你吗?!” 谢容观再也忍不下去了,怒视着牧昭野,一手用力戳在他胸膛上:“肉是我吃的,但我是为了活下去才吃的,你那求偶用的猎物对我来说才什么都不是!” 他厉声道:“明天我会去狩猎,把猎物扔进你的山洞里,你爱要就要,不要就给我滚!”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大概从没人这么跟牧首领说过话,谢容观清晰的看到后者眼睛里泛起一抹红光,但他不在乎。 谢容观浅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冷意,突然用力拽住牧昭野挂在脖颈上的狼牙,把后者扯的身体前倾,而他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消瘦的脊背格外挺直。 “离我远点。” 谢容观盯着牧昭野,一字一句的说,拧紧眉头露出狠厉的神色,怒不可遏的咬紧牙关:“什么求偶的猎物都跟我无关,去找你的配偶要去,滚!” 他手指收紧,拽的指节咯吱做响,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气,克制着不把这串像是和徐从南的情侣狼牙项链扯断,半晌才松开手。 “走开。”谢容观厌烦的说。 然而牧昭野看上去却像是被他彻底激怒了,他突然猛地一推,把谢容观撞在树上,头顶冒出来两只狼耳,尖锐的犬齿骤然拉长,血腥的露了出来。 他一只手用力掐住谢容观雪白的脖颈,力道极大,后者根本挣脱不开。 “你凭什么就这么让我离开?”牧昭野眼里红光闪烁,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吃了我用来求偶的猎物,还想就这么蒙混过关?” “我必须给你个教训。” 话音刚落,他掐着谢容观的脖子,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忽然猛地探身咬了上去! 谢容观心脏重重一跳,他眼睁睁看着牧昭野近乎狂怒的咬了上来,冰凉的犬齿接触到皮肤时,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血肉被撕开,颈骨整个断裂的声音。 就好像身为一个注定被忽视的配角,他的命就像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折就这么碎开。 谢容观睫毛一颤,死死咬紧牙关。 他做好了脖颈一瞬间失血发冷的准备,然而和他的幻想截然相反,牧昭野的嘴唇碰到皮肤时,他只觉出一股近乎滚烫的热度,一股热情与急切几乎烫的他发颤。 “唔……!” 谢容观控制不住的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把惊呼声压制在嗓子里。 “哼,让你再欺负我?” 徐从南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他的痛呼,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牧首领的兽形可是狼,在你身上咬一口,不死也残,看你还敢不敢再冒犯我。” 谢容观没办法反驳他,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得不一手用力捂住嘴唇,一手紧紧蜷缩在身侧,防止更多喘息的声音泄露出来。 脖颈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感觉到尖锐的犬齿划过,很快一个湿热的东西安抚着被轻咬的地方,牧昭野在舔他。 这感觉太过激烈,谢容观不得不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一点,一把抓住牧昭野的头发,扯着他抬头。 你干什么? 谢容观面色发红,满脸怒容的盯着牧昭野,用不可思议眼神传达着这句话。 要咬就咬,你舔我干什么? 牧昭野就像没看见一样,面上仍旧维持着冷漠而凶狠的表情,他微微退开一点,一只手用力按住谢容观的肩膀,指腹若有似无的摩挲着锁骨下那一片红痕。 “别再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几没有任何情绪,冷的像冰,“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然而牧昭野说完却没有离开,那只手仍旧搭在谢容观的肩膀上,按着那块血红的胎记,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愉悦的光泽。 几乎是一瞬间,仿佛闪电击中了谢容观的脑海。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瞪着牧昭野,如同僵在原地一样,缓缓伸手摸着颈侧被他咬过的地方,那里没有痛感,只有一层淡淡的薄红。 谢容观张了张口:“你是——” 牧昭野傲慢的松开了手:“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瞥过谢容观,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亲亲,随后转身就要走,却被谢容观死死拉住了手腕。 “等等!” 谢容观不让他走,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整张白皙的面庞上覆着一层薄红,方才那种狂怒的咄咄逼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咬着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对不起!”他哽咽了一声,灰眼睛湿漉漉的,“我不应该跟你发火,我只是太害怕了。” 这次轮到牧昭野微微僵在原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飞速揣度着谢容观的意思。 他决定选一个安全的问法,顺着谢容观的话反问:“你怕什么?是你先吃了我的猎物,你应该羞愧才对。” 谢容观把牧昭野的僵硬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的眯起眼睛,在心里玩味的笑了笑。 不能直接违逆剧情?他心说,好吧,或许你也有苦衷,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咬我,但你居然还敢吓我,你知道我心跳加速到了多少迈吗? 系统客气的指出:【他不知道。】 “闭嘴,”谢容观回答,“他就应该知道,既然他就是我的男主,我当然要做点什么回击。”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让那张漂亮的脸蛋看上去格外可怜。 他小心翼翼的握着牧昭野的手腕,格外羞怯愧疚的低下头,小声说道:“不是的,猎物我会还给你,但我真的没法答应你的求婚。” “我真的太害怕和你绑定在一起了。”他咬着嘴唇说。 牧昭野一愣。 他眉头一挑,盯着快哭出来的谢容观,还没说话,徐从南突然大叫一声,声贝极高,听着快气晕过去了:“求婚?!” “是啊。” 谢容观余光瞥见徐从南整张脸都在一寸寸发红,下一秒就要冒烟,他决定继续加码:“我知道昨晚你醒着。” 山林里寂静了几秒。 几分钟前,牧昭野怒气冲冲的要求谢容观还给他猎物,而且必须还给他求偶用的猎物的行为,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含义。 “所以,” 久久沉默的粗矿男人开口,他缓缓道:“昨晚牧首领醒着,他眼睁睁看着你偷走了他求偶用的猎物,当时却一言不发?” 谢容观闻言小心翼翼的抬眼瞥着牧昭野,很快又迅速为难的低下头去。 “是的,”他楚楚可怜的扭着手指,“其实我知道那一串求偶用的猎物就是给我准备的,所以我吃了,他没说什么,但是……”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很努力很勇敢的把话讲了出来。 “但是我不想当他的配偶,”谢容观声音格外细小,却极其清晰,“我还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早定下来。” 第193章 人群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 粗矿男人面色空白,其他人恍然大悟,而徐从南的面色从通红到铁青,从铁青到惨白,他看上去根本难以置信,死死瞪着谢容观,突然大喊一声:“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牧首领的猎物分明是给我准备的!怎么会是给他的?他就是在编瞎话!” 徐从南一跺脚,拉住牧昭野的另一只手,眼底啜着泪,哽咽道:“牧首领,你快让他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唯一能证明真伪的人,牧昭野沉默的站在原地,面容冷峻,听到谢容观的话下巴似乎收紧了片刻,仿佛是抑制着某种愤怒。 他僵了一会儿,突然闭了闭眼,咬紧牙关,就好像达成了某种妥协,眼眶泛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红。 牧昭野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他终于开口说话,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痛苦,“即使你不愿意成为我的配偶,难道先搬进我的山洞也不行吗?” 抽冷气的声音更大了,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瞠目结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们。 谢容观受惊似的颤了颤睫毛,他咬紧嘴唇,可怜兮兮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我……我不能告诉你。” “告诉我!” 牧昭野拧紧眉头,大步上前,差点把徐从南甩了一个趔趄,他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用力揽住谢容观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冷冽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气,他逼问道,“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 谢容观几乎整个贴在了牧昭野怀里,后者坚硬挺括的胸肌抵着他,上面泛着一层漂亮的蜜色,阳光流淌在上面,如同凝固的蜂蜜一滴滴渗透着他。 他忍了忍,没忍住隐秘的上手捏了两下,指尖在牧昭野雕塑般完美的身材上流连,有点舍不得挪开。 牧昭野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嗯……” 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把差点笑出来的声音憋回去,憋的面颊泛红,眼眶里有泪水打转,面色最后定格在惊惶恐惧之上。 他不安的蹭着树干扭了两下,咬咬嘴唇,仿佛是终于豁了出去,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好几个追求者,”他小声说,“我……我还没想好接受谁,我不想因为答应你失去他们……” 人群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终于达到最大,隐约好像有人摔在了地上,最好笑的还是徐从南,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空洞,几乎是怨毒而震惊的死盯着谢容观。 谢容观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对不起,”他低下头说,“我不能接受你,你……你走吧。” 牧昭野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难以忍受似的闭上眼睛,那张冷峻的面容因此看上去更加漠然。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道。 随后他立刻转身离开,脚步飞快,几乎是几秒钟便化为狼形跃的不见踪影,离开时的身影仿佛比来时佝偻了一点,就好像因为强忍着心痛而弯下了挺直的脊背。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50下降至46。】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下意识为此心头一跳,然而熟悉的痛苦并没有传来,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微微垂着眼睛,慷慨的给了自己一点享受这种温馨的时间,随后转身朝向一言不发的人群,配合着湿漉漉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 “我刚才好像被撞的有些昏了头,”谢容观揉了揉脑袋,小声说,“有点忘了我住哪里了,谁带我去找我住的山洞?” * 震惊的人群仍旧一言不发,最后还是粗犷男人先反应过来,带着谢容观在山林里左拐右拐,拨开叶片,露出一大片欣欣向荣的聚落。 山下的平原像一块被泼了绿墨的毡子,顺着缓坡铺展到远处的林线。错落的洞穴嵌在向阳的山崖上,洞口垒着半人高的石头,遮了风雨,也圈出一方小小的领地。 “首领们住在高山上的洞穴里,方便观察整合部落,”粗犷男人说道,“其他人大多都住在山脚的洞穴,平原用来晾晒猎物和祭祀。” 他带着谢容观朝山脚走去:“南边那片洞是狩猎队的,北边是妇人和崽子们住的。你的洞在最东头。” 谢容观站在洞口往里看,这个洞穴挨着一条河,洞口湿漉漉的带着水汽,里面除了一块破了洞的兽皮、几块简陋的石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你今天应该答应牧首领。” 粗矿男人突然开口:“你的洞穴挨着河,里面低深,潮湿又不着阳光,现在是夏天还好,等冬季到了,你会被冻死在里面的。”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出言提醒,回头感激的一笑。 “没关系,”他羞涩的说,“我还有其他追求者,如果真的在这里住不下去,我会找找别人的。” 粗矿男人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牧首领不是族长,不算最高首领,但他是整个部落最厉害的兽人,未来的领袖一定是他,”他警告道,“否则你以为徐从南为什么自从来到太阳部落,就拼命追求他?” 粗矿男人点到为止,见谢容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洞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狩猎队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有血!快来人啊,他们晕倒了!” 第111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兽神在上!” 粗矿男人低骂了一声,顾不上再说些什么,迅速跑了出去,谢容观闻声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见部落中间,一队身上缠着藤蔓的兽人倒在地上。 他们身上沾满了血迹,大部分几乎都晕了过去,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化为兽形一动不动,只有领头的一个男人甩着虎尾,勉强支撑起身子。 他一边踉踉跄跄的捂着伤口站起来,一边朝众人吼道:“快去找医大祭司拿止血的草药!” 有人惊呼一声:“虎阳首领,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我们在捕猎的时候被卷进了野猪的发情期,”虎阳脸色阴沉,强忍着疼痛,“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附近的动物格外暴躁,动不动就会伤人。”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药草,给几个队友粗糙的敷在伤口上,谢容观在一旁观察着他,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动。 这个虎阳说最近的动物格外暴躁,而在原剧情里,在某年春天会有一次兽潮,现在是夏季,难道兽潮就在明年春天? 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猛地撞了他一下,谢容观侧头一看,只见徐从南不屑的瞪了他一眼,飞快的朝虎阳跑过去。 “虎阳首领!医大祭司的草药没用,让我来吧,”徐从南手里端着一盆水,小心翼翼的放在伤患身边,神色恳切,“我这里有兽神赐福过的水,只要给他们服下就能好起来的。” 虎阳还没说话,一旁一个长着羊角的男孩先翻了个白眼:“你说是兽神赐福的就是兽神赐福?” 他尖刻的说:“不就是会能生火吗,你还真把自己当兽神的使者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给他们的水里下了毒。” 徐从南闻言委屈的抿着嘴唇,仿佛被伤害到了一样,眼圈立刻红了:“虎阳首领,请你相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帮帮忙,”他抓住虎阳的手,泛着泪光的黑眼睛祈求的盯着他,“我会证明自己的,但你先让我治好他们行不行?” 面对这样一双可怜而委屈的眼睛,虎阳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口。 “当然,你早已经证明了自己,”他毫不犹豫的反握住徐从南白嫩的手,“我相信你。” 人群中传来一阵欣慰的声音,谢容观在一旁看着,眉毛越挑越高,最后忍俊不禁的憋出一个微笑。 “他装的真好,”他侧头,对一旁的人真心实意夸赞道,“跟刚才比起来简直是影帝了,我以为他只会无能狂怒呢。” 牧昭野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漠:“什么装的真好,小徐是真心的,都是因为你太凶吓到他了。” “明白,”谢容观愉快的说,“他跟别人还能装一装,在我面前就算不上什么了,我可演了整整三次呢。” 他拿胳膊肘撞牧昭野,撞了三下,后者迅速抓住他的手臂,露出獠牙,在上面用力咬了一口。 “不许你这么污蔑他,”牧昭野冷冷的瞪着他,咬完又舔了两下,试图拿舌头攻击他一点红印都没留下的皮肤,“小徐是个好人,而且精通医药,族长已经决定让他顶替医大祭司的位置了。” “这么快?” 第194章 谢容观一愣:“我记得他才刚来太阳部落一个月?” 牧昭野眯起眼睛:“一个月已经足够我们信任他了,而且他还会使用太阳神的力量,用兽神水晶为部落赐下火,或许下个月火大祭司的位置也会给他。” 谢容观感觉皮肤上酥酥麻麻的,被狼舌头舔的有点疼,连忙收了回来,不禁问道:“你们部落到底有几个大祭司?” 不会最后全都被徐从南给占了吧? 牧昭野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抱起胳膊一言不发。 谢容观见状一挑眉毛,把目光重新转移到徐从南身上,只见他已经挨个给狩猎队队员服用了圣水,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些兽人服用下去不到十分钟,便在昏迷中松开了眉头。 徐从南气喘吁吁的放下装水的石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阳光软糯的笑容:“好了。” “现在只要给他们好好包扎,他们就会好起来的,”他摇晃着虎阳的手臂,声音甜美,余光却瞥着远处的牧昭野,“谢谢你信任我。” “我当然相信你!”虎阳激动的攥紧他的手,“小徐,你真是兽神赐给太阳部落的礼物。” “没有啦,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徐从南羞涩一笑,微微低着头,半晌声音却变得有些犹豫,情绪低落下来:“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你怎么会是坏人呢?”虎阳立刻皱起眉头。 “可有人就会这么觉得,”徐从南仍然低着头,吸了一下鼻子,意有所指的轻声说,“刚才羊田田还说我要给他们下毒了。” 他这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与方才羊田田的尖刻形成了鲜明对比,再加上徐从南的圣水效果立竿见影,虎阳立刻沉下脸:“羊田田,给小徐道歉!” 羊田田赌气道:“我不!” 但周围的人也立刻说道:“你差点就冤枉了小徐,快给他道歉。” “是啊,小徐是兽神的使者,你怀疑他,这可是在污蔑兽神!” 羊田田被围在中间,承受着众人的指责,不由得眼圈发红,只好哽咽的低下了头:“对不起……” 徐从南可怜的缩在虎阳身边,闻言背对着众人冷笑一声,心里不由得觉得快意,余光扫到和牧昭野站在一起的谢容观,不由得又咬紧了牙关。 凭什么? 牧首领居然会喜欢这个空有一副皮囊的废物,明明他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如果能让牧首领和他在一起,这个虎阳算什么。 徐从南眼珠一转,忽然眼圈一红,抬手指着谢容观:“谢容观,你刚才也污蔑兽神了,你快跟着羊田田一起道歉吧,否则兽神会降罪的。” 他这一下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无辜的睁大了眼睛,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指尖指向自己。 “我吗?”他犹豫的说。 这个贱人!徐从南勃然大怒,就知道用他那张脸卖弄可怜! 他磨了磨牙,声音不由得恨了几分:“没错!你刚才在树林里乱动兽神水晶,污染了水晶,导致兽神险些烧死你,幸好我帮你挡住了兽神的怒火。” “但这大大激怒了兽神,你必须给兽神道歉,而且还要跪在地上诚心道歉,否则兽神还会再降罪于你,”徐从南高声道,“到时候我就不会再帮你了。” 他想看到谢容观惊慌失措的样子,然而谢容观只是站在石头上,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无辜而茫然的水光。 “我不知道那会激怒兽神,”他扭了扭手指,神色可怜,“我只是觉得兽神也很喜欢我。”他无辜的说。 “兽神根本不喜欢你!”徐从南没忍住脱口而出,怒气冲冲的说道,“牧首领也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怎么会呢?” 谢容观反而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眼眶里顿时浮现出一抹泪光,他飞快的眨了眨眼,望向牧昭野。 “兽神不喜欢我吗?”他近乎心碎的把手搭在牧昭野手上,“你不喜欢我吗?” 那几根手指太漂亮、也太白皙,白的在阳光下反出一闪一闪的光,让牧昭野不得不面色一沉,把他的手拽下去。 “兽神是不会喜欢你的,”牧昭野攥着他的手冷冷道,“你连给兽人治病都不会,这就是兽神从未偏袒你的证据。” 谢容观眼里泛起泪花:“那如果我会呢?” “不,你不会,”牧昭野冷漠的睥睨着他,“否则刚刚去给狩猎队治病的人就应该是你。” 他的手紧紧攥着谢容观的手指,仿佛要给他个教训似的,不停用坚硬的指节搓揉,谢容观吃痛的皱起眉头,眼眶更红,却仍旧强撑着没有退缩。 “我就是会!如果我能证明呢?”他倔强的说,“如果我说刚才哪怕是我去,也能治好他们呢?” 这话说的太过可笑,牧昭野闻言顿时嗤笑一声,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意:“可惜小徐已经把人都治好了,你没机会了。” “不!” 摇摇欲坠的眼泪掉了下来,谢容观用力把手抽出来,擦了擦眼泪,极其委屈的盯着他:“我还能证明!我刚才看到了,狩猎队里有一个伤势很重的队员没被治好,我可以把他治好。” 谢容观哽咽道:“如果我能把他治好,你会相信我吗?” “撒谎。” 牧昭野冷眼瞥着他,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大步走到狩猎队前面,把他甩在地上。 “你既然说有一个队员没被治好,那你就负责治好他,”他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说,“否则你不仅玷污了兽神,还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谢容观被他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就好像注视着他的人对他毫无感情,眼泪顿时克制不住的流淌下来。 粗犷男人也站在一旁,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制止,却见谢容观咬紧嘴唇,倔强的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说了,我能证明,”他喉结一滚,把哽咽声都咽了下去,“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谢容观目光一扫,快步走到一个昏迷的兽人身前,这个兽人身上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已经变回了郊狼原型。 这只郊狼浑身冒汗,全身都在抽搐,鼻吻不停的向上拱着,虎阳看着他,不由得悲痛的咬紧牙关:“连兽神的赐福都没有用,看来狼河真的没救了。” 谢容观却说:“不,他还有救。”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从地上拔了几根草,蜷成一团,扒开郊狼的血盆大口,直接把这一团草从他喉咙里塞了进去。 郊狼一下子被刺激的“嗷呜嗷呜”的叫唤起来,痛苦的甩着脖子,随后猛地张嘴干呕了几声,半晌,“哇”的一下把那一团草和刚灌进去的圣水全吐了个干干净净。 虎阳见状大怒:“你干什么?!” 狼河伤的这么重,全是用圣水吊着命的,现在他把圣水都吐了出来,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你……谢容观你疯了?” 徐从南见地上一滩水,顿时心头一跳,方才的幸灾乐祸立刻变成了紧张,连忙也去抓谢容观:“你快让开!他把圣水都吐出来了,我要重新让他喝些新的圣水。” 然而他却被牧昭野按住胳膊,一下子扯了回去。 “你就让他试,”牧昭野按着不让他动,漠然道,“别给他收拾烂摊子,等狼河的状态一下子变差,大家就就都知道你才是兽神的使者了。” 徐从南:“可是——” 可是他喂给这几个人的不是圣水,是系统空间里的麻药啊! 他怕效果不够明显,还特意换了兽用麻药,反正这几个人都伤的不重,包扎一下就能活命,万一真的有重伤不治的,推给兽神就行了。 徐从南急得心脏砰砰直跳,想要上前,却被牧昭野死死按在原地。 而狼河吐完之后虚弱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已经奄奄一息。 周围的人都没想到谢容观会这么做,见状指责声顿时响成一片:“你做什么!狼河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在他死前折磨他?” “你不仅玷污了兽神,你还让太阳部落一个优秀的战士因为你痛苦的死去!” 谢容观却一敛方才哭哭啼啼的样子,他对其他人的声音置若罔闻,跪在草地上,白皙的面颊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执着的盯着狼河。 “兽神在上,”他双手捧着狼河的狼爪子,低声喃喃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会没事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兽神显灵,不一会儿,狼河极轻的嗷呜一声,居然真的停止了抽搐,呼吸渐渐平稳起来。 谢容观眼前一亮,立刻探身贴到狼河的胸前,听到心跳急促而平稳,不由得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195章 “他好起来了!” 谢容观笑得面颊泛红,一双浅灰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只要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他就会重新恢复健康的,”他毫无意识的羞涩笑道,“看,只要把圣水吐出来就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徐从南闻言顿时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给他下毒吗?!” 谢容观一惊,立刻站起身来,委屈的抿着嘴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狼河可能是对圣水过敏,圣水或许不适合他。” “因为……因为他的确是吐出圣水就好起来了,”他眼眶又开始红了,“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谢容观这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和徐从南咄咄逼人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的兽人开始窃窃私语,就连虎阳都微微迟疑的望向了徐从南。 粗犷男人沉下脸:“徐从南,你之前说医大祭司的草药作用太小,可至少医大祭司的草药不会害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会去禀报族长,医大祭司的位置还是由云占流担任,你再历练历练吧。” 他语罢转身就走,徐从南瞳孔一缩,连喊了几声都没能让他停下,顿时仿佛如遭雷劈。 “等等,等等!” 怎么会这样? 他为了成为大祭司,让这些原始人崇拜他,仅仅这一个月就用出去不少库存的消炎药和肠胃康,这才只是夏天,等到最容易生病的冬季,他还怎么维持自己兽神使者的形象? 徐从南顿时慌的六神无主,下意识望向牧昭野,却见后者已经松开了他,一双冰蓝色眼睛紧盯着谢容观,倏地流露出几丝悔意。 “我……”牧昭野喉结一滚,冷峻的面容有些僵硬,“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治疗兽人,你从没告诉过我。” 他终于意识到谢容观不是他以为的废物,明白了自己方才有多么伤他的心。 然而迟来的悔过就像是过期的药片,吃了起来仍然苦涩,却已经在长长的时间里流失了药力,再也医不了病了。 谢容观微抿着嘴唇,眼眶泛红,回望着牧昭野,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痛苦。 “我知道,”他别过头去,低声说,“别说了。 “谢容观……” 牧昭野还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轻躲开,谢容观垂下眼睫,浓密乌黑的睫毛颤抖起来,低着头拨开人群,快步朝自己的洞穴走去。 “等等!” 牧昭野连忙追了过去,扳着谢容观的肩膀,后者却一眼也不看他,走的越来越快,一头扎进了洞穴里,牧昭野也立刻跟了进去,两人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谢容观蹲在洞穴的最深处,一边感谢这洞穴外高内低的结构,一边警惕的侧耳倾听。 “没人跟过来?”他确认道。 牧昭野搂着他眯起眼睛,头顶倏地长出一对狼耳,耳尖敏感的动了动。 “没人,”他说,“徐从南气哭了,其他兽人正在安慰他,那个羊田田趁机往他身后吐唾沫。” 谢容观没忍住笑了一声,连忙咳嗽一声,正色起来,斜眼瞥了牧昭野一眼:“别的呢,这个徐从南到底都有什么能力?” “随身空间?读心术?千里眼顺风耳?他会不会真是兽神的使者,还会使用闪闪金光的法术?”他不停追问,“你心疼他了?” 第112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牧昭野没回答,直接低头埋在脖颈上,露出獠牙,用力的咬了他一口。 “欠教训,”他坐在地上揽着谢容观的腰,眯起眼睛,“我心疼他?” 谢容观跪坐在他身上,薄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我哪里知道呢?” “你是主角,他也是主角,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他凑上前去,手臂交叠着勾在牧昭野脖颈上,对着那双蓝眼睛轻佻的吹气,“我看你移情别恋也不是不可能呀。”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我可从来没有移情别恋过,”牧昭野慢吞吞的说,“但我记得有有一个人先跟别人结婚,又在假山后面勾搭别人,最后一口气勾引了两个老公,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 “是吗?” 谢容观摸了摸下巴,厚颜无耻的严肃说:“我不知道是谁。” 牧昭野闻言退了一点,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就在谢容观浑身紧绷的防备起来时,他却低下头,轻轻把下巴放在谢容观的肩膀上。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的狼耳朵还露在外面,暖绒绒的蹭着谢容观的脖颈,“你想要我记住什么样的你,我就记住什么。” 谢容观心头一软,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那双狼耳。 他低头仔细端详着牧昭野,觉得那张冷峻的面容比较像楚昭,冷漠的气势更接近谢昭,一双清澈冰蓝的眼睛和单月如出一辙,雕塑般完美的身材危重昭一模一样。 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你的真实性格更接近谁的?” 牧昭野一动不动的搂着他,他淡淡道:“他们所有人都是我,我并没有分身或是给自己切片,那些全部都是我与你度过的一生,只是后天的性格有细微差别而已。” “不是你说的吗?”他轻笑一声,“同时拥有两种性格的优势,你很喜欢。” 谢容观还记得那句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不由得睁大了一点眼睛,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微微用力扯了扯那双狼耳朵。 “真不要脸。”他抱怨道。 “你呢?” 牧昭野问他:“你的性格更像谁?我能感觉到,那几个世界里的性格虽然大多数都是演出来的,但应该还有一些你自己的影子。” 谢容观笑了笑,简单道:“和你差不多。” 他面色不变,自然的转移话题,讲了几个前几个世界演绎的笑话,逗得牧昭野也勾起唇角,才想起来问道:“对了,这个徐从南究竟什么情况?” “这个比较复杂,”牧昭野皱了皱眉,“我就长话短说吧。” 牧昭野告诉他,徐从南原本是一个高中生,高考两次都旷考,第三次的前一天晚上打游戏猝死了,于是从现代穿越到了原始世界。 这个原始世界比较特殊,传说兽神赐福,让所有人都能变成某种动物,还会有发/情期,大多数兽人都会在发/情期标记自己一生的伴侣,形成某种连接。 每个部落都有兽神赐下的礼物,太阳部落紧挨着山林,山洞朝阳,又有充足的木头可以生火,因此以火为兽神赐福,才取名太阳部落。 牧昭野说:“徐从南就是因为带来了兽神水晶,一下子让所有人都能通过水晶生火,不再依赖火大祭司的几块石头,才被接纳进部落。” “现在医大祭司的位置不可能了,徐从南最有可能成为火大祭司,除此之外还有食大祭司、兽神祭司,四个首领以及族长。” 谢容观挑起眉头:“他是不是山东人?”这么想考公。 “应该不是,”牧昭野淡淡的说,“他高考三次都没去。” 谢容观这次真的没忍住,用力揉了一下牧昭野的狼耳朵,牧昭野警告的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笑:“你还怕我爱上他吗?” 谢容观哼哼:“我本来就不怕。” 他轻轻揉着牧昭野的耳朵,柔软的绒毛在手心里扫来扫去。 洞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谢容观垂着眼帘,心脏却沉甸甸的坠在胸膛里,沉重的跳着。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牧昭野会喜欢上徐从南。 牧昭野问他,他的性格和前几个世界里的谁更像。大约在他心中,谢容观像他一样全部综合了好的那一面,然而谢容观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事实是完全相反的。 谁会喜欢一个偏执、阴狠、既不天真可爱又满心欺骗的人? 谢容观有些出神,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用力,猛地紧攥住牧昭野的耳朵,那副狼耳痛的一颤,立刻从他的手指里抽了出来。 谢容观手里一空,他骤然回过神来,就好像牧昭野一下子离开了他,心脏猛地向下坠去。 “对不起——”他连忙松手,试图安抚,牧昭野倏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却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他问道。 谢容观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拍了拍牧昭野的狼耳朵,在上面亲了一下,“反正徐从南不打算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度过寒冬和兽潮。” 兽潮在原著里是谢容观引来的,如果这次他什么都不做,或许可以越过。 寒冬却必须早做谋划,在原著里,这场冬天对太阳部落格外严厉,冻死了一半的兽人,羊田田和那个粗犷男人——虎山首领,也死在了冬天。 “保暖,食物,还有预防流感,”谢容观盘算着,“保暖最简单,兽人原本就有御寒能力,可以把洞穴改造一下;预防流感需要提前备药,那个徐从南的药估计撑不到冬季,也得提前做打算。” 第196章 “至于食物……” 牧昭野想了想:“等到了秋季,我可以再跟着狩猎队多打一些猎物。” 谢容观摇摇头。“治标不治本,”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水稻和小麦,我的洞穴离河最近,种一些东西也不错。” 牧昭野凑到他面前,冰冷的蓝眼睛专注的盯着他:“需不需要我帮你?” 谢容观轻笑一声,原本想说不用,忽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啊。” “你不是有很多猎物吗?”他捏着牧昭野的耳朵,脆骨在里面软软的滑动,“给我一块你用来招待配偶的肉,我请你吃点好吃的。” * 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到半个小时后,牧昭野才从谢容观的洞穴里钻出来,身上带着几个抓痕,胸膛和脖子上甚至有几个红印。 他形色匆忙,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嫉妒到面色扭曲的徐从南,摇身变成一只半人多高的白狼,窜进自己的洞穴里,不一会儿拖出一块肉来。 “给你。” 牧昭野把肉递给谢容观,紧盯着他,面色紧绷:“这是我早上新打来的一块牛脊肉,你喜欢吃吗?” “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去给你捉其他的猎物。” 谢容观面色微微一红。 “我喜欢,”他咬了咬嘴唇,“谢谢你,我还没有把上次的肉还给你。” 牧昭野摇头:“你不用还给我,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谢容观却很坚决:“不,我会把猎物还给你的,还有,这块肉……”他犹豫了一下,半晌还是小声问了出来,“这块肉还是你为配偶准备的吗?” 牧昭野沉声道:“你希望它是吗?” 谢容观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面色上的红润褪去,缓慢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轻声说。 牧昭野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失望,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牛肉放到谢容观手里,随即转身就要走,却被谢容观拉住了手腕。 “你……你先别走,”他灰色的眼睛湿润,面色飞红,“谢谢你原谅我,我给你做烤肉吃,好不好?” 牧昭野闻言却似乎有些犹豫,眉头微皱:“我……” 他还没说完,只听一旁的徐从南已经忍耐不住的讥笑一声,他抱着胳膊,不屑的盯着谢容观:“蠢货。” 谢容观一愣:“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请牧首领吃烤肉?”徐从南大声说,“谁都知道火太阳神赐给部落的宝贵礼物,可用火烤出来的肉又臭又腥,你是想害牧首领吗?” “不……不可能啊,”谢容观仿佛被人骤然打击到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烤肉明明很好吃的。” 他求助的望向牧昭野,只见后者一言不发,又慌乱的张望起来,急切的朝一旁的粗犷男人解释道:“真的!我发誓,烤肉真的很好吃,我也可以给你分一些尝尝。” “我……” 粗犷男人闻言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毛。 他真的不想再回忆之前徐从南神神秘秘的跑过来,找食大祭司要了一堆肉拿火去烤,结果不仅浪费了许多火种,烤出来的肉还又腥又硬,和生肉差不了多少。 然而看着谢容观湿漉漉的眼神,虎山咬了咬牙,还是艰难的点点头。 “我相信你,”反正是白吃一块肉,咬牙吃进肚子里都一样,“我吃。” 徐从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这个谢容观难道以为他不知道烤肉好吃吗?他当然也做过,但谁知道这原始世界的肉是有什么问题,和现代的烤肉完全不一样,烤出来又腥又硬,根本都吃不下去。 但他才没那么好心提醒谢容观,徐从南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虎阳跟在他身后,见状皱起眉头:“虎山,你别再跟着他瞎闹了,小徐才是兽神的使者,他都说了烤肉不好吃,你要违逆兽神吗?” 虎山其实也不想吃,然而骑虎难下,他只能冷哼一声:“与你无关。” 他刚说完就有些心虚,用眼神去找谢容观,却见后者已经用兽神水晶生起了火,把小树枝堆到避风的洞穴里,当真要开始烤肉了。 “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谢容观一边说,一边把生肉拿到河边,用流动的河水里反复冲洗起来。 冰凉的河水顺着指缝淌过,他指尖用力,顺着牛肉的纹理慢慢挤压,将肌理间残留的血丝一点点挤干净,直到肉色变得莹白紧实,才捞起来甩干水分。 见肉洗好了,他又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没一会儿就攥着一把酸浆草和几颗野浆果回来。 酸浆草和野浆果被他揉得软烂,清甜的酸味混着青草香漫出来,谢容观将这些酸汁细细抹在牛肉的每一寸肌肤上,连纹理的缝隙都没放过,酸涩的汁液渗进肉里,将那点残余的腥气彻底中和。 等酸汁腌得差不多了,他找了两根笔直的树枝,又摘了片宽大的阔叶垫在中间,把牛肉架在树枝上,稳稳地悬在炭火上方。 火苗舔舐着阔叶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叶片的清香混着炭火的暖意钻进肉里。没一会儿,牛肉的表面就开始泛黄,油脂滋滋地冒出来,滴在火上,腾起一阵阵带着肉香的白烟。 那白烟袅袅娜娜地飘向半空,勾得守在一旁的牧昭野忍不住微微偏头,蓝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虎山也被香味引了过去,不由得也咽了咽口水。 闻起来好像可以吃? 谢容观突然侧头对他一笑:“你有没有盐?” “盐?”虎山一愣,牧昭野却点点头,立刻起身,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小撮白花花的颗粒递给谢容观。 谢容观就着他的手,把盐均匀的撒在牛肉上,拿小树枝在上面戳了戳,把盐粒戳进去。 又烤了一会儿,只见牛肉的表皮渐渐变得焦脆,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边缘微微卷起,油脂顺着焦脆的外皮往下淌,在叶片上积起一小汪金黄。 酸浆草和野浆果的酸味早就融进肉里,此刻被炭火一烤,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鲜香,那香味不浓不烈,却勾得人舌尖生津,连远处洞穴里的兽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 谢容观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把树枝取下来。刚一离火,浓郁的肉香就猛地炸开,焦脆的外皮轻轻一碰,就发出酥脆的声响,内里的肉质却依旧鲜嫩,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把烤好的牛肉递到牧昭野面前,眉眼弯着:“尝尝?” 第113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牧昭野没有接,微微探身露出犬齿,咬住那片牛肉,倏地含入口中。 他神色冷淡,却近乎狼吞虎咽的把这块肉吞了下去,舔了舔嘴唇,还嫌不够似的攥住谢容观的手腕,一点点贪婪的把他手指上那一点油脂舔的干干净净。 “非常好吃,”冰蓝色的眼睛牢牢盯着他,牧昭野轻叹一声,“感谢款待。” “不客气。” 谢容观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去,指尖划过嘴唇,红润的唇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片上还有三四块牛肉,香味引的人蠢蠢欲动,谢容观托着叶子,还没等站起身来,虎山立刻凑了过来。 他刚才还怀疑这能不能吃,现在却死死盯着焦糖色的牛肉,咽了咽口水,主动问道:“我能尝尝吗?” “当然可以,”谢容观把叶片递给他,“你尝尝。” 虎山抓起一块肉,不顾滚烫的温度,几乎是立刻就咬了下去。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酸浆草的清香和浆果的酸甜完美地融进肉里,将肉质的鲜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从未有人尝过的味道,焦香、鲜香、酸甜交织在一起,顺着喉咙往下滑,香得人浑身上下都舒展起来。 “兽神在上!” 虎山忍不住大叫一声,他低头看着叶片上剩下的牛肉,那味道彻底颠覆了他的味蕾,兽人敏感的舌头上就像被兽神降临过一样。 “怎么会这么好吃?!”他被香的晕头转向,没忍住又抓起一块吃掉,吃的嘴角满是油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旁边的兽人早就被香味勾得走不动路,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渴望,一个头上长着短羊角的老头方才一直假装徘徊,见状也忍不住了,飞快的冲了过来。 “臭小子,别吃了!” 这老头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下身用叶片围住,上半身带着一串果子穿成的串,还有不知道什么壳做的装饰。 他飞快把叶子从虎山手里抢了过来,眼冒精光的盯着烤牛肉,馋的口水直流,还不忘焦急的询问谢容观:“容观小子,我能尝尝不?” “当然,”谢容观干不出让一个老头眼泪和口水直流的事,羞涩一笑,“您请尝尝。” 第197章 几乎是话音刚落,老头就抓着一块牛肉一口吃了下去,下一秒,他停止咀嚼,涂满油彩的眼睛倏地长大,整张脸几乎在发光。 “太好吃了……”老头眼神发直,喃喃道,“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几乎是热泪盈眶,在原地快速做了好几个感激兽神的手势,突然猛地转向谢容观,抓住他的手:“容观小子,你怎么把烤肉做的这么好吃的?” “是用了盐?还是那个特殊的浆果?”老头急切的问道,“你做的烤肉为什么跟之前从南小子做的烤肉完全不一样?!” 谢容观闻言迟疑了一下:“不……” “不能说吗?” 老头露出失望的表情,松开了他的手,却也没有继续追问:“没事,那什么兽神水晶从哪儿来的从南小子也不愿意说,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不,”谢容观腼腆一笑,“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跟浆果和盐关系不大。” 他指了指烤肉,又指了指河水:“其实,想要让烤肉吃起来没有腥味,最重要的是用河水去腥。” “生肉里面的血丝很腥,要在流动的水里反复冲洗,把血管里的血挤干净,才能开始烤,”谢容观详细的讲道,“做完这一步,肉的腥味就去的差不多了,可以再找一些野蒜、山葱、浆果等等,涂在肉上,能在去腥的同时增添风味。” 老头听的格外认真,不住点头,越听眼睛越亮:“原来是这样!” “那羊肉呢?兔子肉呢?其他肉还有特殊做法吗?”他兴奋的追问道,“你还会不会做其他好吃的?” 谢容观笑了笑。“其他的肉我也会做,但是……”他为难的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还没有兽形,很少去捕猎,我的洞穴里没有什么肉。” “那你用我的!” 老头连忙一锤定音:“你以后都不用去狩猎了,就跟着我吧,顺便教教我还有什么别的好吃的。” 谢容观闻言立刻满脸通红:“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的,”老头不赞同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是食大祭司,太阳部落和食物有关的都归我管,你明天就来跟我学习吧,别老这么害羞。” 牧昭野在食大祭司背后给了谢容观一个眼神。 害羞? 谢容观咬着嘴唇,垂下眼睫,眼眶一瞬间感动的红了,身体力行的给他表演了一个害羞:“谢谢……谢谢食大祭司!” 有了食大祭司的钦定,第二天狩猎队准备重新出发的时候,谢容观就理所应当的躺在山洞里,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食大祭司说让我跟着他学东西,不用狩猎。” 虎阳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你昨天还说要把肉还给牧首领。” “可是牧首领说他不要。” 谢容观可怜兮兮的说:“我也想把肉还给牧首领,但牧首领说,我吃了他的肉就是他的配偶了,不许我把肉退回去……我还不想这么早和兽人结为配偶,虎阳首领,您能劝劝牧首领吗?” 每个兽人都知道,绝不能干涉别的兽人关于配偶的决定,否则可能会被视为要跟他争抢配偶,严重的甚至要殊死决斗。 虎阳当然不想跟牧昭野殊死决斗,他厌烦的瞥了一眼谢容观,心说牧昭野怎么喜欢上这样一个贪婪的兽人:“你自己跟他说。” 他挥手示意狩猎队出发:“走吧,别管他了。” 然而徐从南却一动不动,倏地皱起眉头:“食大祭司让你跟着他?” “是啊,”谢容观眨眨眼睛,“食大祭司昨天吃了我的烤肉,就决定让我跟他学习。” “不可能!” 徐从南根本不信:“你撒谎,这儿的烤肉明明又腥又硬,食大祭司怎么可能会喜欢吃?!一定是你缠着牧首领让他给你走了后门。” “我没有,”谢容观眼圈一红,看上去又要哭了,“真的是食大祭司亲口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 他皮肤原本就白,情绪激动的时候,眼睛下泛起潮红,看上去格外可怜,漂亮的灰眼睛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泪水,让眼眸看起来又大又亮,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水晶。 婊子! 徐从南顿时勃然大怒。 他最讨厌谢容观摆出这副模样,就好像谁欺负他了似的,妈的,他用这一张看似可怜兮兮的脸蛋,把所有人都蒙骗了,尤其是牧首领! 虎阳见他面色难看,连忙拉住他的手:“小徐……” “不行!”徐从南一下子甩开他的手,抬手指着谢容观,冷冷的怒道,“为部落狩猎是每一个兽人的职责,你不能就这么坐享其成,你必须去!” 谢容观被他吓的睫毛一颤,顿时泪光盈满了眼眶。 虎山今天不用去狩猎,刚好路过,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昨天真的是食大祭司亲口说的不用他去狩猎,而且我也尝了,谢容观做的烤肉确实很好吃。” 他还说的已经比较收敛了,很好吃是委婉的说法,虎山私心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然而徐从南根本不信,他可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比这群原始人的知识和经验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做出来的烤肉都很难吃,谢容观怎么可能做的好吃? 就连虎阳都皱起眉头:“虎山,为了维护他,你连这种谎都说的出来?” 虎山急得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昨天谢容观只给他们几个人做了烤肉吃,大多数人都没有吃到,食大祭司又出去找浆果了,徐从南这样一嚷嚷,更多怀疑和不善的目光顿时聚集过来。 “小徐说的对,怎么能让他白吃白喝狩猎队捕来的东西?” “偷别人山洞里的肉,自己连狩猎都不去,太阳部落就应该将他驱逐。” “什么时候浪费火做一块又腥又硬的肉也能代替狩猎了?不要脸。” 虎山急得团团转,然而他一个人的舌头没匹配到所有人嘴里,谢容观又像是被吓呆了,只知道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为自己解释。 就在徐从南准备硬抓谢容观去狩猎的时候,牧昭野忽然从洞里走了出来。 “你们不信,就让他再做一次,”他淡淡道,“等狩猎队回来都尝尝,不就知道他配不配跟着食大祭司学习了?” 徐从南眼前一亮:“好!” 他根本不信谢容观能做出什么好吃的烤肉,不管他之前和食大祭司达成了什么交易,再做一次肯定露馅,闻言生怕谢容观反驳,立刻大声道:“就这么办,谢容观你在狩猎队回来之前把肉烤好,跟我们所有人证明。” 谢容观咬着嘴唇:“如果我能证明呢?” 徐从南脱口而出:“那我就把兽神水晶给你。” 他才不信谢容观能办得到,到时候等谢容观当众出了大丑,他就让族长把他给赶出部落。 谢容观目送徐从南自觉胜利的转身离开,像只得意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虎阳去狩猎,不由得眯起眼睛。 牧昭野转头看他,也眯起眼睛:“你看谁呢?” “徐从南啊。” “哦,”牧昭野移开目光,抱着胳膊淡淡道,“我忘了,他也是男主。” 谢容观闻言很慢的看了他一眼。 “我看他,是因为他刚才走之前,背着虎阳给你抛了个媚眼,”他慢吞吞的说,“我觉得他大概是以为你提出这个方案,是看透了我的虚张声势,特意给他帮忙。” 牧昭野平静的说:“哦。” “我知道,”他把目光移开,放下了胳膊,“我只是没特意去看他,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观察他。” 谢容观瞪着他:“你以为我想攻略他。” 牧昭野装作没听见,那双冰蓝色眼睛清澈的好像一瞬间变成了盲人,他倏地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雪白色的巨狼,费力的从洞穴里拖出一头被咬断脖子的鹿。 “给你,”白狼一甩头,把鹿甩到谢容观脚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我昨晚刚猎来的幼鹿。” 谢容观一眼也没看那头鹿,他把整张脸都埋在手里,难以置信的喃喃道:“你怎么能想的这么恶心?” “我攻略他?”他重复道。 白狼沉默了一会儿,又上去从洞穴里叼出一个石碗:“还有盐,也给你。” 谢容观予以回复:“就算他也是男主,我怎么可能去攻略他?”他修长的手指仍然捂着眼睛,指缝间似乎有些湿润,“我疯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白狼爪子焦躁的刨了两下地,耳朵快速抖了两下,很快又转头跑进自己的洞穴,从里面拖出一片装着不同浆果儿大叶子。 “真的没有了,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他用嘴筒子往前推了推,“不够我再去采好不?” 谢容观什么也没说,他似乎真的被打击的很厉害,这次整个人俯下身子,半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第198章 “我就是不明白,”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哽咽,轻声说,“你以为我是个男主都会攻略吗?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毫无真心的人?” 白狼没有说话。 他挺起身子,用毛茸茸的雪白胸脯压住谢容观,两只狼爪搭在他的手臂上,长长的狼吻凑到指缝间,控制着力道,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别吃醋了,”他说,“也别撒娇了。” “我们还在假装是一对没结婚的超雄控制狂和贪婪绿茶婊呢,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在山洞里滚在一起,这会崩人设的,”牧昭野用狼吻拱了谢容观一下。 他小声说:“我不会回应徐从南的。” “好呀。” 谢容观立刻松开了手指,浅灰色的眼眸明亮,没有一点泪水,仰头在那只毛色雪白的狼耳朵上亲了一口。 “你真好,”他甜甜蜜蜜的搂着牧昭野,在左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右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沉迷于毛绒绒的触感,“我们一起去找食材吧!” 他高高兴兴的把浆果收拾在一起,带着白狼一块从洞穴里钻出去,正碰上羊田田,后者立刻惊喜的跟他打招呼。 “谢容观!” 羊田田小跑上前,兴奋的笑着说:“你昨天真是太厉害了,狠狠地让那个徐从南吃了一大亏!” 谢容观盯着他头顶的羊角,想起来他就是昨天被逼着道歉的那个兽人:“你也讨厌他?” “当然!” 羊田田攥紧拳头,咩咩的叫着:“我就看不惯他,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对着我们颐指气使,你感觉到没有?他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臭肉似的!” 谢容观笑了一声,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小卷毛:“你要不跟我一起去找食材?” “我准备做一份好吃的,”他神神秘秘的说,“如果做得好,能让徐从南再摔一个跟头。” “真的?”羊田田大喜过望,“我要去!” 谢容观腼腆一笑:“太好了。” 他语罢回过身来,揉了揉白狼的耳朵,眼底流露出一丝可怜:“对不起呀,三个人不太方便,我不能跟你一起采摘食材了……我们下一次再一起去好吗?” 白狼嗷呜嗷呜的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但谢容观飞快的揉了他一把,就拽着羊田田快步朝树林里走去。 羊田田好奇的往后望:“你真的不跟他一起走?我不介意有牧首领跟着呀。” “不要嘛,”谢容观撅起嘴,“跟着他我会不自在的,我还不想那么快答应他呢,就咱们两个一起。” 他拉着羊田田走进树林,从地上找了一根树枝充当拐杖,扒拉着低矮的叶子,系统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旁。 【感情出问题了?】 “哪有,”谢容观不以为然的说,“有外人在,装一装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骗我,还是在自欺欺人?】系统静静的望着他,【你刚刚和男主说的话,又是在装模作样,还是有那么几句当真发自内心?】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拍了拍羊田田的胳膊,用小树枝指着一小片灌木丛,惊喜的叫道:“你看,有野葱!” “哪里?” 羊田田连忙探头看去,快步扒开灌木丛,小心翼翼的把野葱掐下来,递给谢容观:“这个东西吃一口还行,第二口可呛人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谢容观接过野葱,放进牧昭野给的竹篮子里:“我今天做的菜就要用到这个。” 羊田田立刻好奇的问道:“你今天要做什么?还是烤肉吗?” “没错,但我这次要换一种做法,”谢容观说,“昨天我只是简单的把肉放在火上烤了一下,今天我要做烤腌鹿肉。” 第114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从味道上来看,烤腌鹿肉和烤鹿肉区别不大,都需要准备鹿肉,提味去腥的酸浆果,以及一些盐,对原始人的味蕾来说,不用腌肉做出来同样可以很好吃。 但谢容观如果仅仅凭借做美食在部落里赢得受尊敬的地位,是不够的。 菜谱谁都可以模仿,在原始部落兽人最重要的是生存,仅仅满足一些口腹之欲,等到真正发生危机的时候,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比起做美食,真正重要的,是让部落里的兽人意识到,他有分辨和烹饪更多食材的能力。 “烤腌鹿肉?” 羊田田重复了一遍,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但感觉光念出这个名字,口水就要掉下来了:“这是用什么做的呀?” 谢容观掰着手指头数:“鹿肉,浆果,盐,野葱,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食材。” 羊田田眼睛里顿时闪起亮光:“是什么呀,能直接吃吗?”他渴望的咽了咽口水,“等你找到之后,我能先尝尝吗?” 能用来做这个什么烤腌肉的食材,一定超级好吃。 谢容观笑而不语:“当然可以,不过保持一点神秘感,一会儿我找到了就告诉你。” 在这个遍地兽人的原始世界里,山林和现实世界也不太一样,在含氧量更高的环境里,树木几乎都有三米多高,地上的灌木丛有一人高,茂盛的草叶到处疯涨。 山林里的资源也格外丰富,谢容观采了不少蘑菇,无毒的回去做饭用,有毒的当毒药给徐从南吃,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酸酸甜甜的浆果,以及能用于调味的叶片。 他在山林里走了一个小时,感觉收获颇丰,羊田田也给他提供了不少知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 “这个浆果叫红舌头,因为特别特别酸,一吃就让人吐舌头;还有这个,这个是清凉叶,狩猎队出去狩猎和守夜之前都要含一片,我也吃过一次,好难吃!但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天呐,我真的好期待你今晚的烤腌鹿肉,昨天我就闻到香味了,但我不好意思过去,”羊田田跺了一下羊蹄子,“早知道我就去抢了!” 他期待的扒拉着谢容观:“你能什么时候坐一次羊肉不?狩猎队老爱带羊肉回来,但是太腥了,我不爱吃,每次都饿肚子。” 谢容观看着一只长着羊角羊耳朵的小卷毛挂在自己身上,期待的想吃羊肉,口水都快流他胳膊上了,感觉稍微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名词,朊病毒什么的,还有狂人日记、喜洋洋大电影,只能委婉的表达了一下:“你不爱吃,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那种每天一低头都能闻到的味道。 “熟悉?”羊田田一愣,“咋可能嘛,我们家没人进狩猎队,半个月能分上一次肉就不错了,平时都吃草。” 谢容观:“……” 他于心不忍,拍了拍羊田田的小卷毛:“今天的烤肉多给你分一口。”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谢容观用树枝在树丛里扒拉,忽然看到一片叶子下面有一串圆圆的小绿果子,顿时眼前一亮。 “快来,”他朝羊田田招招手,“这就是我要用到的第一个特殊食材。” “我看看!” 羊田田顿时惊喜的凑了过去,然而还不等他定睛超过三秒,顿时尖叫了一声,满头的卷毛一瞬间没收住,全膨胀成了羊毛:“这不是黑跳跳果吗?!” “黑跳跳果?” “你怎么会用这个烤肉?”羊田田警惕的盯着那一串果子,“黑跳跳果是用来治病的,每次狩猎队受伤之后,就会一人嚼一个这个果子。” 谢容观把这一串黑跳跳果摘下来,放进篮子里,掐下一个放在羊田田嘴边逗他:“你不是要吃吗?” “不要!” 羊田田拼命摇了摇头,惊惶的捂着嘴:“这个真的不能吃的,又难吃又麻,放在嘴里,会感觉整个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谢容观笑了笑:“我知道,放心吧,它放在烤肉里会非常好吃的。” 毕竟这可是黑胡椒啊。 羊田田半信半疑的放下了手,跟着谢容观继续往前走,这次他们的运气不错,刚走了几分钟,谢容观就找到了最后一个食材。 葱一样的叶子在灌木间摇晃,露出一点红色的根部,谢容观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片,把植物根部的土刮松一些,然后把它连根拔起。 沾着土疙瘩的黄色根茎暴露出来,谢容观满意的颠了两下:“收工。” 羊田田刚才没有履行自己说的话吃下黑跳跳果,还吓了一大跳,感觉稍微有点丢脸,见状立刻把黄色根茎抓了过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这个我认得!”他眼前一亮,跃跃欲试的下口,“黄黄的,长在土里,这东西是面果!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可顶饱了!” “等一下——” 羊田田一口咬了下去,谢容观瞳孔放大,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见前者“噗”的一声,把黄色碎屑全从嘴里喷射出去,整个人砰的变成一只绵羊。 “咩咩咩咩咩!”绵羊大跳三下,葡萄一样的黑眼睛里倏地流下两行泪,“咩咩咩!!” 第199章 “……这不是面果。” 谢容观咬紧嘴唇,把放声大笑憋在嗓子眼里,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黄色根茎,放到篮子里。 “你说的那个是土豆,这个叫姜,”他怜悯的摸了摸小绵羊软软的毛,“可怜的小宝贝儿。” 幸好食材都找全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晚上吃烤腌鹿肉的时候,舌头还能不能尝出来味道。 谢容观牵着眼泪汪汪的绵羊往回走,一直走出山林,回到太阳部落里,浑身蓬蓬的绵羊才变回羊田田,捂着嘴巴,眼圈红红。 “你真的要用这些东西做烤腌鹿肉吗?”羊田田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能不能别用?”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好了,晚上多给你两块肉。” 他把眼泪汪汪的羊田田哄走,转头去找牧昭野,却发现后者并不在洞穴里,洞穴里只有被宽大箬竹叶托着的鹿肉,鹿肉已经被人处理成一块一块的,旁边还摆着盐巴和浆果。 洞穴角落里还有一堆干燥的木柴,牧昭野连这个都帮他处理好了。 谢容观盯着鹿肉,微不可查的愣了一小会,半晌弯下腰,把几块木柴拽出去摆到阳光下,拿兽神水晶对准太阳调整角度。 距离狩猎队回来还有几个小时,他得提前把食材准备好。 【感动了?】系统眨了眨血管。 “有点,”谢容观把火点了起来,又去拿鹿肉,“我有点后悔刚才去找食材不带他了。” 【哎呀,我都懂,】系统通情达理的说,【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无理取闹,不过你说牧昭野怎么没在洞里等你,是不是生你的气了?】 “他才没你那么小心眼。” 谢容观花了一点功夫,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又在坑里铺上一层长条形状的树叶:“估计族长把他叫走了,虎山不是说他大概率就是下一任族长吗?他在这个世界地位够高的。” 他面色如常,没有一点被挑拨到的情绪,还带了一点揶揄的翘起嘴角,一边铺树叶一边用余光笑话系统。 系统哼哼两声,没趣儿的跑了。 谢容观继续在坑里铺树叶,这一步是为了腌肉,等铺好酱料可以直接用树叶把鹿肉裹起来,最大程度的保留腌肉的风味。 他专心致志的铺树叶,一直铺到坑边,脚踝突然传来一阵炙热的剧痛,谢容观迅速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火堆上。 “……” 谢容观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半晌捏了捏鼻梁,烦躁的吐出一口气。 系统说的对,其实他确实有一点点被影响到了。不是因为他患得患失,是因为他在太多世界当过配角了,他亲眼目睹过,那些主角之间永远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哪怕他们和再多比他高级一点的配角发生过感情,上过床,甚至结过婚,最后却永远都会回到另一个主角身边。 这就好比一块磁铁,它当然可以随意的和桌子、椅子、橡皮、尺子在一起,但只有当它碰到另一块磁铁的时候,它才知道什么是上天注定,什么是命里百转千回终聚头。 但这不是说他就会坐以待毙、听之任之。 谢容观眯起眼睛,拽着宽大的箬竹叶,把鹿肉一口气往河边拖去,路过的一个兽人看到他,好奇的问道:“你这么快就要开始烤肉啦?” 谢容观回应到:“没呢,再等两小时。” 他把鹿肉放在地上,又去而复返的拿了一块木柴,放水里涮了涮,在活泼跳跃的火苗上用力一拍,把刚升起来的火扑灭。 ——妈的,他还心神恍惚的提前两小时生了火,他还没腌肉呢。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子,按照昨天的方法,把鹿肉在水里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洗出所有血水。 然后他用石刀剔除鹿肉上的淤血和筋膜,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木柴轻轻拍打,让鹿肉变得更加松散柔软。 烤腌鹿肉总体和昨天的烤肉区别不大,只是增加了一个准备腌料的过程。 他用石刀把被羊田田啃了一口的生姜刮去外皮,然后姜把裹在树叶里用石块砸烂,再把姜泥全都倒进用叶片铺平的土坑里,再倒入野浆果、一把松枝、敲碎的黑胡椒以及野葱和薄荷叶。 谢容观用树枝耐心的把这些浆糊搅在一起,平铺到叶片上,然后把鹿肉块一口气倒进土坑里,掀起长条叶片,像包粽子一样把鹿肉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找了几根藤条,把肉粽子绑了起来,抓起来晃了晃。 “很好,”谢容观高高兴兴的说,“静候几个小时就行了。” 系统去而复返:【你跟谁说话呢?】 谢容观:“跟老己。” 他把裹起来跟自己膝盖一般高的肉粽子放进山洞里,特意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然后顺着山崖爬到牧昭野的洞里,修长白皙的两条小腿在半空一晃一晃,托着下巴看风景。 兽人世界无污染的天空一片蔚蓝,像倒过来的海洋将他整个包裹进来,时近黄昏,这片澄澈的海洋里除了云卷云舒,还多了一轮红日。 牧昭野还是没有回来。 谢容观又往下看了看,不在其他洞穴里,也不在平原上,他朝远处看了一眼,却见一头毛色雪白的狼正跟着狩猎队一起往回走。 白狼口中叼着一只野猪,身上多了几道伤痕,伤口还新鲜的往下滴着血,后面的狩猎队就更惨了,虎阳一瘸一拐的跛着脚走路。 徐从南正围在白狼身边,满眼心疼的嘘寒问暖:“牧首领,今天多谢你来找我们,否则我们就都要被野猪撞死了!” 白狼没有答话,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叼着野猪不能说话,直勾勾的往山洞走。 谢容观见状眼睛眯了一下,他伸手把眼睛搓红,跳下去,飞快的跑到白狼身前。 “牧哥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在看到那几道伤口时惊呼一声,立刻红了眼圈,“天呐,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白狼低头一张嘴,把野猪吐到他脚边,一晃神变成人形。 “我不想听你说话,”牧昭野一手把他推开,面色冷淡,眼底带着一丝薄怒,“走开。” 谢容观心脏重重一跳,仰头望着他,一时间脑海竟一片空白。 牧昭野皱起眉头,指节分明的手原本推在他胸膛上,突然往上用力一按,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进。 “你装作天真无知的收下我给的肉,跑过来安慰我,可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他野兽露出獠牙一般皱起鼻子,鼻翼翕动,冷冷道,“一股羊兽人的味儿,你今天和谁跑出去了?” 羊兽人? 白狼目送他和羊田田手挽手走进山林的情景划过脑海,谢容观倏地明白过来,紧紧蜷缩的僵硬手指微不可查的一松,立刻顺着他的力气往前一栽。 “我……我只是和羊田田去摘了点东西。” 谢容观瑟瑟发抖的倒在蜜色的胸肌上,手指按在上面,被掐的只能仰起头,睁大的灰眼眸里泪光点点:“我是为了晚上的烤肉做准备,我什么也没做!” “是真的,”他咬着嘴唇,把唇瓣咬的微微泛白,“你相信我。” 牧昭野仍旧冷冷的盯着他,似乎没有相信,掐着他的手指却松了下来,徐从南见状在一旁冷笑一声。 “就你?”他不屑的瞥着谢容观,“一会儿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你做出来的烤肉极其难吃,别再假装自己会烤肉了。” 谢容观揉了揉喉咙,眼带泪光的瞥了他一眼。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他小声说。 他从洞里把那团腌了两个小时的鹿肉拖出来,拖的气喘吁吁,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然后谢容观趁着尚未落日的太阳光,让刚点燃过一次的木柴重新燃起火焰,把捆好的肉包放在火柴上方,用两根粗树枝交叉架着,不断翻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香味就开始从树枝里钻出来,叶片被烤的焦黄发脆,几乎能闻到浓郁的姜香和肉香溢出。 谢容观说:“再烤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 昨天吃过烤肉的虎山已经开始不停的舔着嘴唇了,蹲在一旁专注的盯着火,就连虎阳等人闻着香味都有些犹豫,只有徐从南翻了个白眼。 他烤肉的时候不也是这么香吗?吃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徐从南故意吸了吸鼻子,大声说:“谢容观,你这烤肉都放了什么啊?不会怕到时候丢脸,里面给我们下毒了吧。” 谢容观咬紧嘴唇:“我没有。” “我只放了一些盐,浆果,还有松枝,”他认真的说,“还有一串黑跳跳果和鹿角果。” “黑跳跳果?!”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嘈杂声,虎阳顿时拧起眉头:“你放了黑跳跳果进去?你知不知道黑跳跳果是用来麻痹伤口的,根本不能吃?!” “这就是浪费肉!我们辛辛苦苦打猎捉来的肉,你居然往里面放黑跳跳果,这根本没法吃!” 第200章 “就不应该给他这个什么证明的机会,应该把他直接赶出太阳部落!” 徐从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黑跳跳果,但见到众人激烈的反应,他就已经心中有数了,更加不屑一顾,讥讽的勾着嘴角:“看,我说过吧?” “昨天就应该把他赶走,”他不屑的说,“白白让他浪费了好多肉。” 谢容观已经揭开了叶片,一股霸道无比的肉香顿时四散开来,他闻言深吸一口气,眼睛还是红红的,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里面的烤肉。 “如果你们不信,”他说,“就自己来尝尝。” 虎阳直接后退了一步,抱起胳膊:“我绝不会吃。”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鹿角果,但黑跳跳果是什么味道他们都清楚,放在原本就腥的烤肉里,就是难吃加上难吃。 他身后的狩猎队也接连点头,附和着虎阳,牧昭野也抱着胳膊,见状冰蓝色的眼眸划过一道暗色,刚要上前,谢容观却倏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站着别动。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黑跳跳果不能吃,但不是这样的。” 谢容观收回目光,孤零零的站在烤肉面前,没有一个人上前,他消瘦的身形看上去却格外倔强,只是紧抿着嘴唇。 “黑跳跳果放在肉里很好吃,你们只是不敢尝试,”他说,“一群懦夫。” 羊田田猛地跳了出来:“我来!” 他站在谢容观身边怒视着徐从南,抓起一块肉,咬牙屏住呼吸,一口气放进嘴里! 第115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在入口的一瞬间,羊田田想了很多。 如果烤肉泛出一股又臭又硬又腥又呛鼻的味道,千万别吐,死也不能吐,以兽神在上起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必须把这块肉嚼三下再咽下去,再露出一个微笑。 他决不能让谢容观被赶出部落,也决不能让徐从南得意。 然而羊田田没有想到烤肉的味道这么霸道,如同一阵龙卷风快速袭击了他的舌头,又留下声势浩大久久不停歇的雷阵雨,轰隆一声撕开了他的味蕾。 羊田田猛地捂住嘴巴,猝不及防的哭了。 虎阳见状倏地拉开他的手:“快吐出来!!” 然而平日柔柔弱弱的羊田田一动不动,扯都扯不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一边摇头一边拼命哭:“我不!谢容观,呜……我能不能再吃一块?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徐从南脱口而出:“你疯了吧,好吃?!” 羊田田红着眼圈对他怒目而视:“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决定了,以后不管谢容观做什么吃的,他都要当第一个吃的人! 虎山站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见羊田田都被香哭了,立刻不顾虎阳的阻拦快速冲了过去,抓着一块鹿肉就塞进了自己嘴里:“我尝尝!” 鹿肉一入口,他就知道羊田田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第一感觉就是香极了,鹿肉早被烤得泛出琥珀色的油光,肌理间浸着姜泥和果酸的浅黄汁液,油脂顺着肉的纹路缓缓往下淌,凝成亮晶晶的小油珠。 入口后,先是一股松针与香茅草的清冽草木气窜出来,混着炭火燎过的淡淡烟火味,紧接着,一股辛辣辛香裹着黑跳跳果的麻香涌上来,压得鹿肉的腥膻全无。 最后是果酸的清爽甜香托着肉香钻鼻腔,深吸一口,连骨头缝里都像浸满了暖融融的肉香。 咬下去的瞬间,外层的肉皮带着炭火烤出的焦脆感,咬开后内里的肉质嫩得能爆出汁,姜的辛辣在舌尖散开,刚好中和了鹿肉的肥腻,果酸的微酸衬得肉味更鲜。 “太好吃了……” 虎山口齿不清的大口嚼着鹿肉,被麻的直吐舌头,却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天呐,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居然能把黑跳跳果也做的这么好吃?!” 他的确尝到了麻感,但一点不像记忆力的难吃,黑跳跳果的麻意缓缓漫上舌根,尾调还带着一丝松针的清苦,越嚼越有滋味,让他连肉缝里的酱汁都舍不得浪费。 他们两个一致表现的如此激动,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其他兽人也忍不住了。 “我尝尝!” “给我也来一口!” 而所有兽人吃下去的反应都一样,先是被麻的一个激灵,随后从未尝到过的霸道肉香侵入味蕾,甚至让他们一个个激动的直接变成了兽形。 甚至就连虎阳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后,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做的烤肉怎么会这么好吃?!” “我说过了,”谢容观垂着眼睫,神色冷淡,“食大祭司收下我做徒弟就是因为这个,是你们不相信。” “不可能……” 徐从南难以置信的盯着一群兽人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咀嚼着鹿肉,围着谢容观嗷嗷叫唤,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可能真的会做,你是不是往里面下东西了?”他都快把嘴唇咬破了,高声质问道,“罂/粟/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放成瘾性的植物了!” 而谢容观只是用树枝把一块涂满了鹿角果泥的鹿肉推了过去。 “你可以自己尝尝。”他仰起下巴。 徐从南咬牙:“尝就尝!” 他抓起来一口咬下去,随后“噗”的一声把肉全吐了出来,呸呸的拍着舌头,紧皱眉头尖叫一声:“姜?!” “姜?” 食大祭司刚好从外面赶了回来,抓着鹿肉吃的满嘴流油,闻言好奇的问道:“姜是什么?容观小子,你还没说这鹿角果是什么呢,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肉?” 谢容观摇了摇头:“祭司爷爷,鹿角果本身并不好吃,甚至很呛人,但经过料理就不一样了。” “这是兽人给予我的能力,把各种看起来不能吃的东西经过处理,做成食物,”他举起一串黑跳跳果,“就像黑跳跳果一样,你们都觉得很难吃,可放在肉里却能增香,还能让你们感到温暖。” 此话一出,兽人们顿时感觉到胃里的确暖洋洋的,羊田田着迷的摸了摸肚子:“是真的!” 他说:“就好像有一个太阳在我肚子里,又热又暖和。” 虎阳在一旁愣愣的盯着谢容观,神情格外复杂。不仅烤腌鹿肉与从前徐从南的烤肉格外不同,他也感到了身上不同寻常的暖和,如果现在是寒冬,这种暖意甚至可以救命。 而谢容观说,这是兽神给他的能力? 太阳部落里只有兽神祭司才能偶尔得到兽神的寥寥几语,谢容观却得到了兽神的如此偏爱,那他和徐从南……究竟谁才是兽神的使者? 他能想到的,食大祭司自然也想到了,不由得眼角眉梢都泛起喜色,兴奋的揪着白胡子:“兽神的赏赐……容观小子,你真是太阳部落的礼物啊!” “我决定了,”他拿拐杖指了指谢容观,“我老了,也不能给部落带来更多东西了,以后就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两声反对。 谢容观白皙的脸蛋一下红了,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祭司爷爷,我还太年轻了,连兽形都没分化呢,我不能代替您!” 食大祭司格外坚持:“不要紧!没有兽形也没事,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你足以胜任。” “真的不行,”谢容观还是摇头,羞涩的低下头,“我只想跟在您身后学习,您知道的那么多,我要学的还很多呢,我只想要我应得的东西。” 他转身,浅灰色眼眸亮如晚星,对上方才脱口而出一声“不行”的徐从南。 “你说过,如果我能把烤肉做好吃,就把兽神水晶送给我,”谢容观静静的说,“现在你该履行诺言了。” 他的声音不大,面色微红,看上去柔弱中甚至有些羞怯。 然而不知怎的,徐从南居然不敢像从前在学校里面一样耍性子,直接胡搅蛮缠的否认。 他想怒吼一声,告诉谢容观兽神水晶是他的,兽神的使者也是他,他是命中注定的气运之子,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一个愚蠢的原始人凭什么要他的东西,他绝不会给! 然而最后,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徐从南喉结一滚,死死盯着那双灰眼睛,手指紧攥着兽神水晶,谢容观却直接走过来,从他手里把兽神水晶拿走了。 “还有你。” 谢容观转向虎阳:“道歉。” 虎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他顿了顿,竟然真的道了歉,低沉的声音甚至是真诚的,“我不应该随便怀疑你,你做的烤肉真的很好吃。” 谢容观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虎阳眼睛一眨不眨的追着他,看到他给了牧昭野一个眼神,微微皱起眉头,专注的就连徐从南挽上他的手都没感觉到。 他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亮了? * 烤腌鹿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部落,有羊田田和虎山打头,所有兽人都争先恐后的想尝尝,最后在族长尝过一口后,决定燃起篝火,将烤肉奉为兽神赠予的礼物大肆庆祝。 第201章 篝火在部落中央烧得旺烈,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夜空,将兽人们的脸庞映得发亮。 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混着烤肉的焦香、草木的清冽,在晚风里缠缠绵绵地散开,飘得整个部落都是暖融融的香气。 羊田田早就忘了先前的矜持,抱着好几块鹿肉蹲在火堆边,脸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脂。 虎山干脆直接变回了兽形,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斑斓猛虎叼着肉骨头,尾巴快活地在地上扫来快活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其他兽人也大多卸下了人形的拘谨,或半兽半人,或彻底化出原形。矫健的狼兽人围坐成一圈,分享着一串烤得焦脆的肉串;灵巧的兔兽人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里,怀里抱着装满野果的藤筐,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酸甜的浆果;就连一向严肃的熊兽人,也捧着比脸还大的烤肉,吃得眉开眼笑,厚重的熊掌拍着大腿,发出咚咚的声响。 牧昭野只化出了狼耳,坐在篝火旁,冰蓝色的眼睛远远望着谢容观。 经过这次烤肉,谢容观从一个处处受欺负的兽人,几乎成了整个太阳部落的宝贝,所有人都热切的盯着他,想跟他说上几句话。 谢容观正挨个给兽人分肉,他光/裸的上半身只挂着一串牙链,微微出了一点薄汗,在明亮火光的舔舐下泛着一层金色的流动光泽。 在遍地棕皮肤的兽人堆里,他雪白的胸脯格外显眼,一弯腰甚至像是白浪丰满的翻滚起来。 牧昭野神色冷沉,盯着谢容观缓缓走过来,从叶片上拨下一块鹿肉,伸手递给他。 “要肉吗?”他的声音轻盈而平静。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凭什么他能如此平和的对待他,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面色没有一点点波动,他却为了这个贪婪的小东西辗转反则,心绪不宁? 牧昭野吐出一个字:“不。” 谢容观点点头,把肉收回去继续走,却被牧昭野一下攥住手腕,拽的停在了原地。 牧昭野在他怔愣的眼神中指尖一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让他留下,但他没有松手,神色变了变,开口时仍旧很平静:“坐下来聊聊?” 他知道谢容观不会答应。 他几个小时前才狠厉的推开了他,暴戾的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和谁出去了,所有兽人怀疑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上前支持他,刚刚还拒绝了一块鹿肉。 一块谢容观亲手递过来的鹿肉。 牧昭野神色冷淡,仍然没有主动松手,却把手指的力气维持在轻轻一挣就能脱离开的程度,这果然奏效了,谢容观抽出手,转身坐在他旁边。 “好啊。”他说。 他蜷起膝盖坐在地上,手臂搂着修长白皙的小腿,感觉到无数目光全都看了过来,仍旧侧头专注的望着牧昭野:“你要和我说什么?” 牧昭野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你没有生我的气?” “什么?”谢容观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吃就不吃,我也不是非要所有人都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没那么专横。” “所以你不喜欢专横。” “什么?” 牧昭野把脸扭了过去,冷冰冰的嘴唇紧闭,锐利的犬牙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与专横毫不相干的冷静的蓝眼睛。 “如果你很不喜欢我,”他低声说,“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还是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猎物,给你很多很多肉,你不需要这么委屈的接近我。” 谢容观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可是……”他细声细气的说,“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你呀。” “撒谎。” 牧昭野神色冷淡:“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想和我结为伴侣,你还想要其他人的求偶猎物。” 谢容观据理力争:“这又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他忽然往旁边靠了靠,温热柔软的大腿紧紧挨着牧昭野,“你很强壮,”谢容观伸手握住牧昭野的大腿,手指张开,要把他拢进去似的圈着,“你的大腿比我粗了一圈呢。” 谢容观又让手指往上爬,捏了捏牧昭野坚硬壮实的胸肌。 “你的身材也很好,”他小声说,“如果我选了你做配偶,你能在我发/情期时给我提供充足的猎物,把洞穴布置的圈都是你的味道,让我可以缩在里面,舒舒服服睡觉。” “还有你的眼睛。” 牧昭野一言不发,看着谢容观仿佛有些入迷的摸着他的眼睛,睫毛抖了一下,惊的他耳根一下红透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他咬着嘴唇,像是真的很喜欢一样盯着他瞧,“你的眼睛和其他兽人都不一样,很……很特别。” 可是你从来没有因为我特别的眼睛,决定成为我的配偶。 牧昭野垂下眼睫:“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谢容观面上的潮红褪去,脸色有些发白:“我……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很喜欢你,但就是不能成为你的配偶。” 牧昭野没有说话,仿佛正思考一样,仔细的端详着他,忽然伸出手揽住谢容观的腰,把他牢牢的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低着头,望着谢容观羞涩闪烁的灰眼睛,那双眼眸在火光下格外熠熠生辉,仿佛一对明亮的宝石。 “没关心,”他说,“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原因,因为你是一个离不开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婊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剧烈的抽气声,倏地,那对漂亮的宝石裂开了一道口子。 谢容观怔愣的看着他。 “……什么?”他问。 牧昭野仍旧盯着他,用力掐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像是享受凌迟的快感一般,残忍的露出獠牙:“你没听清?” “我说你没必要告诉我原因,因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你是个贪婪自私、水性杨花的婊子。”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快意的看着灰宝石裂开一道道裂痕,最后骤然碎了满地。 “你怎么也不肯和我结成配偶,不就是想借着兽神使者的名头,再多吊着几个兽人吗?” 牧昭野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神色嘲弄:“没必要装模作样,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跟我说两句好听的话,可怜兮兮的搂着我的胳膊,掉两滴眼泪——” 那双灰眼睛里缓缓涌上泪水,谢容观一声不吭的望着他,眼神已经支离破碎。 “就像这样。” 牧昭野绷紧了下巴,神色漠然:“贱货。” ——再狠一点。 他感觉到小腹上的手指头还在飞快写字。 牧昭野眼里立刻迸发出一股蓬勃的怒气。“你的眼泪已经对我没用了!”他瞪着谢容观,用眼神传达出崩溃——没有了,我说不出来了! 泪水骤然落下,缓缓淌过面颊,谢容观忽然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我没想到,”他闭了闭眼,破碎的声音几不可闻,“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一个人。” 谢容观几乎站立不住,他用一种让任何人都会为之颤抖的眼神望着牧昭野,缓缓后退。 牧昭野倏地站了起来。 谢容观眼中的痛苦与空洞犹如一柄长矛,猛地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仿佛终于从某种古怪的控制中脱离出来似的,下意识伸出手—— 然而这次谢容观没有再停留。 他眼眶通红,怔怔的望着牧昭野,略过那只挽留的手,快步转身离开。 没人说话,所有兽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牧昭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慢半拍收回手,坐回原地。 “……” 迟来的悔意弥漫开来,牧昭野闭了闭眼,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他应得的,他告诉自己,他明明收了他的猎物,却怎么也不肯答应他的求偶,贪婪自私的婊子——这是他应得的。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那么想追过去挽回这一切? 第116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谢容观作为食大祭司的接班人,开始正式跟着他学习。食大祭司的职责主要分为三部分——食物搜寻、食物储存、以及食物烹饪。 谢容观主要负责食物搜寻和食物烹饪,他说服了食大祭司,让羊田田也跟着他一起出去辨认食材,羊田田高兴的又哭了一场,并且如愿以偿的吃上了烤羊腿。 烤羊腿一如既往的美味,撒上微焦的盐粒,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羊田田一边两眼发光的啃着羊腿肉,一边犹犹豫豫的用余光瞥着谢容观,左脚在地上扭了扭,半晌又换成右脚扭了一下,最后轻轻变成了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容观在石板上刻着食谱,他还不算兽人,一笔一笔刻的有些费力:“吃完你来帮我刻。” “好哦,”羊田田点点头,忧郁的盯着羊腿上焦香的盐粒,“我就是想再多回味回味,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第202章 这句话让谢容观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为什么,我要死了?” “你和牧首领闹掰了,以后他肯定不会给你盐了,”羊田田吸了吸鼻子,眼含热泪,“我肯定支持你,但整个太阳部落里也只有他和族长手里有盐,那可是千里迢迢去海边才能弄到的,以后我就只能吃不带盐的肉了。” “我知道我以前吃的也没有盐,但是,但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小卷毛耷拉下来,满怀伤心和激情的用力咬了一口羊腿肉,就连谢容观看了都觉得腿疼。 谢容观闭了闭眼,有些出神的放下手中的石板。 “你总会习惯的,”他最后轻声说,“毕竟我们不可能再结为伴侣了。” 他身后的丛林里,白狼利爪下按着一直垂死挣扎的兔子,直勾勾的盯着那一道消瘦颀长的身影,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一头色彩斑斓的老虎抬起肉垫,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了。” “他配不上你,你也说了,他那么的水性杨花,”虎阳紧盯着树叶遮挡后的谢容观,“太阳部落还有更好的兽人,小徐就很喜欢你。” 白狼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听见虎阳的话,只是锐利的瞳孔被刺痛一般蜷缩着,爪子不知怎的紧了一下,那兔子趁机翻身,从缝隙钻出来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他当然知道,从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他就不可能和谢容观在一起了,是他先抛弃了他。 但亲耳听到谢容观说出他们不可能,他仍然觉得心口一缩,仿佛毫无征兆的一口咬下黑跳跳果,没有调味与肉香的遮掩,只余下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与苦涩。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46下降至4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两束目光,他只是重新拿起石板,微微换了个姿势,雪白修长的脖颈洒上阳光渗漏下来的光斑,仿佛蜂蜜混着金粉流淌下来。 “专心,”他无知无觉的低下头,“记下烤羊肉要用的调料,晚上带回部落。” 烤羊肉做法和前两种烤肉没什么区别,放血洗净去腥味、盐粒野葱酸浆果、黑跳跳果鹿角果。 唯一不同的是谢容观让羊田田收集了一大堆小树枝,把羊肉切成小块穿在树枝上烤,让羊肉浸满了烤木香,还很方便吃。 “这种方法吃东西真不错,都不会弄脏手!也不会烫伤!” 食大祭司一手举着两根羊肉串,一边啃,一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或许吃其他东西也可以这么办?不方便拿的肉,就用树枝叉着吃……” 谢容观适时的补充了一句:“也可以两支筷子一起夹着吃。” 部落庆典,兽神赐下如此美味的食物,所有兽人都围着篝火坐下,听着噼里啪啦的火舌跳跃声,等着新烤好的羊肉。 羊田田坐在虎山旁边的旁边,他往旁边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屁股蹭来蹭去,最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虎山却先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咱俩换个位置,”他坐到羊田田身边,粗犷而硬朗的脸上被火光照出一抹薄红,咧着嘴笑了笑,“你……不介意吧?” 羊田田头发里的卷毛砰的一下伸直了,他立刻盘腿坐下,抱住自己的腿,小声道:“一点也不介意……” 在他们身边,还有几对年轻的兽人坐到了一起,这些已经分化的兽人一般都在猎物丰盈的秋天进入发/情期,现在是夏季,已经有兽人提前开始求偶了。 牧昭野旁边坐着的是徐从南,他捧着一串烤羊肉紧挨着白狼兽人,浓情蜜意的盯着他看,对着他大献殷勤,时不时还用嘲讽的余光瞥着谢容观。 谢容观没有看到。 他仍然负责分肉,这大概是某种兽神的荣誉,他托着叶片,分到牧昭野面前时,徐从南忽然挑衅似的凑到牧昭野身侧,伸手去搂他的胳膊。 “牧首领不需要你的肉,”他柔声笑道,“我已经给牧首领拿过了,牧首领会吃我给他的肉。” “嗯。”谢容观说。 他直起身,垂着眼睫走向下一个人,牧昭野却伸手接过那串羊肉,让徐从南的手臂僵硬的扑了个空。 “谢谢,”牧昭野的声音很低沉,却不像往常那么冷淡,“我想吃。” 谢容观一点也不关心他想不想,他闻言咬住嘴唇,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去看徐从南一下铁青的脸色和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迟疑,大步朝着角落走去。 ——与他无关。 牧昭野想不想吃、和谁坐在一起、接受谁成为伴侣都与他无关。 角落里没什么人,谢容观端着自己的羊肉蜷缩在岩石后面,垂着眼睛发呆,忽然身前洒下一片阴影。 徐从南抱着胳膊冷冷的盯着他,脸上混合着愤恨与忌惮,不知为何,甚至有些惊疑不定的恐惧藏在眼眸深处。 他见谢容观没有反应,猛地上前一步,对着他厉声逼问道:“你也是穿越来的,是不是?!” 谢容观皱了皱眉,神色茫然:“穿越?” 他读的别扭生涩,就好像费了好大劲才能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徐从南咬紧牙关,怒不可遏的压低声音道:“你别装了!又是姜又是羊肉串,你敢说你不是穿越来的?”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也是穿越者就能抢我的风头!” 唯一的穿越者不再是他,徐从南心脏砰砰直跳,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惧,越发色厉内荏的增大了音量,攥紧拳头怒道:“别得意!你会的我也都会,小心我拆穿你那些把戏,给我离牧首领远点,不许跟我争兽神祭司的位置!” 然而谢容观仍然拧紧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什么也没听懂,他缓缓道:“穿越者?”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他抿紧嘴唇,不悦的盯着徐从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在乎,我和牧昭野没有半点关系,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 “现在请你离开。” 谢容观起身,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克制的往旁边一指,“我要休息了,”他的声音紧绷,“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愤怒的程度,他没有显露出被揭穿的惊惶,甚至没有反唇相讥的恶意,但他流露出的那种不耐烦的坚定,让徐从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难道他真的不是穿越者? 这打乱了徐从南所有的计划,他困惑地皱起眉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警告你,不许把我和你说的话说出去。” 而谢容观只是转头就走。 * “这样下去不行。” 谢容观沉思:“非常非常的有问题,我们得重新制定计划了。” 他以一种蜷缩又舒展的姿态躺在牧昭野怀里,脖颈枕在牧昭野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漂亮而流畅的小腿交叠在一起,一晃一晃的挂在另一条手臂上。 “你是说徐从南差点认破了你的身份?” 牧昭野盘腿坐在地上,雪白的狼尾懒洋洋的在地上一扫一扫,耳朵动了一下。“他身上没有系统残存的痕迹,”他淡淡道,“就算他没撒谎,他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我本来就没撒谎,”谢容观抱怨道,“我不是穿越的呀,和他比起来,我只算是出国旅游嘛。” 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抬起一条腿,迅雷不及掩耳的以一种柔韧的姿势,用小腿勾住了牧昭野的后脖颈,后腰也跟着微微往上抬了起来,露出优美的腰线。 “什么叫他对我做不了什么,你向着他?”谢容观眯起眼睛,“你怕我害他?” 他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激发出像前几个世界一样的恶毒顽劣,把他这个小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收紧手指捏死他?你是怀疑我还是心疼他?” 他矫健的小腿犹如一柄雪亮的弯刀,极具威胁性的抵在牧昭野脖颈上收紧,然而后者可能是从狼图腾电影里跑出来的,永不会被驯服,只是淡淡的低头看着他 “都不是。” 牧昭野否认:“我既不心疼他也不怀疑你,我只是觉得不高兴,如果你要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个人应该是我。” 谢容观顿时笑了一声。 “算你过关了。” 他嘟嘟囔囔的撅起嘴唇撒娇,抬手搂上牧昭野的脖颈,以一种蟒蛇缠人的姿势极其有力量感的悬着挺直的上半身,捧着后者的脸亲了几下。 牧昭野轻笑了一声,也按着他的脖颈去亲他,吻很甜蜜也很火辣,但很快谢容观就松开手,重新枕着他的手臂躺了回去。 “咳,说回正题。” 那条漂亮白皙的小腿还勾在牧昭野脖子上,谢容观摸了摸后者结实的胸膛,摸到了稳健的跳动。 “你不觉得你掉幸福值的速度太慢了吗?”谢容观问他,“即使这个世界你有记忆,可是我们还得把幸福值搞到最低再升上去,否则我还怎么见到真正的你?” 第203章 牧昭野手指陷进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我已经把标准调整到其他人的视角里。” “那也还是太慢了。” 谢容观摇了摇头:“我原本准备的剧本是我先骗你,然后你拒绝我,我伤心欲绝而你也终于意识到你做错了,找我和好,最后皆大欢喜。”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你‘意识到’的部分,”他眯起浅灰色的眼睛,“剧本缺乏刺激,这部分耗时太长了,我们没有那么长时间耗着,何况还有个搅局的臭老鼠屎。” 谁知道这个脑子有病的徐从南会不会破坏他设计好的剧本? 不怕坏人,就怕蠢人,最怕蠢人还是高级领导层。根据原剧情里的提示,谢容观这个配角到冬天的兽潮就下线了,他要是没躲过去,他就真的成了两个男主之间绝非真爱的白月光了。 谢容观长叹了一口气,像前几个世界一样的恶毒顽劣冒了个头,他突然狠狠收紧了小腿,腿弯紧绷,用大腿和小腿用力夹着牧昭野。 “都怪你,”他冷冷道,“不肯给我走后门安排一个男主身份,要你有什么用。” 牧昭野闻言微微侧头,温热的嘴唇和吐息蹭上雪白光滑的大腿,他张口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对着那饱满的大腿肉一口咬了下去。 谢容观尖叫一声,试图把腿收回来。 牧昭野抬手用力按住他的大腿不让他撤走,手指深陷进肉里,獠牙宛如野兽般狠厉,他凶恶而冷冽的掀起眼皮盯着自己的猎物。 “贪婪自私的小婊子,”他居高临下的冷漠道,“这就是下场。” 牧昭野把胳膊抬了起来,这导致谢容观原本枕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从一个躺在吊床上的闲适姿势变得格外狼狈。 大腿上还传来一阵刺痛,后脑勺又磕了一下,谢容观两点寒星般的灰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他忽然将另一条腿也抬起来勾住牧昭野的脖颈,猛地一用力,两条大腿犹如绞刑一般挤压着后者,以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力道继续压紧。 “骂我?” 谢容观大腿用力一转,用了个巧劲,将牧昭野掀翻在地,他膝盖触地,大腿死死夹着牧昭野的面颊,手指用力掐着他的喉咙。 “服不服?”他不松手,“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愿意屈服于我,你永远属于我。” 那张漂亮的脸蛋背着光,碎发凌乱的垂在一旁,显露出某种令人肠胃痉挛抽搐的锋利与惊人的吸引力,让人只能头昏脑胀的喃喃点头。 然而牧昭野是一位强壮而凶狠的兽人,他不会因为窒息而头昏脑胀,他只是眯起眼睛:“手下败将?” 他头顶的狼耳竖立起来,忽然抬手抓住面颊两旁丰盈矫健的大腿,以猝不及防的力道将谢容观往前推去,让他被按倒在地。 牧昭野探身上前,手掌用力压着温热的大腿,极富侵略性的用宽厚的肩膀与胸膛笼罩住谢容观。 “现在该你了,”他露出雪白的獠牙,低低的轻声说道,“说吧,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愿意屈服于我,你永远属于我。” 谢容观眸光闪烁,舔了舔嘴唇:“我——” “哗啦!” 忽然,旁边的树丛被人一下子掀开,虎阳手持着一柄长矛,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僵在原地,震惊的望着两个人。 “……” 牧昭野的动作停了下来,谢容观一动不动,只是猛地一闭眼。 ——妈的。 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根本没办法费心思狡辩。 被撞破真实情况的恼意与被打断亲热的愤怒层层攀升,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却见虎阳面色由红到白,再到铁青,忽然大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你疯了?!” 一只斑斓的猛虎抬爪抓向牧昭野,和他打作一团,神情格外愤怒,他怒吼道:“你已经拒绝他了,又来强迫他做什么?!你明知道徐从南也喜欢你,你可以选他!” 牧昭野眯起眼睛,迅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狼,白狼的肩膀竟然比老虎还要高出半个头,他一爪按上去,将虎阳扣在地上! “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他冷冷的呲起狼牙,“离他远点!” “呸!”虎阳怒吼一声,“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欺负他!” 一只老虎和雪狼顿时打成一团,谢容观眼睁睁看着两人打的毛发翻飞,困惑的皱起眉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忽然灵机一动。 “你们别打了!” 谢容观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不顾自身安危的冲了过去,隔开了两人。 他眼里啜着泪水,眼圈发红,勇敢的张开双臂,却不是为了保护牧昭野,而是坚定的挡在了狼狈的虎阳身前。 “他只是为我鸣不平而已,你凭什么打他?”谢容观咬着嘴唇哽咽道,“他说的对,牧首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离我远点!”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43下降至3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第117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牧昭野顿住了。 “你在维护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面上浮现出一股几乎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晃了一瞬,随后迅速冷下来,结上了一层冰:“谢容观,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是你先在我面前展示出你最可怜最狼狈的姿态,让我怜悯你、让我帮你,你低着头说如果我是你的伴侣,你一定不会再挨饿受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对我这么说的吗?我看的出来,我只是怜惜你!” 牧昭野隔着虎阳,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绷紧了下巴。 “你现在说我们没可能了?”他一点点掀起嘴唇露出尖牙,“你做梦,你永远欠我的。” 虎阳见状一把将谢容观护在身后:“他欠你的猎物我帮他还,牧昭野,你不应该强迫他!” 而牧昭野只是昂头望着谢容观。 “告诉他,”他平静的说,“告诉他,是谁把我拉进树林里,想要用身体偿还那些猎物的?是谁最后关头反悔,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 谢容观身形一颤,眼圈一点点红了。 他咬紧了嘴唇:“牧昭野……!” 还有这种剧情? 谢容观睫毛颤来颤去,用惊艳眼神来回扫视着牧昭野,你长本事了,他毫不吝啬赞美,临时剧本都能加戏发挥? 牧昭野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看我的。 “告诉他,”牧昭野上前一步,声音猛地沉了一个度,“否则就由我来说,你不会想听到我对你的评价。” “还是你想要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太阳部落的所有人?”他威胁道,“你想让食大祭司和羊田田都知道,你是这么个勾引人的浪货吗?” 虎阳神色惊疑不定,望着谢容观,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他攥紧拳头,仍然沐浴在阳光下,那些流淌在雪白皮肤上的金色光泽却好像已经不再给他带来温暖,像是某种冰冷而浓稠的液体将他包裹起来,外表是漂亮的琥珀,内里已经彻底破碎。 他嘴唇颤抖了一瞬,最后还是张了张口。 “是我,”谢容观闭上眼睛,“是我先勾引的你。” 几乎是同时,两滴眼泪倏地冲出眼眶,落在地上。 “我还不起……我没有兽形,不能参加狩猎队,我没法把那么多猎物一口气还给你,我也不能当你的配偶,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孤注一掷,但我做不到——” 谢容观终于崩溃了,他亲手打碎了自己,倏地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指徒劳的拦住泪水。“我做不到。”他的声音破碎几乎无声。 牧昭野在虎阳的目光中涌出一阵报复的快意。“你听到了,他亲口承认了,”他扯起唇角,“你还要再因为他和我吵架吗?” 虎阳沉默片刻,却忽然用力握住了谢容观的手。 “他也亲口说过,他和你没有可能了,”他把满眼泪水的惊诧的谢容观拽到身边,迎上牧昭野瞬间冷沉的目光,昂起下巴,“从此以后,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牧昭野倏地拧起眉头:“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攥紧拳头。 “我说从此以后,他与你无关,”虎阳意有所指的说,“无论以后他决定找谁做配偶,或者跟谁钻洞穴。” “你想清楚,”牧昭野厉声道,“他不会和你结为配偶的,他只会玩弄你的感情!” 虎阳回敬给他一个怒视:“我想的很清楚!” 他一把搂住谢容观,带着他往外走,而谢容观不知是哭昏了头还是怎么,竟然没有一点反抗,顺从的跟着这个前些天还支持徐从南的兽人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牧昭野。 一眼也没有。 第204章 “……” 牧昭野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心被掐出了一道血痕,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了,只觉得心脏沉沉的往下坠,被人一把拽住打了个结, 他怎么会这么不高兴? 他心想,他怎么会觉得这么愤怒?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32下降至2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身后传来一声树木巨震的声响,仿佛有什么重重倒在了地上,谢容观睫毛一颤,虎阳却立刻抬手按住了他的耳朵。 “没事,”他放缓了一点声音说道,“继续走吧,你今天受惊了,我的山洞里还有些猎物给你吃。” 谢容观摇摇头:“没事的,谢谢你。” 他看起来仍然十分脆弱,眼圈红红的镶嵌在苍白的皮肤上,然而却几乎是坚定的从虎阳怀里挣了出来,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想让徐从南误会。” “他原本就不喜欢我,我……”他咬了咬嘴唇,委婉的说,“我不想让他再怀疑我跟你有点什么。” 虎阳皱起眉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 “我原本以为我和牧首领也没什么,”谢容观笑了一声,然而笑容如同一轮惨淡的太阳,“可是现在看来,接受别人的猎物还是太有什么了。” 他说完不等虎阳再解释,便快步朝部落里走去,直到即将钻进洞穴里是,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微笑了一下。 “对了。” 他说:“谢谢。” 那张漂亮的脸上笑容浅淡,却格外真挚,谢容观白皙的脸上又浮上一层薄红,这次却不是因为眼泪。 虎阳默不作声的盯着他消失在洞里,那个笑容视网膜前挥之不去,仿佛阳光流淌一瞬,又被乌云遮住。 他捻了捻手指。 “虎阳首领?” 徐从南从洞里爬出来,拉着虎阳的胳膊晃了晃。“你看什么呢,”他撒娇道,“你答应过我的呀,今天要陪我一起做烤肉。” 虎阳的确很早就答应过,他移开目光,却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做烤肉?” 徐从南一怔:“我也想让部落的兽人尝尝我的手艺嘛。”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然而这个笑和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相比,就好像水中的影子和天上的太阳,一瞬间就让人失望了。 虎阳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离开,心中却倏地冒出一个念头。 兽神的使者,会因为别人得到了兽神的恩赐,就非要把那一点手艺也夺走吗? * 谢容观眼下挂着青黑,白天跟着食大祭司辨认根茎,听老祭司絮絮叨叨讲哪种草煨在汤里能驱寒,哪种浆果捣碎了能提鲜,晚上绞尽脑汁的思考新菜谱。 他把精力全都投入到这上面,才能让自己在看到牧昭野跟着狩猎队离开时,心底的痛处麻木一点点。 他没再和牧昭野说过话,甚至再没有给他过一个笑脸,然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仍然渴望着牧昭野能够回头,或许能够有那么一点信任他、理解他。 至少能等到他把不能和他结成配偶的原因和盘托出。 但一切都随着那次逼迫化为泡影,谢容观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叶,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一种调味草,放到肉里面,可以让肉变得更嫩。 谢容观心里盘算着烤肉的火候,准备晚上就用这个给太阳部落烤肉,却没料到傍晚去狩猎队的猎物堆里挑肉时,突然被拦了下来。 “抱歉,我们不能把猎物给你。”守着猎物的兽人抱着胳膊,语气很硬,“今天已经有人做烤肉了,你可以休息了。” 谢容观一愣:“食大祭司不是说好,每晚都食物都是我来做吗?除了我没有人会做烤肉。” “只有你?”兽人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兽神的使者了吧?” 谢容观抿了抿唇,顺着兽人下巴抬的方向看去,只见篝火边围了一圈人,徐从南正站在火光里,手里翻着串好的肉串,脸上笑意盈盈。 他声音扬得很高,仿佛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这烤肉的法子,是昨晚兽神托梦教我的,你们尝尝,保准比之前的更香!”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叫好声,他们吃的满嘴流油,连声赞美兽神,谢容观看着那熟悉的烤串手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之前徐从南做的烤肉难吃,是因为他不会去腥,现在谢容观已经演示过该如何放血、去腥,徐从南当然也会做了。 谢容观没说话,转身默默走了。 晚上睡不着,他蹲在河边,望着水里的月影发呆,忽然看到河边的石缝里,有几簇晃眼的白色,他伸手一摸,居然是蘑菇。 食大祭司白天教的话顿时划过脑海,据说有种白生生的菌子,遇热就出汁,煨在肉汤里,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在河边就能找到。 这不就是吗? 谢容观眼睛一亮,摸黑钻进河边的芦苇丛,果然摸到了一簇簇白嫩的菌子,又摘了些带着露水的野菜,抱回了自己的小山洞。 第二天,谢容观没做烤肉,他用蘑菇给太阳部落熬了一锅汤。 他趁着狩猎队没回来,提前把猎物剩下的骨头敲碎,架在火上慢慢熬煮,又把菌子和野菜撕成碎片丢进去。让骨头的精髓渗进汤里。 熬到晚上的时候,整个部落里已经飘满了香味,清清淡淡却勾人的鲜,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兽人们从没喝过这么香的汤,顿时一个个埋头苦吃。 “天呐……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舍得拿好不容易打来的肉放水里?这不是浪费肉吗,最后弄出来怪恶心的。” “我也是!现在我真懂了,兽神在上,原来这叫汤啊!” “喝了一碗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力气了,容观小子,我再喝一碗!” 谢容观笑着给他盛汤:“大祭司少喝点,您都已经喝第三碗了。” 余光瞥见徐从南发黑的脸色,谢容观不动声色的抿唇一笑,就算他能模仿自己烤肉,但他会换菜谱,而徐从南却只会模仿。 第二天一早,谢容观抱着熬好的汤往部落的空地上走,脚步略微轻快了些。 可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徐从南特意站在他洞穴前面,端着一个木碗,正给路过的兽人分汤,嘴里喊着:“兽神又教我做鲜汤啦!大家快来尝,喝了能强身健体!” 围上去的兽人啧啧称奇,喝着汤连连点头。 谢容观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徐从南手里那碗和自己做法几乎一模一样的菌子野菜汤,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忘了?徐从南是现代穿越来的,自己能想到的法子,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依葫芦画瓢学去,甚至还能借着兽神使者的名头,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原本因为徐从南连续几次比不上谢容观能做的事,部落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说他根本不是兽神使者。 可徐从南又是烤肉又是炖汤,把谢容观会做的全都做了一件,那些怀疑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兽人看着徐从南的眼神,重新带上了几分敬畏。 谢容观咬着牙,转身回了山洞。 往后的日子,他像是较劲似的,先在山林里找到野蜂蜜,用蜂蜜和野果熬成酱汁,淋在烤好的兽肉上,用甜咸交织的味道惊艳了整个部落;又告诉食大祭司,他发现把兽肉切成薄片,用烧热的石板烫熟,再蘸上捣碎的草药和盐巴,能让烤肉更加鲜嫩。 可他每想出一种新吃法,不出一天,徐从南就会端着一模一样的食物,出现在部落的篝火旁,宣称这是兽神给他的新指示。 徐从南像是长在了他的影子里,他走到哪里,徐从南就能跟到哪里,甚至能补充更多他还没来得及尝试的食材用法,而他能模仿,谢容观却来不及再创新了。 因为没被发现的食材越来越少了。 谢容观翻遍了部落周围的山林,能找到的野菜、菌子、野果都已经记载过了,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也鲜少再有只有他会料理的了。 除了羊田田,虎阳倒是偶尔会安慰他,但谢容观因为他和徐从南关系亲密,从不跟他走的太近。 他害怕虎阳接近他,只是为了帮助徐从南。 但他没有想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虎阳,而是牧昭野。 第118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什么意思?” 谢容观拦在狩猎队前,面色因愤怒而泛着薄红,他紧紧抿着嘴唇,仰头盯着领队的兽人。 “我不明白,”他攥紧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为什么我不能领肉?” 在太阳部落,狩猎队负责每天早上把生肉分给部落里的兽人,这是对太阳部落里兽人生存的基本保障,他今天一早来狩猎队领肉,狩猎队却突然反口说没有。 第205章 领队的兽人用那双冷冽的蓝眼睛望着他,声音冷淡的告诉他,只有老幼病残和怀孕的兽人才能白白领取猎物,他已经成年了,想要领取猎物必须亲自去狩猎。 谢容观望着那双熟悉而陌生的蓝眼睛,只觉得心中一阵阵作痛。 他拼尽全力才没有把这种痛苦表达出来,只是轻咬着牙齿:“食大祭司说过,我负责为太阳部落寻找新鲜食材进行烹饪,我不用去狩猎。” “那么你可以去找食大祭司要猎物。” 牧昭野淡淡的望着他,他比谢容观高了几乎一个头,只是垂下眼睛,就带有某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感:“狩猎队冒着生命危险捕猎,不是为了养你这种吃白饭的兽人。” “我为太阳部落做出了贡献!” “可你已经三天没有带来新食材了,”牧昭野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这几天的晚饭都是徐从南做的,你并没有任何贡献,如果之后你能带来食材,我随时欢迎你来狩猎队取用猎物,现在,请你让开。” 他头顶倏地冒出一对狼耳,宛如两把弯刀尖锐的竖着,獠牙若隐若现的在唇齿间显现,他一把推开谢容观:“我们要去狩猎了。” “等等!” 谢容观猛地攥住牧昭野的手腕:“这不公平。” 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忍耐不住的泪意闪烁,声音有些发抖:“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没有兽形,我没办法去狩猎!” “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你为什么……”他喉结一滚,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就为了报复我没答应你?” 他就这么恳求的望着牧昭野,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像是被什么人摔碎了,碎裂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牧昭野闭了闭眼。 他伸手缓缓扯下谢容观的手,后者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圈红痕,痛的倏地一挣,却只换来了攥的更紧的手指。 “我想你是搞错了。” 牧昭野绷紧了下巴:“不是所有事都和你有关,我只是为了太阳部落考虑,不能白白浪费狩猎队辛苦捕猎来的猎物。” “我是领队,我已经决定了,从此以后只有你找到新食材才能来狩猎队领食物,”他冷冷道,“否则你必须去自己捕猎,要不然就饿死。” 牧昭野说的太过铁石心肠,狩猎队里有人看不下去,有兽人犹豫着开口:“牧首领,那个……” 几个兽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其实他也为太阳部落做了很多贡献,我们能吃到那么好吃的烤肉都是他带来的,要不把我们几个的肉给他分点?” 牧昭野眼里迅速闪过一道冷光,他厉声道:“等冬天来了,你们的肉也全都分给他?!” 这几个兽人立刻不敢再吭声了。 现在是猎物丰盈的夏天,等到冬天,连狩猎队都得饿肚子,要是把猎物随便分给别人,他们就真的要饿死了。 牧昭野见状讥讽的扯了扯唇角,望着谢容观苍白的面色,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 ——够了吗?他睁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专注而隐晦的凝望着谢容观。 谢容观用力一闭眼,挤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灰眼睛,余光瞥见徐从南从洞里出来了,连忙失魂落魄的摇摇头。 稍等,他用眼神示意,加戏。 谢容观眼圈发红,怔怔的后退一步,眼看牧昭野不耐烦的撇过头去,忽然轻声问道:“那徐从南呢?” 牧昭野一顿:“什么?” “徐从南也没有去捕猎,他甚至不是太阳部落的兽人,”谢容观的声音发颤,“你满口为了太阳部落,口口声声说与我无关,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领猎物?”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喉结一滚,竟然孤注一掷的颤声逼问道:“如果……如果你仍然坚持与我无关,那么等他来找你领肉,你就一视同仁!” 牧昭野瞳孔紧缩,顿时绷紧了嘴唇。 他望着那双执着到惊人的眸子,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甜腻而尖锐的声音:“谁说我不去捕猎?” 徐从南快步走了过来,心说幸好他出来的及时,刚巧听到了这段话,谢容观这个蠢货,白白送给他一个机会。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近的搂住牧昭野的胳膊,朝谢容观挑衅一笑:“我今天就准备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 谢容观眼底的泪水立刻冷了下来,他质问道:“你又没有兽形,你怎么捕猎?” “我是没办法捕猎,可是我早就和牧首领说好了,”徐从南羞涩一笑,“牧首领说他会好保护我的。” 他当然没说过,但他打赌牧首领一定恨死谢容观了,绝不会放过这个报复他的机会,徐从南不由得搂的更紧,果然,牧昭野没有反驳他。 牧昭野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眼睛紧盯着谢容观。 他预料到谢容观一定会愤怒,会口不择言的质问他,那他就会以不尊重首领的理由把他抓紧山洞里狠狠惩罚;又或许会他会难以接受,彻底崩溃大哭,到时候他就会稍微软下心肠,告诉谢容观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但他没想到谢容观什么也没说。 谢容观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片空白,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手指紧紧的蜷缩着,指节泛白,良久忽然松开了。 他转身就走。 牧昭野脑海中的弦一瞬间崩断了。 他迅速甩开徐从南,上前几步拽住谢容观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手指紧扣着他的后脑,低头用力亲了下去!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呜咽了一声,他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了起来,牧昭野被打的微微偏过头去,唇角有血迹渗出,他将咬破的舌头缩回去,冷冷的盯着谢容观。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是泪,他难以置信的哽咽道:“你干什么?!” 牧昭野顿了顿。 “如果,”舌尖上传来阵阵刺痛,他解释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咬牙低声说,“如果你和其他兽人断绝关系,和我在一起——” 谢容观闭上了眼睛。 “滚,”他打断了他,低声哽咽道,“滚。” 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坚持,谢容观抬手抹了一下眼泪,迅速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树丛里,没有看徐从南,也再没有看牧昭野一眼。 牧昭野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半晌缓缓收了回来,面色晦暗不明。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25下降至2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徐从南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的面容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凭什么谢容观还能让牧昭野念念不忘?!他都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凭什么他还会被甩开?! 徐从南把愤怒的尖叫在心底压了好几下,终于勉强调整好,深吸一口气,试探着上前开口:“牧首领,我们……我们出发吧?” 牧昭野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先前哑了许多:“走吧。”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狩猎队都不能停滞不前,最近不知怎么了,后山的野兽仿佛一夜之间增加了许多,却一个个都格外暴躁。 兽神祭司说这大约只是野兽的发/情期延长了,没什么问题,但根据牧昭野的观察,这些天的野兽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正常,反而越发暴躁。 这也让狩猎队外出狩猎变得格外危险。 吃过几次大亏,狩猎队里的每个兽人都十分警惕,除非必要的交流否则一言不发,只有徐从南还兴奋的看来看去,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讲来讲去。 “其实我们不一定每天都要出去打猎,兽神曾经托梦给我,告诉我我们可以饲养野兽!” 他拼命在牧昭野面前展示自己的知识,绞尽脑汁道:“比如那些野猪,我们把它们捉住圈养起来,每天给它们喂点草吃,等它们长大了就可以吃它们的肉,这样就不用担心冬天没得吃了,还能壮大整个部落,以后就都不用打猎了。” 兽人们好奇的听着,徐从南说的把握十足,等他说完,有一个兽人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就光……拿草喂野猪?” “当然了,”徐从南不以为意的说,“野猪不就是吃草的吗?或者给它们吃西瓜也行。”他看过短视频,视频里的人都这么喂的。 那兽人听的更是一头雾水:“西瓜?” 徐从南有点不耐烦:“就是一种植物!反正你们知道野兽可以圈养就行了,把羊啊猪啊牛啊用木头栅栏关着养起来,就再也不会缺肉吃了。” 他说这是兽神托梦告诉他的,狩猎队的兽人不敢多问,半信半疑的闭上了嘴。 第206章 虎阳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听着,原本已经升起的怀疑又浓了几分。 这里的野猪除了几个生长在高大树丛里的品种,其他都会吃肉,甚至会主动袭击兽人。徐从南还说用木头可以把羊、牛圈养起来,但什么样的木头能挡住两米的暴羊和蛮牛? 他不愿意怀疑兽神的使者,然而徐从南说的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让他不得不心生疑窦。 就在虎阳胡思乱想的时候,牧昭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停。” 他皱起眉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忽然猛地一下变身成一头巨大的白狼,身形紧绷,低吼道:“退后,找掩体隐藏起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飞快的找到一块巨石藏身,徐从南探头探脑的还想看,被虎阳拽着用力拖进阴影里。 “你干什么!”徐从南眼圈一下红了,“你拽的我好痛。”他抱怨道。 虎阳皱紧眉头:“闭嘴!” 他顾不上安抚震惊的徐从南,敛声屏气的缩在巨石后面,牧昭野挡在最前面,狼耳高竖,摆出一个警惕的姿势。 “是野牛,”他冷声道,“一群带崽的牛群,我们等等再走。” 带崽的牛群!那可最凶了。 兽人们顿时都将身体紧紧贴在巨石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群护崽的野牛,唯独徐从南蹲在阴影里,心里格外不甘。 牛有什么好怕的? 他偷偷瞥了眼虎阳紧绷的背影,又听着远处传来的牛蹄踏地声,只觉得这群兽人实在胆小。 他刷到的视频里,那些牛不都是温温顺顺的吗?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能乖乖犁地。野牛也就是没被驯化过,稍微有些野性而已,哪里需要这么躲躲藏藏? 如果他能带一只牛回去圈养起来…… 徐从南的心脏怦怦直跳,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攥紧拳头,趁着虎阳全神贯注盯着牛群方向的空档,忽然从巨石后跑了出去。 他干什么! 虎阳见状瞳孔紧缩,立刻想要上前,却听徐从南高喊了一声:“兽神在上!” 他迎着牛群大步走过去,惊得最前面的一头野牛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护着幼崽警惕的盯着他。 徐从南却毫无所觉,他放缓脚步,故作高深地伸出手,一步步朝着那头野牛靠近,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怕,别怕——” 他试探着用手去触碰野牛的脑袋,那头野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半晌,缓缓低下硕大的脑袋。 徐从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看!” 他心脏砰砰直跳,又惊又喜编道:“兽神昨晚托梦给我,让我今天跟着狩猎队捕猎,因为野兽是不会攻击兽神的使者,现在它就在给我鞠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向前,越来越多的野牛围了过来,将那头牛和它身边的小牛崽护在中间,有只皮毛稚嫩的小牛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低下了头。 徐从南更兴奋了,他装模作样地对着牛群比划了几个胡乱编造的手势,又学着牛的样子弯下腰,对着那头领头的野牛鞠躬。 看到他也跟着鞠躬,那头领头的野牛后退一步,猛地仰起头来! 虎阳见状瞳孔巨震,再也顾不上会惊动野牛群,猛地窜出去,吼道:“快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徐从南身后,一把将他拦腰扛起,转身就往太阳部落的方向狂奔。 牧昭野的声音紧随其后,白狼身形一闪,率先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我引开牛群,你们往回跑!” 狩猎队的兽人立刻跟上,惊的枝头的鸟儿扑棱扑棱拍起翅膀飞走,徐从南被虎阳扛在肩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牛蹄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群野牛已经红了眼,低头亮着牛角,如同潮水般朝着他们冲来。 一只牛角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尖锐的痛感传来,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 徐从南脑袋还在发懵,脸上顿时就是一痛,剧烈的恐惧一下攫取住了他,他猛地死死抓着虎阳的胳膊,尖叫着哭道:“怎么会这样?” “它明明鞠躬了!为什么要撞我?!” 旁边的兽人忍无可忍,回头大吼:“那不是鞠躬!是野牛要攻击的前兆!蠢货!” 虎阳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呵斥道:“闭嘴!先跑!”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听着徐从南在他背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咬牙拼命调动四肢。 “轰隆——!” 牛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众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野牛群紧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听到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一直到跑进太阳部落的领地,兽人们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徐从南被虎阳放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一边捂着流血的脸颊,一边伸手擦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虎阳首领,我不是故意的……!”他抽抽噎噎哭着,委屈的用手去拉虎阳,“我只是想帮帮你们。” 虎阳眉头紧的能夹死一只虫子,他用力闭了闭眼,刚要说些什么,只见一只雪狼猛地跃进领地,整个前胸都被的白毛都被血迹渗透了。 有人惊呼:“牧首领!” 白狼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赤/裸上半身的英俊男人。 “不是我的血,”牧昭野把嘴里的残肉吐出来,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皱着眉看了一眼周围,“谢容观呢?” 羊田田正在给虎山擦汗,闻言一愣:“谢容观不是跟着你们去狩猎了吗?” 虎阳闻言顿时脸色一变:“什么?!” 第119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他怎么可能去狩猎了?”虎阳一时间没有控制住音量,朝羊田田吼道,“牧首领没让他跟着狩猎队,他明明已经转身走了啊。” “可是谢容观真的去后山了,我亲眼看到的!”羊田田确信自己没看错,见众人面色凝重,脸一下白了,“后山怎么了?!” 虎阳咽了口唾沫,不由得飞快的瞥了一眼牧昭野,只见后者的脸色格外阴沉,眉头紧皱。 “后山发生了野牛群暴动,”虎阳攥紧了拳头,有些喘不过气,“现在最怕的就是谢容观强撑着单独去狩猎,结果撞上了野牛群……” 野牛群全速冲撞起来,连熊兽人都抵挡不住,更别提一个没有兽形的兽人。 几乎是下一秒,牧昭野瞬间变成了一只白狼,低吼一声,迅速冲进了后山:“我去找他!” 虎阳摇身一变,也跟在后面变成了虎形:“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白狼跑的太快,很快便消失在他眼前,牧昭野甩开虎阳,快速顺着血腥的气味找去,不多时,只见眼前的树丛后面,五六只野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 血腥气格外浓重,牧昭野变成人形,四下粗略的扫视了一圈。 这里没有人。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离开,忽然,一片冰凉凉的锋利石片从后面倏地抵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凑的很近,故意往他后脖颈上吐气:“谁是我最喜欢的人质呀?” 牧昭野闻言顿时心下一松,唇角微微勾起,配合的举起双手。 “别杀我,”他轻声恳求道,“我还要去找我前男友呢。” “你还有前男友?”绑匪顿时吃了一惊,“你这么英俊,身材这么好,毛色又这样漂亮,谁会舍得跟你分手呢?” 牧昭野感受到有一只手在毫不客气的揉他的狼耳,修长的手指灵巧的绕过白毛,小猫爪一样揉捏着他的耳根,顿时觉得某个地方有些发热。 他不动声色的舔了一下嘴唇,面色仍然冷淡,皱着眉头:“请不要骚扰我,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撒谎。” 耳根被人用力捏了一下,石片抵的更紧,绑匪警告道:“别骗我,你如果真这么喜欢他,你们怎么会分手?” “或许他不像我喜欢他那么喜欢我。” “不可能,”绑匪脱口而出,“他肯定很喜欢你。” 牧昭野不动声色的说:“你怎么知道?” 绑匪漂亮的脸蛋立刻红了,他掩盖似的凑的更近,厉声威胁道:“别再说废话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忘掉你的前男友和我在一起?如果不愿意,我很乐意验证一下石头刀的锋利程度。” 他故意拿不稳刀似的,把石头片在牧昭野冷淡的脸上比比划划。 牧昭野举着双手沉思了片刻,半晌淡淡道:“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其实我前男友根本不值得留恋,还是你比较好,把我带走吧。” “好啊!” 绑匪大叫一声,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牧昭野的脸板过来,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脸上:“我就知道你是个渣男!” 第207章 牧昭野抓住他的下巴,板着他抬头,把嘴唇转移到该咬的地方,绑匪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很快便放弃了挟持人质,专心的投入到这个深吻里。 树林里溢出一阵细碎的闷哼。 像是逗他一样,谢容观偶尔会稍稍收回舌尖,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惹得高大的兽人不满地往前凑,舌尖侵略性的伸进去,带着点蛮横的占有欲纠缠在一起。 他们亲了一小会儿,谢容观主动退开了一点,叹了口气:“我听见远处有声音了。” “是虎阳,”牧昭野把他搂紧,淡淡道,“他很担心你,一听到羊田田说你不在就来找你了。” 谢容观闻言嗤笑一声:“只许你有徐从南,不许我也有追求者吗?” 牧昭野眯了眯眼:“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徐从南的示好。” 谢容观歪头甜甜一笑,从善如流的说:“我从来没有在心理上接受虎阳的示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把石片刀扔在地上,拿脚踢了踢,踢到石头后面藏起来,附身从死去的牛身上捞起一大捧血,往自己身上撒,顺便撕开了草裙上几块叶片。 不一会儿,谢容观就从一个身形高挑的潇洒兽人,变成了满身血迹的可怜小美人。 小美人琢磨了一下,又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把眼圈揉的通红,灰眼睛里泛起一层湿漉漉的薄雾:“应该够了。” 他的人设是柔弱小绿茶,不能让虎阳发现他一个人干掉了一群野牛,还是老办法——把一切推给运气,自己伪装成形容狼狈,侥幸逃脱的模样。 牧昭野在一旁看着他快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吓坏了的受害者,神色专注而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怎么了?” “我在想,”牧昭野缓缓开口,那双冷淡的蓝眼睛仍然盯着谢容观,“前几个世界,你也是这样骗过我的吗?” 谢容观一顿。 他被卷进愤怒的野牛群时都四平八稳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高速移动的东西一撞,扑通扑通的快速跳了起来,跳的剧烈而忐忑。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像最契合的情侣一样飞快滑进了热恋期里,就好像他们对彼此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故意回避了问题。 他以为……他以为他们永远也不用把那些欺骗赤裸裸的的摆在台面上。 谢容观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用脚去踢那已经快插进阴影里的小石片。没有人说话,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再次尝试着开口:“我——” 牧昭野突然制止了他。 “虎阳闻到了你的味道,他就在附近,”牧昭野专注的侧耳倾听,狼耳朵敏感的一抖,皱了皱眉,“我得走了。” 他深深的望了谢容观一眼:“回去再说。” 倏地,一只白狼流畅的出现在原地,后腿用力,一跃跳进了树丛里消失不见,几乎就是下一秒,一只斑斓的老虎猛地撞开树叶,出现在谢容观面前。 “谢容观!” 老虎大吼一声,见到谢容观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变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 “你怎么跑到牛群里来了?!”虎阳迅速抓住谢容观的胳膊,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 谢容观的面色有些发白,身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微微打着颤,站在死了一地的牛群中间,眼圈红红的,见到虎阳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似乎被吓的有些失神,还没反应过来,良久才将目光投到虎阳身上,抿着嘴唇,很轻的摇了一下头:“……我没事。” 虎阳快速的扫了他一眼,没看到什么断胳膊断腿的伤口,这才观察到周围的情况:“这群野牛在撞到你之前就死了?你是不小心跑到这里的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眼里啜着泪,惊魂未定的靠在虎阳的手臂上,“牛群冲着我冲过来,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它们突然发了狂,互相攻击,就这么死了。” 这些天后山的野兽的确狂躁不正常,虎阳也没多想:“那我带你走,我们赶紧回去。” 他牵着谢容观的受带着他往回走,手掌中包裹着的手和他自己的截然不同,比他的手小了一些,柔软而温暖,就好像攥着一团云朵。 虎阳心里一动,忽然脱口而出:“回去我给你包扎伤口吧。” 谢容观一怔,连忙拒绝:“没事,我不用……” “不行,”虎阳却很坚持,“任何一点小伤口都可能让你丧命,等回去我给你检查一下,如果你害羞,我替你去找小徐拿药。” 检查出来他在发疯的野牛群里溅了一身血,结果一个伤口都没有,他难道要原地变身兽神? 谢容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皱起眉头。 他咬了咬牙,不得不趁着虎阳看前面的时候,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片,快速在自己身上划开几个口子,小心的避开了可能感染的部位。 虎阳毫无发觉,一直把他带回部落里,他回头粗略的瞥了一眼谢容观,才有些震惊:“你怎么被野牛群顶出了这么多几道伤口,你刚才怎么不说?” “是吗?” 谢容观睫毛一颤,楚楚可怜的捂住胸口。“我不知道……”他无助的望向虎阳,“我只觉得很害怕,我没有感觉。” 伤口没有感觉可是很严重的事。 虎阳顿时拧紧眉头,怀揣着某种私密而隐晦的情感,搂住了谢容观的肩膀,近距离端详着他身上的伤口。 “我帮你看看。” 这个距离哪怕对开放的兽人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正大光明,谢容观顿时面上发烫,有些勉强的涨红了脸,眼见其他兽人若有所思的看了过来。 徐从南僵在原地,眼神几乎像刀子一样狠毒,他瞪大眼睛死盯着谢容观,就好像想把他大卸八块。 牧首领还没勾到手,一直向他献殷勤的兽人先跑了。 谢容观几乎能听到徐从南心里愤怒的尖叫,睫毛一抖,受惊似的垂下眼睛,心里快笑的憋不住了。 蠢货。 他满怀恶意和快感的用余光观察着徐从南破防的表情,忽然视野里闯进了另一束专注的目光,牧昭野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谢容观轻轻的给他拋了一个眼神。 演的不错,他有些讨好的眨了眨眼,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把幸福值掉到底了。 然而牧昭野接收到他的眼神,面色却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倏地皱起眉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结上了冰,翻涌起冰冷的怒气。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倏地,谢容观心脏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唔呃——!” 他忽然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地,用力抓住胸口,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虎阳一惊,连忙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的发作了?!” 谢容观额头满是冷汗,他抓着虎阳的手,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没事。” 他拼命压制住心底的剧痛,踉跄着站起来,难以置信的望向牧昭野,却见后者已经转身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为什么? 谢容观瞳孔里闪过一抹水光,他缓缓蜷缩起来手指,一言不发的望着那个背影。 明明前几次幸福值下降,他都没有再受到真正的惩罚,刚刚他只是搭了一下虎阳的手,熟悉的疼痛却在他最陌生的时候席卷重来,为什么? 是因为牧昭野已经厌烦他的谎言和欺骗,终于意识到他从不是他想象中的形象,已经不想再陪他演这场戏了吗? “谢容观?谢容观?” 虎阳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着伸手搂住他的腰,谢容观下意识猛地一退,让他搂了个空。 “……”虎阳收回手,有些不自然的说,“你刚刚看起来不太好,我想把你抱到山洞里上点药,你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谢容观在虎阳冷却下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格外难看的脸色,他闭了闭眼。 “真的没关系。” 他喉结一滚,勉强将脸色维持在疲惫惊恐上,按了一下虎阳的胳膊,抿唇轻声说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谢谢,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语罢,谢容观一眼也没看他,拖着发颤的脚步,飞快的钻进了山洞。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手心里,一声不吭的蜷缩着,只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凉的他很不舒服。 虎阳没有跟过来,洞穴外的声音渐渐散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在洞外隐约的响起: “谢容观?” “走开,”谢容观没有抬眼,声音被闷的很沉,“我说了我想休息。” 第208章 然而那个声音却没有离开,反而像是被加深了决心一样,快速钻了进来,在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声中来到了他身边。 有人很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得谈谈。” 第120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把脸埋的更紧了一点。 “没什么好谈的,”他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漠而肯定,“我累了,我想休息,就这么简单。” 然而那个人没有放过他:“我们一定得谈谈,我不希望你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 谢容观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听到牧昭野用那种刻意放柔的温和、低沉的语气和他说话,那让他看起来虚伪无比,也会显得他的做法更加无理取闹,像个没有糖吃就哇哇大哭的婴儿。 明明他心里清楚,厌恶欺骗是人类的本能——难道他没有因为牧昭野用粉饰太平的声音欺骗他而恼怒吗?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谢容观说,“没有误会,我完完全全的明白你的意思。” 他身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全知道了。”牧昭野说。 是啊,知道你终于要来找我算账了,谢容观嘟囔着说:“反正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把自己埋在一片黑暗里,感觉有一双手顺着他的后脑勺轻柔的滑了下来,手指插在他柔软的发间,用一种对待在车底瑟瑟发抖的小猫一样的谨慎小心,轻轻安抚着他。 谢容观难以抑制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随后猛地咬住了嘴唇。 “有话直说,”他厉声道,竭力摆脱这种被安慰到的感觉,他知道他们谈完之后就不会有下一次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好吧。” 牧昭野把手拿走了,他的声音淡了下去,开门见山的说:“我希望你能停止这么做。” 谢容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喉咙里干涩的过分,“我做不到。” “为什么?”牧昭野说,“我不明白。” 谢容观说:“就是不行。”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牧昭野冰冷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愿意用放弃一切换来那种失望从他眼前消失。 但不行就是不行,他想要从一个摆脱不了既定命运的npc变成男主,就必须让幸福值降低再升高,必须继续伤害牧昭野,装出一副笑脸迎合别人,不断的背叛他的感情。 “……我还是不明白,”牧昭野顿了顿,声音里裹挟着一丝压抑的火气,“让你放弃一点身体上的小癖好就这么难?” “这不是癖好!”谢容观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音,一瞬间声音又低了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已经给你我能给的、所有的忠贞了。” 他用力捂住了脸,声音很低,低的连疲惫也那么若隐若现:“我只是和虎阳逢场作戏而已,我从来没有真的和他亲密过,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这还不够吗?” “你明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牧昭野冷冷道,“你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在乎的是什么呢? 你在乎我能不能抛弃一切,付出全身心去爱你?还是要我从此再也不对你说一句谎话,像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傻子一样朝你献媚? 谢容观心里忽然也升出一股火:“不好意思!你想要的太多、太难做到了,我只有这么多,只能给你这么多。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是这种人,”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说,“如果你后悔了,你随时可以退出。” “我不认为我的要求太难做到。” 牧昭野厉声道:“只是你不愿意去做,你连尝试都不愿意!” “没错!” 谢容观被这理所当然的指责刺痛了,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怒视着牧昭野:“我就是不愿意去尝试!你根本不明白我试错的成本有多高!你以为我不想只和你在一起?你以为我不想和你进入一段甜蜜、阳光、真诚相待,至少是他妈的正常人的感情关系?!” “可是我做不到!!” 他能见到牧昭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他用无数个谎言欺骗主系统换来的,他的生命就建立在这一片废墟之上。 “如果,”谢容观的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希望我骗你,如果你不希望拥有一个满口谎言、凭借着龌龊手段把你的爱抢来的恋人,你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哽咽着吼出来的。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牧昭野的表情不见了,谢容观直到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眼泪顺着面颊大滴大滴的流淌下来,眼圈红的一塌糊涂,让他看起来既不像那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小白花,也不像自以为的那个游刃有余玩弄感情的演员。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可悲的、连一个爱自己的人都留不住的npc。 谢容观闭了闭眼,他几乎可以在这一片爆发过后的死寂中预料到牧昭野的反应,他的敏锐足以让他发现谢容观这段话中暴露的本质,而他的正直与成熟会让他同情他,可怜他。 但他最不想要的就是牧昭野的怜悯。 他忽然闷着头快步往外走去,然而有个人比他还快,牧昭野以一种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强壮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 谢容观剧烈的扭动起来,他希望自己的拒绝充满尖锐和愤怒,然而喉咙里唯一的声音只有软弱的颤抖:“放开我!!” 牧昭野搂的更紧:“……不。” 他的声音竟然也是那么颤抖,谢容观混乱的脑海一怔,这才发现牧昭野搂着他的手很凉,凉的不像是在夏夜里,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温暖与安抚。 他在紧张。 谢容观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挣扎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开始软化,然而紧紧搂住他的手臂却没有因此放松半分,他听到牧昭野在他耳边沉默的呼吸声,他说: “对不起。” 谢容观的心一下子被这三个字射穿了,五脏六腑都跟着后悔,他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立刻染红了眼眶:“你说什么对不起。” “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他垂眸咬着嘴唇,声音低涩,“我知道你看到我跟虎阳站在一起不高兴是正常的,我只是——” 他只是太害怕。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不是你的错,”牧昭野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把几乎被咬破的嘴唇缓慢揉出来,“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你说清楚,我让你伤心了。” 他说:“我从来、从来没有因为你和别人离得近一点生气,我早和你说过,愧疚只是愧疚,我爱上你就是接受你的欺骗,我只是气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牧昭野的手指向上,碰了碰腹部那道新鲜的划痕,再往上,轻轻抚摸过胸前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才离开你几分钟,”他低声说,“几分钟前,你还是个干干净净、耀武扬威的小骗子,几分钟后你带着一身自己割开的伤口暴露在我面前,还满不在乎的给我抛媚眼。”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牧昭野把谢容观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望着他的眼睛,黑暗之中,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痕,宛如两点明亮而璀璨的寒星。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冰川,谢容观眼睁睁的看着那仿佛永远矗立的雪山分崩离析,碎进融化的流水之中,“你没有做到。” 谢容观哑然无声。 他的瞳孔颤抖起来,他一把拽开牧昭野的手臂,后退两步,用力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后者宽阔的背,把湿漉漉的脸埋了进去。 犹如乳燕投林一般,一只没有脚的候鸟扑进了他张开双臂的山林。 谢容观哭的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强撑着平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后悔了吗?”牧昭野紧紧抱住他,他低声说,“难得不是我追悔莫及,我是不是可以用这次后悔兑换一个承诺?” 谢容观用力的摇了摇头。 “我真的……我没办法、我,”他语言混乱,嘴唇都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勉强重新开口,“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主系统已经察觉到了问题,这是对我最后一次考核,你是考核的一部分,你也不能终止这场考试,我随时可能需要让自己受伤、受重伤、甚至濒死,我不能……我不能随随便便的给你一个承诺,但是——” 谢容观倏地抬起头,在喘不上气的痛苦中,用没有任何一丝虚假的眼神望向牧昭野:“——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不能给任何承诺,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必要这么做,他不会为了牧昭野放弃他的未来,因为牧昭野也在那个未来里面。 第209章 牧昭野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神,冰冷的蓝眼睛里光影晃动,仿佛眼眸深处叹息了一声。 “你就是这么执拗,”他摸了摸他的嘴唇,“没人能动摇你的决定,是不是。” 谢容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你喜欢吗?”他轻声问道。 “喜欢死了,”牧昭野回答,“我一辈子都没这么他妈的喜欢过。” 不需要任何暗示,他按着谢容观的脸凶狠的亲了下去,谢容观极其热情的回应着他,痴迷的闭上眼睛,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的手臂紧紧勒着牧昭野,将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个吻之中。 这样他才能忽视牧昭野眼底那一抹深层的失望。 他知道牧昭野还没有完全接受他的决定,即使是接吻,牧昭野也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些伤口,他仍然害怕他会受伤,会一不小心玩过头,把自己弄成上个世界那具尸体。 谢容观的心脏因为这一抹失望而痛苦的蜷缩起来,他感到无比愧疚和难过,然而他没办法放弃。 他会让他重新相信他的。 * 牧昭野趁着夜色悄悄的来,又在太阳升起之前悄悄的走了,第二天谢容观有意无意的朝羊田田打听了几句,后者一脸困倦的眯着眼睛,迟疑的摇头。 “不知道,我昨晚睡的很香,”他咂了咂嘴,“可能是最近吃的好,所以睡得也好……没听到你说的什么动静。” “那就好。” 谢容观顺手撸了两把羊毛卷,委婉的暗示:“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偶尔洞里要是传来什么声音,撞击声、拍打声什么的……别担心,我就是发泄一下。” 羊田田困的稀里糊涂,什么也没听明白,就抓住了第一句:“你最近心情不好?” “那我给你说件事高兴一下!”他兴奋的说,“徐从南被族长禁止跟着狩猎队捕猎,也不让他再给部落做饭了!” 谢容观还真把这个小蠢货给忘了:“是吗?” “是那天惹怒野牛群的事传到族长耳朵里了。” 羊田田幸灾乐祸的说:“族长让他不许再惹事,别说出去捕猎了,甚至怕他哪天下错了东西把大家给毒死,只让他跟着怀孕的兽人在周围采采摘、捕捕鱼什么的。” 采摘?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徐从南一心想当让太阳部落认为他是兽神使者,安抚野兽的愿望落空了,圈养牛羊的计划也会被无限期推后,但他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种植。 他观察过太阳部落,太阳部落的食物由狩猎和采摘两部分构成,也就是肉,还有各种浆果草叶。 如果徐从南能找到小麦、水稻、或者土豆,在太阳部落里种植,就能给兽人们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他就还能翻身再蹦哒一会儿。 幸福值还没掉完,谢容观需要他这个男主再蹦哒一会儿。 只是徐从南那个废物点心未必能想得到。 谢容观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现,他拍了拍软蓬蓬的小羊卷毛,诱惑道:“我最近找到了一种新食材,能做出特别特别好吃的肉,你想不想尝尝?” 他变花样似的,掏出几个红彤彤的长条果实,光滑的外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羊田田几乎是立刻双眼发亮:“我要!” “很好。” 谢容观一笑:“那你去跟族长爷爷说,晚上我来煮饭,让大家都来篝火旁边吃。” “太好了!” 羊田田惊喜的叫唤了一声,飞快跑走了,谢容观挑了挑眉,从山洞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石锅,在底下架上木柴,把七八个辣椒扔进里面。 他刚从后山找到辣椒,便宜徐从南了。 这次他准备做一锅辣椒炖肉,刚好狩猎队猎回来一大块鹿肉。 谢容观先用石片锋利的边缘将肉切成巴掌大的块,再把肉块丢进溪水中浸泡,用湍急的溪水冲刷着表面的血污和腥味。 他顺便在小溪旁挖了几株野蒜,又拔了几根野葱,切碎和辣椒一起扔进石锅。 谢容观用一块圆圆的石柱把它们细细捣烂,切下一小块鹿肉放在锅里,炒出肉油,随后一口气把碎辣椒倒进去,呛人的香气顿时四溢。 “噗!这什么味儿啊!” 羊田田在旁边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谢容观连忙伸手把他嘴捂住:“诶,往旁边打。” “我忍不住嘛,”羊田田眼泪汪汪的,“真的好呛,你确定这个能吃吗?” “能不能吃晚上就知道了,”谢容观赶他走,“去洗洗眼睛,别在旁边看着。” 他找食大祭司要了几块新鲜的骨头,敲裂,露出内里雪白的骨髓,然后把兽骨丢进石锅,倒入半锅溪水,又将拍碎的野山姜块一同放入。 随后他抬着石锅架到火上,兽骨的油脂慢慢融进水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油花,淡淡的骨香和辣油的香气开始在空气里弥漫。 石锅的导热性很差,谢容观等了好久,才把泡好的野猪肉块扔进锅里,还加了一点先前晾干的野蘑菇干,骨香、肉香和辣味交织在一起,引得不远处的兽人频频回头,鼻子使劲嗅着。 这香气起初只是在篝火旁萦绕,很快便顺着晚风扩散开来。 那味道太过霸道,辛辣中裹挟着醇厚的肉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原本在部落里忙碌的兽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羊田田跑得最快,一下冲到锅边。 他踮着脚尖盯着石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毛茸茸的羊毛卷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谢容观,好了没有?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 谢容观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他话音还没落,羊田田就已经拿起石碗,飞快地舀了一大块肉和半碗汤汁,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块入口,先是浓郁的肉香,紧接着陌生的辛辣味便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刺激,剧烈的刺激着味蕾。 羊田田整张脸腾的一下红了,张口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然而他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三两口就把一块肉咽了下去,又立刻伸手去舀第二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太好吃了!!” “你到底放了什么啊?” 他吃的泪流满面,一边飞快的往外哈气,一边拼命往嘴里塞肉:“我感觉我整个胃里都着火了,但是我还想吃怎么办……呜,我想喝水!!” 第121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面色微微发红,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给羊田田递过去一碗溪水。 “都说了让你慢点吃。” 他解释道:“我找到了一种能让人肚子里着火的红红的果子,我管它叫恶魔果。” 余光瞥见徐从南疑惑的动了动,谢容观不动声色的把辣椒拿出来,用尽毕生的演技,调动面部表情,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就是这个。” “我采到的时候咬了一口,一下子好像被魔鬼的火包围了,我还以为是中毒了呢,”他神神秘秘的说,“但很快兽神托梦给我,说这实际上是一种恩赐。” 这下连族长也聚了过来:“什么恩赐?” 谢容观把辣椒拨开,露出通红的辣椒籽:“恶魔果能让肉更有滋味,在潮湿的季节可以祛湿,最重要的是等到冬天,吃了它能让人浑身暖洋洋的,抵御寒冷。” “只不过不能吃太多。” 看到食大祭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连忙补充:“吃太多肚子会疼,但恶魔果真的很好吃,只是……如果配上另一个东西就更好吃了。” 谢容观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他有些忧伤的抿起嘴唇,喃喃自语道:“我小时候吃过一种东西,开始嚼起来没什么味道,后来越吃越甜,而且我就吃了几十粒就饱饱的,一整天都不饿。” 食大祭司惊讶的抓住他:“还有这种好东西?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谢容观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但如果我还记得,并且能找到它种下就好了,”他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装作没发现徐从南正专注的听着,“那样冬天没有猎物时,我们就不愁找不到吃的了。” “希望兽神能够给我指引,”谢容观轻声道,“我真的很希望成为兽神的使者。” 这赢得了兽人们怜惜的目光,虎阳凑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们已经相信你是兽神使者了。” 谢容观感激的朝他一笑,白皙的耳尖红扑扑的,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 “谢谢你呀。”他害羞的说。 徐从南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这个谢容观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找到辣椒——谁不知道辣椒能御寒祛湿?他知道更多辣椒的烹饪方式,如果是他先发现了辣椒,一定让所有人都崇拜他。 可是现在族长不让他碰石锅,他没办法靠这个,只能再找别的方法。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只剩下一堆药品了,他绞尽脑汁的想,药平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倒还有一些零食,可零食也不顶用,还有一些种子…… 第210章 等等。 种子? “等等,我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徐从南忽然急切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到谢容观面前,拿出一把麦黄色的种子:“你吃的那叫水稻,就是这个,兽神曾经托梦给过我。” “这是兽神的恩赐,”他昂起下巴,举着稻粒大声说道,“只有兽神的使者才会有。” 他等着族长和几个祭司立刻眼前一亮,凑到他身前,然而众人却无动于衷的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嗤笑一声。 族长闻言皱起眉头:“你确定?可不要胡说。” 羊田田讥笑的更直白:“切,兽神又给你托梦啦?” “是真的!” 徐从南怒视着他:“我是兽神的使者,我当然敢确定。” 然而他已经透支过太多次信任,前几次还好,当众伸手安抚野牛群实在是蠢透了,几个兽人根本不信,纷纷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别骗人了,兽神怎么会让你这种人当兽神使者?你上次差点害死我们!” “就是,还说什么把野猪圈起来养着,野猪是你两倍高!你怎么关住野猪?” 这些落井下石的蠢货,等他证明了自己,就绝不会再给他们一点好处! 徐从南咬着嘴唇,在心里破口大骂,然而他却根本无计可施,他又不懂怎么种水稻,没人信他,他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谢容观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谢容观面色认真,对众人轻声劝说道,“他现在也是太阳部落的一份子,我们应该尝试一下,再相信他一次。” “什么?!”羊田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指着徐从南,“他差点害的你死在后山里!” “可是我最后没事不是吗?” 谢容观坚持道,他白皙的面庞看上去分明那么柔弱,却仿佛泛着圣光一样,焕发出善良而坚强的光辉,让人忍不住动容。 他说:“虽然徐从南从前很讨厌我,虽然他一直用言语针对我,虽然他因为喜欢牧首领而嫉妒我,虽然他上次激怒了野牛群,差点害死我……” 一口气说到这儿,谢容观似乎也有些踌躇,然而他抿了抿唇,却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徐从南的手,掷地有声的说道:“……但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害族长爷爷的,”他睁大一双漂亮天真的眼睛,恳求似的劝道,“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险些被讨厌自己的人害死,明明很委屈,却仍然强忍着难过努力为他说话。 羊田田被他感动的快哭了:“呜……谢容观,你怎么这么善良?” 虎山和食大祭司也不由得动容,他们见多了食物短缺下的反目成仇,却从没见过如此善良无私的兽人,不愧是兽神的使者,比他们的境界高太多了! 虎阳忍不住劝他:“你……没必要对他这么宽容。” 徐从南看着曾经追求自己的兽人,竟然一个眼神也不分给自己,反而劝他最恨的人不要善待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差点就想一把甩开谢容观的手。 然而他现在的确需要谢容观的支持。 也不知道谢容观哪里来的这么大劲儿,手都快被他攥碎了!徐从南咬紧牙关,眼泪毫无困难的倏地流淌下来。 “我……我知道错了,”他哽咽道,“谢容观,对不起,我以前误会了你,但我手里的水稻真的是兽神给予我的,我没有骗你们——” “我当然相信你。” 谢容观柔和的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微笑,接过那几颗水稻种子。 他把水稻交给羊田田:“兽神也对我说过,这是一种很好吃的东西,只要好好种下就可以让太阳部落拥有吃不完的食物,你愿意好好照顾它吗?” 没人能对着这张真诚的灰眼睛说不能。 羊田田立刻小心翼翼的把水稻种子护在怀里。“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他崇拜的说,“谢容观,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兽神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虎山赞美道,“你一定是兽神的使者。” 徐从南看着连族长都赞许的捋着胡子,不由气得愤愤不平。 明明水稻是他拿出来的,功劳却全都算在了谢容观头上!他决不能允许别人占了他的功劳,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被人挡住。 牧昭野不知什么时候挡开他,走到了谢容观面前。 围在谢容观身边的人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纷纷对视着撤离,给他们让出一个空间。 牧昭野盯着谢容观胸前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开口问道:“你好些了吗?” 谢容观原本羞怯发红的面颊,一下子有些发白,他沉默的避开牧昭野直勾勾的眼神,想要离他远点,声音有些生硬:“我没事。” “是我的错。” 牧昭野却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我不该让你去狩猎,明明你还没有觉醒兽形,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在后山被野牛群攻击,也不会受伤。” “牧首领,你误会了,”谢容观低声说,“我受伤和你无关,伤有没有好起来也和你无关。” 他匆匆别过头去:“我要回去了。” 他想要挣开手腕,然而牧昭野却一个用力,将他直接按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手指暗示性的抚摸着他白皙的皮肤。 谢容观惊叫一声:“放开我!”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牧昭野攥住他的手腕,皱起眉头,“你也看到了,没有配偶的兽人是很危险的,你这么弱,万一在后山撞上野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谢容观挣脱不开,急得眼圈发红,“你放开我!” “没有我,你根本活不过冬季。” 牧昭野用力掐着他的腰,强壮的手臂紧蹭着他的皮肤,把那一块娇嫩敏感的肌肤蹭的发红,泛起暧昧的痕迹:“我是为了你好,答应我,成为我的配偶。” 谢容观眼里啜着泪:“牧首领,你太自大了!” “我就算死在后山,也不会答应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他咬紧嘴唇,“我不会和你结成配偶的。” “那你喜欢谁?” 牧昭野似乎被他刺激到了,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阴沉下来,露出尖锐的犬齿:“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我是太阳部落最强大的兽人,从你偷我的猎物时就应该知道,招惹了我,你以为还能再选别人?”他冷声抓紧了谢容观,“没人会再和你在一起!” 谢容观眼底浮现出一抹绝望,他的嘴唇不由得血色尽失,颤抖起来。 他心里清楚,牧昭野说的是真的,他如果非要谢容观做他的配偶,其他兽人都会因为害怕而退缩,到时候谢容观就再也找不到配偶了。 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觉醒兽形,如果冬天他还没觉醒,到时候没有兽形保暖,也没有配偶照顾,他很可能活不过冬季。 “而且,你这么弱,连兽形都没有,” 牧昭野眯起眼睛,傲慢的说:“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 谢容观难堪的闭上眼睛,他动了动嘴唇,仿佛下一秒就只能被迫答应,却突然被人拽着手臂用力的扯了出来! “谁说的?” 虎阳站了出来,毫不畏惧的和牧昭野对视:“我愿意和谢容观结为配偶!” “虎阳首领?” 谢容观一惊,牧昭野没想到他居然会站出来,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冷冷的盯着虎阳:“虎阳,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和我争?” 虎阳坚定的牵起谢容观的手:“没错!” 他当然知道,他打不过牧昭野,但谢容观可是兽神的使者,等他觉醒了兽形,一定是太阳部落最强大的兽形,到时候他还怕牧昭野吗? 虎阳想到这儿,更加柔和的望向谢容观,他看到谢容观眼睛睁大了一点,一副感动的模样,仿佛被他的表白感动到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虎阳首领……” 他眼里闪着泪光,眼里绽放出一抹惊讶的喜色,然而很快又暗淡下去。 “我……我不能成为你的配偶,”他眼眶红红,犹豫的低下头,“我有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度过发/情期。” “没关系。” 虎阳却仍旧坚定的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你结为配偶。” 谢容观震惊的望着他,漂亮的脸上混合着柔情与难以置信,仿佛感动的快哭出来了。 牧昭野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含情脉脉,面色格外难看,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15下降至1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第211章 谢容观心中微微转动着疼痛,他状似无意的摸了一下胸口,勾起一抹笑容,羞涩的对虎阳说:“谢谢你……对了。” “你愿意晚上在后山和我见面吗?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悄声说道,“和兽神有关。” 虎阳顿时喜出望外:“当然!” 他想要凑上前去和谢容观亲热一下,后者却立刻退开,耳尖发红,不好意思的说:“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晚上见,我想……给你准备一个礼物。” “我希望你会喜欢。” 说完,不等虎阳惊喜的望着他,谢容观便红了脸挣开双手,看也不看牧昭野阴沉的表情,转身快步跑回山洞。 这几天过去,山洞已经被他打理的漂漂亮亮。 洞口用藤蔓编缀成垂坠的门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门帘内侧是一块薄木板,木板一侧用藤蔓系在岩壁的凸起上,能向内推开,算是简易实用的木门。 山洞深处的角落里,有一个树枝搭起的简易置物架,上面摆着他精心制作的木碗、木勺,还有驱虫的草叶,以及他给自己收集的一碗蜂蜜。 最左边的碗里堆着饱满的红色浆果,谢容观随便从里面挑了几个,胡乱用叶片包裹起来。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半跪在地上收拾东西,身后传来一声响动,谢容观头也不回的说:“进屋前请敲门。” 来人没理他,大步走到他身边,俯身怒视着他。 “你是穿越者吧?”徐从南质问道。 谢容观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的第二天就能发现呢,”他有些遗憾,“没想到你长的不聪明就算了,心灵也那么表里如一。” “别跟我耍嘴皮子!” 徐从南厉声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先是烤肉,然后是辣椒、米饭,你以为你藏的很好?怪不得你能处处先我一步,果然,你也是现代人。” 谢容观被这样指责,感觉很委屈。 “我没有藏啊,”他撅着嘴,“我一直没有藏着掖着,是你太笨了嘛。” “闭嘴!” 徐从南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逼近他怒道:“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我作对?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也是穿越者,我就能对你手下留情。” “兽神的使者只有一个,是我,不是你,”他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最好别再自不量力的跟我争。还有,你给我离牧首领远点。” 谢容观一直侧头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他摊开手,有些困惑的说,“你也看到了,是他缠着我,他又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和他在一起?” 徐从南脱口而出:“因为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 谢容观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那张天真无辜、楚楚可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格外漠然的审视,仿佛盘踞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骤然抽离出来,露出可怖的真实面容。 徐从南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容观站了起来,抱着胳膊缓步上前,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面无表情的盯着徐从南。 徐从南这才惊觉,谢容观这个从来楚楚可怜、极容易羞怯脸红的兽人,竟然比他高出整整半个头。 谢容观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针对你吗?” 他不等徐从南回答,便淡淡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那么多民族,他们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互相残杀?” “因为资源,”他说,“资源只有那么多,不够所有人分,于是总有人要一无所有,总有人会赢家通吃。” 徐从南仿佛被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眼珠惊恐的转动着,谢容观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水是资源,土地是资源,食物是资源,人是一种资源。太阳部落的尊敬崇拜一共只有那么多,你我各分一半,后果就是泯然于众人。但如果我成为兽神使者,甚至让所有兽人都像崇拜神一样崇拜我呢?” 光线暗淡的山洞里,那双灰眼睛犹如丛林中匍匐的凶兽,若隐若现的盯着徐从南。 “那我就会活的很舒服。”谢容观说。 他抬起手,一根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抵在徐从南胸口,轻轻一按。 “只要你穷困潦倒、人人喊打就好了,”谢容观微笑,“你觉得从唯一对你还有点好感的虎阳跟我结婚开始好吗?” 第122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徐从南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出谢容观的洞穴。 疯了,谢容观真是疯了。 他的大脑被谢容观最后若隐若现的微笑搅成了一团烂泥,所有记忆都开始混乱,最后只剩下狂跳的警惕、愤怒,还有恐惧。 “从我的山洞里滚出去。” 谢容观最后俯视着他,轻声对他说,那双漂亮到极点的五官诡谲不似人类:“从现在开始,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再敢在我面前动你那点小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你现在还不算太落魄,至少还能拿得出一捧水稻和小麦,可等你从现代带来的东西都用完了呢?” 谢容观看着他微笑:“我等着。”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敢威胁他,让他一无所有?! 夜色昏黑,云层厚重,谢容观仿佛仍站在暗处默默的盯着他,慌乱之下,徐从南一头撞上了一个高大的兽人,兽人攥住他的手臂,帮他站稳。 “徐从南?”竟然是虎阳。 虎阳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强壮的身躯能将他整个包裹住,他皱起眉头,微微有些关切的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这副高大的身躯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徐从南慌乱恐惧的心神一定,他怔怔的望着他,眼眶里不由自主的涌上泪光。 他闷闷的擦了一把眼泪,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你说不安全,那你怎么出来了?” “没什么,”虎阳说,“我嫌闷,出来走走。” “你撒谎,”不知怎的,徐从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谢容观带笑的威胁,他赌气说,“你是要出来见谢容观,是不是?” 虎阳叹了口气。 不需要回答,徐从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从前都叫我小徐的。” “……对不起,”虎阳粗声粗气的说,“我从前以为……算了,反正我很快就要和谢容观结为伴侣了,我送你回去,别再出来了。” 凭什么谢容观就能夺走虎阳和牧昭野的爱?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看着虎阳推开他,大步朝后山走去,徐从南忽然意识到,他的恐惧源于谢容观的威胁不是空头支票,他真的能做的到,而且他已经在做了。 徐从南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冲动,脱口而出道:“谢容观他根本就没有兽形!” “你不要再说了。” 虎阳脚步不停:“谢容观不可能没有兽形,他是兽神的使者。” “他不是!”徐从南激动道,“我发誓他绝对没有兽形,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兽人,他是个畸形的人类,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虎阳倏地一顿,神色怔愣,“谢容观不是兽人?” “没错。” 徐从南抓着他的手臂,急切道:“你不要被他给骗了,他才不是什么兽神的使者,他根本就没有兽形,我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他百般针对。”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跟你结为伴侣,又说不能跟你一起度过发/情期?”他反问道,“因为他不是兽人,他就没有发情期!” 虎阳闻言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可看徐从南如此言之凿凿,谢容观又的确从未展示过兽形,还告诉他不能和他亲近…… 难道这是真的? 他之前认定谢容观就是兽神的使者,可兽神怎么会让没有兽形的畸形人当兽神使者,这说明—— ——谢容观根本不是兽神的使者。 “……” 虎阳的脸色来回变换,他攥紧拳头呆立在原地,一时间面色阴沉的可怕,徐从南见状连忙握住他的手,认真的望着他:“虎阳首领,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到蒙蔽。”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谢容观先骗了你,如果你今天晚上准时去见他,他一定会彻底缠上你,那样的话……”他眼里啜着泪,“你就再也找不到能跟你并肩作战的灵魂伴侣了。” “灵魂伴侣……?” 虎阳从没听说过这个词,他不知道什么叫灵魂,然而当一个双眼含泪的漂亮兽人站在他面前,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头一动。 他反手握住徐从南:“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徐从南一下子羞红了脸,低头讷讷无言,虎阳心脏砰砰直跳,不由自主的伸手搂上徐从南的腰,望着这个清秀的兽人,心中飞快的划过一个念头。 第212章 如果谢容观不是兽神的使者,那么谁才是最可能的兽神使者? * 月色当空,缓缓被浓厚的乌云笼罩,今夜无声,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 谢容观站在后山的树丛中间,手中捧着一个用叶片精心包裹住的东西,面色有些苍白。 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虎阳还是没有来,树林里安静的让人心慌,谢容观动了动酸痛的小腿,腿上胀胀的疼,他却仍然没有坐下,坚定的站在原地等着。 再等等,他和自己说,再等等。 虎阳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住了,又或许是还在给他准备礼物,他已经答应了谢容观,要成为他的配偶,他一定不会食言的。 忽然,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谢容观眼前一亮,猛地转头看过去,却见走来的人竟然是牧昭野。 “别等了。” 牧昭野抱着胳膊,冷漠的注视着他:“他不会来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谢容观立刻别过头去,声音很低,“我约好了和虎阳首领结为伴侣,他会来的,请你离开这里。” 牧昭野闻言嗤笑一声,仿佛在嘲讽他等了三个小时的坚持,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缓缓朝他走来,站到他面前。 “虎阳不会来了。” 他说:“三个小时之前,我就看到他和徐从南一起钻进了山洞,之后再也没有出来,现在他们估计都已经躺在兽皮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了,美人在怀,你觉得他还会来见你吗?”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谢容观立刻反驳:“虎阳首领白天刚刚说过,他喜欢我,他甚至为了我批评了徐从南,他怎么可能和徐从南钻山洞?” “别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挽回我了,”他后退了两步,抿唇坚定道,“我不会相信你的,我要等虎阳首领来,如果你再赖在这里,我就让他来揍你了。” “揍我?” 牧昭野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伸手用力扯住谢容观的头发,强迫他仰头望向自己。 “他不会,也不敢,”他说,“虎阳说喜欢你,只是因为他以为你是兽神的使者,”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敢告诉他,你根本没有兽形吗?” “你怎么知——” 谢容观把脱口而出的话用力咽了回去,他白皙的面颊因愤怒而发红:“你以为我是个骗子?我今天约虎阳首领来这里,就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 牧昭野冷笑一声:“他已经很清楚你要说什么了,否则他为什么不来?” “……什么?” 谢容观一顿,瞳孔微微睁大,仿佛被人劈头盖脸浇了一桶冰水,他浑身颤抖起来,腿一软,失魂落魄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都知道了?”他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是徐从南告诉他的?所以他才……” “当然,否则他怎么会和徐从南钻山洞呢?”牧昭野扶住他的腰,像是牢牢禁锢,又像是安抚似的捏了一下,“不过要我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徐从南。” “是你太没用了。”他低声说道。 谢容观喉结一滚,倏地淌下两行泪。 是他太没用了。 其实仔细想想,虎阳首领一开始明明对他态度很差,他是喜欢徐从南的,只是谢容观逐渐证明了自己,给太阳部落带来了无数兽神的恩典,他才开始飞快转变了态度。 就算徐从南没有告诉他,那又怎么样呢? 结果都会是一样的,当他满心欢喜与紧张,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虎阳首领还是会震惊的瞪大双眼,然后拒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是我想错了……” 谢容观喃喃自语,心中痛苦的满眼是泪,恍惚间,只觉得一双坚硬修长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稳稳的依附在上面。 牧昭野罕见的露出一点温柔,给他拭去眼泪,轻柔的亲了亲他的眼角,又辗转到唇边:“没关系,没关系。” “就算你不是兽神的使者,你连自己狩猎都做不到,又没有兽形,可我不在乎,”他的声音低哑,“我是太阳部落最强大的兽人,就算你一无是处,我也能把你喂养的又白又漂亮。” “你不用打猎,不用采摘,每天在山洞里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娇气的咬一咬你红润的嘴唇,就有新鲜的肉送到你嘴边;我会把你娇惯的连兽皮床都不愿意下,想离开山洞,就只能用你那双湿漉漉的灰眼睛望向洞外,焦急的期盼着我回来,用柔软的狼毛将你托着出去。” “毕竟你是那么的漂亮,”牧昭野说,“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太亮,牧昭野专注的望着他时,谢容观心头一晃,竟从那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抹温柔。 他仿佛一个在冰川蓝海中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抓住在身边流动的水,分明什么也抓不住,却仍然寄希望于唯一能触碰到的东西。 谢容观抓住牧昭野的手臂。 “你会抛弃我吗?” 谢容观死死地咬着嘴唇,把苍白脆弱的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几乎是绝望而乞求的凝望着牧昭野,不顾一切的问道:“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我永远变不出兽形,也不是什么兽神的使者……你会抛弃我吗?” 牧昭野说:“我不会。” 于是谢容观踮起脚尖,献上了自己。 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沉睡的鸟儿被惊起,扑棱扑棱飞出树丛远去,他们毫不在乎,在树丛里激烈的滚来滚去,试图将对方按死在自己的怀中。 谢容观修长的手指插在牧昭野发间,尖叫声被压抑成几声呜咽,他呼吸急促,将后者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锋利的眉眼。 “你知道这其实是一种pua吧?” 他气喘吁吁的问道:“你这是在打压我的能力,试图用圈养把我养废,让我没有办法参与社会劳动生产,不能经济独立、人格独立,进而让我失去自主性和主体性,这是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感情,你知道吧?” 牧昭野低头咬着那一块鲜红的胎记,留下一对锐利的凹痕,随后又安抚的舔了舔。 “嗯,我知道,”他说。 他陈述道:“你看似妥协了,温柔乖顺的留在我身边,但我只留住了你的人,没有留住你的心。我为此沾沾自喜又心绪不宁,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一直阴魂不散,我似乎拥有了你,可实际上我只拥有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这不是幸福的结尾,只是痛苦的开始。”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12下降至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牧昭野继续道:“我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是不甘心,只会用错误的方法折磨你,误会和疏远加深了我的偏执,你得到的只有痛苦,于是一日一日的萎靡下去,最后奄奄一息,我才终于明白一切。” 他说完了,用一个深深的顶撞作为结尾,抚摸着谢容观的面颊问道:“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痛彻心扉、悔不当初比较合适?” 谢容观喉口滚动,死死捂住嘴唇,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他眯眼瞥着牧昭野,发红的眼眶湿漉漉,浅灰色的眼睛湿漉漉,苍白光滑的面颊湿漉漉,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也是湿漉漉。 “……再晚一点点吧。” 湿漉漉的谢容观缓过劲来,把手臂交叉着搂在牧昭野脖颈上,嘟囔着说:“我还想再多体验一会儿脚不沾地的废物生活呢。”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8下降至6。】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第二天虎阳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他下意识揉着脑袋爬起来,就看见徐从南满身红印,在自己旁边沉沉的睡着,那张清秀的面容显得格外可爱,心中不由得涌起些许柔情。 这可是兽神的使者,是整个太阳部落的礼物,现在却成为了他的配偶。 “小徐?” 虎阳晃了晃徐从南的肩膀,轻声道:“我要去狩猎队了,你想继续睡的话就等着我晚上回来,我带猎物给你吃?” “你要去狩猎了?” 徐从南原本困倦的眼睛,捕捉到这个字眼,立刻瞪大了,他飞快从兽皮上爬起来,拽了几条草叶遮住关键部位,却故意留出几个吻痕暴露在外。 “我跟你一起去!”他搂着虎阳的胳膊催促道,“你现在是我的配偶了,应该给其他兽人看一看。” 虎阳没有多想:“好,我先收拾一下东西。” 徐从南等着他带上长矛,脸上洋溢出一抹极其甜美的笑容,亲密的搂着虎阳的胳膊,跟着他一起钻出了山洞。 第213章 羊田田一见到他们两个,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口草叶喷了出来:“你们——?!” “我和虎阳首领在一起了。” 徐从南打断了他的话,朝他甜甜的笑了起来。 “可是,可是你不是……”羊田田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极大,目光在虎阳和徐从南身上扫来扫去,面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愤怒。 他攥紧拳头,怒视着虎阳:“……谢容观呢?” 第123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 徐从南装傻:“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故意的!”羊田田一把揪住他的狼牙项链,把他扯过来逼问道,“昨晚虎阳首领明明约好了和谢容观见面,他们才是配偶!你故意抢了他的?!” “放开小徐。” 虎阳一下子推开羊田田,把徐从南护在怀中,冷冷的怒视着羊田田:“小徐是我自己选定的配偶,和旁人无关,我和谢容观从来没有定下关系,别污蔑他。” “我污蔑徐从南?” 羊田田被推了个趔趄,他双目通红,咬紧牙关:“明明是你们他妈的欺人太甚!如果……如果我说错了,那你昨天为什么答应和谢容观见面?” 虎阳一顿,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我……” “谁还没有个误会的时候?”徐从南打断他,露出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又没有结成配偶,一个约会而已,只许谢容观随便约虎阳首领,不允许虎阳首领幡然醒悟拒绝他吗?” 他那张清秀的面庞显得格外恶心,羊田田彻底忍耐不住了,一拳揍了上去,又被虎阳低吼一声,用力按在地上。 “你这个臭狼粪便!腐烂的黑丝果!”羊田田拼命在地上挣扎,气愤的骂道,“就算你反悔了,你就不能提前告诉谢容观?!” “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现在也没有!” 虎阳闻言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什么?” 他以为谢容观等他一个小时,发现他没有来,就会想明白自己离开,可他竟然执着的等了他一个晚上?他……这么喜欢他? “谢容观还没回来?” 徐从南也惊讶了一下,然而很快,这种惊讶就变成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没有想到,谢容观为了给自己找靠山,居然执着成这样,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虎阳首领这个强壮的兽人不放,在危险重重的后山等了一个晚上。 他昨天还说,要精心准备一个礼物给虎阳首领。 徐从南几乎能想象出来,谢容观昨晚精心准备了一番,拿草叶和浆果装点自己,又在砰砰跳的心动中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用最漂亮的面貌忐忑的在后山等着,浑然不知自己期待的一切都被别人挥挥手带走了。 “这……呃,这真是很危险。” 他嘴角克制不住的挂起笑容,勉强装成担忧的样子,看上去格外扭曲:“我的意思是,谢容观在后山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还没回来,说不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一起去找他,怎么样?”徐从南忽然搂紧了虎阳的胳膊,无比担心的说,“万一他出了事呢?” 虎阳的心一下软了:“你愿意去找他?” 徐从南眼圈一红:“虽然他那么喜欢你,甚至差点和你在一起……”他低下头,深呼吸调整好状态,红着眼睛摇摇头,坚定道,“但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毕竟这原本就是我们的错。” “好,那我们一起去找他。” 虎阳也是这么想的,他心中有愧,难免格外焦急,见徐从南不反对,连忙化为一只斑斓猛虎,背着徐从南朝后山跑去。 徐从南紧紧抓着虎阳的毛皮,心里快活的像是要尖叫起来了,他忍不住的想,谢容观在后山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被蚊虫叮咬的满身狼狈,原本精心准备的装束和礼物烂成一团,整个人神色恍惚,痛苦不堪,甚至不小心碰到了狼群,被头狼咬死—— 忽然,身下的虎阳紧急一顿,徐从南猝不及防,险些从虎背上翻下来,他只听虎阳屏住呼吸,声音怔愣而小心翼翼: “……谢容观?” 谢容观回来了? 徐从南心头一跳,立刻把脸上止不住的兴奋抹成忧心,飞快跳下虎背,假装惊喜的叫道:“谢容观!你终于回来了,你一晚上都没消息,我们都很担心你是不是被狼叼走了——” 他尖锐的声音如同被人灌了一桶铁水,喉咙一下子密封紧闭,接触到铁水的皮肤开始剧烈的发烫发红。 “你……”徐从南脸色一寸寸涨红,嘴唇一哆嗦,又迅速合上了。 他和面色铁青的虎阳一起看着谢容观衣衫不整、满脸慵懒满足的从树丛里走出来,身后是一匹巨大的白狼。 白狼耳尖敏感的动了一下,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强壮英俊的兽人,冷着脸将谢容观整个抱起来。 谢容观疲倦的靠在他饱满的胸膛上,小小张口打了个哈欠。 “我确实被狼叼走了,”他慢吞吞的说,“我忘了和你们说了,抱歉,狼的体力太好了,我刚从狼窝里爬出来。” 他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星星点点啜着几个吻痕,漂亮的五官犹如被春水泡过,显出一种湿漉漉的朦胧,显然和“狼狈痛苦的等了一夜”相差甚远。 徐从南几乎是尖叫着吼道:“你昨晚不是和虎阳首领约好了吗?!” “是啊,很明显,我原本要和虎阳首领成为伴侣的,”谢容观说,“显然,我没有遵守诺言,虎阳首领也没有。”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虎阳终于从怔愣的神色中挣脱出来,他紧盯着谢容观,下意识开口:“我……” “没关系。” 谢容观打断了他,他从牧昭野身上下来,在后者直勾勾的目光中走向虎阳,在他身前站住:“我明白。” 他轻颤的目光飞快略过徐从南,又回到虎阳身上,被浓密睫毛投下的浓郁阴影遮住。 “我原本想和你坦白,我没有兽形,但……你好像已经知道了,”他轻声说,“和一个没有兽形的畸形兽人比起来,还是徐从南更好,我明白。”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虎阳看着谢容观这副平淡的模样,竟然脱口而出:“不。” 他瞳孔震动,下意识去拉谢容观的手:“其实我昨天真的想去,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 徐从南在后面猛地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把虎阳硬生生拉的僵在原地,谢容观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轻轻摊开手。 他的手掌中摆着一个用草叶包裹着的、被人揉烂了的小礼物。 “其实我昨天很希望你能来,”谢容观仍然低着头,轻声说,“我幻想着把准备了两个小时的礼物送给你,看着你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但……” 他顿了顿,说道:“已经过去了。” 虎阳喉结滚动,克制不住的伸手去拿那个礼物,谢容观却收回手一扔,那精心包裹的礼物一下子落入湖水中,发出一声轻极了的“噗嗤”声,缓缓沉入水底。 “祝你们幸福。”谢容观说。 他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留下一道复杂而痛苦的影子,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被那俊美如雕塑的狼兽人拥入怀中,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虎阳发誓,在谢容观转头的那一刹那,他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无声落在了地上。 “虎阳首领……虎阳!!” 手臂上传来的猛烈摇晃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虎阳慢半拍侧过头,徐从南的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一双黑眼睛仍然又圆又大,却不像昨晚那样可爱了,反而显出某种狰狞。 “你一直盯着谢容观看干什么,”徐从南的声音尖了几个音调,“他真是不知廉耻,还勾搭上了牧首领……不要脸的贱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明明连兽形都没有,他居然还能成为牧首领的配偶……”徐从南气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半路把虎阳首领夺走,谢容观竟然又攀上了牧首领,“这个贱人……” 虎阳沉默的听着,半晌忽然开口:“你是因为他找了别人而生气,还是因为他和牧首领在一起而生气?” 徐从南一愣:“我……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们。” “是吗,”虎阳说,“但你好像很在乎他和牧首领在一起。” “我没有,”徐从南一时间手足无措,“我只是……” 他的声音在虎阳沉默的眼眸渐渐消失,他终于迟钝的意识到,虎阳看他的眼神和早晨时的柔情怜惜截然不同,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徐从南心脏砰砰直跳,猛地搂上虎阳的手臂,忐忑不安的望着他:“虎阳首领——?” “……走吧,”半晌,虎阳伸手搂住他,“幸好没人出事,我们也该回去狩猎了。” * 那天之后,虎阳对他的态度忽然冷淡下来。 徐从南原本以为自己揭穿了谢容观的秘密,又让他看到谢容观和牧昭野在一起,虎阳就能全心全意的爱上他,将他当成兽神的使者奉承宠爱。 第214章 然而虎阳却不仅没有把他捧在手心里,反而在外面和他格外疏离。 他一到了山洞外就仿佛刻意和徐从南保持距离似的,用余光去找什么人,而谢容观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拒绝牧昭野,温顺的跟他住进了山洞,好像只等发/情期就彻底和他成为伴侣。 他们两个已经是整个太阳部落公认的伴侣,而虎阳却从没承认过他的身份。 徐从南心烦意乱,只觉得没有一件事顺心,在指导几个兽人种水稻的时候,不由得把气撒在他们身上:“我说了,你们先把这个化肥撒在土里,然后再灌水,你们听不明白吗?” 那几个兽人对视一眼,犹豫道:“可是……” “我是兽神的使者,就按我说的做,”徐从南厉声道,“难道你们怀疑我的做法?” “不是的,”有个兽人期期艾艾道,“只是这叫化肥的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您确定它能帮助水稻长好吗?” “而且我们一般都是等种好植物,再往上面撒一点粪便,您这个叫化肥的东西闻着跟粪便也很像,我们没有种之前就往土里放粪便的……” 徐从南打断他:“粪便是粪便,化肥是化肥,化肥里面的营养怎么可能是你们这种原始方法能比的?直接倒上。” 然而食大祭司却没听他的:“从南小子,先按照他们说的办吧,”他说,“我们得先尝尝这水稻是什么,能不能吃,等下次再用你的新方法也不吃。” “可是——” 徐从南一时气结,委屈的望向虎阳,后者却说:“就听他们的吧。” “你忘了上次,你叫了几个兽人帮忙想要圈养野猪,结果最后野猪把栅栏顶开跑了,差点踩死人的事?”他劝道,“这些兽人种东西都有经验,能养好的。” “上次只是一个意外,我只是不清楚野猪的体型而已!” 徐从南眼圈发红:“这次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兽神告诉我的方法。” 他委屈的看着虎阳,眼里逐渐有了泪花:“水稻种子是我拿出来的,我怎么会不好好种呢,你不相信我吗?” 虎阳只好答应下来。 他看着徐从南转头又和羊田田争执起来,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烦闷,皱了皱眉,余光刚好瞥见远远走来的谢容观。 “我来给你们送水。” 谢容观径直略过虎阳,把木头筐放下,从里面掏出石碗递给几个兽人:“今天太阳这么晒,族长爷爷说你们在这里种水稻,刚好我没事做,就弄了一些好喝的水。” “这里面放了薄荷叶子,还有茅根,都是去暑用的,”谢容观细心解释道,“你们尝尝看。” 他漂亮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汗珠在阳光下闪着亮光,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得亮晶晶的,像湖底被粼粼波光反复冲刷的珍珠。 虎阳定定的看着他,忽然身形一动,情不自禁的伸手去碰他的额头。 谢容观似乎被吓了一跳,敏感的咬着嘴唇,耳尖一下子红了,愣愣的望着虎阳:“……虎阳首领?” “你头上有汗。” 虎阳伸手解释道:“我想给你擦一下。” “……谢谢,”谢容观迟疑的捂住脖颈,眼神中的疏离与小心让虎阳心头一痛,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我……我该回去了,牧首领还在等我。” 他匆匆转身离开,虎阳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还叫他牧首领,你根本不喜欢他,是不是?” 谢容观倏地一下收回手:“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没有关系。” “你不喜欢他,但你还是跟他钻了山洞,”虎阳背对着徐从南,一双虎眸定定的盯着他,“是不是因为你和他……如果那天是我去找了你,你会不会成为我的配偶?” “虎阳首领,请你自重,”谢容观紧咬着嘴唇,仿佛哽咽了一声,“你已经有徐从南了。” 虎阳张了张口:“可是我——” 忽的,他觉得背后一冷,仿佛有一束目光直勾勾的盯住了他。 虎阳猛地一转头,只见牧昭野正站在洞口,静静的望着他们,离得太远,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能看到那双冷沉阴鸷的蓝眼睛。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6下降至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猛地推开虎阳,神色惊惶,踉踉跄跄的跑到牧昭野身边,牵住他的手。 “你不要误会,”他娇嫩的嘴唇一下子血色尽失,“我只是来给他们送水,真的,我什么也没做。” 牧昭野捋了捋他凌乱的散发:“是吗?” 谢容观就像是一只被猛兽叼住喉咙的羊羔,温顺的蜷缩匍匐在捕食者锋利的爪子下面,他们看上去如同一对眷侣,然而只有细看才知道,那小羊羔几乎是在瑟瑟发抖。 虎阳也走了过来:“我和谢容观什么也没有,你别误会他。” 牧昭野笑了笑:“我知道。” “你已经选了徐从南,甚至为此让谢容观等了一个晚上,你怎么会和他有什么呢,”他漫不经心的抚摸着谢容观的后颈,得到温热柔软的身体的一个战栗,“你喜欢的人当然是徐从南。” 可他似乎后悔了。 虎阳僵硬的站在原地,他能看到谢容观躬着脊背,把脸埋在牧昭野胸前,脆弱的面庞一颤一颤,眼角似乎透出一抹令人隐隐作痛的晶莹。 “我们走吧,”谢容观低声说,声音惊人的沙哑,就像是哭过,“我……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再呆在外面。” 牧昭野怜爱的吻了一下他的鬓角:“当然可以。” “回见,”他敷衍的朝虎阳挥了挥手,“顺便一提,他那么乖,又那么漂亮,你竟然放着这么一个小东西独自留在树丛里,真是可惜。” ——他知道。 虎阳望着牧昭野和谢容观消失在洞穴里,回过身来,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攥紧了手指。 “虎阳首领?” 徐从南在后面叫他,递给虎阳一碗水,溪水清澈透明,映的他那张清秀可爱的脸蛋格外清纯。 “你其实不用一直等我的,这里太阳太大了,”他面颊泛红,天真的说,“你回去休息吧,这些天你一直跟着狩猎队出去,一定很累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虎阳接过水碗,迟疑的说:“……谢谢。” 徐从南露齿一笑:“我是你的配偶,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嘛。” 虎阳不由得心中生出一抹愧疚,他忽然伸手搂住徐从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望着后者脸红的可爱模样,在心中安慰自己。 没必要后悔,其实小徐也很好,他心想,至少小徐最有可能是兽神的使者,而谢容观却见兽形都没有。 他喜欢的人应该是徐从南。 徐从南一直看着虎阳把水喝完,这才笑了笑,甜甜蜜蜜的搂住虎阳。 “对啦,昨晚兽神又给我托梦,告诉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事。” 余光略过谢容观离开的地方,徐从南紧紧搂着虎阳,笑意不达眼底:“你今晚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好不好嘛?我想在篝火晚会上,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第124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徐从南要说的是关于种植的事。 他在篝火晚会上,告诉食大祭司自己不仅有水稻种子,还有兽神给的小麦种子,种下后等丰收时节能做成各种各样的小面包。 兽人们不知道什么是小面包,只知道猎物匮乏的冬季,他们又有一种食物能吃了。 夜幕低垂,篝火暖融融的光照亮了徐从南手里的小麦种子,周围传来众人惊喜的叫喊声,虎阳把一块烤肉递给徐从南,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一股暖意。 “这真的是兽神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的捏着那几粒珍贵的种子:“就连部落里的兽神祭司也只能与兽神沟通……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直接获得兽神的恩赐。” 如此受兽神青睐,看来徐从南真的是兽神的使者,只是不知道他的兽形会觉醒成什么。 徐从南笑了笑:“这有什么。” 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穿越者的身份,等太阳部落彻底相信他,他们才会知道从前相信谢容观的他们有多愚蠢。 “对了,虎阳哥哥,”他换了个称呼,手指在虎阳的胸膛暧昧的打转,声音越发甜腻,“兽人的发/情期马上就要到了,你什么时候告诉大家我们要结为伴侣?” 在兽人世界,一般两个兽人选择一起度过发/情期,就会被视为一对伴侣,而他们两个已经一起钻过山洞,却还没有正式的告诉族人。 虎阳有些僵硬,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等秋天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飞快瞥向一旁,徐从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谢容观和牧昭野正紧贴着坐在目光的尽头,低声交谈着,不由得一咬牙。 第215章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谢容观脖子上挂了一串漂亮的宝石,雪白胯间裹着的东西从草叶变成了兽皮,坐在石头上连手指都不动,只等着牧昭野把肉烤好喂给他。 牧昭野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他就那么不知廉耻的蜷缩着,时不时低声说两句话,嘴唇都快贴在牧首领身上了。 贱人。 徐从南阴着一张脸,在心里骂的格外难听。 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男人,根本他妈的就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甜心软糖吗? 然而事实是谢容观身边人来人往,几乎过个几分钟就有人来给他送烤肉,还有人笑着打趣,问谢容观秋天试试能不能觉醒兽形,让他们看看兽神使者的兽形有多厉害。 “到时候你当兽神祭司,昭野小子接任族长,”食大祭司笑眯眯的说道,“你们两个在一块,肯定能带领太阳部落过的越来越好。” 兽神祭司是部落里除了族长之外,地位最高的兽人。甚至如果哪个兽神祭司能真的聆听到兽神的声音,他甚至比族长还要受族人尊崇。 徐从南深吸一口气,想到虎阳对他夸赞,转头却看到虎阳一直心不在焉的盯着谢容观看,那种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屏息凝神。 “……” 徐从南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里。 他忽然猛地站了起来,甩开虎阳,大步走到篝火晚宴的中间。 虎阳回过身来心头一跳,一股极为不安的感觉浮上心头,立刻去拉他的手:“等一下,小徐……” 但这次徐从南一下子避开他的手,快步走上前。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身上,徐从南四下看了看,只见除了一部分下午离开的狩猎队还没回来,剩下的兽人,包括族长和几个大祭司都在,于是清了清嗓子。 “各位,其实除了小麦种子,今天晚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徐从南对众人大声说道:“这件事是兽神特意传梦告诉我的,这个消息甚至可能导致太阳部落彻底覆灭。” 底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抽气声,他深吸一口气。 “谢容观一直在骗你们,”徐从南恶意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容观,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说道,“他根本不是兽神的使者,他没有兽形。”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谢容观没有兽形?这不可能,他只是还没分化而已,怎么会有兽人没有兽形?” “但部落传说确实有记载,从前有一些畸形的兽人,他们没有兽形。” “可没有兽形的兽人不可能得到兽神的赐福了,谢容观不是兽神的使者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兽人们顿时迸发出一阵激烈的窃窃私语,无数目光几乎不可置信的望向谢容观,然而后者没有反驳。 他只是惊惶的睁大眼睛,缩在牧昭野怀里,嘴唇哆嗦着,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羊田田一下子站起来,挡在他前面:“就算谢容观没有兽形,可他为太阳部落带来了黑跳跳果、鹿角果、还有那么多食物和知识,他配得上一句兽神的使者!” “没错。” 虎山也站起来坚定的说道:“谢容观是兽神带给太阳部落的礼物,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尊敬他。” “倒是你!”羊田田转头怒视着徐从南,逼近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当众说这个?告诉你,无论谢容观有没有兽形,他在我们心里都是兽神的使者!” 然而徐从南早有预料,面对羊田田的质问,他只是冷笑一声:“是吗?” “兽神的使者不是由这些小恩小惠决定的,他应该是能庇护整个部落的存在,”他紧盯着谢容观,“如果太阳部落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兽神的使者没有兽形,该怎么和兽神沟通,保护我们?” 天灾人祸,那都是什么概率才能发生的事。 羊田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然而,几乎是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一匹马嘶鸣着冲进兽人中间,倏地变成一个伤痕累累的兽人,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有人惊叫道:“马叶?!” 他不是带着狩猎队下午出去狩猎了吗,怎么一个人带着这么重的伤跑回来了,其他人呢? “快,快逃……” 马叶神志不清的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我们被的火龙部落袭击了,他们绑架了其他兽人,只把我放了回来,让我们交出兽神的使者来换……” 火龙部落和太阳部落隔着一条长河,比太阳部落的规模大两三倍,一向好战,但基本都在河对岸狩猎,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来找他们的麻烦? “兽神的使者?”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谢容观,然而徐从南的警告却一瞬间划过脑海——谢容观没有兽形,他不是兽神使者。 “……怎么办?”有人慌的不得了,“我的配偶还在狩猎队里,他们会不会虐待我的配偶?他们不会杀了他吧?!” 羊田田当机立断道:“我们得跟他们解释清楚,我们部落没有什么兽神的使者!” “可他们不会信的,”徐从南立刻反驳道,语气严厉,这次轮到他占了上风,“要么牺牲狩猎队的人,然后和盛怒的火龙部落开打;要么就把谢容观送过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把谢容观送过去,等他们发现谢容观是一个没有兽形的畸形兽人,谢容观就必死无疑了。 忽然有人问起:“隔壁部落怎么会知道我们有兽神的使者?” 徐从南心头一紧,立刻意有所指的说道:“当然是有人动静太大,又是炖肉又是辣椒,没让太阳部落多吃上一口肉,却树大招风,引来了强敌。” “既然这件事是他引出来的,就应该由他解决!” 徐从南转向谢容观,抱着胳膊厉声道:“整个太阳部落都因为你遇到了危险,还有那么多兽人被抓走了!你主动把自己交出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谢容观一言不发。 在方才整个过程中,他都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呆了,只是怔怔的咬着嘴唇,泛红的眼眶里泪水滚来滚去。 篝火发出一声垂死的“啪啦”声,火舌舔舐着最后一丝空气,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篝火晚会彻底冷了下来,族长低头沉思良久,一杵拐杖:“任何兽人都是我们太阳部落的一部分,我们不能随便的把人换出去。” “先散了吧,我和几个祭司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要不要开战,你们……今天先去休息休息吧。” 说是商量,但太阳部落和火龙部落差距那么大,如果开战一定是死伤无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谢容观送出去,即便这很残忍。 这下谢容观一定完蛋了。 徐从南眼睁睁看着牧昭野甚至一句话都没有为谢容观辩护,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谢容观去牵他的手,被他狠狠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消失在山洞里。 “等等……等等……!” 谢容观仓促的用手去勾牧昭野的小拇指,后者头也不回,快步朝山洞走去。 “等一下,听我说!” 谢容观咬咬牙,忽然一把搂住牧昭野的脖颈,整个人跳到他身上,修长的小腿交叠着盘在他腰上,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听着那急促的心跳声。 他委屈道:“你怎么听也不听就对我甩脸色?” “没什么好听的。” 牧昭野背着谢容观径直走进山洞,从兽皮底下摸出一把石片刀,把刀递给谢容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需要的是它,不是我。” “我不要这个,”谢容观把刀甩在地上,执着的去拉他的手,“别这样,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 牧昭野倏地转过来,把谢容观从身上拽下来,声音低沉,直视着他的冰蓝色眼睛里压抑的克制着怒火:“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想让我先表态太阳部落不该为了你一个人开战,然后到了明天,你牺牲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献祭过去,让我心痛、后悔,达成你的目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多重的伤?” 牧昭野闭了闭眼:“这是兽人世界,没有兽形的加持,你还想靠着之前那些稍强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蒙混过关?” 他平时冰冷淡漠的眼睛里流转着怒火,如同燃烧起来的寒冰,谢容观不由得为此战栗,他一把攥住牧昭野的手,将他按坐在兽皮上。 “你听我说嘛……” 谢容观放缓了声音,分开两条大腿,跪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左一右,猫咪一样试探的蹭了蹭。 “我没有那么蠢,我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兽形,不能蛮干,”他紧贴着牧昭野的侧脸,暖烘烘的用皮肤给后者顺毛,“我只是想让你配合我一下。” 第216章 “你不用真的把我送过去,你只要表个态就好了,随便说几句‘谢容观是太阳部落的罪人’‘谢容观必须为了部落牺牲自己’,然后当我用心碎的表情盯着你的时候,你就发狂、发疯、幡然醒悟,把我救回来嘛。”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他把声音放柔,用小爪子在牧昭野胸口踩来踩去,“我相信你嘛。” 谢容观像任何一只犯了错、又或者即将犯错、把玻璃杯从桌子上推下去的小猫咪一样,睁着一双无辜又甜腻的眼睛,喵喵咪咪的为自己争取明天继续吃猫条的权力,竭力蹭着主人家的腿,让人没办法把他关进笼子里。 而牧昭野是一个不合格的主人,他喜欢把猫关在笼子里,却怎么也学不会扣好锁。 “……” 牧昭野眉眼间的神色内敛而浓烈,他仰头看着谢容观,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上,却没有顺着暗示向上爬,只是沉默的停留在原地。 “我应该相信你吗?”他问道,“谢容观,我能相信你吗?”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反正你爱我,”他在嘴唇间模糊不清的喃喃道,“我也爱你……” 黑云在夜空中如长河般汹涌着翻滚不停,无声的呼啸着遮住了一切明亮的东西,这个夜晚没有月亮,星星掉了下来。 系统悄无声息的悬浮在半空,看着谢容观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从牧昭野的怀抱里钻出来,捡起石刀别在腰间。 【一个方法,撂倒了男主三次。】 它神色复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事不过三,你确定这么做好吗?】 谢容观摇摇头,呸呸的吐了吐舌头,把药片残余的苦味吐了出去,一抹嘴巴:“还是谢谢你的安眠药支援,要骗过主系统,光靠演技还是不够。” 必须得真的牺牲一些东西才行。 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乎是怔愣的抚摸着牧昭野沉睡的面庞,良久,他闭了闭眼,站起身来。 “走吧,”谢容观拍了拍系统的血管,“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去火龙部落怎么走?” 第125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虎山站在牧昭野的洞口前面,踌躇的把虎尾巴拽在手里。 云开雾散,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他的心情却比冬季的河水还要冰冷凝固,沉沉的拽着心脏。他根本不想站在这儿,更不想对牧昭野宣布祭司们的决定,为此连羊田田都不理他了。 “你已经在这儿犹豫了半个小时了,”火大祭司在他身后小声说,她是一只火狐狸,耳朵垂感很重的耷拉着,“快敲门。” “你怎么不来?” 火大祭司和医大祭司用共同后退一步的行动,证明她们才不去。 虎山深吸一口气,这个强壮粗犷的兽人用尽浑身上下的勇气,抬起手准备敲门,眼前简陋的木门却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让他的手僵在了原地。 牧昭野站在门后,看着他们。 他赤/裸着上半身——在兽人世界这原本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但在那肌肉轮廓清晰流畅的身体上布满了鲜红的吻痕和抓痕,甚至有几道现在还带着血丝。而基于牧昭野近些天和谢容观一直在钻同一个山洞,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谁留下的痕迹。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这让虎山和身后的几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祭司们最后还是决定让谢容观去火龙部落的事,虎山感觉舌头下像是压了一颗黑跳跳果,声音麻木发涩。 “我们……”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开口,“我们和火龙部落的差距太大,一旦开打会死很多人,族长和祭司们讨论了一夜,还是打算把谢容观送出去。” “不过不是让他自生自灭!” 虎山语速飞快:“我们准备先把谢容观交给火龙部落,让他们自己发现谢容观不是兽神的使者,然后再带着几个首领去把谢容观抢回来。” 他语罢捏紧自己的虎尾巴,根本不敢看牧昭野的脸色,却听后者静静的听完后,只是说:“可以。” 虎山一愣:“可以?” “只要你们能找到谢容观。” 牧昭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笑意仿佛一条透明的无色无味的溪水,空白而平静,却让人无端觉得溪底死死压着什么东西,令人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他把木门推到最大,转身走进山洞,让所有人将洞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自己背对着他们,从兽皮上捡起一条什么东西。 “谢容观昨晚趁着夜色离开了,”他说,“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谨慎小心的不让别人发现,甚至没有惊动我。” 虎山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喃喃道:“也好。” 至少谢容观偷偷跑掉,他们就不用亲手将他送到火龙部落了,虎山心中沉甸甸的,踌躇着问道:“你知道谢容观往哪里跑了吗?” 后山深处资源丰富,但野兽格外多,非常危险;如果翻过两侧的山,前往平原,那倒是生还几率比较高,只是一路上能裹腹的东西不多,不知道谢容观能不能撑得下去。 牧昭野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闻言回头瞥了虎山一眼,唇边又浮现出一个笑,眼神却是冷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情绪。 “想见他?顺着溪流一直往前走,碰到一束鲜红的花停下来渡河,到了河对岸再走十几分钟,就能找到他了。” 他语罢转身朝山洞外走去,虎山这才看到牧昭野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条做了一半的狼牙项链,一看就是要拿去送人的。 难道他要把谢容观抓回来?虎山心里一紧,连忙拦住牧昭野:“牧首领?” 牧昭野看也不看他们,撞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去,在阳光下倏地变成一匹巨大的白狼,狼头呼哧一声甩了一下,叼起那串狼牙项链,飞快的朝着溪水跑去。 几人面面相觑,虎山心头狂跳,连忙变成一只猛虎,迈开四肢,跟着牧昭野快速跑过去:“牧首领,等等!” “谢容观只是太害怕了,他……他不是故意的,”虎山只知道捕猎的脑子绞尽脑汁,却乱的像是打了结,什么也说不出来,“别——” 牧昭野却像是被愤怒蒙住了大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快速的朝谢容观离开的方向跑去。 身后几个祭司见大事不妙,也变成兽形,跟着跑了过去,一头鹿、一只火狐狸和一匹老虎就这么拼命跟着牧昭野顺着溪水找到那朵红花,扑进小溪里渡河。 虎山一边游,心中总隐隐觉得熟悉,刚游到河对岸,忽然一个激灵:“不对!” “这……”他惊疑不定的盯着对岸的森林,“这不是去火神部落的路吗?” 谢容观要逃跑怎么会往火神部落的地盘跑?总不能是天太黑看错了吧。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在族长和祭司们讨论如何将他送出去的时候,谢容观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天亮之前跑去火神部落是为了—— “呜……” 忽然,一声微弱的叫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声音格外轻细,就好像没有更多的力气叫唤,叫了一声就再无声响,变成兽形的兽人听力却格外灵敏,全都捕捉到了这一声叫唤。 白狼尖尖的耳朵倏地抖动了一下,狼吻迅速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低吼一声,飞快跑了过去。 虎山等人也紧赶慢赶的跑过去,绕过一片森林,只见山林中间的一大片树木都倒塌了,地上布满碎成一地的木屑,花草被烧的焦黑,还遍布着让人极为不安的大片血迹。 白狼正站在这一片废墟的中间,一动不动。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5下降至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虎山的心脏重重一沉。 “谢容观?”他迅速变回人形,焦急的吼了起来,“谢容观?!” “他在这儿。”白狼说。 他让开了一点,虎山这才发现在牧昭野身前的地上躺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动物,那只动物很小很小,几乎只有白狼的一个爪子那么大,银白色的毛皮被血迹和尘土沾满,蜷缩的后背微弱的起伏着。 他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谢容观究竟在哪儿,直到白狼变成人形,把那只小动物抱起来,虎山才一瞬间恍然大悟。 这就是谢容观。 他屏住呼吸,缓步上前试探的叫道:“谢容观?” 小动物没有力气动弹,只是细微的张了张口,从喉咙里滚出一点颤音回答他。 虎山近距离端详着他,谢容观的兽形似乎是某种猫咪,银白色的毛皮上有一些黑色圆圈花纹,尖尖的小耳朵无力的耷拉下啦,离得近了,才能看到那柔软的身体上遍布着无数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往外渗着血迹,一些更早淌出的血迹已经在皮毛上凝结成黑色的固体,在那白花花的小胸膛上,一道伤口深的几乎能看到肋骨,只差一点,就会插进心脏。 第217章 就在昨天晚上,这只一动不动的灰扑扑毛团还在篝火明亮的暖光下,光洁白净的笑着,灰眼睛里跳动着火光,亮的连星星都黯然失色。 “……” 虎山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哑然失色。 火大祭司和医大祭司也凑了上来,几乎是见到谢容观的瞬间,医大祭司便“啪”的捂住了嘴唇,眼眶里滚动着泪水。 “他们竟然这么对你?!”火大祭司愤怒的竖起毛发,瞳孔倏地缩了起来,“这群畜牲,我要去找他们——” 白狼很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话:“原本你们不是也打算把他送出去吗?” 火大祭司哑然无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将谢容观逼到这一步的帮凶,医大祭司作为一只更为感性的草食动物,被愧疚感压的满眼是泪,只紧紧盯着谢容观。 她低低的声音混杂着哽咽:“你怎么能……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出去找他们?”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吗? 虎山眼里也有一层泪,他飞快的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来:“火神部落的人呢?” 牧昭野说:“期待的兽神使者成了一场空,把怒气发泄完,他们当然走了。” 他将谢容观紧紧抱在怀里,用宽阔的胸膛贴着他,面上的每一块肌肉几乎都紧绷着,却从头到尾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只雪白的小猫颤抖一下,似乎想用爪子去够他,他却很快的避开了,忽然抱着谢容观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太阳部落的平原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兽人。 他们都看到了几个大祭司追着白狼往河对岸跑,正远远眺望,见牧昭野怀里抱着个什么动物回来,身后没有一星半点谢容观的影子,徐从南心中顿时一颗大石头落地。 “我说了吧,谢容观早就跑了!” 虎阳神色复杂的站在他身边,徐从南得意的笑了起来,故意扯高声音对满眼通红的羊田田说:“谢容观就是个自私的骗子,还伪装成兽神使者,现在一出事就偷偷跑掉——” 倏地,一阵雪白的身影骤然扑到他身边,露出獠牙,咬住了徐从南的喉咙。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徐从南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摸着脖子,看着手中刺眼的血迹,顿时尖叫一声,随即一阵剧痛袭击了他,让他一瞬间大哭起来。 虎阳瞳孔一缩,猛地一跃上前,想要撕咬,却被那巨大的白狼一爪子按的动弹不得。 白狼的血盆大口一甩,一张口把脖子被咬了两个洞的徐从南吐了出去,牧昭野变成人身,搂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小毛团,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谢容观为了不连累部落,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去了火神部落,火神部落的兽人为了泄愤将他折磨的奄奄一息,最后放弃了攻打太阳部落,”他一字一句的说,“他是为了保护太阳部落的兽人,才被折磨成这副样子。” “如果你们有谁要说他没有兽形,不可能是兽神的使者,这就是证据。” 牧昭野把怀里的毛团露出一个脑袋:“如果你们有谁要说谢容观能力不足,不配当兽神的使者。” 他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唇齿间的血液滴落下来,落到已经晕倒在地的徐从南身前。 “这就是代价。”牧昭野说。 兽人群中顿时迸发出一阵激烈的窃窃私语,没人想到谢容观竟然甘愿牺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已经愧疚的哭了起来。 牧昭野一个也没有看,他怀里的小毛团动了动,用爪子死死勾住他脖颈上的狼牙项链,一双浅灰色竖瞳中满是惊惶,震颤着眼眶中的泪水。 他低头,把那串半成品狼牙项链摘了下来,扔给谢容观。 牧昭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问:“你满意了吗?” 毛团拼命摇着头,一双眼睛里仍然是惊惶无比,就好像听不懂他说话一样,爪子用力扒拉着那串项链,想要重新递给他。 “我不要了。” 牧昭野没有接,他推开人群,抱着谢容观一直来到山洞前,把谢容观放进他自己的山洞里。 “你不想要的东西,让我做完有什么意义?” 他抓着木门,不顾用爪子挠门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尖叫的小毛团,在不伤到谢容观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把门关上:“你留着吧,我不要了,你现在已经是整个部落的英雄了,你应该也满意了,不缺这一条项链。” 牧昭野想要把门锁上,关紧的最后一刻,毛团那只上面还带着伤的爪子迅速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死死的抓着木门。 如果要强行关上,就一定会夹伤那只爪子。 可是没有关系,反正谢容观也不在乎那一丁点疼痛,他身上已经有了那么多道伤痕,多一点点伤口又有什么问题?他直接关上门,逼得谢容观不得不收手就好了,他是个成年人,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咔嚓。” 停滞的木门被抓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小毛团一下子冲了出来,扑到牧昭野身前,抓着他死不松爪,连尾巴也用力缠着脚腕不放。 谢容观四肢拼命用力,灰眼睛里不住涌出泪水,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无数倍的牧昭野,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从喉咙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我没有不要啊?他说,我想要啊,你怎么能不问我的意见就自说自话? 我好累,身上好疼,我需要你抱着我、给我涂药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把我留下? 我没有想骗你啊,我活着回来了,我把他们全都打跑了,你别生我的气——不,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不要扔下我不管,我需要你啊! “喵!喵!喵!!” 牧昭野把谢容观提起来,不顾那几乎能把一个人踢开线的挣扎,把他按在经过一夜已经有些发冷的兽皮上,又给他盖上了一层毛皮。 谢容观被他按的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牧昭野把从植物提取出来的凝胶、姜黄、金银花和无数草药纷纷扬扬的放在他身边,然后起身。 他听到牧昭野站在兽皮边上,对着他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这个陌生世界一上来,我们两个就像做了长久夫妻一样腻在一起,跳过了所有相互磨合的阶段,我为此沾沾自喜,然而仔细想想,我们其实根本不了解对方,我以为的熟悉,只是惯性而已。” “在你心里我是由男主这个身份构成的人,你在我心里又是什么形象?选择有很多,但我敢肯定没有一个是完全真正的你。” 兽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洞口射进来的光束,英俊的面庞逆着光,谢容观看不清上面的神情,只能听到几乎、几乎能伪装成平静的声音。 “我们用两张面具认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都没有勇气去掀开面具,看底下那张脸上的瑕疵了。” “你需要好好想想,我也需要好好想想,”谢容观眼睛睁大,眼泪沾湿了胸前的毛发,看着牧昭野一点点退开,拉上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我们两个都冷静冷静吧。”他说。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3下降至1。】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没人再压着他了,牧昭野走了,谢容观却仍然一动不动,也没有挣扎,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懵了,灰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紧闭的木门。 山洞里格外安静,外面刚开始有几个踌躇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后来也没有了,被牧昭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消失在门外。 谢容观微微低下头,身边零零散散摆着一堆草药,将他围在中间。 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还不太能控制的白爪子,费力的够了一下,越过所有草药,将那一串还没完工的半成品狼牙项链勾进怀里。 项链已经被捂热了,谢容观把它往兽皮里塞了塞,按在暖烘烘的肚皮上,终于疲惫的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第126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我不明白。”谢容观说。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周围密林环绕,脚下几百米流淌着汹涌的水流,瀑布溅下来的水汽萦绕在他身边,让他有些憔悴苍白的漂亮五官若隐若现。 “明明我已经把幸福值降到最低了,狗血剧本也已经走完了,按照平常的进度,现在只要我原谅他,幸福值就应该飙升到任务结束。” 他用一种困惑的、茫然的语气说道:“为什么幸福值一丁点都没变?”幸福值已经在危险线上挂了三天了。 系统在他身边坐着,两根细细的毛细血管搭在悬崖边上晃悠:【你真的不知道男主为什么生你的气?】 这是个包装成问句的肯定句。 第218章 “……好吧,其实我知道。” 谢容观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很快的承认了,他挫败的捂住眼睛:“我能理解他气我用同一种手段撂倒了他三次,气我言而无信,但是……” 但是他没想到牧昭野会这么生气,气到整整三天都不见他。 自从太阳部落的兽人知道了他自愿献身的行为,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感动的要哭,一群人在他山洞前假装无意的徘徊,唯独没有牧昭野。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些天牧昭野几乎消失在了太阳部落,一次也没有主动来见谢容观,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 冷静冷静。 谢容观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理解这四个字的,但在情侣之间,他有充分的数据可以证明,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目的、指向、以及最终结果几乎只有一个词。 ——分手。 结合牧昭野身体力行的躲避,谢容观不得不多想。 “我不想冷静冷静,”他手里无意识的揪着叶子,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和他分手。” 【他不会跟你分手的,】系统安慰他,【你看他多喜欢你,你把他骗的团团转,让他三辈子都以为欠你的,还舍不得跟你动手,他肯定对你爱的要死要活的。】 “谢谢。” 谢容观面无表情的说:“真会安慰人。” 系统血管翕张,嘬了一口空气中的水汽。 【我认真的,】它用一个人工智能能传达出最大程度的诚恳说,【我早觉得他爱你爱的已经疯了,谁能忍住在你作死的时候不给你一巴掌?人工智能都做不到。】 【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系统不以为然的嘬血管:【用不了两天男主就会原谅你,你们就会和好,跟两串亲嘴儿代码一样缠一块了。】 “但我……我觉得他这次是认真的,”谢容观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原谅我了,因为我辜负了他。” 他顿了一下,重复道:“我辜负了他。” 谢容观的声音很轻,和他惯用的示弱又或者威胁性的轻声不同,他的声音中真切的透出一股迷茫,甚至是害怕。 是的,害怕。 一只野猫常年徘徊在野外,它凶猛、狡猾、善于用自己漂亮的毛皮迷惑人类,并为此感到自豪。野猫就应该这样坏呀,否则它怎么在严酷的野外里活下来呢? 忽然有一天,一个人类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给他喂了一些在野外流浪绝不可能吃到的美味猫饭,野猫毫不客气的吃干抹净,假装感动的在人类脚腕上缠着尾巴喵喵叫,从顺如流的被人类抱回家娇娇气气的养着。 这有什么不对的?它是说,哪怕是流浪猫咪也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呀。 当然了,它是不会放弃在外捕猎的,它是一只绝顶聪明的猫咪,它很清楚人类想要的是一只身材矫健、嗓音甜蜜、又适当聪明到能听懂指令的猫咪,如果做不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丢出去了,所以它当然要去外面坚持不懈的磨砺自己的小爪子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呀,否则被扔出去的时候怎么养活自己呢? 可是它在外面捕猎带回来了一身的伤,不可避免的被人类发现了,人类当然想要自己家的小猫咪乖乖在笼子里睡觉,它乖乖坐着,乖乖听着教训,尾巴不乖乖的在阴影里晃了一下,心中满是不屑。 你也配管我吗?它心想,你也能管的住我吗? 它有信心能对付任何看似坚硬牢固的锁头,也能严格控制自己不再去吃那些漂亮又美味的猫饭,可是人类就是人类,人类太狡猾了,他们居然会用一些隐形的——上面写着关心、呵护、爱什么的锁链,一点点勒住小猫咪的脖子,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人类从锁链另一边消失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茫然无措。 “我当然知道牧昭野为什么生我的气,”谢容观再次强调,“我只是从头到尾都不觉得我做错了。” “你看,我为了能尽快的完成剧情,好跟他在一起,已经费尽了一切手段。” 他掰着手指算:“放任徐从南把火神部落引过来、主动献身、受一点点伤,借机赚一笔道德债、让剧情直接走到真相大白的愧疚——甚至这次我都没死,我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来助推我们的感情了。” “可他看上去却比我什么都不做还要生气。” 谢容观顿了顿,双手搂住小腿,把头埋到膝盖里,沉默了一小会,随后近乎挫败的粗暴嘟囔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语罢喉结一滚,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希望瀑布咆哮着奔涌的水流能够将他的声音传到某个人耳朵里,这样他就不用像个无计可施的前任一样狼狈的当面认输。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谢容观盯着汹涌不息的瀑布,这次声音小的可怜,“我真的,他妈的,彻底的,完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感觉到系统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小腿。 【那就去放手做呗。】 系统说:【反正你也不可能更完蛋了,你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是超级无敌螺旋大混球了,再做什么也没影响了。】 “怎么做?” 【缠着他,】系统笃定的说,【抓着他的胳膊跟他表白,往死里亲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他对你始乱终弃,记住,你的幸福值已经掉无可掉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幸福加加加。】 “不是因为你想整你上司的上司?” 【呃……】 谢容观低低的笑了一声,一手捞起在旁边扭着身子的系统,修长的手指把这颗红扑扑的心脏捧在手里,指腹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层薄薄的拟态里代码运行的声音,可他摸上去却只觉得柔软。 “谢谢你,”他说,“我真的拿你当朋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客气,】它居然更红了一点,【但是你得保证替你的朋友狠狠整他上司的上司。】 * 下午,谢容观在狩猎队里找到了牧昭野的身影。 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受到那天的事情影响,仍旧冷淡的垂着眼睛,手里打磨着石片刀,那张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没有一点瑕疵,连半点黑眼圈都没有。 谢容观心脏砰砰跳,脑海中回想着系统对他的鼓励,抿了抿唇,有些忐忑的凑了上去。 “嗨,”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牧昭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的语气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去找草药了,医大祭司说后山有一棵树能促进伤口愈合,但她是食草动物,不方便进山,所以我就去了一趟。” 牧昭野理他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谢容观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蓝眼睛:“那个,我把这个做完了。” 他摊开手,里面是那串狼牙项链,剩余的部分被小宝石细致的填补好,显然修补的人废了很大心思。 “这是你的东西,我想,是不是应该还给你。” 谢容观低声说:“如果你还要的话。” 他有些紧张的等待着牧昭野的答复,谢容观耍了个心眼,他知道牧昭野不会要,那天他就说过了,而且这原本就是做来送给他的,他等着牧昭野说不要,自己就顺势戴上。 果然牧昭野说:“我说过,不要了。” 谢容观心头一喜,准备收回手戴上,手上的项链却一下子被牧昭野拿走,后者随手把项链塞到兽皮里,平静的说:“反正也没用了,我去处理掉。” ——处理掉。 谢容观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编了两个晚上的项链消失在眼前,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事?”牧昭野问。 “如果没有其他事要说,我先出去捕猎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这几天我去后山找草药,一直没回来带狩猎队,现在要把之前的猎物补回来。” 他说完便变成一只巨型白狼,甩了甩耳朵,爪子刨了一下地,绕着谢容观走开了。 谢容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应对做错事道歉的情况,他至少有不下几十种方案,但每一种都只针对他用人设犯下的错误,无非是色诱、卖惨、装可怜,没有一种告诉他,因为他色诱、卖惨、装可怜引起的冷战该怎么道歉。 “……” 谢容观盯着白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半晌别开视线,缓缓走到一边,坐在石头上开始低头处理今天要用的食材。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他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余光看到徐从南混杂着得意和嫉妒的瞥了他一眼。 徐从南那天被牧昭野一口咬穿了脖子,看着凶险,却只是皮外伤,除了哗哗流血没有别的后遗症。 第219章 他不知道是脑子短路还是什么,在山洞里缩了几天不敢出门,居然因此更加迷恋牧昭野了,可能是觉得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兽人比被按在爪下的虎阳更有魅力。 徐从南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兽皮裙,脖子上用草叶裹了一圈,他给了谢容观一个讥讽的冷眼,扯了扯兽皮,起身凑了上去。 “牧首领……我想先跟您道个歉,”他面色发红、细声细气的说道,“那天是我说话太不过脑子了,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谢容观逃跑了。” 白狼耳朵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 徐从南没有放弃。“您说前些天去找草药了,专门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的,是……”他有些羞涩的低头问道,“是给我找的吗?” 谢容观一只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手上不小心扯碎了一块芭蕉叶。 没事,他平复心情,没事,你知道他是特意给你找的草药,跟徐从南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您还没有把草药给别人,但这些天受重伤的差不多只有我一个,所以您应该就是等着给我呢吧?” 谢容观手指一动,不小心又把芭蕉叶扯碎了一块。 差不多?差不多只有他一个?! “您看,我现在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 徐从南含羞带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轻轻扯下草叶,露出还没愈合的伤口,那上面两个血洞颇为可怜的摆在凶手面前,格外引人同情。 “您现在就把草药给我吧?”他最后凑近一步,撒了个娇,“我想回去之后用上,等您跟着狩猎队回来,我的伤口就算好啦。” 咔嚓一声。 谢容观手里新鲜的芭蕉叶彻底报废。 那片可怜的芭蕉叶几乎被攥成了粉末,从指缝里扑哧扑哧的泄露出来,零落分散在肉块上,给今天要做的烤肉增添了一些芭蕉风味。 谢容观低头看了一眼。 这块芭蕉叶原本是用来包裹烤肉的。 他动了动嘴唇,挫败的从喉咙里滚出一道声音,几乎是阴冷的瞪着那块烤肉,僵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芭蕉叶的碎片从烤肉上拍了下来。 这还是牧昭野狩来的猎物,不能糟蹋。 另一边,白狼静静的听完,在徐从南期待的眼神中往前伸了伸狼吻,忽然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锐利的犬牙和那几乎扑面而来血腥气,直冲着徐从南咬过去。 “啊——!!” 徐从南瞳孔一缩,下意识尖叫一声往后一退,摔倒在地。 白狼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低头合拢上那张的有些过大的嘴巴,叼起已经打磨好的石片刀,用犬齿咬在嘴里,向后一甩头。 出发。 他低吼一声,后腿蹬地,猛地一跃冲进了后山,身后的狩猎队也跟着高吼一声,纷纷一跃而出,带起飞尘,很快便消失在后山的丛林里。 徐从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狼消失,身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 羊田田率先笑出声,剩下的几个兽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兽形是兔子的兽人用那无辜的三瓣嘴做出了一个极为拟人的笑容,吭哧吭哧的拼命憋笑。 那天惊天一咬,谁都知道牧首领和谢容观是一对儿,只是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冷战而已。 谁还会不识趣儿的凑上去找骂? 徐从南难看的表情倏地涨红,随后转而发青,在羊田田毫不掩饰的嘲笑中一点点的变黑,死死咬着嘴唇,阴狠的瞪着谢容观。 谢容观却没看他。 他出神的盯着白狼消失的地方,微微皱起一点眉头,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在脑海中认真的盘桓着转了两圈。 他在思考—— 牧昭野能认认真真把徐从南的话听完,还给了他一下刺激,是不是因为徐从南的方法是对的? 徐从南刚刚把伤口展示给他,这是一种示弱;柔软的声音、撒娇的动作,这算一种……出卖色相什么的,也许牧昭野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直白的刺激。 或许他也可以模仿一下,说不定有用呢? 谢容观盯着后山,面上表情不变,心里有些忐忑的琢磨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他先把手里的猎物处理完,用石锅扣着炖起来,等狩猎队回来之后,他趁着其他人都走了,快步跑过去拉住牧昭野。 牧昭野看着他:“什么事?”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拉着他的手,并没有挣开,这是个好兆头。谢容观给自己打气,在那双冰蓝色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掀开了肩膀上的草叶。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跳到两人眼前,几乎是下一秒,牧昭野猛地伸手,把那片止血的草叶按了回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别告诉我你还想让伤口恶化,幸福值已经掉到最低了。” “不是的……这和幸福值没有关系。” 谢容观有些紧张的掀开一点点,让他看到发红的伤口。“您、你说前些天去找草药了,专门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的,”他努力回忆着徐从南的说辞,“是给我找的吗?” 牧昭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谢容观再接再厉:“我看你还没有把草药给别人,但这些天受重伤的完全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应该就是等着给我呢吧?” 牧昭野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仅没有被打动,反而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如果不是谢容观了解他是一个多么面不改色的冷漠兽人,几乎以为他是被气的嘴唇哆嗦了。 远处人来人往,谢容观不想让别人过多注意到这里。 他见牧昭野没反应,稍微有些焦虑,想到最重要的一部分,舔舔嘴唇,软下声音,把手放在一个重要的部位。 “你现在就把草药给我吧?” 谢容观凑近一步,另一只手牵着牧昭野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我想回去之后用上,”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等你跟着狩猎队回……明天出发,我的伤口就算好啦。” 第127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满心期待的等着牧昭野的回答。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而且他作为一个和牧昭野谈了三辈子恋爱的人,如何摆出一个诱惑的姿势、做出某种无辜而涩情的表情,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触碰——他在这方面堪比大师级别。 牧昭野不可能无动于衷。 谢容观把那双手又往下按了按,感受到温热的气息硌着自己,再抬眼望向牧昭野,却只看到了一个恐怖的眼神。 牧昭野只嘴里只挤出来两个字:“什么——” 似乎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后面的字他一个也没说出来。 他用力咬着牙,嘴唇微微有些扭曲,他瞪着谢容观,那双一向平静而冷漠的蓝眼睛里翻滚着惊涛骇浪,而且尤其的难以辨认其中的情绪。 就好像他一边想要把谢容观掰开揉碎、一下子扯成一片一片的,好方便他能够扒开那消瘦的胸膛去看一看里面的心脏;又一边想把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用羽毛都吹不出去的力道,在脸蛋上一下接一下的亲。 “你……”牧昭野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似乎尝试着想继续说下去,然而不知是不是情感涌动的过于强烈,几个零碎的指示代词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的嘴唇抽动着:“不,你是,你要?你他妈的……?” 失败了。 牧昭野居然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说明他没被诱惑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谢容观顿时大失所望,还有一点糊涂,他尝试着把男朋友的手再拉过来一点,然而那双手现在却堪比钢铁一样僵硬,怎么也扯不动。 他只好放弃:“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方法管不管用。” “谁?”他的男朋友似乎被气的够呛,一次只能往外吐一个字。 “徐从南,”谢容观老老实实的把锅推出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认真的听了好久吗?我就想可能我用他的方法跟你说话,你也能理理我……” 他说到最后也觉得有点蠢,于是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去,不吭声了。 牧昭野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谢容观看到他的手捏紧又放松,半晌竭力克制着问道:“……你就为了让我多听你说两句话?” “我当然希望跟你直接和好。” 谢容观坦诚的说:“但你好像很生我的气,我觉得你不会就这么跟我和好的,所以我想循序渐进,先多和你说两句话开始努力。” 他看到牧昭野低头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忍耐什么,半晌重新抬起头来,水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牧昭野说:“你是个笨蛋。” “……什么?” 谢容观立刻皱紧了眉头,他可以接受牧昭野和他冷战,但不能侮辱他的智商,然而眼前的人却根本不听他说话,从兽皮里摸出一把东西,忍无可忍的砸在他脸上。 第220章 “你真是个笨蛋,”牧昭野忍无可忍的说,“谢容观,你真是个笨蛋。”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的砸了一通,他眨眨眼,弯腰把掉下去的东西捡起来,那正是徐从南没有要到、长在后山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所以色诱还是有用的? 他茫然的抬起头,却见牧昭野已经转身快步离开,草药在他脚下堆成了一个小尖尖,像一个竖立的狼耳朵。 牧昭野跑了,没跟他和好,也没多说两句,甚至骂了他的智商三遍,但是把草药留下来了。 谢容观站在原地,一直盯着牧昭野的背影消失。 “……所以色诱是有用还是没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没用。】 但你比较有用。 谢容观踌躇满志的出击,怏怏不乐的溜回山洞,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大把草药,多的差点两只手搂不住。 他盘腿坐在兽皮上发了一会儿呆,还是觉得虽然计划失败了,但不能浪费牧昭野给他找的草药,于是把那些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全部捣碎,认认真真的敷在伤口上。 草药冰冰凉凉,心口热热乎乎。 不知道是不是草药还有助眠的功效,谢容观安然睡了一觉,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羊田田在他身旁拱来拱去,痴迷的来回动鼻子。 谢容观把他推开:“别这样,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什么?”羊田田的羊鼻子都快拱到他脸上了,头上倏地冒出两个小角,谢容观这才发现他的品种是黑头羊,怪不得脾气那么火辣。 “什么家室?”他迷茫的说,“我最近没有家室,我在虎山的山洞里住。” 谢容观:“……我是说你离我远点,不然牧首领一会儿揍你。” “哦!” 羊田田反应过来,依依不舍的退开了,鼻头还在动:“对不起,你身上太香了,一股特别特别好闻的草味儿,闻着就好像在草地上打滚一样。” 谢容观伸手把狼牙项链戴正,闻言有些奇怪的问他:“你还有时间去草地上打滚?医大祭司没让你去采摘吗。” 羊田田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扭扭捏捏的卷着自己的小羊毛,就连鼻头都有些发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挤出来一句:“不是我一个人在草地上打滚……” 哦,谢容观明白了,是那种打滚。 他下意识抬眼一看,白狼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山里,目之所及全是一对一对躁动的兽人,变成各自的兽形在草地上给对方舔毛。 森林已经入秋,兽人的发/情期也到了,一般太阳部落的兽人都会在变出兽形后抓紧找到配偶,等到发/情期就可以链接在一起,形成某种小家庭的概念。 羊田田的配偶就是虎山,他们两个已经形成了连接,而几乎所有找到配偶的兽人都已经形成了家庭。 只有他。 只有他有配偶,却没和配偶一起链接,哦不对——谢容观恹恹的想,还不知道他的配偶在“冷静冷静”之后,他还有没有配偶。 “对了,你听说徐从南和虎阳的事没有?” 谢容观回过神来:“怎么了,他们两个连接了?” “当然没有!”羊田田兴奋的跟他八卦,“原本徐从南追求牧首领没追上,就想转头再跟虎阳首领和好,结果虎阳首领说他还没觉醒兽形,硬是给拒绝了。” “你都没看到徐从南的脸色,真是太可惜了。” 羊田田意犹未尽的回味:“徐从南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结果被虎阳首领一口拒绝,脸色难看的跟黑跳跳果一个色。” 谢容观不由得有些疑惑:“没有兽形……不能链接吗?” “当然不是啦。” 羊田田告诉他,兽人只要成年了都能链接,但链接的选择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旦和选定的配偶链接,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影响,影响最大的就是兽形的战斗力。 就好比两只老虎一起狩猎,当然比一只老虎和一只兔子一起狩猎要更强。 “所以大家都会努力找拥有强大兽形的配偶,如果在兽形觉醒之前链接,风险会很大,”羊田田耸了耸肩,“毕竟你不知道他会觉醒成什么。” 他可惜的说:“之前部落里一对伴侣就是这样,链接后发现配偶觉醒成了一只鼹鼠,两个人半年都没过就分开了。” 谢容观闻言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不太清楚自己觉醒的兽形具体是什么。 他的兽形看起来像是猫,体型比普通猫咪要稍微大一些,但银色的皮毛上有一圈圈黑色的圆圈,这让他看起来又不太像那些常见品种的猫。 刚好羊田田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问道:“谢容观,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兽形呢,那天牧首领抱你回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你到底是什么呀?” “是小老虎?小豹子?”他掰着手指一口气猜测道,“还是和牧首领一样,是一只小北极狼?” 谢容观还没说话,只听身后先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啧了一声,很微小的翻了个白眼,几乎没有任何猜测的余地,在心里倒数了三个数,数到二的时候果然徐从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狼?” 羊田田转头怒视着他:“你有什么意见?” “你也太高看他了,”徐从南冷笑道,“什么豺狼虎豹,他就是一只猫,还是在自然界最垃圾的一只白猫!” “你胡说!”羊田田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谢容观那么厉害,还是兽神的世界,他的兽形一定也很厉害!” 徐从南根本不看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不信你问他啊?” “你敢承认吗?”他咬紧牙关,阴沉沉的说,“你敢承认你的兽形很弱,根本配不上牧首领吗?你敢把实话告诉羊田田吗?” 谢容观没理他,倒是对着羊田田坦诚的说:“我也不太清楚,但看样子挺像是猫的。” “你根本配不上他!” 徐从南破防了,他愤怒的叫道:“你的兽形只不过是一只白猫,你根本不是什么兽神的使者。” 谢容观只是瞥了他一眼:“请问你的兽形是——?” 又是这种毫不在乎的姿态! 徐从南咬紧牙关,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分明近在咫尺,里面却根本没有他的影子。他拼尽全力戴好拳套站上擂台,可他的对手却根本没有出现,裁判鼓起腮帮子一声吹哨,直接宣布他的对手赢了。 可这场比赛不应该是他的主场吗?他才是主角,其他人不应该都是衬托他的npc吗? 他心中倏地升起一个念头,徐从南攥着拳头紧盯着谢容观,忽然开口:“……我要和你打赌。” “什么?”谢容观一愣。 “我跟你打一个赌,”徐从南挺胸抬头,源源不断的自信忽然涌入他的身体,让他即便是仰视着谢容观也不由得胜券在握的勾起嘴角,“就赌你和我的兽形谁更厉害。” 他们都是穿越者,谢容观都有兽形,那他一定也有,而且一定比谢容观的废物白猫更厉害。 “我还没觉醒兽形,但我有预感,很快我也要觉醒了,”徐从南说,“如果你的兽形没有我厉害,那我要你离开牧首领,因为你根本配不上他。” 谢容观挑起眉头。 他看了看羊田田,又看了看徐从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憋不住的巨大声喷笑,在后者勃然大怒的眼神中,慢悠悠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问,“我凭什么跟你打赌?” 谢容观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就算你赌赢了,你凭什么以为牧昭野会理你?”他有些怀疑,“你那天被咬傻了吧。” 徐从南居然也笑了一声:“我看你是不敢吧。” 他忽然上前一步,拽过谢容观的胳膊。“因为你心里清楚,一个小小的npc配角不可能比得过主角,”他用羊田田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是不是?” 第128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侧头盯着徐从南,似乎在认真的评估他究竟在说什么,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按上他的胸口,手指利落的往外一推。 徐从南猝不及防,差点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谢容观!!”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容观回答道,“什么主角配角……不好意思,我对我自己的兽形挺满意的,对你的兽形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语罢看也不看气急败坏的徐从南,朝羊田田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后山走去。 羊田田慢半拍跟上他的步伐,神色不安,有些踌躇的小声说道:“你别听他说的,他连兽形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懂。” 谢容观:“我知道。” “其实族长的兽形也不是什么大型动物,”羊田田继续说,“族长是一只白鼬,年轻的时候为太阳部落做了许多贡献,想法子打退了不少部落,这才当上族长。” 第221章 “我知道。”这些知识原著剧情里都有,谢容观拨开一片叶子,在后山的树丛里窸窸窣窣寻找几只小甲壳虫。 “所以说你没必要担心。” 羊田田安慰道:“你和牧首领就是天作之合,不存在什么配不配得上,评判一个兽人厉不厉害,从来也不是非要兽形很凶猛才行。” 谢容观终于直起身子。 “我知道。”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对羊田田无奈道:“你以为我不高兴了?我从来没把徐从南的话听进去,他是个大蠢货,这不已经是部落公认的吗?” 羊田田脸腾的一红:“我以为你……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脸色变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听进去了。” “你看错了,放心吧。” 谢容观好说歹说,把这让人忍不住揉来揉去的小羊哄回去,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往部落里走,还不忘仔细看看谢容观的脸色。 系统仗着没人能看见,在小羊头上欢快的蹦了三下:【你又糊弄人家,明明你就是变脸色了,我是人工智能,我肯定没看错。】 谢容观哼了一声:“难道我要告诉他,是啊,我是个配角,没想到徐从南居然知道我的身份真是见了鬼了?” 他才不会被这种话影响。 如果说这三个世界里,他认识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主角和配角的边界线很多时候相当的模糊不清,一个人品低劣的主角可能会搞砸整个世界,一个人品……相对没那么低劣的配角也可能让世界线走回正轨。 【那你在这里黯然神伤干什么?】 “我哪有黯然神伤?” 谢容观张开手,给系统看手心里的几个小甲虫,甲虫还没被他捏死,正用几条小短腿奋力蹬着空气,试图翻身。 “我在抓甲虫,”他说,“徐从南有句话提醒我了,我的兽形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小猫咪懂什么呢?小猫咪什么都不懂,不会狩猎、不会捕食,吃口大点的肉块都会噎到。 系统狐疑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没听进去吗?】不会谢容观看上去没什么事,心里真的觉得自卑了吧? “反正,” 谢容观信心十足:“看我操作。” * 谢容观行动力十足,当天晚上,白狼带着血迹钻进山洞,就看到一只银白色的小猫咪缩在兽皮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的喵喵叫。 白狼眯起眼睛盯着他,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用垂下来的尾巴甩上门。 “什么事?” 白狼修长的四肢缓步踏上兽皮,把小猫咪挡在肚子底下,低头问他:“伤口还疼,草药没用?还是徐从南又给你找事了?” 谢容观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困惑的歪着脑袋,拿小爪子扒拉他。 “……你还不会说话?” 猫咪的圆脑袋往下一点。 “那你变回来。”牧昭野说。 猫咪疯狂的甩着小脑袋瓜子。 “那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了,”白狼皱起眉头,做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不耐烦的表情,毫不留情的下了驱逐令,“我很累,我要休息了,我还没洗澡。” 猫咪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白狼沾着血迹的毛发上舔了舔,身体力行的证明自己不嫌弃。 “……出去。” 小猫听不懂,小猫假装听不懂,小猫喵喵咪咪的在白狼肚子底下伸了个懒腰,蹭着兽皮地毯,赖在里面就是不出去。 “……” 白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屈起四肢,直接趴了下来,整个庞大的身躯向下一压,把小猫咪劈头盖脸、结结实实的盖在了下面。 “喵!!” 小猫发出一声惊吓的尖叫。 白狼充耳不闻,趴在兽皮上给自己舔毛,拿小猫惊慌失措的叫声当白噪音助眠,直到把一整个爪子舔干净,才低头把长长的狼吻插进去。 “满意了?” 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小猫咪上下颠倒,被压的一动不动,委屈又无助的喵了一声。 牧昭野张开狼吻,伸进去咬住小圆脑袋,把被压的扁扁的小猫咪从腹部下面叼出来,扔在兽皮上。 小猫咪晕头转向、左右摇摆,交叉着爪子在兽皮上走了几圈猫步,噗嗤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白狼的语气温和了一下,用狼吻把他拱起来,有些无奈的问道,“如果是单纯像来骚扰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还是为了之前的事,想装傻蒙混过关,那你就不要想了,”他静静的说,“装傻对我没用,你没有想清楚,我是不会跟你回到之前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的。” 小猫咪趴在兽皮上,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闻言垂下一点眼睛。 是啊,他知道。 谢容观心想,牧昭野不就是想要他道歉,想要他极力挽回,诚挚的认错吗?那种真诚的、保证再也不犯的、像个正常人做错事一样的反应。 可是人该怎么为一件犯下时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后也绝无可能避免的事情认错呢? 他当然可以假装认错,他可以再一次保证绝不会再伤害自己,用委屈的眼泪、精湛的演技、以及牧昭野对他的怜惜,然后等类似的事情发生,再狠狠的往牧昭野心脏插上一刀。 谢容观没这么混蛋。 要不然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他抬起脑袋,望着垂眸的白狼。他发自真心想要知道,他该怎么让分手冷静期缩短再缩短,怎么让牧昭野重新相信他? 他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让他失望。 “喵喵。”谢容观说。 小猫咪直起一点身子,努力甩了甩头,用爪子在毛茸茸的小肚子底下扒拉,扒拉出来几个死蔫蔫的甲虫。 白狼盯着看了一会儿:“……给我吃?” 小猫咪瞪大眼睛,快速摇了摇头,把甲虫往自己身前拢了拢,低头咬起来一只,皱着鼻子痛苦的往下咽。 几乎是瞬间,白狼一下子咬住他的头。 “吐出来,快点!”牧昭野震惊的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收起牙齿,用口腔挤着小猫咪的喉咙,“你吃它干什么?” “哇”的一声,小猫咪从顺如流的把甲虫吐了出来,黏黏糊糊的虫尸粘在地上,散发着不详的绿光,那几条虫子腿甚至还在乱动。 它吸了吸鼻子,两只爪子捂住脸,恹恹的不抬头了。 “……”白狼深吸一口气,“你吃虫子,是向我示威吗?如果我不原谅你,你就绝食?” 小脑袋摆动了一下。 “那你是伤心欲绝,食不下咽,只能吃的下去虫子?” 一声委屈的喵呜。 “听不懂,”白狼拿爪子扒拉他,“谢容观,别装死,跟我说话。” 小猫咪叫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绕着白狼转了一圈,小爪子这里踩一踩那里踩一踩,尤其着重拍了拍白狼厚实大块的胸肌。 然后它像小狗一样绕着自己的尾巴飞快转了一小圈,伸出两只小爪子,放在白狼的大爪子旁边,为这惨烈的对比郁闷的贴在白狼的胸肌上。 白狼眯起眼睛。 “你想告诉我,你和我的兽形差距太大,你很不高兴?”看到小猫咪前半句点头,后半句紧急摇脑袋,白狼耳朵敏感的抽动了一下。 他警告道:“你别告诉我你只是一只小猫咪,没有我的庇护,你只能捕捉到甲虫吃。” 对的!对的!对的! 小猫咪眼前一亮,欣喜的连点了三个头。 我就知道我们是天作之合!谢容观在心里快乐的吹着口哨,你看到没有,就算我一句话不说,他都能懂我的意思! 系统:【……】 它其实挺想说的,看看男主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一只白狼,脸上白花花的毛发差点被气成暹罗猫了,强忍着盯着谢容观,已经逐渐掀起狼吻露出了獠牙。 谢容观仍旧毫无所觉,拿爪子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给自己憋出两滴亮晶晶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白狼的大爪子上。 你的爪子好大好大,什么猎物都能抓到到,我的爪子好小好小,只能抓住草丛里的甲虫,缩在山洞里整夜整夜饿肚子。 呜呜。猫咪委屈的叫唤,呜呜。 白狼再也忍受不住,他站起来从洞深处叼出几块巨大的肉排,重重的甩在小猫咪身边,用猎物将他整个围住,然后伸出舌头,用力的在小猫头上舔了一下。 “喵!喵喵喵!!!” 猫咪整个身体都弹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他拼命挣扎着扒拉着肉排,想要远离粗糙又粗暴的狼舌头。 毫无用处。 白狼一只爪子按着他,冷漠无情的在上面狂舔,小猫咪整个被舔成了瘪瘪芒果核,呆滞的缩在肉排里,尾巴条件反射的一抖一抖。 “今天就睡在这儿。” 白狼舔了舔爪子,一锤定音:“把这几块肉全吃完,吃不完就带走吃,明天我狩猎回来如果看到有一块肉没吃完,或者还有一只该死的虫子出现在我眼前——” 第222章 他给了谢容观一个严厉的眼神。 小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甩了甩毛,不甘心的喵了一声,也在白狼胸膛上舔了一口,结果抻长了舌头舔了一嘴毛,嘴巴酸的只能张嘴呸呸呸。 这不公平吧,谢容观愤怒,这不公平吧? 他现在觉得徐从南也能没那么傻逼了,至少他那句说对了,一个小小的配角npc就是比不过男主,居然被舌头一嗦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上哪儿说理去? 小猫咪痛定思痛,后腿蹬地、前腿大开,誓要捍卫配角尊严。 他冲着已经合上眼睛的白狼咪咪叫唤,被后者一只沉重的前腿搭在腰上,整只猫四肢着地的被压的动弹不得。 “睡觉。”白狼不耐烦的说。 好吧,谢容观能伸能屈,睡就睡。 他暂时闭上眼睛假寐了一会儿,一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明亮温暖的太阳光顺着门缝照进山洞里,将他银白色的毛皮晒得暖洋洋的,到处都是好闻的死螨虫味儿。 谢容观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他从兽皮上爬起来,下意识就去找牧昭野的身影,然而整个山洞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只将他笼在身下的健美白狼已经无影无踪。 几块肉排被整整齐齐的摆在旁边,他闭眼时还在白狼暖烘烘的毛皮身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山洞里。 牧昭野没有让他在他的山洞里过夜。 谢容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些帐然若失,半晌变回人形,推开门,正好看到羊田田在门外走来走去,神色格外焦急。 “怎么了?”他问。 羊田田脱口而出:“徐从南觉醒兽形了!” “他昨晚去找族长,不知跟族长说了什么,族长居然同意让他跟你打赌,比谁的兽形更厉害,输的那个从此不能再以兽神的使者身份自居,必须每天自己去狩猎!” 谢容观皱起眉头:“徐从南觉醒了什么兽形?” 羊田田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他看着特别信心满满,我担心……”他咬着嘴唇,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又摇了摇头。 谢容观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琢磨了一下,先回去把狼牙项链戴好,然后让羊田田带路,果然山洞前的草丛上已经有许多兽人聚集在中间,徐从南正抱着胳膊等他。 “你之前问我,凭什么跟我打赌,”他昂起下巴,“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儿,连族长都支持我,你敢不敢给大家看看你的兽形?” 第129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变,”谢容观说,“你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说吧?” 徐从南闻言脸色倏地一变,谢容观噗嗤笑了一声,挑起一边眉毛:“你让我变成兽形我就得变,你想跟我打赌我就得赌,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太阳部落哪有这个道理?” 有人没憋住笑,一下从鼻孔里笑出了声,周围传来一阵嗡嗡的赞同声,徐从南气的快要用眼神杀了谢容观:“我说了,就连族长也同意!” “族长来了吗?” 谢容观四下看了看,轻笑一声,摊开双手:“似乎没有吧。” “让我来猜一下,你无非是用什么事威胁了族长,族长原本不想答应,可是你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选项,他才不得不同意。” “可是他来了吗?”谢容观一根手指点在徐从南胸前,居高临下的说,“太阳部落有一个人支持你吗?” 徐从南咬紧牙关,脸色在青黑之中变来变去,最后却慢慢恢复了正常,甚至也笑了一声。 谢容观微微皱起眉头,只见徐从南拍开他的手,昂首低声道:“那你不听我的,是想让族长感受一下威胁成真是什么感觉吗?” 他脸上的神情胜券在握,看上去竟然令人不由得有那么几分忌惮。 能让族长都忌惮的会是什么?技术?药品?有这些东西,徐从南早就拿出来挽救风评了,难道他的兽形真的有那么让人恐惧吗? 谢容观思考了一会儿:“也好。” 既然非比不可,刚好他也很好奇,一个配角,究竟能不能比得过主角。 “规则,”徐从南说,“后山最近有野狼出没,我们变成兽形去杀死它们,谁先杀死十只狼,谁就赢了。” 谢容观挑了挑眉:“成交,但我有个要求。” “我要等到进了后山再变成兽形。” 徐从南特意挑了个牧昭野不在的时候向他发难,这让他很高兴,一会儿牧昭野质问他为什么又以身犯险的时候就可以把锅推给徐从南,但这就让他不能解释另一件事。 ——他真的不想变成兽形。 他的兽形昨天被牧昭野嗦成了一个芒果核,又被白狼压的东倒西歪,造型简直是丑爆了,现在变出来,所有兽人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狼味儿,实在太丢脸。 好在徐从南不知道有什么顾虑,竟然一口答应:“可以。” “那我也等到进了后山再变成兽形,”他说完率先走进后山,一下子就消失在树丛里,“现在开始。” 谢容观也跟着走进了后山,看着徐从南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变成兽形,有点纳闷的拿爪子拍了拍系统:“他不是穿越的吗,穿越者也有兽形吗?” 系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能啊,按理来说穿越者的体质也是人类,又不是兽人,他哪来的兽形?】 “会不会是因为主角光环,”谢容观猜测,“好歹他是主角,总不能一直到剧情最后也没有兽形吧?” 原著里谢容观只是个配角,所以他穿进来之后,拿到的剧情也不完整,一直到原著里的谢容观死后就断线了。 他手里的原著剧情只到徐从南死里逃生,泛着金光从悬崖中飞出来,最后泛着金光的徐从南究竟有没有变出兽形,小编也不清楚,小编也很好奇。 【不知道。】 系统嘟嘟囔囔:【破主系统真不要脸。这样吧,你先坚持住,把这次比赛糊弄过去,我赶紧回系统空间查查剧情。】 它说完就飞走了,谢容观用猫爪子拨开树丛,只见一群野狼在树下来回走动,眼睛发红,正明显精神不正常的对着同伴低吼咆哮。 小猫咪眯起眼睛,摇了摇尾巴。 杀十只是吧? 一只普通的小白猫杀死十只大野狼,听着确实滑稽可笑,不怪徐从南笑得像中彩票了。谢容观心想,可是谁告诉他,他的兽形是一只小白猫? 他抖了抖胡子,弯下腰匍匐在树叶下面,准备给这群野狼一个见面杀。 忽然,一股香气从远处传来,谢容观下意识动着鼻子闻了闻,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血液的流动迅速加快。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去狩猎。” 徐从南的声音从树丛外传来,声音被距离模糊,显得格外没有情绪:“你也是个穿越者,谁知道你身上会不会有什么金手指?” “兽用催情药,”他很轻的冷笑了一声,“反正这群原始人发情都是这个味儿,你在失去理智的野狼群里突然发情,场面估计会很好看。” 谢容观的兽形愤怒的低吼一声,倏地屏住呼吸,努力摇着头,试图摆脱这股刺鼻的香气。 然而药劲儿已经上来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阵阵发黑,只看到一个五颜六色的尾巴从树丛后掠过。 “拜拜。” 他听到徐从南尖锐的笑声:“等你被野狼群撕碎,我会带着牧首领来找你的。” * 后山外的空地上。 太阳部落的兽人还围在入口处等着,羊田田站在最前面,小巧的耳朵死死贴在头顶,时不时踮起后肢张望。 “谢容观怎么还不出来?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徐从南那家伙肯定没安好心……”话音未落,他又赶紧摇摇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对不对,谢容观是兽神的使者,他那么厉害,肯定能对付那些野狼的,一定能的。” “放心吧。” 身旁的虎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身材魁梧的虎族兽人神色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徐从南那点伎俩,困不住他。” “十只野狼而已,以他的能耐,未必是难事。”他沉吟片刻,想到谢容观一开始被徐从南刁难时,轻而易举的用兽神水晶反击了回去,又把评价往上调整了一个档。 “而且……说不定他还真的能赢呢。” 话音未落,身旁突然传来一阵衣物撕裂的声响。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虎阳肌肉迅速膨胀,皮毛如潮水般覆盖全身,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只身形庞大的猛虎,一双虎目怒视着后山入口。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后腿一蹬就要往后山跑去。 “你干什么?” 虎山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猛虎的去路,语气沉了下去:“谢容观和徐从南还在后山比试,你不能进去!” “让开!你想让谢容观死在里面吗?” 第223章 虎阳甩了甩粗壮的尾巴,前爪在地上蹬出两道深痕,眉头拧成一团:“徐从南做得太过分了!后山的野狼本就凶残,他分明是想置谢容观于死地!” “你还知道担心谢容观啊,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的想替徐从南害他呢。” 羊田田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虎阳差点就成了徐从南的配偶,他本以为他会偏袒徐从南,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分清是非,心里的怨气少了几分,却依旧没好气地说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谢容观是兽神选中的使者,本事大着呢,十只野狼根本难不倒他,再说牧昭野要是回来了,肯定会去找他的,轮不到你瞎操心。” “兽神的使者?” 猛虎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里满是嘲讽与愤怒:“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你是不是疯了?” “徐从南都说了,谢容观的兽形只是一只没用的白猫!一只白猫,怎么可能杀死十只凶残的野狼?族长都支持徐从南,这说明徐从南的兽形必定非常可怕,他才是真正受兽神眷顾的使者!再等下去,谢容观只会变成野狼的口粮!” “你胡说!” 羊田田一下子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瞬间变成一只壮实的黑山羊,头顶的羊角尖锐而坚硬,对着猛虎咩咩直叫:“你才是野狼的口粮,你全家都是野狼的口粮。” 虎山一边死死拉住躁动的猛虎,一边劝道:“虎阳,你冷静点,谢容观不是寻常兽人,再等等,说不定他马上就出来了……” “再等就晚了!”虎阳猛地挣了一下,力道大得让虎山都踉跄了几步,执意要往山里冲,“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送命,就算他不是兽神使者,也不能让徐从南这么为所欲为!” “等等!” 就在这僵持之际,后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 几人顿时一愣,只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密林里窜了出来,那身影小巧玲珑,却是满身斑驳的血迹,眼睛发红,嘴里还叼着一个人。 虎山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徐从南?!” 那被叼在嘴里已经昏迷,浑身瘫软、满身是伤的人,竟然正是先前趾高气扬进山的徐从南。 银白色的身影落地的瞬间,用力一甩头,便将徐从南重重扔在地上,随后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过围观的兽人,凶悍的露出獠牙。 显然这就是谢容观的兽形,和徐从南形容的一样,正是一只银白色的猫咪,只不过身上多了几个黑色的圆圈花纹。 虎阳顿时眉头一皱,不知心中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你咬了徐从南?!” “是谢容观救了他!”羊田田立刻愤怒的反驳回去,仔细看着徐从南的伤口,“徐从南的伤是被狼咬出来的,别血口喷人!” 所以一只白猫不仅杀死了十只狼,还从另一群野狼手里把徐从南救了出来? 虎阳只觉得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往前一步,那只嘴里还喷着热气的白猫顿时变成竖瞳,忽然张口獠牙毕现,一跃而起,在虎阳手臂上狠狠抓了下去。 虎阳竟然躲闪不及,身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谢容观你疯了?!”“谢容观?”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人回头一看,只见牧昭野竟然回来了,巨大的白狼嘴里叼着一只野鹿,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猫。 “谢容观?”他轻声呼唤道。 第130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白猫没有动。 眼前这个白狼和其他任何一只兽人都不一样,他们好像比任何兽人都很亲近,可它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已缔结的链接。 事实上,它像是在辨认眼前这只白狼究竟是敌是友,却因为众多气味的混淆辨不出来,露出了一个极其拟人的、夹杂着困惑与警惕的表情。 还有一丝濒临爆发的恼怒。 因为见到白狼的一瞬间,它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抖着耳朵,用鼻头在半空中嗅了嗅,爪子下意识向前迈。 如果不是因为虎阳的伤口在半空中蔓延出一丝血腥味,它说不定已经跑到白狼怀里去了,也正因如此,它反应过来才表现的更加愤怒。 白狼皱了皱眉,把野鹿扔在地上,试探的迈步走向白猫,后者却倏地拱起背,发出一声极为凶狠而尖锐的吼叫声,竖瞳直勾勾的盯着白狼,露出满口白森森的尖牙。 这副神情几乎能吓退任何有理智的动物,羊田田被吓的耳朵都冒了出来,惊吓的倒退一步。 “用兽形捕猎竟然会这么可怕吗,”他心有余悸的抓着胸脯,“谢容观平时多么善良温柔啊……兽形竟然会这么凶?” 虎山也被谢容观的恐吓刺激的冒出了虎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变成兽形的冲动:“我现在相信谢容观能杀死那十只野狼了。” “再来十只也要被他吓破胆子,”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低声劝道,“牧首领,你先别过去了,谢容观现在似乎有些丧失理智,如果伤到你,恐怕他事后会伤心的。” 白狼却没有半分停顿,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白猫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睛定如坚冰,爪子往前坚定而缓慢的按了一下。 果然,白猫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更加愤怒,爪子也从肉垫里冒了出来,后腿绷紧,做出一副再敢往前走一步就把你肠子都掏出来的表情。 然而从始至终,它都没有扑上去给白狼抓出哪怕一个伤口。 白狼又上前了几步,把距离从十几米缩短到了两三米。 白猫盯着他,威胁的呼噜声渐渐低了下去,然而却没有消失,反而被压缩成了某种如同从深渊里传出来的低沉回响,那张称得上精致漂亮的猫咪脸蛋上,已经露出了一个恐怖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任何人、任何兽人、任何野兽,在看到一只猫脸上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会立刻冒起鸡皮疙瘩,浑身汗毛倒竖,同时每块暴露在外的皮肤都隐隐作痛。 到了这一步,就连太阳部落最勇敢的兽人也觉得该转身就跑了。 然而白狼没有跑,不仅没有,他还低下头,用狭长的狼吻做出一个嗅嗅的动作,神态不仅没有任何恐惧和退缩,甚至还显得格外跃跃欲试。 他在闻白猫身上的气味,这种行为一般被称之为求偶。 “……呜呜?” 白猫有些克制不住脸上恐怖的表情,下意识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又飞快的把这声音憋回了嗓子眼里,没有让任何人意识到它的困惑。 然而只要一直观察它的兽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它势不可挡的爪子缩了回去,他绷紧如弯月的后腿在下意识往后退。 它在困惑,它在愤怒。 它不停的咆哮低吼,把身上蓬松的毛发炸的更高,试图吓退眼前这只不停朝他靠近的高大白狼,可是这居然没有任何用处,白狼不仅没有跑开,还试图嗅着气味向它求偶。 它不明白。 “呜呜……呜、喵呜……?” 白猫开始后退。 它紧盯着眼前高大的兽人,有些恐慌的往后蹭了蹭,白狼却一点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一只狼爪子毫无边界感的踏了进来,搭在了它的爪子上。 世界都安静了,白猫震惊的看着那只爪子,一下子没忍住瞪圆了眼睛,圆圆的脑袋里几乎停滞转动了。 白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一跃而起,狼吻一口叼住白猫的小脑袋,提起来转身就跑,飞快的消失在自己的山洞里。 “喵呜嗷嗷嗷嗷——!!!”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牧昭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谢容观一口叼走,大脑不约而同的在脑壳里打了个漂亮的结,系紧了所有思绪。 “……牧首领还没有和谢容观缔结配偶吧,”羊田田说,“这算是绑架吗?” “嗯……”虎山瞠目结舌的盯着两个人离开,看到白猫拼命挣扎,却从头到尾连爪子都没伸出来,顿时放心了。 “应该不算。”他谨慎的说。 “所以这才是一开始谢容观拒绝和牧首领结为伴侣的原因?” “怪不得……”有人心有余悸,“谢容观看样子是发/情了,而且还不太能控制自己。” “他进入发/情期要意犹未尽的杀死十只野狼,还抓伤了虎阳首领,所以他迟迟不答应牧首领,是怕把牧首领咬死吧?” “而且谢容观根本不是什么白猫,他是孟加拉银豹猫?!!”这是刚反应过来的火大祭司。 羊田田脑子还在打结:“孟拉拉银豹猫是什么?” “一种很凶猛的动物,怪不得他的兽形身上还有那么多黑色圆圈,”火大祭司神色复杂,“豹猫……” 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谢容观是一只普通的白猫,白猫在野外很难生存,不太可能是兽神的使者,又被徐从南用兽形威胁,所以才默许了这场荒谬的比试。 可现在证明了谢容观是一只豹猫,独自杀死了十只野狼,而徐从南却晕了过去,还被是谢容观从野狼群里救了出来…… 第224章 在场的兽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儿,脸色扭曲了一下,余光下意识落在昏迷不醒的徐从南身上。 虎阳捂着胳膊上那道血痕,沉默的望着白狼消失的地方,不由自主的有些失神。 “啪——!” 山洞里,白狼叼着豹猫一甩尾巴,把木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银白色的漂亮猫咪在他嘴巴里凄厉惊惶的尖叫着,肌肉线条流畅的腿用力蹬着他,左踹一下右踹一下,嘴巴嗷嗷的关不上。 白狼把它放在地上,猫咪愤怒的从喉咙里滚出一阵凶狠的呼噜,还要拿脚蹬他,被白狼一个张口含在了嘴里。 狼吻叼着猫咪的肉垫,舌头在上面用力一嗦,那光洁漂亮的毛发顿时变成了湿漉漉的羊毛毡,还是被叼在嘴里的羊毛毡。 怎么有这种变态?! 猫咪顿时震惊的忘了挣扎。 居然吸猫咪的脚! “别乱动,”白狼顶着猫咪恐怖的目光,用不那么尖的牙齿磨了一下毛茸茸的小腿,威胁道,“要不然我就舔你。” 可能是一身还没消退的狼味儿引起了不那么美好的记忆,猫咪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自己身上的毛马上要变成长毛的芒果核了,不情不愿的躺在兽皮上装死。 “起来。”白狼说。 猫咪不动。 “起来,”白狼从山洞里叼出来几个草药,放在它身边,又拽出来几块新鲜的肉排,“你的眼睛不太对劲,应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我给你看看。” 它什么事也没有。猫咪扫了一下尾巴,牙齿撕咬着兽皮,愤怒的皱起鼻子。 “我说真的,你看起来不太正常。” 白狼用狼吻把它的下巴顶起来,仔细的盯着它通红的眼圈,那里面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还不正常的冒着热气。 “哼哧。” 猫咪不自然的打了个喷嚏,白狼皱起眉头,冰蓝色的眼睛隐隐泛出怒意。 “谁给你吃了什么东西?闻了什么东西?”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没有,没有,没有。 猫咪不耐烦的拿尾巴扫了他一脸,百无聊赖的低头咬着白狼的爪子。 为什么这么凶?为什么要逼问一只小猫咪呢?它心想,小猫咪能懂什么?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发/情了而已,它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配偶。 对了,配偶! “喵呜呜喵喵喵——!!” 猫咪一下子蹦了起来,焦急的来回转圈,鼻尖插进自己的皮毛里四处嗅嗅,试图在自己身上寻找跟配偶的链接和气味,可是却什么都没有闻到。 它的配偶呢?它的配偶去哪里了?! “别找了,”白狼拿嘴筒子撞它,不冷不淡的在旁边说风凉话,“你没有配偶,你一直拒绝跟他链接,还到处打架,给自己弄了一身伤,他被你气跑了。” 猫咪理都不理他,蓬松的大尾巴糊了白狼一嘴巴。 “喵喵喵!!”你懂什么? 它的配偶是全世界最好的配偶,不管它怎么作怎么闹都不会离开它,就算它不是一只甜美可爱的白猫,它是一只野生的豹猫,所有撒娇都是为了更好的捕猎,就算它好几次都抓伤了它的配偶,它的配偶也从来没有离开它。 它就是很好很好啊,猫咪趴在地上呜咽,它就是很好很好啊,你根本就不懂。 可是我把它弄丢了。 这让猫咪蓬松的大尾巴一点一点垂下来,无精打采的垂在地上,它一下子没有了在自己身上嗅气味的兴致,两只爪子搂住自己,沉默的把脑袋埋了进去。 山洞里没有声音,那只很高大的白狼也没有再烦它,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热烘烘的鼻头凑过来,碰了碰它的脑瓜顶。 “别烦心了。” 那只很讨厌很讨厌、又偏偏英俊强壮到让人心烦的白狼对它说,声音听上去莫名的低沉又温柔。 “我就在这儿呢,”他说,“不管我怎么生你的气,你又怎么推我走,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猫咪很低的哼哼了一声。 我要找的是我的配偶,感受到温暖的毛皮贴了上来,它在爪子里不高兴的皱鼻头。你在这里管什么用,你是我的配偶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犬科动物的体温就是比猫科动物高,它竟然真的觉得躁动的血液有些舒缓下来,眯起眼睛,不由自主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虽然你现在不清醒,大概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一片让人安心的黑暗中,那只白狼还在它耳边继续说:“你要多相信我一点。” “你要多相信我一点,”他说,“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很会骗人,又或者我是什么世界的男主;你要相信我,因为我和你已经在一起快三百年了,每个世界我们都从恨不得让对方去死到恨不得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做到这一切的是谢容观和牧昭野,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本和身份。” “你不相信一个世界的男主和配角会在一起,但你要相信我跟你会在一起,明白吗?” “……” 猫咪不说话,白狼用嘴筒子顶了它一下,它才不情不愿的挪动了两下,从喉咙里滚出两声哼哼。 知道了,它想,知道了。 对一个神志不清、昏头昏脑的小猫咪说这么多,这匹狼还有没有道德?知不知道猫的脸上也会有毛细血管?你把猫咪脸上的毛细血管都说破了,如果没有长毛的遮挡,猫咪现在就是一只红红的猫咪了! “但等你清醒了我们还是要好好谈谈。”白狼又补充了一句。 “……喵喵喵喵喵!!” 猫咪恼羞成怒的大叫起来,一只爪子用力拍在白狼的鼻头上,浅灰色的眼眸泛着水光,恶狠狠的瞪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 你话怎么这么多? 它质问道,你还是不是我的配偶了?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度过发/情期了?我还在发/情诶! 猫咪的眼神和动作完美传达出了它躁动的意见,白狼不由得眯起一点眼睛,瞳孔的颜色微微加深,在漆黑的洞穴里不由得泛起一点幽幽的暗光。 “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把用一只爪子把小猫咪按进兽皮里:“先干正事。” * 经常当人的人都知道,摸鱼容易,正事办起来困难又费力。 牧昭野和谢容观的要紧正事严肃的办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牧昭野把谢容观用兽皮裹起来,结束了这项重要又认真的任务。 “应该代谢的差不多了,”牧昭野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看了看他的眼睛,“我去给你弄一点药。” 谢容观蔫哒哒的趴在兽皮上,无精打采的费力掀开了一点眼皮,又有气无力的闭上了。 “……嗯嗯。”他哼哼。 于是牧昭野变成白狼,顶开木门出去给他找草药,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等回来的时候,他推拉门,只见山洞里仍然一片混乱,空气中一股暧昧的气息,凌乱的混杂着毛茸茸的味道。 但谢容观不见了。 第131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你跑了?!!】 “没有。” 谢容观说:“请注意,从物质层面上我并没有跑,我只是尽可能快的走到了瀑布前面;从精神层面上我也并不是逃跑,我只不过是暂时让自己冷静一下——” 【你他妈的跑了!就在男主陪你度过发/情期的第一个小时!】 系统快疯了:【我刚从系统空间回来就看到你跑了,你根本不想让男主原谅你是不是?你简直是始乱终弃,你前几个世界演渣男都比现在体贴!】 谢容观的气焰一下子低了下去,他坐在悬崖边上抱着小腿,低头嘟囔了一声。 郁郁葱葱的群山树木怀抱着他,瀑布坠下万丈悬崖,声音击打在坚硬的石头上,让他坐在里面显得那么渺小,就连声音也一吹即散。 系统:【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容观又嘟囔了几声,垂着眼睛,不情不愿的说:“我也不是想躲着他,我就是……”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下去,最后被瀑布咆哮奔涌的水流声冲刷殆尽,随着溅起的水雾碎成空气中湿漉漉的水汽。 其实谢容观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猫咪形态的他暴露了太多对牧昭野的喜爱?还是他怕再做下去真的会被做死,只是单纯出来透透气?总之不会是因为害羞,他们在前几个世界早就搞的天昏地暗了,这三天的疯狂甚至排不上前三。 或许他只是不想面对一些“正式”的话题。 谢容观其人擅长各种表演伪装、用漂亮的面容和眼神达成目的,将一手混淆黑白、色诱以蒙混过关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就连发现自己只是个一辈子受人控制的npc都没怕过,转头就计划了一场世界性跳槽。 他唯一不擅长的只有剖开自己的心。 第225章 远处传来树叶被碰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容观瞪大眼睛,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跳了起来,抓着系统往血管里看:“怎么办?!” 【你堵住我的鼻孔了!!】 系统愤怒的往外喷了一口数据,飞快转着身子消失:【自己的老公自己哄,再见!】 唯一的外挂消失了,谢容观额头冒出一滴不易察觉的冷汗,眼见离他最近的叶片已经开始晃动,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他慌乱的咬咬牙,飞快的在地上一蹲。 牧昭野拨开最后一片宽大的叶子,只见一只小猫咪娇柔无力的躺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喵喵叫了一声。 “……” 牧昭野低头看着他:“变回来。” “……喵喵?” “我知道你听得懂,也知道你会说话,”牧昭野说,“谢容观,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容观蹲在地上,仰头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低下脑袋,一个只裹着一张兽皮的漂亮白皙的男人替代了猫咪,曲腿坐在悬崖边上。 感受到牧昭野的目光,他不自在的扯了扯兽皮,遮住了一点暧昧的红痕。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瀑布旁一时间安静下来,谢容观忍受不了这种持续累积的沉默,忍不住嘟囔到:“你说话。” 牧昭野:“不想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谢容观把眼神挪开,“就想听我道歉?想看我跟你认错?你想听没必要出来找我,我能跟你说八百句。” “我不想听,”牧昭野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发僵的冷硬,“我也不想出来找你。” 一股自作多情的羞愤倏地涌上心头,谢容观忽然觉得莫名有些委屈,他咬着一点嘴唇,埋着头,连一点余光都不让牧昭野进来。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你那么不想来,没必要委屈自己。” 难道是他求着牧昭野来找他的吗? 难道是他求着牧昭野来爱他的吗?他为男主提供了幸福,男主为他带来了新生,明明到这里他已经知足了,难道是他又贪婪而不知满足,非要再求一份真挚的感情吗? 声音中的颤抖和紧绷太过明显,这让牧昭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找你,不是想听你说什么。”他说。 “我看到你往悬崖瀑布的方向走,我第一反应不是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放松自己,甚至不是觉得你又想逃避。” 牧昭野捏紧了拳头:“……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谢容观为那声音中的空洞心跳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回过头去,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没有他想象的任何责备、不满,甚至是无奈,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遮住那双眼睛。 “……别这样,”他挫败的低声嘟囔,“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来冷静冷静而已,你让我感觉很愧疚,就好像我做了非常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你没有吗?” “我没有,”谢容观皱起鼻子,还是没忍住说道,“而且冷静冷静也是你先说的,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分手。” 牧昭野把他的手拿了下来,露出眼睛看着他:“我可没说过什么分手。” “可是你根本不理我。” 谢容观望着那双眼睛不由得心跳加速,那股委屈又涌上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理我,徐从南甚至嘲笑我,还给我下药,都是因为你不关心我我才会被人欺负。” 牧昭野闻言立刻皱起眉头,眼睛凝视出一个很凶的冷漠感。“说到下药,”他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徐从南给你下了什么药?” “兽用催情药。” 谢容观不以为然:“估计他以为我会跟小说里写的似的,被人下药就腿软腰软找男人,他难道不知道动物发情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情绪暴躁、凶猛加倍?蠢货。” 他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谈起徐从南,好不容易牧昭野有软化和好的征兆,他一鼓作气去搂他的肩膀,牧昭野没有推开他,却仍然凝视着他。 “他给你下药,你还救了他?”他问道。 顿了顿,牧昭野轻声说道:“如果你担心身份问题,我以另一个男主的身份发誓,你把他撕碎也不会有事。” “……没关系。”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我救他是因为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让这种蠢货彻底后悔,就得让他为自己每一次的聪明才智栽跟头,我还得留着他看戏呢。” 他现在也没想明白,徐从南明明看上去胜券在握,可是当他杀死野狼群之后,看到的只有差点被野狼咬死的人形徐从南,什么兽形也没有。 可是当他陷入发/情状态之前,也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尾巴一闪而过。 再加上族长的退缩,徐从南异样的反应……比起徐从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谢容观更愿意弄清楚他为什么得意,然后一口气摧毁他所有的依靠。 “反正不用你管,”谢容观哼哼唧唧,“我玩他跟玩狗一样,他那点小动作影响不到我,你别操心了。” 他感觉到牧昭野的手搂上他的腰,动作终于不那么紧绷,牧昭野垂眸专注的望着他,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叹息。 他说:“我是怕他让你委屈。” “让我受最多委屈的就是你,”谢容观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冷静冷静’完了没有,到底跟不跟我和好?” 这理所当然的抱怨和委屈,让牧昭野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我以为你不在乎呢,”他说,“你根本没有好好反思,色诱?拜托,你连稍微好好想想都懒得。” “这是纯粹的污蔑。” 谢容观说:“这他妈是、纯粹的污蔑,”他瞪着牧昭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我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是你太难讨好了,”谢容观拔高声音抱怨道,“我都不知道想跟你和好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这么聪明、这么敏锐、这么漂亮英俊的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跟牧昭野和好,那他到底还想要人怎么做? 谢容观冷冷的瞪着牧昭野,他看到牧昭野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什么?” “坐下,”牧昭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和颜悦色,“坐下吧,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他把地上的灰随手扫了扫,率先坐了下来,谢容观拿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踌躇了半晌,狐疑的坐在他旁边。 这里风景很美,尤其周围宽大的叶片和高耸的树木遮起了一片树荫,让瀑布奔流垂下时的水汽蒸腾出一片朦胧的雾,影影绰绰的遮住了一旁咕嘟咕嘟的泉眼。 牧昭野四下看了看,忽然神色一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一个泉眼:“这样好了。” “你能让它不要再往外吐水,”他说,“我就跟你和好。” 谢容观低头看了一下,那泉眼在瀑布底下,离他大约有一百米远,对他的准头来说简单得很。他从身边摸了一块石头,想都不想就要往下扔,却被一下轻轻攥住手腕。 牧昭野摇了摇头:“不能用这些东西把他堵上。” 谢容观皱眉:“什么意思?” “具体来说,”牧昭野加重语气,“不能用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把它堵上。” 谢容观愣愣的盯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紧盯着牧昭野冰蓝色的冷静眼眸,大脑一边飞快转动,不用石头填上,还能让泉眼不再喷水,那还能怎么——哦。 哦。 “……你想让我跳下去堵上吗?” 谢容观快速的舔了一下嘴唇,眼底有些迟疑,小声的说:“你是……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堵上吗?这是一个考验吗?” 考验他会不会无条件的听他的话,以后跟他保证什么不再伤害自己的事,能不能做得到? 牧昭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容观有些不知所措,他四下看了看,缓慢的脱掉兽皮,又把狼牙项链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活动一下身体,做了一个往下跳的姿势。 牧昭野还没有拦他。 “那我,”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确定的确认道,“那我跳了?” 他盯着底下那个泉眼,并不觉得难过或是愤怒,只是有些困惑,脑子混沌的好像被瀑布溅起来的水花泡皱了,拼命的转动,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吧,他心想,如果这样就能跟他和好…… 那也挺值的,他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谢容观转了转手腕,准备信心满满的一跃而下,手臂刚一发力,就被人拉住手腕用力一扯,拽回了一个严密温厚的怀抱里。 “天呐,”牧昭野似乎难以抑制的、不可理喻的、很深的叹了口气,“谢容观,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 第226章 “……你已经连续两次、不,三次骂我是笨蛋了,”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愤怒的挣扎起来,“你今天他妈的必须得给我个解释!” “你要往一个一百多米深的瀑布里跳,”牧昭野一字一句,像是在对三岁小孩讲道理一样缓慢的说,“你觉得你很聪明?” “不是你让我跳的吗?!” 谢容观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被骂的委屈和争强好胜的不甘心。“别说你没有说过,我听的懂你的言外之意,这是个试验!“他撅起嘴巴,“我必须得跳。” “这不是试验。” “这就是试验,”谢容观厉声道,“你特意给我准备了一个试验,如果我不跳,你就要说我不够爱你,只有我跳了你才能拉住我,你才会跟我和好。” “这不是。” “这就是!” 牧昭野眯起眼睛,掐住谢容观倔强的下巴,轻柔的扭着他,让他去看那个泉眼:“这不是试验,谢容观,”他很轻的叹了口气,“我从来不需要你向我证明什么。” 那个泉眼在两人的注视下,生机勃勃的吐出最后一口泉水,然后迅速偃旗息鼓,无精打采的吐出最后两口唾沫,不再动了。 “……” 谢容观盯着泉眼:“我不明白。” “这是一个玩笑吗?”他质问道,“还是你在嘲笑我,你想让我为爱纵身一跃,然后告诫我,我不应该对你这么痴迷?” “所以我说你真是个混蛋,”牧昭野说,“不是你一定要做什么,才能追到一个原谅、和好,或者是爱情。”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儿——”他住了口。 谢容观屏住呼吸。 “你刚刚说……”他的心脏倏地跃动起来,就好像两头小鹿在肋骨里砰砰直跳,仿佛系统附身了他的心脏,话到嘴边磕巴了一下,又迅速爬起来,“你刚刚说,我能让泉眼不要再往外吐水,就可以跟你和好。”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牧昭野说:“你居然到最后还在怀疑我嘲笑你,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和好了,我想再冷静冷静。” “不行!” 谢容观迅速的搂住他的脖子,在那张故作冷淡的英俊面庞上亲了一口,整个人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用牙齿磨着他的耳朵。 “你说晚了,”他浅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你现在是我的了,我一辈子也不会给你‘冷静冷静’的机会了,我要烧死你。” 他宣布:“我要烧死你!” 【对了!】 系统突然出现在谢容观身边:【我刚才被你气的数据都打结了,差点忘了说了最重要的事!我查到徐从南在原著里的兽形是什么了,他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血管!!!!】 “……”谢容观说,“你以前还是个数据宝宝的时候,是不是从来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你们主系统爸爸妈妈的房间?” 第132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我们系统才没有你们人类这么龌龊!】 系统愤怒的尖叫:【我们绝不会做这种事,把一串大数据塞进对方的小接口这种肮脏龌龊又毫无趣味的事无论是我还是主系统爸爸都不会这么干!】 “……” 谢容观短暂的闭了一下眼睛,他捏了捏鼻梁,不情不愿的趴在牧昭野身上,用兽皮遮住一些不太能过审的部分:“你还是别说话了。” 他才不想知道系统们的龌龊小游戏,更不想听什么徐从南的兽形,他只想继续被系统打断掉的人类龌龊小游戏。 牧昭野一手捧住他的脸,咬了一下唇角:“怎么了?” “没什么,”谢容观露出一个黏黏糊糊的甜蜜笑容,把手背在身后,用力呼扇了一下,隐晦表达出坚定的“用户现在正忙”的含义,“要不我们回山洞再继续?” 他比了一个大数据插进小接口的手势。 不知是不是瀑布的水雾朦胧,谢容观的眼睛亮亮的,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不再像雾、也不像两点寒星,而是像天边的月亮,熠熠生辉。 牧昭野似乎觉得谢容观这样急的样子很有趣,揉了揉他的耳朵,笑了一声:“你刚结束三天的发/情期,不累吗?而且现在是白天呢。” “你小看我。” 谢容观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指尖在他胸膛上画圈:“还是说其实是你累了?” 牧昭野挑了挑眉。 “好吧,”他慢吞吞的说,轻轻松松的把谢容观整个抱起来,还颠了颠,“你既然这么说了……” 谢容观摸了摸他肌肉线条流畅突出的手臂:“我不会求饶的。” “别说大话。” “而且我要叫的整个部落都能听见,尤其是徐从南,”他继续挑衅,“我要让他在我的尖叫声中惊醒,以为我被你家暴了,幸灾乐祸的跑过来推门一看,正撞见经典一幕。” 牧昭野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白皙丰厚的腿肉从指缝间溢出,谢容观尖叫一声,试图扭着屁股从他身上跳下来,又被狠狠拍了两下屁股。 “我要冷静冷静,”谢容观愤怒的锤着他的肩膀,“我要冷静冷静!” 他被拍的是腿和屁股,却不知怎么,就连面颊都在发红,愤愤不平的撒泼:“你听见没有?现在是我要冷静冷静!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不仅羞辱我的智商,你还打我!” “晚了。” 牧昭野的回答是掐着他的腰,把他按进柔软的兽皮里,低头咬了一下嘴唇:“我就是羞辱你,我现在就要,有本事报警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谢容观尝试找系统拨打报警电话,被系统反问是什么姿势,又被牧昭野逼问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是不是对他不满意,只能被迫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办正事的时候叫出声。 于是等到天边染上晚霞,谢容观终于能找到机会单独的跟系统讲话时,整个人已经变得相当沉默寡言。 【下次,】 系统说:【下次,再把我叫出来是为了给你们当play的一环,我就戳瞎自己的血管。】 谢容观说:“行。” 又不是戳他的眼睛。 “说回正事,”他咳嗽一声,声音听上去格外沙哑,“徐从南的兽形到底是什么?” 【不想说,】系统说,【我想戳死你。】 “那我去问牧昭野,他说不定也能查到,”谢容观作势转头就走,“再举报你服务态度极差。” 【唉呀别呀爸爸,】系统的心脏外壳一下子柔软下来,【这事闹的,开个玩笑嘛,主要是我看到徐从南的兽形是什么,实在是太震惊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谢容观就不问为什么人工智能还需要组织语言了:“是什么?” 【恐龙!】系统说。 “……”谢容观说,“开一个玩笑就够了哈,再开下去我真要扣你工资了,别逗了,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恐龙!】系统急了,【你别不信呀,我去查原著了。】 【原剧情里你不是把徐从南推下悬崖了吗,生死关头男主光环起作用了,他从底下飞升上来,从没有兽形的兽人一下变成了恐龙,横扫饥饿做回自己,直接解决了太阳部落的兽潮。】 “真的是恐龙……?” 谢容观啧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这么说的确有点道理,族长不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能让他答应那个荒谬的比赛,可能就是徐从南给他展示了兽形。” 一个从未见过的、恐怖的庞然大物,威胁族长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要一脚踏平太阳部落,的确令人不得不屈服。 可是这样也有问题,如果徐从南到兽形是恐龙,那他怎么会差点被野狼给咬死?而且在他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之前,他看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尾巴一闪而过,恐龙有这样的尾巴吗? “啧,”谢容观说,“啧。” 【奇怪。】系统评价。 “奇怪。”谢容观说。 还是得再试探试探他,谢容观心想,还有一个疑点,原著里徐从南是在兽潮里才觉醒兽形的,在这里却提前了这么多,难道问题就是和这个变化有关? “好吧,”他最后说,“我会密切关注徐从南到,就算他的兽形真是恐龙也没什么,恐龙不也灭绝了吗?” 刚好黄昏的晚霞在天边蔓延开来,牧昭野叫他吃饭,谢容观顺势从山洞里爬出来,就见到空地上的篝火边围绕着满满一圈兽人,个个神情严肃。 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有篝火晚会?”谢容观侧头,小声在牧昭野耳边狐疑的问道,“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食材。” 牧昭野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篝火旁边:“不是篝火晚会。” “是驱逐,”他神色冷淡,眉心很沉的压在瞳孔上,“我们几个首领和祭司、以及族长达成了共识,把徐从南逐出部落。” “什么?” 谢容观一愣,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徐从南被人推到篝火旁边,头发乱糟糟的,面色赤红,愤怒的瞪了推他的人一眼。 第227章 “你们疯了?” 他难以置信的嚷嚷道:“我给太阳部落带来了兽神水晶,我还给你们带来了小麦和水稻,我还教会你们那么多东西,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余光中,谢容观看到牧昭野绷紧了下颚,族长一杵拐杖,厉声道:“你恶毒的伤害了太阳部落的兽人,这就足以抵消你所有贡献。” “就为了区区一个谢容观!!” 徐从南愤怒的喊道:“他算什么?就算他不是白猫,是孟加拉豹猫,那又怎么样?!兽神的使者不会是这么普通的兽人,我才是兽神送给你们的礼物!” 火大祭司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兽神送给我们的礼物连一群野狼都打不过。” “我……”徐从南语塞的一下,他咬了咬牙,强撑着直起腰板,“我那是兽形还不稳定,你们知道我的兽形有多厉害吗?我是恐龙!” “恐龙,懂吗?”他怒道,“比你们所有人的兽形加起来都大,你们赶我走,一定会后悔的!” “不信你们问他!” 徐从南忽然一下指着谢容观,他双眼通红,逼问道:“他们都没见过恐龙,只有你知道,你敢昧着良心说恐龙什么也不算,没有能力报复太阳部落吗?!” 周围的目光顿时一下聚集在两人身上,牧昭野眼神转冷,身形一动,却被谢容观紧紧搂住胳膊,手指轻轻安抚着他。 见牧昭野克制着没有说话,谢容观勾起唇角,眯了眯眼。 他说:“我的确不能说恐龙对太阳部落毫无威胁。”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徐从南短促的笑了一声,一双着了火似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谢容观,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的继续说道:“但我说的是恐龙,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从南一怔。 谢容观缓步上前,一根手指按在他胸前,神色平淡,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敢在所有人面前直接变成兽形吗?” 他的声音忽然一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你能在所有人面前直接变成兽形吗?徐从南,你如果现在就变身,你确定变出来会是恐龙吗?” “……” 徐从南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嘴唇几乎被咬出一道血印,谢容观低笑一声,随手推开了他。 “大概不能吧,”他说,“否则你早迫不及待的打脸我们这些配角了。” 徐从南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一滚,半晌才道:“……那你们也不能因此否认我的贡献!” “我为太阳部落做了那么多,兽神水晶、水稻小麦、还有各种养殖种植的经验,我还用兽神赐福过的水救活了好几个兽人!” 他眼里开始泛起水光,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眼神求助似的看向沉默的牧昭野,又看向虎阳:“我是把太阳部落当成家一样奉献的,你们不能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就毫不留情的赶我走……!” 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季,再过一两个月,这片森林就要入冬了,一个没有部落的流浪兽人根本不可能在野外活下去,尤其徐从南甚至不算是兽人。 带着泪的目光怔怔望着虎阳,虎阳后槽牙紧了紧,想到曾经一起在山洞里的日子心下一软,还是硬着头皮快步上前。 他把徐从南护在身后,顶着谢容观的目光沉声说道:“你可以罚他去做做义务劳动,逐出部落就算了吧。你现在让族长把他赶出去,这就是在逼他去死,你至少——” 谢容观:“我问你了吗?” 虎阳一怔:“什么?” “我问你了吗?”谢容观看着他,一双眼睛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流淌,“我没问你吧,给我滚开,徐从南,我在问你你敢不敢直接变成兽形?” “我不敢,行了吧!”徐从南眼眶发红,尖锐的叫道,“你又算哪根葱,因为你一个人就能把我赶出部落?” 他喘着粗气,愤怒的盯着谢容观,眼里带泪,谢容观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 他几乎是和颜悦色的看着徐从南:“你觉得害我的份量还不够,那要不要我告诉大家,上次火龙部落突然攻打太阳部落,是因为什么?” 徐从南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瞬:“……那都是因为你!是你炫耀自己兽神使者身份引来的!!” “是吗?” 谢容观摸着下巴思考起来:“我还以为是你嫉妒我的身份,跑去火龙部落告诉他们,太阳部落出现了一个拥有兽神水晶的兽神使者,又告诉他们狩猎队的行踪,让他们去袭击狩猎队,自己跑回来叫嚣着送我离开的呢。” “……”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谢容观笑了一声:“那天火龙部落被我杀到了河对岸的山背后定居,现在几乎全都像过街老鼠一样缩在山洞里,但也不是找不到了。” “你想跟他们对峙一下?”他温柔的问道。 徐从南定定的盯着谢容观,那张漂亮微笑着的脸在他眼里扭曲成一个极为可怖的五官线条,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他嘴唇抖动了一下,哆嗦着吐出一个字:“你……” “啪!” 一块石头砸在他身上。 马叶手里攥着石头,恶狠狠的盯着徐从南:“恶魔!你才不是什么兽神的使者,滚出太阳部落!” 他就是上次被火龙部落袭击的狩猎队队长,他当时满心以为是自己引来了强敌,被攻击的奄奄一息,还为此自责了许久,没想到竟然是徐从南勾结了火龙部落,攻击他们自己人。 其他狩猎队的队员也纷纷举起石头,愤怒的朝着徐从南投过去,有几个甚至砸到了离徐从南最近的虎阳身上。 “滚出太阳部落!” “叛徒,亏我还相信过你的话,”有人气愤的喊道,“我圈起来的野猪全都跑了,差点把我的山洞撞塌了!” “我也是,种在河边的水稻按你的法子施肥差点被淹死!幸好我还存了一点水稻种子,要不然就要被你害惨了!” “先是差点害死我们的兽神使者,然后又让火龙部落来打我们,叛徒!滚出太阳部落!” “滚出太阳部落——!!” 呼声越来越大,这几个月迫于徐从南的威胁,忍气吞声的兽人全都爆发出来,纷纷用石头砸他,砸的徐从南落荒而逃,慌不择路的冲进了森林。 族长一杵拐杖,叹了口气。 “行了,这也算是了结了,”他有些愧疚的望向谢容观,“之前答应徐从南的打赌,是我太瞻前顾后了,对不住你,差点让你被他害死。” 谢容观摆摆手:“没事,反正再来十匹狼我也打的过。” “你肯原谅族长就好。” 族长欣慰的点点头,又说:“要不是牧昭野这孩子提出把徐从南赶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你们两个没受他影响。” 谢容观羞涩一笑,搂住牧昭野,把脸埋在后者的胸肌上,身体力行的表达他们两个绝对没有受到影响。 等族长走了以后,他才抬起头,扬着下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牧昭野。 “你居然还惦记着给我报仇呢?”谢容观饶有兴趣的说,“我以为你看在他也是男主的份上,会下不去手呢。” 牧昭野眯起眼睛,抬手用力掐起他的下巴。“又在作死,”他警告道,“小心你的屁股。你还和族长说再来十匹狼也不怕,刚才怎么哭的眼泪流个不停?” 第133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不是你的那个狼。” 牧昭野挑挑眉,头顶扑哧一下立起来一对狼耳朵,白白的毛发左摇右晃,看起来尖锐又柔软:“我不算狼吗?” “不算。” “那这是什么,”他看着谢容观已经情不自禁的把手指放上去捏来捏去,狼耳朵快速的抖了一下,“假发还是发箍?” 谢容观瞪了他一眼。 “你是兽人,不是真的狼,”他撅着嘴警告,“如果你非要把自己和那群野狼归类,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玩人兽。” “好吧,”牧昭野冷酷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淡淡的遗憾,“我还以为你喜欢倒钩刺呢。” 饶是谢容观已经非常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能够一秒听得出别人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他仍然花了半分钟,才敢动用大脑去理解这句话。 “……是我带坏了你吗?” 谢容观眼神空洞,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些画面,他死死捂住眼睛,防止那些画面顺着指缝流出来,无比真诚的快速低声道:“我真的错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前几个世界为了勾搭你太放飞自我了,我真的太过分了,明明你之前那么纯情……” “我跟你认错,”他抬起眼睛,诚挚的盯着牧昭野,“你能变回去吗?” 牧昭野闻言嘴角立刻下沉,用力拽住他的手腕,严厉的瞪着他:“想都别想。” 谢容观在第一个世界就敢给他下药,无所不用其极的上他的床,后面每个世界都致力于孜孜不倦的破坏两人可能变得纯洁无比的关系,他只是稍微挪用了一点而已。 第228章 这都是谢容观的错。 牧昭野把挣扎的谢容观扔到肩膀上,往山洞里带。“谁害的,”他的话掷地有声,“谁负责。” 谢容观挣扎无果,只好半是享受半是痛苦的负责到底。 他半夜偷偷从山洞里爬出来,跑到悬崖上盘腿坐下,手指交叉托着下巴,很深沉的盯着瀑布哗啦哗啦往下流。 “其实……”他开口。 【我不想听。】系统说。 “没有,”谢容观说,“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 【我不想听。】系统说。 “什么不想听,正事啊,”谢容观啧了一声,一手撑着地坐好,“兽形的事,跟我性命攸关。” 【你说。】系统说。 它转身用血管盯着谢容观,谢容观侧头看着他,神情严肃,眉头微皱,它脑海中闪过原著里对徐从南兽形的描述,太阳部落里的兽人对他的顶礼膜拜,还有牧昭野对徐从南觉醒兽形时眼中的迷恋和欣赏。 谢容观托着下巴,沉默的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觉得犬科动物的倒钩刺一般应该是多长?”他字斟句酌的说,“能不能在数据库里帮我查查?” 【谢容观,】系统说,【操你全家。】 谢容观感觉玩笑开过头了,因为他看到旁边的心脏肉眼可见红温起来,几乎变成一颗烤猪心,他连忙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低声下气的说回正确答案。 “徐从南已经被赶出太阳部落了,但原著里还有他的很多剧情,”谢容观询问道,“这么改动会不会有问题?” 【你还在乎原剧情?】 系统愤怒的冷笑一声,讽刺他:【我以为你第一次爬上男主的床之后就不在乎了。】 “但之前我也是主角嘛,”谢容观认真的回答,“现在我只是个被打脸的无名小卒,我有点担心。” 系统哼了一声:【男主都跟你天天钻山洞了,你还担心什么。】 它还是被谢容观气的不轻,血管都往外冒气,然而看到谢容观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烦闷,它还是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吧。】 【每个小世界的剧情进展,都要至少依照一个基本的原理运行,】系统在他旁边上下浮动,那颗心脏几乎是在静静的跳动,【你可以称之为天道,但我觉得更简单的理解方式就八个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如果你想成为主角,为此想尽手段去伤害别人,那我保证,哪怕你再怎么算无遗漏,天道仍然会推着剧情往原著的方向自我愈合,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巧合,让你越来越深的陷在恶毒男配的角色里。】 【但是你已经把徐从南赶走了。】系统凝视着谢容观。 它缓缓停在了谢容观的肩膀上,几乎是用机械音能表达出最大的温和,对谢容观说:【你明不明白?】 谢容观安静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望着在黑暗中仍旧奔涌翻滚、不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的瀑布,和瀑布下那偶尔因季节停水、断流、又开始向外咕嘟咕嘟涌出泉水的泉眼,只觉得心底某些东西倏地松了一瞬。 “我……” 谢容观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渴,声音从嘴里讲出来微微发涩,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其实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让人出卖灵魂换取寿命的恶魔。” 【不太准确,】系统思考了一下,【恶魔听你说第一句话就把你扔进地狱了,系统还得耐心倾听求好评呢。】 “我后来知道了,你不是那种东西。” 谢容观不理会系统话里的讽刺,继续说道:“但我还是对你很警惕,因为你们的任务设置太他妈的反人类了——让男主达成幸福的前提居然是让我去死?这也太变态了,弄得我一开始甚至对楚昭的印象也很差,只想利用他完成任务了事。” 系统警告他:【我要把最后两句录像发给男主。】 “看他信谁。”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你们系统的对接工作做的真是太差了,我强烈建议你们优化一下。” 【不许说我的主系统爸爸坏话!】系统愤怒的说,【你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对你好了,而且我们都开着工作监控呢——】 “你没有白对我好。” 谢容观打断他:“你还记得吗?我当时说你是我的朋友,”他望着系统,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只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系统倏地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谢容观看着它,心脏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两根血管不明显的耷拉下来,努力强撑着往上挺,但仍然不太能控制住强烈的沮丧。 他见状停顿了一下,耳后微微泛上一些热意,仍然坚持着把话说完:“——现在我觉得你不仅是我的朋友,你还是我的家人。” “……” 系统仍旧没有说话,在谢容观肩膀上低低的漂浮着。 然而心脏表面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发烫,一瞬间从浅红变成了酒红,而且还有攀升的趋势。 【……家人,】系统的血管翕张了一下,往里面看能明显的看到血液加速流动,【嗯、哦、呃、嗯……家人啊。】 它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呆滞:【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很荣幸,但是我不、我不太会,我不知道该怎么——】 “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谢容观说。 【……】 系统停下了后面的话,闭上嘴。 它开始降温,血管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看,谢容观也看着它,补充了一句:“而且根据我们的关系,以后男主也是你爸爸。” 【父亲!】系统大声叫道。 谢容观欣慰的拍了拍便宜儿子,又拜托系统给他查一查,原著兽潮之前,徐从南在太阳部落里还有几个剧情,分别都是什么。 他相信系统说的善恶有报,但他也一向都习惯做两手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 好吧。 谢容观在石头上刻“兽神旨意”,一边心想,好吧。 既然就连兽人们、系统和另一个男主都支持他把徐从南顶下去,那他有什么理由妄自菲薄,总怀疑自己能不能办到呢? 而随着太阳部落入秋,之前种下的一些植物也开始成熟,谢容观撸起袖子,重操旧业,把先收获的水稻分出一部分做种子,剩下全部用来做饭。 原始世界没有脱粒机,他只能把收割下来的稻穗洗干净,然后铺在干净的石板上,用一块光滑的圆石反复碾压。 金黄的稻粒簌簌落在石板缝里,混着些许稻壳,羊田田擦了擦口水,在一旁好奇地围着看,时不时伸过来想扒拉一下,被谢容观轻轻拍开。 “别闹,”他示意羊田田过来跟他一起脱壳,“拿我之前用羊毛撮的网筛一下,把壳筛掉。” “这能好吃吗?” 羊田田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都没闻到味儿?” “配上肉你就知道了,”谢容观说,“先把石碗端过来。” 他把碾压后的稻粒收进石碗里,端到溪流边淘洗,溪水清澈见底,稻壳浮在水面被水流带走,只留下饱满的米粒在碗底沉淀。 谢容观洗了三遍,直到水面不再飘起杂质,才把石碗端到早已架好的土灶旁。 土灶是他之前领着几个兽人搭建的,用黄泥混合着干草垒成半圆,中间架着三块粗粝的石块,正好能托住石碗。 谢容观往灶膛里添了些干燥的木柴,火星噼啪作响,没有锅盖,便找了片巨大的芭蕉叶盖在上面,用石子压住边缘。 “什么时候能吃啊。”羊田田望眼欲穿。 “去去去,”谢容观已经好几次转身被羊蹄子绊倒了,不耐烦的赶他走,“去后山给我弄点蜂蜜来。” 趁着煮饭的间隙,他转身去处理牛肉,狩猎队昨天捕来的野牛被分割成大块肉排,挂在通风的树架上,他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腩,用石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放进另一个石碗,用清水浸泡去血水。 这时牧昭野走来,狼耳朵还立在头顶,只是毛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走到谢容观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石刀,帮他切肉。 “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人说,他不会做饭,而且只想吃别人做的饭。” 牧昭野侧头看着谢容观,轻轻一挑眉:“害的一个大学生每天上完课,还要紧赶慢赶跑回公寓楼,给男朋友做饭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看他很乐意用厨艺抓住自己英俊漂亮又风流倜傥的男朋友的胃嘛,”谢容观无辜的说,“你管人家男朋友干什么?” “再说了,我听说人家男朋友还每天给他下课后专车接送的。” 他嘟嘟囔囔,撅着嘴不满的小声呲牙:“我都没有专狼接送。” “你想要?” “不想,”谢容观顺着肉的脉络一刀利落的切下去,顿时发出咚的一声,“不想野战,不想人兽,兽兽也不行。” 第229章 他把肉处理完,立刻冷面无情、翻脸不认人的赶走了牧昭野,接过羊田田给他弄来的一大块金黄的蜂巢。 不知道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在附近找到甘蔗,于是糖只能用蜂蜜来代替了。 回到土灶旁,米饭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谢容观掀开芭蕉叶,一股浓郁的稻香扑面而来,米粒煮得饱满软糯,带着天然的清甜。 他把米饭盛出来,先分装在一个大石碗里,然后往火架上的空石碗里添了些溪水,放入切好的牛肉块,又丢了几块洗净的野姜和野葱去腥增香。 把芭蕉叶重新盖好,小火慢炖着牛肉。谢容观坐在一旁,看着火苗跳动。 牧昭野悄无声息的过来跟他坐在一起,他哼了一声,把尾巴放出来跟他缠在一起,坐下一起听小火苗噼里啪啦。 炖了约莫一个时辰,牛肉的香气彻底迸发出来,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引得周围的兽人频频侧目。 谢容观掀开陶盖,用木勺搅动了一下,牛肉已经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他把撬下来的蜂巢放进锅里,用木勺轻轻碾压,金黄的蜂蜜融化在汤汁里,与牛肉充分融合,颜色变得愈发诱人。 “可以吃了。” 谢容观紧紧搂住拼命往锅里冲的羊田田,招呼着围在篝火旁的兽人,把炖得软糯的蜂蜜牛肉舀出来,浇在盛好的米饭上。 金黄的米饭裹着浓稠的肉汁,上面还卧着几块炖得酥烂的牛肉,蜜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几个兽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陶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软糯的米饭吸饱了肉汁和蜂蜜的甜,牛肉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腥膻,只有浓郁的鲜香和淡淡的甜意。 “好吃!!!”羊田田幸福的把耳朵和羊角都冒了出来,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呜呜,谢容观,我再也不怀疑你了,这个米饭一口咬下去好像没有什么味道,可是配上肉真的好好吃。” 他仔细嚼了嚼,眼睛又是一亮:“还有甜味儿!” “喜欢就多吃。” 谢容观摸了摸小羊的卷毛,又给他盛了一碗,他今天做了整整一大锅,够整个太阳部落的兽人吃到撑:“等到小麦丰收,还能再让你惊艳一次。” 他给自己和牧昭野也盛了一碗,变成兽形在地上懒洋洋的埋头苦吃,牧昭野舔了舔牙齿,凑过去把狼吻埋在小猫咪的肚子里嗅了嗅。 “别舔我,”谢容观说,“我不想带着一身狼味儿。” “宣示主权,”牧昭野说,“免得有不长眼的东西再来招惹你。” “谁会招惹我啊。” 谢容观嗤之以鼻:“徐从南会招惹你才对吧,你这几天去后山可要注意点,我真怕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给你灌兽用催情剂。” “徐从南只是徐从南,他没有兽形,”牧昭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冷,“你要注意的是那些兽形比你大许多的兽人,尤其那些站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以为我没注意到就直勾勾盯着你看的兽人。” 谢容观一怔。 他听出牧昭野话里的冷意,下意识往旁边一看,正对上一道隐秘而尖锐的目光。 第134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虎阳?” 坐在虎阳身旁的兽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不吃吗?今天这个叫米饭的东西配上肉可好吃了,你怎么发呆呢。” “我不饿。”虎阳收回目光。 “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那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还想着徐从南吧?他可是板上钉钉的叛徒啊。” “不是他。” “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虎阳定定的盯着手里的石碗,声音低沉,“兽神的使者——我的意思是,所有受兽神眷顾的兽人,他们不应该是兽神的财富吗?” 那人困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是兽神的财富,怎么可以随意和其他兽人钻山洞呢,”他垂着眼睛,眼底神色发暗,“这不是对兽神的背叛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坐在他身边的兽人只觉得古怪,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开了,虎阳仍然坐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远处的谢容观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虎阳会跟徐从南一样害我吗?” 谢容观压低声音,小声跟牧昭野咬耳朵,颇为困惑的说:“我觉得不至于吧,他和徐从南也不像是伉俪情深,就因为我把徐从南赶走,他就想报复我?” “不一定是为了徐从南。” 牧昭野眸色发冷,高大的身躯站在猫咪身后,狼吻有意无意的蹭过谢容观的耳朵:“或许是因为别的。” “是吗?”谢容观舔了舔嘴唇。 他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懒洋洋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没怎么把虎阳的异样放在心上——反正虎阳也打不过他,转头玩起了牧昭野的尾巴。 豹猫的尾巴矫健有力,像鞭子一样富有力量感和美感,唯一没那么好的地方就是毛发没那么多。 狼尾巴就不一样了,蓬松厚重的狼尾巴就像白色的大毯子,谢容观着迷的用爪子抓来抓去,还上嘴咬了几口,才被忍无可忍的牧昭野用爪子拎了起来。 “脏,”他皱着眉头,“都是土。” 谢容观嘴里还叼着狼尾巴,含含糊糊的说:“哈次你舔窝的时候窝就这么说。” “我就知道你之前说变成兽形不会说话都是装的,”牧昭野眯起眼睛,“演起来没完没了是吧,假装不会说话,还跟我卖惨,说没有我的庇护你只能吃虫子。” 他前爪按着小猫咪的肚皮,俯下身子,狼吻威慑力十足的抵住猫鼻头。 “那十只狼的狼牙还在你脖子上挂着呢,”牧昭野逼问道,“我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牙健康?” 谢容观嘟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灵活的一个翻身,从白狼锋利的爪子底下滚了出去,四肢着地,快速抖了抖身子上的土,转头就往山洞里跑。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牧昭野又不是不会这么干。 谢容观愤愤不平的想,昨天他喊“等等”他还假装听不见呢。 抛开牧昭野偶尔的耳背、虎阳时不时投来的古怪目光、还有羊田田饕餮一样缠着他做饭的胃口,在太阳部落度过的第一个秋天,谢容观觉得还不错。 水稻收获之后,小麦很快也跟着丰收,谢容观用小麦磨成面粉,给太阳部落做了一次肉饼,收获了一众热烈的呼声和一只又一次吃出眼泪汪汪的小羊。 他还给牧昭野单独加餐,用他捕猎回来的兔肉,在山洞里开火偷偷煮了一次面条。 两个人大快朵颐,牧昭野吃完舔了舔嘴唇,幽暗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身上,谢容观往后缩了一下,警惕的盯着他。 “如果你要说什么‘吃这个不如吃你’‘面条没有你好吃’,那我现在就把面条都从胃里吐出来,”他一字一句谨慎的说,“吐你身上。” “太土了。” 牧昭野摇摇头,迈开修长的四肢走到谢容观身边,用鼻头蹭着他的小猫下巴,蹭的后者恼火的尖叫起来。 “我要说的是,富足生乱心——”他用牙齿叼住猫耳朵,用了一点力气,很细致的研磨起来,“——饱暖思淫/欲。” 谢容观收回之前的话。 想过好这个秋天,不仅要抛开牧昭野偶尔的耳背,还要抛开他常态化的淫/欲。 除开小麦和水稻这种饱腹作物的丰收带给他最简朴的喜悦,谢容观最高兴的事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在后山找到了一束辣椒。 他当天迫不及待的支起一个大锅,拿辣椒给太阳部落涮火锅,吃的一众兽人涕泪横流,一边眼泪汪汪的吸鼻子,一边低头捧着自己的石碗埋头苦吃。 在盐匮乏的原始世界,辣椒这种味道丰富的调味料极为重要,能够掩盖许多不适合直接入口的味道。 况且马上就要进入冬季,辣椒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起到驱寒的作用,能够勉强缓解一下徐从南被赶出太阳部落后一些剧情节点的问题。 谢容观跟一起系统翻原著,一共找到了三个徐从南在后面的重要剧情。 一个是他在秋季和牧昭野结为伴侣,送给他一个打火机,并且告诉他这是兽神赠予他的火种;一个是到了冬季,从随身的系统空间中拿出现代的特效药,救活了许多太阳部落的兽人。 还有一个就是他在兽潮的时候成功觉醒出恐龙的兽形,杀死了所有野兽,拯救了太阳部落的兽人。 特效药谢容观手里暂时没有,兽潮要等到明年春天,所以现在能解决的问题只有第一个——生火。 徐从南虽然留下了兽神水晶,也就是能聚焦太阳光的凸透镜,但如果碰上天气不好,一连几天雨雪阴云笼罩,春夏秋季无非是吃几天生肉,冬天可是会要人命的。 第230章 谢容观决定先解决生火的问题。 【你又没有打火机,】系统觉得他异想天开,【你也没有系统空间,你怎么随时随地生火?】 “都怪你。”谢容观说。 系统尖叫:【都怪我?!】 “谁让你不像别人家系统一样给力,”他手上撕开一节木头,吸了吸鼻子,委屈的一抹眼泪,“人家都有打火机,就我没有,有本事你送我一个呀?” 【……】 谢容观说完一顿,他发现系统居然真的诡异的沉默下来,红扑扑的心脏缓慢跳了两下,系统犹犹豫豫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很需要……】 “没关系,我不需要!” 谢容观连忙打断它的话,这可是违规的:“放心吧,没有打火机也能生火,要不然打火机没发明出来之前大家都冻死吗?” 他举起手上挖空的桦树,示意系统看:“我还有老办法。” 鄂伦春人有个办法,他们将桦树截段掏空,然后填入一些棉花等易燃物作为引火材料,把棉花点燃,再扑灭明火,这样保存下来的火种最多五天后都可以被重新燃烧。 谢容观用这种办法做了好几个保存火种的树桩,放在山洞一个阴凉的角落,转头就看到羊田田在他洞口前面徘徊。 “干什么?” 谢容观谨慎的把树桩往后面藏了藏:“这个不是吃的。” “不是!”羊田田羞愤道,“我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我是有正事找你!” 你的正事不就是到处堵我要吃的吗,谢容观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微微放心了一点,跟着羊田田一起从洞穴里爬出去:“怎么了?” 说回正事,羊田田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谢容观,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我前几天看到徐从南在部落附近徘徊,”他皱紧眉头,“那天我是跟着虎阳带队的狩猎队一起出去的,我明明看到徐从南到身影一闪而过,虎阳非说没有。” “我看他肯定就是不怀好意,而且后来我问虎山,他也说看到过徐从南在你山洞旁边徘徊。” “你要小心,”羊田田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忧虑,“你一定要小心。” 谢容观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不只是要你小心徐从南,”羊田田看着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我最近总觉得部落里的氛围不大对,就好像——算了。” 他摇了摇头,两只小羊耳朵垂了下来,沮丧的嘟囔着:“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谢容观安抚的拍了拍他:“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仅是徐从南在外面对他虎视眈眈,根据虎阳看他的眼神,大约他也是蠢蠢欲动,只是不知道具体在算计什么。 无论他们打算怎么做,谢容观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相当有信心,不管这两个人想出什么计划,他都绝不会输。 他会好好保护自己。 想起带着狩猎队出去的牧昭野,谢容观心中莫名觉得涨得满满的,一股温热的暖意回荡在胸膛里。 “我有点想牧昭野了,”谢容观摸了摸胸口,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口吻都一样,一口一个一定要小心,就好像我是瓷娃娃一样。” “什么是瓷?”羊田田好奇道,“你有娃娃了?” “……算了。” 谢容观揉了一下小卷毛,准备去给萌萌哒的小羊做点吃的,刚好他还剩着一些蜂蜜,他准备去小溪边弄点水,却忽然看到虎山满身是血,直戳戳的闷头冲了过来。 走的近了,才看到虎山满脸泪痕,眼眶里泪水不停打转,见到谢容观这个兽神使者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竟然是惊惶与内疚。 谢容观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的问,心里把徐从南在原剧情里的所有剧情点都快速过了一遍,同时飞快的扫视着虎山的表情。 “是徐从南?还是虎阳?”谢容观大脑迅速转动,“我记得你们一起去狩猎了,他们遇到危险了吗?” “……不是。” 虎山的嘴唇血色尽失,喉咙就像是被谢容观手里的蜂蜜黏住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管里,发出极沉闷的翻滚声。 “是牧昭野,”虎山嘴唇动了动,“他死了。” 第135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哗啦”一声,石碗掉在地上,蜂蜜碎了一地。 谢容观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你们也有愚人节,”他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但愚人节是四月一号,现在已经快到冬天了,离愚人节是不是有点远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即便不知道愚人节是什么意思,虎山也听得出谢容观什么意思,他紧紧一咬牙,泪水一瞬间克制不住的滚落下来:“我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可是牧昭野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野兽杀死了他,但一声巨响过后,他就从山顶上滚了下去,掉进了悬崖底下。” “哈哈,”谢容观根本不信,“行了,别逗了。” 这个世界就连恐龙都未必能打得过那只巨大的白狼,牧昭野可是男主,他怎么可能会死?况且他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还是系统上司的上司,他是永远不会死的。 谢容观随意的摆了摆手,指尖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他攥着剧烈颤抖的手指,耐心的对虎山问道:“你说牧昭野死了,尸体呢?” 虎山摇了摇头,声音极为沉闷,听上去还有几分哽咽:“牧首领摔进悬崖底下了,我们试过下去看,但不行,除非我们也跳下去,没有任何办法下去。” “好吧,”谢容观问,“那什么动物杀死了他?这你总知道吧。” “似乎是一只兔子,”虎山不敢肯定,“或者是鹿,总之有什么东西蹬了他一下。” 谢容观闭了闭眼。 “你跟我说一只兔子,或者一只鹿,杀死了一匹一人半高的白狼?” 他仍然问的很耐心,但随着手指越攥越紧,甚至指尖都疼的抖了起来,谢容观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耐心在逐渐流失:“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根本都没有亲眼看到,你凭什么说他死了?这绝不可能,我不是不能接受,我是完全出于理性的判断,牧昭野根本就不会死,你他妈的完全就是主观臆断胡乱猜测——” “谢容观!” 一双温热的手臂忽然猛地抱住了他,羊田田紧紧搂住他,谢容观低头,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到震颤的惊恐。 “你冷静一下,”羊田田声音发抖,他吞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的说,“你……你别着急,你冷静一点好吗?” 谢容观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很冷静。” 一个看走眼导致的虚惊一场有什么好着急的? “真的,你先放开我,”他试着掰开羊田田的手臂,“我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羊田田看上去更慌乱了,死死的用柔软的手臂抱住他:“虎山可能只是一时情急看错了,狩猎队还有很多人,虎阳首领也去带队了,你再问问他——” 谢容观打断了他:“虎阳?” 他抬眼往后山看去,只见一只斑斓猛虎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兽人缓缓从山上走下来,猛虎面色沉沉,脖颈上的白色毛发上沾着点点血迹。 虎阳显然也注意到了三个人在这里拉拉扯扯,他对上了谢容观的目光,神色一动,最后定格在沉痛上,慢慢走到他身前。 “节哀,”他用兽形对谢容观低声说,“牧首领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会接替族长的位置领导我们。” 虎阳皱起眉头回忆道:“他当时踩在悬崖边上,不知道怎么,好像是被一只野兽在胸前狠狠咬了一口,导致他一脚踩空,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我们往悬崖下看,但……”他最后总结道,“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了。” 谢容观一言不发,像是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样,只是定定的盯着他看。 半晌,只听忽然“噗嗤”一声轻响,羊田田手臂一空,谢容观变成了一只修长的豹猫,迈步朝虎阳走了过去。 虎阳忍不住心头一跳:“我很抱歉……” 谢容观却没有理他,只是伸长鼻吻,在虎阳脖颈间用力嗅了嗅,他在毛发间那星星点点的血迹里,闻到了一股温热、血腥、熟悉的气味。 “你——” 虎阳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只觉得脖子上忽然一阵剧痛,他猛地低吼一声,痛苦的拼命往后一跃,只见谢容观居然猝不及防的张口咬住他,将他颈侧撕下来一大块肉! 羊田田和虎山都没料到这一幕:“谢容观?!” “——谢容观!!!” 虎阳脖颈剧痛无比,他惊怒交加的瞪着豹猫,张开血盆大口往前咬去,同时暴怒的咆哮了一声:“我好心告诉你牧昭野的事,你是不是疯了?!” 第231章 谢容观根本一声不吭,一个鹞子翻身流畅的躲开,一双浅灰色的竖瞳针尖一般绷的极细。 他嘴里还向下淌着血,撇过头很快速的吐掉一口血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以闪电般的速度蹬腿一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跳上虎阳的脊背。 “吼——!” 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皮肉,身下的猛虎发出一声徒劳的痛吼。 谢容观全然置之不理,只俯身紧盯着老虎被撕开的皮肉,对准那几乎已经暴露在外、仍旧不知危险来临、仍生机勃勃跳动的动脉,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砰!” 一声巨响。 谢容观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仍然用力向下咬去,然而肌肉在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控制,他咬歪了,从虎阳背上直直的滚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肩膀上汩汩流淌出血液,他仰起头,看到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徐从南站在远处,手里举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他。 “第一次用,”徐从南紧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有点打歪了。” 系统失声尖叫起来:【——他有枪?!!】 那一刹那,谢容观忽然意识到剧烈而烧灼的疼痛的从肩膀上炸开,他在意识中疯狂的尖叫起来,眼睁睁看着徐从南走到虎阳身旁。 “你来干什么?你已经被逐出部落了!” 族长重重一杵拐杖,眉眼间罕见流露出怒容:“你还打伤了兽神的使者,徐从南,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我让他回来的。” 虎阳用力按住仍在流血的脖颈,冷冷道:“兽神的使者理应侍奉兽神,可谢容观却和牧首领结为伴侣,现在牧首领死了,我们怀疑这是兽神不满降下的惩罚。” “恰好徐从南找到我,说很后悔,想要重新回到部落,并且还能帮助太阳部落度过难关。” 虎阳伸手按住徐从南到肩膀,示意给众人看:“我就让他回来了。” “不可能!”马叶率先开口,愤怒的指着徐从南,“他勾结火龙部落,偷袭了整个狩猎队,这种叛徒怎么能回到部落?” “没错,绝不能让他回来!” 羊田田眼圈都红了,猛地挡在谢容观面前:“他还打伤了谢容观!虎阳,你把他带回部落到底是什么居心?!” 就连虎山也皱紧了眉头,惊疑不定的盯着徐从南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黑洞洞圆口。 “我记得牧首领掉下去之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对谢容观说,大脑仿佛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拳似的,几乎不能转动,“那一下很快、很凶,我没看到影子,以为是什么跑的很快的动物。” “可是刚刚你从虎阳背上摔下来的样子……” 虎山喉口一动,嘴唇发颤:“和牧首领一模一样。” “大家先别着急。” 在众人愤怒的声讨声中,徐从南往后一缩,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我真的已经后悔了,我来是为了帮助大家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说谎!” 有兽人愤怒的叫了起来,然而转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一时间顿时没人再敢出头,潮水般警惕的退开了一片。 在现代战争最冷漠的兵器面前,无论是人多势众还是道德底线全都如同一张废纸,这些或强壮、或英勇的兽人在瘦弱的徐从南面前就像最薄的树皮,轻轻一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会倒下。 “真的,”徐从南真诚的说,“我只是想帮忙,我甚至愿意道歉。” 他缓步走向被一枪打穿肩膀的谢容观,羊田田想拦住他,被虎阳一手按在原地,徐从南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与兴奋的古怪表情,蹲下来摸了摸豹猫的耳朵。 “不好意思呀,”徐从南柔声道,“我不小心的。” 谢容观抬头望着他,那股剧痛仍旧烧灼着他的血管与皮肉,淌在地上凝固的血几乎盖住了他整只猫,然而那双浅灰色眼眸里,却没有浮现出任何能被人察觉的疼痛。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被子弹打中的兽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怕的兽人。 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轻声问道:“杀死牧昭野也是不小心吗?”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从南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但……或许有可能,如果不是他爱上了你这个怪胎,我也不会这么不小心。” “破防了,是吗?” 谢容观面上显露出一个以熊熊燃烧的恨意为燃料掀开的笑容,他露出满是鲜血的獠牙:“爱而不得,干脆毁掉。徐从南,看到原本属于你的崇拜和爱慕都变成了我的,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嫉妒我。” “闭嘴!” 徐从南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睛里没忍住喷出怒火,他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你很聪明?我告诉你,牧昭野死了,没人护着你,你也马上就要生不如死了!” “怎么,用枪?”谢容观盯着他,“在你碰到扳机之前,我就能把你撕成碎片,你信吗?” 他上半身一动不动,就好像已经被剧痛折磨的站不起身,然而后腿却紧紧绷着,几乎只要一个情绪升起,就会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 他只要再摸清徐从南的一张底牌—— 然而徐从南却没有愤怒,他看着谢容观,忽然露出一个令人倏地心生不安的笑。 “对付你用不着子弹。”他说。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咳嗽。 起初只是零星的动静,像是风吹过枯草的轻响,可转瞬间,咳嗽声便连成了片,此起彼伏地在部落空地上蔓延开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几个年轻兽人,他们脸色骤然变得潮红,抬手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好热……”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被火烤着一样……” 羊田田原本还死死护在谢容观身前,此刻也忽然身子一软,脸颊烫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虎山也没能幸免,他猛地捂住胸口,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踉跄着干呕了两声,忽然吐出一大口呕吐物。 “呕呕呕……” 短短片刻,除了谢容观、徐从南和虎阳,整个部落的兽人突然都发起高热,呕吐不止。 徐从南见状脸上的得意一变,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一下捂住嘴,满脸震惊不已:“怎么这么快?” 羊田田一边呕吐,一边愤怒的瞪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是兽神的惩罚!”徐从南眉头紧锁,焦急地踱步,“原本只是惩罚了牧首领,怎么这么快就蔓延到其他人身上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兽神已经降下了惩罚,要是找不到办法,在这冬天里,大家都会死的!” “我该怎么救你们?” 他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小玻璃瓶,微微侧过脸,目光紧紧盯着谢容观。 “我该怎么救他们?”他用口型无声对谢容观说,“你想要我救他们吗?” 谢容观的豹猫兽形趴在地上,浅灰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可已经在秋风中渐渐凝固起来,变得冰冷发黑。 他看到那个小药瓶上的字了,那是流感病毒。 “我手里还有好几个变种,”徐从南晃了晃药瓶,声音轻飘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你是穿越来的,从小到大打过无数疫苗,自然不怕这种小东西。可他们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太阳部落里痛苦呻吟的兽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没有我的药,他们撑不过三天。” “现在可是冬天,风寒、饥饿再加上这疫病,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去死吗?” “你要怎么救他们?”徐从南小声凑近说,“你要救他们吗?” “撕拉——” 尖锐的獠牙刺破皮肉,徐从南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豹猫五官愤怒的紧皱起来,浅灰色的竖瞳如同冬天化为的熊熊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手指硬生生咬了下来。 “啊——!!!” 徐从南捂着血流不止的手指,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得意与嚣张瞬间荡然无存:“抓住他!” 谢容观甩了甩头,将嘴里的手指狠狠吐在地上,沾着血沫的獠牙闪着寒光。 明亮的日光下,他眼睛里也闪着点点晶莹的寒光,被烧红的眼眶衬得格外明显。 谢容观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再看徐从南一眼,后腿猛地一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转身就朝着后山悬崖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32章 第136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一直跑到心中憋着的火熊熊燃烧,几乎烧穿他的五脏六腑,肺里被火烧的每呼吸一次都剧烈颤抖起来,才缓缓停下。 他一点点嗅着地上的气味,顺着悬崖边沿徘徊,爪子焦躁的踩来踩去,眼泪一滴一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啪嗒,啪嗒。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找不到牧昭野的尸体,也闻不到牧昭野还活着的气味,甚至他闻着血迹跑到悬崖边,都找不到牧昭野真正摔下去的地方。 所有肉眼可见的痕迹都被虎阳和徐从南收拾干净了,他们没留任何一点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东西,把牧昭野最后留下的痕迹也狠心抹除的一干二净。 【……你先别急,】系统的声音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男主不会有事的,他……他是男主啊,他还是我上司的上司呢,他肯定不会死的!】 谢容观呆立在原地,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你竟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那笑声让人撕心裂肺的疼,几乎像是哭一样难听,“我一开始跟你想的一模一样。” “我觉得他是不可能死的,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杀死他?” 他徒劳的贴在地上,火药的气味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充斥着他的鼻腔,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嘲笑着他这原始又愚蠢的人。 “可是徐从南有枪,”谢容观喃喃道,“他竟然有枪,一个那么蠢、那么软弱的人,手里拿着一支枪,居然也能把我打伤。” “那么牧昭野有什么理由还活着?” 眼泪沾湿了土地,土地渐渐变成深褐色,又被两种来自不同人身上的血液浸透,浸泡成某种令人恐惧的黑色。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会死?”谢容观无声的开口,“我该怎么相信他没死?” 系统竟一时哑口无言。 它看着谢容观趴在地上,呼吸像着了火一样粗重的喘,连一点点牧昭野的衣角都没找到,甚至不能像旁人一样对着尸骨落泪。 只能咬住一捧浸过他血液的土壤,用兽形远超人类的嗅觉,埋着头,一点一点用牙齿咀嚼着剩下的味道。 如果让一个人工智能说实话,它从不看好谢容观和牧昭野的感情,甚至直到现在,它用计算机算出两个人都用各自的假面爱上对方、并且爱到天长地久的概率,还没超过百分之一。 但现在它信了。 如果谢容观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就会知道,从前他对男主演出来的那些悲痛欲绝,都像电影里的演员表一样清晰,牧昭野如果爱上他,爱上的绝不会是一张演员表。 谢容观忽然开口:“是因为我吗?” 【你说什么?】 “是我改变了剧情,”他怔怔的望着悬崖,“如果不是我,徐从南仍然会对他爱的要死要活,他也就不会死。” 【别的我不敢肯定,但我敢肯定一点,】系统说,【男主肯定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钻牛角尖,不如责怪徐从南,反而谴责你自己。】 谢容观打断它:“有本事就让他来骂我啊?” “你以为我怕?有本事,他就出现在我面前,把我骂死。” 他沾湿的眼眶如同火烧一般通红,近乎憎恨的咬紧牙关,两只前爪已经露在岩壁之外:“假如我因为他从这里跳下去,他能接住我,再用他最擅长的冷暴力让我冷静冷静吗?” 【谢容观,你千万别冲动。】 系统说:【你有没有读过麦琪的礼物?】 “你怕我死了,他反而死而复生了吗?”谢容观嗤笑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我怎么能死呢?” 他久久的盯着悬崖下的一片漆黑,那里连一丁点影子都看不到。 “我是男配,还记得吗?”他对系统说,“我是兽潮之后才死的,现在还不到我死的时候。” 还不是时候。 谢容观擦干眼泪,趴在悬崖旁边,一动不动的待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天都黑了,才缓缓走回部落。 当他回到部落的时候,篝火已经点了起来,徐从南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想去抓谢容观的衣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还敢回来?”他尖叫道,“我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谢容观没有动,徐从南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虎阳高大的身影挡在谢容观身前,力道重得让徐从南挣不脱。 “住手,”虎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之前谈过,你不能伤害太阳部落里的人。” 徐从南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他咬掉了我一只手指,你让我别伤害他?虎阳,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你可是也差点被他咬死!” 虎阳仍旧冷冷的看着他:“我说了,不行。” “……”徐从南咬紧牙关,半晌狠狠甩开手腕,“好。” “你跟我谈条件,我也跟你谈条件,”他眼神阴冷,“我给了所有人治疗传染病的药、冬季预防寒冷的药、甚至兽神的打火器也给你了!我为了部落做这么多,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杀了他。” 徐从南转身指着谢容观:“我现在是兽神的使者了,我有权处置他!” “兽神使者?” 虎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着他的样子全然看不出,他们两个曾经有一段感情,眼神锐利如刀。 “徐从南,你搞清楚,谢容观才是兽神钦点的使者,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将功赎罪而已。” 徐从南失声尖叫:“什么?!” 虎阳毫不动摇:“之前部落被兽神降罪,是因为他身为兽神的使者,却和兽人私通,现在牧昭野已经死了,他当然还是兽神的使者。” “你放屁!”徐从南气的脸都红了,“他就是个灾星,你让他滚!” “可是太阳部落的兽人都退烧了,这就说明兽神的惩罚已经结束了,”虎阳意味深长的俯视着他,“不是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徐从南头上。 他愤怒的瞪大眼睛,看着虎阳发暗的眼神,感受着对方扣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知道的底牌已经用光了,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无力挣脱,只能不甘地松开手。 徐从南胸口憋着一股气,却只能恨恨地瞪着谢容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容观没看他,他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对眼前的争执仿佛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沾着血迹的手上,神情麻木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虎阳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狩猎队的人退下,然后转身对谢容观沉声道:“来。” 那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温和:“跟我走。” 他把谢容观带到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山洞,屋内铺着柔软的兽皮,石桌摆着新鲜的野果和烤肉,待遇远超部落里的普通人。 虎阳坐在他对面,看着谢容观始终沉默的样子,放缓了语气:“牧昭野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兽神使者,不该再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 “忘了他,好好留在部落里吧,”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伴侣,以后……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兽神侍奉。” 谢容观低下头。 他已经变回了人形,那张苍白的面庞上遍布泪痕,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却仍然惊人的漂亮。 仿佛是在思考,半晌,他抬起浅灰色的眼眸,终于缓缓开口。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谢容观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久了的滞涩,却格外清晰:“虎阳,你告诉我,牧昭野到底死在哪里?” 虎阳一顿。 “我忘了,”他沉默片刻,才道,“我在后面只看到牧首领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然后就掉下了悬崖,我也不知道他死在哪里。” “撒谎。” 谢容观盯着他,情绪在瞳孔中翻涌:“这里没有别人,你我心知肚明,他是怎么死的,你怎么可能忘?” “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虎阳神情变冷,“一直记挂一个死了的罪人,你还怎么安心呆在太阳部落里?” “——不许,说他是罪人。” 谢容观瞳孔一竖,倏地露出尖牙,那牙齿上还带着一点血渍,几乎是愤怒到了极点:“你没有资格——” “我有资格。” 虎阳说:“我甚至有资格让你活不下去,让你被你最瞧不起的徐从南侮辱。” “而且我还有资格永远不告诉你牧昭野临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他从什么地方掉下去的,”他定定的看着谢容观,“我有这个资格,所以,你不应该拒绝我。” “……” 仿佛被当头棒喝,谢容观眉心抽搐了一下,几乎是茫然而无措的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被痛苦打击的失去了魂魄。 第233章 他沉默了许久,虎阳也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垂下头,露出雪白纤瘦的脖颈。 “……我要给他立个碑。” 谢容观声音很低,空洞的眼神中有一丝一吹即散的火光:“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我就答应你。” 第137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不行。”虎阳断然拒绝。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无底线的纵容你吧。” 他皱起眉头,眼神带着些轻蔑与凝视,铁钩一样穿在谢容观锁骨处的红痕上,“你在我脖子上咬的痕迹还在,记得吗?我不会再让你耍任何一个花招。” “你说的也对。” 谢容观只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倏地变成兽形,锋利的爪子从肉垫中一下探出来,毫不犹豫的向脖颈割去! 他的手被虎阳迅速攥住,往旁边一甩,然而虎阳还是晚了一些,爪子最尖锐的地方仍旧略过豹猫银白的毛发,留下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 虎阳见状瞳孔紧缩,兽神的使者死了太阳部落一定会造反,他用力掐住豹猫的脖子:“你疯了?!” “告诉我牧昭野死在哪里,我要记住他。” 谢容观抬头,灰暗的眼睛里的光泽明明灭灭,脖颈上那道血痕滴滴答答的向下淌血,黏上光洁的毛发,留下一道丑陋而混乱的痕迹。 昏暗的山洞里,他沙哑的声音犹如墓碑前久久游荡的幽魂:“否则我绝不会活着留下。” 谢容观望着虎阳:“没有他,我宁愿去死。” 那张漂亮而艳丽的面容仍旧摄人心魄,然而此时此刻却如同一面墓碑、一张遗物,独属于牧昭野的未亡人眼底还打着他的烙印,旁人竟无法撼动分毫。 “……” 虎阳咬紧牙关,几欲作呕,一言不发的沉目盯着他。 牧昭野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空有一个强大兽形的幸运兽人,在徐从南的火药下他什么都不算,被一枪打中心脏,就一声不吭的从悬崖上翻了下去。 徐从南说火药是兽神惩罚用的法器,说不定牧昭野悬崖下的死状格外凄惨,尸体比被野兽咬死还要难看。 等等—— “算了。” 虎阳忽然转变了思想,或许谢容观跑到悬崖边,还能看到那凄惨孱弱的死状,他心念一动:“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向兽神发誓,你绝不会借机逃跑。” “我发誓。” 谢容观垂眸:“我永远不会离开太阳部落,”他说,“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部落里。” 虎阳满意了,抱起胳膊:“他死在狼牙岩上,后山有大群野猪出没的地方,说不定他就是被一头跑的飞快的野猪顶死了。” 最后一句欲盖弥彰的妒言被风倏地刮走了,谢容观几乎是立刻屈起后腿,奔向后山,如同倦鸟归巢、乳燕投林一般,箭一样直直射向狼牙岩。 狼牙岩因陡峭如狼牙而得名,上面的岩石布满了青苔,即便是最善攀岩的岩羊兽人也不敢上前。 谢容观小心翼翼的伸着爪子踏上去,爪尖死死扣着岩石缝隙,一步步走到悬崖边沿。 【……谢容观,你不会要下去找他吧?】 系统劝他:【你答应过我不会跳的,你……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说不定一会儿牧昭野就回来了呢。】 “什么都不做,只靠虚无缥缈的期待,永远等不来戈多。” 谢容观眼底情绪沉沉翻滚,在虎阳面前的一潭死水被冬风搅动,竟翻出无数云雨:“我不会跳下去的,我要的是活着的牧昭野,我要他长长久久的陪在我身边。” 两捧骨灰有什么用?他说,如果他不能活过来,我宁肯他尸骨无存,连一点念想也不给我。 【可是所有人都说男主死了,就连你也说了,那毕竟是枪啊——男主怎么可能躲得过子弹?】 谢容观只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他已经爬到了狼牙岩的最顶上,从这根上翘的锐利狼牙上转身向下俯瞰,能够将整个森林尽收眼底,低头看,只见一大群野猪正在狼牙岩下的平原上躁动的顶着树。 谢容观问:“原著里,兽潮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这个不清楚,大概这段时间原本森林里的野兽就比较躁动,再加上原著的谢容观想要害死徐从南,偷偷用了些致幻的东西,这才引发了兽潮。】 “没说是用的什么? 系统想了想:【没有,原著只说是配角做的坏事,可能是蘑菇。】 好吧,谢容观对自己说,好吧,很好,太好了。 火种的剧情走过了,冬季给太阳部落配药的剧情也走过了,徐从南重新回到部落,阴差阳错的让原著剧情走上了正轨。 现在原著里,只剩下最大的一个未发生剧情就是兽潮了。 谢容观问系统:“你刚才说,是男配激发了兽潮吗?” 系统瞳孔一缩:【你是说——】 “砰!!” 只听一声巨响,一个瓶子从高处倏地砸向山地,碎片上爆发出一阵白花花的烟雾,一瞬间笼罩了所有野猪。 谢容观把兽用发情剂甩进野猪群里,屏住呼吸,用力晃了晃脑袋。 徐从南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质量好的爆棚,野猪群顿时混乱起来,吼叫声此起彼伏,谢容观后腿一蹬,一个翻身,跳上领头的一头野猪身上! “吼——!” 他紧拽着野猪粗硬的鬓毛,领着如潮水般愤怒奔腾的野猪往太阳部落跑去。 “既然我是男配,”他在一片白雾中目视前方,眼里跳动着白色的火焰,“那我就做点男配该做的事吧。陷害主角,推动剧情,让主角攻英雄救美——” “驾!”谢容观说,“驾——!” 太阳部落。 “我要去杀了他。” 徐从南愤愤不平:“你都把他放跑了!他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跑的远远的,这个贱人,算准了我们追不上他,我一定要趁着他还没跑远弄死他。” “不会的。” 虎阳却很笃定:“他一定会回来的,羊田田、虎山还有太阳部落的其他兽人都在这里,他放不下。” 如果他真的能抛弃所有人,那他们带队回来,宣布牧昭野死讯的时候,谢容观就动手了。 不过这样也好。 倔强而冷清的美人才好吃,他从前以为徐从南就是这样的人,谢容观只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蠢货,可没想到实际上竟然截然相反。 “药品都发下去了吗?”虎阳问他。 “发了,”徐从南不情不愿的说,“抗生素、感冒药、消炎药……”他吐出一大堆虎阳根本听不懂的名词,“药都发下去了,没一个人记着我的好,这些不知感恩的东西。” 虎阳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没关系,我记着你有多好。” “切,你连一个谢容观都不让我杀。” 徐从南没好气的推开他:“有本事你就去找他,看他给不给你好脸色,人家一心挂念死了的牧首领呢。” “他什么态度都不重要,只要兽神的使者不离开太阳部落就行,你才是部落最重要的宝物。” 虎阳的手从肩膀往下慢慢滑动,语气低沉:“你还有枪呢。” 徐从南面色一红,强撑着把脸扭开,怒气冲冲的去找羊田田撒气,虎阳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暗沉。 可惜了。 虎阳漫不经心的想。 手机攥着这么多好东西的兽人,偏偏这么没脑子。 到时候让谢容观跟他链接,当他的伴侣,徐从南就在外面养着吧,好歹他也帮助他杀死了牧昭野,总不能亏待;而谢容观无依无靠,能依赖的只有他,也不会反对的。 他可以同时跟他们两个在一起,成为第一个拥有两位伴侣的族长,如果谢容观知道了,或许还会吃醋…… 虎阳还在畅想,突然听到远处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回过神来,皱眉看去,只听一道愤怒的吼声,随后太阳部落周围倏地砸起一声巨响,徐从南给自己盖的房子一瞬间四分五裂,木片四处崩飞! “是兽潮!”离得近的兽人大惊失色。 太阳部落顿时一片混乱:“兽潮来了?” “怎么会有兽潮——?!” “快!大家快躲进后山,这群野猪已经把洞穴堵住了!!” “守住,别让它们跑进部落,”虎阳朝众人大吼,“别后退!”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野猪群的蹄声震得大地簌簌发抖,粗硬的鬃毛在风里炸开,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般用力撞向太阳部落外的木栅栏。 那些原本用来抵御野兽的木桩被撞得咯吱作响,转瞬便拦腰折断。 木屑混着泥土飞溅,疯狂的野猪将所有道路团团围住,受惊的兽人尖叫着四处奔逃,慌不择路的往唯一没被包围住的后山跑去。 “狩猎队守住洞穴!” 第234章 虎阳大吼一声,语罢率先化作猛虎形态,转头朝后山跑去。 兽人们也跟着跑向后山,却被野猪群逼得步步后退,身后便是狼牙岩陡峭的悬崖,碎石不断从脚边滚落,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密林。 野猪群已经形成合围之势,领头的公猪脖颈粗壮,獠牙上挂着撕碎的兽皮,喷着粗气步步紧逼,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让不少兽人腿肚子发软。 “我们不如直接跳下去算了!”有兽人绝望地嘶吼,想要转身跳下悬崖,却被虎阳一把拽到前面,“不准跳!太阳部落的兽人死也要战死!” “怎、怎么办?!” 徐从南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 他被虎阳拽上了后山,一回头就看到野猪狰狞的獠牙,扑来的瞬间几乎吓破了他的胆。 徐从南死死抓着身边的岩石,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虎阳的身影,却忽然瞥见谢容观正蹲在一块悬崖边的巨石后面。 他已经变回人身,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还沾着几滴血珠,那张艳丽得近乎妖异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正慌乱的向外张望。 ——他没有注意到徐从南。 倏地,一股极为憎愤的恶意从徐从南心底盘桓着升了出来。 明明自己已经计划好了,用各种远超原始世界的现代技术,笼络住这群兽人,让他们将自己尊为兽神的使者,再与这个部落最强大的兽人结合,从一个辍学的失败者成为人生赢家。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谢容观,居然也是个穿越者? 他看着牧昭野百般柔情地护着谢容观,看着其他兽人用崇拜或赞叹的眼神望着他,嫉妒便像毒藤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一只红了眼的野猪撞过来,把谢容观藏身的巨石撞出来一到裂痕,后者顿时面色发白,眼睛一眨不眨的警惕着那只野猪。 就是现在。 徐从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冲上前,趁着谢容观心神全被野猪吸引过去的时候,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他想象的谢容观惊叫一声,朝着身后的悬崖直坠下去没有发生。 谢容观居然只是微微偏头,身形一晃,一瞬间化为一只纤瘦的银白豹猫,躲开了徐从南,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你——!”他愕然的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一闪而过。 徐从南猝不及防的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地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等他站稳身体,漆黑的悬崖便在眼前越放越大,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去,直直坠向悬崖。 “啊啊啊啊——!!” “徐从南!”虎阳的吼声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向深渊。 徐从南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变成兽形!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兽力,想要化作那只威风凛凛的恐龙,挣脱重力的束缚,然而预想中庞大的身躯并未出现,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他的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公鸡。 公鸡鲜红的鸡冠抖了抖,华丽的尾羽在空中徒劳地扇动了两下,连一声啼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悬崖下的风裹挟着,在崖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容观站在悬崖边,豹猫的形态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人身。 他扒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怔怔的低头往下看。 【……公鸡?】系统困惑,【不是恐龙吗?怎么会是公鸡?】 谢容观倒是有个猜测。 鸟类由兽脚类恐龙演化而来,化石证据和分子生物学都曾证明过这一点,而鸡又属于鸟类,所以恐龙其实是鸡的原始祖先。 徐从南在原著中,是到了真正认同太阳部落,在兽潮里为保护部落坠崖,才变出恐龙兽形,结果因为现实中徐从南嫉妒他,找办法提前催生了自己的兽形,结果仍旧是现代的兽形。 一只公鸡。 “谢容观——!” 虎阳的嘶吼撕心裂肺。 他一下子扑了过去,猛虎金黄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一瞬间从兽形变成了人形,伸手死死掐住谢容观的脖颈。 第138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是你把兽潮引过来了,是你干的!”虎阳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得目眦欲裂,“你居然敢害我……你这个贱人!” 谢容观被他掐着脖子按在石板上,连一丁点反抗也没有,只是一边咳嗽一边冷笑着讥讽道:“我害你?” “是谁先借徐从南的手杀害牧昭野?虎阳,你嫉妒他,可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可能取代他,”谢容观讥诮的掀起嘴唇,“懦夫。” 虎阳勃然大怒:“你是为了给牧昭野报仇,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徐从南。牧昭野也活不过来,你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他语罢爪子用力收紧,就要将谢容观甩进悬崖,远处却传来一声威严的狼嚎。 虎阳只觉得一阵寒风席卷而来,一瞬间被一头白狼重重撞翻,狼牙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他颈侧的血肉,一口咬断那砰砰直跳的动脉。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机会,老虎抽搐了一瞬,很快就不动了。 白狼抬头,张开还冒着热气的血盆大口,冰蓝色的眼眸狠厉的定格在谢容观身上,噗嗤甩了一下头。 它眼眸边上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痕,身上的毛发有些肮脏的打着结,胸口有一块向外辐射的疤痕,看上去格外凶残,甚至有些陌生。 “牧昭野!!”羊田田尖叫了一声。 “他还活着?!” “不对,”这是有些迟疑的虎山,“他还认识我们吗?他甚至没有从兽形变回来。” 谢容观被甩在地上,已经变回了人形,他靠在石板上,看着双目发红的白狼居高临下的朝他走来,向下淌血的狼吻喷出一口白气,让他闭了一下眼睛。 白狼审视的盯着他,忽然伸出一只爪子,按在他的喉咙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羊田田差点冲上去,被虎山紧抱住拦了下来,谢容观一动不动,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只是困惑的仰头望着他。 他杀死了另一个男主,这就是谢容观的最后一个剧情,在原著里,牧昭野会悲痛而愤怒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扔进悬崖。 “你还需要走剧情吗?” 谢容观轻咬着嘴唇,用只有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狼能听见的音量小声的说:“你需要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扔下去吗?” 白狼盯着他,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 “……我不想被你扔下去。” 谢容观顿了一下,很小声的快速说道。 “虽然这么说很自私,可能你不按剧情走,就还会遇到危险,但……”但他已经不想再用什么跳悬崖的方式,来博得牧昭野的愧疚了,他想要像最蠢的那些情侣、也是最普通最甜蜜的那些情侣一样,说一些又天真又愚蠢的话。 “别放弃我好不好?” 谢容观伸手搂住白狼的脖子,没费什么力气,就挣开了按在他喉咙上的爪子,把冰凉的脸颊贴在白狼有些脏乱的毛发上。 “和我一起面对吧,”他湿乎乎的眼泪弄乱了白狼的毛,“我真的准备了好多好多计划,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白狼温热的狼吻还贴在他的脸上,尖锐的犬齿正对着苍白的脖颈,血管一跳一跳,脆弱而惶然的被抵在牙下,轻轻一动,就为这张血腥的兽口再增添一条性命。 它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烦躁的动了一下,谢容观却不让他挣开,更紧的搂住他。 “不然你就跟我一起跳下去,”他沉着脸嘟囔,“我绝不接受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白狼却更烦躁了,它呼哧呼哧的往外喷着气,爪子在地上用力的刨了两下,忽然偏头一下咬住谢容观的耳朵,不重,但威慑力十足的咬了一下。 “你得说台词。” 他用沙哑低沉、略带疲惫、又格外无奈的声音咬谢容观的耳朵:“扔悬崖的剧情已经结束了,现在该你说台词了,亲爱的。” 谢容观看着他。 “呃,唔……”他犹豫的说,“你……你从来都没看过我、他一眼……牧昭野,我一个怪胎凭什么能得到你全部的注意?凭什么……?” “因为我爱你,”白狼蹭了蹭他的头,用湿漉漉的鼻头顶了他一下,“不管别人配不配,我都爱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上升至8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上升,即将完成任务,系统提前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系统轻轻的在旁边说:【恭喜呀。】 【你已经成为真正的男主了,这次任务之后,不会再有其他的世界了,你可以选择和男主共度一生,也可以去看看他的世界,和他一起享受永恒的生命。】 第235章 【不管你怎么选——】系统飞高了一点,围绕着他们两个转圈圈,从血管里喷出四散的花瓣,【祝你幸福~】 谢容观按住牧昭野的脸,一个猛子亲了上去。 山林间的鸟被惊的扑棱扑棱飞起,牧昭野紧紧的搂住他,加深了这个吻,他们两个忘我的亲着,把被巨大信息量震在一旁的兽人和愤怒的野猪群通通毫无功德的甩在了一旁。 野猪群不甘受辱,震怒的哼叫一声,朝悬崖上的兽人冲了过来,却听悬崖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些埋在部落外围的木桩被火焰一撩,里面的火种骤然炸开,赤红的火焰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木桩迅速蔓延,瞬间交织成一道环形火墙。 火焰窜起丈高,灼热的气浪逼得野猪群连连后退,尖啸着在火墙外打转,让野猪群眼里浮现出一丝惊慌,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周围的兽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自发的鼓起掌来。 “兽神在上!” “兽神使者的布置赶走了兽潮,打败了坏人,还救了我们!” “是兽神的使者将牧首领从冥河里带了出来,他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虎山吹了一声口哨,羊田田激动的手掌都拍红了,饶是谢容观在长久的穿越中,已经早就丢掉了脸皮,被这群真心实意崇拜他的兽人围着看还是微微有些脸红。 “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我。” 他耳尖泛红,在唇枪舌战中拉开一点距离,推了推牧昭野。 谢容观小声嘟囔:“光天化日,刚粉碎了徐从南和虎阳的阴谋,你还当众‘死而复生’,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大一点,”他一点也不走心的谴责道,“别这么沉迷小情小爱的。” 牧昭野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幸福值还没满呢,”他严肃的说,“你得继续努力。” 谢容观立刻乖戾的板起脸:“跟我在一起你还不够幸福吗?” 他轻拍了牧昭野一下,后者立刻皱起眉头,谢容观见状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忧心的观察着他胸口那道疤痕。 “疼吗?” 牧昭野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子弹打上去的时候一定很疼,”谢容观的声音近乎耳语,指尖轻轻描摹着疤痕,凑上去亲了一下,“这会消下去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牧昭野低头看了看,“我想大概是不会。” 这和以往的伤口都不一样,这是他违反剧情后,为了让剧情回归正轨,原著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这很特殊,也是唯一一次,或许永远也不会消下去。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中眼波流转,如同两点璀璨的星星。 他动了动嘴唇:“如果我说,我居然很高兴你留下了这个痕迹呢?” “你会不会怪我,”谢容观指尖抚摸着疤痕,稍微伸出一点舌尖,一点一点的轻轻亲过去,在空隙间仰头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 牧昭野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舌头引导到正确的地方。 “一点也不,”他在谢容观的嘴唇里含含糊糊的轻笑了一声,“我很荣幸。” * 这场令人惴惴不安、担惊受怕的冬季,最终以虎阳和徐从南的死亡画上了一个句号。 春天到来的一个月,谢容观带着几个健壮的兽人踏进了东侧河谷,他教兽人们用打磨锋利的石器翻土,将成熟的粟米种子撒进沟壑,又把挖来的番薯块茎切成带芽的小块,埋进向阳的坡地。 与此同时,谢容观让虎山带人捕捉山林里的幼鹿与山羊,用新鲜的草料喂养他们,将它们的活动范围圈进后山的一片草地。 “养殖和种植都非常重要,这关系到我们的定居和繁衍,”他推了推牧昭野,“你去示范一下。” 将羊群圈养在固定的地方,需要经验丰富的兽人时刻监督,并且将往外跑的羊恐吓回去。 谢容观期待的看着牧昭野,后者看了看他,眉头动了动,竟然有些迟疑。 “示范繁衍,”他重重的咬住后两个字,“现在?” 周围炸开一阵哄笑,谢容观倏地沉下脸,变成兽形,窜上去狠狠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开春之后,积雪消融,谢容观的种植计划迎来了新的突破。 他在山林中发现了野生的豆子,把种子跟小麦与水稻一起引入田地耕种,又教兽人们制作简易的木锄与木犁,提高耕作效率。 牧昭野则带着兽人加固了营地的围栏,在外侧挖了深深的壕沟,以防春季兽群迁徙时再次引发冲突,部落的发展渐渐步入正轨,食物不再匮乏,原本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兽人们脸上越发红润,身形也愈发健壮。 等到,秋意再次染黄草木时,太阳部落已经焕然一新。 河谷里的田地金黄一片,粟米、麦子、豆子丰收满仓,后山平原上的羊鹿成群,皮毛油亮,石砌的房屋整齐排列,兽人们穿着兽皮衣物,脸上全都洋溢着笑意。 谢容观坐在狼牙岩上,晃着两条修长的小腿,俯瞰着欣欣向荣的太阳部落,撞了一下牧昭野。 “我做的怎么样?” “很优秀,”牧昭野搂着他,“我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那你对我满意吗?”他又问,“你觉得我有资格进入你的世界了吗,你迟迟没有给我邀请,所以这个世界结束之后,我……” 谢容观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降低了一点,就好像要瞒着这个世界的风声与太阳,悄悄的问牧昭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牧昭野握紧了他的手。 “我不会给你邀请,”他轻声说,“因为当你在这个世界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你就一定会见到我的。”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90上升至10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达到顶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谢容观侧头靠在他肩膀上。 牧昭野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将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要把彼此的气息刻进最深处的骨头里。 风从狼牙岩下掠过,带着河谷庄稼的清香与后山草木的湿润,远处兽人们的欢笑声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薄纱轻轻盖住。谢容观靠在他肩头,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耳边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睡吧。”牧昭野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量,落在我的发顶,“我看着你呢。” 谢容观好像应了一声,又好像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他闭上眼睛,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变回了没有遇见他的时候,站在一群没有意识的配角里,机械的为主角鼓掌。 突然有一个男人不客气的扒开人群,径直朝他走来,主角惊异的望着他,配角们迟钝的反应着,但他毫不犹豫,抓住谢容观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吻。 “别着急,”他按住谢容观想要挣开的眼睛,“我保证,你会再见到我的。” 谢容观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太阳部落的金黄田地、石砌房屋、奔跑的兽崽,都渐渐化作温暖的光斑,他却依旧能感受到牧昭野掌心的温度。 光斑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片温暖的白。 谢容观听不到风声,看不到光影,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比笃定—— 下一次睁开眼,他一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