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名著同人] 木石前盟》 第1章 [bg同人] 《(综名著同人)[圣黛]木石前盟》作者:文绎【完结+番外】 文案 林黛玉能诗善画,整日里手不释卷,《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戏她不爱看,原著倒是颇为喜欢。 忽然一日,梦中偶入荒山峻岭,远处那山势巍峨,彷佛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 齐天大圣趴在五指山下,无聊的脸上长草。 忽然看到一个小姑娘慢吞吞走过来,顿时大奇:“小孩!小孩,你从哪里来?” …… 林如海热切的希望黛玉近距离观察唐太宗,回来给自己讲讲,并学到些什么。 黛玉很有礼貌的拒绝:“唐太宗固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英主,但孙悟空还是亘古未有之石猴呢!” 贾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注意:作者实乃黛玉粉和猴粉。 坑品有保证!进入作者空间查看完结史同、综英美以及原创—— 【封面感谢两位朋友。字:猫主任。图:闲老师。】 【角色卡为作者手绘,请看细节——】 内容标签:红楼梦 灵异神怪 甜文 古典名著 暖男 剧透 主角:林黛玉 孙悟空 配角:王素 令狐月娥 林如海 贾敏 刘姝 张角 其它:西游记,红楼梦 一句话简介:去树上整点桃!去洞中看本书! 立意:真情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相伴 第1章 自从林如海之妻贾氏夫人病故,林家小姐哀痛过伤,引发旧疾。无力去做贾雨村布置的功课,丢下爱看的诗集和字帖,整日哀哀泣泣,思念母亲。 按律来说,丧母的孝女确实应该守孝三年,不听音乐,不食酒肉,不穿丝绸,不享受生活。 林如海认为不必如此,送走了姑苏最有名的名医,进屋去探望女儿:“黛玉,睡了吗。” 小丫鬟打起帘子。 屋子里气味沉闷,是药味,还有姑苏潮湿的气息。 以往放在屋子里的各种香喷喷的鲜花和果子,都因为守孝撤下了。 林黛玉原本依在枕头上发呆,手里的手帕哭的半湿,见父亲进来,急忙起身:“爹爹。”她仍穿着丧服,绑头发的麻绳有些松散,几缕头发散在单薄消瘦的肩头,显得更加憔悴。 “让太医换了几味药。”林如海在旁边闷坐了一会,丫鬟奉上一盅清水,他有些话想说,又不好说,沉吟良久。见女儿略带疑惑的瞧着自己,索性直说:“好孩子,你且收敛伤悲,切莫哀毁自身。夫人魂归九幽,早有你兄弟等候侍奉。” 话不必全然点透,说到此处,黛玉已是明白父亲的意思。 林如海已是不惑之年,膝下荒凉,夫妻俩只有一个爱若珍宝的女儿,一家三口原本只担心黛玉的身体。现在贾夫人骤然离世,父女二人便是相依为命,又都病弱,要是女儿伤心过度重病不起,实在难以承受。 婉转的恳请女儿振作精神,好好活着。 黛玉垂泪道:“爹爹说的是。” 林如海不再多说,转而谈起读书学习的事:“古时候,子贡结庐读书,守孝六年,这位孔门哲人一出世,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贾先生给你讲了没有?” “去年三月讲过的。” 林如海慢慢悠悠的夸了子贡一会,哎呀这个人啊,言语能驳倒孔夫子,曾任鲁国、卫国的丞相。还善于经商,是孔子弟子中的首富。重点显然不是孔门十哲干啥啥行名垂千古,而是别光顾着伤心你去学习,高兴的读书,依然是孝道的一部分,不要有心理压力。 见女儿听的专心致志,微微点头,脸上的悲戚之色缓和了许多,这才轻声道:“你那西席先生很有才学,原打算辞馆,这样一位经世致用的儒生,不可多得。我将他留下了,待你养好了病,继续读书。” 黛玉垂泪道:“才读到贞观之治。只觉得古时候有多少分离聚散,年年龙争虎斗,耳闻犹自不堪言,有眼休教看见。” 林如海沉沉的叹了口气,读史书哪有心情好的。 …… 贾雨村虽然心里渴望功名,但在林家当教师,比在甄家快活的多。 原因有两点,第一,甄宝玉一心只有姐姐妹妹,书读不进去,甄老爷揍他,教师的脸上就很难堪。 第二,这女学生虽然聪敏过人,一点即透,但身体不好,不必布置多少作业、求取功名。实属摸鱼的好工作,他在此期间游遍金陵,见了几朝旧址,见了豪门旧宅。 之前说要辞馆,乃是出于礼数,不能等人家扫地出门。 明日重开学馆授课,今日被请入林老爷书房品茶,东家提出新的要求:“有劳尊兄重开经筵,《四书》虽好,暂放一放。莫怪愚弟大材小用,请尊兄选一本开阔心胸,豁达人生的书,讲与小女听。不拘是佛道典籍,唐人传奇,还是小说杂文游记,只要舒心畅怀,排遣愁肠,胜似良药。” 贾雨村道:“晚生于杂书杂学略有涉猎,一定尽心而为。” 林如海沉吟片刻,又道:“此事却难。《三国》虽百转千回,却太过悲凉,汉室衰微虽不动人,秋风五丈原谁不落泪。小女素来高洁,去年读到洛水之誓,闷闷不乐三日之久。” 贾雨村顿觉头皮发麻,要是连三国都不能提…哪一本演义不叫人落泪?他们还要用心设计,叫人掉泪呢! 首先排除《西厢记》这种名著小说,所有少女怀春的必然不能讲,三言二拍里杀人、勾搭的不能讲。“大人所言甚是。三国水浒杀戮太重,唯恐惊扰闺梦,岂敢讲说。《虬髯客传》如何?” 林如海琢磨片刻:“虬髯客虽慷慨豪迈,看红拂女梳头则实属无礼。恐污了小女的耳目。” 贾雨村很想知道有哪本书里,主角是全然遵守礼法的:“太平广记中的神怪故事,孔夫子不语怪力乱神,却很解闷。” 林如海正色道:“若依弟愚见,小女不觉烦闷,乃是濡慕不舍。唉,陋室之中接连有丧事,着实不忍听取神鬼之事。” “晚生荒唐,见谅见谅。”贾雨村:“《山海经》包罗万象,不乏名山大川,奇珍异兽,令人遨游于天地之间,恰似海客谈瀛洲。” 林如海想了想:“不可,小女三岁开蒙时便读过,做了几夜怪梦,喝了几副安神汤。” 贾雨村沉默了,首先排除血腥,悲情落幕,然后排除瑟瑟,最后排除神鬼妖狐。 这就实在想不出来,排除掉这些因素,那还有什么故事?难道一本说金陵的书里,不讲南朝四百八十寺兴衰,不讲李后主的诗词,南宋的荒唐,整整讲一本江南的糕点和肥蟹? 破罐子破摔的提起一本书:“上个月,令嫒偶然提起孙行者大闹天宫故事,又问晚生,既然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心猿意马都已慑服,后八十难又为谁而来。” 林如海顿时眼睛一亮,拈着胡须颔首。 这书到是消遣豁达,孙行者终成正果,是个好事儿,猴子‘不晓得那事儿’,就比别的书高出一截来。 那些书里,狐狸也来勾人,蛇妖也来勾人,鬼魂也来勾人,即便人是天地钟灵俊秀所集之物,也架不住这样荒诞。西游记虽有许多妖怪,倒也不让人害怕,出场的就都装作人模样,又都被孙猴子打死了。重点是这本书黛玉已经看过了,大闹天宫的戏也看过,没被惊着,还调侃过几次。 贾雨村还得上点价值,不能摆明了说东家你放心我给你闺女掰扯小说里的佛道知识,哄她心情好转:“前些日子与一位故人把臂同游金陵,谈及龙蟠形势、虎踞金城(出自西游记),晚生二人都以为,西游记原是一本诚意正心之要,明新至善之学。纵然不谈论心猿、意马,草草一观,亦大觉畅快。” 终于获得首肯。 急!如何讲出高度,讲出境界,既要有批判放纵心猿,又要让小小女学生听了觉得心情舒畅。 贾雨村的恃才傲物,到底有些不俗之处。桌上不摆原著,只是对学生侃侃而谈,各色典故信手拈来,天下胜景,道观庙宇,他也曾亲去游览。 林如海又在饭后询问:“听说先生今日讲起西游记,玉儿觉得如何?” 林黛玉一身素服:“开篇讲的是石猴求道。可惜先生只肯讲诸侯争雄,不肯讲猪猴争雄。” 她不爱看大闹天宫的戏,只因为戏台上太长时间的锣鼓叫喊,太过吵闹,让她听的心口发闷,头脑昏沉,甚至莫名的有些烦恼,又不能发脾气。但清清静静的看书很好,猴子也诙谐,八戒也滑稽,两人逗趣耍笑,哥哥兄弟,泼猴呆子,一向好玩的很,也算是苦中作乐。 虽然贾雨村还没讲到猴子见八戒,但根据过往学习经历可知,他会删减笑点。 林如海不禁微微一笑:“好一个诸侯。” 好一个谐音! 林黛玉的心情没有好到拿小说开玩笑的程度,只是看父亲眼睛微肿,精神不振,只得强撑着说笑:“玉皇大帝怎放心让猴子去看守桃园,我却想不明白。” 第2章 林如海慢悠悠的开口:“硕鼠也不是鼠。倘若猴子不能看守桃园,人也不能看守粮仓钱库,还有…盐业。为父正是巡盐御史,你说这和齐天大圣进了蟠桃园,又有什么区别?” 看女儿微微一笑,脸上隐约有些血色,总算放心一点。 林黛玉心说差在人家是‘九幽十类尽除名’,莞尔道:“大不相同。爹爹又不能拔根头发,变作一位巡盐御史去上任。” 说笑几句,都觉精神振奋,林如海回书房看公文,丫鬟乳母服侍着林小姐回书房写作业。 贾雨村安排的作业正是:以大闹天宫为主题写三首五言绝句。一首赞大圣,一首赞玉帝,一首赞小圣。 在‘大闹天宫’这一章节里赞美玉帝,实在有些荒谬,但读书人免不了要有一项专业技能,那就是不论什么主题,结尾自然而优雅的颂圣。 林黛玉翻着翻着就忘了作业,一直瞧见孙行者掏出瞌睡虫,忽然觉得困倦,才想起乳母催自己睡觉催了三次。 好似放下书就直入梦中,没有半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忽悠悠的,眼前仿佛出现荒山峻岭,荒草拦路,透过层层叠叠的草幕,极目远眺。 远处那山势巍峨,仿佛一只大手…… 从天而降。 黛玉:“诶?” —— 诚意正心之要,明新至善之学——清朝人评西游记。 开书令我身心舒畅!感觉一切都对了!可爱的黛玉宝宝[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时年五岁,全世界最聪明的小女孩! 我感觉她写那个‘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应该是有人教过。 林如海:贾兄我不是干涉你的教学工作,我只是说甲乙丙丁四个项目必须得教,那个和内个不用教。 第2章 美猴王、菩提祖师优秀毕业生、齐天大圣孙悟空自从被压在五指山下,突然就明白了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他在山间快乐玩耍时,虽然不觉得寒暑变迁,但花果山上春吃花蜜,香桃烂杏与枇杷,草莓树莓和蓝莓,夏天吃莲藕葡萄樱桃、杨梅龙眼和荔枝,秋天摘柿子吃石榴,香梨甜脆苹果绵软,小猴子们挖芋头摘栗子削荸荠,晒银杏酿葡萄酒,储藏甘蔗和橘子,摘坚果剥核桃,供大王享用宴乐。 水帘洞中,榛子松子香榧堆成小丘,真乃洞天福地。 那一年四季的变化多么鲜明,但凡长了嘴巴就尝得出节气变化。 现在回想起来,尚觉口舌生津。 比不得天宫的仙桃御酒,倒也胜在逍遥。自从被压在五指山下,眼前只看到青山和荒草变幻轮转,一年四季也只看獐鹿虎豹打架解闷,偶尔有行人樵夫路过,也不敢靠近此处。 脸上时不时就长点草,美猴王本来是很爱美的,现在不能临水自照,只觉得无所谓。 今天依然趴在山下,四下里随意的瞧瞧看看。 他这双火眼金睛,比起千里眼,也自认为更胜一筹,纵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也能瞧见几十里外的人脸上的毫毛,今天突然看见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孩儿,慢慢吞吞的走过来。 之所以说这小娃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因为附近的村落中只有些凡人,穿些粗麻和皮毛衣裳,男孩女孩都是从小赤脚漫山遍野的跑,一年到头脸上都有尘土,怀里揣着蘑菇和山果,手里总抓着几只肥虫。 这小孩穿了一件轻轻薄薄白罗衫,衣衫怪模怪样的,头发精巧的用白色丝绳绾着,不知道还以为在冒充仙童呢,脸似莲藕成精,既白且嫩,拈着一块手帕,绝不是乡野草民,更不是附近人家。 眨眨眼一瞧,原来是生魂走失到此。 孙悟空闲着也是闲着,好奇这是哪里的生魂,怎么还没被喊魂的喊回去?大奇:“小孩!小孩,你从哪里来?” 林黛玉正打算走到山脚下,去看看是不是五指山,如果是,山脚下一定压着孙行者。梦中走路不觉得疲惫,她也不记得自己在做梦,但速度还是那样的。 远远的就听见雷鸣似的一声大喊,吓了她一跳。 “我么?” 孙悟空大嚷道:“喊的就是你,你从哪里来?” 林黛玉极目远眺,能看见山,却看不见山脚下。 如实作答:“片刻之前尚在姑苏,不知怎么到了这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疑惑的怪叫。 林黛玉又问:“行者,你在哪里?” 咦?我这句话说的好像土地老儿,倒是不违和。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若叫他齐天大圣,孙行者眼下是戴罪之身,‘名注齐天意未宁’并不是赞誉,只是喜欢孙行者的人都觉得这词句十分潇洒。 孙悟空正愿意和人说话,附近的村民听见他大叫大嚷,都不敢靠近。这一个小小的凡人生魂倒是胆大,还晓得齐天大圣的威名,喜道:“小孩儿,你往前直走,不过一炷香距离。” 姑苏的林小姐轻轻应了一声,迈步走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孙悟空:??? 怎么感觉这小娃儿在原地没动? 常人都知道望山跑死马,却不知道趴在山底下等着,也让齐天大圣等的焦躁。 “走快些!走快些!!” 你是一个小孩,虽然腿短脚小,也该漫山遍野的疯跑,怎么就这样四平八稳的缓缓迈步。更何况出窍的生魂,也能随着风飘荡,你借一阵风势,就吹到俺老孙面前来了。 林黛玉不急不缓的说:“我走不快,且耐心些。” 她身边虽有一个同龄的小丫鬟雪雁,但雪雁跑来跑去很热闹,她偶尔追一下小猫,都要吓到母亲,乳母更是大惊失色赶紧制止。 她低声说:“太远了。倘若边走边吟诗,吟了新编唐诗三百首,还没到呢。”走路还好,跑过去岂不是把人累的吐血。 至于为什么是唐诗三百首,因为孙悟空还没脱困,现在一定没到贞观十三年。 孙悟空不急着见到这个找不着家的小小生魂,他只是急性子,见不得说话吞吞吐吐、啰啰嗦嗦、办事磨磨唧唧、走路慢慢吞吞的人。 只喜欢见了面,立刻把要说的事说了,要做的事做了,要打架抡起棒子就是一下——了账! 好比猴子掰苹果——咔嚓! 孙大圣自从被压在山下,就把菩提祖师教的那些调服心性,收束杂念的法门渐渐想了起来。索性把眼睛一闭,照旧趴在趴了好几年的土地上,继续虚度时光。 小娃儿爱来不来,明明能飘过来,非要用走的,真是急死你孙外公。 五指山下只露在外面一个猴子脑袋,一年四季,风霜雨雪都和自然的山林一样, 土地山神、五方揭谛奉命看守齐天大圣,但众神想的清楚,五指山上有如来法帖镇压,这泼猴挣命似的挣扎,也逃不脱五指山,全然不用他们做什么。倘若如来的真言都镇压不住齐天大圣,大伙更做不了什么。 往日里,胆大的去孙猴子面前说些洗心革面重新做猴的话,胆小的都远远的避开,住在五指山旁的山峰中度日,唯恐这泼猴总有脱困的一天。 孙悟空也不唾骂他们,打不着的时候骂人显得很无力,只当听不见看不见。 今日突然听见齐天大圣的喊声,五指山土地立刻从山上冒头:“这是怎么了?才压了几年?” 五方揭谛远远的一看,法帖在稳稳的贴在山巅:“只当听不见罢。大圣又不是头一次喊叫。你过去了,倒要骂你一顿,说你冲过去给他当孙子,他还嫌你。” 五指山土地摇着头又下沉进土地中:“罢了罢了。” 黛玉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阵怪风,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巨大的怪兽靠近。 她猛然想起来,两界山、五指山附近有许多猛虎,书上写的明明白白的,怎么一时疏忽忘了? 远远的传来一声虎啸,吓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无助的用手帕按在嘴上,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猛虎盯上。 林姑娘只觉得手脚发软,止不住的掉眼泪,那无数的田园诗人,就没有一首诗写到山中有猛虎吃人!我白看了那许多书,还在这里慢慢走,倒不如早跑到齐天大圣旁边去。 四下一张望,更觉得惊诧!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忽然飘起来了,飘飘忽忽的离开了地面,全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一口清气上升,以前倒吸一口气的时候怎么飘不起来? 现在顾不得许多,也不敢吐气,顺着一阵微风,飘飘忽忽的就到了山脚下。 若按照林姑娘的视角来看,这实属腾云驾雾,快的非凡,脚下的树木穿梭令人目不暇接。 孙悟空睡了两觉才看她慢慢晃过来:“小娃娃,你总算爬过来了。叫孙外公等你许久,等的身上落灰。” 这真是好大的灰尘,香馥馥野花盛开,密丛丛乱石堆磊。 往上瞧立壁千仞,五座山峰摩天高耸,直入云霄。 第3章 林黛玉看到山脚下山窝里露出这么一个猴头,总算松了口气,这口气微微一吐,人也缓缓的落了下去,脚踩在地面上,脸上泪痕未干,又有些为难。 她这么讲礼数知进退的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和大圣说话,站着怪无礼的,坐在草地上也怪模怪样。笑道:“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来你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外公?” 话一出口,忽然又觉得有些凄然,若是妖怪倒好,红孩儿可不用担心铁扇公主会病故。 孙悟空玩玩伦理哏罢了,他就爱好自称外公,一看小姑娘掉眼泪,那就没意思了,小孩还是吱哇大叫的好玩:“莫哭莫哭!哭也没处给你找糖吃。” 猴子也很精明,觉出不对劲来,你一个小小的生魂,活人的魂魄,见了会说话的猴子不害怕也就算了,我姑且当是现在的凡人见多识广:“你怎么见山里长了个猴子,还不害怕?莫非你认得齐天大圣不成?” 林黛玉轻轻拭去眼泪,笼着裙子蹲了下来:“天下谁人不识君?” 孙悟空大喜:“连大闹天宫的事儿都晓得了?怪哉怪哉,那些老倌儿最要面子……” 真是四海扬威,历代驰名,非但妖怪们听说过俺老孙的大名,就连凡夫俗子也听说了?压在这里到是值得了。欢喜的在心里抓耳挠腮,手抽不出来,着实难受。 林黛玉落落大方的瞧着他笑,自己也忍俊不禁。伸手过去,想拔他脑袋上长的草,猴子的后脑勺上积了土,又长时间不动,野草随着风雨而来,落下便生根发芽。 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毫无阻力的穿过的这小小一团野草:“啊?我怎么……莫非我死了?” 孙悟空知道这种情况,火眼金睛眨了眨,仔细打量这带有几分精灵之气的小小生魂:“莫慌,你这是生魂离体,从姑苏跑到这儿来。等你爹妈喊你回去,隔着千里万里醒过来,一霎时醒过来,恍然若梦。和朋友吹嘘去,见过齐天大圣。” —— 吸一口气就能飘起来的——我小时候经常做这样的梦,在陌生的地方慢悠悠的飘来飘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3章 “小孩子还不用想生死。”孙悟空可是活了三百年才开始求长生,等到被菩提祖师赶回来,又在花果山上受用无边欢乐。只是乐呵的时间太长了,想找刺激,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惹了塌天大祸。“小孩就应该在地上打滚,小猴子在树上摘果子,等着大王给他们讲故事……” 他正趴在山下,就算嘴里吹牛把五指山说成是沙尘,也只能歪着头打量这蹲在地上和自己说话的小孩,小孩头上脚上穿的雪一样白,奇哉怪哉,人间的小娃儿不论男女都是一样打扮,扎俩仨小辫,穿一件大红兜兜,带个金锁片,怎么她就不一样。 突然想起春天漫山遍野的梨花和桃花,那是难描难画的美景,很自然,自然的丛山峻岭和美丽的树木。奇异,遥远,而自由灵动。 可惜了,可惜这是个凡人小孩,手无缚鸡之力,这要是天宫中的仙童,会耍两手剑术,揣着三五样师父给的法宝,一言不合拔剑就砍人,祭起金砖砸人,更符合齐天大圣的审美观。 林黛玉笑了起来,看起来很轻盈,也很雅致自然。 生死之事,是她从出生开始就打交道的,先是父母担心自己命不久长,随即是弟弟和母亲先后离世,而现在,侍奉在父亲身边时也常常担心失去他。这些话太烦恼了,不必说给一位被镇在山下五百年的石猴听,这是凡人的烦恼。回去之后,也不好对父亲说自己梦见了齐天大圣,这太怪力乱神。 孙行者被压在五指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困,还能轻松诙谐的看轻这座高不见顶的大山,戏称为尘埃,真是俾睨天下,傲视四海。她轻轻的问:“大王有什么故事要给我讲?” 如果能听孙行者讲他求学访道,或是大闹天宫的经历,她感觉自己能听很久。西游记原著里写的还是太潦草精炼,一笔带过了数年光景。 孙悟空其实就那么一说,过去娱乐的重点不在讲故事,而是猴子猴孙们端来鲜美的水果,给大王敬奉香喷喷的美丽花冠,用山中的兰花和其他应季花朵做成的,那是很配得上美猴王的花冠。他炫耀跨海翻山的经历,上天入地的神通,为了漫山遍野猴子猴孙勾除生死簿的伟业。虽然以前只和妖王来往,但这小孩儿长得可比妖精招人喜欢,谈吐斯文雅致彬彬有礼,绝对有资格当面恭维美猴王。 眼下落魄至此,实在不适合讲过去的丰功伟业。等我从这破山洞里出去,一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想到此处,心下就有些暴躁恼火,盯着小孩看了两眼。 比天上那些装模作样的小孩好看。 孙悟空一直都喜欢长得漂亮又实力强悍的人,如果这两个条件里只能选一个,长得漂亮的不骂!实力强不算什么,你强也强不过孙外公!我邦邦两下让你开窍。之前在蟠桃园见了七仙女就龇了一下牙,随即呼为仙娥,就连打起架来,见了巨灵神就大骂泼毛神,见了哪吒被人家砍了两剑还称为小太子。现在:“小孩儿,你叫什么?” 林黛玉极少需要介绍自己,想了一想:“黛玉,青山如黛的黛。” 蹲着时间长了有些疲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孩子用的手帕,捏着两角铺在地上,跪坐上去。整了整袖口,她爱好诙谐,故意学着书上记载的古人模样,不仅跪坐,而且双手作揖,一本正经,依着三国演义里惯用的口吻自我介绍:“姑苏林黛玉,拜见大王。” 伦理哏不能玩,虽然没见过外祖母,也知道有这位老人在京城。 孙行者要是充做祖宗,倒还罢了,外公是万万叫不得的。 “哈哈哈哈哈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孙悟空笑的想挠头,只能缩起脑袋在石头上蹭蹭痒痒。这小孩可真有意思,可惜一个走失的生魂,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被喊回去。五行山距离姑苏不远,一个筋斗云就到了,真正远的东西在身上压着。 用一种很理所应当的语气,命令一个连草都拔不起来的小小游魂道:“去给大王弄点桃来。” 五指山土地又在隐蔽的角落里探头观察,虽然如来佛的揭帖坚固不坏,但齐天大圣是个很可怕的传说,土地虽然没见过,却听说的仔仔细细。唯恐生出事端……要是发现了提前上报,那就是上司的事,要是没发现,岂不是玩忽职守。 往日里只听大圣喊叫大骂,或是把那一口钢牙磨的嘎吱嘎吱响,睡梦里都要从鼻腔里哼出几个不服不忿的哼声。今日听见他说笑,这岂不是更可怕。 从土地的视角看过去,只见大圣照旧压在石匣之内、大山之下,露出一个金灿灿毛茸茸的猴头,还蹭来蹭去。一旁跪坐着一个小孩生魂,正不知死活的和会说话的猴子说话,毫不畏惧气短,看来是不知道这妖猴惹过怎样的滔天大祸。 这一猴一人的聊天姿势也怪异,说的话也怪异,偏偏谈吐自然,就好像猴子本该会说人话,也应该被压在山脚下。以前靠近妖猴的小孩,都被吓得吱哇乱叫,狂奔而去。这小孩看着也不是妖怪,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林黛玉作揖之后就垂下手,揪地上的草叶和蒲公英,别说是草叶了,就连那已经爆开的毛绒球都抚不动。她笑道:“大王要吃仙桃还是凡桃?” 孙悟空深知生魂离体太久会慢慢削弱,一开始碰不着东西,三两天回不去体内连形骸都会飘散。别提什么上南天门,能有个存身之处就是造化了。现在纯粹逗闷子,这很好,孙外公这几年确实烦闷:“俗话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你可知道路怎么走?从南天门进去,到了瑶池门口,往左行,直到蟠桃园,蟠桃园的右侧,去瞧瞧齐天大圣府还在不在。蟠桃园上空常笼罩着蜜桃色的云霓,内有楼台馆舍,不必管这些官衙房屋,力士的居所,只管往里走。” 林黛玉自然知道三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的说法,只是无意打断他兴致勃勃、望梅止渴的讲述:“走进去是怎样景致?” 孙悟空说到喜处,免不得摇头晃脑,万分怀念:“蟠桃非同凡品,枝上花叶果并存,你看同一棵树上,这一枝桃之夭夭,那一枝上硕果累累,压的枝头下坠。熟透的仙桃又大又红,那些紫纹缃核的大桃,远远就能闻见酒香果香,走在树下人就醉了,上树去,捡熟透的摘一个,那桃子比我脑袋还大,咬一口,顺着下巴流桃汁,甜如蜜糖,那香气醉人,两腮里都是香香浓浓的仙气,越吃越觉得精神爽快。哎,俺几曾回梦天宫,一睁眼枕冷衾寒。” “梦么…”林黛玉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虽然一切都合理,不觉得见到孙行者有什么问题,不觉得走了小半个时辰还能飘起来有什么不对,也没听懂生魂是什么意思,但做梦就更对了。她微微垂下头,自叹:“庄周梦蝶,我梦行者。” 这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启示,只是看小说时突然困倦。乳母会拿走书,把我扶到床上去,而明天早上,一切如常,回到充满母亲痕迹的卧房里,弹她的琴,读她的书,黄花梨的匣子里盛着她的珠钗。 第4章 孙悟空歪着头打量她。这不是卖萌,抬头也不累,林黛玉在自己的侧面,还是歪头看着方便。这小孩该回去了,这附近既有看押自己的功曹、土地。又有山野之间自然吞吐日精月华,渐渐成妖的虎豹狐狸,一个生魂留在这儿不是什么好事。 虎妖专会拘魂做伥鬼,狐狸也养着小鬼当做童仆,而功曹土地又是软弱无能之辈,有妖怪过来找自己说话,这些酒囊饭袋装模作样的驱赶,要是来抓一个生魂,这群废物点心只会袖手旁观。 怪叫一声,暗中念了个回魂咒:“既知是梦,还不醒来!咄!” 黛玉只觉得一阵恍惚,几乎要陷入沉睡,她有过几次病到昏睡的经验,那感觉很像,又不全然相同。这更像是一阵恍惚:“不要紧,我经常被梦魇住。会醒的。” 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则不同,他看到回魂咒起了效果,这小孩的身型如风一般淡去,嫩藕似的小脸蛋消失了一瞬间,然后重新凝聚回来。明明马上就会被吹回躯壳之内,却被阻止了,就好像她的身体已经不在人世——但她面颊上的淡淡血色,魂魄的状态,都显示她还好好活着,身体还算是健康,魂儿回去就能起来蹦跶。 太让猴子挠头了! 黛玉其实也有挺多问题想问:“大圣,你渡海十年,求长生之道,路上吃的什么?钓鱼么?” —— 友友:花果山到底是什么气候特征,为什么什么水果都能长? 我觉得应该是地处热带而且海拔非常高,这样随着海拔升高气温下降,形成了多样的垂直气候带(确信) 第4章 “我生来非凡,从来不觉得饥饿寒冷。”石猴只会因为猛炫仙丹和仙酒吃醉,花果山上猴子们酿的酒只是好喝而已,从未醉过,其他时候猛炫水果的原因非常简单。理直气壮的说:“吃东西,只是为了好吃。越是神仙果品,就越好吃,别说是三个五个,三百个五百个吃下去都不腻。倘若没有果子吃,三五个月也不觉饥饿。” 唉,你绝对想不到仙丹的滋味。这属实是惹祸了,不提也罢。吃完就反应过来了,但当时吐也来不及,又舍不得,难怪太上老君拿金刚琢偷袭俺老孙。 但仙丹真是太好吃了!不知道该说仙丹那么好吃挨一下也值了,还是如果不吃仙丹就可以和二郎真君一对一的打个痛快,这实在是两难的选择。 “不钓鱼做补给么?”林黛玉试图考虑一下出海需要什么,这个真是知识盲区了,只听说过海船非常巨大,太湖上能训练海船。可是不曾见过太湖,也不曾见过海船。 孙悟空对此有些惋惜:“海物太腥气了。就连海底的珊瑚树,闻起来也很腥臊。” 林黛玉愕然。她极少去别人家做客,因此也没有对比,只知道自己家里没有大颗珊瑚树作为摆设,手掌大小的枝条所做的盆栽,也被母亲嫌弃俗气,只在过年时充当年宵花的陪衬。古人斗富用的五尺珊瑚树,都出自大海之内,龙宫之中。 开始提问许多好奇已久的问题:“龙宫里真的有三丈高的珊瑚树么?太平广记中讲‘种玉’,难道龙宫会种植珊瑚树么?珊瑚树结果子么?” 孙悟空还真瞅了一眼珊瑚树,不符合他的审美观,太脆弱易碎了:“龙宫中的屏风有整块珊瑚做的,两三丈高都算稀松平常。珊瑚不结果,小孩小孩你别馋。” 林黛玉并不馋,她的身体状态也不容许她馋嘴,吃饱了难受,吃的寒凉了心口疼,稍不注意又生病发烧。以袖掩面,轻轻咳了一声,还有许多好奇之处:“我哪里馋了,我又没咬过珊瑚,不知道它腥气。太湖和海又有什么区别?是更大的湖吗?” 孙悟空回忆了一下,筋斗云路过过:“你去过太湖?” 小姑娘轻轻点头,拢了一下被风吹起来的发丝:“去年我爹妈带我去唐海会寺求平安,走水路,途经太湖。三万倾烟波浩渺,鱼龙出没,和《上林赋》所写的一样,灏溔潢漾(hào yǎo huáng yàng),安翔徐回。” 孙悟空:……听到了没听懂的东西。俺老孙求学时没有辅修文学,专精在修心养性、神通变化、长生不老以及医学。 “不一样。四海相连,无边无际。而且海上风浪滔天,昼夜变化极大。”他想起了坐竹筏出海的那几年,白天风平浪静,夜里巨浪滔天,而且没有满天星斗引路时,很容易在海面上迷失方向。找到一个小岛,又未必有水果可吃。 林黛玉听他讲了一会海上的趣闻,由衷的赞叹:“大王那时候没有神通,又不会腾云驾雾,就敢出海。这样的知行合一,难怪能说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她鲜少这样盛赞一个人,只是来之前就喜欢孙行者,听了他的故事,更觉得非凡。书里一带而过的话,背地里居然有这么多细节。他在取经路上不喜欢在水里打斗,着实碍事,非得变个鱼鳖虾蟹,或是念个避水咒才好进去。 孙悟空喜的想要抓耳挠腮,实在抓不着难受得很,又在石头上尽力蹭蹭后脑勺:“哎呀,连这句都传下去了。甚好甚好——” 小姑娘又被他逗笑了,不觉得狼狈,反而很诙谐自然,颇有林下之风——虽然是孙行者先来的:“龙王的画像有三种到底那一种是真的?他真的是龙头人身吗?” “北冥的鲲鹏也是大圣的朋友吗?” “那种鱼真的能变成飞鸟,又是真的遮天蔽日吗?” “海上真的有蓬莱和瀛洲么?” “秦始皇射海中大鱼,那是龙吗?” “龙宫在海里,他们怎么做纸张笔墨?能在海下烧松烟墨么?” “洞庭龙王真招了柳毅做女婿吗?” 孙悟空一向喜欢热闹,喜欢漂亮小猴对自己大声赞叹,更喜欢自己大吹特吹的时候,对方问一些聪明的问题,不要问那些人尽皆知,并无特异之处的话题。 今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打扰他思考一个生魂为什么不被回魂咒送回去复苏。你就问吧,现在日暮西斜,等天黑了还回不去,深夜里鬼哭狼嚎的,它们虽然不敢靠前,有你怕的时候。 他几次被打断思绪,烦的把脸埋在土里,别问龙宫的事儿了,我就是个恶邻,除了去抢劫之外没有交情,更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样的笔墨,养怎样的珊瑚,在水中怎样的纺线织布,说来也怪,龙宫里也喝茶呢,没仔细品过,你可别问。 这问题不是人尽皆知,但猴子不知:“小孩儿,俺老孙出海求仙访道的时候,不是一直漂在大海上。” 林黛玉嫣然一笑:“咦?是了,大王走遍四大部州,遍访海外三山,是我想差了。这十年光景,游览了海外诸国,真应该写一本书,比大唐西域记还早五百年。大王,那三大洲的风景,和东土南赡部洲有什么不同??” 想来也是,孙行者也不能坐着筏子下海,在海面上划了十年,直接就找到菩提祖师那里。一定是一路访学访仙,风餐露宿,费了十年功夫才找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林小姐见过不少洋玩意,海外来的怀表、布料和花样首饰,还有西洋船的模型,也略微听说过那有一些不同的国家,风土人情大为奇特。听起来和西游记里的四大部州不一样,果然做梦是很缥缈玄幻的事,一切都很梦幻。 孙悟空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她,这就又不对了,凡人一辈子就在本乡本县生存,就算佛经中记录了四大部州,那除非脑子不好使的和尚,一般人不会提起。你得能从一个大洲,能轻易抵达另外两三个大洲,才有必要区分这四大部州的区别,如果不是刻意回忆,本该想不起来这四大部州的称呼。 正如不会有人介绍自己家住‘亚洲东部太平洋西岸渤海湾辽东半岛’,并询问‘我家和你们北美洲中部大西洋西岸墨西哥湾的风景有什么不同’,她只会说‘沈阳和德州比咋样?’。 但正如前文所说,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几个仙佛妖怪玩阴谋诡计,你有天大的阴谋,我祭起法宝/抡起棒子可破。 小姑娘虽然奇奇怪怪,他也懒得多想:“天黑了你怕不怕?” 林黛玉望向远方的夕阳,天边一片血红,围绕着太阳的云霓是紫红色中掺杂着金线一样的光芒,艳丽,奇异,壮美非凡。 在林府的宅邸里看不见太阳在天边落山,只能看到在屋檐后、围墙边消失不见。她痴痴的看了一会,直到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远方,大地骤然陷入黑暗。诚恳的说:“能否靠大王近一点?” 孙悟空暗自冷哼,就不信了,回魂咒还能真不起效果?一个不行换一个!她要是在这儿嗷嗷大哭,那我可跑不了!以前花果山上,把猴孙逗哭了,扔给爹妈就不用管,现在没处躲避。石猴虽然不晓得‘那事儿’,却知道还没长成的年幼小猴有多爱哭,人既然是万物之灵长,凡事都比被毛戴角之辈强些,那哭哭戚戚的样子也跟烦人。 齐天大圣素来忍不了一点。 林黛玉本来也不怕黑,更不怕独自一个人走在庭院里,她是身子柔弱,脾胃不好,容易生病,但绝不是胆小。自从知道这是梦境,就更是放心大胆,一心只想拔掉齐天大圣头上的草,这颗——不知是什么的野草,就牢牢的长在他落满灰土的后脑勺上。 第5章 林黛玉从铺好的手帕上,扶着地面站起身,移了这一米距离,重新扑好了跪坐。就又伸手:“既然是梦,怎么会碰不到东西。我先拔了这草,再去寻些野果野桃给你解渴。” 谁能在看完西游记之后,拒绝给孙猴子投喂水果? 孙悟空暗自嗟叹,看这小孩不仅长的标志,倒是一个傻乎乎的好心人,还不知道她自身难保呢! 暗暗的又试了两次,竟照旧无效! “静心!静心!精气神休泄露。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他没泄露半点菩提祖师教授的机密,这两句心法口诀,乃是再普通不过的修行法门,别说是炼气士、散人都要以此入门,就连普通的道士也知道。 林黛玉又问明白了金乌玉兔和龟蛇各自指什么,就被打发到旁边山窝里凝神。 好好笑,梦见齐天大圣教我修道,难道还能梦见筋斗云? —— 黛玉:自然而然的掉书袋 …… 标题很牛逼内容萌萌的。啊黛玉宝宝好可爱——石猴也很可爱! 第5章 其实林黛玉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看得出来,孙行者真的烦了,而他的脾气显然不是很好,就算现在没法跳出来跑掉,她也不想让猴子太过烦恼。 或者气的冲自己大骂不止。那就有点可怕了,比漫漫长夜还可怕。 离恨天和别的天有什么不一样? 三十三层天到底是怎样的排列顺序? 黛玉充满耐心的想,感觉这一觉睡得时间还不长,因为睡的足够长会觉得很累,胸口发闷,醒来时也觉得疲惫,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明天再问。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就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继续按照齐天大圣的教诲,沉心静气的收束向外散溢的元气和精气,或者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消磨时间,只觉得意识一沉。 微微亮起来的天色又唤醒了她,天色亮了起来,可是太阳没有出现。 “是了,东升西落。看过日落的地方怎么能看日出。” 林姑娘学东西一向很快,看书称得上过目不忘,至于动手么,不论是真草隶篆的碑帖,花草山石的绘画,乃至于针织女红,学一遍就会了,只是所有耗费的心力的事都不敢多做。 今日不同往日,身体轻盈,和之前一样吸一口气就能飘起来。 她兴冲冲的飘了起来,这里虽然不是泰山日出,好歹是一座山,日出也是同样的日出。今日我也学一学魏晋之风,放怀形骸以外,浪迹山水之间。 最高的山头飘不上去,就找了一个视线不受遮挡的山腰平台。 山风无时无刻都在呼啸,那风毫无阻挡的吹透她的身体,却吹不走她,反而随着吐纳呼吸,留下了丝丝缕缕的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 在更远处的群山之中,一轮红日在漫天浓云后涌现,果然是扫尽残星与晓月。方才还清晰可见的银河和一轮圆月都隐遁到云层之后,仿若融化的冰雪。 热的烫人的光芒铺满大地,也落在林黛玉身上。 她感觉被烫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远眺金乌:“奈何铄石,胡为销人。”李贺的诗,太阳能融化金石,也能融化人的意志。 “这梦中的景色,足够写六首绝句!”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群山层峦叠嶂,浓墨淡彩,还有那云和日的变化,红日边缘的金光。很想画下这此生难以再见的场面,不只是见不到看起来很真的孙行者,也不可能爬山去看日出。但画工练得不够好,父亲也不会允许自己画一副这么大的工笔山水画——乳母会禀报父亲。 他也不让自己看李贺的诗,同样是太耗费心神。 但聪明的小孩知道怎么偷看! 等到太阳完全升上天空,就变得普普通通,黛玉晒的微微有些头晕,心里琢磨着第三首诗的遣词造句,含着一口气,不怎么熟练的飘回去。 好消息,魂魄撞在石头河树上时只会直接穿过,没有触觉。 坏消息,树上有喜子(蜘蛛)。 “啊!”黛玉吓得没含住这口清气,猛地往下一坠,险之又险的躲勾连在树干之间、巨大的蜘蛛网和网上密布的虫尸,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了一眼,飘回去找猴子说话。 幸好不是蜘蛛精,虽然蜘蛛网能占吉凶,但这么大的蛛网, 糟糕,树上还有蛇! 一只头顶红色、两翅黑白条纹的小鸟在对树干发起疯狂进攻,刚咬出来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就被一条悄无声息攀上树梢的蛇咬住,整条蛇盘旋而上,卷住这只鸟。 绞死鸟的过程相对漫长,小鸟还在挣扎,扑腾,尽力去啄蛇的身体。 林黛玉痴痴的看了一会,眼看小鸟要被绞死,不敢施救也不敢再看,匆匆忙忙的转过头顺着风的方向,飘离这半山腰的狩猎场。 一夜时光常常在须臾之间消失,或许是低头入睡,或许是静下心来修炼的一瞬间,又或是一阵恍惚之后。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光景,孙悟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大亮。 阳光东升西落,他好像睡了和过去一样的,挺长时间的一觉,又好像过了很短的时间,打了个哈欠,虽然醒来了,却照旧把下巴搁在石头上发呆。 眼前依然是绵延不绝的山峰,青山上下杂草丛生,老虎和长蛇一如既往的寻找猎物,它们的猎物也在寻找早饭,而这些早饭还在寻找它们的早饭。五指山和两界山之间,有着物产丰富的生物链,当然也有果树。 被鸟兽传播的植物种子生长在荒郊野外,高大稀疏的果树,低矮茂密的灌木和草本。 毕竟除了发呆之外,也没什么事可做,总不能看小蚂蚁爬来爬去,看十年八年还觉得能消磨时光? 在孙悟空的视野内已经没有了那个小小生魂的痕迹,不错,小孩是爹妈的宝贝,肯定会被爹妈咬着指头喊魂喊回去。 安静了,像过去那些年一样。 要不然还是让那个小孩滚回来接着问吧。 书中暗表,咬指头是因为血肉相连,父母和子女之间有感应,根据许多传说记载,无论千里万里,这感应是绝不会出错的。至于给吓掉魂的小孩喊魂安神,也是一种很常见的民间法术,毫无门槛及专业需求,实属居家旅行必备。 “大王!” 那一身白衣的单薄生魂飘然而至,扑进石头里,只留下一声小女孩的轻叫:“哎呀过了!” 猴子怪叫一声:“你怎么还在!” 扑过头的黛玉又从石头之间飘出来,想说自己见到了很可怕的一幕,但这话说给别人听还好,只怕要让齐天大圣嘲笑鄙夷。 她年纪虽然很小,却很爱惜羽翼,父母和老师都讲了许多待人接物的道理。对孙行者的喜爱虽多,只愿意讲点笑话让他笑,并不想让他嘲笑自己,小手帕虽然拾起来收在袖子里,不方便用来擦脸,用袖口沾了沾眼角,装作含泪道:“大王这一觉睡了好久。” 孙悟空叹了口气,无能为力总让他生闷气,这生气也让他无师自通了无能狂怒的意思:“睡了多久?”因为太无聊了确实会努力的一次睡三五天,或是睡过一个季节,直到被大雨浇醒、被大雪或洪水唤醒,然后活动一下毫无感觉的脖子继续大睡。 被镇在这儿,不睡觉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林黛玉微微有点心虚,声音放的更软:“睡了足有半个月呢,叫我一阵好等。” 她及时的用袖子遮住脸上的笑意,以免自己笑出声。 孙悟空抬头扫了一眼远处的风景:“小孩,你过来。” 猴子点点头,安排道:“再过来点,蹲在我面前。” 林黛玉微妙的感觉不妙,好像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玩笑话,总不能突然跳出来打我吧?现在是什么朝代,这也不清楚,哎呀糟了,这是我的梦,他岂不是随时都能出山揍我。 没关系,梦里一吓就醒过来了。 对失眠多梦经验丰富的小女孩优雅的福了福身:“大圣?” 孙悟空鼓着腮帮冲她一吹,直接把这生魂吹到一百多米外,飘飘忽忽且精准的落在一颗开花的树下,骂道:“小猢狲!敢在你外公面前弄鬼,你也不抬头看看!这棵树两三日必落光了花,那树上的小鸟眼看就要脱壳!哼,半个月!” 大树下已经落了一圈浅紫色的小花朵,最下层的堆积成泥土的颜色,而上层的只是枯萎、风水日晒令其干燥萎缩。 这阵大风卷的树上已经开败、即将凋谢的花纷纷落下。 林黛玉顿觉羞窘,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又回去之后红着脸怼猴子:“我说错了日期,恐怕耽误了大王与人相约会面的日子。大圣只管先行一步,不必等我。” 你生什么气嘛,又出不去,别说骗你过了半个月,就算是说这一觉睡了一百年,也不误事,除非取经人已经路过,被妖怪咬死了。 孙悟空叹了口气:“不懂倒也好。你可知道美猴王在想到生死之前,有多么快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第6章 “只有父亲一人。家母去世刚一个多月,父亲操劳国事,也称得上多病。”林黛玉非常敏感,她总能觉察到微妙的气息,其他人的情绪变化,现在他担心我…他担心我做什么? “大圣担心我么?不必” 孙悟空打断她:“不必什么不必,你现在是魂魄离体,自己以为在梦里,一叶障目罢了。三五日内不到躯壳里醒过来,就真成死鬼。你要是不急,就留下来陪孙外公说话。” 林黛玉一怔,脸色发白:“不会吧?方才是我胡说,可是” “你梦里能穿石而过么?能梦见金乌东升吗?人有几样东西是梦不见的。咬自己一口,看疼不疼。” 小姑娘背过身去咬了咬指头,居然是疼的:“大圣救我!!” 孙悟空对此表示烦恼。 你承认猴哥博学多才无所不通,猴哥很高兴。 但现在被镇压在此,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用不上。 —— 黛玉:嘻嘻 猴子:不嘻嘻。 第6章 孙悟空已经做好了小孩在这里大哭特哭的准备,哭上两三天才能开始听话,尝试更多的办法,想方设法的滚回她自己的身体里。 可能有点吵,自然本身就会有许许多多、永无止息的声音。 在花果山上是不会安静的,不只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风呼啸盘旋的声音,瀑布的声音,其他动物奔跑的声音,当然还有成群盘旋的飞鸟,遍布山林的虫子,呼朋引伴的猴子和其他动物,刚出生的小猴的啼哭声。还有打起来的小妖怪们,花果山上操练士兵的口令声。 这些声音永远都会灌入齐天大圣的耳朵里,然后被他忽视,只听到自己想要听的。 孙悟空突然想起,如果在过去,齐天大圣是不会管这些小事了。或许在更早的时候,还没学艺归来…或者是还在灵台方寸山的时候,也曾略施援手帮助过无辜受难的凡人。除了来进山打猴子的猎户之外,他不讨厌人——嘲笑猴子长相并表示恐怖的人除外。 我是美猴王,美猴王你懂吗! “大圣救我!”林黛玉焦虑的双手绞着手帕,双眼含泪,哎哎切切的恳求道:“我一定得回去。” 躲在暗处观察的五指山土地凑得更近,想要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生魂在干什么。她知道这个山底下看起来奇奇怪怪个子也不高的猴子,本质上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天地所生的石猴吗? 齐天大圣的目光扫了过去,当有神仙路过时,他也能发现,何况区区土地老儿。包括他们在背后议论,那些糟糕的棋艺和很差的打坐质量,这都是一些软弱无力的老东西。他无视掉这些探头探脑的,相当直率的问:“你怕死吧?” 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林黛玉摇了摇头,几缕被风卷的吹在脸侧的发丝,柔软朦胧。她低声道:“我不怕。我从小就体弱多病”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闪了闪,仔细打量她这魂儿,外形是可以变换的,魂魄的样子可变不了。忍不住乐了:“哈哈哈从小,你现在有六岁吗?” 林黛玉轻轻的叹了口气:“从两三岁起就常常病的昏倒。大圣,我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现在我父亲…”她想起父亲直白的言语,想起自己病榻前他的哀叹,还有母亲过世后父亲憔悴的样子,如果说之前病恹恹的时候,要为了别让双亲担忧,尽力喝掉苦药汤养病,现在也要为了安慰父亲而回魂复生。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重要啊! 试图婉转的表达,但没有任何文学的表达方式能引用,现在也顾不得礼仪体面,平铺直叙的说起自己家:“他不能再失去我,我父亲说,要是我死了,他也没法活了。大圣,我不求长命百岁,只要……只要活的比他长一点就够了。” 珍珠似的泪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滚落,婴儿肥还停留在她脸上,像一截嫩藕。 林黛玉自以为心乱如麻,想了想,不知道还有什么该说的。恳切哀求:“求大圣救我全家。” 孙悟空奋力挣了一下,这严丝合缝的石匣依然把他紧紧的卡在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明明把一个魂魄收在袖子里,驾云到姑苏,把她往下面一扔,一个桃都没啃完的光景就干完了:“小黛玉,莫哭莫哭。实话对你说,正要救你。昨日试了三个回魂咒儿,都没把你送回去,眼下只有两个法子尚可一试。” 小小生魂含着两包眼泪望着他。 “你先尽力修炼,等到能凝聚真气,试试画符”孙悟空对此没多少把握,他在祖师门下时什么都学的很好,但祖师瞧不上画符,祖师认为除了跳出三界不入轮回之外,全是没用的东西。只能说是看过别人用,略微记得些:“和念咒,倘若还不行,教你一个爬风的口诀,一两日光景赶回姑苏去,寻着你的肉身再附回去。 丢了魂不一定会死,你还是生魂,只是睡在床上不省人事。 就算死了,只要没下葬,你就从棺材里蹦起来,说黑白无常又勾错人了,那两个废物点心没少办错事。” 黛玉当即叩首,说了一句读了太多史书的人会说的话:“蒙大王恩泽,黛玉永世不忘。” 孙悟空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或许也不是很久,祖师赶自己走的时候嘱咐的几句话。 当时自己满心委屈,虽然一个筋斗云飞回花果山就忘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感慨良多,祖师果然能预测过去未来。现在这话也能用:“黛玉,你离了此地,休要提起俺老孙的大名。 ” 黛玉愕然:“这是什么缘故?大王虽然不受香火,我爹爹得知此事,一定为您修庙立碑塑金身,这些微末小事,尚不足以报答大恩。” 贾先生讲西游记时,还提到某地有齐天大圣庙,香火灵验。当时自己笑的不行,谁知道你真灵啊。不对呀,那唐朝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怎么又回到五指山下?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孙悟空对此暗爽,庙不庙的不重要,吃不到桃子也能忍,但小孩态度到了,就是让人帮她也很很舒心。嘻嘻的一笑,拿腔拿调的说:“不必不必。说什么师徒父子,日后为师惹出祸来,不把你牵连了就好。” 黛玉几乎要说‘您还能惹多大祸?先出来把身上的草叶子抖一抖吧’,但太不礼貌了,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是。” 从来没教过别人的超有天赋石猴,估摸了一下,听法听的欢喜雀跃当天就能入道,三天之内积蓄真气学会御风,这应该是正常速度吧?本来鬼就会飘,稍微学点就行了。 时间充裕,甚至赶得上头七。“你靠过来,法不传六耳。这些悟道的真谛,别让别人听见了。若有偷听的,等俺老孙脱困,一人一棒子全都打死。” 五指山土地悄悄摸摸的退后了两里地,躲到另一个山头去。 不敢惹,不敢惹,这杀不死炼不化的石猴,他当年大逞凶威的样子距今不远。大伙奉命看押,其实什么用都没有,除了不给齐天大圣吃喝之外,他要养个鬼解闷,也不必向上天报告。反正这些年来,齐天大圣在天上地下认识的朋友之中,没有一个来探监的。 孙悟空陷入沉思,当初祖师都讲啥了,离开方寸山之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真个是没方寸(没良心)。 然后就全都想起来了,石猴的记忆力超群,把自己到菩提祖师面前第一天,他讲的道法,当年所不了解但似有所悟的那些句子,大差不差的全都复述了一遍。 当时他是不知不觉入定,欢喜雀跃,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然后被祖师骂了一顿。 真是快活—— 他喋喋不休的复述了许多,然后疑惑:“你为什么没有法喜充满、欢喜踊跃?” 这种特殊的状态,专指修行人在顿悟的一瞬间感受到的狂喜,顿悟会带给人很多。修行并不是积累经验条然后顺理成章的升级,而是在某一瞬间,突然就能做到很多事。这一瞬间或许在修行的第一天,或许直到死亡和轮回都不会到来。 林黛玉一动不动的坐在旁边地上,但她的精气神还不够内敛,思绪还在散乱不安,她心里在想很多事,非常非常多。在姑苏的家,父母的眼泪,乳母,雪雁,书桌上没有写完的作业,准备醒来之后抄录的‘西游六首’绝句,还有姑苏的烟雨和庭院中的竹林:“我——我静不下心。” “收敛心神。”孙悟空从没试过教导别人修行,这也算是个全新的挑战,他的刑期或许无限长,但没有耐心:“这很简单的,别说听不懂。你孙外公从来不给人讲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别告诉我你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实际上则是他完全不知道教学顺序,只能不分先后顺序,把还记得的修炼入门重点知识都说给小女孩听,或许章节顺序出错了,但内容没错——是针对活人的没有错。 菩提祖师门下都是活人。 齐天大圣确实瞧不起很多人的,他有这个基础。林黛玉对此觉得还好,因为她也看不上很多诗人,去年还因为大谈某某诗人写了一辈子就一句能看,被母亲教育过——那诗人已经去世,这种点评虽然傲慢,却不会伤到任何人。 第7章 但她很不希望听到孙行者大声质问‘你怎么这么笨’,一阵淡淡的恼火冲淡了哀愁。 孙悟空蹭着后脑勺,讲过了身体经脉的部分,浅论了天地玄黄,终于谈起收敛心神,收慑六根的法门,玄妙入微明心见灵台的至理。 —— 黛玉:emm没有别的意思,但你有没有可能应该先讲心法呢? 第7章 五指山土地靠近了一些,低声呼唤:“大圣,大圣,大…” 那妖猴本来趴在大地上,像一个真正的石头一样,直到听到呼唤声,那双令人恐惧的双眼瞪了过来,吓得土地老儿差点被自己的舌头噎住。 在齐天大圣的上下眼睑之间,眼睛的形状几乎是圆的。完全看不见眼白,眼珠上几乎只有一双极大的、占据全部眼球的金色瞳仁,而瞳仁之中,小而圆的瞳孔像人,比例又不全然的像人,而是一种妖物。 像一颗镶嵌在赤金碟上的南洋金珠。 明光璀璨,锐利逼人,妖气十足。 孙悟空一看见他们就来气,平时吼他们,今日瞥一眼入定的小小生魂,放低声音:“少来聒噪!滚回去。” 五指山土地被吓了一哆嗦,低声劝告:“大圣,您要养个小鬼解闷,老朽等人不敢干涉。只求大圣看在前车之鉴不远,千万别惹出塌天大祸。” 孙悟空早就看他们胆小且愚蠢,缩头缩脑的,享受了人间祭祀却做不了事,徒有其表:“笑话。不用你多嘴多舌。” 这老头想啥呢,我是何许人,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石猴,学艺只七年就有了通天彻地的神功,能上九天偷蟠桃,能下四海抢披挂。她一个小小的活人,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惹祸,那也得有本事。 土地老儿唯唯诺诺的点头:“大圣和这姑娘说话,小老儿等人不敢偷听。尚不知道大圣对她有什么差遣,倘若派去传书送信……” 不能吧?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被压在这儿,这事儿所有妖怪全都知道,那结义七大圣的另外六个好兄弟,做的真是‘人事’。 那真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 喝酒吃肉吹牛时一个个义薄云天,真捅破天宫琉璃瓦,酒肉朋友烟消云散,回去权当不曾‘误结损友’。别说是前来探监打点,五指山附近连个大妖的影子都不见,驾云路过时候都要绕路,唯恐粘连上齐天大圣这个大祸事。这妖猴是无理撒泼,也不是太傻,应该不会蠢到派人求援,就算派过去,也没蠢妖王敢来搭救。 五指山土地突然就明白了,怎么别人都不应声,就自己傻了吧唧的担心了两天。 孙悟空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着土地消失在自己眼前,暗自纳闷,好蠢,连一个凡人也比不过。蠢货,都是蠢货!她都没问以后怎么办,哪有什么以后,她回她家,我在这儿继续趴着。 低头琢磨了一会怎么教,太弱了,她就算带着活人肉身开始修行,辛辛苦苦修炼五十年,也就能到孙悟空的起点——指的当然不是法力和寿命,而是身体素质和硬度。 美猴王邦邦硬!敲一下脑袋火光四溅的那种硬度! 五脏六腑更了不得,内外浑如一块精铁。这还是修炼之前呢! 开始修炼之后,不论是变化术、分身术,乃至于腾云驾雾,都学的飞快,先入门的师兄弟不过是空耗时光罢了。 …… 入定并非对周遭事务一无所知,反而更清楚,更透彻。 林黛玉几乎能感觉到周遭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伴随着日月交替,阴阳二气也源源不断的汇集而来,就像气变成雾,雾凝成水,这些灵气本该沉淀在丹田内,运转在周身经脉内。 又从她的四肢百骸,丝丝缕缕的渗透出去,不泄露听起来简单,实则超难。 也感觉到身边的齐天大圣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难以形容的存在。 只能用巨大的金丹来形容,他被压在这里挣扎不出去,但强大的法力和浑然圆融,向内收敛绝无泄露的状态,简直是一个明晃晃的标准答案,没有一丝一毫的精气散溢,神采凝聚。 尚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太上老君的丹炉有特殊功效,把很多仙丹加上石猴,凝练成更巨大的更完整的神仙金身。 他简直像个水胆玛瑙,是石头,裹着水,永远也不会漏掉一毫一厘。 而自己则像是哭湿的手帕,能存水,存不住太多。 一般人则是竹篮打水,有多少漏多少。 隐约间听到孙悟空大叫:“收心!收心!俺老孙长得着实俊俏,醒来再看也不迟。这小孩咋回事,怎么打坐还看我。” 真稀罕,是懂得欣赏美猴王姿色的人类! 林黛玉想起西游记上的诸多故事,好爱漂亮的猴子,爱穿衣服戴帽子,还不变成人类模样,就觉得自己最漂亮,别人说他长得丑,当时就急了。真是怪可爱的。 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收敛心神,试图让灵气只进不出。 多亏贾雨村的算数只是普通水准,最多出‘鸡兔同笼’的题,还会被东家婉转批评——让我闺女费心神了这很不好。从来没出过‘如果一边加水,一边放水,那要多久才能装满鱼缸’这样的题目,要不然更觉似曾相识。 人也不是鱼缸,灵气可以精粹浓缩转化成法力,而人能蕴含无限的法力。 清清静静的入定时,更多的疑点浮现,似真似幻的五指山,宜喜宜嗔的石猴,模模糊糊的差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又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有无穷的力气,比昨天还健康:“大王,我醒了。” 孙悟空本来在仰头看天上的飞鸟,用一种人类见了顿觉脖子疼的姿势,趴在地上仰头看天,看了很久。转头看她,金灿灿的眼睛眨了眨:“太弱,还不足以使咒。你可知道,体内有金丹,外取妄徒劳。你才修炼一天,三心二意的如何能成正果!” 虽然她也用不着修成正果,这就是个口头语。 黛玉带着满腔疑惑::“大王,我,我想去附近的城镇看看。” “小孩还有闲心出去耍呢。” 黛玉直说了:“我觉得朝代不对。” 把一切都当做是梦境,一切不合理的细节都会被自然而然的忽视掉。 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不对劲的地方就太多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朝代? 孙悟空迷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什么朝代不对?你不是汉朝人?” “我的确不是汉朝人。”林黛玉毫无保留的提出疑点:“如果这不是梦,是真的,大王应该早就脱困了。方才被吓住没想到,在我看的书里,你都已经成佛了。” “嘎?”孙悟空大喜:“我还出得去?咦!竟有这种好事,你过来打我一下。” 黛玉无措的望着他:“啊?为什么?” 齐天大圣戏谑道:“怕不是在这山下压的疯魔了,哪有这等奇事。哈哈哈哈哈。真好笑,我还能成佛?” 林黛玉绞着手帕:“可我碰不到大王。若是做梦,朝代不对也解释得通,梦中能见到过去未来,什么离奇的事都有。梦里咬手指头不疼,现在疼,我有时候梦里觉得心口疼,醒来也是真的心口疼。 若说不是做梦,见到大王确实不像在做梦,又能飞,还见到这般奇景,身体轻健。我觉得很真切。” 孙悟空沉思了一会,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不是她的梦,而是我的梦。憋死了在这里憋死了,如果不是我的梦,哪来这么漂亮又话多的小孩,不似凡人。 石猴此生几乎不做梦,睡着时被拘走魂魄,大闹地府,那不算是做梦。 低头不语,在五指山下奋力往外挣扎。 别说是一座山,就算是泰山加上王屋太行,也压不住齐天大圣,当年差一点就爬出来了!可惜山顶上一道符咒压下来,画地为牢,把猴子紧紧的压在这里。 这要是我的梦,我准能爬出去! 林黛玉沉思了一会,打坐的时候还挺清醒的,越思索越不解:“我去看看人间,中国在哪个方向?” “往东走。姑苏再往东。”孙悟空看着她飘起来就往南边飘走了,突然大喝一声:“等会!你认路吗?” 人固然会被人类打劫、被妖怪吃掉,可是鬼会迷失路径!死在外地的鬼,要是没有人设祭招魂、没有人送尸体回家,就会永远迷失在路上。 林姑娘刚飘起来,就愣在原地转了个圈。 这句话到时把她问蒙了,先别提出门认不认路,林黛玉在自己家里,从自己卧房到母亲的卧房、父亲的书房之间这些距离,也不曾单独走动过,身边总是跟着乳母,等她走累了就抱起来。 黛玉烦恼的低下头,又伸出手只想拔他脑袋上的草,这次隐约有手指碰到草叶的感觉,但试图抓住时:“大王,你被压在这里多少年?” “五年了。” 林姑娘大为惊讶:“才五年时间!” 孙悟空气的七窍生烟,这五年差点把他活活馋死,不饿,纯馋。要是在花果山上吃果子喝酒消磨五年,那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这破地方待了五年如同五百年似的,愤愤道:“才?小丫头你才活了六岁,五年很短吗?” 第8章 看书很认真的小女孩:“现在是王莽篡汉吗?现在的人还跪坐在席子上吗?用丝绢写字吗?用漆器吃饭饮酒吗?西域都护府改名了?王莽篡汉,那已经是距离我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 黛玉的知识面可能有点太宽广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黛玉宝宝就是绝世无双的天才美少女! 看起来是猴子和美少女,实际上则是名侦探[墨镜][墨镜][墨镜] 第8章 小小生魂提出了一连串的奇怪的问题,这些问题涵盖的范围很广,也很基础,很民生。 孙悟空很快就给了她答案:“不知道。我住在山上,和天宫之中,也不在——你说的西域都护府活动。用的是金尊玉杯,民间用木头,写字用丝帛。”花果山上用的是石头碗,后来他可给自己抢了许多漂亮东西,还有漂亮衣服。“人不坐在席子上,还能坐在什么东西上?” 林黛玉说:“椅子和床。用四根木棍,支撑着一块木板。” “哈哈哈,难道比蒲团还舒服吗?”孙悟空笑了,觉得很没有必要,然后他又问:“用什么写字?” “用宣纸,我有些普通的宣纸,还有楮皮纸、青檀纸,还有一些印制花纹的花笺。”有些的意思是,有几十刀(厚度单位)宣纸,如果只有写作品的时候才用,差不多能用十年。毕竟纸寿千年,好纸存在家里绝不会变质,放的年头长了,写起来更顺手。 现在才是王莽篡汉,西汉时有纸,但很粗糙,只算是能用的器物。东汉还没开始,蔡伦革新造纸技术的时候还没到,至于洛阳纸贵,那可是晋朝的事,再往后排。 林黛玉促狭的想,如果按照五指山纪元,五年期算是石猴元年。 把自己逗笑了。 孙悟空完全想不出来树皮怎么做纸,不过有些妖怪朋友会用羊皮和直接剥下来的大块树皮写信,花果山上记录猴子猴孙的的名录,用的也是树皮。有种‘脱皮树(即:楮树)’就能一层层的扯下大块的树皮,又柔软又能书写,还能卷成卷堆在水帘洞里,要过好多年才会腐坏变质。 绝不可能有一千年后的人,来到现在。 过去从未有过,结交各方仙妖、到处打听趣味奇闻都没听说过,又怎么可能偏偏来到我面前,来跟我说这些奇怪又有趣的话?给我解闷? 他金灿灿的眼珠一转:“俺老孙都不知道一千年前的人吃什么用什么。你懂得不少。” “书上有些记载,我读的书不算多。”林黛玉不无炫耀之意,但汉朝往前一千年,人们吃什么用什么,她照样知道。周天子的八珍,诸侯王因为熬夜喝酒和漂亮姑娘一起玩不想上班彻夜狂欢被孔子、孟子、管子骂了又骂。让她也想试试熬夜喝酒彻夜看书,但被管的太严了,还没有机会尝试。 “我用瓷器。一种……又轻又薄又很白的东西。”这部分是黛玉的知识盲区,她对瓷器的花样不感兴趣,只要拿在手里轻轻的,看起来很雅致就够了:“是比陶器更进一步的东西,我知道现在有陶器。” 先生曾经口若悬河的说起他在某座山上见到汉碑,还用过汉代的陶器饮酒,说实话那段课程有些无聊,她就没往心里去。汉魏的碑帖也不是很符合她的审美观,只是草草留意。 孙悟空觉得这些还算勉强合理,毕竟都是日常吃的用的,小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有一个问题,一个正常小孩一定回答不了,他暗自窃喜,一本正经的询问:“一千年之后,皇帝老儿用的还是三公九卿吗?” 编,你接着编,我在天上乱晃了十年,才搞清楚神仙除了摸鱼划水还有什么差事。 读了很多书小女孩平淡的说:“那不是了。汉朝的举孝廉,在汉朝时期就人尽皆知的靠不住,三省六部制因为有丞相,也成了权相的一言堂。哎,先生不仅发牢骚,还有些艳羡呢。本朝圣天子沿用的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职权划分有些不同,还有三司补其不足。具体的模式我不太清楚,南北直隶之外,还有十三个省、下辖州、县万千。姑苏属于南直隶。” 先生讲课的时候经常跑题,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爱听的诗词风景、生僻典故,少部分时候则是评点历代政治体制,并在言语中隐约吐露心声:汉朝丞相,羡慕!唐朝丞相,羡慕!宋朝丞相,羡慕!元朝丞相,羡慕!好想当丞相啊!我也想扛起两京一十三省!要是我当了丞相,我就能够大展宏图了! 贾雨村以为他说的足够隐晦,藏在只言片语背后,不会被小女孩看穿。其实他的羡慕之情根本藏不住,而且他写诗真的很一般。 林黛玉出于礼貌,以及这部分虽然很无聊但比重偏少,就没去向父母抱怨。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然后无语的把脸埋在散发着泥土芳香和青苔气息的大地之中:世界上怎么会有比石头里蹦出一个猴子更离奇的事? 石猴原本不会做梦,但被镇压在此五个春秋,眼前的风景只有四季变化,或许就会白日做梦。 这当然是石猴的梦境,要不然呢?还能真是小孩小小年纪通晓历史,识文断字出口成章并且挺有修行天赋?能真有一个离奇的未来世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对朝廷制度侃侃而谈?煞有介事的说起一些他没听说过的词汇,谈论国家行政划分? 这当然是一个梦。 或许这是祖师提过的心魔?恍惚记得心魔都是从财色两样入手,动摇修行人的心神。谁家心魔是喋喋不休的可爱小孩?某位师兄曾经谈起他的心魔,说起来的时候还挺羞耻,师兄的心魔是画着黑眼圈的他自己,围绕着打坐入定的师兄喋喋不休,但咒骂的则是修行中的不足之处,还有日常的苦恼。 孙悟空趴在地上想了想,我现在又没有打坐,这五年里没有一天能沉心静气的打坐。暗自嘿笑,不论你是梦中的漂亮小孩,还是没事找事的心魔?还怪好玩的。看俺老孙把你收拾了! 他抬起头,看到小女孩脸色微红,有些遮掩不住的骄傲和得意。 林黛玉通常不喜欢炫耀才智,这并非父母所教导的藏拙,或是儒家讲的中庸守成,而是因为一般人理解不了她有多聪明,而能理解到她有多聪明的人,紧接着又要感慨‘可惜是个女孩,不能走上仕途’‘可惜这样体弱多病’,这些是善意的,但挺扫兴。 她有点害羞的望着孙悟空的眼睛,那双金色和火焰混杂的,著名的火眼金睛,很漂亮,虽然读不懂他的眼神,但孙悟空的表情很明显,他觉得自己很有趣,也感到惊讶。 “很好。”孙悟空宣布:“朝代的事先放下不提,过来,坐下,好好修炼,不论是鬼是梦,重温大道真谛总归是不错的。你有一件事要做” 修道之人,海外仙山炼气士,有很多散仙在山洞里常年闭关。 虽然齐天大圣没看到他们修炼出什么成果。 林黛玉猜到他要说什么,见他停顿,就自然而然的接上:“给大王弄点桃来。” 真是泼猴,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梦,你还突然吓我,我又不是唐僧,吓我做什么。 我要摘一个桃,但在你面前先吃半个。 孙悟空扬了扬头,示意她看向十里地外的一颗桃树:“看到那棵桃树了么?树梢上有三个野桃,那是整棵树上最好吃的三个桃子。” 他发号施令:“闭上眼睛,继续听齐天大圣说法。” 可爱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小手揉了揉眼睛,满心疑惑的问:“为什么我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山和你?” “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在魂魄上是混合的共同体。你能看,能听,能嗅,能尝,有知觉,有念头,除了没有血肉形骸拘束。”孙悟空用一种安闲自在,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你有没有尝到风中的甜味和花香?还有露水的味道。我挺喜欢这些滋味。” 林黛玉说:“我想把这些写在诗里。”这像是李商隐会写的诗,那种‘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平明每幸长生殿,不从金舆惟寿王’风格的诗句。 或许是:休夸瑶池醉仙桃,只得山下风露味。 她短促的笑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这太揶揄他了,回去悄悄写下来,当面说出来未免刺激这泼猴,能把他气得乱蹦。 孙悟空又开始说起他七年求道期间学到的知识,修心,修道的重点只有修心,而非神通法术。不论佛道两家,都很讲求心性,不是一瞬间的,而是恒久一尘不染的心境。 学是学了,但心猿耐不住寂寞,离开灵台方寸之后,野性大作,放纵欲望——猛炫了桃园内所有的大桃。现在重新说起这些清静无为之道,说的猴子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幸而毛发厚重而且五年来餐风沐雨,看不出脸色。 看起来是生魂实际上不清楚是什么的小孩又顺理成章的,毫无阻碍的入定。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天空中黑云翻滚,堆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黑褐色的浓云,几乎就在一瞬间,暴雨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 第9章 雨水像穿透一团雾气似的穿过她的轮廓。 林黛玉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往能遮雨的石檐下飘去,隔着雨幕和昏暗的天色,看到孙猴子那双闪烁金光的眼睛:“我母亲喜欢用存的雨水泡茶。这儿的雨和姑苏的雨味道不一样。” “你压根没放茶叶。”孙悟空顺势洗了一把脸,甩了甩毛,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这是纯雨水。” —— 请看我昨天画了两个小时的图图。以及我一定会尽力恢复到计划的早上八点更新。 休夸瑶池醉仙桃,只得山下风露味——我写诗就这个水平。 …… 原封面现在放在角色卡了,当前封面是两位看不下去的好朋友帮我画的图和写的字[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另一位好朋友帮我p图[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本人无能但团宠[玫瑰][玫瑰][玫瑰] 第9章 五指山上没有可以躲避风雨的山洞,但是有凸起的石檐。 林黛玉不喜欢太多水的味道,也不喜欢飘进石头里品味到的石头的味道,那是一种凉凉的微微像是铁的味道,她当然没尝过铁,但江边的铁狮子闻起来有一点很淡很特殊的气味。 石檐下避雨,那山野之间的狂风,骤然落下的雨,两样卷在一起。天地之间一片浩浩茫茫的灰白色,雨声非常大,连绵不绝的雨帘被风搅动,像是挂在天空中的水晶帘被风吹拂,不住的左摇右摆。 远处的大树像是发冠上的绒球一样,不停的摇动,被风卷着左摇右摆,在大雨中洗涤一新。 一些运气不好的小树,在这样的骤雨中被吹折。 低凹处快速聚起雨水,大而沉重的雨点砸在这深深浅浅的水坑中,声音变得更大,更加嘈杂。 林黛玉惊异的看着这一切,姑苏的雨是连绵不绝,是微冷潮湿、需要关上门窗以免染了寒气。就算不去看天地间茫茫一片,只是听的——姑苏的雨是连绵不绝而细密的,少有这种痛快的暴雨。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击鼓。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小小生魂痴痴的望着天幕,情不自禁的念了一句诗。梦游天姥吟留别,她还算喜欢。之前觉得李太白有些太浮夸,太爱做梦或幻想,现在发现好写实啊。孙行者在这里趴着,天上一定有龙王行云布雨吧? 那雷声近似龙吟。但龙吟这两个字,写在诗里很普通,很俗气,像是贾先生会写的那种。 就算看过这样的奇景,也不容易写出这样的句子,真叫人头昏。 一种极其清新的气息在空中翻滚,大雨称得上荡涤寰宇,洗净了空气中的灰尘和远处飘来的淡淡烟气,只留下暴雨的气味。 这是怎样的味道? 山从大地蒸腾,虹自九天下降,交织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曼妙自然的滋味。 更远处的天幕,在云朵的边缘之下,这暴雨的边界异常清晰,天上浓密的云如刀切一样整齐,而地面上,也有一道极为清晰的痕迹,就像无形中有人划了线,一边暴雨如注,一边晴空万里,沙土地面上呈现出两样颜色。 她的目光由远及近,看到那棵二百米外、还在开花的树上,全部被雨打风吹落,在树下落了一圈。这树和花,黛玉都不认识,唯一的渊源是刚刚被他吹到树下。 看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伤感,下意识的望向孙悟空,满以为会看到被雨水洗净尘埃的金灿灿美猴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认识这一个猴子。 结果看到了被水淹没的石猴。 吓她一跳。 孙悟空都懒得抬头,这五年里积累的经验,大雨或山洪会把山脚下淹没,很快就渗进大地和山林之间,念着避水诀就安闲自在的趴在原地不动。 反正冲来的只是枯草落叶和泥沙,等太阳一晒,又能抖掉尘土。 夏天的雨来得迅猛,去的也很突兀。 一霎时云收雨霁,二尺多深的积水流入群山、渗入大地,汇入地下暗河。 孙悟空又抬起头甩了甩脑袋,看到小孩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今天看起来雾蒙蒙的,看起来又要哭了,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爽快:“哭什么,俺老孙是不死之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三昧真火烧不死,九幽黄泉淹不死,区区一点雨水算什么。” 林黛玉用袖子沾了沾眼角,手帕上也一尘不染,但感觉不够洁净,嫌弃道:“又不是为你哭。我为我自己哭。” 为你哭什么,虽然狼狈邋遢,依旧傲气非凡,肆意说笑和吹牛,简直是真金不怕火炼,更不怕一时的时运不济。只要再过五百多年就能出来,照样是人前显圣,傲里夺尊。而且心计见长呢,‘给朝廷办事,点到为止,尽了全力也没好处’已经‘工作留痕,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 孙悟空又眨了眨眼,金灿灿的毛发里还有些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虽然不疼,倒也难受,只睁着一只没有雨水的眼睛看她:“你有什么可哭的?” 你是我的一个梦,只管陪我闲聊,听我讲法,以及告诉我总有一天能出去。 林黛玉试图望向故乡的方向,但她的方向感不强,找不到南方,就看向远方水雾朦胧的方向:“我母亲生前,每到雨雪天气,就讲渔樵的问对、龙王的故事哄我入睡。” 贾夫人贾敏自幼读书,比两个兄弟还聪明些,看的书足够多,那些正史中记录的龙和妖龙,龙的口水变成毒药,那都是宫闱惊变的故事,野史故事之中龙宫奇遇、龙宫盗宝、龙宫公主、在龙宫中打工、潜入龙宫中拐走被祭河神的美女,有许许多多的故事都讲给宝贝女儿听。 “啧。想家了。” 林黛玉一向体弱多梦,梦里看到一些奇妙的景色,或者是变成另一个人,有些奇异的经历,甚至在梦里过了几年时光,但做梦的时候不觉得时间漫长,醒来也记不清多少细节:“我母亲博览群书,温柔慈爱,我很想她。也梦见过她几次,梦里她不说话,只是抱着我。” 孙悟空最多是泼猴和妖猴,又不是反社会猴,他自己不需要家庭温暖,却很能理解其他妖怪和人类那种恋家的劲儿,顿觉小孩好可怜:“这要是个梦,那就醒过来吧。小黛玉,不论是你梦见我,还是我梦见你,都够荒诞离奇。等等,你昨天说我重获自由,要到几时脱困?” 真假无所谓,让你孙外公听了有点盼头,充满希望的埋头睡大觉。 林黛玉刚要说总共五百年,突然心里一动,感觉不只是五百年。暗暗的算了一下,从王莽篡汉(前45年—23年)到大唐贞观十三年(639年),按照朝代长短做算术,东汉一百九十五年,三国九十六年,西晋五十一年,东晋一百零三年,还有零零散散的十六国和南北朝,算下来差不多要六百年。孙行者自己在书里只说是五百年,一定是因为他因为无聊睡的昏天黑地,记错了年月。 林黛玉心里颇有些不忍:“具体年份不晓得,等到了唐” 孙悟空突然想起来玄门基础知识,连忙喝止:“且住!天机不可泄露,你才有多点修行,敢说过去未来之事,你承担不起。” “啊?” “干点正事。”孙悟空深沉的眺望远方,很好,桃子还结结实实的长在树上。 当前目标清晰——弄点桃。 当前时间紧迫——桃还有半个月就熟了! 一猴一人都很清楚,熟透的水果会被鸟吃,如果没有,也会从枝头掉落,摔在地上,腐坏变质。 林黛玉又开始发愤图强,要不是羸弱的身体牵连,她其实很爱读书写字和思考一些复杂题目,练上一个时辰的书法,再随便拿起一本书,都能看的兴致勃勃。 修炼悟道不仅有趣,身心轻盈充满活力,而且每次脱离入定的状态,她都觉得触碰到山石和猴子的感觉更清晰真切,不再是直接如鬼魂般穿过。 现在孙悟空讲的不是降龙伏虎的手段,而是“混元上真大道”,讲的是“参求禅关、心如明镜、影来即现、影去即无”,夹杂着一些“十地三乘法门”“内丹源流”。 石猴不同于普通妖怪,他不修炼什么内丹,只管参悟大道,寻求长生。 道法之中奥妙无穷,像七十二变、筋斗云这种法门,是原本就有,却需要有足够悟性才能学的。而‘拔根毫毛变成小猴’这种法门,乃是孙悟空的原创,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第二个人会用。 但他也不懂放火的把戏、摆布草木的玄门神通,烟火克他,他克草木。 野草是一种生命力异常旺盛的东西。砖头瓦块?——我扎根! 砂子?——我扎根! 墙壁?——我继续扎根! 只要下一场雨,一夜之间,田野间遍布野草,石猴的后脑勺上长了两颗蒲公英,山崖石缝中垂下藤萝。 而黛玉在远一点的山坡上,找到一个长满菖蒲和兰花的小溪,溪边流水潺潺,菖蒲清新、兰花幽香,圆圆的石头也很适合打坐。 第10章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孙悟空小睡一觉,一睁眼就从清晨睡到满天星斗,不知道是第几天的半夜,醒来看她像个石窟雕塑的仙女似的,多姿多彩且坐着不动。突然想起来这一次黛玉入定之前,再三央求,托付他问土地一个问题。 依然惴惴不安的五指山土地鬼鬼祟祟探头:“大圣有何吩咐?” 孙悟空问:“现在敦煌叫什么?” 土地愣了半晌:“大圣神通广大,数百里外的消息也听说了。新朝王莽下令,敦煌郡更名为敦德郡,敦煌县改为敦德亭。敦煌土地城隍气的咒骂,中原各处的郡县都改了名字,莫说是凡人,就连百姓都不知自己身材何处。大圣问及敦煌,是有什么吩咐?” 黛玉被说话声惊扰,意识从向心内沉淀积蓄灵气,转为向外扫视,暗自点头,对,就改了一个很村俗的名字,王莽崇古崇的不分好歹,上古时名字阳春白雪,他偏要下里巴人。 伸手抓住旁边的菖蒲叶子,用力一扯,竟然真的拔下来了。 孙悟空看到了这一幕,大喜,匆忙打发道:“土地老儿,这没你事了。” 五指山土地提高了警惕性,决定给邻居知会一下,又作了个揖,没入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黛玉。”孙悟空郑重其事的说:“你现在有些气力,趁着月朗星稀,去把桃子摘了来。” 瞧着小小生魂飘过来又冲自己脑袋伸出小手,他急躁的一晃头,带着头上的几颗野草都摇摇摆摆:“别管这些玩意,空耗气力。快去快去,我火眼金睛看的真,那三个最大最红的桃,有一个今天被鸟啄了一口。” “大圣稍等。”林黛玉调笑道:“我这就去救下那桃子,放在你嘴里。” —— 我凎,原著里写的五行山(就是金木水火土那个五行),为什么我看了一遍之后写下来的还是五指山。 第10章 五方揭谛和土地盯着飘向桃树的小小生魂,这些天来,假装自己不存在,一边偷听齐天大圣说法,一边猜测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女眷,何处的娇娥,真就是人间绝色佳人?还是哪位大神派来点化妖猴的弟子?人人都知道齐天大圣有一位神秘的师父! 林姑娘到来之前,妖猴的脾气可不大好,除了昏昏欲睡就是大骂所有人,要不然就是恨恨的露出一种恐怖的表情,那表情上明晃晃写着——以后把你们都杀了。 他们是真害怕。人间的狱卒被囚犯威胁,可以选择整死囚犯,永绝后患,可是这妖猴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足足的烧了四十九天,蹦出来继续逞凶逞强,永远不死。 这位林姑娘到来之后,齐天大圣也不叫骂了,也不龇牙咧嘴的吓人,甚至给她讲起玄门正法。 本来一切都很好。 五指山土地愁眉苦脸:“她真要去摘桃子了。小孩不知天高地厚。” 五方揭谛之一:“当初如来佛祖命我等在此看守孙猴子,但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饮。”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咱们不会炼铁炼铜,也不敢上前讨嫌……” 这是一种婉转的说法,其实就是没给,一次都没给过,到了齐天大圣面前就连提也没提过。这点微末小事,将来不会有双方对账的时候。那样心高气傲的妖猴,以后有了脱困大闹的机会,绝对不会谈及被镇在五行山下时没有饭吃。 所以说,现在要不要拦住小姑娘,不让她去摘桃子? 众地仙面面相觑,都不敢开这个口。 谁说不能摘桃子喂妖猴,那就让那厮去拦住小姑娘,在馋了五年的孙悟空面前拦住他的桃子! 不要命了? 谁要是说能。 万一,万一玉皇大帝、西天佛祖突然追查下来,谁同意的? 谁说话谁担责任。 所以每个负责看押孙悟空的地仙都沉默着。 看着那个一身素色仙气飘飘的身影,在月下奔向桃树。 在小姑娘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抓住一个桃子往下拽的时候,五方揭谛幽幽的开口了。 “这世上是有天才的,可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小孩子见了会说话的猴子不大叫救命。” “这世界上就算有不怕妖怪的小孩,也不该识文断字,出口成章。” “或许真有既不怕妖怪又识文断字的小孩,岂能有这样的相貌气度。我看她举止不凡。” 林黛玉的行住坐卧都很优雅,很安闲,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地仙们见惯了山野村夫和山间妖精,以及山魈精怪披着人皮学步,一见她便觉得眼前一亮。这位姑娘一身的富贵清闲,不急不躁,仪态安然,不只有饱读诗书的气质,还很…很是难描难画。 她并不只是打坐,在妖猴睡着时候,也莲履轻移倚在青石上看云,那姿态真是灵秀飘逸。她虽然穿孝,穿的是素色白罗衫和白罗裙,虽无纹饰通体洁白,但布料的质地极柔软,面料极高贵,衣衫长短恰到好处,并无一般人家故意把小孩衣服做大多穿几年的拮据。而且懂的人都知道,白色的衣料下水两三次就会变黄,所谓的白衣秀士并不是纯白,若要衣衫这样洁白无暇,需要常换常新。手帕上用赭石色丝线绣了树枝,点缀着几朵小花,绣工精美。 “大家公子见了马还以为是老虎,何况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敢和泼猴谈笑风生。” “凡人皈依三教,修道练气的多,大家都是修行中人,我就没见过有谁能在短短二十天里,到这般境界。” 一众地仙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 林黛玉是属木的,自行选择了五行山上小溪畔,一个极佳的风水位,水土相和,旺木命,入定修炼时周身三寸外浮着层极淡的青气,已经是初窥修道门径。 假日时日,成就非凡。 孙悟空趴在山下,聚精会神的盯着远方,看的口水横流。隔着三里地距离,一树的桃子看的清清楚楚,看到那粉嫩毛茸茸的桃子被小黛玉抓在手里,野桃子比不得花果山上的蜜桃,其实不算大,熟透的蜜桃也很好摘。 只是鬼魂的力气略小,比不得血肉之躯的力量。一个人拎起二三十斤的东西一只手即可,要让魂魄提起二三十斤的东西,那难若登天。 林黛玉抓着桃子往下拽,心里暗自好笑:“曹孟德望梅止渴在后,孙行者望桃嗟叹在先。可惜啊,这个典故不能用。”回家写功课时,还得费心分辨那些典故是我梦里捏造但不能用的,还有些虽然是捏造的但是很真可以用,以及出处翔实的典故。 孙悟空听见她自言自语,他生性也好诙谐,但现在实在没心情逗趣。全身的力气都绷紧了,在心里暗暗的为她加油鼓劲。 啪! 第一个大桃离开枝头,树枝向上一扬,小小的生魂捧着桃子向下一沉,下坠了三尺距离,这才堪堪稳住。 林黛玉回头冲孙行者笑了笑,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只看到远处山石下有两颗光点,是他的一双眼睛在夜里发光。 金光耀眼,夜明珠恐怕也比不上。 没见过夜明珠,等下问问龙宫里的夜明珠到底有多亮,这很重要。 她把当过坐席的手帕抖开,仔细铺在树下的草地上,把第一颗桃子放上去。 月明星稀,绕树三匝。 小小的生魂在远处看来,在半空中绕着大树飘来飘去,裙摆和衣带在空中飞荡,和仙女别无二致,只是穿的太素。孙悟空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一天,七仙女前往蟠桃园采摘,穿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人一个色调。天宫玉女仙童都打扮的色彩鲜艳,满头珠翠,一身色彩斑斓。 没有人穿白色衣衫,白色的衣衫再腾云驾雾,远处只见一个脑袋。 疑似天空迷彩。 黛玉找到了树梢顶上,格外大而红润的第二颗大桃子。 这个桃子几乎是桃中王,熟的发软,正是孙悟空盯了小半年并笃定不能再等的,她刚一捏上去,就觉得手指抓碎了桃肉,变成桃子皮包着的一包水。 小心翼翼的捧着桃子,掰断树枝,这才把这个熟到软烂的桃子放在手帕上。 紧接着是第三颗,被鸟啄了一口的桃子,桃子的肉还是白的,像是刚刚被咬过,闻起来有点淡淡的桃子香气,并不是很甜,但很红,整个都是大红色的。 孙悟空吞了吞口水,高声叫道:“够了够了,快回来,快回来!” 远处的桃树下,手帕的四角提了起来,系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被小孩提在手里。她尽力往上方飘一些,桃子坠着她往下降。 孙悟空在山下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看她以一贯的、慢吞吞的速度飘过来。 这三里多的距离,明明一蹿就过去了,怎么现在就这么远呢! “你快来快来!” 桃子的香气远远的飘了过来,她也飘了过来,距离只有十几米远时,这小小的生魂突然一怔,身形消散在半空中,就连裹着桃子的手帕也一起消失了。 第11章 三个桃子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两下,没滚到孙悟空嘴里,就停住了。 齐天大圣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伤心,痛心疾首,痛不欲生。 桃树远远的吃不着,也就忍了,她要是修炼不出来半途而废,也就罢了,万事俱备只差十米距离,不论这是噩梦还是什么,这太让石猴伤心!! 孙悟空痛断肝肠的大叫:“我的桃子!!!果然是心魔作祟!!!可恶!!!啊啊啊啊!俺老孙和你不共戴天!!” 躲在暗处注视着全程的五方揭谛土地神祇等,大气也不敢出,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心中暗自敬佩,这莫非是瑶池仙女来报复戏弄?竟能让大圣瞠目欲裂,果然狠辣! 早知道那蟠桃不是散仙能轻易吃的。 ※※ ※※ 姑苏,巡盐御史林府。 “姑娘?姑娘醒醒。”王嬷嬷轻声细语的呼唤,小姐睡的脸色红润,嘴角略带笑意。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睛:“唔?”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喂到猴子了!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姑娘昨晚上趴在书上睡着了,我抱姑娘回来的。不知做了什么好梦,梦里还笑呢。”王嬷嬷轻轻挽起帷帐,挂在银勾上:“姑娘先躺一会再起。饿不饿?” 林黛玉从薄被中抽出手,嗅了嗅指尖,隐约有一丝淡淡的桃香。 —— 接下来几天隔日更,收藏太少了我等一等上榜。 收藏过千加更一章。 第11章 孙悟空气的差点像个人类一样吐血,真是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太阳穴冒火,七窍生烟。 眼睁睁盯着三个桃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几只蚂蚁嗅到大自然的馈赠,向着被啄开口子的桃子进军,爬的飞快。 齐天大圣却只能在山下眼睁睁的看着!难道那远远近近无数的果树上掉下来的果子,被鸟兽昆虫吃了还不够,马上就要进他嘴里的三个桃子也要这样的厄运? 如果不是四肢都被大山压住,又用佛力加持的符咒固定,他真要在狂怒中扛着一座山阴暗爬行。 “可恶!!再见面把你手咬掉!!” 这一幕绝对是故意的! 这简直是比被压在五行山下更残忍的折磨! 居然能躲过火眼金睛,装出一副普通生魂的样子,漂漂亮亮过来巧言令色的哄猴子。 难道俺老孙很好骗吗!怎么又上了当了! 到底是谁变化来的?观音闲的没事干,来耍笑我?还是太上老君变了个小姑娘前来报仇?就算是他们两个老光棍来了,这双火眼金睛也认得出来! 这小孩怎么这么坏!这是真的小孩吗? 孙悟空恨不得大骂三天三夜,他也有这么多话可骂,只是现在怀疑那个骗人的鬼,那坏东西就躲在某处,远远的看着齐天大圣发怒,一定还在偷笑。 可恶至极!待到俺老孙脱困,九天十地都找遍,也要报今日把桃子扔我面前之仇。 气的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地里,佯装毫不在意。 实际上,他磨牙的声音响彻五行山。 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面面相觑,无不暗自庆幸,多亏自己没参与,没阻拦。 “哎,说一句话,就有一句话的因果。” “修道之人,还是要谨言慎行啊。” “是啊是啊。” 在山顶上只看到孙悟空一双眼睛因为怒火熊熊燃烧,比平时更亮,睁的更大。 这妖猴差点气的突破自我,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前去报仇—— 土地神祇全都悄无声息的缩进土里,虽然大家凭借实力,绝对不会被大圣认定为幕后主使,但在这种时候上前自讨没趣,也绝对算不上聪明。 时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熟透掉在地上摔裂的桃子已经吸引了许多蚊虫蚂蚁,那熟透的桃子散发出浓烈的甜香气,孙悟空虽然把头埋在地里,假装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但他的五感实在是太敏锐,根本避不开近在咫尺的折磨。 ※※ 林姑娘起床时,一向不会起来的太快。某一位给她瞧病的医生说了,起床太快伤元气,最好是先醒了,再睡个回笼觉,稍微躺一会,伸伸懒腰再起身,这样对心脉好一些。 她过去只有睡不着的时候,少有睡不够,孱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旺盛的灵魂。 过去也做过很长时间的的梦,梦中经过一年半载,乃至迷迷糊糊过了无数个昼夜,也是很常见的。梦中不觉时间飞逝,醒过来还记得梦中的作品,梦里觉得这诗写的精妙非凡举世无双,提起笔要记录时又觉得荒诞离奇,比平时的作诗水平差之万倍,只好一笑了之。 今日一翻身,睁着眼睛想了想,手帕上仍有一点淡淡的桃子香气,只有气味,没有汁水和灰尘,和夏天放了桃子在屋里一样的香。 黛玉先把《梦游五指山六首》都在心里默默的复盘了一遍,竟然都还不错,不是平时梦里那样。有时候梦里写了好诗,醒来时自己都把自己气笑了。 还有梦中的孙行者讲的那些道法,记忆犹新,而且现在想来也很有道理,甚至想要照方抓药,修炼一下试试看。 小黛玉突然害羞的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太幼稚了,怎么会有人把梦里的事当真?怎么会想睡个回笼觉,再回去看看?本来起身写下六首诗,还有修炼的玄门心法,趁着没有忘记。 现在却只想闭上眼睛设法再睡一会,试试看能不能接上这个梦,把桃子喂到孙行者嘴里。 雪雁端了一盏温水过来:“姑娘,喝些水再睡。” 林黛玉伸手接过,抿了两口:“雪雁,你去磨墨,我一会要写字。” “是,姑娘。”雪雁的年纪很小,只负责端茶倒水和磨墨这些轻省的工作。 林姑娘转身冲着墙,闭上眼睛静静的沉下心,找了找梦里收心的感觉,意识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这感觉像是困到极点还不想去睡时,意识有些天旋地转。 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是横亘在天空中的银河,那七彩的深蓝色何其迷人绚烂,就应该有美丽安娴的神仙在银河中居住,还有风水甚好的五指山。 那三颗桃子上,有一颗满是虫子,另外两个倒还好,没有摔破。 孙行者倒也意志坚定,把脸埋在地上,闭着眼睛睡觉,权当无事发生。这也称的起心性坚毅,道心稳固,泰山崩于前以及桃子滚落于地而色不变。 真不愧是了不起的石猴!在因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果然海量。 林黛玉拾起滚落在地上的两个桃子,轻盈的飘上前:“大王——” 孙悟空又听见她的声音,头都不抬,只有耳朵尖稍微抖了一下。 再上你这小妖怪的当,我就是…诶桃子放过来了? 林黛玉一直都想拔他毛发里生长的野草,把桃子贴着他脑袋一左一右的放下,终于切切实实的抓住这颗绿油油铺开叶子,长得像个拍扁的菊花似的的蒲公英,抓起几片叶子,用力一拽。 这一大颗野草连根拔起! 把长在脖颈上的一株兰花拔起来,又丢到水边去。 还有些垂在他后脑勺上的藤萝,随手掐断丢在旁边。这下总算是清爽了。 孙悟空本来要装如如不动,不仅如来会装,俺老孙也会装。但着实烦人,正要抬头骂她,先看到贴着自己脸摆着的桃子,一歪头就整个叼在嘴里,一口下去连桃核都咬碎了。 好一口酸酸甜甜的桃子汁,宛若甘霖,把他的万丈无名火都浇灭了。那金刚石一样的牙齿猛嚼了两口,吐出咬碎成几块的桃核。把第二颗桃子含腮里,一时间没舍得咬下去,大叫道:“再摘些,好孩子,你再摘些去。” “好吧。”林黛玉看他埋头大吃那样,颇觉心酸,还有些感慨忧伤。于是飘然而起,又去桃树哪儿转着圈的找了找好像不错的,她一趟只能拎的动四个桃子,一斤多点的重量。 来回搬运了三次,带回来十二个桃子,就觉乏力,就拢一拢裙角,蹲在孙悟空面前。 猴子的头伸不出来,缩不回去,只是刚刚好卡在洞口。比披枷带锁还可怜些。 黛玉拿手帕擦了擦桃子,递到他嘴边:“先吃我喂你的,一会我走了,你再慢慢吃嘴边的。” “你这小孩(嚼嚼)这么坏啊(嚼嚼),噗。”孙悟空随口一吐嘬的干干净净的桃核,又从她手心里叼起来一个:“竟敢(嚼嚼)戏耍我(嚼嚼),谁派你来的(嚼嚼)。” “早说了是我做梦,你非不信。哼——我看的果然不假。”林黛玉伸出手,像是摸小猫似的,轻轻摸了摸猴子的脑袋,果然十分扎手。 看起来浓密蓬松的猴毛,硬的如针尖一般。 这不是给他桃子吃就可以摸他的脑袋,而是——这是我的梦,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黛玉摸了一下,就感觉手指被划伤,微微有点疼:“我刚刚醒了一下,现在又小睡一会。不知道明天夜里还能不能梦见大王。” 第12章 孙悟空微微有些狐疑,又无从怀疑,惆怅的放缓了嚼桃子的速度,要是天天来采摘水果,那倒是不错,或者每旬也行,每个月也行,不能每年一次吧?每年吃一次桃子也可以:“醒了(珍惜的嚼嚼)回到姑苏,见到你爹了?” “没起床,睡回笼觉呢,睡醒了才去请安。”林黛玉突然微妙的笑了一下,一般人家儿女去请安,问父母好不好,自己每天早上去请安,被爹妈抓着问身体怎么样睡的好不好,真是怪异。 他已经吃了八个桃子,眼前还放着六个,都排在嘴巴下面,鼻尖下面,稍微一钩就可以开口大吃。舔了舔嘴角,脖子往后一缩,侧过头尽力一扭,咬住肩颈上的一根毛毛,拔下来:“伸手过来。” 林黛玉双手绞着擦了很多个桃子的手帕,非但不伸手,还往后挪了一点,似笑非笑的说:“你还没吐桃核。”喂你到是干干净净的,但要我伸手接桃核,那则万万不行。 谁吃过的桃核都不行,自己吃过的桃,那桃核放在盘子里,就绝不愿意再碰一下。 孙悟空之前试过拔下猴毛吹口气,这个法术也被五指山镇住了:“不小心咽了。说什么浑话,我牙缝里抠不出金丹,拔根毛给你做纪念。你是个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要是好好修行,寿命再延长许多,或许还能见面,我这一身的毛虽不是奇珍异宝,也称的起非凡之物。” 可以留作纪念,也可以留着做一个信物。猴子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从小孩变成老人,自己也认得出来,但他知道,人的寿命短促记忆力也不好,还容易被妖怪袭扰。 这根毛现在变不出孙行者,也能让普通的妖怪闻见就害怕逃避。 这小孩能生魂离体,修行又有天赋,挺容易被小妖怪缠上。 林黛玉又抖了抖手帕上的灰土,叠了几叠,捧在手上伸过去接,轻声呢喃:“我常常失眠多梦,梦里都是同一个地方,一定还会梦见大王。” 孙悟空把自己的毛毛吐在手帕上,看她珍而重之的叠好手帕,揣在袖子里,殷殷叮嘱:“冬天别来。没吃的还耽误我睡觉。秋天可一定要来,再过三个月,那梨就能吃了。做梦是这样的,带在身上的东西都能带到梦里来,你闲着没事,可以抱着西瓜枕着莲藕睡觉。” “不可以呀!!”小姑娘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那我岂不是疯了,我爹要找人来捉妖。” 孙悟空对此表示十分失望,低下头又叼起一个桃子,非常甜软。 —— 不知为何我对猴哥的印象就是脾气大,但不轻易动手,而且非常好哄。怪萌的。 …… 有一次我梦里梦见了超赞绝佳剧情,自我感觉简直是金榜水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准备记录下来从此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然后写了三行发现什么狗屁玩意。 无独有偶,也有人梦里梦见至理箴言,记录下来:香蕉大香蕉皮就大! 第12章 孙悟空一边觉得似曾相识,一边叮嘱小孩:“玄门心法,太上正道,御风腾云,长生不老,这些法门非有缘人不能得知,孙外公说给你知道,你回去自己悟道,若与仙道有缘,自然有修行的妙处。有不懂之处,不要拿去请教凡尘俗世的道人。佛家有言‘懵懂传懵懂,一传两不懂。师父下地狱,徒弟往里拱’。” 林黛玉很有些心高气傲,不觉得自己哪里不懂,现在只是看书看的比较少——可我才几岁?总共才看了两年书,日子长着呢!只是孙猴子这语气,他还真拿自己当外公么,轻声道:“知道,我父亲不结交僧道,我见不着道士。” 早些年偶尔还会斋僧布道,三岁那年有个赖头和尚来林家胡说八道,竟要林老爷贾夫人安排女儿出家,简直岂有此理。 林黛玉本要抱怨那和尚着实离谱,又想起孙大圣听见和尚就烦,他现在难得快乐一会,又何必说了添堵。 齐天大圣既无父母,结交的友人非妖即仙,根本没几个还有父母的,哪里知道人间小孩的门禁森严。人间只要是大户人家的小孩,都不能自己出门玩,况且一人不进庙,不用他嘱咐寺庙道观不是好地方,认真的父母自然知道。 他歪着头看了看这小孩,能吃到几颗桃子,能知道未来将要脱困,已经是侥幸,只当是最后一次见面,该讲的课还没有讲完,该吩咐的话还有几句没吩咐。这一去怕是要成永别。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情绪低落:“你歇够了吗再摘几个去。” 林黛玉失笑:“我修炼了半个月才有这点力气,哪里就能缓过来。” “也罢。”孙悟空珍爱的把脸轻轻贴在桃子上,沉醉的闻着这些桃子的香气。野地里没有人施肥的桃子,不够大,也不够甜,在过去他咬都懒得咬一口。现在却觉得滋味还不错。“黛玉。” 林黛玉装作很成熟的样子,小小的手揣在袖子里:“大王?” 她在偷偷玩一种朝臣上班的过家家游戏。 大王大王的叫个不停,让她想了很多史书,有点想找个借口劝劝他然后被骂一顿,这就很正史。 孙悟空不知道她悄悄设定了什么身份,只是叮嘱最要紧的事:“修行悟道只在自身,我教给你的道法,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也就罢了,倘若入了玄门,悟出了神通法术,万万不可在人前卖弄。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 林黛玉抿着嘴忍住笑,这段话到是熟悉,分明是原著里孙悟空卖弄变化之术后,菩提祖师骂他的一段话,还没说全,漏下了好几句。现在时移世易,他却拿起师父训诫弟子的言辞,一本正经的咬着桃子说起这些话。当时孙悟空要真听进去了,今日又怎么会在五指山下相遇? 齐天大圣想了想这话虽然对,但是并不完善,他飞快的说:“给我带各色水果过来不算卖弄法术。” 小姑娘不禁嫣然一笑,一本正经的拱手:“大王放心,自当尽力而为。” ※※ 林黛玉又一次醒来,笑意还没消散,翻身躺在床上,笑吟吟的想孙行者在哪儿叼起桃子又没舍得吃,真是可怜可爱。 这样的日子还有五百多年,实在是…唉,被压五百年固然可怜,但大闹天宫还想当玉皇大帝,无论怎么说,这也算是咎由自取。犹记得书里他刚出场时,不仅彬彬有礼性子温和,还只顾着说笑,从来不跟人起争辩。都是离开了斜月三星洞,回到花果山上结交妖匪,以至于学坏。 但本性很温柔活泼。 虽然才刚刚起床,她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今夜入梦,再去看看他,前山的野桃后山的沙果,再摘上几兜。 想起自己平日里吃东西的流程…给他带水果这件事,先不提能不能带,只是拿到水果都难! 林姑娘一日三餐和随时饿了随时吃的水果点心,都有乳母丫鬟在旁边服侍着,端过来剥好了喂在嘴里、递在手里,她摆摆手说一声不吃了,就立刻端走,免得放在眼前碍事,又容易招来小飞虫。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她们自去分了吃剩下的东西,不影响继续读书写字。 屋子里虽然会放闻香用的水果,那也是摆的漂漂亮亮,果子虽然不值钱,放一两天有点蔫了也允许丫鬟们吃,但有数,要是少那么一两个,王嬷嬷总会问清楚,去年有一个频繁偷吃的小丫头,林姑娘还没吃,她先吃上了,摆着看的苹果柿子橘子频繁消失,于是她被赶了出去。虽然不在意乳母丫鬟吃几个,但东西总是有人管的,偷盗成风不可取。 就以林黛玉的身体状态,寒凉的东西吃多了立刻生病,燥热的东西吃多了立刻生病,茶喝多了立刻失眠,她身边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旁边照顾服侍。每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爹妈要问一遍,太医来瞧病时还要再问一遍。 “姑娘,墨磨好了。”雪雁看她睁开眼睛,这才说了一声:“王妈妈,姑娘醒了?” 王嬷嬷兑好了洗脸水,端着走进来,刚要服侍姑娘洗手洗脸。就看到林黛玉自己轻盈的下了床,没坐在床上等自己,反而是匆匆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她吃了一惊,极少能见到林姑娘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似的活动,端着铜盆问:“姑娘干什么去?仔细别摔着。” 林黛玉穿着素色睡衣,快步走向书房:“写几个字就回来。” 王嬷嬷放下铜盆,拿了厚衣裳跟到书房去,给她披上衣服,板着脸:“姑娘要写字,叫她们把笔墨书桌都搬过来就是了,仔细着凉。一大早刚醒,怎么敢跑动。” 林黛玉已经迫不及待的踩着加高的脚踏,坐在椅子上,手按在桌子上,感觉木头都没有往日那样冷冰冰的。她心里火热,伸手取了几张裁剪整齐,放在案头的纸张,饱满的羊毫在笔洗里吸了些水,又在砚台中沾了沾带着淡淡翰墨香的浓墨。 心中早已拟定词句,落笔便是笔走龙蛇。 刷刷点点写了三首诗,稍一沉吟,又飞快的写了另外三首。总算把梦中写的诗句记录下来,纸上墨迹淋漓,铺在桌子上晾着。 第13章 虽然比不得李太白梦游仙山的诗句,也比过去灵巧些。 王嬷嬷责怪道:“哪里是几个字,分明是想了半宿。姑娘又没安睡,老爷见了要生气的。” 林黛玉知道王嬷嬷不大认得行书,因此不怕她瞧出什么机密来,自顾自的继续写了下去:“昨晚睡得很好,就像睡了半个月,睡的足足。” 梦中孙行者讲了太多的正道法门,又要悟道,又要吸天地日月之灵气,又要向内收,实在是忙得很。不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也要写一个大纲,姑且记下。除此之外还有孙行者提到的几本道家经典。 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收束心猿。 真是很难相信那个毛毛躁躁的猴子,还能捧着几本道经,玄黄奥妙的读个不停。 林黛玉想到孙悟空上学时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神仙传记里是有神人梦中传法,但不是猴子,也不会留下什么。 总算把要紧的文字都记录下来,这才从袖子里取出手帕。 原本没想到梦中的东西能带出来,可是这手帕叠的太整齐,突然就让她心里一紧,按照对折的方式展开一看,洁白无瑕的手帕里竟然真的有一根猴毛。和梦中所见的场景一般无二,根是黑的,整体则是从棕色到金色的过度:“呀。” 赶忙轻轻放下手帕。 拾起桌上的裁纸竹刀,裁了半张宣纸铺在桌子上,叠成一个长方形的小纸包。小心翼翼的捏起这这一根软中带硬的猴毛,硬度类似于鱼刺,虽然能弯折,但看起来很锐利。 纸包的最后一角翻折过去,插在纸包的缝隙之中。晃一晃,便沙沙有声。 提起笔来,在纸上写‘金针’二字,左右看了看,一时间竟想不出屋里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亲手收藏,别人不收拾的地方。 目光突然落在案头的一摞书上,这四书五经和五经注解上,还压着一本西游记。 猴毛夹在西游记里,岂不是百川入海,理所应当。 王嬷嬷带着温温热的洗脸水,小丫鬟捧着要穿的衣裳跟着她,回到书房:“姑娘,先洗脸换衣裳,老爷还等着你呢。”说罢,拿着热腾腾的毛巾上前,先仔仔细细的擦了她的脸,又擦了擦双手。 拿了牙刷沾好牙粉,递给小姐。 林黛玉指了指丢在桌子上的手帕:“拿去洗了。” 这手帕真是劳苦功高,当过坐席,兜过桃子,还装过猴毛。 虽然梦中的砂石尘埃没有半点跟过来,只有孙行者那神通广大的猴毛,竟奇迹般的从梦中来到眼前。 小丫鬟拿起手帕:“姑娘,这手帕干干净净的,还没用过,洗它干什么?” 林黛玉半真半假的说:“我梦见它掉在地上。” 王嬷嬷:“那可得查查周公解梦。” 第13章 穿上素色无纹饰的衣衫,再梳一个朴素的发型,衣柜里那些大红织金和鹅黄的衣服都束之高阁,等出了孝期做新衣服。 林黛玉坐在菱花镜前,端详自己的相貌和头发。睡觉时也简简单单的梳了头发,连所有的散头发都拢咋一起,梦中出现在孙行者面前时,衣衫整齐,鬓发整洁,不是披头散发的蛮夷。 那泼猴虽然不梳头——因为毛毛太短——也是个爱美爱炫耀的猴子,穿的是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所结交的也是天上散仙、八方神祇,自己虽不能与仙娥玉女媲美,也算是进退有据,彬彬有礼,蛮好蛮好。 她正在暗暗的复盘梦中二十日的言谈举止,思量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没询问一下就上手薅他脑袋上的草,还是反复无数次,此举着实不礼貌,也就是孙猴子不和小孩子计较,要不然非得大喊一声‘伸出孤拐来打一下当见面礼’。 记错了,是打五下。 王嬷嬷拿着梳子拢她的头发,看姑娘对着镜子一会欢喜一会愁,暗暗的叹气,又是这样忽喜忽忧,身体怎么能好:“姑娘更漂亮了。” 匣子里漂亮的首饰也已经收起来,只用银簪和细细的白绳子梳理长发,一半在头顶上巧妙的做成小孩子的发型,另一半垂在身后,梳几条俏皮的细辫子,大部分用白色丝带,在脖颈处一总扎起来,又整洁又舒服。 额前毛茸茸的碎发也用篦子梳顺了,和刘海一起乖乖的垂在额头上。又给姑娘拿了干干净净新手帕,一把素面团扇,这才让雪雁跟着小姐,往老爷的内书房去。 窗外光线明亮,太阳刚升到屋檐上。 外书房是接待同朝官员、幕僚清客的地方,内书房则是自己家小憩,夫妻赌书消得泼茶香、给女儿上课的地方。 正房五间,居中的起居之处,一侧是卧房,另一侧便是内书房。 这小小的书斋起了一个雅致的斋号,以金石字样写了门楣,这字一般人不认得,也不敢轻易念诵,唯恐认错了字贻笑大方。 原是林如海年少时的诙谐戏作,到了中年也无心更改,反正能见到这斋号的人很少。 他就在内书房里看看诗集和古文集,等着女儿起床过来请安。年近半百,他睡眠渐少,但精力不济,每日诸事无趣。等了不多时,听见门帘响动,有人进屋,尚不知道进来的是女儿病了的坏消息还是女儿本人。 在书桌后抬起头,看到全姑苏最可爱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真是亭亭玉立,风姿天成。 今日看起来还不错,她脸上有些许血色,不再苍白,似乎睡得不错,容光焕发。 林黛玉福身行礼,叫了一声:“父亲早安。” 然后不等人招呼,就走过去依在书桌上,探头看他在看什么书。怎么又是左思文集,还在看三都赋? “昨夜睡的好不好?王妈妈说你又抱着书睡着了?”林如海仔细打量她,小女孩今日格外好奇,顾盼生辉,一双眼睛明珠似的闪闪发亮,脸上若隐若现的是笑意,而不是悲伤:“西游记就那么好看?” 果然适当的学习和看闲书有益身心健康,四书五经读起来就没有这样快乐。 林黛玉有几分欲言又止,想说自己梦见了孙悟空,梦中还有各种奇遇,又记得孙行者叮嘱自己不要炫耀。在别人面前自然不会招摇,可是爹妈是不一样的,心里话不和他们说,还能和谁说呢,她刚要开口,心头忽然又转出一个念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爹爹会不会觉得看了闲书,改了性情,以后不许先生讲西游记?小说中有许多曲笔,看似不合情理,实则影射历史故事,或是另有深意。 那就借用一下孙行者的馋嘴:“好看。父亲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寒山寺吃吃素斋。” 林如海欣然答应:“何须费力。拿几两银子,请寺僧上门来置办一桌,只是……酒乃僧家头一戒,你敢不敢吃?” 黛玉和父亲玩这典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只要别撮土,几杯都好。” “哈哈哈哈,圣僧,宁恋本乡一拈土。”林如海话说至此,突然觉得不吉利。看婆子等人在堂屋里摆好饭,起身道:“吃早饭去。玄奘法师没受这一杯酒、一撮土,反而回到大唐长安,写了千古名篇。书里御弟法师被这般礼遇,却没留恋几日,就往西天成佛作祖去了。” 林黛玉暗自琢磨他这话说谁,终究因为不熟悉朝政,只对得上历史上罔顾圣恩的大臣,对不上当今朝廷有谁很坏。这当然不能问,便笑道:“若依历史,如何能让魏征一文臣梦斩龙王?” “不错不错。”林如海哈哈一笑,遮过了不吉利的话就罢了。 这话说的没错,按照历史梦斩龙王的应该是唐王李世民本人。自己说的是有些人受人恩惠不报答,这是官场上常有的事,乃至于反噬恩师、上官的也不少,黛玉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一层。 姑苏各色早餐摆了一桌:鲜香浓郁奥灶面,甜滋滋桂花鸡头米,香脆脆萝卜酥饼,定胜糕与水晶饺。 奈何父女二人一个身体虚弱,另一个自幼多病,黛玉今日只觉得精神爽快,身体轻盈,食欲则和往日没什么变化,每样尝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林老爷自去外书房料理公务,接见下属,来往交接。 林小姐独占内书房,等着先生上门来讲课,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身边只有上岁数的王嬷嬷和两个小丫鬟。 王嬷嬷把她看了半本的西游记拿了过来,还有今早上写的几张纸,全都拿了过来。 林黛玉翻开书页,包成长方形纸包的白纸当做书签,拿在手里,一霎时有些恍惚。那孙行者被压在五行山下,乃是王莽篡汉时的事。 到如今,汉唐已远去,宋朝的碗盘已经算是古董,那孙行者早已重获自由、成就佛位,他必然能感应到这根猴毛。在五指山下拔下来给我,应该也有以此为凭证相见之意。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 糟了,他不会是成佛作祖之后忘却前缘,把我给忘了吧? 还是只有一面之缘,几颗桃子的交集,不值得前来一见。 第14章 王嬷嬷看她拿着纸包愣怔了一会,又望向窗外,窗外种着几株翠竹,南墙下还有一株芭蕉。 “姑娘,这张纸里包的……是金针吧。咱们府里哪来的金针?” 林黛玉知道她负责收拾自己所有的东西,不论是簪环首饰还是书本,都归她整理清点,别哪天随手拆开给我扔了。“那你别管。佛家讲,有既是无,无既是有,只要不拆开看,谁知道是有是无?” 王嬷嬷听不懂这些,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谑之语:“里面到底包了什么?别真是一根针,扎了姑娘的手。” 林黛玉撒谎道:“是我的一截发梢,难得有点发黄。你别给我弄丢了。” 王嬷嬷松了口气:“丢不了。”姑娘虽然身子虚弱多病,但头发又黑又密,不像别的小姑娘,年纪小的时候头发微微发黄,她们是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 贾雨村先去拜会东家,获悉女学生今日心情大好,精神抖擞,昨天安排的作业恰到好处,既不会给她累着,也没有让她觉得无聊无趣。 东家委婉暗示:要保留这个水准的试题,再接再厉,但也要注意补充历史文学知识,要让小小女学生区别正史和故事的差距,在学习中享受读小说的乐趣,而不是被小说改编文风。西游记是一本有教育意义的书,是有深度可以引申的书。 贾雨村理解了半天,决定原样不动,就按顺序的讲下去。 婆子带着他走到门口,在窗口都看见站着的王嬷嬷了,明知故问:“姑娘在么?” 王嬷嬷迎出门来:“姑娘正等候先生呢。先生请。” 教书先生准时准点前来上课。 林黛玉起身行礼:“先生。” 突然暗叫一声不好,作业全都没写! ‘以大闹天宫为主题写三首五言绝句。一首赞大圣,一首赞玉帝,一首赞小圣二郎。’而自己写了五行山,写了青山碧桃,写了风急雨骤,写了云收雨霁,写了日出扶桑,最后还写了飘来飘去好轻盈我懂列子御风了。 她自上学以来,作业都是当日完成,从来不肯拖延。从未有过这样狼狈时刻,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真称的起无地自容,慌忙找借口拖延片刻:“正要请教先生。” 贾雨村安然落座,一旁婆子捧了茶过来,搁在手边,他的眼睛也盯着书本,不敢四处打量:“请讲。” 林黛玉道:“土地在西游记里,只能算是小吏。孙悟空那样憎恶他们,是‘今日方知狱吏之贵’?” 她知道贾老师的脾气,说到诗词还能收着点,说起衙门内油滑的胥吏,尸位素餐的同僚,阿谀逢迎的马屁精,至少骂上一盏茶的功夫。 三首诗就写出来啦! 第14章 书房内的空气还算清新,室内室外清风吹拂,微微有些热。 贾雨村端起青瓷茶盏品了一口新茶,婉转的抒发感慨:那被蒙蔽的圣明天子啊!尸位素餐的奸臣啊!欺上媚下还排挤我的同僚啊! 林黛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凭他老调重弹,一心二用的琢磨着三首诗的作业。 夸耀大圣英雄人物到是容易,她原本就偏爱孙行者,见了一面,相处二十天之后更觉得亲切可爱。虽然有生以来,谁也不会因为黛玉问太多问题冲她嚷嚷,但总有人把她当小孩,反倒是孙行者那种不管不顾的上课方式,问都不问一句能不能听懂能不能理解,默认她都能懂。着实让她心中欢喜。还有他把脸贴在桃子上,闻了又闻,想吃又舍不得吃的样子。 有了! 摩云疏竹一罪身,寂寥石下清虚人。 自摆残核与天弈,待回云阙扫旧尘。 这首诗写景,写齐天大圣,写他吃了桃子满地乱吐桃核,写他虽然在五指山下压着,道心却不曾更改,说法时依然是那样的清静无为,给我讲法时只管叫我收束心性,向内收敛,是和佛经道经一样的正法。 梦中事,天知地知,猴知我知,除此之外无人能知其中真意,写诗记录下来也没人能看懂。先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一首好诗。 夸耀二郎小圣虽然没那么真心实意,倒也容易得很,一个隽朗都丽的俊秀少年——虽然从来没见过,这小圣跑到哪里都是左牵黄右擎苍,风貌甚都,金冠白袍,按照美少年就够了。 虽然从没见过美少年长什么模样,只管按照书上写的去思量。 贾雨村捋着三缕长髯发表感慨,但他也记得不能打量女学生,就盯着手中茶盏继续说:蛀空梁柱的白蚁!逢迎拍马的豺犬!勒索敲诈的虫豸们!满大街的刁民啊!还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的我啊! 他瞥见茶汤倒影中自己——恰似爱莲说一样。 林黛玉继续任凭他说,在心里暗暗的筹措第三首诗。西游记里的玉皇大帝算不上英明神武,弼马温叛出天庭要叫齐天大圣也招安了,这放在历史上来看,算不算绥靖?要写诗夸他,夸他什么呢,总不能夸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吧,虽然也不是彻底不能吹捧一下,但有点恶心。历史上那些喜欢妥协,软弱可欺的皇帝,让人看史书的时候心烦。 可以说…磨练了孙悟空的心性,让他沉静安稳下来,以免惹出比‘强者为尊应让我——我想当玉皇大帝’更大的塌天大祸。噗,可事实是想杀孙悟空,但杀不死,试了很多次都杀不死。 黛玉不善于说违心的话,每次撒谎时都忍不住想笑,现在也是一样。她微微低着头,摸着写有金针两个字的书签,正在勉勉强强凑字数。 贾雨村一番文人骚客的牢骚话讲完,忽然觉得不妙,骂官僚的时候把东家捎进去了。东家并非奢淫骄纵的贪官,也不是庸庸碌碌之辈,虽然说对课纲的要求过分繁琐,可是林老爷对女学生的成绩没有多大要求,再加上学生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他准备拐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巨眼。 贾雨村本来想从娇杏入手,但对着女学生说自己家里扶正的小妾,真有些猥琐,只是说有一位佳人有风尘巨眼看中了在下,也挺猥琐,而且会被旁边的老嬷嬷禀告东家。“杨素初见李靖时,识别不出这个年轻人胸怀沟壑,可是红拂女一见,便知这是天下难得的奇才。因为杨素老迈昏庸,并且傲慢无礼。” 黛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并借此填上了吹捧玉帝的最后一句。 虽然他历劫无数,不算年岁的老,而是精神上的惫懒,但这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稳坐钓鱼台。他活得长他什么都懂啦—— 贾雨村捋了捋胡须,给以上的牢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也足够多,该好好上课:“似令尊那样,虽然身居高位服朱紫之色,仍然礼贤下士,不以流言蜚语取人……实是拨云见青天的一双慧眼。那些青史留名的文豪,都有如令尊一样的贵人垂爱。” 林黛玉用心写了两首诗又凑合了一首,总算应付了作业,微微一笑道:“先生大才。昨日留的作业已经做好了,请先生批阅。” 贾雨村道:“好。” 王嬷嬷就过来拿她案上今早写的诗稿。 黛玉按住这一摞纸,笑道:“嬷嬷别急,不是这个。”纤纤素手提起小楷笔,端端正正的写了三首七言绝句,自己看了看,到还算是满意。微微颔首,示意嬷嬷拿过去。 贾雨村拿在手里,便是一怔,这一夜之间,学生的诗写的格外巧妙了!她原先也是轻巧灵动,毕竟没见过名山大川,全凭想象和苏州城内官宦人家的假山石做比拟,虽然有超脱年龄的才华,但以幻想为主,和今天不是一个风格。今天就像亲眼见过猴子吐桃核似的! 他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正式回答问题:“土地和狱卒的职权范围倒是不同,狱卒尚能勒索囚犯,收受贿赂,所有进了牢房的囚犯,都是他们的钱袋子。看西游记和其他神怪故事之中,土地却不敢以权谋私。” 黛玉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倒是奉公守法的廉吏。” 贾雨村露出一丝讥嘲的笑:“自古铁面无私的人,哪一个不招人忌?不是我自夸清廉,当年做官时,也是不合俗流的。若是他们索贿不成,欺凌孙行者,那泼猴早就骂起来了。既然正文中没提,一定是看守的太过严苛,严守了不许饮食的戒条,惹人记恨。” 他说这话时,全然忘记了贪酷之弊,恃才侮上两样大错。 林黛玉不愿意听人这样非议孙悟空,谁敢欺负孙行者?孙猴子的心胸哪有那样的窄小?况且孙悟空每每喊着伸过孤拐(脚踝)来打几下当见面礼,他却从来都没打过。“若依我看,大圣生性好诙谐,取经路上每次召土地来见,都是有妖怪作祟。他要问一问尸位素餐之罪。” 贾雨村本想说孙悟空任何时候见了土地都先骂一顿,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具体章节,似乎她说的没错,只好自欺欺人:小孩子才把西游记倒背如流。 拈着胡子,今日从贞观十三年入手,按照纪年体,讲了两个时辰的历史。 第15章 太宗在贞观十三年二月下诏停止世袭刺史,就顺便讲了讲世袭刺史的由来,以及历史沿革和过去世袭制度的弊端。 讲完课,再练练上几百个字,临摹半副石竹图。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林小姐被乳母侍女簇拥着,施施然去吃了午饭。 王嬷嬷如常安排她吃完饭就准备睡午觉:“姑娘,怎么还不躺下?” 林黛玉正要试试梦中传授的法门,在床边的小塌上盘膝而坐:“我打坐一会,养养精神。” 王嬷嬷只管在旁边铺床,头也不回:“姑娘先睡一觉,醒来打坐也不迟。” 林黛玉笑道:“不必管我,你自去歇着。” 王嬷嬷放好枕头,抖开薄被,转过身看小姐像金童玉女似的坐在小塌上,旁边一个呆头呆脑的雪雁站着发傻,又好气又好笑:“姑娘平日里精力不济,今日难得精神好,不好好歇着,又淘气。等老爷回来,知道姑娘又不乖了,一定要生气的。” 林黛玉施施然的弄了弄袖口:“父亲才不会生我的气。我这是从书上学来的养神方。” 王嬷嬷一时语塞,上前强行抱起小姐,从床边抱到床上,又从两侧银勾上摘下淡青色的幔帐,垂了下来:“姑娘快躺下吧,睡不着养养精神也好。” 林黛玉暗暗的无语,跟她讲道理真讲不通,只得转过脸去,面朝着墙上的宝蓝色山石兰草平安荷包,坐在床上照样端端正正的打坐。 双手四指交叠,左右拇指指尖相对,结了一个禅定印。 这荷包是贾夫人生前亲手绣制,宝蓝色的绸子上绣着平安两个红字,还有些青黑色的山石,代表长寿的灵芝兰草,里面放了夫妻二人在寒山寺、灵隐寺求的平安符,还有说是能给小姑娘安神助眠的小金剑,每日悬挂在黛玉床头。 争论了好一阵,王嬷嬷拗不过小姐,只得悻悻的拿了针线笸箩,掀门帘出去,做在房檐下做起来针线活。暗暗的郁闷,别人家都是公子小姐对奶嬷嬷言听计从,唯独咱家,照顾起来又费心费力,小姐又有主意,不大听话。 林黛玉依照梦中齐天大圣传授的法门,慢慢的收心,眼睛不看,耳朵不听,鼻子不闻,闭口不语,沉心静气的收敛、巩固。现在的血肉之躯略显沉重,竟然不如梦中魂魄之体那样轻盈。 幸而修行主要修心,而她已经成功过一次,现在心境还在,只是汲取的日月灵气减少了许多。 忽然听见有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那声音轻柔而清晰:“有人在吗?和我说说话呀?谁来看看我呀?” 这声音清雅美妙,闻所未闻。 —— 原诗我硬凑的: 摩云疏竹一罪身,寂寥石下清虚人。 行者亦有怜桃意,故留残核待来春。 luyurne给我改的。见段评。 第15章 那曼妙轻柔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又轻轻柔柔的喊:“有人听见我吗?有人在吗?” 这声音似乎不指望有人回应,只是出于寂寞无聊,在胳膊自言自语。这声音虽然听不出男女,却很好听,温润轻灵,宛若黄莺娇啼。 那声音的传来的方向,乃是母亲贾夫人生前的居所,现在屋里的丫鬟大多打发出去了,只留下珊瑚和采薇两个大丫头,也不知道日后有什么安排。 黛玉暗暗的分辨了一会,这声音不是她们二人的音色。心下暗暗的奇怪,并不开口,只是试着很小声的问:“我听见了。你是谁?你在哪里?” “诶?诶诶诶?”那声音似乎大为惊讶:“你怎么听得见?你好像是人呢!哇是人,好久没有见过入道修行的人啦!我听过你的声音!” 黛玉为之惊异,难道府里盘踞着精怪,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却谁都不知道?这是那种半夜偷偷看书的妖怪? 她这样想着,因为修行日浅,在入定之中算是物我两忘,低低的呢喃询问:“你是花中的精灵,还是千年的古树?亦或是隐居的狐仙?” “哪有那样的好命。”那声音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常年不见天日,没有谁和我对话。不晓得岁月变迁,暗暗的修行数百个寒暑,现在有了神志,全身被罗帕绑着,趴在匣子里,不辨东南西北。” 林黛玉顿生怜爱之心,况且她没读过恐怖故事,猜测时也不会往离奇恐怖的方向上推测:“不是花木、狐仙,你在哪里?” 那声音细细的答复:“不知道啊,我在匣子里。” 林黛玉大奇,又问:“你在哪一个匣子里?” “不知道啊,匣子就是匣子,我最近都在这个匣子里。”那声音心满意足的说:“以前的主人说,龟玉毁于椟中,是他的过错。我们以前” 林黛玉微微颔首,准备到隔壁去,指挥丫鬟们翻一翻匣子,不知道能不能循着声音找到这个声音曼妙轻柔的精灵。 刚松开手上的禅定印,心思一乱,忽然就听不见那句还没说完的话。不是那声音忽然住口,而是自己突然听不见了。听不见她/他/它的声音怎样去寻找?只得坐回去,重新平复心情,沉心静气的向内收敛六识。 偏偏因为心里头琢磨着那精灵似的声音,想见到那声音的主人。有这样的声音,即使不是一位美人,也是个精灵,或许能是我的知音,聊聊万千感慨。好奇心让她一时间静不下心,过了好一会才压下心浮气躁的劲儿。 她除了身体不好之外,事事都圆满,虽然没有朋友,母亲在世时也从来不觉得寂寞。只有一墙之隔,任何时候都可以腻在母亲身边,和她说悄悄话直到深夜。 现在有很多话,无处可说。 王嬷嬷在窗边小榻上盯着她,隔着床帏也能瞧见人影,看她侧身一动,又重新坐好:“还以为姑娘要睡下了,怎么还坐着?快躺下歇着吧。这会不睡,等到晚饭还没吃,又要困倦了。” 说着就走过来掀开帘子,盯着小女孩:“老爷吩咐下了,三两天之内,就叫寒山寺的和尚来做素斋,那天还要闭门谢客,只在后花园摆一张小桌,清清静静的赏花,考校姑娘的功课。姑娘难得这几天不用吃药,今天这样不乖,要是又病了,还要惹得老爷伤心难过。” 林黛玉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是她不想看到父亲露出那种担忧而悲伤的眼神,而这个从她刚出生就开始照顾她的乳母,也给父母禀报过太多的坏消息。过去她是因为夜晚失眠,白天才会格外困倦,但昨夜感觉整整睡了二十天!因为修炼的缘故,巩固精气神,现在神气饱满。 无可奈何的躺下:“好吧,嬷嬷你去吧,我清清静静的躺一会。” 王嬷嬷盯着姑娘躺在床上,拢好一头长发放在翻身也不会压住的地方,盖好了薄被,四周都掖好了,这才垂下帷幔,免得有一丝一毫的风吹在黛玉身上,令她头痛。 黛玉忽然发现按照孙行者教的法门修行,并不需要特殊的手印,也不需要特定的打坐姿势,她照样可以沉心静气,恢复到情景内敛的状态。 禅定印不是齐天大圣教的,他两只手都压在山下,哪有空。乃是贾敏拜佛时,指着画像上世尊的手印,拿出一本《画谱》,指着画谱上诸佛菩萨的白描画像,教小女儿说:“这是释迦五印。说法印、施无畏印、禅定印、降魔印、施愿印。” 母亲比划这些手势的样子优雅美丽,更胜过玉雕的观音,她脸上那种满是喜爱的微笑,也很迷人。 林黛玉闭上眼睛,按照孙行者的法门去修行,下一秒再睁开眼睛时,柜子上的西洋自鸣钟又一次报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感觉时间飞快,又确确实实的,愉快的修炼了半个时辰。 她轻轻呢喃:“你在吗?” “哈哈,我跑不了,还差一口仙气才能跳起来。”那声音颇为喜悦的说:“我们以后可以常常聊天了。我经常觉得挺孤独的,之前有狐仙和我说,要修炼非得耐得住寂寞不可。等我修成了,我要找全姑苏的道士和妖怪交朋友。” 黛玉躲在被子里笑了起来,这个精灵着实很可爱,孤独这两个字说得很好,她有时候也觉得很孤独,何止是没有知己,连聊得来的人都没有一个:“方才错过了几句话。你说到我们以前,以前怎样?以前见过吗?” “听声音,你好像是我上一个主人的女儿。”那个轻灵的声音突然略带哀婉:“她妈妈叫她敏敏。人真奇怪,互相之间总是不叫名字,我都分不清楚我最喜欢的几个主人是谁。” 林黛玉吃了一惊,虽然知道隔壁就是母亲生前的寝室,也知道读书写字时避讳母亲的名字,但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叫她。 想到物似主人形,越发觉得这精灵十分可亲:“我去找你。你什么样子?” “不知道啊,我在匣子里,没有镜子。主人有时候叫我玉人,有时候叫别的女子是玉人。搞不懂,人是天地精粹,血肉之躯,怎么能是玉呢。”那声音静了静,若有所思:“我没当过人。” 林黛玉不禁扑哧一笑,好实在的一句话,只是好笑。 第16章 曾经服侍贾夫人,现在在为女主人守孝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珊瑚,一个叫采薇,正对坐说闲话,惋惜自己未来的命运。看姑娘又带着小丫鬟走过来,起身迎上去:“姑娘来了。姑娘用茶么?” 林黛玉点了点头,看到靠在墙上的花梨大柜:“你拿钥匙把那柜子打开,我母亲有个玉舞人,拿出来我瞧瞧。” 贾敏去后,她的东西都封存起来,搁在原地没有挪到库房去。 珊瑚犹犹豫豫的去拿钥匙:“姑娘看看就罢了,别睹物思人又哭起来,伤了精神。” 采薇有心奉承姑娘,虽然老爷的意思是把她们放回家去,不派去服侍姑娘,怕奴大欺主。 但要是姑娘跟自己好,开口索要,哪能不给,那岂不是还能在府里过大丫鬟的日子:“姑娘要什么你就去拿,老货,要你管东管西。姑娘喝茶不喝?夫人的好茶还在柜子里放着呢,谁也不敢动。” 林黛玉心不在焉的摆摆手,托着腮望着窗外的一株碧绿的芭蕉出神。 倘若有这样一个小精灵摆在案头,每日对坐相谈,多么愉快。 采薇知道她难奉承,显得大伙都不大聪明,就站在旁边苦思冥想,给雪雁抓了一把果子,使了个眼色。 雪雁:没懂。 珊瑚也有些恼火,照着盒子上的签子找到木匣,捧到姑娘面前:“姑娘,你瞧是这个么?夫人柜子里只有这一个玉舞人,还是汉代呢。” 这是自然,玉舞人只有两汉才有,汉代一结束,这种婀娜多姿的玉人也不再制作了。 盒子里的东西不大,在盒子里显得空空荡荡,用黑色的缎子包裹两层。 林黛玉伸出纤纤素手,挑开那黑色的缎面,露出一个光泽油润的无暇美玉,婀娜多姿,长袖飞仙——却是玉片的背面。 她不禁笑了起来:“找到了。就是这个。” 轻轻把玉片翻过来,正面背面的区别只在玉舞人的领口和五官,捧在手里仔细摩挲了一下,看长相却有点呆呆的,汉代古玉的雕工忽高忽低。 “我的……我的妈呀!”那轻灵的声音就在黛玉面前大叫一声:“我活啦!” 一个影子从玉人身上脱出,轻轻的跳到黛玉的手腕上,舞人的长袖像个长臂的猴子,挥舞着跳到桌子上。就在紫檀炕桌上翩翩起舞,不知道压抑了多少年,现在摆脱了形骸的束缚,狂喜着翩翩起舞。 这玉人虽然长得呆,但玉质洁白细腻,身材细挑,舞姿轻越,舞动起来宛若散花仙女。 珊瑚和采薇都盯着姑娘的神情,余光中隐约看见桌子上有玉人跳舞,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揉眼睛。“那个?”“我好像眼花了。” 玉人滋溜一下跳到林黛玉的袖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温润快活的摇头晃脑:“乐而忘情,乐而忘情啊!主人,别把我说出去。” —— 这个玉人的性格我写了四版…差点赶上曹公了 卡文就卡在这儿,真难搞啊美丽的小东西。 第16章 珊瑚连声道:“有个小人…两寸多高,有个两寸多高的小人,一晃眼就不见了。采薇,你看见了吗?” 采薇在桌子附近看了看:“隐约瞧见了,别是这些天哭的眼花,瞧东西重影吧?姑娘瞧见了吗?” 林黛玉袖子里藏着二寸高的小玉人,摆出一副自己甚么精怪都看不见的样子,笑吟吟的又把黑缎子盖好:“两位姐姐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面面相觑,好像是真的看见了,可是一眨眼又不见,真像是突然眼花。这玉舞人明明在匣子里,还被三层绸缎裹的好好的,怎么会跳出来跳舞?一定是咱们眼花了。 王嬷嬷出现在门口,看到姑娘坐在炕上,两个丫鬟围着她说话,还拿东西给她瞧,雪雁站在旁边吃果子,便快步走过来:“姑娘几时醒了,睡的好不好?多大的孩子了,也不说伺候着姑娘梳头更衣,只顾着玩。你们别多心,我说雪雁呢。” 雪雁都蒙了:“姑娘穿的不少啊。” 林黛玉不耐烦听这些吵吵嚷嚷的闲话,这些指桑骂槐的拌嘴分外无趣,直接吩咐道:“王妈妈,你叫人拿两个画画的白瓷碟来,笔洗里满满的盛上水,把我的青檀纸,拿一张熟宣出来,裁四尺三开(69 x 46cm),我下午画画。” 生宣容易洇开墨汁,熟宣纸是生宣纸经过一定比例的胶矾水刷制而成,其纸质较生宣更硬,吸水能力弱,墨迹线条更为清晰。要是画写意,生宣自然美丽。 若要画工笔画,细细的白描勾线,只用熟宣。 王嬷嬷被打断了一下,想要管她,目前又没什么话可说,下午本来就是姑娘读读书,写写画画的时间段:“姑娘是最有主意的。这就准备去。姑娘要把这玉佩拿过去吗?” 林黛玉想了想,她爹妈不许她听志怪故事,怕做噩梦或是招来不干净的东西,贾雨村没那么多顾及,说起游山玩水时说了两个,什么深山古刹铜钟成精在庙里当和尚突然有一天钟被毁了和尚当场消失、佛头上的摩尼宝珠成精成了某某高僧:“收到我的箱子里。” 珊瑚和采薇以前敢对姑娘的乳母挑三拣四,如今风雨飘摇,也不敢多说什么,把匣子盖好给了王嬷嬷,眼巴巴看着姑娘起身走了。 王嬷嬷张罗着拿碟子、取大张的宣纸出来,裁成合适的尺寸。 黛玉拿了一本《唐解元仿古今画谱》,坐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看山怎么画,石头怎么画,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画画也被认为是伤神的活动,会画一点,不是很多,更没试过大幅的画作。今晚上还会梦见五行山下的孙行者吗? 等这些忙忙乱乱的人都离远些,才好偷偷说话。 玉舞人趴在她的袖口,偷看书页:“能说话吗?” 黛玉微微摇头,王嬷嬷就在一丈之外,说什么她都要搭茬。超小声说:“不太方便。” 玉舞人道:“那我能说话,主人只管点头摇头,别写字,我不认字。” “我以前起过一个名字……想不起来了,再起一个!”玉舞人兴致勃勃的说:“我第一个主人,别人总王,王,的喊他。那我就姓王吧。主人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林黛玉不禁嫣然一笑,汉代玉舞人本是宫廷之物,玉人的主人当然是‘王’,这也算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猫在一起会生小猫,大石头却不会生小石头,它们本是天地生养的东西。 “石头分雌雄吗?”舞人当然是女子形象,鬓发如云,长袖善舞,但它既然有了意识,或许另有想法? 玉人在她袖子里左顾右盼,她的手露不出来,只有袖子灵活的像是触手,把黛玉手腕上小小的玉镯往里推了推,免得从她的小手上脱落,探头探脑。 “姑娘,天下万物都分阴阳雌雄,石头那肯定也有。”王嬷嬷准备好了画案上的一切,放了四个白瓷碟子,这些碟子用来调浓淡的墨色,三只工笔画的勾线笔摆在桌上。早上磨的墨汁盖了盖子,现在湿润依旧:“东西都准备好了,姑娘少画一会,多歇一歇。” 带着两个小丫鬟走出隔间,关上屋内的隔扇门,让姑娘一个人消磨时间。 林黛玉微微点头,走到桌案后看着纸张发呆,实在不好下手:“男人和女人的名字风格不一样。” 玉舞人疑惑的挠挠头,从她袖子里跳到桌上,跑到砚台旁边,好奇的碰了碰墨水:“原来是这个。借主人一口仙气脱身,你是女子,那我也是女子。” 林黛玉沾了一点点墨色,用小银勺舀了两勺水,调出淡淡的墨色。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叠了又叠,叠成小小的方块给她当坐垫:“修行之人最要紧是‘见素抱朴’,择一个字,就叫王素如何?” 这名字偏于中性,有一位王知州的女儿就叫王素,还来家里拜会过贾夫人。北宋时有个谏诤之臣,也叫做王素。 “王素,王素——真好!”玉美人王素快活的从桌子上跳到插了许多画卷的画缸里,又穿过这个大瓷画缸,灵活的跑到窗口麒麟祥云小叶紫檀玫瑰椅上,向着窗外张望,仰头看着太阳:“主人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么美的太阳吗?自从她们不把我挂在身上,我就没见过太阳了。” 这很影响她的修行,就算是物老成精,还是沾了人气,吸收日月精华更容易成。 林黛玉拈着笔轻声说:“我见过几场极美的日出,不是在这儿,是在梦里。想要画出来,又不会画。” 淡墨在纸上只留下很清浅的痕迹,她想画山画雨画日出画,还要画出那个趴在山下的孙行者。但山水行意还略微学过,工笔山水学过小图,猴子则实在不会画。现在还没定好格局尺寸。 正如先生所说:“山和鬼好画。山石千奇百怪,画成甚么模样,鬼斧神工都造就的出。鬼好画,美则是美人鬼,丑则是丑鬼。猫狗不好画。” 王素悄无声息的迈着步子,玉美人身上雕刻着曲裾的样子,纤腰一束,裙摆翩跹,走到她脚边,抱着椅子腿爬上去:“主人,工笔设色……后面我没记住。以前有个主人很喜欢绘画,平时把我放在案头,画画时就收到匣子里,什么也不给我看。什么是梦啊?怎么做?我也想做。” 第17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有个书生常常说‘我梦见你了’,还对玉舞人焚香祷告,并喃喃的要求玉舞人变成真的美人。 哇你的要求真的很过分,比天天拜铜像(佛)求大发横财还过分。 这可真是难为雕塑了! 林黛玉摊开手掌,示意她坐上来,又捧到桌上放下:“我梦见了齐天大圣。” “西游记,我知道!”王素害怕的抱紧自己:“孙大圣若瞧见我,别把我当妖怪打了。” “那绝不会,他…很好。”林黛玉慢悠悠的用淡墨画出五指山下的溪流,这座山上没有人居住,也没有道路,是实实在在的荒山一座:“他很热心慷慨,诙谐风趣。” 她终于可以讲自己梦见怎样的场景,梦里被热心过度的猴子吓哭。 草稿慢慢涂了半日,大概有了雏形。 到天黑十分得知父亲今日有同僚宴请,很晚才能回家。 厨房送了饭过来,鲜肉时蔬四碟,羊汤细面一碗,酥皮鲜肉小饼,时鲜樱桃一盘。 乳母站在旁边,既是服侍也是记录的伺候她吃晚饭。 饭后在一盘红黄斑驳的大樱桃里,黛玉看了半天,挑个最大最红的吃了,酸甜可口。 林黛玉想把这樱桃带到梦里,咬着樱桃找了个借口:“把樱桃放在那边小几上,明早上你们再分。”这水果不比手帕,没法揣在怀里带着睡觉。 王嬷嬷不担心她偷吃,平时哄着她吃,她还不肯多吃两口呢:“姑娘爱看果子,明早上再买一盘来,找个青瓷盘子摆着。这果子不耐放,放到明早就蔫了。” “放那儿,明早再换。” 因为到了晚上,丫鬟们也不出去玩,也不去房檐下做活,都围着姑娘转圈。 站在姑娘身后探头探脑,字虽然不大认得,但西游记有插图! 王素看没机会说话,悄悄的说了一声:“我隐身出去玩,食些夜露,天亮了就回来。” 她声如蚊呐,离开时也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避开视线,尽量在柜子下面和帷帐下行走。 林黛玉微微颔首:“佛家说众生分为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又说有情无情皆有佛性,实在是…” 无情众生指的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山石草木,以前读佛经,看到这里觉得奇怪,既然石头没有意识,如何得成正果。今日一看,倒是合理了,她可以先成精嘛。 乳母丫鬟们听的清清楚楚,根本不敢搭茬。 王素连连摇头:“我不要成佛,我要修炼成人。做人多么快乐,猫在偷偷学人话,狐狸也想变成人。” 西洋自鸣钟到了晚上九点,王嬷嬷就来催促睡觉。 平日里林黛玉总要拖延一会,不想去与周公相会,却很想和孙大圣相会,格外快速的上床睡去。 一夜之间,断断续续的醒了三四次,又换了姿势重新睡去。 始终没有梦见。 —— 只是这次没梦见,不能天天梦嘛。 第17章 孙悟空自然是趴在五指山下。 本来想忍着慢慢吃,每天吃一个桃子,但把脸贴在桃子上却不吃,这也太要耐性,要极强的忍功!没等到天亮,就没忍住,一个接一个的都吃光了。 那小孩还挺爱干净,放桃子的时候采了桑叶铺在下面承托。 现在桃核就摆在桑叶上,被他用下巴摆弄着玩。 树上最后一些熟透的桃子被鸟和动物,以及昆虫吃,掉在地上自然腐烂。 毫无变化的数日过去,桃树枝头上光秃秃的,只有繁密的绿叶,另一边山坡上的野枣吸足了雨水,长得比往年都大些,一枚枚又绿又硬,在细密的树叶之间闪闪发光。 低洼向阳处,灌木丛中的树莓红透了,沉甸甸的挂在枝头,被各种小动物啄食。依在大石头上攀爬的野葡萄虽然皮厚籽大肉少,吃起来倒也酸甜又解闷,气的大圣闭目养神。 他还在等。等的不是长远的未来,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释放。 而是那个飘来飘去的小孩什么时候再来。 一棵枣树能吃很长时间,从秋天的脆枣,一直到冬天在枝头晒干的枣。如果在花果山上,小猴子们敬奉大王的是精心挑选,枣肉又厚又甜的大枣。 就在当下,整点葡萄/枣子是最重要的。 ※ ※ 这一夜辗转入眠,却总是失望而归,林黛玉第四次醒来时,闷闷不乐,睡不着觉了。 转过身撩开素色帷帐,窗外还是朦朦胧胧的深蓝色,夜色未明。 床边的小榻上睡着王嬷嬷,呼吸声很重,和窗外的虫鸣一高一低,相互呼应。 乳母本该伴着小姐/公子睡在床上,以防小孩半夜的所有需求和一个人睡害怕,但黛玉睡得太轻一碰就醒,又不怕一个人睡觉,因此和别人家不同。 林黛玉玩着一缕头发,睁着眼睛看着床帐上的木雕,以前这时候醒了睡不着,就去隔壁母亲的寝室里和她一起躺着,那里的锦被之中,总是又香又热,躺一会不知不觉就会睡着。 虽然早就知道不能强求,能梦见齐天大圣一次,已是意外之喜,有多少人爱了西游记一辈子却没见过大圣真容。 梦中孙行者也有格外全面仔细的讲了修行法门,从自己现在刚刚入道,到怎么轻身御风,怎样自己去悟透神通法术,全都说了。 虽未告别,已有永别之意。 想着想着只觉悲伤,人间聚散无常。草绿烟深梦里期,行者不语苦寻思。 林黛玉不知不觉流下泪来,辗转反侧,轻轻的叹了口气。醒来见不到母亲,尚可以去梦中寻求安慰,可是两个人都不肯入梦来,更觉孤独。 现在天气暖和,这两日也没有连绵的阴雨,她却觉得枕冷衾寒,甚是寂寥。 干脆闭上眼睛安心打坐,按照梦中的《大品天仙决》暗暗的修行——孙行者没有说他传授的法门叫什么名字,但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一开始修行,时间就变得很快,心里也渐渐快乐起来,只觉得自己与天地同在,绝非孤独一人,风雷雨电,似有生机道理蕴含其中。 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 听见那个轻灵温柔的声音喊:“主人,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黛玉微微惊讶,睁眼一瞧,一本书悬在自己面前,四周没有东西,凭空两尺多高的飘在床上:“王素,你在哪里?” 这本书不是自己家的书,封面上的书名有点像虫鸟篆,分辨不出是什么字,书也很薄。 “书下面!我在书下面!”王素用脑袋和双手顶着书,形成非常稳固的三角形。欢快的说:“这一定是本好书。” 林黛玉轻轻拿起来一看,玉人往后一倒,躺在她的月白色兰花缎面被上,长长的出了口气,看起来累得不轻。 这本书除去封皮封底,正文只有两页纸,纸上看似工整实则写了许多弯弯曲曲的文字,那笔画拖的很长,像是……特殊的篆字。“我不认得这些字,到叫人想起陆放翁的两句诗‘不读狐书真僻学,未登鬼籙且闲游。’这是什么书?” “你都说了。”王素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滚来滚去,她身体轻盈,几乎没有重量。被子是蚕丝填充的,对玉人来说承托力已经很强,甚至可以蹦着玩:“这就是《狐书》——” 林黛玉愕然:“你做什么去了?” 姑苏真有狐狸精? 王素的面目五官还是很潦草的雕刻,只有突然叉腰的手腕和垂下来的长袖显出愤怒:“我去虎丘山,找狐狸交朋友,客客气气的说我今天才能动,总算可以出来以文会友。狐狸们嘲笑我年纪小,修行的浅,穿的衣服也怪模怪样,不和我玩,还赶我走。哼哼!不知道我有多灵巧,我潜入他们的洞府,拿了这本藏在石头缝里的书,我也不和他们玩了!” 林黛玉目瞪口呆,甚至有些害怕:“你怎么偷东西?要是狐狸找过来跟你打架,我怎么办,我又没有神通本领护住你。” 王素笑道:“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我以前的主人,还很喜欢窃玉偷香呢。” 林黛玉想要解释窃玉偷香是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王素叉腰的手放了下来,不大愿意让现在的主人生气,轻声细气的抱怨:“他们把我从山里挖出来,敲来磨去,做成这副模样,也没问我乐不乐意啊。我以前有个主人,平生都以巧取豪夺自夸,他的妻妾子女,还都夸他是个好心人呢,不使明珠暗投、美玉蒙尘。这东西放在狐狸洞里就埋没了,它们要修炼成人形才能学的法术,主人已经是人类啦!快狐狸一步——”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怪力乱神的故事没看多少,但想也知道这样不好:“我不学,自有孙行者教我正法,才不学狐狸的小道。你送回去。” “那主人看看嘛。”王素有点蔫了,她兴冲冲的扛着书赶了几十里地,回来就被责骂一顿:“路途遥远,我得歇几天。” 第18章 林黛玉不疑有他,看小人低下头,可怜巴巴的一副被辜负的样子,伸手碰了碰:“王素,好姑娘,我知道你一片好意,辛苦了。我只是怕狐狸找过来,听说隔壁就闹过狐狸,砖石瓦片乱扔,霸占了后院不让人进去。他们要是来闹,咱们怎么办呢?我家从来不做强取豪夺的事,咱们有就看,没有就花钱求购,哪怕是偷偷抄录也好。” 因为读书人对偷偷抄录这件事,算是传为美谈。如果某人听说别人家有不外传的书,再三恳求,能够拜读一次,这一次就都背下来,回去抄录下来,那更是传奇。 王素抱住她的手指,把脸贴上去:“我看他们也不能怎样,还在那里学四书五经呢。主人别怕,隔壁的事我去打听打听。” 林黛玉也有些好奇,偏又害怕,轻声道:“你老老实实的歇两天,歇够了就送回去。我也看一看这本狐书,不辜负你一片好心。只是再不许了,林家是官宦人家,听说狐狸善于变换,要是骂上门来,告到我爹面前,说我派出鸡鸣狗盗之徒,去窃书,我爹一定把我关起来抄书,再把你…送到庙里去,找和尚教你佛法。” 她本想说是送到庙里去降你这妖精,又不想吓坏了小玉人。 王素吓了一跳:“不要嘛,我偷的书,和主人有什么相干。” 林黛玉见她被唬住,这才松了口气,这小小的神偷大盗遁走无形,能穿墙遁地,又能一夜之间往返几十里地,可别看见什么宝贝都偷回来。偷狐狸的书怕狐狸找来,要是偷了别人家的汉玉唐琴——那倒不会,王素扛不动一张古琴。 “晚饭时太忙乱,忘了问你吃什么东西。我偷偷搁在窗台上。” 王素想了想:“我爱喝点水,也不是非要喝不可。别提这些了,你快看书。白天又有许多蠢人围绕你,见了这‘两页书’,又要问东问西。” 林黛玉不禁嫣然一笑,她也觉得乳母和丫鬟们不太聪明,只是不大愿意骂他们蠢。 正如父亲所说:玉儿是全姑苏最聪明的小孩子。 那其他人有些愚鲁,这是很合理的。 王素见她翻开书页便是一怔,良久没说话,就悄悄跳下床,攀到椅子上,长袖一举,勾着桌子边的如意镂空,把自己一甩跳到桌上。 桌上暖巢里放着水壶,这玉舞人不仅灵活,而且柔软的很,从壶嘴里溜进去,开心的泡水。 这书和黄庭坚的诗一样。 或得野狐书,有字不可读。 林黛玉撩开帷帐,让窗口的光透进来一点,模模糊糊的看着奇奇怪怪的字迹,仔细琢磨,既然不是字,当做画来看呢?篆字她认识的本来就不多,学习总要循序渐进,五岁多的小女孩哪怕是天才,看书的时间也不够。 横竖看了一阵子,也不认得,有心拿去问博学多才的父亲,可自己书房里每本书他都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解释不出来一定会被没收。 看的眼睛发酸,闭上眼睛缓了缓,只觉得那些拖着大尾巴的字在自己眼前跳舞。 跳的她心烦意乱,甚至胸口发闷。 —— 恢复日更[比心][比心][比心] 第18章 狐书上拖着大尾巴的篆字依然如故,一闭上眼睛就在眼前跳跃舞动。 天色暗淡时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这些字像是黑底金字一样明显,一个个金色的字符,在眼前跳跃不歇,像扭来扭去的狗,蹭来蹭去的猫一样,柔软而活泼。 林黛玉也说不出这像什么,只是试图凝聚目光,盯住其中一两个跳的最欢快、最有劲的字。 刚刚还只是胸闷气短,盯住字仔细去看,越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去记忆,就越是觉得喘不上气。这感觉就像上次发烧时,也就是十几天前。 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幻像消失,这才能能呼吸到空气,长长的呼吸了一次:“哎呦。” 睁开眼睛再看这本书,却什么都没有,还是白纸黑字,笔法朴拙的写的两页书。笔体算不上精妙,笔力也不算雄厚,单从书法的角度来看,一般。 王嬷嬷的觉也不沉,听她大半夜叫了一声,慌忙坐起来:“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玉舞人也赶忙站起来,脑袋上顶着壶盖,从茶壶口探头,小心张望。 林黛玉飞快的把狐书塞在枕头旁边,西游记的下面。她放着这本书,原以为和那天睡觉时姿态一样,就能照样梦见孙行者,可惜没成。只在枕边增添了一丝书香。 抚着胸口:“没什么,好像是…腿有点抽筋。现在好了,睡你的,不必管我。” 王嬷嬷怎么敢不管,走过来瞧了瞧她的面色,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露在外面的小臂,看起来一切都还好,连声道:“姑娘胳膊有点凉,大晚上别一个人坐着,快躺下睡觉。” 林黛玉默默无语,躺下就抚着枕边的书,仔细琢磨这狐书上的字,是怎样一回事。 此事在西游记中没有记载。 书中暗表,此事在太平广记中有记载,但她还没有空看闲书。 林黛玉思前想后,要不然…明早去问问父亲认不认得?或许这只是一种生僻的篆字,就像鸟虫文、缪篆、九叠篆那样的文字,自己拿在手里也不认识,父亲看一眼就能分辨文字,进行断代,又讲起这文字背后的时代背景。 难道古诗说的是真的,古人也不用这种文字,这是狐狸专属的文字? 她到不觉得让父亲看一看会有什么不利,只是不能给贾先生看,他交友广泛、和朋友互相探讨文学以及世上一切知识,不来上课的时候就在高谈阔论,根据自述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别把这本狐书的字拿出去探讨。万一他的朋友里就有狐狸,岂不是气的七窍生烟。 黛玉闭上眼睛,眼前又跳出那些字,一扭一扭的,在黑暗的底色上跳跃、碰撞、旋转。 她只得静静的调息,沉心静气,向内收敛,连眼前的一切都一同隔绝在灵台之外——睁开眼睛看到的,和闭上眼睛看到的,又有什么不同?都不应该注意! 王素从茶壶里爬出来,裙摆飞扬,快速跑到床边上,一蹦。 离地二尺高,落在床上,看着主人脸上淡淡的苦恼和困扰,还有身边运转流动的灵气。灵气汇聚的地方,就让人很舒服,玉舞人就靠着被子躺着,静静感受喂到嘴边的灵气。 由衷的感慨:“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黛玉微微一笑,侧过脸去瞧她,小玉人好惬意的样子,曲裾的裙子又抖出好看的曲线。闭上眼睛调息,以对抗不断在眼前浮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字迹。 那些大尾巴的篆字……难道是一种符咒? …… 天明时分,贾雨村来讲了一个时辰的‘贞观十二年’,说的疲累,留了作业就走了。 林黛玉一眨眼,眼前还有狐书狐篆浮现,书也看不进去,行住坐卧时候都要暗暗运转孙行者的法门,这才舒服一些。 继续勾画草稿,目前确定了溪水的流动,大块堆垒的巨石,零散的石坡、高耸的山势,还有山上的兰草和树木。梦境中的山记不清了,决定发挥创造,把桃树画在半山腰,又在小山坡上画了个方框,准备填上一个芦棚,用以暗示监视他的土地神结庐而居。 现在只有一些小问题。 不会画巨石,不会画碎石,不会画桃树和芦棚。 家里虽没有教画的先生,却有画谱教如何下笔和铺陈画面,还有些宋代以后的名家名作。 林姑娘在自己书房里挑选半天,又去父亲书房里拿了一轴,一卷卷的展开,挂在墙上。 林如海昨夜喝酒聊天过了宵禁时分,就在朋友书房里睡了一觉,醒来又被朋友夫妻挽留,吃了早饭,这才略带困倦和酒后头疼的回家。 换下了沾染酒气的衣裳,穿套干净衣服,就去看望女儿。隔着窗棂,看到小女孩捏着手帕托着腮,面对着墙壁发呆。顿时眉头大皱,难道谁敢对她罚站不成?乳母丫鬟干什么吃的,竟让她一直站着,不过去端一张椅子,请姑娘坐下来。 站在庭院里看了满眼,两个呆呆的丫头站起来万福:“老爷。” 王嬷嬷打起湘妃竹的门帘,解释道:“姑娘说看我们在屋里影响她看书,赶我们出来。” 林如海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进屋,走去她书房里,看到墙上长短不一的挂了几张古画,这仙童一样的小姑娘眉头微蹙,颇为认真的研究画上的山势、河流、小舟、渔樵、云雾、树木,聚精会神几近于物我两忘,粉嫩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绘画下笔的样子。 “咳!” 林黛玉回头的一瞬间,蹲在她手腕上的小玉人一跃扎进她袖子里,宛若矫健的渔女跃入水中:“父亲。” 林如海拈着胡子笑道:“今日阳光正好,你不读书,也该去院子里玩玩。怎么望着古画长吁短叹,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第19章 林黛玉把小手一拍,慢悠悠的摊手,吟诗:“松阴一架半弓苔,偶欲看书又懒开。今日犯懒——” 林如海哈哈大笑,绕到桌子后边,看了看她现在绘制的草稿:“这么大一幅画,又是工笔设色,太伤精神了。小时候不爱惜视力,到了为父这个岁数,眼睛都要花了。” 设色,在工笔白描的基础上,反复多层叠加颜色,以达到想要的绘画效果。 林黛玉轻轻的叹了口气:“眼睛很花吗?”原本还想让父亲看看狐书呢,既然古人都看过,就说明人看过了没事,那眼前的幻觉持续如此之久,便不敢让他看。 父亲也多病、久咳不止,而且公务繁忙,被朝廷委以重任,有许多公文往来,不能好好养病,也没有子侄为他效力分忧。 自己有养气调息的功夫,实在不行就发愤图强,练到不用睡眠不用睡眠的境界,随便这字符扰动。 林如海看女儿脸上有种既担忧又害怕的神情,连忙安慰:“看一两个时辰书不碍事,你不用担心。你要画什么,为父亲自教你画芦棚和人。” 揽着小小的女儿,手把手的教她读书写字,其实是很快乐的。主要快乐来自于她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而且进步的很快。 既是高山,画上的小人就只有一点点,才显得山之高,峰之险。 几笔勾勒一个芦棚,又几笔勾勒茅屋草舍,行走的小人,打坐的小人,依着石头睡觉的小人。 林黛玉低着头,专心临摹这些细节。 林如海又仔细打量草稿,这草稿上的墨色虽然淡,但改来改去,越来越浓,看起来乱糟糟的。看起来是等着定稿之后,放一张纸上去描画。墨色很容易透过宣纸落在下面那张纸上,这草稿是没用的,不如让为父来改一改。 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的大大小小几幅图:“你是要画《桃源仙境图》那样的青绿山水大轴?还是《春山积翠图》那样的水墨画?《看泉听风图》绢本设色画?看稿纸上有奇峰怪石、古树飞泉,这一个毛团是什么?” 林家拥有的不都是真迹,名家临摹之作比起真迹足有九分神似。足够做参考、做教材。 桃源仙境上,青绿色绘制的山色浓艳俏丽,大块浓密的颜色,界限清晰,称得上‘我见青山多妩媚’。 春山积翠听起来很绿,实则是纯粹的水墨画,淡墨画远山,浓墨绘制近处,远景中景和近景依次以直角三角形左右交错,以留白相互隔离。 至于看泉听风,正如唐寅画完画又题诗‘俯首流泉仰听风,泉声风韵合笙镛。’极灵动自然,巧妙精美,看着画面似有声音一样。 林黛玉忍着笑意,又眨了眨眼,眼前的狐篆依然扰人的出现:“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行者的脑袋啊。我不会画猴子。” 她也提起笔来,在草稿上比比划划:“我想要看泉听风图的泉水山石,春山积翠图的远景中景和近景,还有桃源仙境图的云。还要有一个打坐修炼的小女孩,似我这般相貌,后山洞府门口还有一个读书的狐狸。” 父亲如果要问为什么,我也想不出借口,只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要。 林如海不解其意,只觉得是小女孩奇思妙想,情不自禁的微笑:“有人猜测菩提祖师是通天教主所化,这倒真是有教无类。画上三个生灵,就你像仙童模样。读书的狐狸…” 这幅画画下来,先要练山、树、水、云各个大项,都练的熟练,在这纸上做白描功夫,也要画十天半个月才画的完,倘若有些大大小小遮掩不去的错误,或是画面略显呆板缺少灵动,又要重画。 不指望黛玉考状元,废些时间不算什么,只怕劳心费力,画好了这幅画,她又要小小的病上一场。 不如让老父亲代劳。 林如海自诩诗和画都拿得出手,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替她画了,挂在她屋里头,也算是雅趣。暗暗的拿定注意。 —— 收藏猛增一百个,我真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太激动了。 先开始拼命写存稿吧。 林如海提到的这三幅画,我都很爱的! 我小时候是认真学过水墨画的(别问咋样,但凡画的好,现在角色卡就不是蜡笔画了),就…要是画石竹图。都要拆分很多细节:大石头、小石头、石头上的兰花、竹节、竹枝竹叶。这还不是临摹,非得要有意境,有时候本来画的挺像的,多画了两笔石头就不像天然石头了,还擦不掉,下次再画还未必能画成这样。画石头的记忆现在还用在角色卡上。 黛玉没有这些困扰,她是天才美少女。 第19章 寒山寺知客僧见是巡盐御史林老爷派人来请,赶忙安排了两个常去贵人府上烹调的火头僧,并一个姿容俊秀、会讲经作诗的和尚一同去。 这年轻和尚‘指佛吃饭,赖佛穿衣’自然是姓释,双名善恒。乃是姑苏城内,许多人家的坐上佳客,时长出入官宦府邸,给老诰命老太君讲经,陪同中年人谈玄说妙及世事无常,会讲因果故事、说荤素笑话,极有眼力的一个人。 又从库房里拿了干鲜蘑菇,晒干的春笋、现摘的黄花、豆腐坊里刚做的香干、大厨房里自己洗的面筋,莲花池里现捞的藕。 足足的带了一食盒的食材,前往登门,务必要让林老爷高高兴兴的成了檀越,多做布施。 三僧到了林府时,时候还早。 火头僧带着食材进了厨房,炖上高汤,发上发面,开始料理食材。 管家到书房处禀报一声,站在门口高声:“老爷,回(禀)事。” 林如海正和黛玉研究一件事——读书的狐狸怎么画。 若要画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骷髅和犬马,都有许多名家的先例可以参考,读书的狐狸却没有名家画过——这实在不是正经东西。名家就算有游戏之作,也不愿意署名。 父女二人裁三寸长的纸片,来画一寸高的读书狐狸。 在大画案两边,各自提笔画设计稿,画好了再做交换,这就是连绵阴雨中最有趣的游戏。 林如海画的是狐狸头书生身子的狐狸,长长的胡子飘洒胸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摇头晃脑一副老秀才的样子,身边清茶一壶,竹杖一枝。 “正所谓老狐会修禅,这修炼得读书的狐狸,大概是老秀才模样。” 其实他压根不认识屡试不中的老秀才。 林黛玉画了一个坐在石头上认真读书的年轻秀才,一寸大小的小人说不上姿色如何,只能说是有鼻子有眼有眉毛。小秀才浑身上下看起来都像人,唯有石头后垂下的狐狸尾巴泄露身份。 “女儿以为,既然狐狸会变换人形,当然会变得很好看。” 林如海看女儿推过来的小纸片,暗自点头,玉儿是真有灵性,寥寥数笔,栩栩如生。正要探讨如果我是狐狸要不要变成英俊郎君,就被门口管家的声音打断。 “进来吧。” 管家进门来垂手道:“老爷,和尚们来了。来了三个,两个做饭的,带着寺里的食材。还有一个能言善辩长得不赖的善恒和尚,在姑苏城内小有名气,左邻右舍做法事斋戒的时候,都爱请他。” 林如海暗自好笑,以为设素斋就是要办宴会么,还派人过来拉拢信徒,对黛玉道:“他们送了个和尚来陪爹聊天呢。” 黛玉提这笔琢磨着山石如何画的自然,下错了一笔,揉成团气哼哼的丢在墙角:“自然如此,难道还能劝你出家不成。” “哈哈哈哈哈。派人去请贾先生来,摆两桌,请他在外面受用。” 管家应声退下。 林如海看了一会画,想到自己画上这么一副,也怪累的,不如请姑苏城内有名又听话的画家来做客,按照黛玉的要求,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请他画出来。她也不累,我也不累,花点银子算什么。 “黛玉,这幅图有点意思,我替你画了吧。” 林黛玉却不愿意:“这是我自己的梦,我自己要画,父亲若要替我画,还要先做这样一个梦,梦见那样一个猴子才行。画上一年半载,也是我自己的乐趣,急什么。” 王嬷嬷就在旁边凑趣:“老爷没梦见过孙行者,可游览过四大名山,那不比五行山还漂亮。随便画上几笔,就把四大名家都盖过去了。” 林黛玉真想考考她知不知道四大名家都是谁,一定是不知道的。 林如海琢磨了一会,想着画画也不耽误读书,黛玉在写诗上挺有天赋,画上些‘石竹图’‘雪竹图’,自己题诗上去,也算是自娱自乐的雅趣。劝她罢手倒也不必,暗地里找人画好了,往她墙上一挂,等小女孩看腻了西游记,想要的画也有了,又有别的事要做。 和尚却没见到林老爷,只有林府的清客陪伴,二人交流起来大为亲切,和清客互换缺德笑话和瑟瑟笑话,宗教笑话,以供未来不时之需。 无笑话不成酒席。 不多时又走进来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书生,衣衫算不得华美,只是气概不凡。 第20章 清客介绍:“这位便是府上西席教师。” 善恒和尚眨了眨眼:“阿弥陀佛,施主身上有一丝妖气,最近是否有些奇遇?可有小僧效劳之处?” 贾雨村看这善恒和尚拿腔作调,刁钻油滑,满口降妖捉怪,不似良善之辈。更兼相貌奇异,是个小白脸,看起来就不是正经和尚!正经沙门哪有这般姿色! 释善恒看这位贾先生眼高于顶,目下无尘,似乎很瞧不起佛子佛孙。 但他身上确实有妖气,还有狐狸气息,看起来和狐狸聊过天。这其实不算什么,狐狸要修行,就是要和人类交流。 贾雨村淡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在下向来不相信神怪妖狐。” 释善恒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小僧失敬先生莫怪。”等你倒大霉了再来找我。 火头僧做惯了几个档次的素斋,准备了一个时辰,到了正午准时上菜,八样小菜,两样主食都摆好了,鲜香的气味慢悠悠的传过来。 孝期本来就要吃素,黛玉吃了挺久,今日确实不同。 父女二人到桌边坐下,王嬷嬷站在黛玉身后,拿着双筷子给她夹菜:“姑娘尝尝八宝豆腐?这松子蘑菇炖的多好。”豆腐在油锅里炸的透透的,又用素高汤和八样鲜味配菜炖了半个时辰。 林黛玉自己夹了一块荷塘小炒里的莲藕:“平日就不爱吃这个。炙鸭用什么做的?看着倒真。” 莲藕雕的骨头,用卤油皮和层层叠叠的卤豆腐,用浆糊粘和,放在模子里压出鸭子的造型,再用果木熏烤。切成块摆在盘子里,外皮油润有烟熏风味,肉质肥厚,香料味都浸透了,就连里面的骨头也是圆溜溜的,一咬就碎。 她眨眨眼,眼前的大尾巴狐篆就印在菜蔬上,被一块块的吃下去,又跳出来。 气的想笑。 林如海说起养生秘籍:“食不言。” 桌上除了荷塘小炒和假炙鸭,还有鱼香炸面筋、龙口粉丝做的素鱼翅,满山鲜,假煎肉(用葫芦面筋和魔芋剁碎了混在一起仿造肉饼),菌子会,太极图(黑木耳拌银耳)。两样主食则是香菇榛仁煎饺,还有放了豌豆芽的素面。 林黛玉每样浅尝两口也就够了,饭后怀疑衣袖上蹭到碗口,略微有点油痕,立刻回屋更衣。 王嬷嬷趁机禀报:“老爷,姑娘近日身子健康,睡得也早,只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你说。” “姑娘多了个怪癖,睡觉前就要在床头摆一碟水果,每日如此。” 林如海顿时眉头大皱:“黛玉夜里吃吗?” “一口都不曾吃。前天放的二十颗樱桃,一个也不曾少,昨天又叫我们拿了几个桃子摆上,早上也不愿意碰,都给雪雁她们吃了。我也问了这些小丫头,都说不知道为什么。” 每天早上有小贩来府门口卖刚从树上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果子,江南人最讲究吃一口鲜味,这旧果子自然是分给乳母丫鬟们吃了。天天都是王嬷嬷先吃先拿。 林如海却道:“不算什么怪癖。姑娘既然爱看,天天都准备好,只要她夜里没吃就好。天气渐渐的热了,要洗的干干净净的,擦干净水,小心滋生蚊虫,搅扰她的清梦。香瓜上市之后多买几个,那香的可爱。” 香瓜不一定甜,但真的很香。水果散发的香气,比调和的香料更自然雅致。 林黛玉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白裙,坐在床上瞪人。 王素就躲在帷帐的阴影里,不觉得有错,反而单手叉腰,理直气壮的回瞪,只可惜脸上五官模糊不清,瞪人时毫无威力,基本上看不出在瞪人。 林黛玉暗暗的咬牙:“你不是去邻家找朋友玩么,怎么又——又不告而取。” 长袖的玉舞人看着可不得了,打扮的哪吒三太子一样,肩上斜挎二龙抢珠金镯,手里扛着一根如意金簪,这金簪比她还长了两分。“主人凭空污人清白呜呜呜。” 王素把金簪一丢,扑通一跪,顺势跪坐在小腿上,双手的袖子长长垂下,捂着脸嘤嘤的假哭了两声。她既没有眼泪,也不懂什么是哭:“这明明是无主之物。” “好好笑,即便是丢在路边,也是有失主的。” “隔壁后花园里埋了一瓮的金子,人家说是宋朝时埋下的宝藏,别的我拿不动,就扛了两样回来。”王素笃定的说:“主人把拿着赤金镯,紫英簪、红珊瑚碧翡翠都戴上,比现在还漂亮呢。我还打听着隔壁闹狐狸是怎么回事,有人来了,今晚上说给你听。” 第20章 晚上床边小桌上,照旧,放着暖瓶茶杯以供姑娘半夜口渴了喊人来倒水,一盘香喷喷的桃子罩在细纱罩子下面,香味透的出来,桃子上若要滋生小飞虫,也让它想飞却飞不出来。 林黛玉上床又翻了翻西游记,比平时早半个时辰,每天晚上努力修炼和睡觉:“吹灯吧,我困了。” 正如她所料,丫鬟们贪睡,王嬷嬷就爱催促她早睡多睡,垂下帷帐就各自散去了。 那个惹祸的小玉人不在,林姑娘不允许她把东西藏在首饰盒或柜子里,实在不想扯谎解释为什么自己屋里会有陌生的珠宝首饰出现,又被爱好告状的乳母禀报上去。 父亲肯定不会怀疑有什么‘私相授受’的故事,只会怀疑丫鬟从哪里弄的贼人脏物,替别人保管。 王素出去藏东西去了,小玉人不在乎金银之物,只想看主人打扮的漂漂亮亮。 但是这位主人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都很喜欢意外之财和偷点弄点,这和穷富无关,穷书生和富裕官员,都很喜欢强取豪夺,还以为人人都乐意于此呢。拿完狐书之后,主人再三叮嘱,有主之物不要拿,没有人的空屋子里的东西也不能拿,她本以为从地下弄点宝藏,总能看见主人插戴起来,结果还是素素静静的白头绳、白衣衫。 主人除了聊天之外,还有什么爱好!好急。 人,生死须臾,月寒日暖,油煎人寿。哪有煎东西不放油的,对不对? 这个可爱的主人快乐又能快乐多久呢? 林黛玉睁着眼睛瞧着帐子顶,眼前那些狐篆还在混乱,无节奏的跳跃着。一开始有些影响读书,到现在已经适应了,并试着用自己的意识去捕捉这些文字。 隐约要捉住时,这字又有灵性似的跑走了,感觉这个法子是对的。 要是能梦见孙行者,把床边的桃子带过去,再去请教这问题,那就更好了。修行之人没有名师指点很容易出错,急需猴先生开示迷津。 王素很喜欢天天和她聊天,坐在旁边,吸了一点散溢漂浮的灵气,沾了沾光:“主人主人,我打听着了,你之前说隔壁闹狐狸,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闹的很凶,又霸占了人家后院,不许人进去,有人靠近就飞石乱扔砸人,骂的很凶,闯进去还不见人影。还要酒要肉。” 林黛玉不是很爱打听八卦,但自己出生之前隔壁家闹狐狸这种事,枕边又放着一本狐书,怎么敢不在意:“怎么回事?这都是乳母讲的,真的啊?是不是你…碰上的那些位。” 千万不要有狐狸来冲我扔石头,到我爹面前告状。 “才不是呢。”王素笃定的说:“隔壁也有年老的精怪,我和他聊了半天,他在那宅子里二十年,知道底细。” 林黛玉一双妙目专注的看着她,很期待这答案。 夜色朦胧,蜡烛已经熄灭,帷帐内寂静微凉,丝绸的薄被盖在身上,一切都轻轻的。 一个人,一个精灵,在暗淡的长夜中互相注视着,如耳语般呢喃,背景灰暗朦胧,对方似乎在黑夜中也有淡淡的玉色荧光,灵气环绕如五色霓霞。 王素突然说:“我真想让你天天高兴,一直都这么高兴。” 林黛玉忽然扑哧一笑,她当然有很多心愿,非人力可为,也不是这小小的精灵能够满足的:“我很高兴。你快说。” 王素没有跑题,也不是打岔,只是有感而发。立刻拉回正题:“他家的女眷——不记得是妻妾还是子侄,反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那女子的未婚夫,郎情妾意互相都挺喜欢的,那家主人非不同意这婚事,存心拆散。邻家老怪说是女子被迫改嫁。那姑娘不愿意,两厢一串通,男子装作狐妖,备下两麻袋砖头瓦片和干粮,躲在后院仓库的房梁上,一旦有外人靠近,就当暗器那么扔,成天介破口大骂。” “赵家很贼呢,要说是江洋大盗霸占女眷,说出去多难听啊,推到狐狸身上,闹了小半年,请了许多武林高手降服不住,就以为真是狐狸作祟。拿了毒药给那女子,要她下在饭菜里给狐狸端进去,那女子就推说狐狸是药不死的,其实都倒在马桶里。最后闹的没法子,就按照‘狐狸’的要求,打点了嫁妆,一乘小轿送到十里长亭,买一个平安。外人不知其中底细,还以为真是狐狸娶亲。” 林黛玉听完之后,默默回忆了一会:“我记得王嬷嬷说,那是个妾室,也是爹妈获罪,被伯父卖给赵家。”只要不是狐仙会扔石头,会骂人那就安全了一点。 第21章 “你什么时候歇够了,把书给人家送回去。” 王素还有点舍不得:“主人,你抄录一本嘛。这里面大概都是法术,兴许有长生不老的法子。” 林黛玉轻声道:“这些字我不认识,若是符咒,不懂的人抄录是没有效果的。万一是诅咒…我家有些古书,都写着“积岁辛勤、所费浩瀚”,然后就骂翻印抄录的人无耻之尤、男盗女娼、誓当决一死战。我自己抄录一遍,岂不羞耻。” 她伸出手去,在黑夜中轻抚冰冰凉凉的玉舞人:“孙行者梦授机宜,我要是能入道,自然能长生不老,保我父亲长寿延年。不知何时何日才能梦见他。” 王素蹭了蹭她的手指,兴致勃勃的期待着未来的一切。 …… 善恒和尚刚做完了晚课,在禅房内挑灯夜读,应付形形色色的客户,啊不,形形色色的檀越,需要广博的知识面。那些笑话和典故,既不能雅到对方询问是何用意,也不能俗的令人不悦。 忽听有人叠指弹窗,月夜照在窗纸上,却看不见人影。 只有庭院内的竹木摇曳,丁香树和枝头青梅摇动。 善恒和尚不仅姿色惹人妒忌,声音也很清朗悦耳,曼声吟道:“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水公子,还请赐见。” 窗子被看不见的手推开,一名白衣秀士踏着月光,翩然出现。 这白衣秀士手里提着一个竹笼,笼子里有些河虾乱蹦,微微一笑,仿若清风拂面:“善恒师,久违了。拿酒来,小可带了河虾,略作敬奉。” 善恒和尚就去取了一瓶酒,拿了一包香榧,一只杯子:“小僧依旧不饮酒,不杀生。公子请自便。” 水清眼睛一亮,斟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吃了,拈起两只河虾丢进嘴里,咔咔嚼碎:“小可进城时,看到好几条狐狸,像小狗似的到处嗅探,像是在苦苦寻找什么东西。善恒师最知道小可,一向是急人之所急的,赶忙上去帮忙。你猜他们找什么?” 善恒和尚拈着数珠:“小僧愚钝,相比是一件要紧的东西。” 水清剥着香榧,哈哈大笑:“狐书丢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早说姑苏城里的狐狸脑子不好使,别的狐狸都姓胡,就他们老祖另辟蹊径,非说胡汉有别,姓了刘。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那书都读蹿了。传家宝呦!我去借阅都不给看呦!成天介炫耀他家有祖上流传的至宝,夸耀狐书里记载了神通法术,最要紧的那本,莫名其妙的丢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隐约抓住了小贼的气息,正沿着姑苏城大街小巷搜寻呢。” 善恒和尚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忽然露出思索的表情。 水清看他面露思索,剃的圆溜溜的脑袋微微低下,像个河豚似的:“善恒师若知道狐书的下落,还请不吝赐教。小可去敲这些狐狸精一笔,若能了却心愿,死也瞑目。” “小僧今日去檀越家中赴宴,主人翁不曾露面,是请小僧去陪他家西席先生宴饮。”善恒仔细回忆了一会,在贾雨村身上确确实实看到了妖气,但那妖气没和他近距离接触,有狐狸气,又不止于此,还有一种更强大,更正统纯粹的气息。 说实话,单凭贾雨村,还不配接触这么强大的妖王。 在林府门外看去,只看到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天地灵气汇聚之阳宅宝地,和名山宝刹洞天福地相比,也不差许多。 这府邸之内,有人隐姓埋名在内修炼,说不定是历劫的仙家弟子。 “事情尚未分明,待小僧多方打探。” “有劳大师。”水清摸着下巴,满脸的心驰神往:“我也该去找找呢。姑苏城里好像来了妖王,不知是哪个。” ……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黛玉梦中一睁眼,抱着三个又大又甜又软的水蜜桃,就落在石匣不远处。 四周的景致惊艳,满山红透,层林尽染。 唯独在熟悉的地方只有一堆落叶,没有看到熟悉的猴子。 她抱着桃子呆立当场:“过去了多少年?”难道他已经踏上取经之路? 树叶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孙悟空大喊一声:“小黛玉,你可来了!过来扫扫落叶!” 这一山的落叶,光落在他这儿的,就足有二尺厚,别说是猴子的一颗脑袋,就连矮点的石头都埋住了。 林黛玉哀痛且抗拒的叫了一声,挽挽袖子,正要上前徒手扒拉树叶,幸好看见许多落下的小树枝,捡起来抓在手里,做一个散碎的耙子,向外一顿扒拉。 孙行者指挥道:“歪了歪了,往左边挖。” 第21章 林黛玉拿树枝划拉了半天,又累又不见成效,被风卷回来的叶子,比她扒开的还多些,刚想上手去拾,又瞧见叶子之间有死去的蝴蝶。那些颜色暗淡失去光彩的蝴蝶,收敛两翅,几只细长的小爪蜷缩在胸前。实在不忍心伸手去触碰,默默的在心里鼓舞自己,攥紧了这一把树枝。 想想儒家的程门立雪,想想五祖弘忍断臂求法,想想道士们登山求仙要在终南山辟谷。想想父亲提起他授业恩师的师恩深重,和这些虔诚求学的人相比,我这点辛劳不算什么。 “大王这边过了多少时日?” “半年。你那边过了多久?我怎么看你没长个儿?”孙悟空透过树叶照样能看她看的一清二楚,隔了半年才再次相见,他略有点不爽,碍于这事儿也不是小孩儿能控制的,不跟她发脾气,恨恨的说:“今年的枣长的特别好,都叫麻雀糟蹋了。怎么有桃子香气?” 还是又香又甜又新鲜的桃子气味。 林黛玉还在尽力去挖他,不会挖掘,不知道要把叶子扬的远一些,乱扒拉一气,在树叶堆上挖出来一个小坑。不用风吹,枯叶又滑了下来,填平这个小坑。 气的想笑:“我带了三个桃子过来,放在树后。” “什么!你不早说!俺老孙闭目养神,没瞧见你来的模样。”孙大圣狂喜,往远处一瞧,那桃子被手帕包着,搁在地上,大而红润,毛茸茸的甚是圆润。 看一眼,就知道这桃多么甜软多汁、皮薄核小!是夏季最甜软的香桃。 他说话的声音立刻从宫调升到羽调,像七弦琴上最细最清亮高昂的那根弦,忙道:“抱着桃子躲到上方去,别跌坏了。” 林黛玉丢下木棍,微微笑了一下。 绕到树后,抱起三个桃子,直往上方五十米高的一个山洞上躲藏去了。 心中暗暗的欢喜,难道大王身陷囹圄,还能卖弄神通手段吗? 土地忽的探头一看,暗自感慨,真不知道是哪位圣人在暗中安排,每隔半年前来探望一次,带点食物,既能让孙大圣磨炼心性,消磨欲念,又不至于太苦了他。 真是妙到毫巅,妙到毫巅啊! 孙悟空只是懒得动弹,懒得收拾面前的环境,并非不能。抬眼皮瞧了瞧上方,小姑娘抱着三个桃子藏好了。 反正落叶和腐叶也是自然的气味,并不让他觉得烦恼,鼓起两腮用力一吹,直吹的飞沙走石,漫天卷落叶,一股子风打着旋的卷着头上和眼前的落叶吹到别处去了。 林黛玉探头朝下看着,离远了看,这些红黄两色的落叶被风卷着,飘飘忽忽的吹开一条路,还挺好看的,像是一种奇异的美景。 她几乎没见过堆积的落叶,后院的落叶被婆子媳妇们打扫的干干净净,今日这一看,风如龙,叶若鳞,颇有几番诗情画意。 孙悟空欢欢喜喜、精神抖擞的叫到:“黛玉,快下来吧。” 倘若是三天两天没吃到,就馋成这样,林黛玉要好好取笑他一番。若是半年没吃到见到,那实在可怜,哪里还顾得上取笑,赶忙把干干净净的桃子捧在手里,递到他嘴边:“叶子都掉光了,没东西垫,大王勉强些,在我手里吃吧。” 孙悟空哪里舍得桃汁掉出去一滴,他毕竟是齐天大圣,很要几分的面子,可以舔自己的毛毛手,不可以舔小姑娘的小手。 一低头,张大嘴就把桃子含在嘴里,闭上嘴巴心满意足的嚼嚼嚼。 土地躲在角落暗中观察,微微点头,一个小丫头敢和齐天大圣这样说笑,她必然出身不凡。这背后一定有很大的阴谋!待老夫慢慢观察,细心推敲。 不知道这背后是何人主使,莫非是圣人老爷?还是怀疑齐天大圣的神秘师父,上方神仙难道真推测不出七十二变是何人传授?之前突然的消失又再次出现,是不是磨砺大圣的心性? 我看这背后一定有一盘大棋。太高了! 狼吞虎咽的吃的干干净净,孙大圣鼓起的腮帮渐渐平复下去,噗的一下吐出被嘬的干干净净,一丝果肉都不剩的桃核,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我的儿,你好乖。” 林黛玉掩面而笑:“果然趁了大王心意,连辈分都长了。” 孙悟空笑嘻嘻的打量她,真是没长个儿,不应该啊,修行中人除了三坛海会大神不长个儿,俺老孙天生石猴就这个身量,其他的男仙女仙,不论是肉身成圣还是羽化飞仙,哪一个都身材高挑仪表堂堂,就算是的奇人必有异相,那也是奇异而不是普通的丑。 第22章 这小孩修道入门之后,应当长得更高挑,更精神抖擞身强力壮,寻一把短剑伺机砍人才对。开心的摇头晃脑:“真会孝顺大王。” 黛玉道:“我每天夜里都叫人洗一盘果子放在床头,和他们说我要赏玩,就等着带来敬奉大王。” “好孩儿,好孩儿。”孙悟空欢喜的蹭蹭后脑勺,又问:“你那边过了多久?” “十天。” 孙悟空放心了,十天长什么长,长肉也就胖两斤。 咂摸咂摸嘴里的滋味,真不错,又嗅了嗅:“你见着生人了?一股妖味。” 林黛玉讲起这段时间的奇事:“说来话长,大王现在不忙,容我慢慢道来。” “嘿嘿,着实不忙,清闲的很呐。” 林黛玉感觉这有点好笑,也有点缺德。不忍再笑:“我母亲的遗物中,有一个古时候的玉人佩,年深日久成了精,我本想找过来放在案头,陪我说话。一见面,她就蹦起来,说借了我一口仙气成精,脱出形骸,能跑能动。” 孙悟空点了点头:“不错。你灵性足,又很有天赋,所修炼的是…仙家法门,吐纳呼吸之间是仙气。那小玉人受你点化,就算是你的孩儿了。” 他忽然冷笑一声,明着骂土地和五方揭谛:“传授你的这些法门,不怕人偷听,听他们都听不明白。三清道祖的经书就摆在柜上,三文钱一本,有几个人能悟透?” 他这话半真半假,三清道祖讲法,没听过。但自己拜的那位祖师讲道,不是世间的书上能有的。只不过以土地和揭谛的天赋水准,他们都听不懂。 林黛玉连连点头,不论是道德经还是四书五经,全看师父的传授和弟子的天赋。她揪着袖口,略过此处的伦理问题:“她以前的主人不是好人,一个贪官,整日说着强取豪夺的话,还有一个梦想不劳而获的书生。她出门玩的时候,瞧见狐妖宅邸里有一本书,她也不懂有主之物不能偷走的道理,看见好,就拿回来给我了。” 她实在是偏爱小玉人,说话遮遮掩掩,又补充道:“我已经仔细教她不要偷东西了,现在怎么办?” 孙悟空没懂她在脸红什么,扭捏什么,直接问:“什么事?” 林黛玉道:“我想偷东西不好,最好在失主发现之前送回去。” 孙悟空蛮稀奇的打量她:“送回去干啥?下次别偷了,直接抢!大丈夫不干偷偷摸摸的事!要做就做大盗,绝不当小贼!” 林黛玉默默无语,心说我为什么要和孙行者说偷东西不好。 怀疑孙猴子在阴阳怪气,但他嘴上说着‘抢到就不算偷’,实际上抢兵器,抢龙宫,抢蟠桃园和兜率宫。这方面……还是挺知行合一的。 我也是昏了头,竟然问他这个,孙大圣比仕途经济还不讲理!倒有些王侯将相的气质,好一个窃国的大王。 “我是怕妖精找过来报复我,大圣神通广大,当然不怕。可是我家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我爹年纪大了,又是文臣出身,诗礼世家。要是听说女儿派人去偷了狐狸的东西,失主找上门来闹,往大了说,皇帝也要知道他治家无方,往小了说,姑苏城里都要嘲笑林家了!” 孙行者看她说的双眼含泪,顿觉焦躁:“莫哭莫哭,多大点事。我给你的毛放在哪里了?” 林黛玉擦擦眼角:“用纸包好,放在书里,每日放在枕边。” “妖怪用气味做标记,人闻不见。你闻不见书上的妖气,能闻见的,也能闻见俺老孙的味儿。什么小骚狐狸,敢到齐天大圣面前犯贱?” 那毛毛长在孙猴子肩颈上,整日里被蹭来蹭去,呼吸熏染,比别处的毛都尊贵些,就连拔的时候都是用牙咬着拔的,又暗暗的念了护身咒、金刚咒, 林黛玉垂眸不语,在取经路上孙行者可没少被叫弼马温,其人威严存疑。要是能被他的猴毛盖过了气息,那还好,尽快送回去就好了。“那太好了。大王,那本书上写了些奇怪的篆字,书只有两页,可我读了一次之后,那些字总在我眼前跳来跳去,闭上眼睛就出现,害得人家胸闷气短。” 孙悟空在灵台方寸山求学时,其实也学了医术,在天上担任某个他不愿意提起的职位时,也读了许多医书以备不时之需。早就看出来她有先天不足之症,但入道修行,就能以后天根本,补先天元气,按照大品天仙决修炼半年就补全了,提都懒得提。“这样的字儿有好几种。” 本想让她写出来瞧瞧,想起当年和妖王们喝酒吹牛时,狐王提过,他们的字儿有密码效果,凡人读不了,别说抄写了,就算把纸覆盖上临摹,写出来也是鬼画符。“那不是用眼睛来看的书。天眼、慧眼、法眼都能识别,唯独肉眼凡胎分辨不得。” —— 黛玉宝宝的伦理哏,太纯洁太可爱啦。 昨天收藏狠狠涨了140个,万分感谢。看起来今天就要到一千收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我现在有三章存稿,是为了入v拼命写出来的,我可以一直拼命[比心][比心][比心][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22章 “倒也不难,你先修炼的差不多要结内丹,就对着阳光打坐。观想太阳金精从天目穴涌入,体内浊气从涌泉穴排出,等到闭着眼睛能见周遭万物,隔着墙壁贯微洞密,看自己能见血肉骨骼内脏时,就成了。” 林黛玉托着腮心驰神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真好啊。” 有时候心口疼,我看看到底哪儿疼啊。 “要是修的成,也就十年入道,十年悟道,十年修道,要是三十年还没修成,太愚钝了,干别的去。”孙行者看她并不急切,于是满意的点点头,锐评:“狐狸的变化之术,连普通的仁人义士都瞒不过,更何况修行中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不值嘲笑,个人出身不同,可是修行的不到家,还要装神弄鬼,那活该被偷被抢。” 林黛玉暗暗的擦冷汗,心说幸好没带着素素过来拜见齐天大圣。他说这话,我自己知道好歹,绝不敢照着做。王素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当真了,她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齐天大圣岂能与庶妖同罪。 “不过狐狸嘛,大多坐井观天,狐书只有他们当个宝贝,你看一看,不要修炼他们的小戏法,净浪费时间。”孙悟空很看不上狐狸的战斗力,在他交友广泛,结拜七大圣的时候,就没有狐狸。“天眼怎么给你讲呢?二郎神见过没有?” 林黛玉援引冯梦龙的描述:“龙眉凤目,皓齿鲜唇。若非阆苑瀛洲客,便是餐霞吸露人。” “小圣的确姿色不凡,也没那么。”孙悟空短暂的回忆了一下当时跟他打架有多爽,真的好爱打架,现在被压在山下不能打架,当猴子浑身骨头都痒痒。 还挠不着!多可恨啊!“去过他的庙没有?” 小女孩老老实实的回答:“没去过的。我爹妈说小孩子不好去庙上,容易撞客。” “他那第三只眼就是天眼。”但孙悟空记不住具体的作用,杨二郎的八*九玄功,外人不大了解,何况美猴王。 只知道他那是天眼,以前到处交朋友时,他在灌口住着,并无往来,现在要举例说明,也说不清楚。“除了俺老孙的变化神通之外,一切神仙妖魔的变化他都能看透。” 孙悟空对于凡人对‘不干净’的定义着实存疑,别的寺庙里可能是藏污纳垢之所在,二郎小圣那个脾气秉性,断然不容妖魔盘踞香火:“书上写过开天眼,能见鬼魂的故事吧?凡夫俗子以为开天眼用符水、咒语,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要信。” “大王放心。家里从来不许我看乱七八糟的书。” 孙悟空只觉得一噎:“朋友聚会,不传这些消息?” “我不曾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林黛玉看他有些不高兴,开玩笑道:“只有一个家生的大盗,姑苏城里的好东西,只要我想要的,都能拿来。” 诶!《传灯录》里记载,修行人在黑夜里依旧洞若观火,不开灯也能读书拈针。 有了,家里不让我看的书,如果能夜里不点灯就读书,或是其他时间偷偷阅读,就可以让王素偷偷搬过来,等我看完了再送回去。 太棒了!这次可以看个爽! 孙悟空嘻嘻的笑了几声:“这算什么,现在让她去,等你修炼好了,有甚么宝物与你有缘,只管去拿。孙外公这一双火眼金睛,往上一翻能看到三十三层天上太上老君往丹炉里扔草药,往下一翻能看见十八层地狱下面狱卒做假账。天眼也不如我这双眼睛。再来个桃。” 别人若这样说,确凿无误是吹牛,但他这么说,那双金光璀璨的眼睛眨了眨,虽然眉毛眼睑上尽是灰尘泥土,这如何能藏得住那双真金色的眸子。虽然书上没写,但很可靠的样子。 林黛玉又把桃子捧到他嘴边,喂给猴先生吃了。 眨了眨眼,忽然发现那些自己已经适应的狐篆,现在不跳跃,也不出现。 第23章 之前做别的梦,还会出现,唯独此时此刻,所有的狐篆都隐遁行踪,像是惹不起他。 行者的雷公嘴一张,虽不能鲸吞天地,但鲸吞三五百个桃子还算寻常。闭着眼睛专心致志的嚼嚼桃子,这种简单的快乐,令人忘乎所以。 再睁开眼睛时,心平气和的继续回忆‘普通修行人’怎么修炼‘天眼’。就算她一点基础都没有,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些常识,她有什么错,只是一个带桃子来的好人。 修行之人,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向自己体内经脉导引、丹田灵台观察,这个叫做内视,是修炼的基础。 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还虚,最终成仙载道。是修炼的过程。 而开天眼就是这过程中出现的——但修炼一辈子、炼出内丹也未必能开天眼。有些人开天眼时耗费内力和精神,有些人则是控制不住,太弱了,不理解怎么能这样弱。 菩提祖师讲到这部分知识时,孙悟空因为不感兴趣,忙着打坐练功。他目标太专一了,就想要跳脱生死,别的都是小道,不学不学。当时也不准备收徒弟传授法门,又不敢欺瞒师父、偷师回去教小猴子们修炼,这些琐碎细节权当耳旁风。 之后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能用金箍棒解决。解决不了的时候就被烧出火眼金睛,更不用练了,这法子天上地下没有第二个人能用。 真可谓‘学我者死——烧死’。 孙悟空慢慢放缓了咀嚼速度,他急性子,上次一梦二十天,才让小孩修行入门。这次教她二十天,大概开不了天眼,解决不了一本狐狸书,岂不是气人?把桃核咬的咔咔响:“嗯……去摘点枣来。” 死活要回忆起当时过耳就忘的知识点! 才过了短短百来个春秋,难道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遵命——”林黛玉悠然的转过头,到处打量,渐渐面露迷茫之色:“枣树在哪里?” 目之所及,只有衰草枯藤老树,万物萧条衰败,入秋的肃杀景象。 远处的山上披了一层白雪,天幕也是浅蓝色的,显得山峰颜色清淡缥缈,如在雾中。 山上寒冷,山下还能看见耐寒的一点绿色,应该是松柏。 目之所及之处,没看见红红的枣或柿子树。 孙悟空扬了扬下巴,示意方向:“你往那边看,三五里外,有一片枣树林。枝头上还有许多,去多摘些,把我埋起来好过冬。” 林黛玉可瞧不见三五里外的光景,她只能亲自找过去看看,再飘回来回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只怕埋的没有大王吃得快。我只管摘,能不能埋住,我却不管。”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孙行者可不愿意在小孩面前示弱。哪怕被压在这里,也是多知多懂,学识渊博,不说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因为真的知不道。至少也得是小孩儿请教了问题,拈着胡子——没有胡子——蹭着下巴毛,和祖师一样,将那微妙法门,娓娓道来。 弟子想学什么法门,师父都谙熟于心,这才像话。 黛玉暗暗的佩服他,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谈笑自若,还风趣幽默,真是了不起。以前看书,古代的官员和大盗看下了大牢不改本色,还不是很懂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枯叶,伸手到他脖颈旁摆好枯叶,又将最后一个桃子放了上去。就贴在他嘴边,一张嘴就能吃了,不低头就嗅着桃子的香气。她虽然不爱吃水果,但每天在这种自然的甜香中入眠,还不错。 别的线香和香牌,都让她嗓子痒痒想要咳嗽。 孙行者苦思冥想一炷香的功夫,想出来三个修行功法,问题是每一个都耗时十年以上。 又想起自己结交三山五岳的散仙,散仙们一见齐天大圣就给他吃各种奇妙的果子,饮石乳和琼浆。 海外散仙种了些水晶似的桑葚,和火枣香杏一样有奇妙的作用。 甜脆甜脆的,能明目远视,明察秋毫。 趴在桃子上方,轻轻的嗅。 那小孩绕着树飘来转去,时不时的翘起兰花指摘一颗放在她用手帕系的小兜里,看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还挺漂亮。 孙行者突然又想起一个法门,当年有一位师兄,研究过简易版照妖镜。 一面铜镜,用指尖精血背书符箓,念动真言。 这真言法术,师兄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之后还挨个教了一遍,这个好!好就好在见效快而且还记得内容。 林黛玉在摘枣,枣树上有很多尖刺,伸手去摘很容易弄伤,一般人都是用棍子去打枣。现在叶子落净,这里的小枣挂在一寸多长的梗上,东一串西一串的依附在树干上,她飘在空中去摘取树梢上,最大最红,捏起来肉很厚实的。 摘在手里,在捏一捏,看了看两头有没有虫眼,如果没有就扔进系住四角的手帕里。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刮过去四阵狂风,见树影在地上移动了三尺,微微有些疲累。 她也不知道这一兜红枣有几斤几两,拎着飘了回去。 孙行者面前的一片空地上,所有的灰尘落叶都被吹的干干净净,疑似扫榻相迎。 —— 哇卡卡卡好激动啊好激动,我还以为要入v之后才能一千收的![红心][红心][红心]爱你们爱你们!这一个小时一直在刷新。 关于枣树我解释一下,我家对门有一颗枣树,一红就软了然后就掉了,树上有刺,小枣长在树枝上,只能吃脆枣。我去摘的时候扎我,于是变成我爸去狠摘五斤。 猴哥这里的树是灰枣(羌枣),能在枝头吊干,图片上看起来就是一串一串的。 第23章 落叶第一天是艳艳的红,娇娇的黄,不久就失去颜色,关外的风沙很大,落叶来不及腐败先干枯变脆,在打着旋的狂风中摧折消磨,被堆积在避风的树根下、山脚下。 不仅失去颜色,那些卵圆形、心形、掌形、扇形、菱形、披针形、鳞形、三角形的树叶也会很快消失形骸,融入大地,消失无踪。 很快指的是一两个春秋,对于孙大圣来说很快。 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挺慢的,尤其是试图堆落叶做新土的人。 孙悟空当然能吹干净眼前的枯枝落叶,但五指山的秋天,落叶三十丈厚,每天十二个时辰刮十个时辰的大风,他吹走树叶,风又会把附近的叶子吹回来,把山上厚厚的落叶,劈头盖脸的堆下来,将山根的窝风处堆满。 一天到晚吹树叶玩,保持面前干干净净,又有什么意思。 既没有友人前来探望,也不觉得梦游小孩还能再来梦游。 也不屑于抱怨和大喊大叫,眼睛一闭,假装冬眠,实则暗中修炼自身。 那小女孩又一次出现时,大圣心里高兴得很,让小孩扫落叶挖出猴头,只是逗她玩。在厚厚一层落叶下,听到她发出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声音,笨手笨脚的扒拉树叶,实在是太好笑了。 笑一下就行了,指望她把这坟头似的一大堆落叶扒拉开,不知道要多久。 现在等候红枣过来送到嘴里,当然清理眼前环境。 在厚厚的落叶堆中,空出十几米的一个半圆形。 林黛玉提着红枣飘回来时,留心四周的风景。万株枯槁,落叶满荒原,刚刚落下来拾取一颗大红枣时踩在叶子上,很有弹性也很脆。有一点好玩,也有些让人心生悲凉,想孙行者要在这里看遍五百个春秋,而中原地带,东汉末年分三国,战火连天不休。 突然想起五代诗人所做:经春初败秋风起,红兰绿蕙愁死。一片风流伤心地… 孙悟空叫道:“小孩,你哭什么。莫非爱刨落叶?” 真是搞不明白。急什么,稍等一会,山上落叶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这东西最多。 林黛玉飘过这五里路的时候,勾起诗人的伤春悲秋,感慨良多,万种惆怅被他一句话彻底打散,扑的一笑:“哪有这样的爱好。” “莫非是舍不得这些摘来的小枣?那你蹲在树上吃够了再回来。” 林黛玉只是笑,她是很爱洁净的,入口的东西都要干净整齐。把这一兜放在他面前,挨着桃子放下,解开手帕的四角:“枣上的灰不多,我看水边有老虎喝水,没敢过去洗。” 睡觉前,这个手帕是干干净净的白手帕,现在已经变成有花纹的灰色,都是擦的土。 “用不着,你张嘴也要喝风。”孙悟空暴风吸入一把肉厚核小的小枣,仔细嚼嚼,枣味浓郁香甜,竟然略胜花果山一筹,连枣核脆脆的嚼碎了。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味了一番:“不错(嚼嚼)不错(嚼嚼嚼)。着实有滋味(嚼嚼)。你真不吃?难道你家的枣更好吃?” 黛玉笑道:“等到冬天,我叫她们摆红枣桂圆装饰,哪天又能带来献给大王。我不大爱吃,阿胶蜜枣太甜,煮在粥里,枣皮又碍口。枣泥酥饼虽然去了皮,又腻的很,吃半块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第24章 枣泥的制作方式有两种,一个是用去核枣肉,煮的软烂之后,细细过筛,筛掉枣泥中的皮。再加猪油和冰糖,翻成湿度合适的馅料。 另一种更精致,煮过膨胀的红枣吸饱了水,手动剥去枣皮,然后再过筛一次,在加糖和猪油来翻炒做馅料,做一些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苏式糕点,包在白色酥皮里,或是豆糕里,亦或是用镶粉面皮、枧水面皮包裹,捏成小鸟和各色水果的模样。 巡盐御史府的贾夫人爱吃这个,闲着没事叫婆子去买几块回来,又新鲜又细腻香甜。还爱拿小鸟小兔小天鹅小牛和各色花卉形状的点心逗女儿玩,黛玉每次兴致勃勃的咬一口,都是枣泥,不免失望。 孙悟空浑不在意的点点头,小孩挑食又不是没饭吃,阿胶蜜枣和枣泥酥饼都可以搁在孙外公嘴里。“那你哭什么?狐狸字儿早晚能解决。”俺老孙就算压在这里,解决它们的小毛病也不难,不会是急的哭吧?那就过分了。 黛玉也很想说说,跪坐在他旁边,揪着袖口,小声道:“大王听了不要取笑我…” “你说,你说,我不笑。” 林黛玉轻声道:“我看到满山枯叶,萧条凄惨,天色暗淡,心里有些伤感,想到大王要在这里停留很久…(唐太宗一统九州之前)这段时间里,中原遍地战火,处处狼烟。诗云: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枣树林外有一间小村,现在炊烟袅袅,像是躲避苛捐杂税,来到荒野求生。不由得心下惨然。” 诗是南北朝的诗,现在是王莽年间,从东汉初年天下大乱,到东汉末年太平道席卷全国。着实堪怜。 孙悟空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修仙得道之人必须有一点慈悲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自己的慈悲心在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身上,对人类没有多少,祖师说这就够了。甭管小孩冲着谁大发慈悲心,有就行,有利于修炼。彻底断情绝欲的,非但修炼不出来,还更容易完蛋。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 正说话间,上方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黛玉连忙往上看去,只见尘土飞扬,似有黄龙从天而降。 孙悟空知道这是陡峭高山上风吹动一切,高处的落叶滑下来时,带动山坡上的落叶,那些落叶又要落下来一大堆,和山体滑坡一样。 话都没说完,急忙张开嘴,将桃子护在嘴里,以防不测。还没舍得这么快就嚼了,深秋时节吃桃子,这在花果山上也没有。呜呜几声:“啊啧撤。” 林黛玉领会精神,一把包起地上的一包红枣,抓在手里极灵巧的往斜后方飘去,远离高山也远离了山脚,暗暗的吃了一惊,这一幕气势恢宏,铺天盖地。 飘到那滚滚烟尘平齐的地方,才看出,这粗有三丈的黄风黄龙原来是打着滚卷下来的枯叶。 她往后躲了三次,足有数十丈距离,才躲开飘散的烟尘。 孙悟空含了一会,着实没忍住,牙齿一咬下去,甜香迸溅。 闭着眼睛等这堆烦人树叶子滚下来,高声道:“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待你求得长生,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还愁什么生死无常!” 树叶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直砸的烟尘滚滚,腾起一朵黄云。 齐天大圣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黛玉听的真切。 孙悟空又道:“你要是不死,隔三差五拿些果子来孝敬外公,俺老孙的就算在这儿躺上千百年,只当睡个大觉。” 林黛玉被他这种洒脱豪迈的气息感染,心里豁然开朗,低声道:“原来如此。” 过不多时,尘埃落地,他又呼呼一顿猛吹,把眼前碍事的落叶都吹开:“来,教你做临时的照妖镜。只能照出小妖小怪,看狐书足够了。” 天眼,简配平替版。 “大圣腾不出手来,怎么教我画符?” “简单。咬破中指,口衔刀,手捉铜镜,摩之咒曰:「口如毒,手如毒,日出东方,目如紫阳。」用指尖精血,写一个‘敕’字在铜镜背面,即刻见效。你用这镜子照王素,能照出原型,去照狐书,能看透它们的字儿,看懂写的是什么。”孙悟空暗自得意,不愧是俺,多么冷僻的秘方都晓得。说完之后,见她面露难色,大为惊异:“这么简单的事,哪里为难?” 林黛玉擦了擦手指,试着咬了咬,好痛,谁舍得咬破自己的手指:“我屋里没有刀,裁布做荷包的剪子,王嬷嬷也不让我碰,怕我弄伤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我看会书都有人隔一会看我一眼,要是咬着刀画符念咒,还没等做完,就要被人发现,还以为我疯了呢。” “烦死了!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孙大圣又想起来一个:“你过来啦趴下,伸头过来。” 黛玉吓得往后一躲:“你要打我么?” 你打得着我么? “读过狐书的人身上留有痕迹,眼底也有痕迹。雕虫小技,要是能从你眼中看到狐书,给你讲明白了,就叫破了它的法术。”孙悟空恐吓道:“要是还不成,你就苦修三十年,开了天眼再说吧。” 黛玉有些迟疑,没有嫌弃大圣的意思,虽然他口中吹出来的风气味洁净自然, 但猴先生五年没洗过脸了。 “眼底的痕迹?我现在眼前什么都没有,要醒来才有。” 她可不好意思公然的趴在荒郊野外,规规矩矩的走上前,跪坐在地上。 往前一附身,宛若叩首,只是没低头而是扬起脸。 和齐天大圣脸对脸一看,虽然是毛脸雷公嘴,凑近了看也没有书里写的那样可怕。 那火眼金睛往她眼内仔细一看—— “诶!痕迹留在肉身上,现在是魂灵,看不见。免礼请起。” —— 枧水面皮——指的是广式月饼皮。镶粉是指用5成糯米粉和5成粳米粉掺和而成的米粉。 这里苏式点心的造型偏向于建国后了,明清时期又没有照片留下来(不是),按我之前看书记载的‘船点’,也是有各种栩栩如生的造型点心。 我写书写到此处,慌忙将蛋糕护在口中[坏笑][坏笑][坏笑] 第24章 距离地面十五丈,有一个不大不小石窟,能遮风挡雨,存不住尘土落叶,和龙门石窟相似。只不过龙门处的石窟,乃是人工开凿,雕刻佛像之用,林黛玉所在的这个石窟,却是五指山上天然的所在。 没法子,外面的山风太大,夜晚时接近于罡风,她只有魂魄来到此处,身体没有穿越时空,被狂风吹的太久,容易吹散形体,如果躲在石头里,她又觉得漆黑一片,有点害怕。 选了半天,春夏相交之际在长满兰花菖蒲的溪边打坐,很是舒服,到了秋冬季节,就要来到遮风避雨的石窟内打坐。 这里比外界温暖一些,又很洁净。 洞窟向内延伸很深,黑暗不见尽头,她手里没有蜡烛,没敢进去探险,只感觉从洞窟深处吹出来的风,戴着微微的潮湿气息,令人在入定中也觉得万事俱备。 打坐修行,服气导引。 这五指山附近,称得上四野无人,土地神祇和五方揭谛当然不算人。 天与地之间的灵气,日月交替时的阴阳二气,孙行者懒得吸收,林姑娘能吸收多少,都归她所有,完全没人跟她抢。 没有那些碍眼的篆字跳来跳去,很是清朗明快,眼前的景色无边无限,远处看不见,只是因为自己目力不及,再也没有房舍院墙做阻挡。像孙大圣说的那样,等到开了天眼,三五里地外的一个蚊子都看的真切,更别提高山险峰大江大河,百里风光尽收眼底,云雾都还遮不住视线。 就连写诗都会更好! 别的诗人:视茫茫,齿牙动摇,没见过的全靠想象。 林姓女诗人:视野开阔本人会飞,山川河流尽揽,不用被流放也能游览山河壮丽,青冥浩荡不见底我去看看,恍惊起而长嗟赶紧写下新的学习笔记。 将来修炼的更好些,不敢与筋斗云相比,一夜飞度万里关山,已经很快了!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样的诗句,一句接一句的从她脑海中蹦出来。 林黛玉想到此处喜不自胜,越想越高兴,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嘻嘻。” 孙悟空懒洋洋的趴在一堆吊干小枣上,隔一会吃一个。在花果山上时,美猴王躺在石床上,石盆石碗里放着果子,隔一会抓一个丢在嘴里,现在只是翻了个面,张开嘴小枣就滚进来,差不多差不多。 听小孩忽然偷笑,高声叫道:“专心些,休要懈怠。” 黛玉忽感羞愧,怎么在这难得有大圣检查功课的大好时机,我竟想着去写诗。“是,大王。” 修炼时时间过得极快,再一睁眼,正赶上夕阳晚照。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那种奇异的蓝色展示出无限的高远和无限的寥廓,金灿灿的夕阳前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云层遮挡,落日金辉让蓝色更浓郁,浓的像鎏金景泰蓝大盘。 第25章 江南的晚霞绚烂如苏绣,多变如彩色珍珠,这里的蓝虽然浓郁,却极其宁静。 飘逸、高远、豁达,用壮美来形容则更为恰当。 金乌尚未回归扶桑树,天幕上已经浮现出月亮和星星,一道浅浅的银河横在天空上。 林黛玉怔怔的看了好一阵子,等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那朦胧梦幻的七彩银河猛然一亮,天幕是深蓝色的,并非漆黑,一切都如诗如画,穷尽言辞也只能描写十分之一。 从洞口一跃,慢吞吞的飘到齐天大圣身边,看他已经吃光了一堆小枣,把脸埋在地里一动不动。伸手拂去落在脖颈上、卡在缝隙处的叶子,轻声询问道:“大王,你睡了么?先别睡嘛。《小雅大东》曰:“维天有汉,鉴亦有光”天河像是镜子一样,照耀人间吗?” 就算是猪八戒在这样奇景的熏陶下,就算是喝醉了酒,也该去畅游天河,不应该闯入广寒宫调戏仙子。 难道他看起来是猪,本质上是牛,所以有了对牛弹琴的效果? 齐天大圣把头抬起来,抖了抖脸上的浮土,懒洋洋的答道:“什么镜子,又是凡人的臆测。真能瞎编。就算是镜子,上古时代的铜镜照到现在,谁记得照过多少人?” 林黛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好奇的问:“天河真的是河么?里面有水吗?” “有水,还有水军。” 林黛玉毫无缘由的笑了一下,觉得他说话的语气非常有趣:“有水为什么不落下来?天河何处是源头?又流往何处呢?是不是落下来变成了瀑布?还有长江黄河?” 孙悟空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人漂亮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还真有意思:“天宫也在天上,没掉下来,啥时候掉下来就是天塌了。天河乃是无源之水,岸边长着无本之木,拿去盖了空中楼阁。有意思吧?” 姑苏人士觉得这个答案好合理,还很诗意,很浪漫唯美。仙宫就该是这样的。 自动脑补了太湖上的大船,听说海战的大船都在太湖上训练,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姑苏官府团建写诗赞美战舰的诗二十首,曾经浏览过。 没有瞧不起谁的意思,但写的真的很差,随便改三个字就能好很多。 “那天河里有战船吗?他们水平如何?” 亲测过天河水军技术的答主:“我觉得他们的水平…没有平。只有水。没有战船,都是迈着两条腿,腾云驾雾到处撕扑。” 林黛玉仰头看着上方,依在猴子身边,目不转睛。 姑苏城内不仅是烟雨朦胧,还有千家万户烧柴烹调,烧炭烹茶,天空上的星星不曾这样清晰。“真好看,我看十年也看不够。” “在花果山上看银河,比这儿还美。”孙悟空洋洋得意道:“不是我自夸,海外仙山,洞天福地,去过不知多少,没有一处比花果山更美。小孩儿好好修炼,你只管长生以待,待俺老孙将来脱困,带你去花果山上大吃三个春秋。叫小猴子砍树,老猴子盖房,大王亲自指挥,盖一栋山中别墅请你受用。一日三餐,有荤有素,吃完了午饭就在山间走走,到晚上去天河里打水煮茶。” “好哇,那我等着大王赏赐。”林黛玉笑吟吟的答应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又仰头看着天河:“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不对,这是观沧海,以天河比喻大海。我看到的这些星星,难道是河底的巨石放光?” 孙悟空的心态还是很好,他只是轻轻的说:“我看不见。” 被压在这里,不论如何的尽力抬头,只能瞥见远处的天空,看不见头上的天空。 只能看见半截银河,也不觉得有多好看。 以前和九曜星君关系不错,二十八宿的仙酒也喝过,还真不知道天河下面亮闪闪的是什么。 这下好了,小孩一顿乱问,搞得他也开始好奇了! 林黛玉心里一酸,眼圈一红,向后靠了靠,躲在他的视觉死角处,若无其事的开口:“大王以前在上方看天河有什么不同?很美吗?” “还行吧,美不过蟠桃园。” “天上的星君住在天河中么?江河湖海都有龙,天河里有龙吗?” 在现在又有空闲、又跑不了的孙大圣耳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礼貌提问。 孙行者一气回答了这些问题,就不耐烦了:“太阴星行至中天,快去运转周天,炼化太阴用以平衡。” 玉盘一样的月亮,在修行中非常重要,不论是用来观想,还是吸取月华。 看向刚要离开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心乱了?” “没什么。”黛玉忽然想起,每天摆过一夜的水果,放倒第二天早上,都撤下去给屋里人吃了。明天早上要是醒来一看,三个桃子都没了,王嬷嬷追问发生了什么,那可怎么办?又要争论是谁在夜里偷吃了,说不定还要将小丫头打几下,岂不可怜。 我说我夜里吃了三个桃子,没有人能信,素日里一个都吃不完。 “嗯……没什么。”这就不必和他说了,我无论如何也能想出个办法来应付。 孙悟空哼哼了两声:“小黛玉,你去找个粗细长短都趁手的棍子来。” 林黛玉不明就里,但还算听话,飘起来就去四处寻找。 树林里有各种尺寸的木棍,不多时,找了一个一尺四寸长,握在手里粗细正合适的小木棍回来,紧张的问:“大王要教我什么?” 不会是教我棍法吧?这个真没法练。 “教你修行秘诀。”孙悟空嘿嘿一笑,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差点提前笑出声。 看小孩认真聆听教诲,用力板着脸,一副庄重严肃的样子,郑重告诫:“只要修行不专心,为着杂事烦恼时,你就以此物降服心魔,代你孙外公行事。要知道修行之人,最要紧的是虔诚用心,像你这样的三心二意,如何能成正果?” 林黛玉庄严肃穆的听着:“我要怎么做?” “分心了就举起木棍,往你自己头上打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齐天大圣大笑,如果不是五行山压着,他要笑的在石床上滚来滚去。 林黛玉嘴角微微一翘,强压下去:“尊师当年也是这样训诫大王么?” “瞎打听什么,此乃花果山水帘洞第一等机密。” —— 三更之后存稿告罄了,接下来满一千收藏的加更等我紧急写…… 想不到是这个水军不是那个水军吧哈哈哈哈哈,我写的时候乐了半天。 猴哥会木匠活,此事在西游记中亦有记载。 第25章 十日转眼而过。 孙悟空又在四下里张望,寻摸有什么东西能叫她去弄来,深秋能吃的果子实在不多,她要是早点来,还赶得上栗子和榛子熟透了掉在地上,去捡了来,架起火烧一烧就很好吃。 现在树下面比被舔过的盘子还干净,每一个掉在地上的栗子,都被当地百姓和动物捡干净。 这些东西比干粮还好,生吃又脆又甜,煮熟烤熟了又面又甜,猴子和人都很喜欢。除了储藏时间比不上稻米和麦子之外,可称得上完美。 还看到了老南瓜,这东西煮出来也不错。 孙悟空看了看坐在旁边闭目修行,像个仙童似的小女孩,她现在修行步入正轨,日复一日没出过错,除了心思收敛的不好之外,都还行,回去自己下功夫不用监督。 但干活嘛,甭问,这就和花果山上被惯坏的小猴一样,只会摘点果子。要指使她去摘个南瓜回来,摘又摘不下来,扛又扛不动,弄回来了也没法切,切开了也不会捡柴,更甭提在这里生火。这地方没有燧石,她又属木,修炼不出真火。 又把方圆五里地之内的树,逐一仔细看过,低矮处的灌木也一一扫过:“黛玉,那边有个核桃树,你过去看看。” 林黛玉听他呼唤,立刻把全身的法力都导引到丹田之内,用意念紧紧收束,收功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大王,我不认得核桃树。那东西变化多端。” 她已经逐步了解了孙大圣和自己的认知差异,补充说:“王嬷嬷给我看过带皮的核桃,各季长得都不一样。” 夏天拿来一个绿油油的果子,片刻后端来白生生的去皮核桃仁。 秋天拿来两个浅黄色的核桃,片刻后端来挂了糖又甜又脆的琥珀核桃仁。 冬天拿来一盅分心木茶,还有一碟果仁酥饼。 尚未知晓它挂在树上是什么样子。 但肯定不是核桃仁。是吧? 书中暗表,砸核桃这种噪声很大的事,自然是在厨房做,做好了端过来。 孙悟空想了想:“这个季节还没摘的,外皮已经烂了又风干,里面的果子也干了。大多掉在地上,像些又黑又硬的球。” 话说到这儿,就改了主意,山核桃是出名的难剥皮,皮厚肉小,香是香。猴子们悠闲自在,手指又很灵巧,慢慢的砸碎了,用骨针挑着,剥出一大碗果仁来捧给美猴王。 第26章 在野外寻觅果子和水果很难,猴子们都是有计划的栽树,还要挑水施肥、剪枝除虫,就这还不够吃的。 “也罢,你冬天在枕边放些核桃栗子花生白果蜜饯麻花橘子,还有什么山楂的枣泥的糕,一尺多高的蜜供。” 林黛玉扑哧一笑,纠结道:“这是天天摆上宴席赏玩,还是我睡在供桌上?有失雅致,我家里不会让的。” 是应该给他带吃一顿饱一年的食物,可这样的话怎么开口呢。 孙悟空歪头看她,她竟认认真真的思索,哈哈一笑:“跟你玩笑,怎么还当真了?不缺这一口吃的。” 现在缺的真不是一口吃的,反正饿也饿不死,真正缺的乃是自由。 等自由了之后回到花果山大吃特吃,从东山吃到西山,从山前吃到山后。 林黛玉还以为他真这样要求呢!就算是这样的摆设几桌,也配不上齐天大圣的身份,不足以报答他传法令自己延年益寿的恩惠。 人家开玩笑自己没接住,这着实煞风景!还显得我笨笨的,竟要他解释,一解释就不好笑了。 以袖掩面,用一种超乖的语气说:“黛玉怎么敢和大王玩笑——” 这种语气非常有效,常用于:太难吃的药丸子偷偷丢了没吃,当天被发现时对父母道歉,雨后在花园里玩的时候弄脏了母亲亲手做的裙子,翻书时不小心把父亲的藏书扯破了一点,想给错别字补充一笔结果不是错字而是石碑拓片……总而言之,正常情况下不用这个调调。 孙悟空嘿嘿一笑,声音不是很大的断喝一声:“你可敢在大王脑袋上薅草。” 林黛玉一怔,要是第一次见面,她会被吓到,如今相识相聚已有三十多天,虽然不许以师徒相称,她心里却觉得齐天大圣很好,比谁都可亲可敬。既悉心教导,又毫不见外的差遣,半句为难的话都没有。 母亲是完美的但已经故去了,父亲时常伤感忧愁强颜欢笑,贾先生傲慢轻浮似乎总觉得屈才了,乳母什么都不懂只会勉强。 她不曾挑剔这些人不合乎自己的心意,也没有想过用凡夫俗子和齐天大圣相比,只是突然心领神会、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孙悟空同样哈哈大笑。 把草薅干净确实很舒服,很轻盈。 石猴和小小的魂灵笑成一团。 就在这无人问津的荒原、巍峨耸立的高山之下。 一个极简单,极纯粹,除了石猴和黛玉无人晓得内情的笑话。 这个笑话实在是太好笑了,远比在太岁头上动土更搞笑。 笑声在夜风中传的很远,山顶上的五方揭谛本来在对月吐纳,他们的修行也差不多到了顶点,难有寸进,也不会退步。纠结的低声探讨:“齐天大圣寻着逃出去的法子了?” “不可能,这上面是西方如来的真言秘咒,不是佛祖亲自收取,谁能揭开?” “那你说大圣在那儿笑什么?他现在落得这幅田地,如果不是能逃出升天,还有什么事可以一笑?” “这个嘛……那你说,我等奉命看守齐天大圣,你觉得他要脱困,速速前往西天大雷音寺,向如来佛祖禀报此事。就说有一个刚刚凝练形骸的小孩子,要!劫!狱!” “诶呀,哈哈,诶呀你看这事儿。” 孙悟空本来和小孩逗笑话,逗的正高兴,顺风就听见这些人毫无意义的废话,心下暗暗的冷笑,凭他们的头脑和智慧,别说修行了,就算去人间蝇营狗苟一番,也做不成什么事业。 笑了一阵,林黛玉想到自己这次梦中已经过了数日,可能快要回去了,赶快把准备好的问题请教了:“大王,我家不许我读佛经道经,只有一本道德经看。那给我讲课的西席先生说,道家修炼道行,要终成正果,一定要有‘法、地、财、侣’。我修行的法门,是真仙传授,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钱财不用我烦恼,不知道另外两样准备的如何。怎样教导王素,如何布置环境,求大王教我。” “有山吗?” “我家里没有,城外面有。城外有度假别墅,等到夏天可能会去。” “那有水吗?” “后院有几个荷花缸,养了数十尾金鱼。” “有树吗?” “有梅树,玉兰树,丹桂,木槿,枇杷,山茶,还有一小片竹林。” “安静吗?” 林黛玉沉思片刻:“还算安静,不论看书打坐,安静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催我吃药吃茶吃点心。太医嘱咐不要久坐久卧。” 孙悟空却道:“足够用了,炼精化气之后,人的神气充足,睡觉时便是修行时。悟道不在时间长短,全看悟性。有些小仙枯坐了三百年,坐的木头一样,啥也不是。” 他忽然一笑:“你家虽小,环境不错,房子是木头的,厨房里烧火做饭,五行俱全。” “当年花果山上妖王聚会,我有个兄弟谈起往海外仙山访道,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到了一座岛上。那岛上的妖王,用石头做山,砂子做河,妖王拿个耙子垄砂子,起个名字,叫甚枯山水。” 林黛玉想了想自己博物架上的小石鼎,还有一个镶嵌着石板的红酸枝小屏,桌上小屏风上石头的切面是天然的山水画,山脊上还有天然的骆驼和小人侧影:“多用石头装点,缺乏生机吗?” 孙悟空又又又怀念起青山绿水:“那不会,就算住在山洞里用石碗石盆也不碍着风水。只不过嘛,庭院内外只有槁木枯石,算他五行缺五行。” 黛玉噗的一笑,知道他不信风水一说,有水有树就行了。 至于那个惹祸的小玉人怎么教育:“王素又该如何修炼?” 她故意揶揄孙行者的做派:“我想叫她用心修炼,别只顾着玩,将来好好抢个大的。天上的蟠桃不敢偷,人间的贡品还可以拿一拿。” 孙悟空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不行。” 林黛玉没读过水浒传,父母规定阅读清单时排除在外,但贾先生批判过其中几个章节,痛批这是诲盗的毒物。正打算让王素偷来看看,不用偷外人的,就从父亲书房里拿就行:“怎么不行?生辰纲劫不得?” “眼界小了!”孙悟空戏谑道:“小黛玉要立下雄心壮志,想抢个大的,先从招兵买马占山为王做起,也和王莽似的当个活圣人,天下传唱。正所谓皇帝轮流做,今年到谁家?你也是读书明理的人,怎么不晓得这个道理?” 他之前不在意谁是王莽,人活不了多久就要死,黛玉上次来时,格外留意这个人,他就让土地仔细讲了讲。 —— 【无关小剧场】林黛玉:大王,你早上吃三个栗子,晚上吃四个怎么样? 孙悟空:你讨打。 林黛玉:还是早上吃四个,晚上吃三个? 孙悟空:我读过书!! 第26章 王素被自己美丽又可爱的主人讲了半天道理,教她出门要小心人和妖怪,不要轻易泄露住址,也不要露富。主人也不是很懂,但照本宣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听在耳朵里了,不是很在意。 晚上照样出门遛弯,有主之物不能拿,那房梁上、地底下无主的东西有不少,只要辨别了年份,距离藏起来已经有一甲子,就可以挑挑拣拣,看上就拿,没看上的就记下来。 张家的后院里埋着两大缸白银,年份尚浅,还没成精。如果主人需要钱的时候,就禀告她知晓,派别人去挖——太多了,实在搬不动。 两趟街之外,有一个很大的荒宅有青衣小人,身高也是两寸许,昨天挎着手镯扛着金簪跑回家时,看到那人,似乎是自己的同类,他还冲我招手呢! 玉舞人不懂法律,也不是很懂礼貌,空着手什么也没拿,跑去人家庭院内:“你是谁?昨天看到你冲我招手。” 地下又冒出来一个身穿青衣人,这人眉目宛然活人,长了一张很圆的脸,虽然也只有二寸来高,但五官很清晰。穿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把特别大的大刀。 上下打量王素,见她依旧是玉人的面目,朴拙的汉八刀雕刻,并不精致细腻,看起来刚刚化形不久。但身材婀娜,纤腰一束,长袖翩迁,将来必然是大美人。轻笑一声:“好一位玉美人,不知美人尊姓大名,家在何处。” 王素刚要回答,又想起主人的殷勤叮嘱——若有人问你的主人是什么样,你只管说的可怕些,免得有人看你柔弱可欺。 “我叫王素,诸侯王的王,见素抱朴的素。我家主人很厉害很凶恶。”就是不知道怎样才算可怕:“乃是朝中的高官,杀人不眨眼。” 青衣人淡然的点了点头:“你的名字真好听。” 王素洋洋得意:“因为我的主人真是文采斐然。你是什么东西?” 青衣人负手而立:“我乃一窖铜钱,乃是吴越国时存下,受了日精月华,铜钱上又有许多的人气,就成了今日这样的精灵。” 第27章 王素惊喜道:“是夫差勾践那个吴国越国吗?”这也是个无主的铜钱,地窖里有什么好看的,扛两个回去。很古老的东西就是很宝贵,主人的架子上摆着很多也就有两三百年历史的东西,找点老的,拿回去给主人玩。 “是钱镠钱巨美的吴越国。”青衣人抖了抖身上变化出来的衣裳:“我指钱为姓,名叫钱青。” 王素好奇的打量他,长得这样精致,像一个活人,很大很圆的脸,四方大口,还有两点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色曲裾,或者说这只是曲裾形状的能动的玉,而不是衣服和衣服下面的手脚。“你也不用吃饭睡觉,每天都在玩吗?” “正是如此。”钱青又得意起来:“我每天都去街头巷尾捡铜钱,存在钱窖里。偶尔去金丝郎君面前,买一两份趣闻听一听。你可知道最近姑苏城内的大事?” 玉舞人诚恳的摇了摇头。 青衣人洋洋得意:“这你都不知道?狐书丢了,狐狸们当是塌天大祸,满姑苏城的搜查,据说已经要找到了。” 王素虽然没有怦怦乱跳的心,却觉得咯噔一声,好像主人说的是对的,真的惹了很大的事。因为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有点金子,你带我去见见金丝郎君,他是…何许人?” “金丝郎君住在苏州知府的后院观星楼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乃是一位隐世的老神仙。他不要金银,只要铜钱。”钱青还挺喜欢和自己身高一样的精灵,花魄在上空飞来飞去,别的精灵一个比一个大,和他们交朋友害得脖颈感到……金属疲劳。“可以去碰碰运气。我们一起去路上捡,要一文钱就够了。” 王素觉得自己可以找主人要点钱,她屋里有个匣子,放着银子和两大串铜钱,那是林姑娘的月钱。这个是有主的,但没关系,小丫鬟有时候会偷一枚去门口买糖吃,主人有时候也会吩咐赏人:“我去拿主人的钱,等我回来。” 现在有些害怕了。主人害怕林老爷知道祸事,玉人也不想给主人惹祸。 路上遇到几个狐狸压低身子,沿着地面嗅探。吓得她迷迷糊糊走错了路,从正门回府,从门缝里挤进去,绕过影壁墙,过二门到了正堂书房,正看见林老爷拈香拜了拜一轴挂画,画上画的是观音菩萨,香炉里香喷喷的有些浅灰白色的香粉,合十祝告了一番,走到桌边去。 王素想了想,双手合十,虔诚祝告:“菩萨保佑我不要东窗事发。” 这句话也好熟悉,似曾相识。 又想起之前那个求着玉舞人变成美人和他困觉的书生,被他全家打了一顿,灌了许多香灰。想必香灰是有奇效的。 去抓了一把香灰,涂涂抹抹把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有什么气味都擦干净了,这才抖了抖自己,去主人的匣子里拿了一个大钱,夹在腋下像个大饼,穿墙而出。 去找那个消息灵通的‘金丝郎君’,不知狐狸们知道多少了,我现在扛着书送回去会不会被当场抓住…… 水清离开寒山寺,回到姑苏城内,凌空往下一看,几十只狐狸在大街小巷内乱窜,围绕着官衙府邸不停的嗅探。有些狐狸用的是原型,隐身行动,视旁人如无物。有些狐狸变的人模人样的,恰如古书所言,沐狐而冠,在夜色中徘徊游荡,到处嗅嗅。 他暗自冷笑,正常人会到处闻墙上的气味吗?装的一点都不像。 时不时就有狐狸从墙头一跃,跳进某户人家里,在夜色中搜寻一圈,没找到就又跳出来,继续沿着地图搜索。 狐狸们发出一些嘤嘤的感慨,又交换评价:“呕,这家别去,夫妻俩脚臭。” “这是一位正人君子啊,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呕呕呕,这家黑店,房子底下埋着尸体,好臭。下次缺钱了搬运他家的。” 水清目露鄙夷,他不耐烦把自己当猎犬、当衙役,像狐狸们这样搜索四周。这何止是狼狈,简直是丢人现眼,愧对妖怪身份。 他一跺脚,弄起神通法术,调动姑苏城内湿润的夜晚雾气。 姑苏总是连绵阴雨,到了梅雨季节前后,已经有连绵不绝的雨水。他一弄法术,朦胧细雨从天而降,笼罩住这片狐狸最密集的区域。 有几户豪宅还点着灯,一家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一家是推杯换盏阿谀逢迎的声音,还有一家原本寂静无声,突然有狐狸娇滴滴的声音。 水清往下一看,这家后院里有种很熟悉的妖王气息……呦! 这是不是东海必考大题之齐天大圣什么味?!绝对是! 姑苏城真不愧是富贵风流之地,连齐天大圣都在这里有行宫?溜了溜了,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的狐狸撞上去,变一条围脖。 林如海清清静静的读书到晚上,天命之年的人睡眠需求少,工作不忙,万事安稳的时候更睡不着,晚上看累了书,就铺开画纸,先细细的画山石树木。 他年轻时在绘画上下过功夫,树木的躯干枝叶画起来得心应手,消磨时光罢了。石头的褶皱要等白日晴朗时再细细的绘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石头的轮廓上也坐着读书狐狸的轮廓。 刘姝隐在暗处看了半天,隐约觉得狐书就在这宅子里,但后院还有妖王气息。 虽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妖王没有亲身降临,气息也只停留在后院,没往外书房走来。现在这个低头绘画的中年男子,身上也沾了一些气息,色诱一番,让他去偷狐书来交给自己。 当即施展幻术,变做一个仙气飘飘的宫装佳丽,举动间环佩叮当,衣袂飘飘。 尖尖指甲画了个圈,变作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真是人见人爱的模样。 捏着嗓子,嗲里嗲气的轻笑一声。 大半夜在这儿画画,忽然听见女人环佩叮当和笑声。这是很熟悉的开场。 林如海停了笔,把年轻时看过的《搜神记》《太平广记》都想起来了,年轻时不遇见狐狸,现在来和我谈诸子百家吗。淡定的问:“是何方娇客?” 刘姝轻移莲步从屏风后走出来,用袖子遮着脸:“奴家路过宝地,在窗外窥见先生妙笔丹青,心生仰慕。” 狐狸一双笑眯眯又勾人的月牙眼睛,故意从画上看到他脸上,又从脸上看到他的手。欲擒故纵,轻轻柔柔的说:“打扰先生雅兴,奴家惭愧。” 林如海看到她白纱长裙上的红色丝绦,白裙下掩着的一双红色绣鞋,称得上容色倾城:“阁下便是狐仙?” 他从桌上的纸张之中翻了翻取出两张,举起‘狐狸头人身老者看书’和‘书生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两张图:“这两幅图哪一个更贴切,还请贵客赐教。” 第27章 刘姝的计划是这样的:每个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尤其是书生,个个骚的很,不论是一刹那还是半个时辰的素质,不论有人没人的环境,都是一样的。先不漏痕迹的勾引一下,等他色与魂授放松警惕时,一使迷魂术,再问问题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问问狐书在谁手里,你知道的话就偷出来给我,然后咱们俩安安心心的到床上聊天去。 等狐书到手我就走,谁跟你睡觉啊。 没想到这男子另辟蹊径,提出了很奇怪的问题,令狐狸不明所以,完全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 刘姝缓步上前,幻化出一种千娇百媚的姿态,飘过去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虽然是幻觉,但肯定香的不得了。“先生妙笔丹青,两样都很像呢。奴家平生最敬仰才子,只可惜……” 林如海的淡眉微微一皱:“可惜什么?” 我画的这样有神韵,哪里不好?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刘姝不是很懂诗中的情景,只知道表妹每次对书生念这句诗,笨蛋们就被迷的神魂颠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变成工具一样的人。 狐狸修行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与人采阳补阴的捷径,另一种则是修炼内丹和道德,慢慢的变为人形,甚至要遵守买东西要付钱的人间规矩。前者爽快一时,后者痛苦一世。 林如海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有妻妾,也懂得风月之事,但现在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虽然这位狐仙的姿色超过自己平生见过所有绝色,他只是微微惊异,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脸红心热,更不想自寻死路。 毕竟这是狐仙,她们的美貌的程度,早在唐人小说中就被写是天下殊胜妙有。 看她脸上没有毛,身后没有尾巴,自己手里这两幅图都不够真实贴切。但不能不画,不画毛毛头和狐狸尾巴怎么确定这是读书的狐狸? 绘画固然有‘踏花归去马蹄香’主题只花蝴蝶追逐马蹄蹁跹起舞,‘竹锁桥边卖酒家’只画竹林后挑出一个高高的酒幌子招揽客人,‘深山藏古寺’不画寺庙只有小和尚汲水,要观者细品的画法,但难度太高。 刘姝稳坐钓鱼台,信心满满的等着这个陷入沉思和纠结的男人开口,她的目光时不时的望向后院,狐书似乎就在那里,最起码停留过很长时间。 第28章 林如海幽幽的叹了口气:“不取画中景,只在画中意。”但是以上那三个例子,都是徽宗赵佶考核画师所得,自己既没有那种天赋,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揣摩画意。 熬夜画画逗小小的女儿开心,为了让她很崇拜的仰望自己,也是一种工作之中的消遣,但要达到画狐狸而不露出狐狸细节,那太累人了。这事儿还是得问问正主,于是抖了抖袖子,作揖:“在下有一事相请。” 刘姝媚眼流转,以袖掩面做出一副娇媚又不会轻易的答应的样子:“不敢当。奴家身无长物,腹内饥饿,不知有何效劳之处?” 在姑苏城里搜索了三个时辰,找那个小偷的气息,那个小偷在整个姑苏城里乱蹦。非但她饿,兄弟姊妹都饿的去吃小馄饨。 林黛玉有些家传的熬夜,她父亲也不爱早睡。 正因为如此,三令五申让王嬷嬷盯紧姑娘,决不允许她熬夜,至于他自己嘛,随时都可以叫醒小厮,派去通知婆子:“按照往日那样,准备一桌下酒菜,烫两壶金华美酒。今日拿两只杯子过来。贵客请坐。在下这幅画,画到了为难处,要请教仙子。” 刘姝暗暗的高兴,他叫我仙子耶!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赶紧问正题,别一会吃醉了酒得意忘形的睡大觉。走到他身边,专心看画,娇滴滴的问:“这幅画上,狐狸为什么要拿着书看呢?” 林如海何许人也,前科的探花,江南的御史,老皇帝的亲信。官场中的老狐狸见了许多,一个山里的小狐狸还瞒不过他这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桃花眼,狐狸好像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那就别提玉儿的奇怪要求,自己是成年人,就算病病殃殃的好歹也是个男子,阳气充足,狐狸吓不死我。 我那宝贝小女儿见过什么,后宅里连小猫小狗都没有,狐狸要是大半夜找她说话,先把小姑娘吓晕了,那才是要我命。 拈着胡子含笑道:“不敢当。这幅图有一个典故,说起来只怕不好听。” 刘姝继续幻化妖娆妩媚的气氛:“还请先生赐教。” 林如海就随便编了一个典故:“盛唐时百丈禅师升堂说法,有一老人请教佛法奥秘,法师一语点破迷障,老人于言下大悟,脱野狐身。在下以为,老狐既然参禅悟道,必然要读经。禅宗虽然不立文字,乃是不执着于表象,经典照样是要读的。譬如以手指月嘛。” 这个就是野狐禅的由来。佛教用来骂意见不合的佛教徒,官员用来骂政见不合的其他官员:曲解!臆测!似是而非!你懂个der啊! 刘姝大概听懂了,感觉很合理的样子,寒山寺的善恒法师说法,讲《楞严经》的时候她去听了,也用了这个典故。 手指着月亮,但手指并非明月,看月不需要透过手指,而初学弟子不知道月亮在哪里,才需要有人指月。和经卷的其他内容一样,听她昏昏欲睡。 酒菜来的很快,婆子提着一个大食盒过来打破沉默:“老爷,宵夜做好了,摆在哪里?” 刘姝嗅了嗅空气,吞了一大口口水,暗自点头,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宵夜吃的真好。 林如海正在画面上修修补补,款待狐狸吃一顿饭,喝一顿美酒,仔细探讨绘画,和狐狸有关的很多故事里,都说它们善于弹琴舞剑和绘画,这些吃功夫的游戏就该让活得长的生灵来做。盖上砚台盖子,把笔沾了沾水,搁在笔山上一会再用,指画案旁边的八仙桌:“摆在书房里。” “是,老爷。”婆子打开食盒,第一层里四个小碟子,装着四样坚果:南杏仁、芝麻酥糖、香榧、吊瓜子。 下一层里两个大一号的碗,一碗响油鳝糊,这鳝鱼极其新鲜干净,养在厨房水缸里养了好几天还没吃,杀了之后肉还在跳,就投入油锅中。一碗酒糟鹅,今早上糟上的,现在切了半只鹅,皮滑肉嫰的摆在碗里。 第三层里一碗麻油笋丝,乃是春天时晒的春笋拌的小菜,鲜甜软韧。一碗江南人士吃酒必备的,豆腐干丝、火腿丝、木耳丝、口蘑丝、银鱼丝、紫菜丝煮的大煮干丝,鲜味在掀开盖子之前就逃了出来。 并一大瓶香甜的金华酒,放在满是热水的温碗里暖着,酒香已经溢出来了。 林如海道了一声:“仙子请。” 狐狸就爱吃鱼,当即伸手捞了一筷子大煮干丝,又举起酒瓶,满满的斟满了两杯酒:“先生请。” 林如海夹了几颗南杏仁,夹了块鹅肉,就只是拿着筷子陪客,并不真吃。看狐狸吃的眉开眼笑:“尊驾平日里看什么书?”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还有佛经和道经。学着做人嘛。” 林如海又问:“那两幅画都不像,在下实属闭门造车,荒谬可笑。” 刘姝啃着鹅腿又到桌边看了看:“这个有尾巴的其实很真。我们变化到最后,别的地方都像人,只有尾巴很难收起来。这个在小溪边打坐的美人是何许人?” 笔法很真挚细腻,一看就不一般。 林如海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此乃山中仙子。” 狐狸都是贪杯好酒的,尤其是香甜浓郁的醇酒,刘姝吃饱喝足,发现自己刚刚有点太粗鲁了,赶忙以手掩口,吐掉被咬碎的鹅骨头。看桌上确实没东西可吃了,发动幻术,一副媚眼如丝的样子:“先生方才说,有一事相请,是什么事?” 林如海问:“不敢问仙子可否见过猴妖。” 玉儿就等着崇拜爹爹吧,太真了,画上画的都太真了。 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他不记得猴子长什么样,已经派管家去找耍猴的艺人,那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刘姝怀疑自己的幻术彻底垮掉了,怎么可能这样。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想跟我困觉! …… 王素扛着钱往外跑,这铜板夹在胳膊里滑溜溜的,跑快了就要掉下去。她找了一截线头,穿过这枚大钱,斜挎在肩头。 钱青看她又跑来,身上擦了粉,肩膀上背着钱:“好阔的妹妹。” 王素嘻嘻一笑:“看主人明日骂不骂我。” 两个小人手拉手跑远了,也不是特别远,直接跑到苏州知府的后宅里,此时月朗星稀万籁寂静。 后宅荒废的小楼里,落满灰尘,有一个匣子上写着‘钱箱’。那字体十分潇洒硬挺,毫无横折顿挫,只有横平竖直的刻痕。 王素指着这两个字问:“这是你兄弟?” 钱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哈哈不是,你把钱扔进去,金丝郎君可以随便给你讲故事,可能也会回答你的问题。” 王素解开背钱的绳子扣,把铜钱往里一扔。 就听见天花板上有一声悠然的哈欠:“嗯?两个小小的灵物?想问什么?” 王素从来没有耐心,直接问:“金丝郎君,那些狐狸能找到狐书吗?” “你这个胆大的小——东西。”那个声音消失了一阵,很快就兴奋的说:“狐狸在和你主人的爹谈话,哦,不只是谈话,她还想试试幻术为何失效。整个姑苏城都热闹了,你的主人怎么还能睡得着呢。狐假虎威也是走在老虎身后,她可……接用不上那股力量。” 王素突然聪明了一下:“这些事你不要对外人说,我给你一罐金子做封口费。”又对钱青说:“给你一些钱。” 钱青:“好哦。啊?居然是你干的!你可真厉害!” “呵呵——”金丝郎君轻笑一声:“我不想害人性命,只想讲点故事。去问问你主人,愿不愿意听我讲故事呢——” 第28章 王素想了想,她觉察到主人今日的气息不同,就像睡着之后离魂,及其安静沉静。本来这事儿挺可怕,但主人说过她梦里见到了齐天大圣,还教授了许多法门,现在喊她起床,会不会打断孙大圣授课的进度? 这种老狸猫是不是神秘又危险的妖物?看钱箱上的爪痕,看起来很凶呢。 林老爷只是我家主人的爹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狐狸弄他三五次也死不了,怎么可以为了他半条小命,影响我家主人的求学大业呢? 躲在天花板上隐身不露面的金丝郎君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惊异的叹了口气:“我光知道凡人不在意老子娘,只在意他们手里那点钱,你是世外精怪,怎么也在人间学得这幅脾气。” 钱青迷惑的问:“姑苏城有多热闹?城外有几家狐狸,几处老坟,城里住了些黄白之物,没别的了。” 黄白之物指的是唐朝的黄金成精,还有宋代的几十缸白银。金银铜三家同属与贵金属,是从古至今的货币,虽然颜色属性各不相同,也互相引为同类,时常在一起聚会,并伤感与某个朋友被人挖出来花光了。 金丝郎君慢慢悠悠的说:“你们来时,可曾沾染雨露?修行的太浅了,不知道……这呼风弄雨的家伙,和你家主人也有一段缘分。寻常人以为老夫知晓天下之事,却不知道天人妖三界之事,尽在老夫掐指一算。” 王素不太信这段话,因为她曾有好几个自夸状元之才结果没考上进士回家嗷嗷哭的主人,跟过的那个贪官更是每天吹嘘自己半小时,什么权倾天下,万人之上,到最后全家死光。“等主人睡醒了,我问问她。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主人睡觉啊。” 第29章 玉舞人忍了三秒钟,立刻问:“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金丝郎君不语,天花板上只传来轻轻拍木板的声音,随即又消失了。 王素参悟片刻,感觉他在装神弄鬼,问钱青:“他什么意思?” 钱青按着刀柄摇摇头:“不晓得,我是无主的。” …… 水清水公子匆匆回到寒山寺:“善恒师,你有什么收获没有?” 善恒和尚正和几只小鸟说话,这个莽撞的水公子一回来,惊的群鸟起飞,四散奔逃:“正说话呢,它们被公子惊走了。” 水清焦虑的落在地上,快步上前。 月光下,他的脸上一片惨白,像是见到极其恐怖的景象。 善恒和尚和他是多年好友,虽然水公子从来没带过和尚能吃的东西,还把他的坚果糕点吃了无数,但相交甚好,连忙搀住这位神秘且优雅的朋友:“公子看到了什么?” 水清睁大双眼,他本来就又大又圆的眼睛睁的快要跳出来:“孙大圣…是孙大圣的气息。他的气息是东海必考真题,我绝不会认错。他,他的气息就在姑苏,就在林府后院,女眷的房间里。”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觉得危险,浑身软的像面条一样:“孙大圣自成名以来,从来不近女色,更禁止他人做媒、议论他的内帷秘事,以前有个妖怪捏造谣言,说大圣要娶一位娘娘,收了老多份子钱,被大圣爷爷捉出来打的粉碎。今日我叫我窥见了,不知又该如何。” 善恒和尚道:“你别说出去,谁能知道?” 水清瞪的荔枝那么大的眼睛里,滚出黄豆大小的眼泪:“我施神通弄法术,打了两个喷嚏,下了一场雨,恰好笼罩林府和周遭三里地的位置。我现在就算躲到东海老家去,祖父的水晶床下面,只怕那泼猴也要找过去把我掐死呜呜呜。善恒师,你我相交一场,今日就要永别了。” 善恒和尚甩了甩袖子上的泪水,宽慰友人:“原来是齐天大圣,他既已成佛,哪有那么多煞气。” 水清幽幽抽泣:“大圣爷爷要是在府里,我这就是当面挑衅,罪不可赦,他要是不在府里,这也是私窥内帷,罪不容诛。死定了哇!我心愿未了,死也不能瞑目!” 善恒倒是平静如常:“原来那是齐天大圣的气息,小僧岁数小,不认得真佛,反以为是妖王,阿弥陀佛,罪过最多。她家的事,我打听了。” 看友人平静下来,善恒将主持和小鸟说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娓娓道来:“林如海夫妻二人,早些年还算慷慨,喜欢斋僧布道,求子多年,常行功德善举。林府的贾夫人每年浴佛节,都来寒山寺布施。后来夫妻二人到了四十岁往上,先得一女,又得一儿。姐弟两个生来多病,在佛前供着两盏长明灯。那时候小僧还未来到寺中挂单。听说不知哪里来了个野和尚,去林府,要化林小姐出家为尼,惹得林老爷大怒。” 在这个时代,化有钱人家的公子出家,就纯粹为了图财。这出家的公子也不是普通出家,基本上都是买一个人,当做公子的替身出家。偶尔难养活的,人家老子娘会把小庙里所有花销都承包了,重修庙宇,再塑金身,派人去照顾公子起居,教导读书,等到成年时还俗回家结婚生子。 总而言之,一大笔钱。 但男女有别,和尚只负责赚公子,小姐的那份儿钱财,只有尼姑才能赚。和尚想赚属于讨打,必须当场打出去还放狗咬。 水清听的吃惊,忘了自己作死的事儿,大笑一声:“好大胆,把你们的路走窄了!哈哈哈哈哈!” 善恒看友人方才还软的像面条一般,现在成了坨了的面条,颤巍巍也立得住,不至于一松手就跌成一摊。 双手拈着一串菩提珠,低眉顺目的笑了笑:“林府的小姐,至今约有六岁。水公子想得太多了。常言说得好,因缘天定,众生与小僧有缘,小僧便在此讲法。公子与小僧有缘,常来会晤。” “林府的灵气充裕,宛若洞天福地一般,乃是个修仙的宝地。或许他二人夙世因缘,譬如前生是好友,投胎之前,将自身托付给斗战胜佛,请他前去照看点化,二次修仙。又或许是偶然路过,见林小姐是天地间少有的钟灵俊秀,一时起了爱才之心,收做弟子,常来教诲。” 水清挠了挠头:“大师,小可悟了。”那泼妖王要是想打死我,我就滑跪大喊祖宗。原来是个小孩,吓死了,还以为是花果山的娘娘呢,就算是齐天大圣唯一的徒弟,那也不可怕。 回头就去写拜帖,登门拜访,大圣爷爷不在,就哄哄小孩,要是在,我掏出宝珠来买命嘛。 ※※ ※※ 五行山下。黛玉修炼一整日,还带点零头,神清气爽完全不困,摘了红枣拾了松塔回来,又赶上日出,就兴致勃勃的看着。 剥出一小堆松塔,便觉手痛。 孙悟空一向认为很多问题都能用重棒出击解决掉,当前的小困扰是因为没打过,不是方法不对。咬碎松子,满地乱吐松子皮:“回家去用灵气淬炼身体,叫你爹寻名师、觅宝剑,教你武艺,过些年来这儿舞剑玩耍。狐狸那种小东西,普通的猎户都能杀了,不用当回事。” 林黛玉已经决定回去就写个道歉的信函,加上礼物,一起让小玉人扛回去。手指舍不得咬破,开天眼又需要多年修行,别耽误狐狸的时间了:“我不怕它们。” 孙悟空哼了一声,忧愁的皱着眉,你说你不怕谁信啊? 俺老孙亲自教导的小孩,修炼十年之后,绝对有本事占山为王自成一方诸侯。现在拿你本书怎么了?没抓个狐狸回家,打一顿让它把狐书讲清楚,已经很讲理了。 林黛玉看出他还是不满意自己,气的皱眉,没教出一个绿林魁首,可把大圣气坏了。 好笑又好气的解释道:“我怕他们去我爹哪儿告状,到时候我成了欺男霸女的衙内,多难听啊。况且我若凭自己的本事去夺来,那是我自己的主意,或是我看上了那样宝物,派她去盗取,那是我的命令。当年孟尝君养着门客三千,鸡鸣狗盗之徒也要听从号令。谁许她王素越俎代庖,替我办事?” 孙大圣一听这话,转怒为喜,连声道:“好!好!好!原该如此!御下理应严格些,休要叫小的们肆意妄为。”他当年将四个老猴封为健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由这四个老猴操持,讲猴子猴孙训的懂礼数。 “你只有这一个不成器的小人听差,不好,再找找家里有什么成精的东西,点化了当做使者。将来学会打人,再捉几个仆役。对狐狸不要道歉,太软弱了,于身份不符。回赠他们一部书就足够。” 林黛玉有一个问题,感觉问了他要发脾气,但不问又真的很迷惑:“我是什么身份?哪里就自尊自贵到那样的田地。即便是王侯将相,写个帖子谢罪,也是千古美谈。我又不是齐天大圣的入室弟子,也没在人间称王称霸,况且我父亲那样柔弱多病,受不得半点惊吓。大王,我不愿意瞒哄你,也不想让我父亲担惊受怕,羞愧难当。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这些事,怕他愁的夜里不能安眠。” —— 黛玉:我那柔弱的老父亲…… 本章为天晓子的深水鱼雷加更。 并不是说有深水鱼雷就一定会加更,因为能不能加得看我有没有灵感,有时候写三千字都写不出来……但是扔了一定会得到我的香吻哦(づ—— 3——)づ 第29章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不是天朗气清,是一层月白色的帷帐。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蚕丝被,枕一个填了许多草药,据说安眠凝神的枕头。伸手一摸,枕边两本书没人动过,上面一本西游记,夹着猴毛,下面一本偷来的两页书。 眼前那些狐篆又跳出来,在眼前跳来跳去。 本来已经适应了,过了二十天安静清修的日子再一看,真烦人。隔着帘子,看窗口天光大亮,王嬷嬷已经起床了,正在窗外轻手轻脚的喂鸟浇花。 低声唤道:“王素?” 王素从锦被的褶皱中探出头,长袖像跳舞似的挥了挥:“主人,我在这里。” “昨晚上有什么事?”林黛玉缓缓想起来了一些事,时隔二十天,作业没写。先生讲了什么功课?要我写什么作业?是赋吗? 王素一五一十的说:“我在主人的盒子里拿了一文钱,去找人买故事听。” “嗯,那没关系。”林姑娘赏人钱的时候,只会让小丫头去抓一把,铜钱的账目略有点模糊。“什么时候要的多了,提前说一声,我叫她们丢到房顶,就说是祈福。” 王素说:“卖故事的金丝郎君让我问主人,要不要听他的故事,他说有个呼风唤雨的家伙,和主人有缘。” 林黛玉不屑的哼了一声,这呼风唤雨四个字,只要没连着撒豆成兵腾云驾雾一起用,那就等同于说官员士绅兴风作浪,至于有缘,听着也不大正经。 连着金丝郎君这个诨名,听着也不是正经东西:“不见。与我身份不符,林家不许人擅入。” 第30章 玉舞人本没有好恶,乖巧的拱手:“遵命。” “一会我写个帖子,再抄一本经,你今晚上就给人家送还回去。”林黛玉见小玉人仰起头,还有点焦急的要争辩,像是很舍不得的样子,骗她说:“这两页书的内容我都记下了,不用留着这本书。等我参悟透了,再给你讲。” 王素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天黑了我就去,还记得路呢。狐狸们虽然找到咱家,缠着老爷说话。但半夜安寝时就走了。” 看老爷那小身板,睡不了几觉就要掏空身体,他到是有自知之明。 她还记得主人担心狐狸找过来告家长:“我听了,狐狸没说书的事儿,和老爷探讨绘画呢。” 林黛玉原本想好借口,要把名剑,找个道姑学学舞剑,这种事有些出格,若是我想要,父亲未必能答应,不如假托是梦中有观音托梦叮嘱的,应该会同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她猛然坐起来,还没说话,气的直咳嗽:“咳咳咳找到家里来了?咳咳咳咳…和我父亲说了什么?他没事吧?” 嬷嬷在窗外听见姑娘咳嗽,又有说话声,就快步走进来:“姑娘醒了?今日睡得到好,昨儿下了半夜的雨,隐隐约约还有哭声。” 林姑娘气的扶额,不想说话。终究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扶着床叹息:“父亲在家吗?” “这一大早,老爷能去哪儿?”王嬷嬷蹲下给她穿鞋:“姑娘真是孝顺,这一大早就忙着要去请安。老爷见你过去,一定高兴,一起吃了早饭,姑娘歇一阵子再做功课。” 又给姑娘梳头,服侍她穿衣服,因她咳嗽,强行加了一件衣衫。 林黛玉以前体寒畏冷,自从开始修行,汲取日精月华之后就好了很多,现在微觉得热,坐在镜子前生闷气,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骂王素,现在又不方便说。 突然理解古代的谋士怎么会气的吐血而亡,眼看着灾祸就在眼前,也说出来了,也叫别人小心躲避了,就是没人听!呀,真把人气死了! 正物伤其类了一阵,又反应过来,不对呀,我是做主那个人,既然打定主意,就该立刻让王素照吩咐行事,怎么优柔寡断,听她左右?她一个刚化形的精怪,懂什么。竟是我自己坑了自己!也该早早禀报父亲,不该有丝毫隐瞒。 采薇刚好走到院子里,见姑娘坐在窗口梳妆,微微咬着牙,小脸气的鼓起来。又一看,王嬷嬷竟不在旁边,还有这种好事,连忙凑上前:“呦,姑娘这是跟谁拌嘴呢,怎么气成这样?是有谁照顾不周,你告诉采薇姐姐,姐姐帮你骂她。” 林姑娘自己气自己,手藏在袖子里,偷偷攥拳头:“没谁。” 王嬷嬷去拿了东西刚回来:“你别再这儿指桑骂槐,一边呆着去,挡亮了!” 采薇悻悻的让开半步,嘀咕了声老货,赔笑道:“姑娘身量又高了,要不要做新衣裳?” 老嬷嬷极凶的瞪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姐:“今早上一起来,瞧见窗口放着这东西,这字咱们又不认识,想是姑娘写着玩了,落在外面忘了拿,丫鬟们做事不认真,我已经骂过她们了。幸好下了一夜的雨,也没淋湿,您瞧瞧。” 林黛玉看了一眼,怔在当场。这字不是她的字,乃是古时候的小篆,笔法自然纯属犹在其次,这纸不像是草木所制,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纸张。 仔细一认,外皮上用的是家书格式,但家书是封套,这儿是折起来的一张纸。 【谨谨上:大圣爷爷】 她伸手接过,摸了摸这纸张质地,手感细腻绵软柔和,不像是纸张,倒像是一种皮子,展开一读。 【京杭运河支流龙王东海敖澈水清顿首百拜大圣爷爷足下: 违侍经年,时切依恋,伏惟大圣爷爷金身永住,万事顺意。(省略二百字请求面见) 敖澈谨禀。】 好一张标标准准的拜帖,职位籍贯姓名小字一气写了下来,她心里更慌了,孙大圣可能会说这不算什么人物,但这是龙王! 合上拜帖,轻轻收在袖子里,看鬓发整齐,素色衣衫也穿的很好,起身走到床边翻了翻,抓起仰着身子呆呆看着自己的小玉人,放在袖子里,一言不发的走出去。 王嬷嬷使了个眼色,雪雁呆立不动,她伸手过去扒拉了一下,小丫头立刻跟上去,她自己留下和采薇骂架。 王素小声问:“主人您生气了?狐狸不敢伤人的,老爷那么有钱,可以雇很多猎户去咬它们。” “哼!”呜呜,狐狸不要打我爹爹啊。 林如海的生活算得上一成不变,读书到半夜,早起继续读书,姑娘要是没生病,就准时准点过来问安,要是生病了就是他过去问病情。正站在书架前查资料,看见小姑娘匆匆走进门,来的很快,走的有点喘:“玉儿急什么?” 林黛玉仔细打量父亲,看他面色红润柔和,衣衫整齐,心情也很好,没有被狐狸恐吓殴打,这才松了口气,叉手万福:“父亲早安。” 林如海看她小脸红红的,绕过桌案,伸手试了试额头:“怎么有点热?” “穿多了,不要紧。”林黛玉一进门就嗅到淡淡的酒气和浓郁的熏香,按照大圣教的,暗运真气,五感都加强了数倍,嗅了嗅屋子的气息,不只是酒气突然变得浓烈难闻,还有一种动物的气味,这就是妖气么:“一股酒气,父亲昨夜有客人吗?” 如果是个公狐狸来喝酒探讨艺术,可以说,但大半夜和美女聊天喝酒,这种事哪能和女儿说。 林如海平和的摇摇头,做儒雅潇洒状:“深更半夜,到哪里去找饮酒的知己。我自斟自饮罢了,怎么,用了熏香还有气味?” “父亲今日忙吗?” “下午有些事要做,有两三个时辰的空闲呢。”林如海有些奇怪,女儿今日格外急躁,泫然欲泣:“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心事,不和父母说,还能和谁说呢?来,过来。” 带着她到平日吃饭的八仙桌旁,平时待客请坐在自己对面,女儿则拉着坐在身边。 林黛玉侧坐在官帽椅上,正对着他,本来没想哭的,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几滴眼泪落在桌上。摸出一块手帕刚要擦眼泪,结果是龙王的拜帖,泪眼朦胧的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又抽出手帕。 手帕上挂着一个小玉人,她擦了擦眼泪,玉舞人就抓着手帕挂在半空中晃悠两下。 林如海本以为当官养气的功夫修炼到家,见了什么都荣宠不惊,自己前些年吐血,无所谓,绝嗣无后,无所谓,狐狸冲自己飞眼,无所谓。 但现在看着一个会动的玉舞人:“你是夫人的玩器,怎么会动了?” 王素刚刚学主人的样子,在她袖子里绞着手帕扭来扭去,突然手帕被掏出去,连带着她也被抽出去,猛然就和主人她爹面对面。悻悻的松开手帕,落在桌子上,拱了拱长袖:“林老爷。” 林黛玉哭道:“你自己说都干了什么。父亲——不是我指使她做的。” “好好好别哭,能有多大事,说出来爹爹替你做主。”林如海又心疼又好笑,小孩子碰到一点小事,都是天大的事,撕坏一点书页就要哇哇大哭。其实在成年人看来,就算是天大的事,都能转圜弥补。 王素说话向来简练直白,并且不以为耻:“我偷了一本狐狸的书给主人,那是很好的东西。狐狸们找过来想要抢回去,昨天晚上和老爷喝酒聊天的大美女就是狐狸变的,主人很担心你。还有就是不知道咋回事,有一个和主人有缘的龙也找过来,下了请帖,就是这个。” 林如海脑子嗡一下,为官这些年,就没碰见过这么复杂的局面,就算一朝天子一朝臣都没这么复杂!在杂乱的叙事里锁定重点:“和黛玉有缘的龙?有什么缘分!她才几岁!” 斟了半盏茶递过去:“玉儿,你喝杯茶定定神,再详细说说也不迟。先从这小东西说起。” —— 龙的拜帖title 是:爵位(无)+职位+籍贯+姓名+字+敬语+拜 。内容我拿《文言尺牍入门》凑的,封皮格式来自《中国封建家礼》。 如果是黛玉来写帖子就是【姑苏凶兵绛珠仙姑苏林黛玉宝宝再拜】,萌萌。 黛玉小字宝宝,我起的,谁支持谁反对? 第30章 玉舞人的立场、道德观点和陈述,让事情越来越乱。 林如海一急,不光心口疼,还想起许多历史典故,排除掉《河伯娶妇》那种纯害人的巫婆,历史上也有甘罗那样的天才早夭,因为回归天宫,也有不少神童没有成年、绝色美少女未婚夭折,都有传言说是被某某神招做女婿/媳妇。 以前观庙或读书的时候看到这种事,淡淡一笑,不语怪力乱神,现在真急了。强压着性子,等女儿慢慢解释,她就这么大点一个小人儿,一天到晚在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有祸事缠上来?玉人和狐狸尚在其次,龙的缘分,这是什么混账话! 第31章 林黛玉只是因为害羞和害怕掉眼泪,看父亲情绪很稳定,似乎没有当回事,心下渐安,抓着小手帕道:“说这小东西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梦见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春秋》中讲避讳,先生曾经顺口一提,要为尊者讳耻,为鲁(莽)者讳败。 没有不尊重猴先生的意思,被压在五指山下这件事,对孙行者而言,既败,又耻。我受教于他,怎么好在背后细说他的惨状呢?虽然已是人尽皆知,能藏还是藏的好。 “大圣在花果山上逍遥自在,坐在桃树上吃个不停,见了女儿,问女儿从哪里来,他说我是梦中离魂,慷慨相助,教女儿修炼内丹、巩固精神。” 林如海尽力控制情绪,不动如山,这样显得很可靠,低低的嗯了一声。 听起来非常离谱,但昨天晚上见到了那样来去无踪的绝色美人,眼前还有一个两寸高的小祸害蹦跶。而同僚家里也有过闹妖精的传闻,那就这样吧,信不信都是真的。“他是怎样的打扮?” 林黛玉极有巧思,结合正文开编:“非僧非俗,穿了一件金灿灿的无缝仙衣(没看见),头上戴了翡翠莲花冠(野草),连肩的猴毛,穿了一双七彩僧鞋。” 林如海问:“果然是毛脸雷公嘴么?” “雷公嘴什么样,我不认得。”林黛玉因为趴下和他脸对脸,对视过,对相貌记得很清楚,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番:“他的嘴张开时很大,能直接含住一个大桃子,闭着嘴咀嚼。眼睛是金色的。” 林如海暗自点头,不错,女儿从来没见过猴子,却知道猴子的嘴巴鼻子和两眼周围没有毛,而且没有眼白,果然是梦见了真正的猴子,不是看完书自己幻想的。他秉性谨慎,又问:“大圣这样点化你,要不要血食供奉?” 要杀牲取血,就绝对不是齐天大圣…… “父亲,他坐拥那么大一座高山,什么都不缺。还要请我吃枣呢,女儿这才知道枣树上有刺。”林黛玉把那边说的很轻松,半真半假掺杂着说:“梦中数日光景,听他讲道讲了很久,醒来只过了一夜。醒来之后只觉得精神大好,又依照梦中所获的法门,潜心修行。父亲您看我这半个多月,都没有生病。” 林如海确认最关键的问题:“梦中,齐天大圣教你什么?这应是不传之秘,你没悟透之前也没法复述,为父只问你一句,可得长生吗?” “可以的。未必能成仙,但一定能长生。” 林如海看女儿这句话没有刻意隐瞒,一看就是真话,激动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太好了。” 上次吐血时,就在筹划女儿的后半生。托付给亲戚,林家五代单传,托付给好友,更信不过了,除了亲爹亲妈,血脉相连的亲人,谁能仔细照料这个小姑娘? 曹魏的郭女王,父亲乃是太守,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还不是被送进宫中。宋朝温成张皇后的父亲也是进士,父亲去世之后,伯父不肯收留,温成皇后八岁入宫学习歌舞。每每读史,便觉心惊。就算黛玉是个男孩,少年丧父之后被叔伯夺走财产打发掉的,也多得很。 “别怪为父贪心,你能学到神通法术吗?” 黛玉大喜,趁机说:“神通他教我了,要我慢慢参悟。但武功招数不行,大圣说他不会教这么弱的人,正要求父亲给我找神兵利器和名师。” 林如海对此保持沉默,瞻前顾后的琢磨,习武的女人还不算难找,有女镖师、也有武官家的女儿媳妇,暗暗的放出风去找,兴许能有奇人异士。尤记得某次官员聚会,有个小官被妻子打的鼻青脸肿——这位太太不能当姑娘的教师,但姑苏确实有习武的妇女。 正常情况下,世代簪缨人家的姑娘,绝不该舞刀弄枪,现在妖怪都找上门了,顾不得常理。但神兵利器么,之前相师说黛玉是木命,金克木……神兵利器还能斩妖呢。 他瞥了一眼探头探脑的小玉人:“虎丘剑池乃是干将莫邪铸剑处,为吴王阖闾陪葬三千宝剑,从春秋至今两千年,必然有成精的宝剑,与你有缘。你站到池边,问问谁肯跟你走。” 林黛玉扑哧一笑,那场景想一想都好笑的很,真要站在剑池旁边嚷嚷,多让人脸红。玩着袖口:“进山访贤呢,请宝剑出山,嘻嘻。” 又可以玩一些过家家的游戏了。 林如海微微颔首,没摸胡子,怕一紧张把胡子薅断了:“这小精灵是怎么回事?” 王素感觉到她很生气,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着小拳头,看起来想往自己脑袋上邦邦两下。正坐(跪坐)在桌子上:“主人,主人你不要生气,我跳舞给你看嘛。” 主人高兴的时候就伸手摸摸她,那小手软软的,带着灵气,摩挲几下,令美玉也觉得舒服。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戳了戳她:“这是咱们家的古玩,日久成精,认我做主人。” 林如海心中暗暗的警惕:“这就是太太的那个西汉玉舞人吧?看身型很像。” “是我。” 林姑娘又很纠结,尽力遮掩的说:“她去找狐狸说话,看到人家有一本书,她不认得那个字,只知道女儿爱看书,就拿回来给我。” 林如海淡淡的哼了一声:“原来是你这个妖物,吸人的精气幻化成型,不知害了多少人命,还做出这样招灾惹祸的事。” 这当然也是传说,传说中家里的老物件成了精,就会吸活人的精气,令活人衰败自身强壮,要是家里突然有人生病,就找人看看家里的风水,偶尔能揪出来一个会说话的棒槌、能跑能跳的老木盆。就以林家这种人丁凋零、个个生病的平均身体素质,很难不信这种说法。 仔细一琢磨,贾夫人病故是不是也与这小小的怪物有关?自己家接连不断的丧事呢?女儿现在好转了,修炼的小脸红润,这东西还会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引得狐妖来害人。我家姑娘好好养在后宅里,每日读书学字,哪里能招惹到什么狐狸? 细思极恐! 王素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不是我,我不会吸人精气。” 林如海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已经打定主意要处置这个小东西,扔进火里一烧就好了,火最能破邪。又问女儿:“黛玉,狐妖想把书要回去?你既知道,还不送还。多少天了,背也背下来了。” 林黛玉轻声说:“已经读完了。女儿问心有愧,想手抄一本《黄帝阴符经》,加上些名家批注,略表歉意。” 林如海起身,去他藏书千卷的书架上找了一会,拿出来两本书:“《赤松子著黄帝阴符经集解》《黄居真著阴符经注》。好玉儿,你的字不错,还算不上名家手笔。这两本书,再加上黄金十两,灵芝两枝,绸缎两匹,这还差不多。她说今晚上还要来找我探讨诗词,为父代为归还,你平时见一见幕僚清客就够了,山野闲人嘛,不要见了。” 黛玉也微微的松了口气,怕被狐狸当面质问为什么要偷书,那真是羞的无地自容:“父亲…它若质问你,你怎么答复。都是女儿不好。” 王素敏锐的觉察到林老爷身上的杀气,这杀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长得不错,却要置玉舞人于死地。好狠的心。瑟瑟发抖的顺着桌边跳到地上,躲到主人的裙摆后面。 林如海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如云黑发,含笑道:“做官为宦的人,免不得要替上司背黑锅,为圣人做些他不肯承认的事。你已经比别人家的衙内乖的多了,你见过的张伯伯——他儿子干的事我都说不出口,前任苏州知府家的公子,称的起无恶不作,还有四门亲家的王家,他家那几个子侄,品行不大端正。等你学会欺男霸女强取豪夺,再打你也不迟。” 他和贾府乃是姻亲,贾府和王家是姻亲,因此叫做四门亲家。 林黛玉吃吃的笑,开玩笑道:“到那时候再打,就迟了吧。” “采薇说你把汉玉舞人佩拿到你屋里去了,一会拿过来我看看。”林如海看她不大情愿,笑道:“怎么,你不是主谋只算是窝脏,我也包庇女儿,不叫你见山野隐士。这小小的精灵既是主谋,又自己动手,总该给狐妖磕头道歉。她既化作人形,就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咱们家的奴仆偷了人家的东西,自有处置。” 这是很合理的一段话,黛玉应了一声,俯下身去捉她。 王素紧紧抱住主人的脚踝,像人抱住一颗救命的大树,实实在在的大叫:“不要啊,老爷想杀了我。我罪不至死,主人救我。” 林黛玉一怔,望向父亲,疑问的话刚涌到嘴边,已经全都明白了。 她实在太聪明了,而林如海的表情也实在太好懂。略过那些不必要的争论,恳求,还有解释,父女之间心知肚明。 她说:“我问过齐天大圣,这小玉人是否有害,他说人身上才有多少精气?可以留下,还可以多找几个充当仆役。父亲,不知者不怪,王素以前不知道偷东西不对,她自己还被人偷过几次,强夺过几次。如今我教了她,只一心向善。” 第32章 林如海原计划把小妖怪的形骸弄到手,直接摔的粉碎,再送到火盆里烧,所有神怪故事里这都是最标准的处理方式。再和狐狸商量一下,请她们背锅,回头就对女儿说狐狸把王素抓回去教育了,过两年淡忘了了账。现在被这敏锐的小东西喊破,他脸色不变,淡淡道:“玉儿,往后要好好教她才是,倘若又偷东西,又撒谎,谁也容不下她。” 黛玉印象里的父亲清廉正直,温和敦厚,一向与人为善,既忠君爱国又谦逊有礼,想来也不会对小小的精灵暗下杀手。拎着小玉人重新坐正,塞在袖子里:“素素太害怕了。晚上我让她过来等着,玉佩嘛,我已经还给她了,不知道她收在哪里。” 王素本来要说,你没给我啊你让老嬷嬷收在柜子里里。 被主人的一根手指捂住脸,紧紧的按住,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玉人是憋不死的。 她抱着主人的手指头想了半天,明白了! 对对对我已经把自己收起来了。 林如海轻轻的叹了口气,看小玉人从她袖子里伸出两只手挣扎,多么可怕,小女孩免不了心软。这事儿不能听她的,过段时间再找人处理,还不能让人知晓家里闹妖精。也不和女儿争论,摊开那鱼皮写的拜帖:“京杭运河就在姑苏城外,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大运河的支流,大的十五条,小的不计其数。” 然后就很顺理成章的,给女儿上了一堂课,关于官员拜帖上遣词用句的暗含深意。 就算不懂龙的尺牍,这字里行间的虔诚恭敬,实在显而易见。 这龙来拜会,其实是最小的事:“大圣…肯赐见否?” 黛玉轻轻摇头,大王到是愿意,可惜此时他过不来。说话时给自己留了些余地:“大圣说他断绝尘缘,专心修道,不来沾染红尘。” 林如海心说成佛了就是不一样,按原著的脾气,得抓住小龙王弹他三个脑瓜崩。再把这支流龙王身上的金丹蜜枣都搜出来吃了,有什么好玩的也抢来玩玩。 腹诽了几句,脸上一派温和:“那你设宴款待客人就是。帖子上写三天后,入夜时分前来拜访,你见了面再叙礼,问如何称呼。若问大圣在不在,你只说有什么话,代为转告恩师。他若有事相求,你不必应承,只说转告。若送厚礼给大圣,你当面装箱子贴封条,让客人手书一行字,留待大圣亲启。若送礼给你,不拘薄厚只管收下,为父再找东西还礼。” 紧急补了一趟官员交际收礼物和请托办事的知识点。 黛玉慢悠悠的点头,史书上这些都有,只是没这么系统性:“爹爹放心吧。” 王素在她袖子里探头,感觉杀意渐退:“老爷能放心才奇怪呢。我听说古代有垂帘听政。老爷也可以躲在帘子后面听听聊了什么正事。” 这无法无天无文化的小东西! “玉儿,你回去换出门的衣裳。把王素留下,有几句话问她。” “现在就去?” “嗯,吃完早饭就出门,十几里路,中午就到了。现在不去还等几时?等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吗?”林如海含笑看着脸色很好的小女儿,她行礼告退,往后院走去,门口的小丫头跟了上去。再看留在桌子上的二寸高小人:“谁说那龙和我女儿有缘?” 王素又被他吓了一跳,拱着手遮住脸,长长的玉质袖子垂了下来:“金丝郎君说的。我不懂什么叫做缘分。” 林如海怒火中烧:“那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从哪认识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金丝郎君是不是男的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人。”王素小声说:“他很神秘,只要一文钱,就给人讲故事。听说他能预言吉凶,还能预告我这种精灵的生死。” 林如海听到只要一文钱,深悔自己这些年只顾着做学问和勤劳王事,就忘了多看看神怪妖狐的小说:“他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学来听听。” 王素为人没有什么城府,把一肚子的话都倒在桌子上摊开了。 “他要给玉儿讲故事?还知道有龙在这里,岂不是知道我家地址。自古以来,自诩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东西,尽是些妖道。” 这可不是驱狼吞虎,分明是开门揖盗,引鬼上门。 林如海沉吟片刻:“每个月给你一吊钱,你记住,把姑苏城内外都有哪些妖怪都记录在册,有谁想结识黛玉,你立刻禀报我。黛玉若要见谁,你也要先问过我同意,才能传话。明白吗?” 王素抱紧弱小的自己:“老爷你身上杀气好重,你不是文官吗。” 林如海气笑了,拿着龙的拜帖又看了看,眼睛也不抬一下:“我只有这一点骨血,她要是能镇住姑苏的妖魔邪祟,她爱看什么就干什么。要是惹得妖精闹上门来,害的玉儿不好了——太平广记里写过治你们的法子!” 放火烧,拿官印砸,写公文去城隍庙告状。正直的清官收拾妖怪,那是轻而易举的。 他唤道:“琴童,琴童!” 小厮琴童应声:“老爷。” “告诉门子准备马车。叫账房拿一吊钱,拆散了放在盒子里,搁在书架下面。”林如海沉思片刻,又吩咐:“应当有一卷《八臂哪吒降魔图》,或是别的哪吒画卷《猛烈哪吒三变化》,你用心找找,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以前嫌这种画俗不可耐,实在不符合审美观,现在想起来民间若遇瘟疫、儿童患病,或欲驱魔镇邪时,都要拜中坛元帅哪吒太子,好一位年少的杀神。挂到黛玉的卧房去! 琴童:“是,老爷。” 王素抱着腿躲在茶杯后面,怕被人瞧见,小声问:“我不会写字,怎么记录?等你睡醒了就来告诉你吗?” 林如海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拷问这小东西:“你这样小一个人,去到外面,踩了脏东西,碰见尘埃漫步的地方也躲不开,回来又往玉儿的袖子里爬,洗干净了吗?” 王素一怔:“我是玉——玉不沾灰尘的。” …… 王嬷嬷和两个小丫鬟正在吃桃,那桃子又大又红,平时吃起来特别香甜,今天水分很足,甜味淡了些。 她本欲骂小贩,看采薇满眼的羡慕嫉妒,又美滋滋的大口咬着:“真甜啊,采薇姑娘怎么还看着呢?你快回去吧,太太房里有你的果子。” 采薇恨恨的跺脚,一回头看见姑娘带着小丫鬟走回来,心事重重的,连忙迎上去:“姑娘回来了,去不去夫人房里坐一会?夫人窗前的夜来香结了花苞,比往年少了些” 林黛玉的目光扫过桃子,看这些桃子还在,就松了口气。手帕是揣在袖子里带回来的,真怕那几个桃子带给大圣之后拿不回来:“采薇姐姐。老爷一会要带我去云岩寺烧香。我记得姐姐以前陪着我母亲去上香,虎丘山有多高?” 王嬷嬷把桃核丢给小丫鬟:“姑娘要去烧香,可得好好选衣服,山上风冷。先吃了饭再说。” 采薇嗤的一笑:“虎丘山能叫做山就够好笑了,站在山脚下,看不见山峰,又平又矮的一个坡。” 众人虽是人多口杂,服侍她吃饭到是很一致。 略用了些早点,装了一盒子糕点带在路上,又换上出门穿的大衣裳,拿过一件纯白无刺绣的披风裹在身上,浑身上下的衣裳白若霜雪,一看就带着孝。 门口两辆马车,父女二人同乘一车,乳母带着丫鬟坐在后面一辆车里,家丁小厮前后骑马跟随。 林如海也从袖子里掏掏,掏出玉人还给她:“你那…恩师,给你讲什么经?讲黄帝阴符经么?” 在外面说齐天大圣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说不出口,小孩子才信呢。 “那不是。他虽然通晓佛道两教,说的却不是寻常的句子。” “那你怎么想起这部书,而不是南华经、道德经。” 黛玉小脸微微一红,娇声说:“阴符经…字少。” 南华经三十三篇,六万余字。道德经五千言。黄帝阴符经,上中下三篇共计四百字。她准备手抄的时候当然选字数最少的。 第31章 林如海对此非常满意,孩子会偷懒,还是巧妙的偷懒,偷懒又不影响效果,这说明她聪明。她要是能想到直接找父亲说清原委,拿书送人,那就更聪明了。 想来也是,梦中遇见神仙晚上遇到妖精,这种话对父母确实是难以开口。 沉默了一会,看黛玉闭上眼睛,沉心静气,气息慢慢变得绵长轻柔。 她全身都放松了,自然而挺拔的端坐在椅子上,之前还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晃,现在身子不动不摇,端身正坐。 这种轻松、娴静、和缓又超然物外的状态,就和画上的神仙有几分类似。 王素有点害怕,嚷嚷道:“主人,我想出去一趟。”把我自己的身体藏好。钱青说过,他那一窖的铜钱,如果被人拿走一半,他就死了。器物所化的东西,如果被砸被烧了,就会死。 第33章 赶快回去把我自己藏好。 林黛玉微微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玉舞人起身一蹦,挂在窗口,挤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溜了出去,往地下一跳。 直接遁入地下,飞快的跑回去,一边跑一边想着把自己放在哪里更安全。金镯和金簪子都藏在一个被堵死的老鼠洞里,但自己的身体不想放在洞里,早听说过梁上君子,不如我也当一回梁上君子。房梁那么宽,躺在上面掉不下来。 飞跑回家里,偷出玉舞人佩,连着盒子一起用绳子绑在身上。说来奇怪,原本轻轻一蹦就能跳到窗台上,顺着窗棂花纹和帷帐往上爬,扒着边缘爬到房梁上。 这个盒子,非常沉重。 黛玉一路上都自然而然的陷入修行,林如海一路上都在打量这个疑似入定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很清静无为,又很沉静,本来瘦弱的令父母担忧的身体,那小巧的肩膀,看起来也显得清隽不凡。 肤色一直都是苍白的,近几日白里透红,肌肤晶莹似玉,原以为是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女儿,现在看她身上几乎闪烁着微微的柔光。 怕不是修炼出内丹了?需要对着月亮吞吐内丹吗? 若是这样,应该把城外的别墅收拾出来,偶尔过去住住、 城内喧嚣,城外略为安静,虎丘山在姑苏城西北七里处,一座小小的山上典故遍布,共计三十六景,干将莫邪在此山铸剑,孙武在此山上平台练兵,吴王阖闾葬在此处,等到佛法西来,道生法师也在此处说得顽石点头。这些故事早就给黛玉讲过,无需赘述。 “老爷,到了虎丘山山门。 ” 王嬷嬷的声音也随之出现:“姑娘,下车吧,姑娘睡着了么。” 林黛玉双目缓缓睁开,神光内敛,眼中原本有种极明亮的精光,也收敛起来,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起身走到门口,被王嬷嬷抱下马车。 琴童给随后下车的老爷递来手杖,又在另一侧搀扶着。 王嬷嬷给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又将姑娘抱起来:“姑娘乖乖的跟着老爷,出去看风景,你看后山的塔多高啊。” 雪雁手里提着食盒,盒子里是给姑娘带的几块小点心,腋下夹着坐垫,另两个家丁,一个拿着水壶、两个小凳,另一个背着装有笔墨纸砚香炉香桶的书箱,一起往上走去。 林黛玉见惯了五指山,更远处还有两界山,那山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山上遍布参天古树,漫路荒藤,山脚下看不见小路,荒草足有一人高。一切狼虫虎豹,应有尽有。 她也准备看到一个势如猛虎的山,虎丘,虽然是丘,也应当有虎。 眼前出现的这是什么?好一个缓坡,非常平缓,望向后山,直接就能看到后山的虎丘塔。 “这是山?” 书中暗表,虎丘山海拔34.3米,面积一千亩,去过的人都知道,乃是风景不错的小坡一个。 林如海欲言又止,确实很小,和别的任何一座山相比,都显得有些矮。但我爱姑苏! 叹了口气:“何必攀比,五岳高耸如云,有他们的奇,虎丘山藏身寺内,有他的巧。先去看看摩崖石刻,唐宋的名家笔法,值得揣摩。” 来都来了,先研究书法。 王嬷嬷把她抱到摩崖石刻旁边,放下来,不错眼神的盯着。 虎丘山上游人如织,多是些文人墨客,看到身穿白衣的二人,虽然看不出是父女还是祖孙,都觉得气质极佳,二人身上都有股清贵之气,仪态非凡。 姑苏不缺美人,也不缺有气质的人。 但他二人格外出众,格外的引人注目。 林黛玉暗自点头,拓片和临摹之作,都远远比不上这原件的浑然天成,巧妙自然。她心里又不害怕,也不急,和父亲坦白之后,真把这次出门当游山玩水,虽然没看见山,但水总归是有的。 林如海还有不少事儿要说呢,看距离不远,就拉着女儿走过去:“这就是孙武练兵台。那故事你知道,玉儿,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可知道?以前夫人教你的,是管理后宅的方法,最多不过是送到乡下庄子里,再不然就是撵出去。” 黛玉无奈,低声道:“她很好,只是赤子之心,懵懂无知。” 和王素躺在床上聊天时,真的很开心。 林如海对练兵有很多理论知识,实际上没操作过,但理论知识够了:“孙武子练兵,最要紧的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你以前不曾读过兵法,只是在《春秋》中一带而过,贾先生未必懂得,我那里有几卷书,你拿回去认真攻读。将来管的人多了,不懂兵法怎么能成。”一个王素就能惹这么大祸,要是多来几个,那还得了? 必须得多来几个,孙大圣当惯了大王,用小妖怪以差遣,很有道理。这样的精灵多养几个,王素还有什么出众的?必有人比她机灵懂事,殷勤仔细,懂得人世间的道理。 不指望这些小妖怪能做成什么大事,等到自己去世之后,黛玉若是遇到不测,妖怪闹起来比王法有用。想到这儿,又觉得王素还真有用,鸡鸣狗盗之徒,得听话,这小东西放手去偷,一个人便能将别人毁家灭门。 林黛玉没想到父亲想的很远很深,只是高兴于父亲接受这些事,还慷慨纵容的允许自己多养几个。依偎在父亲身边:“爹爹,我一定用功读书,管好她们。” 林如海想一想也很高兴,妖怪可以用神通降服约束,人可以用妖怪来整顿,我家玉儿立于不败之地了。 过了练兵台,跳过几个没有教育意义、有负面教育意义小孩子不应该看的古碑,就到了剑池。 一侧是悬崖绝壁,山石叠嶂,瀑布飞落,有一窄如长剑的水池。 这次顾不得看王羲之和米芾的笔体,琴童听老爷吩咐了一声“设祭”,赶紧把书箱放在这儿,充当小小的香案。又拿出铜香炉、紫竹香筒放在香案上,自己到旁边去打火点蜡烛。 王嬷嬷瞪着双眼看山,也没看见菩萨啊佛啊的塑像:“老爷,在哪儿设祭?庙在前山。” 林如海指着剑池这窄长深邃、幽静肃杀的深处,一股幽幽的寒气飘来之地:“在这。” 有游人好奇,凑过来问:“打扰这位员外,这是求什么佛,许什么愿?” 员外郎乃是捐官可以得的小小散官,比芝麻还小点,也是对富户的尊称。 用在尊称林如海上,并不合适。 他微微一笑:“小女与梦见了吴王,特意前来拜一拜。” 游人看看小女孩:“真如西施一样。” 俩家丁拦着人往外推:“去去去,一边去。” 王嬷嬷把坐垫摆在地上,充当拜垫,又从食盒里拿出来三碟点心,充当祭品:“姑娘,拜一拜咱们就走啊,这怪冷的。你别害怕。”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又垂下眼睛,凝望深潭。她已经感觉到了,深潭之内确实有灵,而且有点乱。 上前拈香跪拜,闭目凝神—— 一个颇有些聒噪的女孩子,一开口带着点特殊的口音:“哎呦哎呦方才我说话。您了妹听见吗?快起来吧可别让大圣爷爷知道您跟我这么客气,咱们实在承受不住。我稀罕您来,可妹有别的意思,就是说呢您可折煞我了呦!” 林黛玉面带疑惑,低声问:“您是?” “您管我是谁呢我可不是剑池龙王啊,我,我一纯路人,您吃好喝好甭搭理我,这就走。您甭问我在这儿干嘛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天天干嘛呢。劳驾!您站站脚!” 另一个温温吞吞江南口音的声音切入:“姑娘,小生乃是剑池,年久成精,又有众愿所化。现在和剑池龙王同住此处。姑娘有什么吩咐,还请明示。” 黛玉拈香,暗暗的祝告:“我乃姑苏林黛玉,蒙神仙点化,入道修仙。史书记载,鱼肠、扁诸等三千宝剑,随葬在吴王墓中。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今日来此,想求一把有缘的宝剑…为我出山。” 剑池和剑池龙王简单探讨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会,回来答复道:“姑娘仙缘不浅,前途无限,谁有幸相随,自有妙处。今日到此访求,小生等不胜荣幸。墓中宝剑已朽坏不堪大用,沾染墓气,甚是阴寒。倘若姑娘不弃,有一缕剑气相赠。” —— 加更等我今天写出来就发。 很难写的,脑子里想无数个方案,还要写一千删八百。 剑池龙王从天津外调过来的。 问了两个去过虎丘山的朋友,均认为小小一点。 第32章 相传……有数种说法,一种是夫差给老父亲陪葬三千把宝剑,沉在剑池之中。另一种则是剑池之下和吴王阖闾墓,里面藏了干将莫邪的所有名剑。 林如海他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心里尽量虔诚一点。 想的很明白,汉代的玉佩都能成精,从春秋战国至今,必然有几柄宝剑成了精怪,能受邀前来。三千选一的概率是很大,而从春秋五霸身边,一直深藏到现在,两千岁月之后,但凡有灵有应的,一定愿意出来活动活动。 第34章 自己扛着自己,来给林姑娘使。 这听起来挺离谱的,但从神怪小说的角度来说,又很合理。 林黛玉站起身来,亲手把线香插在香炉里,又往剑池里扔了个东西:“爹爹,咱们走吧。” 林如海低声问:“行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糟了,忘了和女儿说可以许诺的预算,家里并不穷,也不算巨富。 小孩子不知道钱财值钱,别许了做不到的事。 他环顾四周,按理说祭祀神明要准备花红酒礼,杀一只羊祭祀,在海边河边祭祀就扔进去,在庙里祭祀就给大家分了。但剑池如此清幽雅致,扔一只羊进去池水就毁了,又是人来人往之地,要是太隆重的祭祀,林如海突然淫祀的事又要传遍姑苏官场。 被拦在外面的其他人:“行了嘛放咱们进去看看。” “这是哪来的官老爷,怎么不在剑池旁边修个别墅?” “搁这儿许愿灵吗?保平安吗?” “这是谁的陵?吴王阖闾的!外面是谁的点将台?孙武子的!搁这儿拜一拜,肯定能保佑家里大哥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林黛玉听见吵嚷,几乎要说你看看阖闾保佑他儿子没有。 良好的家教让她没有开口。 后山的虎丘七层宝塔,是五代和宋初修建的,站在塔上可以尽揽风光,远眺姑苏城,在塔旁观赏,这宝塔也称得上亭亭玉立,十分美丽。 林黛玉袖子里笼着一缕剑气,暗自琢磨,等到什么时候学会腾云驾雾,一定去庐山和终南山这种仙山看一看。要能看到的山峰,才能算是山,令人诗兴大发。 她年纪还小,不懂父亲的心态:赌上一个姑苏人的尊严这就是山! 林如海看女儿神色淡淡的,对塔没什么兴趣,他也没力气登上七层宝塔。就转道灵岩寺,吃了一顿素斋,添了些香火钱,去大雄宝殿拜了拜,启程回家。 剑池精灵在山上远眺:“结界,您真把我惊着了。” 祖籍天津的龙王:“要学我口音您就都学全了别光学这两个字,倒像揶揄咱们。她才把我惊着了,怎么花果山天生克东海,天生就来龙宫里要兵器,往上数两千年这是师门传承。多大点小孩,就狐假虎威来要东西,到底是个活人,比齐天大圣客气多了,也没抢披挂。她要是抢,我也没处给她弄去,大不了跳到岸上去跟她对着磕头,就算那泼猴王来了,也挑不出礼去。” 剑池温温吞吞的笑:“那剑气,婉转低吟三百年,现在总算得偿所愿。唉,无主之剑,本可以逍遥自在,可惜天性如此,甘愿为人驱使。” “对对对!介倒霉玩意可算出去了,大兄弟,咱们俩喝两杯,整点好糖油果子,大葱熬小鱼,也算给咱们老邻居践行。” 剑池:“他已经跟着新主人走了。” 龙王嘻的一笑:“管他那个,咱们吃在嘴里比什么都强,那老兄只懂杀人饮血,哪懂人间百味酸甜苦辣和焦焦脆脆。你看这是什么——看她一身素衣,为人倒是豪气。”她举起一枚小小的金手镯,约有一两重。 现在聘猫都要有聘礼和聘书,黛玉不会写聘书,但手腕上正好戴着保平安的金镯。 人家送她一缕剑气,随手褪下金镯,掷进水中。 这一路虽不远,已经让林如海疲惫困倦,回程路上黛玉闭目修行,他担心车夫和随从听见,出去散播消息,就没有问。 少歇片刻又要去赴宴,不必更衣,就在抱厦稍躺一会,略饮几杯茶。 琴童回府之后赶忙去翻找收藏的画卷。 王嬷嬷抱着姑娘进门,看见一只小猫冲着房顶上喵喵大叫,驻足看了几眼,又张望房顶上有什么。低声嘱咐:“姑娘去辞了老爷,咱们回屋换衣服,躺着歇一会。” 林黛玉低声道:“放我下来吧,妈妈去歇一会。这一日我没走几步路。” 王嬷嬷应了一声,把她放在台阶上,这高度正合适:“姑娘看着脚底下,小心些。” 林如海正坐着喝茶,看她步履轻盈的走进门:“请到了吗?什么时候过来?” 琴童抱着一卷画轴过来:“老爷,这是《八臂哪吒降龙图》。” 林如海摇摇头:“杀气太重了,再找。” 虽然准备拜一拜哪吒,是因为他对龙攻击性较强,但不要把杀机摆在明面上,没来由的结仇。 林黛玉晃了晃袖口,没敢凑到父亲身边去,笑吟吟的说:“她赠我一缕剑气。要怎样用,怎样保存还没弄懂,剑气自会寻到落脚点。”对于听不出来是男是女的神仙精灵,默认是女性。 忽然感觉袖子里,那一缕冰凉柔软的剑气飞了出去,吓了她一跳,唯恐伤人:“咦?” 林如海紧张的直起身子,忽然听见墙上纯属装饰作用的龙泉宝剑,突然自鸣,就像有人叠指弹剑,声音极清脆悦耳,这声音又很悠长,胜似铜钟石罄。 曼妙又让人精神一振的剑鸣,在屋里盘旋环绕数圈,才缓缓散去。 击掌叫好:“剑鸣匣中,期之以声!虎丘山真乃风水宝地!” 他正要叫人去搬梯子来,取下高处的悬挂的宝剑。 林黛玉和剑气相处了一路,对方沉默不语,问了许多话也没有回应,现在却心有灵犀,走过去,双手摊开,往前一递。 壁上宝剑颇显神异,向上一弹,自己把自己从钉子上摘下来,啪叽一下掉在新主人的手里。 这把一斤多重的剑从高处落下,还是有些重量,震的她的手疼,好歹接住了,丹田内的灵气往外一涌,冲到手腕上冲淡了痛觉,又在剑身上环绕了一圈。 剑气不觉得愧疚,反而有些狐疑。 太弱了吧? 剑上落的尘土,剑穗上积存的尘土被震起来,在阳光下笼罩了小姑娘。 黛玉被尘土呛的咳嗽:“咳。嗯。” 回身请示:“父亲,这把剑给我吧。” 林如海站在桌边,以手掩面,被这怪力乱神的世界弄的无话可说:“拿回去好好擦擦,你也洗脸去。给这位…剑气也讲讲道理,不要轻易显露神通。” 黛玉福了福身:“遵命,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你啊,别太淘气了。” 琴童又抱了两卷画,从角房里走出来,吓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剑没挂稳吗?” 他十年前是个小童,只是至今没有改名。 林如海道:“找到什么画了,拿过来。” 黛玉抱着沉甸甸的宝剑,走到后门,回到内院去。 珊瑚大惊:“姑娘怎么脸上身上都是灰,还抱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快拿来给我。” 黛玉道:“老爷赏给我的,你去找个架子来,摆在桌上。” 采薇大叫:“王妈妈,你快出来看看吧。” 王嬷嬷慌忙跑出来,看她白衣白裙上都蹭了灰,就连脸上都有点:“上山一趟,回来干干净净的,就鞋子上沾了点土,这是怎么弄的?” 宝剑暂且搁在书架上,赶紧给姑娘洗手洗脸换衣服,拿细布擦头发。 围着收拾了一阵,又是一个一尘不染、轻灵出尘的小姑娘。 黛玉兴致勃勃的掏出擦过猴子也擦过桃和枣的手帕,要给宝剑擦擦灰尘,摘了剑穗:“拿去洗干净。” 宝剑一颤,剑气不语,暗暗的传递消息:“剑穗,杀人碍事。” 林姑娘吓了一跳,想想大概是这个道理,术业有专攻,剑气自然比自己懂得那种事。微微点头:“洗干净就收起来,这样清清静静的反倒好看。” 剑气又沉默下去,离开剑池龙王左右,总算能清净一会。 但正应了人间那句古话:耳朵都磨出老茧了。 虽然没有耳朵。 采薇趁乱过来讨好:“姑娘辛苦了,躺一会?珊瑚最会捏腰捶腿,让她过来伺候伺候您。” 黛玉摇摇头:“王嬷嬷一路抱我上山,又抱着我下山。你们伺候伺候她。”她到床边去摸出来狐书,突然惊觉一件事——自己眼前那些跳来跳去的狐篆消失不见了? 之前已经适应了,竟不知道是狐篆何时消失,消失之后自己全然不记得这本书的内容。 看法帖有很多不认识的草书、大篆,虽然看了也不认识,但大概记得住笔体字形,还可以照猫画虎的临摹。这本两页书,却看了也记不住,捉摸不透,留不下任何痕迹。 再看一遍! …… 林如海去参加的聚会,乃是老友聚会。 五十岁的好友都在感慨:“我那孙儿很难管教,只顾着淘气,乱结交朋友,早晚招灾惹祸,败家的根苗。” “我家那个不爱读书,只想舞刀弄棒,他老子打了他几百次,总也不改,还想当将军。可笑!” “比我家那两个强,大的那个刚爬树掉下来,砸塌房顶,胳膊也断了一条。小的那个在学堂上起哄,先生打他,他跳窗逃跑,把腿摔断了一条,将来弄个肢体不全,也不必读书考功名了。” 第35章 林如海惆怅的喝了杯酒,感觉他们家的小孩还都挺乖的,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结交外人(妖怪)(不许结交男妖怪和品行不端正的女妖怪),对父亲也有所隐瞒。今晚上可好,喝完这一顿酒,回家去沐浴更衣,还要见狐狸。 还要给狐狸道歉,不是我女儿派人去偷书的,但是她舍不得把偷书的小贼打死…… 喝闷酒! —— 两千收藏加更。 嘻嘻,明早上八点见。不出意外的话,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更新。加更就看我啥时候能写完。 第33章 刘姝回家之后,气的一宿没睡着,用了一整天时间,盛装打扮,誓要在今天证明自己的魅力。 狐狸的魅惑幻术,就是法力的象征,实力最强的公狐狸可以变得獐头鼠目,但迷倒女人和男人。实力最强的母狐狸也可以变得面貌丑陋,但幻术一使,就有许许多多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掏出钱袋塞给她,求她赏脸收下,要是不收还不愿意呢。 这就可以去饭店里,纵情的点菜喝酒。 虽然一般情况下,狐狸们都愿意变成大众脸的老头老太、精神漂亮的小伙子小姑娘。 认真修行的狐狸,自诩生活艰难困苦,连酒都要花钱买。活着还得赚钱,这还有天理吗? 它们没钱,也不愿意工作,幸好幻术不仅能哄别人,也能哄自己,摘些野草野果,蚯蚓青虫,就能变成珍馐美味。 那个姓林的想不想跟她睡这件事,‘睡’不重要,‘想’很重要。 自己的幻术还没差到,一个五十岁上下、数月不近女色的男人都没有感觉。 这话不敢和族中姐妹说,怕被她们嘲笑到三百岁生日,只能默默努力。 她穿的只是便宜的布裙布鞋,上身一件蜡染的蓝花布半臂,手里拿了一根山药,手臂上搭着一条腰带,对着镜子将幻术施展起来,布鞋变作点缀珍珠花朵的翘头红绣鞋,赭石色的裙子颜色没变,只是镀了一层珠光上去,流光溢彩,颜色绚烂,又长了很多,婉转拖地。 普通的蓝印花布,朴素的蓝变成了青金石的充满光泽的蓝,雪白的印花也变得朦胧,像是刺绣一样,手里的山药变成雪白一只玉如意,朴素无华的长长布腰带变成金丝一样的纱,漂在双臂之间。 一串用针线穿了一整天的茉莉花串戴在脖子上,幻化做菩萨一样的珍珠璎珞。 泡在水盆里的花环捞出来抖抖水,往脑袋上一戴,立刻变成满头珠翠。 就这么华丽准备出门,老娘喊住她:“大家都在这里想怎么弄回狐书,你怎么又去勾男人?” 刘姝道:“娘,等我勾来这个男人,叫他去偷狐书。” “那你快去。好孩子,都指望你了。” 刘姝刚要出门,忽然又停住脚步:“叫那两个会写诗画画的,去门口接应我。那个男人,非要拉着我研究怎么画山川和猴子,真是气死我啦!” 狐狸老娘:“咦,莫非是正人君子吗?” 刘姝大为不屑:“和尚见了我都要多看几眼。那位大名鼎鼎的善恒法师,愿意给妖怪说法的,他见了我都面带微笑呢。” 路过知府后花园时候,跳墙进去,到了观星楼,投了一枚铜板:“我今日打扮的这样漂亮,能不能得偿心愿?” 天花板上稍稍沉默片刻,金丝郎君答道:“能。” 刘姝大喜:“多谢,借你吉言。” 带着花环抱着山药走路不费劲,看起来是曳地长裙,其实就到脚踝,又加快速度,前去赴约。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抖了抖毛茸茸大尾巴,换了个姿势重新隐身,在天花板上慢悠悠的躺着:“哎,我本来是要讲故事的。” 王素又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往钱箱里投入一枚大钱:“郎君你在吗?” “我在。” 王素又问:“我的死期是不是到今天晚上?我自己的身体怎么那样沉重,搬也搬不动。” 金丝郎君不急不缓:“人的肉体凡胎不能够腾云驾雾,你只有精魂修炼到家,凡胎依旧沉重。我交代你的话,问过你主人没有?” 王素摇摇头:“我主人的爹不同意。他可真烦人,又骂我,又训我主人,还带她去拿了很恐怖的东西回家。” “是这样啊。”金丝郎君遗憾的说:“整个姑苏没有比你家更热闹的地方,我真的很想看热闹。” 既然不能礼貌的住在她家角屋里,那只能不动声色的潜入进去看热闹。 不用谢邀,下午就在她家房顶上蹲着。 …… 林如海准备的很充分,回家沐浴更衣后,吩咐厨下准备了一桌凉菜下酒,派婆子去叫女儿到书房来。 屋外又下起绵绵细雨,江南的回南天,尽量关闭门窗,等雨停了再通风换气。 林黛玉拎着狐书:“父亲。拿过来了。” 林如海正在书架上寻找兵书,林家五代列侯,祖上读兵法,他年轻时也随便看看,数年间无人阅读,只是草草按照分类,把武经七书一总装在书函内,每年晒一晒又放回去。“王素呢?” 那个细细的声音怯生生的说:“我在这里。” 二人循声望去,几个黄澄澄的柠檬之间,坐着一个小人儿。 林如海微微颔首,拿鸡毛掸子掸了掸可能有的尘土,打开看看一本本的都对:“原不指望你考状元做高官,既然精神好了,就将百家杂学都略读一读。略懂兵法,再读史书,便觉别有洞天。古人的得失功过,和兵家忌讳息息相关。” 他忽然有许多感慨,盐课提供了许多粮饷辎重,这其中的贪墨…自己只能负责江南盐课,到了别人手里怎样的贪腐,管不得,这部分就不跟她说了。玉儿的舅家原本是行伍起家,如今是清贵人家,也罢,这些事也不和她说。 黛玉把狐书放在桌子上,双手接过这一函旧书:“父亲,要布置功课吗?” 林如海:“以上兵伐谋出师有名为题,读完这些书,写一篇文章来。不催你,不要损耗精神。” “是。女儿记下了。” 林如海开玩笑道:“和你的剑说一声,他即便是飞剑,也不要轻易斩妖怪,有些不请自来的,是你家主人的朋友,将来误斩友人,它的主人哭的青衫湿透,泪比江州司马多,剑上沾了那么多水,会生锈的。”1 黛玉被逗笑了,脸上愁容稍缓,又瞥向王素:“你少说话,别和客人拌嘴。” 林如海道:“天色已晚,你回去就睡下,明早上再来打听情况。快去吧。王妈妈,带姑娘回去,清清静静的打坐一会,早些睡下。” 站在门口的嬷嬷应了一声,上前来,一手牵着姑娘,一手提着灯笼,沿着侧面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 林如海看向桌子上的狐书,看向旁边装好赠书和金子药材的黄杨木箱。箱子两侧有铜提手,方便拿取,里面不是很大,约能放下二十本书,现在打包到了最后一步,只差这本书。黄庭坚的诗里说过,狐书,普通人看了只是看不懂,并无害处。 翻开看看可能不太礼貌,但又实在是好奇。 忽然想到《阴符经》中的一句话:天地,万物之盗。 书放在桌子上,人站在桌边,迟疑良久。 天地偷得,我偷看不得? 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来翻开一看,全书总共两页。 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满足了好奇心,算是长出一口气。林如海心满意足的装箱,盖盖,扣上锁头,不论客人什么时候来,他都可以清清静静的继续画两笔画。 美人环佩叮当,轻移莲步走了出来。 满头珠翠,身着蓝衫、赭石色长裙曳地,金纱披帛环绕,手捧稀世珍宝白玉如意,那么长,那么白,那样的水润细腻。 刘姝嗅到他沐浴更衣的青木香、柚子叶气息,暗暗好笑,老东西,还跟我装呢!走到画案旁边,也不说话,就装出一副仔仔细细欣赏画卷,欣赏他艺术的样子。 林如海昨天不知道她是谁,专心研究如何用一幅画震惊女儿,今天知道了原委,含笑道:“花非花,雾非雾。贵客踏月而来,恰似雾里开花。” 刘姝媚眼横波:“书生总爱说笑,实在轻浮。” 这诗的下一句是:来如春梦几多时? 媚眼飞来飞去,突然看到青花一把莲大盘上,那几个鲜嫩娇黄,香喷喷的柠檬上,坐着一个小人,正在抠柠檬皮挖柠檬肉:“那是——” 林如海哈哈一笑:“素素乃是我家新聘的仆役,能歌善舞。昨日托你办的事,可有下文吗?” 刘姝的长睫毛眨了眨,伸手:“笔给我。” 林如海把手里的笔递过去,刘姝伸手去接,刻意的在他手上摸了一把,又拿过旁边的白纸,拿两个水晶镇纸压好。 后退三步,将毛笔往外一抛。 这毛笔没有落在桌上,而是凭空像被人提住,就往压好的白纸上落去。 这飘在半空的笔,极潇洒豪迈的勾画出一副泼墨猴子,正是神秘的美猴王真容。 第36章 隐身跟进来的外援画家狐,提着笔挥毫泼墨,画了一幅齐天大圣大头像,头上戴的是颤珠山水冠,身上穿的是圆领袍,就露出来一个领子。 林如海上前一步,正要细看。 刘姝看到他要踩到人家尾巴了,单手一拽,又怕不够美观优雅,用‘如意’一拦:“我二哥画性正浓,他不爱与人来往,画完了吃杯酒就走,我同你慢慢说话。” 林如海轻轻推开如意,诚恳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拱手道:“兄台的画艺惊人,请问贵姓高名。” 那隐身的狐狸放下笔:“惭愧。敢劳老爷垂询,小可刘仲卿,生性嗜画,家贫,哎呦。” 刘姝一跺脚,猛踩他垂在地上的尾巴,我打扮成这样,你说家贫,你这不是拆台吗! 王素掏到了柠檬果肉,没啥味,但感觉伤身,正蹲在茶杯旁边捧着水洗嘴,当场捡了个乐:“嘻嘻嘻嘻。” 林如海有一个绝佳的好主意:“昔年画荻教子,欧阳修的字体亦无堕乃祖(欧阳询)之风。刘兄何必妄自菲薄。” “太对了!”隐身的狐狸说:“从今往后我要改姓欧阳。” 刘姝不语,只是娇羞的踩着他尾巴碾来碾去。 就算是林如海做足了完全的准备,自诩看过巨多神怪故事,和王素聊了一段时间,和狐狸聊了一夜,还是感到猝不及防的闪了腰。他的逻辑真的很难琢磨。 全靠官员的素养撑住表情:“这是老兄家事,不容外人多言。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仲卿说:“您说,只要是画画的事,小可都答应。别的事,都做不到。” 林如海画了两天,画面没完成百分之一,但腰酸背痛眼花还耽误事。 而且头痛的事多了,画画才算第几:“想请老兄代笔,将这幅巨作画出来。” 刘仲卿猛地一拽尾巴,给混蛋妹妹摔了个趔趄,揉着自己收不起来的秃秃尾巴:“承蒙老爷不弃,愿效犬马之劳。您说说这幅画的布局和主题,再给我笔墨和清静房舍,供给饮食。” 林如海欣然答应,润笔之资也不会少了他的,抬手示意八仙桌:“因缘凑巧,下官得以结交贤兄妹。酒宴齐备,何不共饮一杯。” —— 明朝时期中国古代是有柠檬的。作为闻香用的果子(虽然我感觉完整的柠檬没啥味) 1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以及铁剑需要用动物油脂保养,沾水确实会锈。哈哈哈林爹的冷笑话。 [坏笑] 青花一把莲大盘是我很喜欢的明代瓷器(我偏好盘子边有葵口),截至目前没有找到好看又便宜的高仿。 《黄帝阴符经》: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超帅的是吧!至于具体的意思还真是字面意思,互相抢夺生计。[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4章 桌上干鲜果品不必多提,是八样酒菜,四样荤菜:糟鸭外皮酥脆,每一块斩的都很漂亮、酥炸小虾一盘泛着油光,陈皮羊肉一盘红润香浓,煎的酥脆掉渣的小黄鱼一盘。 素菜也准备了四样,桂花糯米藕一盘,酥炸牡丹花瓣一盘,素馅儿蒸饺一道,还有拌花菜一盘,腐竹拌香菜段木耳丝红菜苔,红黄绿黑拌在一起。一壶金华酒。 试图改名欧阳仲卿的刘仲卿没有显露身形,走到桌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可虚度春秋,空废粮草,并非有意在老爷面前隐瞒,实在是相貌丑陋,难登大雅之堂。还请老爷见谅。” 林如海根本不在乎他们长什么样,谁找画家代笔还挑画家的长相? 你只需要画的又好又快,笔法醇熟又接受修改意见,还能让我随时过去指指点点最后落我的款盖我的印章。钱货两讫,等下次合作。 “岂敢以貌取人。今日并无外人在场,下官今日做东,只要宾主尽欢…仿古,做一会绝缨之宴。请。” 绝缨之宴,乃是楚庄王款待群臣,让爱妃给大臣倒酒,风吹灭了蜡烛,大臣控制不住摸了她的小手。妃子一把摘掉咸猪手的帽缨,回去告状,楚庄王不以为意,反而要求所有人都把帽缨摘了,不用管礼法,一起嗨翻。三年之后的一场战役,一个小将拼死冲杀,立下头功,到楚庄王面前谢绝了赏赐,自陈三年前的罪状。 林如海说这话,包含了一些美好的期望。 酒壶飘起来,给酒杯里倒满了一杯酒。 刘仲卿:“小可谢罪了。” 林如海陪着饮了一杯:“请自便。” 刘姝竭尽全力的施展幻术,整个人艳光四射,美艳绝伦,香气扑鼻。站在桌边不坐下,娇声问:“你既然说宾主尽欢,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如海也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往自己身上靠,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得到的吗?三十年前确实符合狐娘的审美观——那时候是年轻英俊的书生。 现在到了这把岁数,自己有自知之明,只有钱财和权势能换取美人芳心。但她穿戴的绫罗珠翠,来去自如,不受世俗形骸的限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姝看他近近的和自己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并不浑浊,还很清亮柔和。幻术像爆发小宇宙一样,赌上狐狸美女的尊严,誓要让他神魂颠倒。 昨天的失败无人见证,今天再失败,二哥和那个小贼都看到了! 刘仲卿伺机拿过第二个鸭腿,放在嘴里,鸭皮软韧弹牙,鸭肉嫩而好嚼,越嚼越香。羊肉块大小一样,炒了糖色,颜色十分红亮诱人,炖肉时加入的陈皮完全炖化,只在肉中留下淡淡香气,全然不腻。小虾连头带尾都酥透了,一股鲜味,只洒了点精盐。 自己满满的斟了一杯酒,小心的啜饮,这么好的酒平时可喝不到。又冲着玉舞人招招手,以凡人听不见的声音说:“过来一起喝啊?” 刘姝朱唇轻启,楚楚动人的问:“奴家不美吗?” 林如海客观理性中立的评价:“天下之娇媚尽在你一身。” 刘姝微微嘟嘴,眼中泪光流转,累的微微发抖,就好像伤心抽泣一样,轻轻依偎过去,只用‘玉如意’隔在二人之间,轻轻在他脸上一蹭:“是不是奴家言辞粗鲁,举止蠢笨,贻笑大方?” 在她燕语莺声说话时,背景音是狐狸画家咔嚓咔嚓的不停的吃炸小虾,还有一个王素扛举着那么大一个柠檬,从画案上跑到饭桌旁,站在柠檬上,双脚踩着柠檬,让这个大大的球滚来滚去,假装自己是乐舞百戏的艺人。 林如海心神微微一荡,她实在又娇美又纯洁,那伤心又认真的目光看过来,似乎很仰慕自己,特别特别想嫁给自己,让他意识一阵恍惚,只觉得她一定会是个贤惠的主母,宜室宜家。 轻声说:“小姐貌若三春之花,姑射神人,谁不倾慕。倘若…” 做官之人都知道,吃亏不一定是福,但占便宜一定有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难道是记恨黛玉拿到了她们的狐书,想要迷惑我的心智,以此来谋害黛玉吗?在玉儿有大神通并成年之前,还是得有人保护她照料她,直到她懂得如何经营名声,如何稳定低调的利用自己习得的法术谋求名利,而不会被他人利用。 让自己想想纣王爱妲己的下场,这个地位太高不能类比,想想王祥为什么卧冰求鲤,闵损为什么冬天穿芦花填充的冬衣,虞舜为什么被数次谋害? 因为他们都有继母! 想到这里,心口一痛,意识也清醒过来了。在谈论别人家的孝道时,继母当然也是孝道的一部分,也是官员风评的一部分,在自己家的时候,续弦万万使不得。 刘姝现在真的很累了!幻术施展的快要力竭,眼看将要成功,又被他破解了。隐约觉察到一种危机感,她也胸口发闷。最后对视了一阵,实在是疲倦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使用最后话术:“你为何视我如枯木死灰?我对你百般情,不值一提吗?” 林如海难道一开始就是坐怀不乱吗?只不过是到了知天命的岁数,已然得了男人的福报,所想的只有惜福养生,尽量活得长些,给女儿安排周全,死也瞑目。 现在往深了想,细思极恐:“老夫年老力衰,已是冢中枯骨。能与佳人共饮一杯,足慰平生,岂敢有非分之想。” 刘姝优雅的单手抱着山药——玉如意。看他并不算老,他的眼睛还很明亮,脸上的皱纹也很少,脊背挺拔,甚至没有胖胖的肚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乐意死皮赖脸的说自己仰慕他,没多仰慕,他画画还不如笨蛋二哥呢。只好轻轻的叹了口气:“哎,可怜我芳心错付。” 林如海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握住玉如意,触手只觉得细腻水润。敷衍道:“君生我未生,相逢我已老。” 王素嬉皮笑脸的开口:“美女,你还不吃饭去,一会没饭了。我听古人讲东食西宿,你就该在老爷这里吃饭,回洞里找漂亮狐狸睡觉。” 第37章 林如海克制的闭上眼睛,好一群不学无术的妖精。 古书中提到的饱学鸿儒老狐狸在哪呢? 你们活了几百年,就不听听古代的大儒上课吗? 刘姝沮丧的转过头,看到桌子上每一样菜都只剩半盘,这半盘宛若刀砍斧剁一样整齐,多一丝都没有,就连半边盘子都舔干净了。气的炸毛,又累的气喘吁吁,干脆收敛了幻术,只保持衣裙的幻术,什么艳光四射,香气飘飘都免了。“住口!你这无耻小贼。” 王素天然的阴阳怪气:“对不起咯,那本书太好拿了。” 刘仲卿舔舔自己的毛爪子,打断妹妹的进攻:“给你留了饭,吃不吃?要是不吃,我都吃光了?” 光芒暗淡的大美女过去抄起筷子。 先把糟鸭都丢到嘴里,把骨头咬的嘎吱嘎吱响。 又对陈皮羊肉发起进攻,混蛋二哥把那些最好的五花羊肉都挑着吃光了! 王素:“你别恼了,以后我不去你家,看见有狐狸掉的东西也不捡,行了吧?” 刘姝大怒:“你偷!你有本事就接着偷!”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王素将信将疑:“你说真的还是唬我?” “素素,不得无礼!”林如海微微怀疑狐狸和猫一样会掉毛,他以前不太在意,但女儿爱洁,小猫闯进来跳到桌子上,当时就不吃了,说碗里有猫毛。端起酒杯来,啜饮了一口,带着画家狐狸走到书桌旁边,去看自己的草稿,并一一介绍:远景的云端险峰,中景的丛山峻岭,近景的瀑布溪流,打坐的仙女、看书的狐狸、山下的猴子。 刘仲卿大惊失色:“为什么齐天大圣被压在山下?不瞒老爷,小人阖家不曾瞻仰圣人真容,只听说过传闻中的一些事,画出来,恐怕不吉。” 据说孙悟空现在情绪平和,但当面叫弼马温依然会被揍,背地里画这种画,还是大圣在山脚下我在山上看书,感觉日后要被算账。哪有不透风的墙! 林如海道:“诚哉斯言。” 玉儿不是说他在山上逍遥自在吗?是了,小孩跟人乱开玩笑!她贫嘴贫舌的,小说正文里孙悟空也极风趣,开怀畅谈时说什么都行,和观音对骂和八戒调侃,和我家玉儿说什么笑话,她都接得住,也会揶揄人,难怪能聊得好,使大圣施恩。 但是那些背地里的笑谈她怎么敢拿出来,落在纸面上——哦她准备自己画来收藏,没让别人代劳。 “孙大圣既有分身术,不拘在画中画上多少个,只要不明显,有巧思就好。” 刘仲卿:“是,是。” 林如海摸着脸颊,又说:“就画九个,云端里藏一个,树梢里藏一个,洞天福地山门旁画一株古松,再将他诸般变化,隐藏其中。” 九为极阳之数,很吉利的。 不知为何,脸上手上忽然痒起来了,莫非的她心怀怨愤,故意害我? 刘仲卿想了想,倒是好画,往小姑娘身边点一个极小的小黑点,就说是大圣变的小虫:“遵命。” 说话间,刘姝干掉了所有的食物,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装也不装了。大叫一声:“告辞!” 林如海正在忍耐着不去挠手和脸,叫道:“仙子且慢。” 他镇定自若,过去提起黄杨木箱子:“物归原主。还有小女的一点歉意,还请收下。” 刘姝有些怀疑,人类真的能诚恳的奉还吗?肯定骗人,待我一试验:“好说好说。” 绝色佳人早就把玉如意丢在地上,上去接过箱子,往满头珠翠的脑袋上一放,头顶着箱子扬长而去。 —— 拌花菜是东北菜哈哈哈,就是腐竹木耳黄瓜花生米什么的,原则是有啥放啥。 本来是陈皮牛肉的,考虑到古代不太方便吃牛肉。林爹也不是什么法外狂徒。 昨天出门太累了,写着写着就写不动发呆。 今天还要出门办事…不过能有加更[比心][比心][比心] 第35章 刘姝顶着箱子,带着这一箱东西一起隐身了,哒哒哒的跑出门,穿墙而过。箱子用的是好木料,箱子里装的东西也有点分量,低低的叫了一声:“来呀!” 街角蹿出四个探头探脑的成年狐狸,都是人类模样,提鼻子一嗅,箱子里确实是狐书的味!千真万确,这味道之前就消失在林府附近,被妖王的气息完全覆盖了,现在终于又出现。 “没想到真在这里,没想到他们还能还回来。还担心藏起来再也找不到…当官的心都脏。” 刘姝不甘心,把箱子递给在暗处准备接应的兄弟姐妹:“我去瞧瞧林姑娘的真容。” 四人围着箱子仔细嗅了嗅:“有灵芝!甚好甚好。” “狐书上沾染了一点妖王气息,会不会留有批注?还有别的书的味道。人类的书太难懂了。” “我不爱吃灵芝。” “姝姐莫去!当心伊人暗下杀手。” “那妖王的气息就在后院,能把狐书还回来就好,妹妹咱们走吧。” 刘姝已经气昏了头,听不进去这些话:“未必准能打死我。你们带着东西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几个亲友喊不住她,一闪身又跳到林府的二门之内,几步就到了后院里。精致的盆景摆在房檐下,夜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四周窗扇的雕花处处有巧思。顾不上观看这精致小院,向内窥探,妖王的气息虽在,本人却不在家里,他要是在,妖气一定更浓,哪能保持着现在这样的清气。况且这些日子房前屋后悄悄打听了,林家唯一的小姐年岁尚小,那岂不是很好吓唬?吓哭她我就跑。 姑苏城内外这么多妖精,那里就能追查到我头上。 黛玉此刻无心修行,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兵法,虽然换了睡衣,还不想睡。父亲虽然说明早上再见面叙话,但王素会过来禀报一切,再和自己好好聊聊,趁机教她些道理。今日总算把这件事了结了,只等后天见过支流龙王,敖澈字水清那个,就彻底太平无事了。 两个小丫鬟睡得东倒西歪,王嬷嬷歪在窗口的小榻上打盹,时不时的睁眼看一眼,等姑娘上了床,熄灯关门落锁。 龙泉宝剑放在紫檀木架子上,摆在书桌上,侧面靠墙的位置,剑上的灰尘被擦干净,剑穗按照他的要求摘了下去,丫鬟们收在仓库里。 一缕剑气一向沉默少语,就在这里享受安静的风声,翻书的声音,太幸福了。 林姑娘早已知晓剑气的喜好,有些心事,也不问他。 问君能有几多愁,顾不上扮演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案头放着四书五经、西游记和唐史、以及武经七书。没画完的《梦游五指山》那副图自然的卷起来放在桌上,澄泥砚中的墨痕洗的干干净净,今日不写字了。丫丫叉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毛笔,插在笔筒中。汝窑的笔山,哥窑的笔洗,整整齐齐陈列在桌上。 素色小茶盅里还有半盏残茶,已经凉透了。 林如海突然推门而入,依然是他加长米黄色的长衫,带着家常的东坡巾,虚弱哀婉的叹息道:“祸事了我的儿!人家不依不饶,哎,都为了那本书。” 黛玉一怔,起身道:“父亲,怎么了?” 林如海垂泪道:“她们要抓我去做上门女婿,咱们父女二人,今日就在此诀别了。” 林黛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虽然不懂什么叫上门女婿,但父亲的语气悲戚,似要永绝。“是狐狸要嫁进来吗?” 刘姝超近距离观察了林如海的表情举止,也大概可以模仿他的用词,唉声叹气的说:“此后天人两隔,再难见面。我去山林之中,与獐鹿为友,和狐狸同桌而食,同塌而寝,远离人间。” 黛玉愕然呆立在原地,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急切的问:“父亲,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太荒谬了,太离奇古怪了! 林如海以袖掩面,抽抽涕涕的掉了几滴眼泪,委委屈屈的叹了口气:“咱们理亏,告到城隍老爷那里,免不了对你问罪。为父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唉,你还私藏了什么珍宝,快拿出来赎我。” 林黛玉乍然被他吓住,说到这里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奇怪,好像不对劲,但怎么看都是我父亲,身高穿戴都一模一样,哪里不对劲? 难道狐妖很恐怖吗?强悍到连官员身份,大圣的猴毛都应付不了?王素真的惹了这么大祸?而且父亲的言辞语气都不太对,不会是骗我吧? 猛然反应过来:“当真提出了这么过分的要求?她们不怕死吗?” 她话音刚落,书桌上的龙泉剑铿然一声。 剑没有出鞘,剑气却忽得出现。 剑气之前听她嘱咐,不准备随意现身恐吓来来往往的妖怪,要等她的吩咐。 现在既然说到生死,那就是时候了。 屋内的气息猛然一冷,一股冰冷的铁锈气息,还有淡淡的甜味弥漫屋中,像是一股微风吹过空旷寂寥的房屋。 第38章 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只有狐狸认出这种味道,这是人血的味道。 这个假林如海惨叫一声,翻身扑倒在地,抱头打了个滚,四脚着地向着门口狂奔而去。 这一幕实在是太荒谬,荒谬的让黛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姝现了原形,大喊一声:“我的妈呀太凶了!上古凶兵啊!!”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林府隔壁的荷花池里躺着一条龙,敖澈,字水清,姑苏人称水公子。他这几天就在这里暗中观察,本来在上空盘旋,盘旋累了找个干净水池躺会。刚刚准备等狐狸把小姑娘吓哭,自己过去从天而降,施以援手。 敖水清在狐狸进门骗人时,开始畅想之后的事,等自己进去救她,小姑娘还不得感激涕零,无以为报,问问我有什么心愿,然后我一说,她求她爹去把事儿办了,再送我一箱水晶,在太湖旁边给我修个龙王庙。 现在嘛,没事了,哪有自己效劳的地儿啊。 无形的剑气盘桓在门口,令狐狸畏惧发抖,不敢撞上前。 剑气得到主人的示意,原本要斩了她,觉察到狐狸是一股清气,手上没有人命,不以采阳补阴增强修行。 这是一种罪不至死的征兆,斩杀这样的生灵,对剑气本身有损害。 林黛玉勃然大怒,气的浑身发抖:“你竟敢假冒我爹!你想干什么!” 刘姝一转身又奔向窗口,再一次被剑气挡回来,跌在地上。她的幻术都被剑气刺破,现在变成一个身着布衣的漂亮女人,也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哇哇哇!人!好不讲理的人!好一个官宦人家的衙内!我还要问你偷我家宝贝做什么,你爹看不起我,你还要砍我。” 他就是明明白白的看不起我!因为就算是七老八十的男人,以及宫里派出来的太监,见到美女也不会老实。 活该他抓在山药上! 哼哼,我裙子里穿的可是荨麻变的绿裤衩! 林黛玉气的捂住心口,差点吓死她了。想让剑气砍死她,又不忍喊打喊杀,纠结片刻,只是说:“王素是个精灵,你也是山间精灵,你们原是同类。怎么,你一变成人就晓得是非善恶,礼义廉耻?” 刘姝的眼珠乱转:“……” 现在也不是很在意什么礼义廉耻。 “素素偷了本书,你们要对她喊打喊杀,也该明着来,林家出钱赎买她。你变成我父亲的样子,花言巧语的哄我,诈我,来骗我手里的宝贝?这就是另一桩官司了。我手里真有几样宝贝,怕你不敢拿。” 刘姝忽然抖了一下,狐狸生性喜欢捉弄人,这个很难改正。偶尔捉弄错了对象,冒犯了大修行人,然后落得悲惨下场的狐狸有很多。这小姑娘的修行很浅薄,但靠山太硬了。 身姿非常灵活,当即跪下:“哪敢骗您手里的宝贝,就是来找您开个玩笑,姑苏城里有您这样的隐士高人,人人都想拜见。来之前就知道您慧眼识人,一眼就能看穿我是狐狸,果然如是。素姐儿和我们不打不相识,往后常来常往,山里的山珍果品还要托她敬献姑娘面前。” 王素狂奔进来,冲过去抱住主人的脚腕:“哇哇哇哇主人,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要我,把我丢给老爷呢。主人!我好喜欢你!” 刘姝看小姑娘俯身捡起小玉人,那双轻灵透彻的眼睛看向自己,赶忙夹着尾巴低下头。 林黛玉把玉舞人托在手心:“她们和我父亲说了什么?” 王素一五一十的说:“她问老爷要不要睡觉,老爷不想。还聘了一个会画画的狐狸,来画一幅画。她喝了好多酒,拿着狐书和别的礼物走了。” 刘姝忙道:“素姐儿说的都对,奴家喝多了。姑娘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林黛玉大窘,你们成年狐狸的世界太复杂,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吗?对宝剑道:“放她走,再不许有非分之想。” 屋内已经没有荆钗布裙不掩国色的美女身影,只留下一句话:“再不敢了。” —— 哈哈虽然是三千收藏的加更,但是今天突破四千收了,明天加更四千收藏的。 写的好慢qaq。等我把欠的加更都平了再来定营养液加更和霸王票加更的规则。 第36章 等着吃剩下的大鱼大肉的婆子小厮,一进门看到八个盘子像狗舔过那么干净,在烛光下几乎反光,全都呆住了。莫非我们上了一桌空盘子?忘了切菜放上去?不能啊!边角料都吃在嘴里了。 之前老爷夜里准备一桌酒席,或是看着书自斟自饮,或是宴请好友、款待清客,一桌子菜总能剩下一多半,成了下人们的夜宵。 举起盘子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隐约有菜汤的味儿。“老爷,小人问一句不该问的,今天有客人来吗?” 这得是啥样的客人,敢在林老爷当面,把盘子舔成这样。 林如海焦躁的用面盆里的冷水洗了脸,又用布巾和薄荷膏试图止痒,挠着手和脸,这狐女怎么这样小心眼!神怪故事里她们都是拒绝书生,捉弄死皮赖脸求欢的流氓,现在真是反了! “把客房收拾整洁,一位狐仙暂时住在府里,他自会吩咐你们。” “是,这就去收拾。” 婆子疯狂交换眼神,以前就听说别人家闹妖精,或是交往了狐妖朋友,现在总算轮到咱家了。 老爷是个清官,狐仙应该不会捉弄他,左邻右舍可不是,这下有热闹看了。 林如海用凉水一擦,好了,不痒了,松开手又立刻开始发痒。薄荷膏也是一样,涂上去打圈时还好,手指一离开脸,当时就不行了,火辣辣的痛痒伴随着薄荷高的清凉,引得人心口难受。 越挠越烦躁不安,这一下比什么蚊虫都毒,痒到心里去了。莫非是给我下毒了? 不知死活的妖精!难道没听说过她们祖宗的故事,轩辕坟是怎么被人杀光的,都不记得了? 婆子收拾了一桌子干净盘子,一会都不用洗,放在水里涮涮就行了。 又从地上捡起个东西:“老爷,这地上掉着根去了皮的山药,是客人带来东西吗?” “是客人的宵夜吗?” 山药没去皮的时候,林如海不认识。去了皮,他也不认识。 等切成片、捣成泥,那就熟悉了。 现在沉默片刻,仔细回忆是谁扔下的,这种又白又长的东西……扔下的玉如意? “不是,拿去烧了。” 婆子擦干净桌子,抬着剩下的水果和干净盘子离开,就去厨房炒山药吃。 林如海痒的睡不着觉,用布反复摩擦,很快就擦的皮肤发红,胡子都薅掉了好几根。 蜡泪滴到半夜,烛芯渐渐烧的很长,万籁寂静。 他却还在抓手挠脸,对着镜子看了看,官员的体统是不必要了,明日要见同僚,还有盐业上的要紧事要做。到时候只好骂此时节的蚊子太恶毒,咬的人脸都肿了。眼看蜡烛爆出两个烛花,自己拿起小剪子,过去剪了剪烛芯,修建过后的烛火更明亮。 说来也奇怪,另一只手护着烛火,就这么一烤,忽然就不痒了。 …… 黛玉摸着宝剑,低声感慨:“多谢你。我想做一个剑囊谢你,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 剑气轻柔的嗡鸣了一声,作为回应,它也很高兴,主人没有强要斩杀狐妖。 剑囊其实非常简单,是一种宽松又很长的漂亮锦袋,把剑装在里面,悬挂或是摆设。主要用途是装饰以及防尘。剑鞘上的雕花和银花丝工艺很漂亮,也有很多不易清洗的缝隙,用来保养的动物油也会沾灰。 剑气:有衣服穿了! 王素左手抓着她的衣领左侧,右手抓着她的衣领右侧,把自己当做个小小的玉佩,挂在该挂在的地方:“主人的心跳的好快,你别害怕,我会报复她。” 这话就让林黛玉心里咯噔一声。 报复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人类的规则只是稍微混乱,妖怪们好像没有规则,也没有分寸。 窗口的王嬷嬷的醒了过来,她睡的要比姑娘晚,醒来要比姑娘早,虽然全天随时都能眯一会,还是希望姑娘早睡多睡,让人省心。“姑娘还不睡么?是不是今天出去爬山太高兴了,睡不着觉?太晚了,快躺下。老爷明早上见你起不来,以后就不带姑娘出门玩。怎么脸色不大好?” 黛玉微微有点头晕,说不上什么缘故:“这就睡。” “哎呦!姑娘怎么去摸宝剑,多不吉利,老爷特意交代过,没有人在的时候不许姑娘去碰。姑娘这点子力气,哪里握得住宝剑,小心掉下砸了脚。” 王嬷嬷飞快的解开她的头发,梳了一个适合睡觉的发辫,把姑娘塞进被窝里盖好,吹灯睡觉。 黛玉静静的等候片刻,等到鼾声渐起,低声询问:“你要怎样报复她们?先把计划说清楚。” 她既没豁达到,把狐妖变成自己父亲吓的自己差点昏过去的事儿抛之脑后,也没有冲动到,好不容易平息时段之后,还要因为一时愤怒重新开始互相报复。 第39章 她们的变化之术可怕,诡计多端。 变成我父亲来吓唬我,还则罢了,要是变成我去吓唬我父亲怎么办? 他真的会被吓死的,屋里又没有示警的宝剑。 王素把小胸脯拍的啪啪响:“主人,我知道你怕老爷知道这桩事,难道那狐女就不怕她家老爷太太?她老子娘知道她喝醉了酒,闯进林小姐的闺房里恶意恐吓,能不打她吗?我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就想一段话,现在还没想出来,假装不是告状的那么去告状。” 告家长实乃大杀招! 林黛玉总算松了口气,轻轻的笑了一声:“好哇,你也读了兵法。” 王素把脸贴在她手腕上,听她惊恐的心跳变得平缓:“那是当然,我家主人何许人也,齐天大圣是她恩师,谈笑有…龙王,往来无白丁。人称姑苏,姑苏凶兵的便是!乃是姑苏城里,很大很大的大人物。谁惹了她,那就死定啦!” 黛玉用被子捂住头,轻轻的笑了一阵,这些都是真的,可是都不够真切可靠。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看起来习武练剑迫在眉睫,我得赶快长大。 压着点声音说:“半真半假,说得好啊。我问你,你说那位金丝郎君知道整个姑苏的事,一天到晚有人找他听故事,是真是假?” 王素和她一起缩在被窝里,两只小手搓了搓,搓出萤火虫那么大点光亮:“千真万确,我在旁边数了两个时辰,来来往往的很多。” 黛玉低声道:“你去问问金丝郎君想要什么,肯帮我养望。” “养啥??” 饱读诗书的小女孩短暂的沉默了,养望是一种很常见的操作,大多有些贬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培养虚名以待时机,是汉代察举制和唐代破格提拔所催生的产物。 终南捷径就是其中一种。养望这两个字一说,算是比较婉转,比较优雅,难道真的要挑明了说花钱找人吹捧我很厉害不好惹? “别让他说穿我们家的兵力部署约等于无,别戳穿你说的话,只要含糊其辞,说我们家虽是隐士,但很不好惹。”黛玉摸摸她发光的肚子,小声抱怨:“是在姑苏,是有一柄凶兵,也与我有关。却不是我。” 王素安慰她道:“瓜田李下,哪里分的那么清楚。” 黛玉本想说以后我上课的时候,你也跟过来旁听! 正经做些学问吧!这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她这话说的很对。 确实是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无法分辨。 这甚至还引入了一个非常经典的辩证问题,给那个无可争议的问题添加了新的答案! 那个问题是:杀人者非我也,兵也! 在书里是假的,是人杀的。在这里则不然,我的剑自己会去逼退敌人! 这可真是太好笑了,明天早上讲给父亲听。带着这样心满意足的愉悦,很快就陷入了香甜沉静的梦乡。自从开始修炼之后,失眠多梦和夜里频繁惊醒都治好了。 足足的睡了一夜,睡的精神抖擞,神清气爽,似乎在睡梦中也不自觉的进行修炼。醒来神气充足,天光大亮,床边飘来一股柠檬的清香。 王嬷嬷道:“老爷吩咐下来了,用柚子叶和艾草煮水,请姑娘沐浴,可能是快到端午节了。贾先生下午再来讲课。老爷还吩咐说,书房旁边的客房里住了一位客人,姑娘平时不要去前面书房,现在天气热,花开的也好,就请贾先生仿古,在树下讲学。” 她顿了顿,又说:“有些公务,老爷这几日出门,要姑娘学着管家、看账本。太太以前教过的,就请姑娘费心。” …… 贾雨村被请客洗澡是很高兴的,但想到东家今日的吩咐: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西游记包罗万象,但我怎么从齐天大圣练兵统帅妖王这里,拐到古代‘白手起家的十大帝王以及绝佳御人术’‘官员不传秘籍之如何豢养私兵’‘春秋战国时期死士的养成方式’。 我请问呢,这女学生再怎么聪明,将来也就是管理后宅,她还能嫁入皇宫,走武则天的路么?武媚娘那是何等的精力旺盛,矫健活跃,寻常男子都比不得她的精力。这个小女学生么,体弱多病,比寻常女子还虚弱些。管理内宅用不上这些雷霆手段,也养不了死士替她杀人。 —— 古人的养望:成为意见领袖和大v。 黛玉的养望:宝宝找人写吹嘘战斗力的帖子! 第37章 王素的找老狐狸告状计划,得到了主人初步认可,具体执行上还需要斟酌。 俩人晚上商量一阵,竟都不善于告状和给人上眼药,加一起也不知道找到老狐狸面前,怎么婉转的达到‘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说令嫒干的这个事儿不地道,你也别罚她,怪我了,走了哈,别打她别骂她’这样的效果。 王素自告奋勇:“我看你的丫鬟都在玩这套小伎俩,我学学去。” 黛玉大窘:“你不如去问问金丝郎君。我爹要是不同意,我不能让他住进我家,他若是愿意书信往来,那倒可以。” 一上午忙着沐浴更衣,一头长发绞到半干,发梢上涂了桃花油梳顺,这种头油没有香气,滋润鬓发也适合孝期使用,守孝的小姑娘不能一头桂花香气。 桃花可以入药,利水消肿,令人好颜色。 美人榻上,林姑娘的头发搭在椅背上,脑后垫着厚实柔软的布巾,初夏的暖风缓缓的吹着。 拿着送过来的账本仔细看。收入有父亲的俸禄,庄子上三季的租子,其他官员的孝敬。支出也简单,父亲一向惜福节俭,除了宴请客人,吃的也简单,穿也是家常衣服,一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花销中很大一部分是府里上下几十人的月钱、衣裳钱、人吃马嚼的费用。 看来看去,到底是自己请太医吃药请先生花的最多。 现在还要再加一笔款项,养这些世外精灵,也得量入为出。 丫鬟们在收拾浴桶,老嬷嬷去厨房里指手画脚。 王素很好奇涂在她头上的发油是什么味道,在美人榻下面转悠了两圈,跳起来一口叼住发梢,猛吸了一口。 太!苦!了! 苦的小玉人两眼一黑,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没入地砖之内。 头发晾干了仔细挽起来,日常在家时,用黑色丝绳捆扎,素银方头蘑菇簪固定。 在庭院内摆了两桌,两椅,这天气不冷不热,难得的雨后晴空,很适合在庭院内屋檐下,烹茶讲课。 中午听先生上课,讲的内容又和前些天不一样了,从弼马温竖起大旗,自称齐天大圣,把话题扯到练兵养士、逐鹿天下的皇帝们。 林黛玉认真听着,有些疑惑:这是否离题千里?大王成了题跋? 贾雨村当然看到小姑娘眼中的疑惑,又不便解释这是令尊老大人的吩咐,一大早备课到现在。饶是旁边有个小丫鬟冲着他扇扇子,也热的额头见汗:“齐天大圣乱禁叛逆,逆天而行,自然为有识之士所不齿。名注齐天意未宁——这句话本是作者暗讽朝中官员贪心不足,不能奉公守法,总想更进一步。岂不闻:嗜欲浅处天机深。” 黛玉虽然非常非常喜欢大圣,也只得点头赞同,他确实不应该造反,尤其是在并没有民不聊生、没有同谋的时候造反。 刘项读书不读书,史书上记载的语焉不详,但大王他真的不读书。 贾雨村被罢官之后读了些黄老之术聊以安慰,虽然求官的心思按捺不住,但看过的内容都记得,当即引用了一些古代道人的手札内容,一番洗稿,就成了自己的心得感悟。 林黛玉似有所悟,轻轻摇了摇手中团扇,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的开始运行周天。 这些话和大圣讲的道法相契,算是引申和补充,补足了一些更基础的道理。 贾雨村跑题一盏茶的功夫,扯回正题:“有心之人处处是学问,第四回 这一段故事中,蕴含着很多道理。只是…为师不讲古代开国之君的韬略,豢养死士笼络人心的战国故事,难道真讲猴子如何使旗号操练吗?” 林黛玉不禁扑哧一笑,以扇遮脸:“先生说的是。” 恐怕你也讲不出来猴子怎样使旗号操练,别说是猴子,朝廷军队里大活人怎样训练,先生也不知道,刚刚提到时很丝滑的绕过了这一点。他但凡知道,一定仔仔细细的讲述一番,不管学生能不能听懂,只顾着彰显自己博学多才。县令做什么和县衙内小吏的职权分配,他就来回讲了好几遍,还要考校呢。 “若说知人善任、招贤纳谏,首推汉高祖!”贾雨村一说到这个,就兴奋了,列举了西汉十几位功臣的出身,以及汉高祖慧眼识英雄,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但凡遇到汉高祖早就发迹变泰了!现在沦落至此,未尝没有朝廷埋没人才的罪过。 林黛玉微微一抬眼皮,暗暗的好笑。 贾雨村又把话题拉回来,讲了一会中庸开篇‘率性之谓道’。儒家讲究微言大义,一句话就能引申成一篇文章,全看先生怎么讲,可以仅有字面意思,也可以把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全都塞进去。 第40章 又问:“率性之谓道——你试着破题。” 虽然中庸整本书讲的就是中道,但破题最好不要用同一本书的内容,标准答案是用四书五经相互照应,加分的答案则是援引古代名士的文章。 这样显得阅读量足够大,记忆力足够强。 林黛玉想了片刻,笑道:“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为?” 乃是阳明先生的诗句:我与乾坤变化融为一体,哪里还需要向外寻求答案? 因为我与乾坤本是一体,率性而为、知行合一,就是符合‘道’的行为——可能不符合周礼,但没关系。 这包含数学题——虽然数学题得挠着头学习,但数学规则原本就在乾坤之内。 佛家讲每个人的自性之中都包含一切,你要是没有,就是迷障阻碍了明心见性,等到自见本性,即刻成佛。这是一种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的观点。 贾雨村情不自禁的击掌叫好:“好!好好好!很有见地!” 这话应该由三十六岁的人来说,正当年。二十六岁的人来说,未免太天才了。十六岁的人来说,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就叫人没什么话可说了。 林黛玉这话一出口,只觉得心境为之一变,之前有些想不明白的事、修行中的障碍,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了。 伴随着一呼一吸,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时间,空间,以及自身,有一瞬间都变得模糊了。 王素受不了老先生叨叨叨,正在观星楼里听金丝郎君讲故事,有些故事好笑,有些故事吓人,还有一些故事干干巴巴的让人根本笑不出来,但那都是故事,比上课强多了。 忽然看向这个方向,只有精灵和妖精们才能看到天地风云变色。 金丝郎君:“哎——” 王嬷嬷看西洋自鸣钟上过了三个小时,姑娘有些疲倦,说了句话突然发呆,就又换了一轮香茶:“先生辛苦。” 贾雨村大受打击,他六岁的时候没这么聪明,早慧,也没这样的智慧。 扶着桌子准备站起来,坐的屁股麻了:“好,好,下课。” 林黛玉飘然起身,叉手一拜:“先生辛苦,学生告辞。” 抱着《西游记》《中庸》和《汉书》回到书房里,先生忘记安排作业,甚好! “王嬷嬷,拿匹粉红地八达晕如意纹样宋锦来。” 宋锦的主要产地就在苏州,这布料用来做衣裳、装裱都是上佳之选。 王嬷嬷全程在旁边陪着,苦苦熬到下课,等人一走,一连打了三个哈欠:“那贾先生说了许多话,姑娘都听得懂吗?他讲两句故事,讲一大篇道理,真……” 走开片刻,抱回来半匹锦缎,布料整体是很浅淡的桃花粉色,用五彩丝线织出米字格,两排米字格交错成行,交错的中心点则有一个八边形,八边形的筐子里织着如意纹。 贾夫人觉得女儿穿这样的衣裳很可爱,做了几套,用剩下半匹布,原打算做书套用,没顾上动手。 林姑娘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缝一个细长的锦袋。 剑气附着在龙泉剑上,沉默不语。 林黛玉慢悠悠缝好剑囊,就像是一个更窄的枕套,翻过来抖开一看,果然很雅致。“方才先生那些话,你也听见了。意未足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剑气:笑。 …… 敖水清原本也附庸风雅,眼见会面之日将近,他先乱了方寸。又去骚扰老朋友:“善恒师,不是小可自吹自擂,天下间的珍宝,尽出自龙宫。现在人间流行的护官凭,实在是愚人自作主张。还说什么‘东海缺少白玉床’,我东海用珊瑚做屏风,水晶铺地,鲛纱账遮着茅房。”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水公子此来,是自夸豪富吗?” 敖水清连连摆手:“岂敢,岂敢。我明日要与齐天大圣的高足会面,她是人间富贵第一流,齐天大圣连仙衣御酒都要分给她,天下间什么宝贝没见过。龙宫中的珍宝虽多,在她面前,又如何拿得出手。今日想请大师为我参谋,送什么样的礼物不落俗套,别让人家骂我铜臭气。” 他重复了重点:“既高雅脱俗,又不是寻常珍宝,不能以价钱论处。” —— 不是拖延症,是真的很难写……逼得我突然跳到哲学思辨 明天开始更单章,我争取早睡一下,然后字数放多一点。天天写到半夜三点实在是太修仙了。 桃花的味道就是苦的人眼前一黑。 第38章 善恒和尚眉目低垂,凝视片刻:“小僧一向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龙宫中有什么珍宝。世间明珠、美玉最贵,送上一双,谁也不会嫌弃。” 敖水清讪讪的说:“有心以龙王殿前明珠相赠,又怕太大,不便于使用。凡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林氏(黛玉)的身份,官场倾轧,少不得说林氏(如海)贪污受贿,私藏奇珍异宝。” 善恒和尚将信将疑的抬眼看他,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怎么会舍得:“听说海底有一种六足怪鱼,食之愈百病,延年益寿。” 敖水清连连摇头:“那鱼价值连城…林如海禄命将尽,他若吃了我的鱼,足可以延寿一纪。但是!孙大圣若不点破,谁知道六足怪鱼为他延寿,这功夫做在暗处,别人不知,还以为小可吝啬,拿了一条难吃的怪鱼敷衍了事。” 善恒和尚修炼了良久的定功,没在脸上露出分毫表情。 敖水清满脸的清雅朴素,双手合十,虔诚恳切:“小可有一本唐代高僧投入水中的《金刚经》,怎么样?” 善恒抬眼看了看老朋友,淡淡道:“好。若能给小僧一观,则更好。” 敖水清尴尬的笑了笑,想起和他交朋友这些年,自己是什么都没送过:“她是俗非僧,不好不好。” 把自己小仓库里的珍藏盘算了一翻,那些亲朋好友的馈赠、沉船坠底的金银,自己养来吃的大鱼,想方设法赚来的东西。 寒山寺内,晚课的鼓声敲响,善恒双手合十,避开挡路的龙,快步走去大雄宝殿的方向。 身后有人询问:“师兄在和谁说话?明明没有人。” 善恒道:“有一个吝啬鬼,死也不肯改,小僧为他开示。” 前几天还被吓成面条呢。 “师兄慈悲。” 善男信女翘首期盼,大雄宝殿两侧,两列和尚庄严肃穆的走过来,人群之中唯独善恒和尚气质出众,宝相庄严,肤白如玉,长长的浓眉下,长了一双观音似的眼睛,高鼻方口,嘴唇线条极似佛像,身量比别人高出一头,高大出众。 就连脑袋,都比别人圆。 信众们看的眼睛都直了,新来的香客惊为天人,直呼:“来凿辣!(来着了)” 敖水清有些茫然,信步在姑苏城内散步,试图找些灵感,走来走去,突然发现了亲戚的气息。 过去一瞧,这位亲戚原是远亲,又是近邻,论起来应当叫一声姐姐。 这位姐姐正和一位气息亲近的男子,坐在酒楼二楼,二人凭栏远眺,姐姐大说大笑,对面的男人则微笑点头,附近几桌的人都不说话了,侧耳听她说笑话,桌子上摆着:炒龙凤丝,红烧干贝,糖醋面筋,肉丝香干,葱花炒蛋,浇汁松鼠鱼,烧茄子,糖拌什锦花瓣。 两人对着一桌子菜,不下酒,反而一人捧着一碗捞面,拌面吃。 敖水清本欲上前蹭饭,外加请教今日之事,又想起剑池龙王为人豪爽且话多,不积蓄金银财宝,称的起重义轻财。要是问她,肯定建议我拿夜明珠、鲛纱衣、汉代玉璧、海底精晶相赠,我哪有啊。 …… 林府内有小小的花园,四角安排了四季景致,荷花缸内亭亭如盖,也有满架金银花,在夜风中暗送幽香。 贾夫人还在世时,夫妻二人经常在后花园里摆一张小桌,或是几样点心水果,或是热腾腾的炙子烤肉,或是用鲜花入菜。叫侍妾、丫鬟在旁吹笛子弹月琴,唱几曲轻歌小调,夫妻二人划拳猜枚饮酒,带着女儿一起玩。 倘若林如海出门公干去了,她就带着女儿在家玩,叫几个丫头蹴鞠、踢毽子。 那半年不用的小桌、鼓凳重新抬出来,放在熟悉的地方。 摆上一碟梅花糕、一碟玉露霜、一碟网油卷、一碟鱼松、一碟桑葚、一碟杨梅。用府里的金银花和薄荷叶煎了一瓶清凉解渴的香茶,还有一壶桂花蜜酒,拿哥窑双耳瓶插了一瓶雅致俏丽的鲜花。 桌上摆着两个烛台,都罩在明纸灯罩里,伴着月光,这里的景色还算明亮。 林姑娘走出来一看,不禁潸然泪下。 雪雁小声劝道:“姑娘要是不高兴,就回去睡吧。” 林黛玉道:“你回去,我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坐一会。” “姑娘伤心难过,又要伤身了。” 林如海一定要见一见和她有缘的龙王是怎么回事,相貌人品如何,年岁几何。看小姑娘擦眼泪,叹息一声。 第41章 先命令雪雁回去,从屋里走出来:“你母亲见你有如今的奇遇,也会惊叹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在梦中谈话,到时候她有什么话转告我,你要仔细记下来。” “我等着娘来到我梦中。”林黛玉想,我等了好久了,回头就告诉剑气,不要吓得她不敢靠近。 忽然看见一株牡丹花上,像是有很漂亮的蝴蝶在飞。 轻轻的走过去一看,是几个穿着花瓣衣裳的小人,约有一寸来高,非常轻弱,站在花瓣上都不会压塌花瓣。说话的声音也非常细小,嘤嘤如蚊子叫,在几个花枝上跳来跳去的做游戏。 还有几个小人,坐在同一朵牡丹花里,交换一种很细小的黄色东西吃,就像人开宴会一样。 林黛玉眨了眨眼,用短暂增强视力的法力运转方式,仔细一看,眼前视线微微一变,这些眉目宛然的小人身上穿的是花瓣,手里捧着吃的是花蕊,真是好可爱。 不敢高声语,恐惊花中人:“父亲,您看得见么?” 林如海眯着眼睛凑近牡丹花,花就是花,没有什么特别:“你看见了什么?” 黛玉退后几步,比比划划的说了小人的样貌:“是花仙子吗?” 林如海:“……不知道。” 王素又扛着一卷纸,穿墙回来,欢天喜地的大叫:“主人主人我弄了点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父女二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只不过一个略带憎恶,另一个还是喜爱。 黛玉笑着问:“又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 王素小小一个人,举起很大一卷纸张,像个大力士一样:“当当当!请看拓片!是城南一户旧宅的夹壁墙里的,我问了,那宅子易主十八次,失主已不可考。” 林如海略带不屑的俯身拾起,两个指头捏着,抖开这张可能有霉菌的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赶忙双手轻轻捧住:“北魏龙门十二品《比丘道匠造像记》!好好好。”他手里有两版拓片,这碑损毁严重,有很多字都看不清楚。而这张拓片上,大部分损伤都没有! 这就应该好好装裱起来,仔细珍藏。 王素嘀咕:“不是给你的。” 谁管你高不高兴啊,你门口呆着去。 看老爷匆忙捧着拓片走了,她凑过去:“主人,你一会去抢来看看,我看到你有一副拓片,不如这张完整。” 黛玉把她捧在手心里:“辛苦你啦。” “嘿嘿,还好啦。”王素看向牡丹花上的东西:“主人别搭理她们,特别弱的小东西,我能打一百个。” 林如海又匆匆跑回来,穿房过屋,绕过花丛,让他扶着柱子喘了半天。 到了约定的时间,一名白衣秀士从天而降,唰——的一下,落在庭院一角。 书生衣着朴素,一身月白色淡淡光泽的长衫,头上戴了一顶乌黑的儒生巾,手提竹篮。 敖水清上前两步,在一丈开外,伸手施了一礼,明知故问道:“敢问仙童,大圣爷爷在是不在?” 林黛玉还了一礼,含糊其辞的说:“大王此刻不在。龙王有什么事,我一定转告。” 敖水清道:“岂敢在大圣爷爷面前生事,仙童只说敖澈来拜。小龙家贫,只有一篮月光相赠。” 这真的很雅致,很诗意。 他放下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有一汪水银似的的东西,一把木勺。 “月光如何能赠予他人?” 这明月只能寄托相思和惆怅,如何能送人? 敖水清用木勺舀起一勺月光,向外一泼,庭院内顷刻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月光被加强了一倍,又泼了一勺,简直亮如白昼。又用空木勺向月光下一舀,刚刚泼洒出去的月光重新收回来:“雕虫小技,仙童拿着玩吧。” 林黛玉眼睛一亮,望向竹篮内剩余的东西和木勺,刚要谦虚几句,不敢收下这样的珍宝。 林如海低低的咳了一声,小孩见了玩具就喜欢,忘了她虚张声势的身份——齐天大圣的门人,怎么会将这一个小小的竹篮放在眼里,当个宝贝? 如何显示高门府邸,只有作践宝贝,挥金如土。 不能祸害家里东西,但你得装的什么都见过。 林黛玉立刻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强自镇定的淡淡一笑:“倒是好玩。” 礼貌性的亲手倒了一杯酒,推到桌边:“龙王请坐,略饮几杯薄酒,休让人说我不知礼数。” 敖水清看出来小姑娘超级喜欢这篮月光,心说我可真是太有智慧了。 彬彬有礼的说:“小龙表字水清,龙王一称,四海龙王行云布雨润泽万物,担当得起,太湖浩瀚如海,运河横贯九州,担当得起。可怜小龙…沟渠堵塞,就连两岸的农夫都庇护不住,有什么脸面自称龙王。” 林黛玉问:“京杭运河支流无数,你住在哪里?” 林如海在窗后闭眼,这话不是这么说的,疏通河道耗费的钱财,我掏不起。倘若上报朝廷,请朝廷拨款征召民夫疏通河道,又要走流程,也未必能获恩准。 千万不要大包大揽的答应啊,除非让齐天大圣来划拉两下。 —— “来着了!”——天津小剧场观众给相声评书曲艺叫好的词儿,指:太值得了! 网油卷,猪网油卷豆沙馅下油锅炸,宋代著名点心。 前文有读者宝宝提到天津捞面,我一搜,哇,好会吃。四碟凉菜、四碟炒菜、四碟面菜、四碟面码、两碟份面卤。 饿死我了干饭去也! 第39章 敖水清十分羞涩的样子,不肯回答自己的住址。 又聊了几句闲话,等到小姑娘第二次追问,他才说:“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附近,有不止一条的支流,小龙就是其中之一。惭愧,惭愧。” 林黛玉好奇的盯着他看,这位山塘君——按照柳毅传中洞庭君的称呼来类比,叫水清属于平辈称呼,自己还没有移山填海的实力,还是得有尊称。 他的相貌也算是英俊,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面相和气质。 这位京杭运河支流龙王,原来是支流的支流,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书生,虽然也时不时的打量小姑娘一眼,但盯着的时间不长,脸上的表情以请托为主。 林如海敏锐的注意到,盘子里的点心在他没有伸手的情况下,一块一块的逐渐消失。而这位龙王也有咀嚼的动作,看起来还挺贪吃,他最好只是在意吃和住。 这种人情往来,确实是黛玉短板,以前她身体太弱,只在夫人身边观看,没有学过怎么处理。河道是龙王容身之所,他总该说清楚,疏通之后奉赠怎样的宝物,西游记里师徒四人到了西天还要行贿,不信龙王不懂疏通关系、送礼请托。 天下是河流湖泊泉水,就和人间的官位一样,有肥有瘦,有大有小,这在具体划分的时候……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只能说水很深。 仙凡有别,林如海一介凡人,在这里垂帘,王素乱说话却让人记得很清楚,在这里隔着床扇偷窥,已经是合理距离了。 凡人不敢直接拒绝龙王的要求和需要,小孩可以拒绝,修行人也可以拒绝。 初夏的夜晚不会万籁寂静,蝉鸣、虫鸣、蛙鸣,还有各种鸟类的叫声此起彼伏。 林黛玉坐在桌子对面,作为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她问:“我不了解龙王的神通,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山塘君。” “岂敢岂敢,请讲。” 林黛玉问:“你也负责行云布雨吗?” “这是自然,小龙又不是井龙王。”敖水清把瓶中的薄荷金银花露倒在桌上,这一条细小的水流扭动伸展,显示出河流的样子,有分出几条小叉,显示支流:“我所辖河流两岸的少量雨露,都由小龙负责。那些覆盖整个姑苏的大雨,就不由小龙效力。” 林黛玉一只小手攥着手帕,托着腮看他:“那么,山塘君能驱使水族,推动河底的暗流吗?” 敖水清心里骄傲的很,脸上淡淡的说:“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倘若林姑娘好奇,改日可以一试,无须风浪和船夫,小舟在河上飞度。” 想一想那个场景!孤舟上一人立于船头,没有风,也没有碍眼的船篙,脚下的小船就和驾云一样飞驰,多么诗情画意,多么动人心弦。别说小姑娘会动心,回头我和善恒和尚说,他有需要的时候兄弟陪他来一场,他也得高兴起来。 “既然河流堵塞,姑苏城外的百姓多是贫民,沿河居住…”明明好奇的翻父亲的公文时看过灶户(盐民)的环境艰难,现在记不住原文,考据不了:“衣食无以为继。山塘君有慈悲心,何不施展神通,令水族疏通河渠。” 就算是西门豹治水的故事里,河伯在谣言中也要负责保佑风调雨顺,要不然谁给他新娘子。 林如海双手按在桌上,暗自感慨:太机智了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想的呢? 第42章 敖水清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又被他吸回体内,被小姑娘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拼命地构思各种借口,试图解释自己小河的状况。 不是小龙无能,实在是局势艰难,河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事情是这样的,上游的水势带动泥沙俱下,河水在转弯处泥沙淤积,很多地方长满了水草。水族能够清除这些野草,但是河堤年久失修,许多泥土滑落河中,还有沉船,很多沉入水底的小舟和木筏。对吧?难道小龙能够指挥虾兵蟹将清除淤泥和沙石,把沉船丢到岸上去,再叫鱼虾修复河堤吗?” “原来如此!”黛玉一下子连地上悬河和黄河决堤的问题都搞懂了,原来龙王除了负责下雨下雪之外,有那么多事做不到。 仗着自己的年纪优势:“黛玉年幼无知,不晓得这些事,听山塘君说了才明白道理。” 敖水清干笑两声:“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我毗邻而居,何必见外。” 我说的这么可怜了,你会给我修河道的是吧?难道我还不够惨吗?他语气沉重的说:“此前听和尚讲经,讲到万物皆有成住坏空四劫,初禅天之下一切有情众生,到了一定的时间,皆被损坏,寿尽…成空。以前游览天下时,也曾见过干涸的河床,枯竭的泉眼,令人惆怅,不说这些伤心事,大不了就回到东海老家去。夜深露重,林姑娘还没脱去凡胎,小龙不打扰了。” 林黛玉还没和他聊多长时间呢,还有许多问题要打听,正要以点心还没吃,酒还没喝为借口留客,却看到桌上四碟点心只剩残渣,两碟水果剩了两粒桑葚,以示主人款待的不算吝啬。 敖水清卖惨,也觉得害羞丢脸,就弄起神通。 忽然之间一阵大雾袭来,笼罩住整个庭院,这浓密的白雾让人伸手不见五指,湿润微凉。 这雾洁白的像他的衣裳,也像是春天的梨花花瓣,纷纷落下,遮天蔽日。 大雾又很忽然的散去,只留下黛玉站在小桌旁发呆。 黛玉心里有些想学这个弄雾的方法,又不知道能不能成。大圣教的天眼法还没修炼的有多好,到时候要被他骂心血来潮,那我就说我这是见贤思齐焉。 雾很好,我想要! 林如海匆匆走进雾气中,雾气就在此时散去,搂住女儿肩膀仔细看了看:“人家说的对,回屋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黛玉伸手抓住篮子和篮子里的木勺:“父亲?” 大王肯定没办法来管这些事,那父亲要不要插手?我都没敢应承。 林如海婉转的点评:“这位龙王和我设想的不大一样,没想到龙王竟是这样年轻英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坦率直白无可讳言(不要脸的对小女孩卖惨,嚷嚷自己要死了)。水面之下,河道之中的情景,若不是龙王亲自说来,人如何晓得(没想到龙不懂修河堤的土木工程,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连一个工部的小吏都不如)。为父之前的猜测,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给他想的太复杂了)” 黛玉听是听懂了,但很不习惯说反话,她更善于阴阳别人两句,默默的拉着他的袖子,离开后花园回到卧房门口,自己屋里雪雁探头探脑,回头喊嬷嬷过来。 隔壁母亲的寝室里,采薇和珊瑚也看。 “父亲晚安。” 林如海伸手:“这一篮月光,借我看碑帖用。” 王素坐在房顶上大翻白眼,小声嘀咕:“是给你的吗你就要,看见啥都想要。” 林黛玉嫣然一笑,双手奉上竹篮。月光太吸引诗人,这样的一篮月光,这样的收藏月色,足够李白王维写十首诗,再附赠八首按捺不住诗兴的佳作。 回屋去脱了见客人的衣裳,换上睡觉穿的白罗衫,弓鞋也换做室内穿的软鞋,穿脱非常方便。 王嬷嬷:“不年不节的又没有外人来,老爷带着姑娘,在后院会什么客?” 现在轮到林姑娘搜肠刮肚的找借口敷衍。 雪雁道:“听前院大哥说,老爷请了一位狐仙住在府里…” “去去去去这可不敢提,快打嘴。得了,我也不问了,姑娘快点睡吧。”说是不问,王嬷嬷一溜烟就跑出去,找捡碗搬家具的婆子打听内情。 林黛玉也不管她,自顾自的上床休息,临上床前瞥了一眼床边的水果。杨梅桑葚又是应季的东西,府里就买了这两样鲜果子,她今天吃的牙齿发黑。可是太招虫子,不能放在床边,眼下不到十天,只放了两个柠檬应景。 雪雁帮她拽了拽被,默默无言的回去睡了。 采薇窥见王嬷嬷出屋直奔后花园,便去前院找老爷告状。 王素在‘和主人开心的聊天直到她睡着’与‘学习告状技巧’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毕竟世间的精灵要想尽办法提高自己。 不知道她们在斗什么,斗的格外激烈,此起彼伏。 ※※ ※※ 大雪毫无分别心的落在山石、老树、荒丘上,也落在高高的险峰上,山脚下石匣镇压的猴子脑袋上。就连川流不息的小溪,也冻成晶莹的冰面。 大雪将他掩埋,看不见身在何处。 林黛玉身上只穿着夏季的白罗衫,魂儿不觉得冷,心理上先觉得冷。又在雪地里拾起两个自己带过来的柠檬,默默无语,这东西不能吃,我带过来岂不是给他添堵? 又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姑苏的大雪,落在房顶上,竹叶上,哪有这样恢宏壮丽的天地皆白。 —— 古人好像是不把柠檬当水果,但是入药,生津止渴、 清热解暑、化痰止咳。我记得红楼梦里没有吃, 第40章 画上的雪景称得上奇异美丽,眼前所见更为惊奇陌生。 从山顶到大地,白色的大雪下露出黑色的山崖、石头和树枝,一切都变得洁净而清雅,就像巨幅的水墨画。用极端的黑白灰三色构成了世界,天幕是淡淡的灰白色,昏暗低沉。 林黛玉转过身向旁边的一座高山看去,那秋季还清晰鲜明的高山,现在下半部分消失在雾气中,山巅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雾或雪中忽明忽灭,就和画上一样,半隐半现。 被大雪覆盖的山看起来换了一副样子,这山是一座荒山,周围的老百姓鲜少来此,本来就没有山路,全靠熟悉一点的景色找到大圣,枯叶落尽的时候还好,大大小小的山石都很清晰,还有小溪做定位。 现在全部银装素裹,积雪足有一尺厚,大石头覆盖白雪显得更大,小石头淹没在风雪中,令人分辨不出方位。 五行山是很大的一座山!大王被积雪埋在哪里了? 低头一看,在洁白蓬松平整的雪地上,有两个很突兀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是了! 摆着柠檬的小盘子旁边,放着的一瓶清供,天球瓶里面插了两支荔枝枝条,大约有十几个青红斑驳的荔枝和一个小小的莲蓬。 荔枝伤胃,父女二人都不能吃,只用来插花瓶,取荔枝壳制香,时间长了竟然忘了这是能吃的水果。 在雪地里挖出来这两支荔枝,她先轻车熟路的铺开手帕,把柠檬和荔枝莲蓬系成一小包。不敢松开手,雪白的手帕放在哪里都会瞬间消失不见。 林黛玉:“大王!大王你在哪里!” 小女孩素有教养,不会大叫大喊,尽力提高音量,声音也并不尖锐高亢。 在雪地中传不出多远。 穿着白罗衫不觉寒冷,在空中飘来荡去:“大王,我找不到你。” 孙悟空从发呆中被唤醒,甩了甩淹没自己的大雪,怪叫一声,回应:“俺老孙在此!小黛玉,你傻啊,你不会找个木棍戳戳。山底下不吱声的是石头,吱声的便是你外公。” 林黛玉咯咯笑着循声找去,心说:不吱声的是石头,吱声的是石猴。 山脚下是窝风的地方,被风卷过来的雪都淤积在这里,山上滑落的雪也在这里,只会越积越多,不会被风卷走。毕竟三角形是很稳定的,雪花也这么认为,在这里形成雪坡。 孙悟空往上一瞧,头上的积雪足有一丈深,也不喊小孩儿自己挖下来,鼓起腮帮子猛吹了一口,吹的雪坡之中打通一个雪洞通道,能从外面走进来。 林黛玉脚不沾地的飘进来,好奇的左看右看,雪洞里甚至很明亮,无需开天窗,雪是白色的,光线从侧面洞口洒进来,照的一路明亮,忽然就想起宋词中的一句:“雪屋冰床深闭门,缟衣应笑…哈哈哈” “笑什么?”孙大圣看到她出现,本来心情很好,满心期待,突然嘲笑我可不应该 好一个美猴王,现在毛发上满是冰霜,一缕一缕的冻在一起,就连眼睫毛上都是霜雪,宛若俏色玉雕的猴子。 林黛玉笑道:“人人都以白为美,我这几天没来,大王白净了很多。”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难道我之前不白净,就不漂亮吗?我可太俊太美了。 在小孩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沾满冰雪。一点也不觉得冷:“拿了什么?老规矩,喂大王吃水果,禀报你最近的行踪。这个黄澄澄的果子是什么?” 第43章 林黛玉侧身坐在雪地上,摊开手帕包:“是柠檬,听他们说味道和佛手相似。是放在我屋里闻香的,不知为何带了过来。还有一个小莲蓬,这些荔枝。” 孙悟空口水大动,好奇这新水果,不论怎么看它都像个酸甜可口的橘子,两头尖尖又像芒果,能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吃到橘子,就算是花果山上也只有存起来的。食指大动:“快剥开尝尝。” 小姑娘手里捧着柠檬:“这东西能入药,以我吃药的经验来说,那肯定很难吃。” 哄她吃药的时候都说太医改了配方,好喝多了,入口就知道,难吃依旧。 吃药多年,经验丰富。 药的味道有三种:难吃,非常难吃,吃完不想活了。 孙悟空吞了吞口水:“胡扯,黄澄澄的果子哪有难吃的。还能比餐风饮露更难?实在不行,这么多雪,可以吃来清口。我看凡夫俗子都爱吃点雪,加上果子和蜜糖,你不会弄。” 林黛玉就放心的开始试图剥皮。 孙大圣看了看柠檬,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抓破皮的柠檬。这果子怪惨的,被抠的东一块西一块,遍体鳞伤:“你会不会剥果子?哪有这样的小猴,或者小孩。” 小姑娘继续抠厚实且芳香的果皮,柠檬皮的汁液迸溅出清香,不像别的闻香果子那样甜腻,倒也别具一格。答的理直气壮:“不会。她们不仅剥去橘皮,就连一瓣一瓣的薄皮也剥开,拨掉橘核,递到我嘴边。” 以前吃水果,切块的有丫鬟来切,需要剥皮的都是母亲或嬷嬷剥好了喂到嘴里,还被管着不许贪嘴,不许熬夜看书,不许捉虫子,不许贪凉吹风。以上种种都会让她发烧,因此无法反驳。 “哎,也罢。年纪小的小猴子本该如此。” 小猴和小孩的发音很相似。 她猛抠柠檬皮,尽量不要伤到果肉:“大王,我去虎丘剑池,得到了一缕剑气,他还会跟我说话呢。” “小铁棍罢了,老旧小铁棍。剑气没什么大用,遇到弱的吓唬一下,遇到强人打不过。” 林黛玉很喜欢自己屋子里的剑气呢,还给他做了漂亮小衣服:“当天晚上就有狐狸变幻形骸去骗我,被剑气斩去伪装,仓皇逃窜。” 猴子悠长的呼吸着冷空气,这点冰霜姑且算是凉爽,就像三昧真火的主要问题是熏眼睛:“它真有本事,就该斩去狐狸的脑袋,把皮剥了,硝制好,穿针引线给你做个小袄。” 林黛玉吓了一跳:“那狐狸都会变化人形了,与活人无异,我怎么敢杀人。她漂亮极了,也很灵动,就算我学着强取豪夺,要把她抢来当丫鬟,陪我说话下棋。” 在神怪故事里,狐狸因为寿命很长,对琴棋书画都非常擅长,这种东西就是要耗时间嘛。 岂不是一次就可以得到古琴名家、下棋的高手、书画名家? 陪我玩! “哈哈哈哈好,这倒像话。”孙悟空正色告诫小孩,她有点单纯不谙世事,不晓得妖精之间霸占洞府抢夺财宝是日常行为:“妖怪之间,都是强者为尊,并不讲道理。狐狸大多以诈骗和采补修行,没几个修持正道,那多困苦。你如今修行的还浅薄,又长得像个玉娃娃,当心狐狸吃了你,等你修行好了,狐狸倒愿意舔你脚后跟上的皮。” 小女孩有点害怕了,下意识的靠近他:“狐狸真的会吃人吗?” “有两种吃法,一种是整个儿吃人,那种是深山老林里的狐妖。另一种是吃人的阳气精气,母狐狸吃男人的,公狐狸吃女人的,人的阳气耗尽就死了。这东西胆子小,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再有一把小铁棍,它们不敢作乱,也吃不了你的阳气。” 狐狸拿活人采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就要以美色迷惑凡人,用强的时候采不到。 孙悟空看她把柠檬抠的破破烂烂,果然很像柑橘,掰成两半,又撕净果瓣上的白皮,心不在焉的听她说什么龙王的名刺,请帖和拜访,带着风雅的礼物踏月而来。“且住!一篮月光?” 林黛玉轻笑:“是啊,我父亲也很喜欢,要过去玩。兴许今天晚上能给我。” 这真是太好笑了,抱着王素拿来的碑拓、龙王送的月光,他自己都把持不住,以后还怎么义正词严的叫我少结交妖怪。这话跟谁都不能说,也没敢和素素说,怕她嘀咕我父亲的时候说漏嘴。 孙悟空道:“人人修炼都要吞服日精月华,但龙最会弄月光,小泥鳅家传的东海编鱼篓手艺,折柳编筐,舀了几勺月夜流浆糊弄小孩。他若真有心,在自己尾巴上剁一刀,给你块龙肉尝尝。”真没见识,将来若能见她,一定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奇珍异宝。 总所周知,有万道金丝的,那才是帝流浆。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银色的月夜流浆只是普通货色,喝着玩罢了。 两人一个诗兴大发,一个务实的思考价值,说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林黛玉不介意价值高低,宝珠珊瑚给她玩,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月光能盛在篮子里,还能放出来用,多么令人惊叹:“怪好玩的,我喜欢。看书也可以照亮。大王请用。” 一瓣柠檬上所有的白丝都撕干净了,柠檬也冻的冰凉。 这果子酸是很酸,却很酸爽,吃的猴子一激灵。 “好好好,够劲。以前在花果山上,孩儿们酿酒,有时候就酸香扑鼻,拿来喝了。再来再来。” 一瓣瓣剥的干干净净,只有酸味没有苦味,喂到猴子嘴里。 “好吃!好吃!甚是爽口!” 黛玉看他吃的畅快,也有些好奇,吮吸手指上沾的一点果汁:“呸呸!” 酸的眉头紧皱,想找茶水漱口,这里哪有茶水,情急之下捏了一撮雪放在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乐不可支,给人出坏主意:“太酸了吧,吃两个青梅、酸角缓缓,哈哈哈哈哈。” —— 荔枝插瓶,此事在清朝有记载。 第41章 雪水适合烹茶。 要采下了一阵雪之后,落在梅花上的雪水,需要窖藏,在坛子里融化,沉淀,然后取水煮开。 要不是柠檬这么酸,她绝对不会直接把雪放在嘴里。 林黛玉有些惊诧这感觉,一瞬间融化在嘴巴里,融化后冰冷微甜的水,混合着柠檬汁的余味,竟然有点好吃。别说冰雪了,她有生以来连凉东西都没吃过,至于雪,是用来观赏的,乳母丫鬟一天到晚盯着,不允许她玩。 又捏了一小撮雪,带着偷偷做坏事的心态放在嘴里,含到融化后仔细一品:“和江南的雪风味不同,好奇怪。” “咳咳咳。”一股凉气直冲咽喉,这凉气和冬天的风一样,一灌进嘴里,就呛的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暗暗的运转真气,这才觉出一股寒气附在肺上。 修炼巩固精气神,体内的元气阳气不外泄,身体之外自然环境中的风寒暑湿燥火,这六种外感病邪不能侵害身体。 孙悟空揶揄她:“我的儿,瞧你饿的,餐风饮露,瘦成这个样子。放着白米干饭不吃,偏吃这些奇巧的玩意。” 黛玉小手捂着嘴,哈了哈气,用真气把寒气顶出去。嘴巴里只有淡淡的酸味,冲淡之后味道好了点:“吸霞、炊雪,这是神仙本色。”吸食朝霞,是修炼的一部分。 得想个法子,弄些茶壶和炊具进来用,要是能带一副棋盘来,更可陪大圣消磨时间,他这么聪明,一定很会下棋。不知道会不会太招摇了,让天庭发现,一定会怪罪我吧?算了算了,他算是坐牢,我来此的缘由也奇怪,还是偷偷摸摸一点更好。 孙悟空笑道:“哪家神仙过的这样清苦。你家里没有山泉?怎么雨水雪水都要喝,怪可怜的。你那洞天福地里,怎么没有四季佳果?” 黛玉气的扭头看向雪洞外,自己家列侯之后、诗书传家,怎么叫他一说,就那么穷困潦倒呢!这话说的不讲理,山泉水是有根之水,天上的雨雪乃是无根之水,岂能同日而语。 掰着剩下的柠檬瓣往他嘴边递,不搭理这个不解风雅的泼猴,虽无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实,不好当面说他是俗人。 孙悟空一口一个,吃的十分高兴:“酸入肝经,收敛固涩,你体虚多汗、肺虚久咳,正适合多吃两口酸橘子。” 林黛玉看书还没看到朱紫国那一章,并不知道大圣还懂医术,她自己到是听了许多性味归经,总结起来就是难吃。 他好像说的对:“大王还懂望闻问切?” 美猴王发出了骄傲的一声:“嗯哼——” 林黛玉也要揶揄回去,把小手往他面前一伸:“就请大王为我把脉,辨别病情,对症下药。黛玉阖家感激不尽。” 哼哼,我就不信你手腾不出来,还能给我把脉。 得意的心思一闪而过,她开始反省,这会不会太伤他了?要不然我剥个荔枝喂过去,岔开话题吧。 “好说,好说。”大圣胸有成竹,娓娓道来:“要治病也不难,你带着肉身过来,把手腕递到我嘴里来咬一口,便知你脉象的浮、沉、迟、数。” 第44章 看小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自己,他反而嘲笑:“嘻嘻,真没见识,岂不知全身都有脉,全身都可以把脉。凡夫俗子非得抓着腕上寸关尺,还说不准。俺老孙乃是不出世的高人,不开方的医圣,专治一切疑难杂症,给你搓个丸子,吃了准好。” 开玩笑,这小孩有些先天不足之症,现在就补回来一半,再好好修炼上半年,熟谙固本培元之术,到那时不仅将不足之处全都补足,还有无穷精力可以上蹿下跳。 还弄什么方子? 隐藏在积雪深处的土地暗暗的焦心,大圣这话说来简单。只听说过齐天大圣打杀天兵天将、妖王,从来没听说过他还会瞧病。 是了,大圣要是从此处脱身,必然是玉帝慈悲垂怜,把那试图造反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到时候他又去三十三层天上、兜率宫中,找太上老君索要仙丹,拿回来给小徒弟一吃,自然是百病全消,成了神仙正果,还能让大圣自吹自擂一翻。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君的炼丹炉里都炼不化妖猴,再被偷,就请他老人家自己出手吧。 林黛玉笑吟吟的点头,抠开荔枝:“静候佳音。” 大圣一口咬下去,荔枝冻成了荔枝冰沙,令他大惊:“糟了。快快把那个柠檬放我下巴下面暖着,橘子不能冻,赶紧把荔枝都剥了。” 自己是不觉得冷的,黛玉是有修行的生魂,现在荔枝快要冻成荔枝冰,猴子的衣着成迷,黛玉只穿着白罗衫和白罗裤,一双罗袜踩在雪地上,无知无觉。 荔枝在彻底上冻之前,全都抢救到大圣的嘴里去,黛玉收拾着丢成一小堆的荔枝核与皮:“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办,请大王定夺。” “说来听听。” “素素说她在外面认识一个朋友,名唤金丝郎君,在姑苏城里是有名的妖怪,谁都不知道他的真身何许人,只知道他在天花板上说话。” “装神弄鬼,没有多大本领。” “许多精灵妖怪都花钱找他打听消息,还有故事。他对素素说,想来给我讲故事,我也想打听姑苏城内妖精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来,我父亲严令禁止他来我家,还把素素骂了几次。” “你爹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小孩,一个肉体凡胎,懂什么妖怪的道理,真有一个妖精要吃他,他也抵挡不住。”孙悟空吃的意犹未尽,根本没吃够,这点小甜水似的果子,才把馋虫勾出来,又不负责到底。哀怨的叹了口气:“往后再有人指点你修行和结交妖怪朋友,你叫他现出法天象地来给你看。你爹打你么?” 黛玉微微一笑:“莫说是打,就连教训几句都不曾有。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只要能活着,怎么都行。也没什么淘气的力气。” 林如海和贾敏是不约束她,不舍得弄哭小女儿,都在背地里要求王嬷嬷严格约束睡觉、吃药和穿衣吃饭。 “你别打你爹。修行人未必多孝顺,一心求道不顾爹娘也是有的,抛家舍业远走异乡,不碍事。要是做了打爹骂娘的混账事,就算假手于人,也断绝自己的仙途。”孙悟空也不是胡乱嘱咐,在天上当齐天大圣,到处交朋友玩,和福禄寿三星结伴去人间游逛时,看见过‘孝廉’的爹住在破屋里挖野菜吃,也见过誓不成亲的孝子在亲爹坟前忙的双脚朝天。 猴子当然也有同性之间的这种行为,并不稀奇。 但就算是禽兽,也只会在别的同类的尸体前干事儿,不会在自己父母亲人的坟前。 当时让齐天大圣大受震撼,福禄寿三星不约而同的给当事人扣除一些。 林黛玉目瞪口呆的指着自己:“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 你还是怀疑我会违法乱纪、占山为王拦路打劫吧,这还稍微好点。 孙悟空当时求道时,这是必修课程,但他记的不是很用心。天生天养的石猴,本来就没有爹妈:“你记在心里就好。哎,年纪太小了,未经世事,结交这些狐朋狗友,它们摸索着修行,未遇名师,也未必懂得这些道理。它们若说要戏弄凡人,给你爹一点教训,叫他以后只敢掏钱不敢管你,说的天花乱坠。你只要一点头,那就有了因果牵扯在内。” 林黛玉勉勉强强的点头,好像合理了,古时候的败家子有这样的,我可不是。但大王嘱咐我,也就是擅自珍重的意思:“记住了,绝不敢犯。那我请金丝郎君来见一面,我…还有一件事想托他办,不知人家是否愿意。” 孙猴子抬眼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是人见人爱,妖怪见了纳头便拜,觉得你仁义,要为你驱使么?还得让小铁棍跟它们讲讲道理:“他主动求见,想必有事相求。看着办吧。这金丝郎君大约是金丝狸花猫,动物各有习性,变成妖怪也不曾改。各种动物之中,猫最好奇,饭可以不吃,热闹不能不看。” “原来如此,是猫就好。” 府里一贯不许姑娘抱猫,也不许猫进屋,怕小猫爱打架,碰着瓶瓶罐罐是小,抓伤了姑娘就是塌天大事。猫扑她,就把猫拎出去,姑娘摸猫,就把姑娘抱走。 大圣并不惆怅,只是很平静的把下巴搭在柠檬上回忆过去:“以前我在山上养过一只金丝狸,小东西狡诈的很,十洞妖王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它都要说,俺老孙可不爱听那些破事。好养,给他口人饭吃,切些鸡肝。那小东西百般说鸡肝好吃,山上的锦鸡叫它吃了许多。” 黛玉认真听他说完,好像没什么事了,刚要收拾荔枝壳和果核拿出去扔了,突然反应过来:“大王要下棋吗?我们用荔枝皮正反两面做黑白子,撕碎了可以下围棋,就在雪上画出棋盘。” “杀两盘。然后赶紧修行,还等着教你神通呢,修炼的这样慢。剑法也没学,拖拖拉拉。” —— 三个虫都抓了谢谢大家 第42章 荔枝皮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算是黑子,抠成小碎块的柠檬皮依然是黄澄澄的颜色,算是白子,不够用的就用荔枝皮来补足。 小女孩脸上一派天真:“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虽然没有棋盘棋子,一样玩的很开心。” 还很雅致呢!等我想个办法,弄上火炉水壶和茶杯,给你煮雪喝。 太田园诗人了!太清雅脱俗了!金玉之类的都是俗物,不稀罕。 “好得很,下完了随手一丢,不怕有人…偷。”他本来想说告状的。 那些奉命看管自己的土地老儿,总在背后商量要不要禀报天庭,禀报大雷音寺,要查明这小孩的来历,还想问问玉帝和佛祖,这样的探监送果子,上面允不允许。听着就怪瘆人,真是不安好心。 “这些原本就是身外之物。”林黛玉突然一笑,揶揄这个很会偷兵器偷法宝的大王:“不像仙桃果品,那都是身内之物。” 她是故意偷换概念,荣华富贵是身外之物,但食物同样是身外之物,儒家讲仁与义,道家讲炼本真,佛家讲要成佛,没有哪一个教派以专心干饭入道修行。 “找打!”孙悟空吞了吞口水,吹口气都怕把她吹飞出去,忍着气道:“你等着,待到俺老孙出去,再弄个仙桃来,只给你吃一口。任凭你寿数千年,再也不许你吃第二口,馋死你。” 林黛玉咯咯笑了半天,撕好了所有的荔枝皮,又抓了一团雪,试图捏一个碗。 孙悟空有些闲不住,默默的抠石头,抠的手旁的石头粉碎,又凝结成块,照样狠狠的压住。看小孩低着头认真撕果皮:“你说这次过来,不足十天?” “是啊,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我没瞒住我父亲,又见了很多人,确实不足十天。” “你回去,记录下日期和天象,看看有无规律。”孙悟空在她没来的这段时间里,虽然安静寂寞,但听到山上那些山神土地的议论,对黛玉身份的猜测。 虽然是离题万里,但可以利用。他这边懒得数日子,万物萧条之后就只管闭目养神,再睁眼就是她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每年来四五次,尚可以像他们猜测的那样,是神秘老仙师暗中照顾爱徒,派人来稍微照顾一下。要是每个月都来,以神仙的视角看来,实属过于频繁,朋友聚会都没这么频繁。 老仙师要是真有本事,爱惜弟子到这样的境地,就该推倒五行山,放出孙大圣。 孙悟空觉得祖师有这样的本事,但自己违背祖师教诲,落得今日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仙桃吃了,仙丹御酒喝了,不亏不亏!土地神祇和五方揭谛少不得要层层上报,玉帝老儿小心眼,再把小姑娘抓上去审问来由,岂不可怜?她知道什么?她怎么应付? 想到此处,便询问:“你能不能自己回去,突然醒来?” 林黛玉摇摇头:“好像不能,上次是乳母吵醒我。大王担心什么?” 猴子还会紧皱眉头啊?好奇怪。 孙悟空爱看她乐滋滋的和自己逗趣闲聊,别来抱着我哭:“修行最要紧的是自在,你想来的时候不能来,想走的时候不能走,叫什么自在?回去把南华真人那老头写的书背两遍。” 第45章 林黛玉似有所悟,想起《庄子》一书的部分内容。没看过全书。 试了试……不成,确实离不开,依然被天地和形骸所束缚,不得自由。 雪洞中雪天雪地,只有物尽其用,用荔枝的枝条仔细在地上划了横竖各有19条线,形成361个交叉点。 大圣不爱下棋,但确实会下,在灵台方寸山学艺时,什么都学了一点,在天上结交朋友时,朋友拉着他喝酒下棋,他也乐意从命。玩嘛,玩什么不是玩。 她们下围棋没有太复杂的规则,既不计时,也没有暂停一说,更不会规定收下来的棋子必须放在盒盖上掉下来就算输。 “落子无悔、劫争需要空一步、最后数子儿分胜负。” 孙悟空问:“劫什么?学得倒快。” “劫争的意思是黑白双方都把对方的一个点围住,白子下去,吃一个黑子,黑子下去,吃一个白子,无限循环的磨棋盘活动。不知道大王在山里,对这一步叫什么。” “太久了,忘了。不叫这个。” 黛玉从开始学习至今,总共也没几年,又要读书练字,又要弹琴学画,对于棋谱看的不多。准备的时候,就估计好要输。她性子是有些要强,并不是事事争强好胜,倘若输给他几局,博得大王一笑,倒也有趣。嫣然一笑:“大王让让我,让我执黑先手。” 孙悟空断然拒绝:“不行。倘若赛跑,让你先跑三天三夜,下棋不行。” 和老神仙老哥哥们下棋,输得多,赢的少,下棋真的很复杂。 黛玉目瞪口呆,好小气的大王!你是不是也不会下棋?那可有意思了,两个臭棋篓子,真可谓棋逢对手,到时候厮杀到天黑不分胜负:“是是是。” “落在五行六列上。” 横是行,竖是列,从大圣的方向来计算,很容易定位。 围棋一开始下的还算快,各自盘踞自己的一条大龙——连成一大片,对方无法攻破的棋子领地。不论横竖还是斜向,只要棋子相邻,就算连在一起。一颗棋子的四个角都被包围,则是被吃了。而这些领地如果被包围,只要有两个以上的气眼,则稳固不败。气眼就是被自己棋子包围的,一颗空位,保持着四角封死的空地,倘若对方落子立刻就被吃掉。 孙悟空等着她想,顺便考校她修行上的问题,以及修炼的心得体会。 所有天才在当老师时,都要面临两个问题,第一,到底什么不算常识。第二,你怎么不知道这个? 林黛玉回答了四个问题,渐渐难以应付,道:“我修道不到两个月。” “好吧。十一行十八列。” 黛玉落了子,大惊:“哎呀!杀到面前了!” 自己看眼前的大龙没有丝毫破绽,他这一个子落下来,竟要拦腰斩断,各个击破。 小气鬼,棋艺高超还跟我争黑子。 孙悟空得意的摇头晃脑:“好熟悉的一句话。” 救命啊孙猴子杀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两人足足厮杀了一个时辰,以齐天大圣连赢两局,心满意足眉开眼笑而告终。 冬天天色黑的很早,午后阴天,又过了一个时辰感觉像是黄昏,昏黄暗淡。 凛冽呼啸的山风卷着雪,一点点淹没了洞口,林黛玉走到洞口向外张望,只见风雪呼啸,枯枝在打着卷的白色烈风中摇摆,树林中掉落许多枯枝,都是被风折断。 北风锋利如刀,肆无忌惮的乱吹,不光是天上的飘雪,树上的积雪,就连地面上的平坦雪原,都在陆地龙卷风的席卷之下,从地面呼啸而起,形成一个雪白的风卷,伴随着奇异的啸叫飞向远方。 只看一眼,就叫人汗毛倒竖。 林黛玉不想出雪洞了,黄昏也不必看,回来打坐修行,就当是在山洞中闭关:“大王,我听说古时候的经文,和后世的多有不同,也有托名伪书,和故意更改的文字。我背一卷《南华经》,您听听有什么差别。” 孙悟空断然摇头:“我当年与南华真人相交不浅,在天上与人间游玩喝酒,你在这里一诵,我再替你更改两句,他那边有了感应,还以为俺老孙向他求助。岂不难堪?你答的还不错,经书之类,万变不离其宗。难道丹田能换地方?还不是收敛神气,吞服日月。” 黛玉微微诧异,若说原著里他四处找人帮忙,是官场做派,贾先生说他学会了拉帮结派拜山门。那取经之前,菩萨路过询问时,大王还大喊‘承看顾’…是了,那是被压了五百年无人搭理,现在才五年。 安安静静的修炼了好一会,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原来是洞口彻底被雪封住,天色一点都透不进来:“哎,好黑。要是有一篮月光就好了。那龙王岂不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孙大圣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最简单入门版本的变化术,道:“附耳过来。” 不是变化自己的形态,而是更简单的,变化物品。这小法术对他而言,就如同吃饭种树练兵一样简单,不用回忆怎么使用。 吹了口气,枯叶变化一盏油灯,摘一片树叶,变一只绿玉杯。 神仙哪有买油点灯的,都用变化之术来敷衍这些小东西。 “变化、游戏,乃是神仙本色。练去吧。” 林黛玉听明白了变化之术,看他的眼睛在漆黑一片中,闪着黄金似的光芒,他不需要眨眼,这两个光点是常亮着的。情不自禁的凑过去一些,贴在石壁上:“肉体凡胎太沉重,在身体内飞不起来。这变化之术,我回去之后能用吗?” 孙悟空道:“不晓得,我又不曾一梦千年。变化之术是微末伎俩,玩玩就罢了。” —— 我一个东北人,哪里知道西北的雪下成什么样,东北大暴雪的郊外是这样的。西游记里写沿途的城郭,好几次都用金陵做原型,我这也算是有样学样。 …… 我写完存好开始修改,修改为一提交,提前进入网络审核,修改不了! 第43章 变化物品,这是小术。别说是神仙,就连妖精鬼怪都可以做到。 起手式也很简单,吹口气叫声“变!”要是技术到位,当时就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孙悟空想了一阵子:“这法术有两个禁忌。” 林黛玉认认真真的要记下来。 “第一是不能贪财,不能拿石头变银钱出去花,骗老百姓的钱财谋自己的私利。要是骗了贪官豪绅的不义之财,一文钱不许留,都得散给穷苦百姓,也不许受人家的酒肉供养。天道无私——祖师是这么说的。要往自己兜里揣的钱,要大吃大喝,都得靠自己手里的棒子去争。” 林黛玉点点头:“晓得了。我家不算豪富,也有吃有喝,每个月能给我十几两银子养妖精。” 孙悟空:“第二条和你没啥关系,是不能好色。” 林黛玉有些尴尬,局促的笑了一下,在只有淡淡光线,几乎看不清东西的雪洞里,抓起刚刚的‘棋子’托在手里。按照他教的,先沉心静气,一点精气从丹田涌出,上到舌尖含住。 默默在心里存想自己想要变的东西,一口气喷出去,坚定的勒令:“变!” 语言就是简短的咒语,手心里的荔枝核应声而变。 她确实很有天赋。 孙悟空抬头看着眼前这团难以名状的东西,一尺多高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像是扭曲的老树根,顶上顶着一团绿油油的鬼火:“黛玉。” 太阴曹地府了!阎王爷身边的小鬼都没这么像鬼。 “啊!!”黛玉把东西丢在地上,往后一躲,没入石头中。惊魂未定的大叫:“什么东西,吓死我了。” 雪洞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一个会说话的猴子,一个忽隐忽现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扭曲盘旋、轮廓像是烛台和蜡烛,但细看很像鬼,还有脑袋。蜡烛要么上细下粗,要么直上直下,这个似蜡非蜡,似铜非铜的东西,却是脑袋大身子小,大脑袋上顶着火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一阵狂笑,变化之术变的乱七八糟值得笑一下,变的东西把她自己吓飞,值得爆笑如雷。 狂笑不止,笑的大地震动,五指山上的积雪快要雪崩。 黛玉又吓又丢人,气的快要哭了:“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怎么把它变回去。” “哈哈哈哈你驱散那股精气!说‘散!’。” “鬼呀!真正的妖怪都没这么恐怖。散!快散开!” 一颗无辜的荔枝核重新掉在地上,洞内的绿色光芒消散,荔枝核上甚至有些被焚烧的痕迹。 林黛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总算松了口气:“都说犬马最难画,鬼最好画,果然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想什么?” 小女孩诚实作答:“天色一黑下来只觉有鬼,洞里好像不只咱们俩,又想着外面的雪旋风…临到变化时,还没想好到底是变烛台还是变一盏油灯。” 众所周知,在两汉年间,有蜡烛,但属于宫廷贡品,所赏赐的对象都是列侯、丞相或三公。西汉的列侯的比黛玉所在年代的列侯要高贵稀少,所获得的赏赐,也是全国中最顶级的一拨。这种御赐的蜡烛,自然也不能日常点来使用,他们用的还是油灯。 第46章 变东西的时候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当然变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黛玉想说我捧着荔枝核,你吹口气,又想起他之前含糊说过,被镇在此处,什么法术都用不出来,有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力气也使不上,就捧着果核,专心致志的存想油灯,是菜籽油还是芝麻油?别想别想,就是油灯! 一个简单,明亮耀眼的油灯。 呼…… “变!” 雪洞中终于亮起明亮温柔的暖黄色火光,比普通油灯大一号的油灯,火苗在密闭的雪洞中燃烧跳跃。 孙大圣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通百通,器物你就都会变了。” 林黛玉的双眸在火光下明亮非常,这可太好玩了。 别的荔枝核也别浪费,拾起来,又变了烧水的银壶,盛茶叶的茶勺,盛水的汝窑菱口杯,以及一个红泥小火炉。 孙悟空瞧着她这顿忙,用奇怪小勺铲了满满一壶雪坐在小炉上,又出去拾掉落在雪面上的枯枝,不敢走的太远,捡了一小捆,就匆匆忙忙的跑回来。 有火炉,有水,你煮什么吃呢?大雪封山,连一点吃的也找不出来。 林黛玉抱着柴火归来,她可以穿过石头河积雪,那手里的柴火呢? 用真气包裹了柴火,和她一样穿过墙洞,曼声吟诵:“持斧起环顾,长松百余尺。徘徊不忍挥,俯略涧边棘。” 扛着斧头寻摸了一圈,百余尺的大树就在旁边。因为她善,不忍砍伐,捡了点柴火就回来了。 简而言之,宝宝吹了个牛。 孙大圣既理解做什么事情之前吟诗一首的快乐,也很懂得人生在世务必吹牛的意义,十分欣慰的点头,正该如此。 林府里出现在她面前的炭火小手炉、炭盆、小茶炉,放的都是大小整齐还没有烟的黑色木炭:“大王,柴薪能直接烧吗?” “能,不用削皮。” 林黛玉愕然,拿了一小枝在油灯上烤:“我以为要烧成木炭才能用呢。” 具体知识来源《卖炭翁》。 一壶雪融化成小半壶凉水,又在房顶上捅捅,铲了几茶勺的雪添加进去,等着小小的火苗融化雪。 “那个山塘君离开时,突然大雾漫天,庭院内伸手不见五指,然后云开雾散,他也消失不见了。我想学弄雾。” 孙大圣眯着眼睛,不屑的轻哼一声:“龙天生就会那点把戏,只能瞒住凡人。既不能长生,于修行也无益,特别没用。你找他要一只蜃,天天给你吐雾。学艺的时候少玩耍,等到长生不老之后玩一千年也不迟。再教你一个定魂咒,你天天把自己的魂魄定住,认真修炼不要乱跑,有些进步,要么学会舞剑,要么肉身能御风驾云,到那时候再来见我。” 雪洞内的烛火和火炉光线都变得忽明忽暗,最终火炉先灭掉,油灯上还有一点豆大的光芒。 林黛玉有一点点难过,学舞剑没有老师,御风的话,自己虽然觉得身体轻盈,却不知道要多久,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 见火光明灭,以为是自己的变化功夫不到家,初学乍练。 回家去狠下功夫,最多一年半载,带着秋天的葡萄月饼来探望恩师。 就斟了一杯冷冰冰的雪水,本欲很礼貌的先递给他尝一口,但她素有洁癖,而大圣最近几年无暇洗漱。 要是问也不问一句,自己就喝,岂不是很没礼貌? 想了想,我可以再变一个小杯子,端着菱口杯问:“大王喝点水吗?” 孙悟空扬起下巴,让她拿走柠檬:“不喝。把这个柠檬剥了。” 林姑娘仔细品鉴了雪水的味道,不知为何,这雪水虽然和姑苏的雪一样清冽爽口,但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咸味,若有似无。 现在喝着不算难喝,可这水要是用来泡茶吃,到是糟蹋了好茶。 喝了半盅冷冽的无根水,怕凉的喝多了不好,就搁下茶杯,开始剥柠檬。 最后一点烛火在喂完柠檬后,也突兀的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孙悟空忽觉现在和水下一样无法呼吸,虽然不憋闷,但他记得人需要喘气,灯火也需要:“黛玉,你去把洞口的积雪扫了,打开天窗。” 林黛玉玩了一整天,没有修行,又剥果子闲聊下棋,又变茶杯茶壶捡柴烹水,微微有些疲倦。又吹口气变了个小小的扫把,对着雪洞的尽头一顿乱扫。 洞口的积雪是斜着覆盖过来的,并不厚,雪又蓬松容易滑动,就推出一个井口大小的洞。清新冰凉的空气呼啸而入的,一扫烟火气。 回身坐在孙大圣面前,聆听教诲。 “定魂咒是以前玩的时候,朋友输给我的,一直都没用。上古时候善使离魂之术,有什么‘呼名落马术’、‘震魂钟’、‘荡魂幡’,喊一声就让人魂魄不稳,敲一下钟荡一下幡也能惊走魂魄。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们又研究了定魂咒,能让三魂七魄无法离体,牢牢的呆在自己体内。一开始需要不停的念咒,后来又改了一下,只要念着咒,用笔在手心画个圈,洗掉墨色之前都有效。” 孙悟空把这咒仔细传给她,又睁着火眼金睛看她掐诀念咒。 小身板忽然闪了闪,像是‘携桃归来时邪恶失踪事件’一样,突兀的消失了。 泥炉、水壶、茶杯、扫把都紧接着变回原形,满地乱滚荔枝核。 ※ ※ 林如海借走那一篮月光,觉也顾不得睡,前半夜就在灯下,捧着篮子仔细端详。 篮子是青青柳枝编的,虽然有许多缝隙,但盛在其中的水银似的液体并不会流失,果然是神仙手段。 木头勺也是湿漉漉的桃木,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料,打磨的还算光滑,绝无倒刺,但和家里的家具比,还是挺粗糙的。勺子背面有些粗糙的划痕,细看像是符咒。 他小心翼翼的舀起半勺,不舍得像山塘君敖水清那样肆意泼洒,小心翼翼的倒在桌子上。 屋内果然一亮。 有道是覆水难收,可是用木勺子在桌上刮一刮,还能收起来半勺月光,屋子也暗淡下去。这半勺月光倒回篮子里,和刚刚无差。 林黛玉刚要回到自己身体里,唤醒自己,就看父亲的书房内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 暂定营养液满五千加更。不会明早睁眼一看就从六千到一万吧?(擦汗) 我搜西北的雪什么味道,没有找到。机智的搜索西北的水,苦咸苦咸的,因为矿物质太多了。和朋友分享。 a姐:雪应该没啥味道,顶多落下来沾了尘土,有土味 水苦咸,但蒸汽到天上,相当于蒸馏水 我:蒸馏水煮茶还真是完全无杂质 b妹:那用冰雹也差不多 我:这无根水劲更大! 第44章 按照定魂咒的用法,林黛玉本该火速跑回自己的身体里,自己调动丹田之中的真气,震醒自己,然后起来在手心画个圈,固定住神魂,再继续修行或睡觉。 但现在顾不上回到身体里,又不着急,注意力全在别处。 乍一看父亲的书房一闪一闪,突然想起一句诗:云霞明灭或可睹。 仔细一琢磨,全然不是这回事,现在那有什么云霞。父亲还说借了月光去,看碑帖看的清楚,我还当真了呢! 惊!五旬老父半夜不睡觉,竟偷玩法宝! 现在蚊虫甚多,窗子上蒙着细密的窗纱,通常通风到半夜,今日林如海为了玩月光,亲自取下支着窗子的竹竿,门窗紧闭,偷偷行动。 林黛玉轻移莲步,缓缓走到窗边,不敢飘进去现身,怕父亲吓得昏倒。 就躲在窗口偷偷看,见父亲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勺月光,又倒出来,又收回去。还泼净杯子里残茶,把月光舀在杯子里,看变化如何。 那一卷珍贵非凡的《北魏龙门十二品拓片》,还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 这是少见的金石之物,但和最简单的法宝相比,也不值一提。 等到月上中天,林如海依然没有丝毫困意,小心翼翼的拎着竹篮和木勺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甚至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林黛玉无处躲避,本来可以从牡丹花后走出来,好好打声招呼。但父亲现在这样,就像是‘夜深忽梦少年事’,一个人缓步走来走去,要是让女儿看见,有失那种儒雅沉静的做派,他还要不好意思呢。 她偷笑一声,提气纵身飘到房顶上,坐在房顶上,顺势吸收一些月华。 王素扑过来抱住她的手腕:“嘻嘻主人您回来了。” 黛玉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没出去玩?” 王素:“我看老爷特别喜欢这两样东西,他要是不还给你,要私自藏起来,明天我来偷。” 按照儒家礼法,儿女没有私产,所有东西父母都可以随意处置。 但对于王素来说,她才不管这些,老爷要是体面,明早上把篮子还给主人。老爷要是不体面,自己就帮他体面。 第47章 林黛玉本欲说她两句,但自己也想玩这一篮月光,倘若父亲扣留不给自己,确实要求助于王素。现在怎么好意思说她说的不对,只是说:“父亲不是那样吝啬的人。” 林如海伸勺子,短暂的发呆,勺子在空中无助的捞了两下。 他当然会舀东西,不论是自己吃还是喂小孩都会,可是现在只有空气。月光普照大地,大多落在花和树上,落在地面上,房顶上,也落在人身上,他握着勺子,却不知道该舀什么,舀向何方。 这个问题忽然变得很哲学。 月光究竟落在何处? 王素的腿藏在裙子下面,这是玉雕的造型,她直接晃了晃裙子,依偎在主人手臂上:“主人刚刚去见了孙大圣吗?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他。” 林黛玉轻声说:“你说,我代你询问。” 王素有些不好意思的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是一块石头,我也是一块石头。他那样坚固,有精钢不坏之身,我怎么脆脆的。” 是的,她在扛着自己的身体试图藏起来的时候,摔了一下盒子。平时跳上跳上,随便摔来摔去健康无事,身体微微一磕,感觉痛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黛玉心说:或许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半天没回到自己身体里,忽然一闪,没有任何异样感觉,就是突然又出现在孙大圣面前。 孙悟空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怎么又回来了?回不去自己身体里?” “能回去,有两个问题要请教大王。” 孙悟空这就不急了,能回去就行,你跑得了,就算天庭布下天罗地网,拿不住你:“你说。” 林黛玉坦诚又认真的问:“变化之术要戒色…是需要出家,此生不能谈婚论嫁吗?要是的话,我先告诉我父亲,给我买个道观。” 尼姑万万做不得,自己的头发很黑,也很漂亮。 孙悟空大笑:“哈哈哈哈不是,只是不能骗色。有些不成器的东西,学了几手变化之术,立刻不思进取,每天拿石头变黄金,去骗女人睡觉。这种事最损修行,以前听说…你别问是谁的弟子,被人识破时法术没了,逃也逃不掉,被人捆起来塞了一嘴秽物,彻底破了道行,留在青楼中当杂役还债,之后下落不明。甚是好笑,要不是被压在这里,还能再笑他几次。” 那些强壮漂亮的家伙,不论男女,是不用去‘骗’别人的,早就有好色之徒。只有又丑又笨不解风情的家伙,才需要在这种无聊的事上煞费苦心。 女性散仙也有人跑去人间偷偷结个婚,她们用不着骗人,直接走过去露出真容‘我,美女,结婚吗?’,对面不论是英俊的书生还是强壮的武人,一听这要求个个欣喜若狂。 林黛玉理所应当的点点头,没有特别要紧的禁忌就好,她可不想为了父母之命毁去修行:“王素还想请教大王,有什么适合石头修炼的法门,让她增进一些修行。” 孙悟空想了想:“也是吞服日精月华,修炼内丹。人和人大不一样,石头和石头差距更大。你告诉她,少做攀比,多在自身上用工。” 林黛玉也是这么想的,倘若玉石要和石猴相比,我怎么不和庙里的神仙做比较?轻声应下,郑重其事的拜了一拜:“是,我回去了。” 大王保重这种话都不用说。自己对孙大圣可以称的起前知五百年——书上写了,后知五百载——他在这儿没动地方,就看着沧海桑田。 默默催动定魂咒。 ※※ 回到自己的林府之内,回到肉身上。 顿觉四肢沉重,百骸封闭,没有魂魄出窍时那样潇洒自如,也更扎实,更稳固。 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有些困倦,但不睡了,专心打坐修行。 运转周天和睡觉一样,都能令人精神充沛,神气饱满。 有时候一觉睡醒还很困倦,心口跳得飞快,呼吸时都发抖。但运转周天,强壮丹田之后,没有这样的问题。 只不过她懂得太多,想得太多,很难一直保持内心清净的修炼,反而时不时的想起一些事……贾先生称的起饱学鸿儒,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但他不懂修行。讲西游记的时候,只要不跑题,就微微有些扭曲本意。大王其实在天上结交了许多好友,还一起出去玩,一起喝酒下棋,用咒语和法术做赌博。在正文中,取经路上他也是殷勤虔诚,不懈怠不放下戒备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贾先生那么一分析正文,总免不了官场黑暗令人不寒而栗,朝廷倾轧令人怛然失色,同僚无能令人怒发冲冠,所谓好友令人寒毛卓竖。他说的哪里是西游记,分明是他自己春秋笔法的前半生。 借古讽今以及指桑骂槐请放过美猴王好吗? 抛开之前造反失败的事不提,大王是一个多么温和细心、因材施教的好仙人。 林黛玉暗暗的叹了口气,自己又无从反驳贾先生,正文里没明写,他就装糊涂。做学问这方面,自己还不如他。明天也只好闭目塞听,忍过他讲正文深入分析的部分,一旦开始跑题,有价值的知识就出来了。 糟糕!作业是什么,好像又忘了写。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婆子们出来扫地,厨房生火,蒸饽饽、熬粥、切配小菜。把昨天剩的饽饽大饼分着吃了,顺便把消息传递一下:“老爷书房的厢房里住了一位狐仙进去。” “哎呦,这…这春天的荠菜、马兰头、香椿芽都长老了。” “小心狐仙听见,撕你的脸。” “我又没褒贬她。莫怪莫怪!” 搬桌子摆饭的婆子小声透露:“昨晚上姑娘在后院拜月,拜到挺晚才回去睡了,还不让人跟着呢。” 雪雁兴奋的说:“我瞧见了,后院一阵白光,走下来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拿了个篮子给姑娘。然后老爷就把篮子拿走了。我都和嬷嬷说了。” 王嬷嬷压低声音:“我早就觉得,天上的仙童聪明漂亮,最难养活,人家是到人间来历劫的,不到成年就归天。家里没福的养活不了,就算是有福的人家,也不过是爹妈白心疼一场。” 雪雁道:“姑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嬷嬷也发现自己太乌鸦嘴了,慌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长命百岁。” 她们早早的吃完饭,天还没亮,烧热水准备服侍姑娘洗脸漱口,穿好衣服去向老爷请安。 正说话间,林如海还穿着昨日的衣裳,脸上带着两个黑眼圈,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心情却很好,带着笑意亲自走过来问:“黛玉起来没有?” 八卦狐妖的下人们偷偷飞眼神,老爷平日白面长髯,看今日这样疲惫,嘿嘿。 狐狸那屋里亮了一整夜,一直有人絮语的声音,嘿嘿。 埋头画画的刘仲卿听到窃窃私语:(⊙_⊙)?别给狐狸造谣。 ——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比喻别国的贤才可为本国效力,也比喻能帮助自己改正缺点的人或意见。黛玉这里玩了一个冷笑话,还不算是谐音梗,同字同物嘛。我是冷笑话爱好者。 第45章 打坐的时候周围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只是不为所动,心不在焉,因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王嬷嬷和丫鬟们的声音全部被忽略掉,林老爷走到门口,亲自问女儿起来没有,她就听见了,下了床,披衣出屋:“时辰还早,父亲怎么不多睡一会?” 林如海正准备吃完早饭小睡两个时辰,熬夜熬不住,三十多年前可以呼朋引伴彻夜畅饮,二十多年前为了政务也可以熬一熬,彻夜不眠。现在被晨光照耀,头晕目眩,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王素在不在?” 王嬷嬷愕然:“老爷,咱们屋里哪有一个叫王素的?” 林黛玉希望她手没有那么快,不要已经去偷了。快步下了台阶,搀住父亲:“您没事吧?” 不会玩了一整夜吧?怎么这样虚弱? 林如海哪敢让她搀着,去年小宝贝昏倒在自己面前,试图抱起来还抱不动,他差点跟着一起晕过去。强打精神站好,握了握女儿的小手:“进屋说话。” 王嬷嬷跟着进屋,纳闷极了:“咱们府里也没个叫王素的人啊。” 林如海不说话,进屋居中坐下,拉着女儿坐在身边,这才慢悠悠的开口:“我们这样人家,断没有赶走奶娘的道理。” 林黛玉吃惊的抬起头,没想到父亲说这话,正要开口,又被他捏了捏手指头,只好静观其变。嬷嬷确实烦人,但她既不偷东西,也不常打小丫鬟,只是监督的过于严密,事事汇报。 非但王嬷嬷愣在当场,雪雁等小丫鬟,探头探脑的采薇、珊瑚都愣住了。前者大惊,后者大喜。 王嬷嬷慌忙跪下:“老爷,奴婢是林家的家生子,从小就伺候老爷,自从奶了姑娘之后,一天也不敢躲懒,早睡晚起的伺候着,姑娘病了,奴婢整夜睡在旁边伺候着。是不是有人说奴婢的坏话?” 第48章 可疑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两个小蹄子! 林如海吩咐:“雪雁,扶你们嬷嬷起来。你在林家也三十多年,是自己家人,没人赶你走。” 未婚的丫鬟和小厮在府内婚嫁,奶妈最好是从自己家知根知底的女仆中选,外面雇佣或是买来的人虽然能用,实在不放心安排到宝贝似的小婴儿身边。 像王嬷嬷这样的,爹妈、丈夫和儿女都在府上,这才行。 王嬷嬷这才站起来,攥着手帕:“老爷…” 林如海道:“王素和咱家姑娘交朋友,交了一个月,你们也不知道。这不怪你们疏忽大意,其实另有隐情。” 以前要她严格的约束姑娘,那时候黛玉是很小心照料也会生病的小姑娘,还很贪玩,五岁的小孩不管不行。 现在则不然,姑娘人还没长大,可是身体健康,面对的世界广大无边,以后她见这个请那个,不仅瞒不住身边这些人,还要差遣她们准备待客的瓜果茶酒。岂能让姑娘在自己家里躲着人?况且她结交的这些人,各有各的身份,难道要让女儿和妖怪们说:不能惊动家里的下人?那成何体统!岂不是叫人看轻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罗衣指的不只是衣裳,也有排场。 他不懂妖怪,也没见到传说中来跟人探讨神道设教和古代文学的老鬼老狐,但是很懂社交、以及官场办事。很受桎梏手里没钱不敢让家人知道的小姐听起来很好欺负,要是手里有钱、呼奴唤婢、好说好笑的林小姐,就算是年纪小小的,也多了一点做主的分量。 王嬷嬷连声道:“不不可能,老爷,我们一天到晚,不错眼神的盯着姑娘,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只猫都跑不进来。” 林如海道:“咱们家姑娘不是肉体凡胎。玉儿梦中得神仙点化,开始修道,结交的都是精灵神怪。府里住着狐仙,昨天晚上龙王来后院赏花,和姑娘相谈甚欢,你们不是议论了很久吗?” 说话太大声了,他在屋子里听的清清楚楚。 一群迷信人士都惊呆了,呆呆的看着姑娘,顿生敬畏之心。 王嬷嬷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林如海强打精神:“从今往后,听见玉儿和外人说话,看见有人高来高往,只要是姑娘的朋友,你们不要大呼小叫。姑娘吩咐你们准备酒菜,不许推说用不上,就去安排。个个都得有礼有节,不许丢人现眼。” 众人迷迷瞪瞪的应声答应。“不敢不敢。” “昨天晚上的白衣仙人是龙王啊。” 林如海又道:“姑娘读经、焚香、打坐,有她自己的仪轨,谁也不许指手画脚。让姑娘清清静静的修炼,老恩师怎么教的,凡人如何懂得?” “是是是。” 林黛玉心里高兴得很,这次可以理直气壮的不睡觉,一直打坐,用手帕掩着嘴,轻轻吹了口气,暗暗的道了一声:“变。” 这白手帕应声变成一盆水仙花,枝条如兰,黄白色的花朵,还有蒜头似的根茎。 既不骗钱又不骗色,纯属自己哄自己玩,这样的变化之术用多少都不会损耗。 王嬷嬷畏畏缩缩上前,点头哈腰的接过这小盆水仙,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三遍:“香味也真,叶子也真,瓷盆也真。” 林如海惊诧的摸了摸胡子,以为她早就会了,只是之前害羞,不肯展示,今天心情好展示给自己开,就不说什么了:“你母亲最喜欢水仙。” “倘若早些学会,一年四季都能摆设。” 采薇抢进门来,扑通一声跪下:“早觉得姑娘是神仙体态,这样的,呃,非凡品貌。采薇想伺候姑娘几年,沾沾仙气再出门去。” 林如海摆摆手,并不搭理她,缓缓起身:“玉儿随我来。” 林黛玉慌忙拢了拢头发,睡觉时梳了辫子,也没乱动,几乎打坐修行一整夜,头发还算整齐,把披在肩头的衣裳袖子穿上,慢吞吞的试图系扣子,不太会弄。 雪雁赶忙走过来,给姑娘系扣子。 王素刚从钱青那儿玩回来,莽莽撞撞的冲进来,没料到屋里这么多人,跳到柜子顶上,小声嚷嚷:“竹篮!竹篮!主人去拿回来!” 林黛玉看向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扣上两枚银扣子,就搀着父亲往他的书房走去:“父亲,采薇姐姐不能给我吗?” 林如海叹了口气:“采薇很机灵,卖弄小聪明,你母亲在的时候管得住她。”而你容易被她哄的到处跑,小孩除了健康之外,最要紧的是学习,不是玩耍。 “难道她敢不听我的话?” 林如海道:“老爷夫人身边的奴仆,在晚辈眼前,原本就有体面,你见了采薇、珊瑚她们也要叫一声姐姐。她们两个哄你玩,讨你喜欢,机灵的跟什么似的,却喂你吃不该吃的东西。把她们两个给了你,将来她们两个一口一个‘太太生前怎样做’‘太太生前如何说’,出了什么事,她们两个跟你说‘看在太太的面子上’‘她伺候了太太一场’,你小孩子家家的,就算是神仙,为之奈何?王妈妈憨厚忠诚,就是吵不过她。你现在用人,还是以老实稳重为上。” 林黛玉仔细想想,屋里的嬷嬷和丫鬟太闷,采薇虽然聪明灵巧,有时候比较聒噪。看他的脸色:“是是是,父亲快睡吧。” “嗯……嗯?”林如海因为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突然一红,镇定自若:“我睡得很好。”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是是,好一夜安眠。把篮子给我吧,该我玩了。” 林如海正欲争辩几句,说自己不光是玩,还要思考家族布局,虽然家族里总共就半死不活的我,和年幼弱小的你,但你现在不一样。有大本事的人,就要有不一样的活法,你先学到进士的文采。又思量着怎么收拾你屋里的人,家里的别墅要不要收拾出来,朝廷中的事能不能借用一个密探。 解释这些,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出一副八风吹不动的官员面孔,带着女儿摇摇摆摆进屋,篮子和木勺都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的放在书桌上。 扶着门框看女儿出屋:“你吃了饭上学去,等下午再来说话。快去吧。” 林黛玉抱着篮子,不多说话耽误时间,福了福身立刻离开。 正堂的内书房前后有门,后门正对着庭院,庭院另一头是太太的卧房,一墙之隔就是姑娘的居所,刚走到庭院内,就听见她们拌嘴,关于那盆水仙花的归属,还有王素到底是谁。 采薇高声大叫道:“老泼妇,叫你知道,采薇是太太起的名字,我本姓王,乳名就叫王素!” 王嬷嬷不屑:“净胡说,谁家乳名就一个字?你爹妈大字不识几个,能懂什么荤的素的?要么叫囡囡,要么叫小红。” 林姑娘愣了一下,气的发笑,多亏自己没撒娇索要她,这确实是不行,这么粗浅的假话都说得出口。父亲都说了,王素是我的朋友,你冒充什么呢! 王素本来坐在柜子顶上,看她们吵吵嚷嚷,试图学点告状和欺负人的小技巧。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怒冲冲的跳到桌子上:“满嘴放屁!老娘才是王素!” —— 红楼梦里,奶妈的地位比一般的丫鬟高多了。抛开宝玉的李嬷嬷不提,贾琏的赵嬷嬷,迎春的奶妈,都是格外不同的。 古代确实如此,奶妈不论是家仆还是雇来的,喂大之后都比较亲密,可能因为古人相信母乳是精血所化,这就有点血脉相连的感觉。所以赶她走不太可能,需要她管事,赶走乳母也会显得林府很刻薄。 第46章 林黛玉没听说过‘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句俗语,但她已经见到了。 素素真是博采众家之短。 和贪官学做人,和府里这些拌嘴的小丫头学说话,再到外面去学点坏毛病……完啦!全完啦! 屋里又是一阵惊叫:“哪来这么个小小的人!” 王嬷嬷:“哎呦哎呦还会动呢!” 珊瑚:“之前看见这个小人,姑娘还说说我们看错了。” 雪雁连连揉眼睛:“我早就看见过”但没敢承认,怕别人说自己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采薇呆呆的保持动作站在原地,她不记得本名,刚刚话赶话吵吵到这儿,一心只想着赢,没头没脑的说自己就是,也没想过怎么圆谎。 王素得意洋洋,双手叉腰,在桌子上迈着四方步:“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这些人中,主人最信得过我,要说是心腹,也只有我一个。但凡有什么事,都差我去做,有什么话,都和我说,哼哼,你们还嫩着呢。居然敢冒充我?当着我的面冒充我?瞎了你的狗眼!” 剑气幽幽的叹了口气,把半遮半露的剑囊往上扯了扯,用这块布把自己整个笼罩住。 人很吵也就算了,怎么小小的精怪也这么多话。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王素,过多的冲击,让迷信分子差点跪下来烧香,又觉得她能力一般,没什么大用。 第49章 林黛玉提着篮子有些累,这虽然是个翠绿色、没什么分量的竹篮,但她还没吃早饭。从门口走进来:“都别吵了。采薇姐姐,你的事,老爷自有安排。” 采薇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是,哪敢在姑娘屋里吵嚷,我这就回去做活。” 王嬷嬷局促的一会摸摸头发,一会拽拽衣服,弓着背:“姑娘,素日里,老奴照顾不周,您别见怪。” 林黛玉道:“你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别担心。” “阿弥陀佛,我,我,那我叫她们摆饭,伺候姑娘吃饭。”王嬷嬷看她点了点头,这事儿总算回到熟悉的范畴,迷迷糊糊的指使别人去传饭。 “雪雁,去磨墨。” “是,姑娘。” 王素欢快的转圈,从小桌上跳到椅背上,从椅背上又跳到另一张小桌上,看主人伸出手,又跳到她手心上:“主人——主人——以后我们朝夕相处,如胶似漆——” 王嬷嬷正要去接过篮子,大户人家的小姐,岂有亲手拿东西的道理,就看见翠绿竹篮里装着的,是她见所未见的东西,就像银子融化了一样,恐怕凡人不能碰。 林黛玉不禁好笑:“把书读好,再这样斯文扫地,不许出去玩。” 王素当真了,哀求道:“我约了钱青一起去找他另一个朋友,主人,我不能失信于人。” “你这学问忽高忽低,倒是奇怪。”林黛玉坐在小榻上等着早饭过来,篮子放在桌上,用木勺舀了几滴月光,自己仔细感受了一下,是需要吸收的东西,但勺子看起来不够干净:“这是普通的月华,你要不要吃一点?” 庚申夜的月华,才能凝萃出帝流浆,但每日吞吐日精月华是修行人的必修功课。 王素双手捧着大大的勺子,嗅了嗅,舔了舔,开心的张大嘴巴:“我要我要。” 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五官,只有雕刻出来的痕迹,张大嘴巴也只是让脸上原本一条横线的嘴巴,变成一个浮雕的圈,像是人类张开嘴的样子。 林黛玉对这些异常视而不见,喂她喝了几滴:“阴阳二气需要平衡,你晒太阳去。” 常年装在盒子里,阴气比较重,不见日月星三光很影响修行。 王素晃晃悠悠的飘起来五寸高,感觉距离好像不对,左右看看:“妈呀,我可别摔碎了。”她一害怕,啪一下又落在桌子上。 幸好脆脆的是真正的玉佩,她这个脱胎在外的小人不仅不脆,还很结实。 林黛玉笑吟吟的瞧着她,真可爱,可爱的不得了。 雪雁呆呆的看着,简直被会动的玉舞人迷住了:“姑娘,她吃什么?要做衣服吗?晚上住在哪儿?” 王素晃晃悠悠的又飘起来,准备出去晒太阳,尤其是正午的太阳,调和阴阳:“我是神仙,餐风食露——生来自带衣衫——晚上睡在主人的被窝里。” 一上午时间,林姑娘吃了早饭,先聚精会神的练了一会字,感觉还不错,写足了今日的作业,又把自己的《梦游五指山》铺开,又画了一些山石,画了十几颗树,细细的涂抹勾画。 画的疲惫了,读一会诗集充当休息,心里暗暗的琢磨,怎么写请帖去请金丝郎君来讲故事、喝茶、谈事呢?剑池君豪爽慷慨,山塘君优雅精巧,写的请帖也很庄重,或许山精鬼怪中有一些没文化像素素,爱胡闹像狐妖,但自己不可自降品格。 虽然林如海贾敏夫妻,把她充当儿子教养,可是就算是五岁的小男孩,也不懂正式的尺牍如何写,这是漫长的学习过程中单独要学的一门学科。 正好马上就要上课了。 王嬷嬷拿了三件一模一样的白衣白裙:“姑娘,一会贾先生就来了,老奴伺候您更衣?” 林黛玉正拈着笔慢慢写草稿,请帖没写出来,在纸上画了个美人。撂下笔沉吟道:“王妈妈,我生受不起,咱们还按照过去的称呼。” “折煞老奴了。”王嬷嬷仔细看她,以前只觉得姑娘病恹恹的,极难伺候,这快一个月没生病,真是粉妆玉砌,宛若观音菩萨身边的龙女侍者,腕似嫩藕,十指纤纤,薄薄的指甲下面一点淡红:“姑娘,您什么都能变吗?” 林黛玉不欲多事,直接说:“眼前自己用的东西都能变。”只要拿不走,就没法骗钱。 “阿弥陀佛。这要是寒冬腊月,姑娘屋里有一盆碗莲,外人见了就吓煞。以前听贾先生讲书,说什么九尺多高红珊瑚,斗大夜明珠,姑娘都变出来摆在屋里,真个是神仙洞府。” 林黛玉放下心来:“果然有趣。” 换了衣服,王嬷嬷拿了书,准备去书房上课。走出屋子:“素素?” 王素正坐在房顶上晒着太阳,不安寂寞,正劝落在这里的小鸟驮自己飞一圈。 小鸟都不愿意负重。 “主人,我在这里。” “下来呀,和我上学去。” 王素把袖子一摊,箕坐在房顶上耍赖:“不去不去,我睡着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这话说的实在诙谐,看着是个小小的人儿,说话也像小孩子。 林黛玉和大圣学了很多宝贵的知识,也学了点别的:“你讨打!快下来,休要不学无术。” 王素唉声叹气的从房顶上出溜下来,跳到鹦鹉笼子上。 这不会说话的鹦鹉大叫一声:“嘎!” 王素:“啊!吵死啦!”跑到主人身边,跳起来轻车熟路钻进她的袖子里。 嬷嬷拿着课本,丫鬟捧着茶盅,虽不算前呼后拥,也称的起浩浩荡荡,走过这十几米路,就到了林如海的内书房门口。 王嬷嬷突然叫了一声:“哎呦,小姐,您修道成仙的事,要告诉先生吗?” 林黛玉当即一怔,断然道:“先生要说‘不问苍生问鬼神’,不告诉他。他不信天命鬼神,我也不想多费口舌。” 先生准时准点前来上课,见小女学生气色不错,神态安然的坐在书桌后面,起身躬身致敬。 “先生万福。” 贾雨村忙道:“黛玉,不必多礼,请坐。今日我们来讲一讲,从花果山练兵的失败之处看古代官员豢养私兵的方略和用处。嗯?你仿佛有话要问?” 可别问我为什么讲这个,这是令尊老大人的嘱托。 林黛玉本来要等他讲完课再提问:“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她忽然灵机一动,也托词西游记:“孙大圣给他的妖怪兄弟写信,怎么写呢?我不会写信,请先生教我。” 贾雨村对此信手拈来,随口道:“倘若是旧相识,或是通家之好,开篇就写:河山间阻,音问久疏。倘若是你,不方便出门,就写:笼鸟依人,诸多牵掣。我问你,典出何处?” 林黛玉道:“羁鸟恋旧林。还有褚遂良小鸟依人。” “不错。若要请人过府一叙,就在后面加上:拟请于某日,移玉趾至某处。”贾雨村说到这里,想某日孙大圣请牛魔王移玉趾至花果山,思之令人可笑,捋了两把胡子压下笑意:“倘若是请人赏花,也用几个古人的典故,赏菊花则是陶渊明之雅癖,赏牡丹便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只说花名,便俗了。” 林黛玉基本上捋下来这封信:“要会同商议,可以写庶绸缪于未雨吗?” “正该这么写。倘是同乡之人,不论认不认得,开篇都可以说:乡关旧雨,瀛海同盟。你不曾离开家乡,不晓得思乡之情。就连村夫村妇都晓得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孙行者写信嘛,他不论天南地北,都可以用这一句,他脚程快。” 贾雨村道:“譬如外地的学生写信给我:倘蒙先生不遗在远,时锡箴言,倘得寸进,皆受吾师所赐。”想的很好,但是只有外地的学生,并没有写信给他恳求赐教的学生。 谈话间就把尺牍的章程简单介绍了一下,归入正题:豢养私兵,钱粮布匹,人吃马嚼,训练损耗,伤亡的恩赏,不光要从长远上看,要综合性看,要政治上看,还得算一笔经济账——你养得起吗?有地方给你们牧马和训练吗? 内地官员,养百八十个私兵,不适合造反只适合办事。只有边关荒蛮之地,才能成百上千的养士、训练。 贾雨村从地理环境、农桑养殖、百姓性格、人文传承等各方面讲述自己的论点:“姑苏,养不了骑兵。” 林黛玉勉强听着,大觉无趣,一心二用的计划着请帖用词。 第47章 苏州知府后花园的观星楼里,金丝郎君仰头看着半明半晦的月亮,今日天色晴朗,日月同辉。 是很正常的天象,日影西斜,月亮东升,恰好天朗气清,日与月都能看见。除了没有人来找他聊天,一切都很好。 王素一路上躲躲藏藏,怕被人瞧见,扛着主人写的信翻墙而过,细声细气的大喊:“金丝郎君!我主人有信给你!没有多余的手拿钱了,先记在账上。” 金丝郎君往下一看,主要看到一封信在地板上乘风破浪,飞驰而来。被她逗笑了:“哈哈,好说,好说。美人一笑千金,你逗我一笑,也值一文钱。” 第50章 信封不是按照王素的身高做的,而是标准的尺寸,小小的玉舞人扛着信封,宛若一个人背着门板,整个人都被压在信下。 王素:“你那有那么便宜。诶?诶?” 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信封,她忘了松手,被带到半空中才反应过来,松开手落在地上。 这无形的手巧妙的划开信封,抽出带着竹叶的花笺,展信一看,墨迹淋漓,字迹灵动。 金丝郎君足下: 久慕郎君才高德劭,遍游十方。倘蒙不弃,三日后移玉林府,惠我德音,葛胜感盼。手函奉托,并颂钧安。 姑苏林黛玉拜上。 书中暗表,黛玉乃是乳名,乳名并不适合正式使用。写信的时候需要使用正式的大名,但给什么都知道的妖怪写信,总得有个称呼使用。有官职、爵位、斋号都可以加在前面,但她都没有,只能加上籍贯。 金丝郎君欢欢喜喜的答应,尾巴拍了拍桌面:“我这里没有笔墨,上复林姑娘,一定准时赴约。我有一个故事,她听了一定欢喜。” 王素敏锐的挠了挠头:“你好像很想给我的主人讲故事?是什么故事?”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叹了口气:“是一个人的故事。” 王素的好奇心不是很强,占有欲反而比较强,有什么好东西先扛走,至于是否研究明白,那是主人的负责的。“有给我听的故事吗?” 金丝郎君的尾巴又拍了拍天花板:“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大富商,得到了一个古代玉人。” “像我这样的?” “差不多。人称他为徐员外。”金丝郎君慢悠悠的说:“徐员外想找一个玉人似的老婆,托了许多人,找了一个又白又瘦的老婆,和玉人有三分相似。徐员外看她像玉人,可是又不够像,就给她穿上和玉人一样的衣裳,一手搂着老婆,一手握着玉人,自以为能和古代贤君相比。” 王素体会不到徐员外老婆的心态,却很能体会玉人的心态,惨叫一声:“可怜啊!倘若无知无觉还好,若是有了一点灵性,真是可怜死了。” 金丝郎君又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玉人也是古玉,物老成怪,每日见人家夫妻恩爱,暗暗的心动,恨不得以身相代,也学着人样子,快活半生。” 王素无聊的给自己身上擦擦抹抹的抛光,要不是主人教导不要轻易打断别人说话,她就要发表一些高谈阔论。 金丝郎君:“那玉人又不晓得人间的礼法,也不晓得杀人偿命。暗暗的起了杀心,要使一个李代桃僵之计,把那碍眼的家伙取而代之,和心爱的人儿做一对快活夫妻。” 王素连连点头:“这倒有点意思。”原来是真爱。 “那玉人略施小计,就把徐员外害死在野外,员外爷到死也不知道,是自己最钟爱的玉人害死了他。玉人眼看奸计得手,大摇大摆,变作徐员外的模样,回去搂着太太又亲又抱。太太见枕边人态度大变,爱她爱的如宝似珍,就算看出来端倪,也不舍得请人来降妖除魔,就这么装着糊涂,照样过日子。可惜这玉人没有名师指点,不晓得精灵杀生害命,就入了魔道,每日吸食周围人的精气。” “那玉人不晓得做生意,却懂得杀竞争对手,杀人夺财,将家业经营的兴旺起来。不到两年,府里的人个个带病,两个儿子都病死了,那位太太承受不住妖气,卧病在床。有路过的神仙见妖邪作祟,施展慈悲,布施神通,使飞剑斩去了玉人的形骸,根除妖祸。” 王素也没有物伤其类的感想,她只担心脆脆的玉,会被碰碎的玉。强大到又会变化活人,还能行房,还能随意杀人,那已经不是我的同类了。 “杀人还是过了,伤人害己。主人都不让我随意拿取别人家的东西。” 金丝郎君愉快的说:“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主人。” 人得到妖怪之后,总是忍不住作乱,小孩子是分辨不清善恶的界限,成年人则是欲望炽烈,自己控制不住,就去求本来也不懂事的妖怪。 …… 林如海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 屋子里安静无人,只有窗外自由自在的小鸟在枝头有一声无一声的叫着,庭院内的蛐蛐和蝉相互呼应。 恹恹的卧在床上,欲起身而无力,正怀疑是不是有妖精偷偷潜入吸我阳气,又想起到了自己这个岁数,确实不适合熬通宵,听见有人敲门。 “谁?” “小可欧阳仲卿。” 欧阳……刘仲卿,你们狐狸可以想姓什么就姓什么? “兄台请进,恕下官未曾远迎。” 来找我干什么呢?缺少画材?还是想加钱? 一阵清风吹入屋内,只见帷幔轻轻一晃,涌进来一股清新草木之气,那风来到面前停住:“惊了老爷的大驾,恕罪,恕罪。请老爷移步,斧正拙作。” 林如海刚坐起来就觉得眼前发黑,惊愕的一抬头:“老兄画完了???” 这才几天?你姐妹弄得我痒死是头一天夜里,第二天晚上玉儿和龙王见面,今天是第三天下午。留给你画画的时间,不过两天一夜,夜里还没见你点灯,这点时间就够画一副三尺斗方(50*50cm)。 相距不过十几米,去检查画幅用不上三分钟时间,没必要直接申斥。 林如海就把质疑含在嘴里,缓缓起身:“真神速也。” 欧阳仲卿问:“老爷头疼么?小可略通医术,愿为医治。” “有劳。” 林如海只感觉清风拂面,忽然头也不痛,眼也不花,只觉得很饿:“果然神异。” 虚弱的走到狐狸的画室去,门口有两个下人正在探头探脑,啧啧称奇:“画的真好。” “老爷,您快看。” 屋里特意搬过来的大画案上,平铺着一副八尺整纸(96*178cm)。 画上虽然是水墨画,却画的极其鲜活,精妙仔细类似于工笔画,前中后景的丛山峻岭,并非写意,而是细致入微,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齐天大圣,铠甲一片压一片、战靴上虎头清晰可见。 画面之中,中景色的山石隐隐约约如宝座似莲花,托着一位小小的林姑娘,潜心修行,头上隐隐三花聚顶,身边似有五气朝元,身旁的兰花从里,还长着几只小小的灵芝。 林如海一见大喜,这真是吉利的很! 对对对,我闺女就该得道成仙。人间怎么会有聪明绝顶的绝美小女孩? 清风卷起一只毛笔,在画面上指指点点:“依照老爷的要求,洞天福地前的松树、书上的蟠桃、天上的老鹰、山脚下的小庙、飞舞的苍蝇、小盒子里的立帝货、变化的英俊道士、巡山的小妖怪。” 正如甲方老父亲的要求,绘制的齐天大圣的九个分身,个个都有巧思,譬如蟠桃树上有个蟠桃特别大、还在咬别的桃子,巡山的小妖怪长着怪兽脑袋,垂着猴子尾巴。 “这个是小可,形骸粗鄙,不敢露面。”画面的一角,松荫下有一个读书的狐狸垂着秃尾巴,毛发生动细致,头上还长着一对耳朵,背对着画面外,看不见脸。 林如海由上至下细看一遍,又又下至上细看一遍,画上画了无数鲜花野草,森林中的鸟兽,这种自然奇景,人类画不出来,只有与自然为伴的狐狸才能画出来。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注意到在林姑娘不远处还有一只小猫捕蝶,此乃祝寿的——耄耋图(猫蝶图)。山壁上攀着三只山羊(三羊开泰),山脚下有小鹿小鹤(鹤鹿同春)。 除了这些吉利的图样,还有许多奇妙的动物,画面上何止几十处。“妙啊!妙到毫巅!欧阳先生真乃大才!” “幸不辱使命。”欧阳仲卿对自己这幅画很满意,虽然是代笔,把自己画上去也算落款:“请老爷题跋盖章。” 林如海原计划是找人代笔,自己落款,拿给闺女看。现在这幅画画的如此大,又细致,有无数的细处,再冒名顶替就没意思了:“岂敢夺人之美。老兄这样的大作,下官画不出来。就请老兄自行落款,下官题诗一首,送去装裱。” 并示意下人去准备宴客,老爷也快饿的昏过去了,作诗都做不动。 欧阳仲卿大喜过望,从兜里掏出一颗自己刻的印章,在留下的空位上盖章写字:仲卿恭绘林小姐梦游仙山图。 —— 金丝郎君讲的故事我编的,不是抄古籍。编了半天呢。 很多神怪故事里都说狐狸能一夜之间画满一面墙,还特别精美。 第48章 雪雁探头探脑的看。 琴童:“雪雁,你看什么?” 雪雁道:“姑娘派我来看看,老爷现在有客人没有。” 琴童拿了个果子给她:“老爷请狐仙吃饭呢,姑娘的事要是急,我进去通禀一声,要是不着急就等一会。” “不急不急。”雪雁摆摆手,更好奇的探头探脑,普通的客人她见过,人模人样的,没见过狐仙是甚么样貌。 琴童不露声色的挡住台阶,不让她上去,以免冒犯贵客。 第51章 雪雁试了几次,反应过来他不说话只是挡着路的意思,慌忙回去。 屋里,林如海因为心情大好,胃口大开,对飘在半空中的一双筷子和一只酒杯,也不挑理。频频举杯:“仲卿兄请。” 没有本事,只有脾气,便是人见人厌的蠢货。 要是有天下独一无二的本事,有独一无二的脾气和怪癖,所有人都觉得很合理。 能在两天一夜里画出这样一幅传世名画,不就是不愿意露脸吗,你就算是喜欢裸奔,其实也没啥大不的,那是魏晋之风。 欧阳仲卿已经喝了半壶:“唉,想我这些年求学的经历,着实不易。家人非但不理解,还百般嘲笑,相貌丑陋,难登大雅之堂,这些年辗转与各地……” 林如海已经要附和感慨求学不易,他学习虽然轻松,但有几位同窗好友,自幼贫苦。 欧阳仲卿道:“到处偷看名家作画,在尘埃上练习笔法,甚至为了学人家的画法,变一个小虫,趴在纸上瞧。变一支笔,在人家手里感受提挫撇捺,如是数月,就学会了。您瞧。” 他从身后摸出一条秃尾巴,因为空气中只有一条尾巴他自己看了都害怕,就现出全身来,头和手是人样子,尾巴宛若一把秃笔凑在一起。 若说相貌,特意使了法术,使人视若无睹,过目就忘。 林如海由衷的感慨:“老兄真是画痴,如此惊人技艺,怎么不曾扬名。”难怪有些地方的笔法,和名家大师一模一样,感情是这样学来的,虽然是偷师偷瞧,也真不容易。 狐狸没钱不买笔,也不会自己做笔的话,抓着尾巴当笔用? “一则是尾巴藏不起来,二来是…”欧阳仲卿无奈叹气:“过路的同类和妖怪见了,总要大肆嘲笑一番。道是仲卿不务正业,痴长了几岁,处处不如人。” 林如海露出了想要当金主的表情:“妖精的正业,只有修炼成仙吗?多画几幅妙笔丹青,青史留名,令后世之人瞻仰,岂不美哉?” “固所愿,不敢请。如海兄赏识拙作,深感幸甚。请。”狐狸喝了一大杯美酒,醉醺醺的说:“我们之中能成仙的,百不存一,成仙要有机缘。尽量多活些年,免得同族分离。至于青史留名嘛,我们既不敢取人性命,也不舍得慷慨赴死,怎么能留名呢?” 林如海有些感慨,自斟自饮:“仲卿兄此言,胜过凡人百倍。” “岂敢岂敢。”欧阳仲卿突然看向角落里,小小的玉人正暗中观察狐狸,他下意识的卷起尾巴藏在衣服里:“玉姑娘何不共饮一杯?” 林如海吃了一惊,以为黛玉过来了,细看觉得自己眼花,花瓶后面蹲着玉舞人,观察吃酒的二人:“王素,过来。” “老爷,我主人有事和你说,你干嘛只顾着和狐狸吃酒。” 林如海暗暗的皱眉,莫非有什么正经事,耽误不得:“仲卿兄,失陪了。” “如海兄请便。”欧阳仲卿看他匆匆走了,好笑道:“你受了你主人的真气成就,应该认她为母,林老爷便是你姥爷。怎么说起话来这样凶呢?” 王素警惕的盯着他:“没听说过。你是不是想跟我玩伦理哏?当初我去拜访你们,不仅不理我,还用扫把打我,哼,现在知道我是谁家的人了,就来找我说话?免谈!”还要去告状呢。 欧阳仲卿叹了口气:“赶你走的狐狸中,难道有我吗?” 王素:“我读过书,知道什么叫一丘之狐。” “我家里人待你无礼,你戏耍我们一番,一报还一报,何必耿耿于怀呢?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 王素原本在到处拼凑告家长的用词,眼下择日不如撞日,还记得主人叮嘱的要说她很凶很强很可怕:“哼哼,原本事情了结了,不过你那混蛋妹妹,变成林老爷的模样,故意去恐吓诓骗我主人。我主人心善,原本要命飞剑斩之,念在她修行不易,放她走了。但是嘛……” 想了想,想起那个贪官爱说的词:“其心可诛。” 欧阳仲卿脸色骤变,酒意都化作冷汗涌出体外,仓惶站起来,蘸着酒杯里的酒,在桌上写:家里有事。 身化清风直奔老家而去,告诉刘姝的老子娘,好好管管。 戏弄些好色无道的凡人就够了,不要什么人都敢惹,惹出祸来如何收场。 林如海匆匆赶到女儿书房,见她面前摊开一本道德经,还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好词儿,却不去看,盘膝坐在官帽椅上,端身正坐,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玉儿,有什么事?” 林黛玉起身,推他到窗口的玫瑰椅,坐下:“父亲,我有三件事。” 老父亲心里咯噔一声,火急火燎的派人相邀,又有三件事,怕是哪一件事都很为难。“你说吧,还需要什么?” 林黛玉侧身坐在鼓凳上:“头一件事,我想请爹爹每日抽出一个时辰,调息养神,炼精化气。您今日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林如海擦擦冷汗,心说莫非我的禄命将尽么?满口答应:“一个时辰不难,依你便是。只怕为父年老力衰,没有天赋,能延寿几年就知足了。” “父亲教我时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何不以此自勉?” “像个小小神仙的模样。” 林黛玉被调侃的脸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第二件事嘛,我下了帖子,请金丝郎君三天后前来赴会。尚不知这位金丝郎君是男是女,我们在花园见面,父亲,那天别请朋友,让让我。” 林如海大奇:“他既然呼为‘郎君’,想必是男子,怎么会身份未明?” “素素说他的声音非男非女,慵懒曼妙,很适合讲故事。” 林如海诚心诚意的希望那是女妖怪,反正你要是来勾引我,我不会上当,但妖怪也得注意男女大防。男妖怪不方便进后宅,见姑娘的面:“三天后没有应酬。下次再早几日安排,官场上约定聚会常常提前十天,若是日期重叠,岂不尴尬。” 林黛玉笑道:“知道。我算着不年不节,没有花开,你们不会聚会。” 这两件事都不够让林如海心跳加速眼前发黑,他不是故意找刺激,但女儿给自己的消息一直都很刺激。以前是重病不起,现在是妖来妖往,和缓的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林黛玉略带几分羞色,轻声说:“父亲,以前我没有交际,按部就班,和别的女孩儿一样,等着及笄时再取大名和表字。现在事发突然,略交了几个朋友,也要和外人见面说话,黛玉这两个字,原本是乳名。大圣叫我黛玉,那是应当应分。别人嘛…”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这里的心态,简而言之:你也配?? 林如海恍然道:“是是是,乳名岂能由着他人叫。女子的闺名也不好让人知晓。” 我的同事和下属都有些猥琐,更遑论其他布衣,妖怪们不慕王化,恐怕和乡野村夫相差无多,得起一个不香不软不柔不弱的名字,表字也是这个风格,让人一听就心生敬意。但这还不够。 大名,天地君亲师之外的人不可以称呼,直呼大名算是找茬。 “容为父想想。”林如海捋着胡子:“你也想一想,自己起一个道号,斋号,乃至于江湖诨号,可用之处甚多。” 林黛玉小脸红扑扑的:“我想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用。”她走到桌边,举起一张纸:“父亲请看。” 林如海眯着眼睛凝视片刻,缓缓开口。 “拿过来,看不清楚。” 林姑娘心里一酸,捧着小纸条走过去给他看——灵均洞主。 这灵均二字,显而易见的来自屈原,至于洞主,则是洞天福地的洞。你不必问这个洞在哪里,可大可小,大到可以是花果山上的山洞,小到可以是书架上的玉雕山洞。 林如海凝思片刻,觉得有点吉利,又有点不吉利:“字含宜,如何?” 读书总是超纲的小女孩说:“既含睇兮又宜笑?山鬼里我最不喜欢这句。” “为父的本意是:因时制宜、识变从宜。”林如海摸摸她的头,觉得可以预见到千百年后遗世独立的女仙,多养几个妖怪,也不会寂寞,大觉死也瞑目了:“灵均洞主林瑷,字含宜。” 瑷是美玉,灵均文采盖世,恐怕不够灵活圆滑,再加上含宜。 没有不良谐音梗,没有欠缺,没有朝代特征,和古人交游不显俗气。 林黛玉低低的念了几遍,还挺满意:“多谢父亲。”看父亲要起身离开,拉住他的袖子:“刘仲卿已经离开了,父亲若是不忙,趁着夕阳余晖先打坐一会。” —— 林瑷、字含宜,都是纳兰朗月帮忙起的。本人起名废。 后文里大名非巨巨巨正式场合不用,表字偶尔称呼一下,频繁一点的也就是灵均洞主,行文依然是林黛玉。岂敢喧宾夺主。 第49章 金丝郎君抓心挠肝的等着整点正日子,长吁短叹,每日看着金乌玉兔东升西落,只觉得时光难逝。 第52章 人类的礼貌为什么至少提前三天相请? 就不能临时叫人过来喵一下,我立刻就跟过去给你讲故事? 急着要讲的这个故事,只适合黛玉听,也只有她听了才有用。 一个浑身漆黑的小人跑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金丝郎君,小可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黑松使者。”金丝郎君又用那副不急不缓的语气说话:“久违少见。” 黑松使者黑发黑脸黑手黑衣,又行了一礼:“小可要离开姑苏了,特意来辞别郎君。唉,昔年吴中四才子的盛况,不忍追忆,现在偌大的姑苏之中,再也没有笔耕不辍的才子佳人。浪荡姑苏三年,但见一个个沐侯冠帽,有笔如刀,装斯文,谈名教,丧廉耻,行贪饕。想当年,我辈先人听得姑苏慕容的大名,千里迢迢赶来一尝,唉,不提也罢。” 金丝郎君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黑松使者又抱怨了一句:“小可终年饥饿,多蒙郎君指点,略吃了几餐饱饭。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 金丝郎君目送这个小人离开,又闭着眼睛晒了一会太阳。 一个鼻青脸肿的狐狸闯进来,她看起来甚是凄惨,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耳朵上带着牙印,身上掉了好几撮毛,走路时一瘸一拐:“金丝郎君,来给您请安了。” 金丝郎君悠哉悠哉的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听我讲个故事呢?” “我不听你那些劝善和隐喻的故事!”刘姝委委屈屈的倒在地上,不敢冲金丝郎君大叫大嚷,就在地上疯狂打滚,弄的这无人打扫的阁楼中暴土扬尘,宛若发动了一场小小的沙尘暴:“讲故事救不了狐狸的命!” 金丝郎君淡淡的说:“因为你不肯听。” 刘姝不打滚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抖掉了一身毛:“谁,是谁泄密!哇,我差点被老子娘活活打死。她都绕过我了,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和我过不去。” 天花板上归于静寂无声,刘姝今日一不带钱,二不肯听故事,令金丝郎君不欲多话。 还有一点原因,金丝郎君对人类中最优秀的那些更感兴趣,对妖精则兴趣平平。妖精日常只有修行和玩耍,没有财富名利要去夺取,也不需要面对道德和利益的博弈,最多抢酒喝。 而人类则不然,人类的上限是成为神仙,下限是成为禽兽,多么有趣! …… 王嬷嬷正给她梳头:“姑娘,准备了清蒸胭脂鱼,太湖银鱼蒸蛋,烤肝,胡椒小虾,鹌鹑羹,山海兜。胭脂鱼在缸里嚯弄水,我亲自去看了,可大可新鲜了,鹌鹑还没杀,还下蛋呢,就等您的客人来,吃这一口鲜味。” 林黛玉托着腮犹豫,让王嬷嬷去准备比较鲜的食物,没有透露金丝郎君是金丝狸花猫,这听起来怎么那么腥气?除了银鱼蒸蛋她都不爱吃,胡椒小虾虽然炸的酥脆,但吃了嘴巴痛:“烤肝是什么,咱们家吃过吗?”听起来像是奇怪的民间小吃,不会太冒犯吧? 王嬷嬷准备给她梳一个精巧的发型,昨天晚上特意做了白色的绢花,准备了白色的珍珠簪子:“听厨子吹牛,说是以前,周天子只有八道菜可吃。” “差不多是。” “厨子说拿狗油裹上狗肝,放在火上烤。咱们府里不吃那个,他用网油裹着羊肝,加了各种调料烤,烤好了特别香,一点腥味都没有,又鲜又香,吃起来沙沙的。姑娘,您不知道,山里头的狼啊老虎啊吃东西的时候,都是挑着肚子里这些脏器吃。” 房檐下养着鹦鹉,笼子之外也有鹦鹉的站杆,平时都是小鸟站在这里叽叽喳喳,今天王素等着客人来,她忽然发现这个横杆的宽窄很适合放她的屁股,既可以登高远眺,又能一转头就看到主人:“有多好吃啊,我要是有嘴巴真想尝尝。” 林黛玉已经觉得不舒服了,这东西确实是周天子八珍之一的肝膋(liáo),那也应该敬而远之,离我远点。 想想院子里的小猫,倒是爱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兴许金丝郎君也喜欢。如果这位客人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别的精灵,她绝不会如此委屈自己,一想到那是一只住在天花板上的猫,那这一顿就由着客人的喜好来准备吧:“也好。” 金丝郎君蹲在房顶上,微微松了口气,烤肝是真的真的很香,就算他已经断绝饮食数月,还是愿意吃吃。 现在是赴宴的日子,但天色尚早。 人还没梳妆打扮,还没吃早饭。 现在就出场,自己苦心经营的优雅姿态全毁,成了个普通馋猫。 耐下心,应是等了两个时辰,看太阳升的高高的(十一点),优雅的收敛了一层隐身术,人依然看不见自己,王素却能感知到:“我应邀前来,主人家,何不赐见?” “主人,他来了。” 林黛玉原本在桌前读书,听到这声音果然慵懒曼妙,不急不躁自带一种贵气,快步迎到屋外,也没见到客人在哪里。正在张望,猛然看到房顶上飘着一枝山茶花,就望花一拜:“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岂敢,岂敢。”金丝郎君叼着他在十八学士上选的最漂亮的一枝花,飘在空中,高度正适合把花递给她:“聊赠一枝春。” 王素仰慕的说:“你真厉害。我没看见你,也没看见花。我要是有这样本事,岂不是…”我就自号姑苏大盗! 林黛玉和金丝郎君一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请上座。金丝郎君,你吃茶么?” 金丝郎君装作自己刚来,没有躲在暗处偷听菜谱,听的醴泉(口水)溢出,猛吞金浆玉醴(还是口水)。慵懒又优雅的开口:“我本修行中人,不在意口腹之欲。” 林黛玉听的着迷,忽然理解了史书上那些沉迷乐舞的昏君。 弹琴弹一个时辰就够了,这样的声音就算是讲鸡兔同笼,我也爱听。 王嬷嬷听见凭空有人说话,两股战战,腿软又不自觉的想往门外走,仔细想想,自己平生没有亏心事,这才勉强站在旁边,眼看软垫上被压出来一个坑,不敢上前奉茶奉酥酪。溜到角落里,拉着雪雁哄她:“你瞧见什么没有?” 雪雁:“没,没有啊。” “你年纪小,身上干净,你去送酥油泡螺。” 一碟子乳白色的螺形点心,用的是奶里提取的乳酪,混合着糖霜,一个个的挤出螺旋花纹,放在盘子里,吃起来丝滑油润,入口即化。宋朝时,这是江南地区最流行的待客点心,现在也很常见。 雪雁不懂这些,捧了托盘,把碟子放在客人一侧:“这酥油泡螺太腻了,我们姑娘吃不得。” 金丝郎君刚要切入正题,就看这又白又嫩奶香扑鼻,一看就知道入口即化的点心摆在自己眼前。拿这个考验大妖?哪个大妖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果然克制住了,闭着眼睛,关上嗅觉:“林姑娘,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林黛玉微微颔首:“小字含宜,金丝郎君唤我含宜便是。素素和我说过,她说金丝郎君学富五车,有许多拍案惊奇的寓言故事。洗耳恭听。” 金丝郎君闭着眼睛,还没开口,先哀婉的叹息一声:“从前有一位姑娘,姓雷,双名小贞。她祖上乃是开国的武将,凡人见了,要叫他一声雷将军。 到了小贞姑娘的父亲时,家道中落,并未讨得一官半职,以经商为业。雷父雷母膝下只有一女,爱若掌上明珠。 经商之人雇人保镖,恰巧城中镖局内,有一个好说好笑行事仔细的一名少年,善使飞刀,鞍前马后,事事勤恳,武功高强。 雷父不舍得姑娘出嫁,便将这年龄相当、相貌英俊少年招赘为女婿。 女婿常随着雷父出门经商,感恩不尽,事事仔细小心,经营的家业越发兴旺,未三年,积累的家资数万。 小贞姑娘管家理事,赏罚分明,比十个男人还能干,阖府上下,无不敬服。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林黛玉暗暗的琢磨,他这是要预警什么事呢,还是叫我小心什么人?她们家听起来很不错,小贞姑娘父母俱在,招的女婿年轻英俊武功好,有怎样的不测风云呢? 偷听的林如海:招赘女婿的第一要点,是岳父要长寿。毫无参考意义。 金丝郎君舌头一卷,吞了半个酥油泡螺,若无其事的继续讲下去:“雷父和女儿女婿乘船运货,却不知沿途早有人盯梢。有一伙巨盗,号位八部天龙,啸聚百余人,个个头戴面具,劫掠州府,盘踞县城,早听说了雷父的大名。趁着月色掩蔽,杀上大船,雷父久疏战阵,女婿双拳难敌四手,连带着雷家侄子,所雇佣的镖师,全部为贼人所害,三船苏绣丝绸精盐,尽为贼人所夺。小贞姑娘跃入大江中,舍命遁逃而去。” 林黛玉揪心的皱着眉头:“她逃出去了吗?” 她听不出什么,林如海心里却忽然一动,开国将军之中,确实有一位雷将军,私盐贩子出身,原本军功足以封侯,但雷将军生性疏狂,打仗时自作主张赏赐士兵,未能封侯。 第53章 十年前,江南的大盐商中,恍惚有一个姓雷的,骤然暴富,又骤然失去行踪。这位金丝郎君说的不是故纸堆,正在当下! 按理说,区区一个盐商,不值得巡盐御史记挂十年。但他还欠着朝廷五万两银子,至今没还,每年年末盘账的时候,这一笔都很刺眼。 —— 酥油泡螺,宋朝流行,金瓶梅里也有。水牛奶里提取的鲜奶酪拌糖,谁吃了不爱。 因为写的很晚了没有仔细查,发围脖纠结寓言故事这个词的年代够不够久远。 冰过的佳多宝:寓言在我印象里,战国时期,韩非子最喜欢原创小故事挖苦诸子百家啦——像《刻舟求剑》《守株待兔》《郑人买履》那些 百度百科:寓言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具有用故事来帮助说理文体元素。原文:“寓言十九 重言十七 巵言日出 和以天倪”陆德明释:寓,寄也。以人不信己,故托之他人,十言而九见信也。 第50章 “小贞姑娘拼死上岸,变卖首饰逃回家里,要给家人报信,费劲力气回到老家,雷宅已经被洗劫一空,五进的大宅烧为白地,阖家老小无一幸免。” 林黛玉紧张的揪着手帕:“歹人竟敢明火执仗吗?” 劫掠州府不是形容词吗?不至于真的被……被叛军攻占城市吧?现在是乱世吗? 王嬷嬷刚拿了个影青的玉壶春瓶,装满水,插着这只山茶花,听到这里,捧着瓶子连声念佛。 金丝郎君伤感的又卷了一舌头的酥油泡螺,干脆闭着嘴享用这丝滑弥漫的奶香味,都咽下去才继续说:“八部天龙乃是结义八兄弟,这贼兄贼弟八人,明面上并不来往,各在本乡做出一副行善积德修桥补路的良善乡绅模样,从不显露本事。偶尔有一两个刀下逃生的人,天大地大,何处去寻仇家。” 单知道一张凶恶的脸,或是一个人的名字,就要去天下追查——别说是人类难以做到,就算是妖精也得费好大力气。以前就有蛇妖被人杀了全家,找了二十年才找到仇家,对方本来就快死了。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也意味着,大部分地方的人对十里之外茫然无知。 林黛玉既揪心,又对外界什么都不懂,专心等着他往下讲,眉头微蹙,很为了小贞姑娘的命运担忧。 “小贞姑娘变卖簪环,收葬母亲,卷了两捧灰尘,给父亲和丈夫做了衣冠冢,在废墟上哭祭一场。” 林黛玉:qaq。 金丝郎君道:“雷父和女婿二人死的冤屈,横死鬼怀着一腔怨愤,昼夜哀嚎。多蒙小贞姑娘立了衣冠冢,才能哭向家乡,刚回到坟茔,就看到小贞姑娘要一死了之,二人赶忙托梦告知她,杀人者乃是‘听法八人众,摩侯罗迦等’。小贞姑娘当即打消死意,立志报仇。” 林黛玉刚擦了擦眼泪,拊掌叫好:“好!” 好想直接问问她报仇成功没有! 金丝郎君又舔了舔酥油泡螺:“雷父才三十九岁,女婿刚十六岁,和商队里的兄弟子侄十余人,一同做了新鬼,在祖坟里没日夜的抱团哭泣。林姑娘有所不知,鬼是很弱小的,尤其惧怕杀害自己的人,就连提起他们的名字,都要吓的软成一团。若要报仇雪恨,只能寄希望于活人。” 林黛玉颔首,手里攥着手帕擦了擦眼睛:“这两个男子正当壮年,怎么就敌不过贼人?” 林如海在屏风后叹了口气:“不惑之年,也算不上壮年,大富之家,岂能日日打熬筋骨,便是小说里的玉麒麟卢俊义也免不得遭人暗算。十六岁的少年,年级又太小。含宜,你忘了汉唐募兵的年纪是二十岁。” 玉儿学到这个知识点没有?太小的男生真的不顶用,秦朝征兵十七岁,汉唐二十岁以上,刚十六岁那也就算十五岁,有些地方虚一岁,有些地方虚两岁,根本还是个半大孩子,又长的英俊好说笑,又要跟着走镖,他有多少精力事事都做好?根本担不起事。 他缓步走出来,在装下去不礼貌了,暗暗的猜测金丝郎君再三要讲故事,是为了帮人鸣冤,这个不是不能帮,也比疏通沟渠那样的请求要合乎情理。 但怀疑这所谓的‘八部天龙’,这一伙强梁可能和地方官有什么牵连。 林如海穿着家常半新不旧的直裰,色泽暗淡,整了整衣服,冲着空无一人的位置拱手:“晚生林如海。” 林黛玉站起来,让开位置:“父亲。” 客人不能让位,她挪到下首坐着。 金丝郎君用尾巴拍了拍坐垫:“昔年探花鬓染秋霜,风采依旧。林御史,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王素坐在一个花瓶上,手里扶着荷花杆:“人老的可太快了,我才被放进盒子里一段时间,人就老一大截。” 林如海心说:可说是呢,你们都不爱露脸,可干活真快。“竟有这样的缘分,金丝郎君,这故事曲折动人,晚生不请自来,也想听一听,” 金丝郎君早知道他躲在暗处偷听,猫才是来的最早的那个,林黛玉刚起床他就在房顶上等着了。“也好。也免得令嫒还要复述一遍,多费口舌。” 林黛玉确实是什么都和父亲说的,坦然一笑:“您快往下说,小贞姑娘找到贼人了吗?报仇了吗?” 金丝郎君又舔了一口酥油泡螺,敏锐的觉察到不对,天气挺热的,日上三竿,这东西变软了!猛的舔食了两个,这才开口道:“雷将军昔年善使弹弓,百发百中,能射飞雁,小贞姑娘得了全部传授。她那女婿,使的一首好飞刀,仓促接敌也杀了十一个贼人。小夫妻年岁相当,情浓意蜜” 林如海:“咳。” 未成年人不可以听这种东西。 金丝郎君不搭理他:“女婿原指望和她白头偕老就将家传绝技倾囊相授,小贞姑娘秉性不喜争斗,从不携刀佩剑,偶尔玩玩弹弓罢了。女婿的飞刀绝技,自称传自前朝李探花,你应当听说过这个人,有很多事,刀剑不能解决。” 林如海没吱声,因为前朝的状元榜眼探花郎实在是太多,除非青史留名,否则记不住。 “‘八部天龙’犯案无数,但从不扬名立万,甚至鲜有人知。小贞姑娘求教于僧尼,获悉了谜题的答案,依然不知道凶手是何许人。她改换男装,凭一手管家理账的心算绝技投入商队,当了个斯斯文文的账房先生,踏遍三千里河山,耗时三年,多蒙苍天厚爱,终于让她瞧见了当年在大船上,带头杀人的男子。” 父女二人一起问:“是谁?” 金丝郎君用尾巴拍扶手:“别催我,别催我,故事要慢慢讲。” 他悄无声息的把盘子舔干净,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那贼酋家正在招账房先生,小贞姑娘便去应征,她有心算无心,长得高挑俊俏,说话温顺有趣,加减乘除都算的明明白白,最和气慷慨的一个人。 不到两个月时间,上到贼父贼母,下到贼子贼孙,无不喜欢小贞姑娘。仓库的钥匙也交给她,盘账也让她去,府里欢宴都要请她入席。小贞姑娘在仓库里,看见许多自己家的旧物,也听说主人翁的亲弟弟在杀人越货的日子里‘被人害死’。”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多,府里的书信、人情、钱财出入都经小贞姑娘之手,她暗下功夫盘查,这不必提。另一个贼人从未露面,只有一次,贼酋没带银子,出门去做没本钱的买卖,带回来八千两白银,也带回来另一个,小贞姑娘牢记的人。他弟兄二人大排宴宴,不知死在眼前,小贞姑娘待到众人喝醉,锁了所有房屋,持刀入室,将贼酋和贼人割头剜心,血祭家人。” 林黛玉总算轻轻的松了口气,惆怅的发了一会呆,又心疼她,又觉得心潮澎湃。 林如海正欲开口,又耐下心来等他说完。 王素问:“杀光了吗?那什么八人众,这才俩啊。” 金丝郎君继续讲述:“小贞姑娘杀人之后,却看到贼酋和贼人的脖颈上纹着一条蛇,这是他们‘八部天龙’结义时的徽记。府里的男丁,加在一起不够那日登船劫掠的一半之数,还有不少凶徒逃遁在外。小贞姑娘检点了脖子上纹蛇的人,悉数杀了。 提头上街,惊动四邻,自述身世原委,地保慌忙报官,上了衙门大堂,小贞姑娘自述冤情,奉上账册,地方上的老爷何等精明,当即将小贞姑娘下了大牢。” “为什么?”林黛玉立刻反应过来:“他要私吞贼脏?” 金丝郎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贼酋阖家的罪名坐实了,斩首的斩首,发配的发配,官卖的官卖,各有去处。脏物一成充公,九成进了县太爷的荷包,县令本欲将小贞姑娘和贼酋同罪论处,但妙龄女子手提人头,大声宣扬女扮男装为全家报仇的事,早已传遍八方,难以曲笔。” 林如海拈着胡子颔首,果然聪明仔细,账房先生知道打点官府的事,就知道县令是贪官,连价码都清清楚楚,故意大声宣扬,借由汹汹民意。 金丝郎君道:“小贞姑娘在狱中住了两个多月,因贞烈侠义的美名,人人敬佩,在狱中不必打点牢头,反而有人服侍。那狱中有人晓得我的名字,见小贞姑娘愁眉不展,就同她说,可以向金丝郎君打探消息,若是面善,可以相告。又不几日,‘八部天龙’的贼人也听闻消息,恨她杀害兄弟,趁机前来报复。 第54章 却不知小贞姑娘看似文弱,实则八年来精研飞刀术,出手便是杀招。她一连杀了四名刺客,心怀愤懑,女牢子早劝她离开,趁势推出大牢,放小贞姑娘远走高飞……” 林黛玉:“啊?” 小玉人:“能跑啊?” 林如海:“……?”难道不用我出力,纯粹来讲个故事? 金丝郎君得意的用尾巴拍拍坐垫:“天大地大,不知何处是仇家。小贞姑娘找到我面前,将过往前情和盘托出,恳切哀求。阴符经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林姑娘,你猜我帮她没有?” 林如海:少说话就不会出错,一听这话就是没帮。 林黛玉盯着这团空气,不自觉的按照大王教的临时开天眼的方式运转真气,看到一大团模模糊糊金灿灿仙气飘飘的东西,很惬意的样子:“金丝郎君,我猜你一定帮她了,你最和气。” 王素连连点头:“你肯定会给她讲个故事,故事里列出她仇人姓嘛叫嘛家里几口人。”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笑,素素说话总是非常有趣,而金丝郎君今日前来,还是要帮她。天可怜见,谁听了小贞姑娘的故事,能忍住不去帮她呢? 一团和气的金丝郎君慵懒又略带一丝得意:“天生天杀,不是人能杀人。可惜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并不能差遣人去杀人。只能说几个地名,几个姓氏,让她自己找去。林探花,如今十五年过去,小贞姑娘大仇得报,人在牢中,恭候判决。” 前院蒸鱼、炸虾的香味都飘过来了,何时摆饭?饿的快速讲完故事。 林黛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泪光点点望向父亲,要不是当众开口不好说心里话,当下就想请父亲帮忙,让小贞姑娘脱罪。又想到大王催促自己,要学会舞剑,或是肉身能御风,才能再去见他。御风太难了!太难了! 王素看出主人的心情:“主人,你要是想要,我去把她偷出来。人不好偷,我想个法子,准能弄到手。” 王嬷嬷正闭眼念佛,慌忙叫到:“可不敢说这话,哎呀,小祖宗,这不是一个意思!” 金丝郎君再次提示:“我的故事讲完了,林姑娘,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林黛玉红着双眼:“小贞姑娘实属人中龙凤,女中豪杰。若有机会,我很想请她喝一杯。” “那很好啊。”金丝郎君望向提着食盒从厨房出门,饶过房子,走向后宅的两个婆子:“她年少时很喜欢喝两杯。等到开始报仇,唯恐泄密,只好滴酒不沾。” —— 林如海:坏猫坏猫!(其实他不知道金丝郎君是猫啦) 林衙内:爹,给我捞个人。 王素:叫我姑苏大盗! …… 好长一个故事写的我好累。年仅十六岁英俊活泼会用飞刀的小女婿是真的死了,古代的大盗比现代的车匪路霸还要狠。 为防猜测提前声明,雷小贞没有cp的。 楼上今天动电镐,我要出去浪迹天涯(不是),去逛商场和公园消磨一整天,晚上回来再写。 第51章 林如海自谦了两句:“晚生区区凡夫俗子,不能奉陪仙人。女儿,你和金丝郎君谈玄说妙,今日不必想着上学。” 金丝郎君心不在焉的说:“好,好。” 林黛玉起身目送父亲出去,这下说笑就更安心了。 婆子们提着食盒进来,在王嬷嬷的指派下,在窗前小桌上摆了饭。 从缸里捞出来开膛破肚就上蒸笼的胭脂鱼,仔仔细细烤的油汪汪香喷喷的烤肝切成片,炸的只剩酥香的小河虾撒上细细的小胡椒,拧断小鹌鹑脖子立刻取肉剁碎做的羹,极新鲜,极鲜甜。 林府的食器不用金银之物,因为嫌艳俗且太贵,选用的是粉青、猪油白、粉彩等漂亮盘子碗。 还有一笼烧麦,薄如蝉翼的烧麦皮,包裹着晶莹油润的内馅。 金丝郎君很好奇早上她们说的山海兜是什么,这名字几百年前听过,很多年没见人做过。 王嬷嬷有心推雪雁过去伺候吃饭,但小孩太矮,做不了事,只好自己战战兢兢过去:“奴婢服侍郎君。”先给人家舀了半碗鹌鹑羹,又夹了一块肝,夹了一个烧麦。 又照样服侍姑娘吃饭。 林黛玉微微有点失望,她其实想看猫猫拿筷子吃东西,偷偷开了天眼就等着瞧,结果嬷嬷替人家夹好。 那一团金光灿灿的猫,一双更加金光灿烂的眼睛瞄了一眼林姑娘:算了看就看吧,小孩子就是好奇,再过三十年可不许这样偷窥。 慢悠悠的咬了一口烧麦,蕨菜,鲜笋,虾仁,鱼肉做的馅料,山鲜和河鲜的味道融为一体。 王素不用人三请四请,自己跑到主人身边,趴在碗边往里看了看。 林黛玉看到这里已经累了,开天眼很隐蔽,也很消耗体力,眨了一下眼睛卸去法力:“金丝郎君来无影去无踪,一定善于腾云驾雾。” 金丝郎君沾沾自喜:“这是自然。我生来身体轻盈,年幼时便能一日之内飞驰五百里。” 王嬷嬷看他盘子空了,就给填满。 林黛玉也不客气:“家师是大罗金仙,目下无尘,教我时只有三言两语,就让人自己悟去。我想请教,又不知道该去问谁。” 金丝郎君刚刚其实是吹牛的,他是能爬云,速度虽然很快,极其灵活,但耐力不是很强。只要不深聊就不会露怯:“我属于妖类,被毛戴角脊背朝天之辈,虽然数百年来行善积德,尚未入了正道法门。林姑娘礼贤下士,惭愧惭愧。” 盘子又空了一次,金丝郎君干脆跳到桌子上蹲着,一口一片烤肝:“林姑娘若要与人探讨道法,讲求清静无为、身得自在,我举荐一位故人,她与姑娘有褪镯之交。” 林黛玉惊喜道:“原来是剑池君。我也有意回谢她,又担心一个是飞龙在天,一个是安步以当车,贸然相邀有些无礼。” 剑气正在享受午后暖阳,吓得嗡了一声。 不要啊,不要请剑池龙王过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剑池龙王和清清静静这四个字,实属大相径庭。 金丝郎君嘻嘻一笑:“这话就见外了,林府称的起洞天福地,林姑娘也是神仙品貌,我们又不是朝廷官员,非得有了品级得了功名才交往。” 一般人类说神仙品貌,指的是大美女大帅哥,妖精们说神仙品貌,和颜值无关,指的是这个人有仙气,将来肯定成仙,一定要结交一下。 王素:“就是,我主人超级好。” 金丝郎君大赞:“王素一片赤子之心,将来必有大用。” 林黛玉一边点头,一边把她从自己碗边推开,别拿小手摸我碗里的肉块,端起鹌鹑羹尝了一口:“那位小贞姑娘,既然有越狱的本领,这次为什么羁留在牢房中?是那里的三班很厉害吗?” 贾先生的无聊课程有点用处,让她很了解一个县城的运作过程,三班指的是掌缉捕罪犯、看守牢狱、站堂行刑等职务的快、皂、壮。 金丝郎君深沉的叹息一声,吃完香喷喷的烤肝,坐回自己的坐垫上,操纵勺子飘起来,一口一口的喂自己羹汤:“勿晓得,特意去牢里瞧过她。或许是因为无亲无故,十五年殚精竭虑,她原本同我讲,想要报我点拨迷津的大恩。林姑娘,你也是修行中人,晓得这算不上什么恩德,更不敢要人回报。” 但我觉得你用得上她,她也该有人世间的荣耀,然后高高兴兴的来听我讲故事。对,就像傻乐的王素这样。 王嬷嬷在旁边夹菜盛羹,几次以眼神示意:姑娘您能不能像金丝郎君这样大吃一顿呢? “姑娘,奴婢本不该插话。” 林黛玉正自思量:“嬷嬷你说吧。” 王嬷嬷世俗的惋惜:“这位小贞姑娘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再嫁也来不及了” 金丝郎君打断她:“你想差了,当地有家武官,几个经商的豪族,都想娶她当儿媳妇,好好管教家里不成器的儿子。” 这位雷小贞女士可是文能管家算账,武能提刀砍人,而且贞烈孝义俱全的一位老江湖。别的不说,经商的人家最势力,这么一位杀光了‘八部天龙’的烈性女子娶进门当奶奶,当年就能把请镖师的钱减半,账目也清了,娶进来就能当家理事,在商队和豪门当账房先生的人,那是多大的见识,至少能保家族三四十年兴旺发达。 这是那几家的猫亲口所说。 其中有一家的儿子吃喝嫖赌,打爹骂娘,老两口管不住儿子,正想找人代劳。 金丝郎君特意和小贞姑娘说了,人家是几世冤孽,儿子是横死的面相,可别答应。 “我知道我知道。”王素把脸贴在主人的皓腕上,得意洋洋的宣布:“我以前也觉得很无聊,不如在盒子里睡大觉,直到我见到主人——雷小贞在她的盒子里睡觉。” 林黛玉盈盈一笑,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她:“我猜这位雷姐姐想要朝廷旌表其礼,以彰其德。她祖上那样煊赫,她又那样有志气,一定想争一个青史留名,光耀门楣。” 第55章 她很不喜欢贾雨村那样的仕途经济,可是雷小贞做了这样了不起的事,就算不为名利,名利也应该为她而来,这是对社会风气的引导。 就以上课的内容来分析,她至少得在本县县志里留名,当地百姓代代传唱。 朝廷应该会无罪开释、旌表加封命妇,表彰孝女感天动地,重修雷府并加以赏赐。 地方官只要没和那些贼人有勾结或亲戚关系,就应该上表建议朝廷这样做。 金丝郎君高兴的拍拍垫子:“有时候就是人才能理解人啊!那孩子是个很认真的人。” 虽然林黛玉全程只吃了三个烧麦和半碗鹌鹑羹,但撤下去的盘子只剩下配菜中的蔬菜,又端上来待客的糕点。 林黛玉端起盘子,吹了口气,暗暗的说声‘变’。 一盘茯苓核桃糕,变成满满一大盘酥油泡螺,亲手递到金丝郎君面前:“雕虫小技,献丑。” 金丝郎君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变化的食物会在肚子里变回原形,和这个认认真真不会闲聊的小姑娘介绍姑苏城内的妖精:“阳澄湖的龙王脾气很坏,可能是螃蟹太多了碍事,太湖的龙王清高自傲,非要人家说他是海龙王,倘若说他是湖龙王,就要听他长篇大论的论证太湖就是大海。他们几个都不如剑池君亲切可爱。” 剑气暗暗的叹息。 林黛玉却很欢喜,筹措着过几天写一篇请帖,感谢她赠送剑气,再请她来吃饭聊天。剑池君说话比金丝郎君还有意思呢。 “和王素闹别扭的那些狐狸住在穹窿山里,灵岩山是蟒蛇的道场,狐狸常去戏弄他们,还偷小蛇蛋吃,蟒蛇见了狐狸就咬,向上追溯五百年,原是有蟒蛇抢了狐狸的内丹,狐狸去杀了蟒蛇的九条儿子。他们两家见面就厮杀,除非有五红犬在场要捉拿妖怪,但不敢对人不利。” 王素嘎嘎乐:“我过两天去灵岩山玩。和蛇们吹牛去。” “桃花坞里本来住了一些狐狸和鬼,但是去游玩吟诗的人太多了,大多又不通文墨,狐狸和老鬼原本是向往文气,才栖居人员稠密之处,每日听着那些猪头似的蠢货,摇头晃脑吟诵狗屁不通的诗句,被气跑了。桃花坞的猫都比别处蠢些,一开口就是‘老祖久不来,弟子多拜上。昨日诗人赠咸鱼,今天左右没大事’,什么东西。” 林姑娘笑的花枝乱颤:“天可怜见。唐伯虎一定后悔。” “前些年乾元寺和寒山寺争夺香客,暗中派人造谣诽谤,这佛道两家的道场一旦乌烟瘴气,就很容易被妖魔邪祟趁虚而入。两家撕扯了数十年,游方和尚中有一个极美貌的,名曰善恒,被寒山寺竭力挽留,我听说给了每年一百两银子的僧财,乾元寺只肯出五十两银子。那些家伙可没料到,善恒进了寒山寺当夜,荡涤群魔,斩断慧命,乾元寺就此衰败了。姑苏城的善男信女,为了看他讲经,把寒山寺挤的水泄不通。善恒结交六道众生,我看他所图不小。”金丝郎君舔干净最后一口,笃定的说:“最迟明年,他一定当上寒山寺主持。不吃了,我去也!” “留步!”林黛玉站起身,可没忘了最重要的事:“我有一件事托付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局促且紧张的飘在空中,缩成一团:“林姑娘,你请讲。没听到是什么事,我不敢轻易答应。” 林黛玉也不清楚这件事该怎么开口,就实实在在的说:“我担心有妖邪袭扰,家父柔弱,鄙人年幼,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家里再没别人了。金丝郎君对姑苏城内万事皆知,我有不明白的事,要请教郎君,想必别家也是一样的。若有人打听巡盐御史家的事,还请金丝郎君帮我虚张声势。眼下虽然弱小,再过三年五载,必然有所成就。” 金丝郎君彻底松了口气,还以为让我去给大圣爷爷送信呢:“好说,好说。姑娘有仙骨,又是名师出高徒,身边吴王凶兵杀气滔天。”看王素蹦跳着拍胸脯,把这小偷也说上:“还有一位姑苏大盗为你驱使,谁敢招惹?” 林黛玉翩然下拜:“多谢。” 再一抬眼,只见一缕金光轻盈飘逸的直奔远方而去,顿时若有所思。 —— 说很晚更新就是很晚…… 教练我想学这个,用减肥餐变炸鸡,吃完再变回来。 第52章 林黛玉凝视金丝猫咪腾空而去的背影,又觉得自己懂了些什么。 金丝郎君飘起来的时候非常轻盈,真如一道光芒相仿,非要形容的话,像是飘起来的一大团蒲公英,或是金色的大团柳絮,就这么随风而起,飘然而去。 虽然没有风,他自己会弄风,脚下没有祥云,只有一股气托着二人。 金丝郎君的隐身术让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正因为看不清楚,更有缥缈意境, 自己现在修炼已有数月,也觉得身体轻盈,也反复阅读学习了《逍遥游》,几次感觉要乘风而去,但就是……事到临头有点害怕。 怕飘走了撞见陌生人,又怕飘不回来。确实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不可不学,别人都能学会,难道我差了什么? 一把握住王素:“素素,你来讲讲,你如何能平地起飞?” 王素一怔:“我为什么不能呢?” 林黛玉痴痴的呢喃道:“我为形骸所累,不能乘风归去。” 魂游五行山的时候,一提起就可以轻轻松松飘起来,甚至飘到三五里地那么远。可是自己在这里提气——又提气——再提气,还是坐在椅子上、站在花园里一动不动。 “唉……有负于大圣。” 已经修炼三个月了,还飞不起来,我会不会是个笨蛋啊? 不能,大王在灵台方寸山学艺七年,才开始爬云,我还有时间。 “神仙就不用吃喝拉撒吗?就算神仙不用,妖怪总是用的。”王素看她有些落寞,故意歪曲经典:“圣人都说了,见素抱朴,少书寡欲。意思就是见到王素就要抱着亲亲,少读书少想事。”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抓着她的腰:“走走走,我带你读书去。” “不要啊主人!吃完饭也该睡午觉了。” “先读书,我知道你的秉性。”林姑娘揶揄她:“你平时精神抖擞,白天夜里都睡不着,来读几页书睡得更香。” 王素从她的手心中挣扎出去,一头钻进主人袖子里:“睡了睡了。莫吵我。” 林黛玉满袖子里摸她,王素能穿墙而过,何况是薄薄的罗衫,穿过袖子往下一跳,挂在她的腰带上,不吭声假装自己是个玉佩。 林姑娘倒要和她捉迷藏,在身上摸了摸,拎着丝绦把她拎起来:“你往哪里跑,听我讲经!” 现在屋里不知为何没有人了,雪雁和小丫鬟吃了饭再房檐下吹风打盹,嬷嬷也不知道往何处去了,她的目光落在桌上裁纸用的竹刀上。 眼前的狐篆,只要想起来就会从眼睛背后跳出来,继续跳跃不停。竹刀也是刀,有小小的铜镜,唯一要下狠心的就是咬破中指,咒语这些天在心里反复念叨过,一个字都不错。 把中指放在嘴里,咬的挺疼了,拿出来一看,手指虽然安然无恙,牙齿却觉得摇摇欲坠。 王素惊恐的大叫:“主人!你的牙要掉了!!” 林黛玉红着脸点点头:“人的牙齿都会更换,你不许笑我口齿不清。”顺便抓着小玉人,强迫她听了‘齿亡舌存’‘刚而易折,柔可长存’的道理。 王素想了想:“书上不是写宁折不弯吗?有一说一,我这么一块无暇美玉,宁可碎了,也不想变成瓦块。” 林黛玉:“呸!叫你出去玩的时候小心些,说什么呢。” …… 林如海一离开就派人去探听,雷小贞这样曲折动人的故事,肯定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说书人都编了十八首弹词来弹唱她的义举。只有不听弹词不叫说书的官员不知道,最近几个月没心情去参加同僚聚会,一定错过许多趣事。 先让人打听雷小珍被收押在哪一州哪一县,再去调取案卷,来看看事情的原委和妖怪说的一样不一样。 倘若一样,再和苏州知府协商,联名上表朝廷,表彰孝女——反正凶手不是姑苏籍贯,杀凶手为父母和丈夫报仇的小贞姑娘和姑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全雷小贞的体面,林家再设宴款待雷夫人,席间让黛玉出来见一见女客,再让女儿自己打算要不要习武。 一个脱罪和嘉奖的流程走下来,也就是半年左右,雷小贞也荣耀,自己家请这样一位西席先生也体面。 现在的贾先生出身仕宦之家、两榜进士、罢黜的县令、一心仕途功名的才子。再请一位先生教授,身份若不相应,非但姑苏城内的同僚耻笑,也与贾雨村暗暗结仇,反而不美。 而山塘君想要的疏通河道,现在还没开始走流程,还需要派人去实地看看,他的事不急。 忠诚的王嬷嬷去见老爷,当一个耳报神,一五一十的说了金丝郎君和咱家姑娘都聊了什么。 第56章 金丝郎君的话太多了,她记不全,只挑最要紧的说:“就这些事,最后姑娘还托他帮着吹牛,就连王素那个小人儿,都要说成姑苏大盗,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姑娘真是顽皮。” “这是什么话。那叫声誉。”林如海暗自琢磨,女儿虽然聪明过人,但现在弱不禁风,只有一点变化术,但王素确实是姑苏大盗,她那么小个人,无孔不入,什么都能偷,剑气也有点用处。先吹,然后咱们低调着与人为善,慢慢就都做到了。 “是,是。” 林如海捋着胡子:“善恒和尚真有些技艺。” 过两天请欧阳仲卿画一副水月观音像,请那和尚来品鉴品鉴,看他能品出什么。 这一去就没回来,不知道这位仲卿兄在干什么,是不是喝醉了睡大觉呢? …… 欧阳仲卿现在满心幸福,听着母亲大人痛骂刘姝和其他心高气傲的弟弟妹妹。 “那小玉人去找你们玩,你们愿意慷慨待客,就把她当做个小客人,要是自高自傲,自以为不凡,就该请她离开。怎么还能骂她,又用石头扔她,还吓唬她,妄自结仇!你们干爹怎么教的?就算是小人物,只要打起精神观察,总能害了大人物的性命!” 刘母:“刘姝,你怎么装的那样轻薄?咱们狐狸一定要看对眼了,因为男子的相貌气质爱上,才跟他困觉。咱们并不肤浅,不为名利所动,只会被伟大的美貌和优雅的气质、高尚的道德(这个对修行有利)吸引,这三点一旦消失,狐狸拔腿就走,懂不懂?” 刘姝蔫蔫的垂着尾巴:“是是是,再也不敢了。母亲,哥哥要改姓诶!” “我们这样的人家,万不可以随了胡人夷狄的姓氏。欧阳姓出自姒姓,乃是上古大姓,可以改。”母亲大人询问:“你小子傻笑什么呢?人不人狐不狐的。” 欧阳仲卿恭恭敬敬的说:“儿子来之前,看装裱师傅在装裱儿子的拙作。画心和宋锦分别涂了浆糊,覆盖了宣纸,覆背的宣纸比画心和宋锦还大出一些,这多余的边缘最有大用,四边贴在墙上晾干。宣纸沾了水,松散抻开,轻轻的贴在墙上,看似凹凸不平,随着一起均匀干燥,整张画幅绷的紧紧,又厚实,又平整光滑。四边刀裁,再粘好宋锦,用两张宣纸拼接着覆背,再次晾干,安装上天轴地轴,就能挂在墙上了。” 八尺整纸(96*178cm)的画作,贴在墙上足有一人多高,气势磅礴。 等到都装裱完,上下加起来快有一丈长,高高的挂在书房里,何等风光。 我死也值了! 欧阳仲卿蹲在装裱师傅的屋里看了大半天,想不到自己的画作还能被人这样珍重,想起来就满心感恩:“儿子太幸福了。” “没救啦。” “这个画画的呆子。” 刘母:“傻瓜。唉,你也惹不了祸,也没什么成就,去吧去吧。” …… 水果刀在厨房,屋里裁布的剪子藏的仔细,就连修指甲的小刀,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书中暗表,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脚指甲必须修的整整齐齐。 林黛玉四处看了看,寻觅无果,又咬了自己两口,怪疼的,着实下不去手。 闷闷的回去看书,随手拿起一本新书,翻书时一不小心被锋利的纸页划破手指,一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读书人被书页划破手指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林黛玉的手指纤细且柔软,皮肤又薄又嫩,以前翻书也会割破手指。 她刚要下意识的舔一下伤口,突然反应过来。 拾起桌上的裁纸竹刀,心里着急,身子一轻就扑到铜镜前面,赶紧用雪白小牙咬着裁纸刀,抓着铜镜:“口如毒,手如毒,日出东方,目如紫阳。” 牙齿咬着东西很难说话,听起来像是简单呜呜了一下。 咒毕,飞快写了一个‘赦’字。 速度稍慢一点,这伤口就要愈合了,血就要止住了。 确实如此,‘赦’字的最后一撇刚写完,就感觉伤口愈合如初,看不见任何痕迹。 再看铜镜背面,别说血字,一丁点血痕都没有,不知道能不能成。 雪雁捧着一盏苏子饮站在门口发呆:“姑娘,你刚刚飞过去了?” —— 黛玉宝宝是真正的天才捏! 给王素画了角色卡哦,请观赏。 我年轻时(十年前)学过一段时间的装裱。现在床底下还塞着一大捆天轴地轴。最好看的就是裱画心的时候,四边绷的紧紧的,光滑平整。 第53章 黛玉微讶,坐在铜镜前转头看雪雁:“你说什么?” 雪雁听她们私下里议论,丫鬟婆子那里懂什么修行,上岁数的人要不懂装懂,连着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到一跺脚一股黑云直奔西南,还有去神仙哪儿赴会,只要是听说过的神仙故事,都往自己家姑娘身上堆——将来准能这样,要是没成,就当我们没说。 嬷嬷和婆子们吹牛扯淡惯了的,说完就忘,雪雁认真,全都当真了。 雪雁虽然呆住了,但并不是很惊:“我看着姑娘,从书桌边上,脚不沾地,飞到梳妆台前面。” 她说的话如此顺理成章,就好像姑娘本该有无尽神通手段。 林黛玉回忆片刻,自己也不记得细节,正如《庄子秋水》: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微微一笑,又看向铜镜里,伴随着回忆,眼中跳跃出一些狐篆,和之前一样,拖着大尾巴,蹿到自己眼前,在视野范围内乱跑。 照在铜镜中的狐篆,被自动拆解成许多小字,一个字变成一个故事或一个咒语,令人着迷。 雪雁端着琉璃杯里橙红色的清亮汤汁,走过去轻声道:“上午说了许多话,王嬷嬷说姑娘有点喘,喝一盏苏子饮吧。” 铜镜是手把镜,拿在她的小手里刚刚好。 目不转睛的接过药茶,就像边看书边喝茶那样,慢慢喝了半盏,递给雪雁。 《狐书》里刚好记录了御风、腾云的入门心法,这两页书内,记载了许多的法术和秘密,隐身术、搬运法,还有数百年前老狐狸对修行的感悟。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很有助于她参悟。 一连参悟了数日光阴,难得的主动要求不上课,要在家里参禅悟道。 林如海:“要参悟多久?可不许想着出家。学习也不能放下。” 林黛玉想了想:“到晒书前,不到一个月时间,耽误不了许多学业。女儿修炼累了,自会读书学习。” 文学学累了,学一会历史缓解,历史书看伤心了,做两道数学题缓缓,然后虚弱的昏倒。 林如海担心的问:“今后还吃五谷吗?” “女儿距离餐风饮露,还差的不少。”林黛玉诚实的说:“以前身体虚弱,常常吃不下,现在身体强健,一顿不吃就就觉得饿。” 但一顿吃上三两个山海兜,喝半碗鹌鹑羹也就够了,没有大王或金丝猫那样的好胃口。 林如海大喜:“那还用俗人服侍吗?” 黛玉用团扇遮脸,笑了好一阵:“自然是用的。” 林如海补习了《神仙传》的内容,对女儿的未来还是很茫然,像行善除妖而成仙,怕把她累着。但进山修行两天抵得上人世间两百年,这等我死了再说。总体而言是你可以住在山间别墅里,但别住在山里:“好好,闭关去吧。每日过来让为父看你一眼。你修道成仙是私事,对外,对贾先生,便说你抱病在家,暂停功课。” 毕竟事以秘成,提早说了,同僚的母亲和太太非要跑来凑热闹不可。 贾雨村得到了长假期,自去泛舟太湖,游览姑苏群山,听各处善男信女都传扬善恒和尚是菩萨品貌,未来的祖师大德,心下暗暗的不屑。 那和尚分明是个俗人,功名利禄之心,不在我之下。 晒书节是农历六月初六,艳阳高照,酷热难当,是必须前院晒书后院晒衣服除潮除虫的日子。但对于家里藏书千卷的人来说,五月末,就开始安排书童小厮在庭院内一本本摊开了晒。 王素背着手在房顶上溜达,自己家的书唾手可得,别人家倒是有些古籍拿出来晒,不知道主人想不想要,她最近总要清净,不和人多说话。 先放过你们,不偷了。 林黛玉轻飘飘的走出屋子,神清气爽,喜悦非常:“嬷嬷,准备沐浴。” 荔枝、小西瓜和小粽子装了三盘,黛玉早早的上床睡去。 天天晚上用定魂咒把自己定在身体内,今日放心去瞧大圣。 我修成了!——阶段性的成功。 ※※ ※※ 孙悟空正百无聊赖的看小孩放羊,看羊吃草,看山林里野合的青年男女,还有深山里互相追逐争夺地盘的两只公老虎。小村庄里有一栋房子被雨浇塌了,人们正在打草帘子、垒土盖房。 听见小黛玉叹了口气,忙眺望过去,看到和眼前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孩,大叫:“我的儿,你没跌坏吧?没把我的果子跌坏吧?” 第57章 好红的桃子,好鲜艳荔枝,还有些小巧的粽子。 “糟糕!”林黛玉盯着散落一地的五个桃子、还有一串粽子。 慌忙之间她只救下西瓜,没有在地上摔碎,浮在她手中。 亏得没有带酥皮点心过来,要不然一下就摔得粉碎,拿来是枣泥酥饼,摔一下只能拾起一块枣泥。 飘过去把西瓜放下:“大王一向可好?” 西瓜虽然是摆盘观赏的小西瓜,也有三斤多重,双手抱着。 孙悟空仔细打量她,小孩儿有些进步:“过去多久,你怎么才长了这么点?” “才一个月呢,长高了一点点。”林黛玉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大王这里过去多久?是冬去春来吗?” 孙悟空嘻嘻一笑,他睡过了一年四季,又是一个春天:“快去捡回来。” 水果浓烈的香气吸引甲虫,还有一些小动物凑过去,小动物们正在试探有无危险,松鼠探头探脑,没有危险的话就要上去开吃了。 这怎么能忍。 黛玉摘树枝变了个篮子,拾起桃子和粽子,提着篮子飘回来。 孙悟空看她有不少进步,小脸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进步超大的快问我快问我你快考考我呀’,他故意不问:“剥个粽子来尝尝。” 林黛玉暗自狐疑,大王是不是忘了呀,你肯定想不到,在简单一些的学会舞剑,和难一些的学会肉身腾空之间,我先学会了后者。 虽然从腾云驾雾到腾空,是有一点点偷换概念,降低了许多难度,但读书人没学会偷换概念怎么当纵横家!难道《灭六国论》就没有偷换概念吗?难道六国真的都贿赂了强秦吗? 剥开捧到他嘴边,猴子一口一个,鼓起嘴巴大吃大嚼。 粽子这种东西,从来不用她亲手剥,白天吃的时候王嬷嬷剥好了,蘸着蜂蜜喂到她嘴边,以前身体不好消化不了,只能吃一口,最近没生病可以吃大半个,就腻了。 林黛玉一连剥了三个,看他只顾着吃,也不考校自己的进步,那我白白的专心悟道一个月,着急忙慌的飘起来,还把指头咬了好几次呢!早知道你不问,我急什么。 幽幽的说:“江米有一点不好,大王知不知道?” 孙大圣忙着嚼粽子里裹着的红豆沙,这红豆馅分外好吃,不知是什么缘故。 其实是陈皮,林府的厨子都很懂药膳养生,调和脾胃增加香气的陈皮一定要放一些。 抽空问:“不好种?”猴子们不善于种粮食,大米糯米都种的很差。 林黛玉幽幽的说:“把嘴都黏住了,顾不上考校弟子。” “哈哈哈哈哈,小黛玉本事不大,性子倒张狂。”孙悟空戏谑道:“我的儿,你听着。倘若被风吹到山上站不住脚,从云头滚落,叫山神派山魈山鬼抬你回家,倘若掉在太湖里,同太湖君讲讲请,托他让虾兵蟹将送你回岸上。” 林黛玉好气哦:“我虽然比不得大王手下的小妖精,也能乘风飘起来五层楼那么高,趁夜色飞度太湖,直抵天目山,采晨露拿回家泡茶。” 设想了,但是没敢去。 有两个小问题,第一不知道天目山在哪个方向,第二不辨方向,怕回不了家。 就在姑苏城上空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小圈,很小的一小圈,看下方大的园林、小的宅邸,差别不是很大,赶紧按照方向找回家睡在床上,心脏怦怦乱跳半宿。 孙悟空看她越说越心虚的样子,估计就第一条是真的,后面准是计划中:“若是迷路到南海紫竹林,别提俺老孙的大名。” 林黛玉嗔道:“我偏说,看守山神将肯不肯送我去花果山。” 又拨开一个粽子,这个是板栗鲜肉:“大王,你在天上,怎么分辨山川河流的大名,难道九州图样,你都记在心里吗?”不要啊,背地图真的背不下来。 地图上,山上标着名字。 实际上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夹着小小的城市、村庄和农田,河流曲曲折折,除了官道和商路之外,连路都没有。 孙悟空闻这个粽子怪怪的,谨慎的咬了半口,倒还好吃:“问当地的土地老儿,或是樵夫。土地老儿知道此地在民间归属、天宫的划分,樵夫至少去过县里。想不到吧?村里人谁买柴火使。” 林黛玉恍然大悟:“难怪渔樵总有些非凡的见识。” 孙悟空惆怅的叹息:“出去玩,只管信步闲游,赏玩山色,品鉴果子,走到哪里就认识新朋友,在他家吃吃玩玩消磨几日,与天同寿的大圣,不急一时一刻。你现在不能憨吃憨玩,三十年之内,就得修出长生不老。” 这是神仙的说法,三十六岁之前得道,青春永驻,三十六岁之后就算修到长生,也是老头老太婆。 林黛玉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知识,我何曾只顾着玩乐。 不满道:“大王迷路的时候根本不找路,将错就错。” —— 黛玉:急需手机导航。 我明早上一定能准时准点的更新。 第54章 粽子是最放不住的食物,桃子次之,西瓜又次之。 反正大圣不晓得饥饱,他只要不叫停,黛玉就一直喂,没听说过齐天大圣能被撑着。这一串马兰草绑着的小粽子,足有二十来个,八种馅料,顷刻间变成一大堆粽叶和草绳。 林黛玉剥的虽然小心,手指上难免沾上一点糯米米粒和掉渣的内馅:“我去洗手。” 山上有小溪,上次她打坐的大石边,空谷幽兰多繁衍了几株。在潺潺溪流中洗净手指上黏黏的糯米和蜜糖,随手揪了一片叶子,变作绿玉杯,舀了大半杯清泉。 她贪恋山中的松竹,石畔的兰草,驻足多看了一会。 因为实力变强,飞的挺快,就不像一开始时那样害怕,反而欢欢喜喜的舀水浇兰花,一抬头看到远处山峰上,有一块长得很像颜真卿写的‘点’的石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黛玉惊讶的说:“钩如屈金,点如坠石。” 去观察山峰上的奇石,远看只有一点点,飘过去再看,好大一块石头,比她睡的苏州千工床还大。 而且只有方才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看起来才像。走近了些,换一个方向看来,就没有那种轻巧坠石的感觉。 又飘在奇石旁边,看山下的风景。 小姑娘春风得意的扶着树,观赏风景,现在除了山林之间的蜘蛛网什么都不怕。 等我学会认路,就去太湖玩! 孙悟空侧耳听着她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往山上飘去,手还挺闲,在哪儿穿花拂柳,看着不认识的树枝也要抓在手里看看,看到个石头也高兴的自言自语。 哎呀这小孩怎么跟个猴子似的,怪可爱。 “恭喜大圣,贺喜大圣。”五指山土地鬼鬼祟祟的探头出来,他们都在赌这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再来探望大圣,携带些珍奇果品。 山神土地对大圣吃剩的果皮进行研究,很快断言,现在凡间可没有这样大个儿香味浓郁的荔枝。 其实一千多年后的荔枝比汉代的个大香甜,是一件很合理的事,不仅是江南适合栽种荔枝。长河南北、千百年来果农选育的结果。被更多栽种的总是那个更香甜美味的品种,再经过几百年的培育和嫁接,花果的形状、颜色和品质都能被人为操控。 北魏的《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嫁接技术,虽然现在的山神土地都不知道,黛玉却见过那本书在自己家书架上。 土地在她一出场,就振作精神,仔细观察。距离上次足足过了一年零三个月才来,过了这么长时间,那小女孩不见长大,和之前一样,带来的依然不是当季水果。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地方的儿童长生不老? 是什么地方忽视掉一年四季的气候变化,总能拿出本不该存在的水果? 是什么样的人穿着南方的细腻丝罗,却忽视掉万里关山,轻易前来探访? 答案只有一个! 孙悟空最不爱搭理他:“喜从何来?” “眼下不是端午节,这位仙童却拿了粽子来给您吃,这难道不是暗示解脱之日不远,要早做准备吗?” 孙悟空不屑的嗤了一声,全然不信。小孩儿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脱身,问了又不肯回答,像是不敢回答,那就说明实话肯定难听的不得了,她不敢说。但凡是百八十年就能解脱,玉帝老儿的脸面挂不住,小黛玉也用不着言辞闪烁躲躲闪闪。怕不是一千年吧,一千年也比以前说的永镇山下要短得多。 “天机不可泄露,你瞎猜什么,还不退下。” 五指山土地见他不回应,就叹息的走了。回头对同事们说:“齐天大圣着实了不得,心里明镜似的,嘴上不透露半个字。” 山神和五方揭谛原本不赞同他的观点,但看这女童,一晃一年多没来探望大圣,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好像只相隔数日。 细思极恐。 林黛玉慢悠悠赏玩山色,只见好大崇山峻岭,四周尽是旷野荒山,远处才有几间炊烟袅袅的茅草屋。从山上往下看去,那四脚着地的是吊睛白额大虫,长长一条身披铠甲的是长虫。 第58章 此处猛兽比人还多,很可怖。 咻——的一下,回到小溪边,刚刚盛水的‘绿玉杯’因为距离太远,失去变化术恢复叶片形状,又揪了两片叶子,一片变作绿玉杯,一片变成紫檀木托盘。 这样看着顺眼。 孙悟空正闭目养神,睁开一只眼睛:“玩够了?” “大王说哪里话。”林黛玉从容微笑:“玩哪有玩够的时候,这些山不一样,石头也不一样,穷尽一生也玩不够。只是一个人玩没意思,等大王出来,和我把臂同游……大王手上也是毛茸茸的吗?” 爱学习,是因为学习很好玩,别的事情也很好玩。 孙悟空又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正是,手背上也有金灿灿的毛,手心和手指光滑细嫩。羡慕吧?” 林黛玉托着腮看他:“羡慕什么?” 孙悟空甩了甩毛:“人人都已头发丰密为美,看看美猴王,胜过凡人百倍。” 看我浓密光洁油亮的毛毛,漂亮的大眼睛,高颧骨,什么都能吃的下的嘴巴,灵巧又强有力的手,还有又长又漂亮的尾巴。是哪一个不懂欣赏的东西,见了大圣只会吱哇大叫。 “我若是猴子,一定羡慕大王的姿色。”林黛玉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伸手就拔他头上脖颈上长的野草,这倒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小花迎风招展,怪可怜见,可惜长错了地方。 又顺手又变了一把篦子,蹲下来,用篦子篦去毛发缝隙间的尘土。这这些猴毛还挺硬挺,无论往那边梳,都像狼毫笔尖似的挺拔。 “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后脑勺后脑勺。” “大王,如果我一直往天上飘,会看到南天门吗?” 孙悟空很享受这种感觉,舒服的眯起眼睛,这可真解痒痒:“嗯——哼——你到不了,凡夫俗子飞的再高也有限。要么是神仙,要么有人接引,否则见不到南天门。见过一次,再去就容易了。” 仰起头,黛玉就把篦子伸到下巴哪儿胡乱挠挠。 他也不大记得具体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会:“天上的凌霄殿,海里的水晶宫,不是站在那儿就能看见的,非得有机缘才行。江河湖海处处都有龙王,龙王自行幻化龙宫水府,但凡人能否看见,看他愿不愿意让你看见。这龙宫之中算是老泥鳅的道场,也就是俺老孙本事过人,换别人进了龙宫,讨不到半点便宜。” 林黛玉若有所思,只要飞不到那种很危险的地方就好,等学会腾云驾雾和认路之后,亲自跑去花果山,找自己那个年代的孙悟空,问问他认不认得我。 他要是认得我,怎么不来找我呢?是不是时间过的太快,他不记得具体的年份? 这计划在心里转了两圈,不和他说:“我正打算邀请剑池君来我家做客。听说祭祀龙王,都要大操大办,我略备薄酒小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太贵的酒席确实请不起,最多拿二两银子准备,请金丝郎君花了一两银子。 孙悟空睁大眼睛:“你这是气我呢?俺老孙还没吃着你家的酒,那小泥鳅吃着了,还敢挑三拣四。” 林黛玉咯咯笑了半天,俯下身,悄声说:“再过上一千五百多年的六月初六,姑苏城林府,大圣也来找我嘛。” 孙悟空哼哼唧唧的说:“看吧,兴许忘了。” 兴许还没出去呢!万一做不到,轻易答应下来,岂不把人羞臊死了。 林黛玉算了算年份,有点算不准,这里远离中央地处偏远,不知道年号。把本朝的国号,第几位皇帝,践祚第几年的准确日子都说了。 孙悟空更觉局促,往远处看了一会:“我若没能准时赴约,你可不要来找我哭天抹泪。相隔这么多年,你自己都拿不准年份,我若是解脱出去,赴宴喝醉了,一醉数年,等我醒了再去找你。” 林黛玉继续用篦子挠他:“我随口一说罢了。知道大王事务繁忙,又要打架,又要抢劫,又要偷东西,又要会朋友,还得要账,还得去看看蟠桃熟没熟,百忙无暇,岂能亲自接见一个平民百姓家的丫头。” 孙悟空听她这顿阴阳怪气,又好气又好笑,冲她吹了口气,林黛玉本来蹲在地上,叫他一吹,没蹲稳当,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笑骂道:“好坏的小孩。俺老孙几时偷过东西!天庭定我十大罪状,也没有偷东西一说,做什么凭空污人清白。” 林黛玉早已通读西游记全书,想起他将来得去大偷特偷,还偷的很起劲,明明一棒子就能解决,还要故意变化戏耍妖怪们。想来是在此地闭关静修,以至于心态不同,变得更幽默了。便笑的花枝乱颤,丢下篦子:“这是早晚的事。” 孙悟空金灿灿的眼睛眨了眨,也不细问:“说说你近日的交际,有什么进步?” 林黛玉笑吟吟的细诉前事,我父亲留着狐狸画画啦,金丝郎君的饭量啦,用铜镜术解读了狐术:“我学会了隐身术呢。” 孙悟空道:“隐身术只能骗过凡人,骗不了妖怪,藏不住气味。妖有妖气,人有人味。人的味道很重,对有些妖怪来说,极香甜鲜嫩。就是老头老婆儿和野猪牦牛比起来,也算细皮嫩肉了。” 黛玉又惊讶又好奇,仗着对方是孙大圣,从来不近女色,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我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 惭愧,半夜卡文了。 第55章 黛玉素来不用熏香,一个原因是嫌香味都俗气,另一个原因是常年咳嗽。 现在虽然身体好了,依然在孝期之中,偶尔谈笑胡闹还不算什么,穿的依然是白衣,不戴配饰,不用熏香。那么身上有什么气味呢? 孙悟空连闻都没闻一下,直接告诉她答案:“你是修道之人,闻起来应当有一股仙气,小孩子闻起来有点奶味。妖怪闻一闻你经过时的风,就晓得你修道的高低,平生杀没杀过人,杀过几个妖物。可惜气味是肉身上的,魂魄没有味道,我现在只能闻见桃香。小黛玉要是仙气飘飘的桃子香气,那就是蟠桃?” “大王你别馋了,没处弄蟠桃给你。”林黛玉略有点失望,也没再提让他在现实世界里,一千五百多年后一定要来找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肯定能做到,五百年后就出来,开始戏弄一路上的妖怪了。 她虽然不知道平行空间一说,却担心他成佛作祖,忘却前缘,我不就白等了。况且自己给他送来这些水果,其实只是甜甜嘴巴,大王吃了没什么好处,不吃也不会饿死。 大王教给我的,对我家的恩惠,实在无以报答。 小女孩害羞,不肯说那些肉麻话,只是暗暗想着,一定每隔几天就来送些水果,他总不会嫌我烦。就着隐身术的话题,想起西游记中,孙行者潜入妖精的洞府,大多喜欢变个小虫儿、小妖怪,极少隐身进去:“大王平时用隐身术吗?” 吃蟠桃是遣散其他下属,自己咔咔猛炫,吃累了变成桃子睡在枝头。去吃丹药也是乱走,误入兜率宫,无人看守,拿起来就吃。 孙悟空想了想自己过去结交的六道众生:“妖精有一身妖气,隔着十里八里都能闻见腥风,仙佛则不然,举动时有霞光万道相随。在六道之中,隐身术只能诓骗凡人和小鬼,用处不大。” 黛玉笑道:“对我来说用处很大呢。要是趁夜晚出去玩,就得用枕头变化成我,躺在床上,隐身走到庭院里再乘风离开。我要学,我四周只有凡人,还没结交十方诸佛。” “怪不吉利的,结交那些啰啰嗦嗦的呆和尚作甚。”孙悟空就耐下心来,看小孩演练隐身术。 这隐身术练得好不好,他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透,修行之道一通百通,也能指点几句。 细细的指点了一盏茶零两个桃子一个西瓜的时间。 大有进益! 林黛玉累的去小溪旁打坐休息,消耗不算很大,但聚精会神的练习和反复尝试,令她疲倦。昏昏欲睡的闭上眼睛,变出两个靠枕,舒舒服服的歪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现在变化之术还学不会,隐身术和穿墙术到是轻易学到了,醒来之后照样能用。 孙大圣这次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盯着远处。 远处有一个放羊的小孩,不仅赤着双足,浑身上下一根多余的丝线也没有。五只过了冬有些瘦的绵羊,现在有四只绵羊怀了孕,正在满地吃草。这几家放羊的小孩都要驱赶自己家的羊远离庄稼地,小羊最爱吃庄稼苗,吃了就会绝收。 森林中埋伏着一只饿虎,正盯着这些走向森林,越走越远离村庄的肥羊和小孩。 伴随着一声狂野凶狠的虎啸声,一个小孩倒在血泊中,紧接着是一只羊。 猛虎的利爪只一拍,就拍断他们的筋骨,拍的胸腔下限,满嘴喷血。 其他的小孩和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孙悟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暗暗的有些可惜,这小孩乃是一个孝子。又暗暗的有些可笑,这小孩的父母笃信佛教,晨昏叩首,每日念诵不迭。甚至还给儿子讲故事,说五指山下镇压了一个妖王,乃是佛祖的神通,这夫妻俩的独生子惨死虎口,围绕着五指山巡视的五方揭谛,虽然是佛教的护法神,却不闻不问,只顾着臆测和捏造黛玉的来历,猜测她所说的国家位于四大部州的那一部分。 第59章 黛玉凑过来问:“大王,你在看什么?”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分明什么都没有。 “老虎吃人。见过吗?” 黛玉不知道那老虎吃人的景色距离自己有多远,低声说:“只听说过苛政猛于虎。此处有吃人猛虎,他们也不肯搬家,或许是这里没有横征暴敛。大王别难过了。” 孙悟空只觉莫名其妙:“我不难过。人杀人,人杀妖怪,与我不相干,狼虫虎豹吃人也与我不相干。我又不认得他们,难过什么。” 他比较厌恶妖怪吃人,那不是修行的正道,不仅贪婪而且愚蠢,自毁前程。但这只饿虎不是妖怪,那懂许多道理。 黛玉并不惊愕,其实书里写的清楚,兔死狐悲和猴子无关,猴子的同类只有猴子,对人类微有些怜爱,至于其他的妖怪则是随手打死了账。她心里明白,自己不同于其他人。别人不敢在大王脑袋上随意薅草梳毛,旁人也没有和他坐在一起聊天闲谈的机会,更不会拜在他门下。 可是她听着有些心惊胆战,更不敢去看:“那只老虎走了吗?” 孙悟空慢吞吞的从远处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小孩儿,仔细打量了一番:“你现在能力倒是堪堪够用,可惜年纪太小,胆气不足。黛玉,你记得,再过十年去杀个吃人猛虎,最好是快成精的,好叫人一闻就知道你是个降妖除魔的好手。” 黛玉愕然:“我吗?” 这个宝宝简直呆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孙悟空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修行之人要红尘历练,不能成天在家呆着闭关。我认识的神仙朋友,提到修行时,个个都在红尘中历劫,历事练心,也才能悟得真道。你又不是俺老孙这样的先天石猴,只好行善积德,以求正果。” 黛玉低着头想了想,补充说了雷小贞的故事:“我求父亲救她出来,来教我舞剑,陪我玩。” “哦?不错不错。” “红尘中的事,她会给我讲的。”林黛玉飘起来,庄重的宣称:“除非是齐天大圣亲来威逼利诱,否则…有吃人猛虎,就让剑气走一趟,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大王晚安。” 孙悟空哈哈大笑,看着小孩儿落荒而逃:“好说,你等着的。” ※※ ※※ 林黛玉魂魄回到身体里,一睁开眼睛,惊的抖了一下。 听说过古代的猛虎吃人,听说过当代某县猛虎吃人,还见过虎皮。但相距数十里,听着着实可怕。 王素迷迷瞪瞪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主人你醒了?天还没亮呢。” 南天门之内,三坛海会大神的官邸之中,哪吒三太子正在打坐修行。 他是莲藕所化,相貌粉嫩,自然喜水,书房窗外便是荷塘,风景秀丽,荷香满室。 天兵匆匆入内通禀:“启禀元帅,齐天大圣来访。” 哪吒睁开一双无情美目,起身准备迎接:“有请。” “嘻嘻。”孙悟空一闪身就出现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一抱拳:“小哥,一向少见,怎得不去花果山坐坐?” 哪吒淡淡道:“十五年前刚去过。大圣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来找小哥借个东西,你可不要吝啬。” 哪吒轻蔑一笑:“我生来不晓得吝啬两个字。但凡这府里有的,你只管搬去,倘若花果山盖不出宫阙楼阁,大圣就将那边的亭子和小楼搬走。” “多谢多谢。”孙悟空也不看别处,上手就在哪吒身上乱翻,在他袖子里掏掏。 哪吒被挠的有些痒,顿时想打架,暂且忍耐片刻:“大圣找什么?” “听说尊师善于炼制法宝,你那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阴阳剑、斩妖刀,我都不要。九龙神火罩和金砖,借一个来玩上五百年。” 借五百年的意思就是根本不还。 哪吒更觉纳闷:“九龙神火罩若不在我手里,威力大减。这金砖已是多年不用,便赠与大圣也并无不可。你一向不用法宝这等身外之物,怎么突然要玩?” 孙悟空欢喜的抓耳挠腮:“到了我和小黛玉相约见面的日子。你说这人间,真是皇帝轮流做,数十年内换了许多皇帝,单是那个朝代,就出现过三次。今年的年号,用过四次。更别提六十年一轮回的甲子!人应当研究研究,别再太平五年,大安三年的叫,直接累加下来,省却多少麻烦。” 哪吒从肚兜里摸出金砖,这金砖不大,端在手里也就一寸多长,像个小黄鱼似的,端在手里也就二两重,这是缩小后的效果。“这东西有口诀,祭起来可大可小,大能有半亩地,小也有一口棺材相当,还能变化出九九八十一个小金砖,凭他多少敌人杀过来,只管砸死。” “好宝贝,好宝贝!” 哪吒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天庭的历法是从封神那年开始算的。大圣来得正好,咱们演练一番,打个痛快。” 孙悟空很难拒绝这个美好的提议,原计划立刻去找太上老君索要他的腰带,那捆仙索甚是好用。两样法宝配合起来,把人捆结实了再用金砖拍天灵盖,岂不妙哉? “来来来!” —— 黛玉:我吗?[可怜][可怜][可怜] …… 猴哥:谁来研究一下公元纪年啊[问号]我请问呢[问号]这都几次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黛玉[问号] 其实年号被用过五六次的有好多个。春秋五霸战国七雄都被人蹭了无数次。即便是宋,都有南朝宋(刘裕)、隋末辅宋(辅公祏)、北宋(赵匡胤)、南宋(赵构)、元末韩宋(韩林儿)。秦汉楚更是人均被用十几次。 红楼梦里没有明确的年号,所以我的解释是万分合理的[墨镜][墨镜] 第56章 哪吒三太子非常慷慨热心,在和孙大圣痛痛快快的互殴三百回合之后,主动提出:“我要去看看令徒。” 孙大圣正在大穿衣镜前,观赏自己,多么美丽的猴子,真是三界四洲最漂亮的猴子。虽然衣服被砍的破破烂烂的,但毛毛油光水滑一尘不染,有一双金光灿烂的火眼金睛,能看到四面八方,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脱下衣服抖一抖,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恢复如初。 “我不是黛玉的师父,她也不是我徒儿。唔,若说是什么关系,只是朋友。” “真好笑。”哪吒完全没有笑,又恢复那种平静冷淡的表情:“你教她一身神通武艺,她四时敬奉瓜果点心,但全然没有关系。”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我当年身陷囹圄,怎么好意思叫她拜师。小黛玉只是修炼略有小成,我得到的可是五百年瓜果梨桃。小太子,你不晓得,那小孩和我脾气投缘,一样好说好笑,喜欢胡闹。你不是见过她么?” 哪吒陷入沉思,思量了好一会,想不明白啊! 现在的林黛玉梦中回到过去和大圣相遇,大圣从当年被压五行山出来之后,一直等到现在,偏要去见刚开始认识神仙世界的林黛玉。然后林黛玉在这边和大圣说笑玩闹,梦中去见了另一个大圣,不知泄露多少机密,这不是把事情弄的乱七八糟吗?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大闹天宫就与我无关。 下一步抵达兜率宫,到门口还没叫人通禀,小道童吱哇乱叫的往里跑:“不好啦不好啦,齐天大圣来了!” 兜率宫空门大开,孙悟空也是常来常往,直接溜达进去:“老倌儿,一向可好啊?俺老孙特意前来探望。并无俗物相赠,唯有荷花一只。” 刚从哪吒府里薅的荷花。 太上老君一甩拂尘,吩咐童儿:“大圣来做客,快把咱们那些九转金丹、乌金丹、二香丹——” 孙悟空期待的搓搓手:“都拿出来待客?”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都仔细收起来,关门上锁,钥匙挂在青牛脖颈上。” 童儿们齐声答应。 孙悟空故作失望叹息:“见外了。老倌儿,你说的那些地方都不安全,容易失窃,哪有俺老孙的肚肠可靠,你只管往里头放,任谁也偷不出去。你那童子、青牛,未必比俺老孙靠得住。岂不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青牛在窗外骂街:“小气猴。记仇的猢狲!”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呵呵笑,说这话就是逗猴子玩的,哪能临时防盗,兜率宫千年防贼。 吩咐道:“看茶,拿果子来。大圣,你请坐。” 孙悟空也不落座,四处游走,赏玩墙上的挂画,这画上画的尽是些药材的图样,是些生的俊俏的灵芝,长得可爱的朱果,枝叶紧凑的兰花。 桌子上的书,拿起来翻翻,怎么都是炼丹的书:“你这儿怎么连一样宝贝都没有?我缺少腰带,借我一条。” 太上老君满脸的仙风道骨,今日竟然也是出奇的慷慨,泼猴一开口索要,就动手解下道袍外的玉带,丢在桌子上:“泼猴,拿去,少来烦我。” 众道童大惊失色:“祖师?” “祖师爷爷!” 第60章 孙悟空大喜过望,抓起腰带,一抱拳:“多谢老君!告辞,告辞!” 好大圣,一个筋斗云跳到凡间,左手腰带右手金砖,就要兴冲冲的去见小黛玉。 刚走到黄河上方,突然有些起疑,太上老君虽然不计前嫌,这些年去软磨硬泡,想要几枚丹药当零嘴,一个都不肯给,吃了点丹药的原材料走了。这样的法宝也能舍得送我? 暗暗的掐诀念咒一试——全然不见效。 当即又跳到三十三层天上兜率宫,这老头儿果然原地不动,笑吟吟的捋着胡子。 孙悟空凑上前指指点点:“李老君,你那宝贝放在何处,怎么不拿出来借我耍耍?” 太上老君貌似慈眉善目,实则耍了猴子一次,暗暗的愉快。含笑道:“你这泼猴,得陇望蜀,你要腰带,老道解下来给你了,还要什么?你要做人情,还想搬空兜率宫不成?” “岂敢岂敢。”孙悟空奉还玉带:“这玉带太新了,不敢夺人之美。老君有使了一千年的破腰带,我当年玩过的,借我一条。” “捆仙索是腰带,不等于腰带就必然是捆仙索。”李老君已经预判了孙悟空的行为,调笑道:“大圣,我看你面上红鸾星动,你实话同我说,要捆仙索送那家的仙子?倘若是要强抢佳人,老道绝不肯做这帮凶。” 孙悟空跳到椅子上大笑:“哈哈哈哈哈她才是不大点一个小孩,约莫这么高,学识倒也渊博,眼界也算开阔,和我玩的倒好。若要抢她回山,抱起来就跑了,那里用什么法宝。” 谁敢信,齐天大圣其实精通儒释道三家典籍,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住他那十分跳跃的话头,还有稀奇古怪的笑话。 笑话一旦需要解释,就很不好笑了! 太上老君回忆了一会,猴子身边哪有……哦! “你在五行山下时,给你送果子那个小孩?她到…也罢,教你一个炼化捆仙索的秘方,拿一条系了一千年的腰带,祭练一甲子,就成了。” 猴子大叫:“怎么不早说,我衣服成箱,隔三差五就要换换,哪有千年不换的东西。” 老头便骂他:“没耐性的泼猢狲,早不来问,只晓得临阵磨枪。一千年了只顾着自己吃喝,对那养猴子的女郎,提也不提一句。” 孙悟空看了看时间,不好再耽搁,毕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还要策划一个出其不意又非常惊艳的登场。 给小孩儿足够多的惊喜和震撼,让她再过五百年,提起来还要啧啧称奇。 哪吒原本闲来无事,又好奇现代和过去会有何种交集,就在姑苏等着他:“你现在就见林黛玉,不怕她喜新厌旧,不给你送桃子?” 现在的齐天大圣,比当年造反的妖猴成熟了几分,依然幽默活泼,只是做事有了些分寸,当年那泼猴脾气又差,吹牛吹破,压在山下骂骂咧咧吱哇大叫数月才闭嘴。这一对比,更要不得了。 已经找到林府了,但过去敲窗户也太没趣味,孙悟空琢磨着:“再不见面,小黛玉还以为俺老孙总是灰头土脸,身量不高呢。” 那可恶的西游记里,硬说孙行者身高四尺——那是普通的猴子,孙悟空调整过自己的身高,站起来足有七尺,跳起来能跳万丈那么高呢! 林黛玉睡到半夜又醒了过来,修行中人神清气爽,刚回来的时候觉得荒谬,现在躺在床上想想,大王说的倒也有理。倘若姑苏城附近出现了妖物,伤人害命,难道我能不管不问? 猴先生之前讲过,修行人要有一点慈悲心,又讲求直心是道场,该做什么就去做。要是该做的不做,只顾着在心里左右为难,那就完了。 想到此处,坐起来打坐修行。等天亮起床,上午给剑池龙王写请帖,通知贾先生我病好了速来上课。好像忘了什么事? 诶! 我修行闭关一个月,小贞姑娘怎么还没来我家? 看史书上,高官要从大牢里捞人,用不着这么长时间。难道是父亲官职不够高?不能呀,县令才是多大点小官,岂敢不理巡盐御史的手书。 正在打坐时,忽然看到窗外光芒大放,月光中垂下一条白练,有一名仙子踏着白练走来,头上戴的百花冠,身穿青紫两色的绢衣,长长的银色披帛环绕身边,宛若水陆画上的神仙,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一开口,便是莺声婉转:“小黛玉,你在这里。” 黛玉披衣起身,为她的姿色惊艳,轻声问:“仙子从何处来?” 这绝色仙子笑嘻嘻的走上前,高兴的忘了要说什么,在袖子里掏出变成正常尺寸,一方趁手砚台大小的金砖:“说什么似真似幻,一梦千年。这就是一千五百年前受过你供养的‘斗战胜佛’托我送来的,今日正是六月初六。” 林黛玉脸上轻盈的笑意缓缓退去,看了看金砖:“亏得他没忘了日子。” 绝色仙子凑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嘻嘻一笑,把金砖塞在小黛玉手里,用红润的指甲挠了挠头皮,娇声道:“那如何忘得了,孙外公时常提起你呢。” 金砖沉甸甸冰凉凉的,压得黛玉心里也沉甸甸的,梦中说的日子,大圣确实没忘记,可也没有来见我。哪怕他带一筐花果山的水果来给我,也是个有心的人。他要是成佛作祖,将万事都看淡,不来就不来,当年在五行山已经说过了,未必记得。 可是这冰冷冷的黄金算什么,谁喜欢齐天大圣是冲着他有金银? 越想越伤心委屈,哼了一声:“谁找他要谢礼了?晃眼的俗物,我不要。” 随手丢回这送金子来的绝色美女怀里。 ‘绝色仙子’下意识的一闪,跳到桌子上:“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没人接住的金砖一道金光嵌入地面中,把这房子的地基斜斜的削掉了小半,柱子打断了三根。 —— 因为我兴奋的狂写,然后发现明早上的进度卡在这里太糟糕了。 加更!这样明早上就可以嘿嘿嘿。 甜甜的恋爱还得等十年,黛玉还是一个宝宝!猴哥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他要是有,那我就不是粉,纯粹是缺德黑子。等她成年并感兴趣的……那真就是完美的甜甜恋爱—— 猴子和天才小孩玩耍就是很完美的日子了。 行者道:“何必说要甚么谢礼!俗语云:‘说金子幌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 第57章 孙悟空感到十分疑惑,我给她弄了个举世罕见的法宝,小黛玉为啥不高兴,还砸她自己家?记忆里小孩这时候偶尔伤心难过,大多数时候都高高兴兴的,挖挖枯枝落叶,扯着果皮当棋子都能玩的很开心。怎么在她自己家里,脾气这样大?倒是好玩! 林黛玉目瞪口呆的看的缺损的半面墙,她摸过金银,也曾褪下金镯丢到水里,把金砖丢回绝色仙子怀里时,没有用力,与其说是丢,不如说是抛。 她闪开了跳到桌子上依然美丽,可是我家的墙……我的房子怎么要塌了? 天哪我的书,我的琴,我的玉!我的素素! 被巨响惊醒的王嬷嬷和小丫鬟等人战战兢兢的跳起来,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地震? “救命啊啊啊啊!” 林如海被这一声巨响吵醒,睁开眼睛愣怔了一会,侧耳听去,没有别的声音了。刚要继续睡觉,又听见后院的丫鬟婆子们大喊救命。 吓得慌忙起身,眼前一黑。女儿这个月都在专心修炼,能出什么事?是不是有妖精要谋害修行人? 绝色仙子蹲在桌上,广袖长裙自然垂下来,遮住身体姿态,显得还是很优雅。 “素素你把自己藏哪里了?”林黛玉嚷了一声,一把抓住她,又气又急:“你干什么砸我家房子?” 绝色仙子又好气又好笑,差点现了原形:“天可怜见,分明是你自己砸的,你还要砸我呢,倒来诬赖好人!” 林黛玉冷笑道:“我若有这等本领,还急什么!” 王嬷嬷刚冲过来,看桌子上端坐一位仙子,明艳动人但不认识。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姑娘,就要往屋外跑:“可不得了!!天塌地陷了姑娘怎么还坐着不动跟人聊天,快出去” 哪吒在云头站着看热闹,本以为二人久别重逢,也就是‘莫道是五指山旧根芽,却原来水帘洞新冤家’。没想到啊,大圣和这小女孩太热闹了,哪吒三太子笑的跺脚。 金砖托在手里四四方方有棱有角,但不割手,只要丢出去变成一道金光,就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剑光。倘若祭起来,别说这半面墙,就算是整个林府都要拍的粉碎。那小姑娘初窥门径,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哪里识得仙家法宝? 大圣也不说什么,只管递过去,她不认得,却能使出些许威力。 好好一个计划,先是美女送法宝,然后带林黛玉出去游玩,一抹脸现了真身,故人喜相逢。然后在孙猴子选好的风景极佳的地方,大摆宴席,从桃子吃到葡萄,尽情的玩一夜再送回家。计划的很好! 第61章 结果哈哈哈哈哈哈,结果在送法宝这步就被人打回。太好笑了!往前数五百年,都没有这么好笑的事。说出去谁敢信?亏得我亲自来了。 绝色仙子爱看小孩儿发脾气,那是多年的交情,而且她很可爱也很让人意想不到,老太婆少来烦人。不耐烦的伸手一指:“定。” 黛玉骂道:“谁稀罕那猴子的几两黄金,我家没有金银吗?敢来我家撒野!剑气!” 剑气嗡了一声,欲战又怯,虽然没有头皮,不认得这仙人是何许人,却认得仙人这一身的光华潋滟,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罢了罢了,士为知己者死。硬挺着上前砍了一剑。 铛的一声。 用鲜花编的百花冠被一劈两半,变出来的发髻安然无恙。 绝色仙子嬉皮笑脸的说:“我的儿,我只站下不动,任你砍几剑罢。” 哪吒:“哈哈哈哈哈。” 剑池龙王在云层里探头探脑:“哎呦喂这可真是来凿辣!介是做嘛呢?中坛元帅大天尊您吉祥。” 哪吒随意挥挥手,示意这条嘴碎小龙不要打扰自己看热闹。 姑苏城其实不大,金砖出手的一瞬间,所有妖怪都感觉到这股强大的法宝震动大地。然后不约而同的学起鹌鹑,老老实实的抱着尾巴、抱着同伴缩在窝里。 金丝郎君在观星楼里,炸成一个大大的毛团,蹲在房顶上夹着尾巴观察情况。 剑池龙王乃是天庭册封的龙王,虽然不管兴云布雨,每天就翘着脚聊天,摆弄吴王阖闾墓中的陪葬品,到处游玩,冲在看热闹的第一线。和被自己薅过来的剑池精灵嘀咕:“小林妹妹好大脾气,亏得她现在是砸自己家,要是砸别人家可怎么办呢。话又说回来,砸自己家倒不如砸别人家,砸别人家还能拿点啥回去,自家砸了还得自己修。” 林黛玉脸上的惊怒被疑惑取代,随即断定:“大王?” 这婀娜妖娆、燕语莺声的绝色仙子一抹脸,变成猴子,笑嘻嘻的在残垣断壁里掏出金砖,捧在柔荑之中,他自己不嫌违和感太强:“这法宝上霞光万道,哪里是金子能比的?小黛玉眼界很高嘛,不喜欢金砖,东海里此地不远,我带你去挑选。” “我没认出大王,你别见怪。”林黛玉脸上一红,再仔细看过去,金砖上确实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就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一样,在黑夜里烁烁放光。但金子在月光下看起来也是亮闪闪的,差别微乎其微,她没接金砖。不是派个人送点金子打发我,而是孙大圣自己变成大美女来和我会面,这就足够高兴了。 而是抓住他的手腕:“我家房子塌了怎么办。不会都塌了吧?” “能能能,你别急。”猴子一抹脸,又变回大美女的样子,一把抱起小孩:“拘来六丁六甲,早上就修好了。你爹也跑来了?” 林如海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看一位天姿国色艳光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仙女走出屋子,怀里抱着自己的脸色苍白的女儿,绝望的问:“黛玉要成仙去了吗?” 孙大圣很了解人类,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继续用那种曼妙如天乐的音色,装出来一些优雅庄重:“吾与此子有缘,传授法术。天明时分回来。” 林如海心里一松,腿一软,被几个小厮和管家搀扶着才站稳。 半空中的女仙已经抱着黛玉离开了。 被拘来的六丁六甲早就干惯了给修道之士和神仙盖房子的工作,现在这栋房子拆的不多,简单确定了榫卯结构,就开始捡砖头和木料,往回拼接。 身体好的丫鬟小厮都震惊的头脑清醒,干脆不睡了,而身体够差的林如海看着柱子自己立起来,飞掾斗拱和台基自己飞回去,彻底要晕过去,被人扶回床上休息。 哪吒估计接下来就没什么乐子可看,两个人都足够聪明,互相之间没什么脾气,又互相喜爱,小小的误会很快就化解了。 正要回去,‘漂亮仙女’抱着小女孩转回来:“小哥,你也闲来无事,咱们一处喝酒去。” 哪吒微微颔首:“大圣先请。” 林黛玉正好奇的打量云端的少年,好清秀英俊的少年,玉面娇容,长眉下一双明亮硕大黑亮的眼眸,肤白如玉,身穿云霞色对襟,衣衫散着怀,露出里面大红锦缎的肚兜。这穿着算是放浪形骸,但在他身上,安闲自然飘逸非凡。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从没见过这样英俊的少年,俊的令人害羞。 佯装没认出他就是哪吒三太子,也不好意思多看,道:“大王,我不能喝酒。”吃鱼吃肉是母亲的遗命,也是太医的医嘱,必须得吃两口,酒万万碰不得。 孙悟空还没变回来,因为衣服细节不好变,没观察过仙女的衣服结构,他是直接要了一身套上。颠了颠她:“好一位千斤大小姐。谁敢叫你喝酒,只怕你拿了他了金砖,要学着他闹海。” 还没彻底脱去凡胎,带着驾云就是很沉重,一般的妖精会勒令凡人闭上眼睛,不看就能随风而起,但区区一千多斤的重量算什么。拿着三万六千斤的金箍棒他还能担山呢!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当着人家面不敢揶揄,还不熟。伸手摸‘她’的头发,这发丝轻柔纤细,发髻拢的精致极了,用一些彩色的丝绳和小巧的发钗固定,自己的发辫也算整齐:“可怜我日晚倦梳头。” “咱俩何必见外。” 说这三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太湖。 太湖浩瀚如海,湖上云雾遮蔽,有几个大半夜不睡觉鬼哭狼嚎泛舟湖面的文人骚客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湖中心有一条二层高的画舫游船,船身极大,描金绘凤,富丽堂皇。 仙女猴带着林黛玉落在船上,把她往船中心一放,自己滋溜一下进屋,也懒得演了,不管什么设计好的剧情。 水中长着些许的菱角,船头到船尾,铺的芭蕉叶片,堆了几百种水果。其中有一大半,黛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桌上摆着一大把黄澄澄又很长的果子,看起来像芭蕉果,但芭蕉果没有这样的香气,还有几个玉瓶,似乎盛着美酒。 背后就有得意洋洋的猴子询问:“怎么样?此间雅致不雅致?” 黛玉笑道:“雅致得很。” 如果满屋子都是花,有点俗气,全是红橙黄绿的水果热闹好看。 凡人用来有些奢侈,但她相信大圣都能吃了。 孙悟空穿了一件无缝天衣,光艳艳的五彩霓裳,腰横虎皮腰带,勒的腰肢纤细,两袖口束着金光灿烂的护腕,头上戴了一顶时下流行的四方巾,又嫌黑乎乎的帽子难看,点缀了些宝珠、钻石和羽毛。 他打扮的这样光鲜亮丽,胜似王公贵族,却拉着小女孩席地而坐,坐在水果环绕之中,掰了一根香蕉剥开递给她:“小黛玉,我特意去问过祖师,祖师曰:‘过去未来,不听不说’,这样就不影响了。你过去不告诉我还有五百年刑期,我也不告诉以后你梦里有什么事。” 黛玉捧着果子点了点头:“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孙悟空连连点头:“有悟性,有悟性。”拿小小的玉瓶,往大石碗里倒了一大碗酒,递过去:“让你闻闻仙酒。哈哈哈哈哈洗脸都够了。” —— 昨天写到三点太困了就睡了。 我也想大半夜不睡觉泛舟湖面鬼哭狼嚎。 第58章 黛玉在碗边闻了闻,果然仙气飘飘,闻一下也觉得很舒服,又说不出具体是怎样的香气,倒像是甘泉,并不像是酒,却令人沉醉。有点着迷的闻了又闻:“好香。” 好舒服的地方,往上看虽是雾气弥漫,也可见星月朦胧,空气潮湿微凉,夏季的夜风吹拂着血肉之躯,比灵魂被吹的感觉更爽。 这艘船像是画舫游船,又不完全一样,看起来怪怪的,席地而坐时,左右可见微风吹拂的千里水面,船又稳当,十分惬意。 西风吹皱太湖波,夜来仙客相赠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瓜果压星河。 孙大圣没敢给她喝,凡人喝了仙酒,大醉三年,她现在有点修行,大概能醉几个月。要是跟着自己在山上,倒也不妨喝两杯。可惜看她爹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孩真睡三个月,他咔嚓就得死了,收回手,和哪吒隔空碰了一杯,一口喝净。摸出来一个柚子那么大的水果,几下剥去青色外壳,摩挲着蹭掉黑色的外皮,把洁白如玉又散发着淡雅清香的椰子顶端削掉,递给她:“小孩子喝这个。” 林黛玉是江南人士,哪里见过酷热地带的椰子,硬邦邦的果肉刚一剖开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看这器皿洁白如玉,光泽水润,捧在手里冰凉沉重,像是包着水的石头,闻起来有一股自然奇妙的清香。在月光下,这白碗里的水清澈极了,啜饮一小口,清冽甘甜,就算是梅花上的雪水也比不得。喝了一口又一口:“这是什么,这样好喝。” 孙悟空想起她总喜欢尝尝雨水和雪水的味道,可怜见的,好喝的东西多了去了,看小孩喝点水就喝的眉开眼笑,真可爱:“椰子树上结的,将来带你去看,在树下喝个够。还能酿椰子酒,也很爽口。” 第62章 林黛玉看那边还堆着十几个这样的大青果子,就开口索要:“给我几个带回家去,明早还想喝一杯。” “好好好。以后隔三差五给你送来。你起来走走,再尝尝别的。” 林黛玉果然起身,逐一看过这些不认识的果子,问问叫什么,又尝一口。 一边说着闲话和笑话,一边塞给她几颗黄皮果,几颗树莓,几颗又大又绿的脆枣,几颗杨梅。 “唉哟,酸的牙都要掉了。”小黛玉捂住摇摇欲坠的牙齿,强求这颗小牙再挺一挺,不要在这里,在这种场合突然掉下来。 孙悟空又剥了一个大芒果,削了两大块果肉到椰子碗里,剩下的丢到太湖里:“总瞧哪吒干什么?难道他长得比我俊?” 哪吒坐在船头喝酒,拿了个蜜瓜自己削着吃,只吃甜的部分,不甜的丢到湖里喂鱼。 他来看热闹,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呢? 无意比较,但确实是自己比较俊。 林黛玉本来以为大王要为自己引荐,他到省事,默认大家都认得,也不叫自己上前见礼:“大王不知道么?我屋里还供奉着三坛海会大神的画像呢。” 哪吒这才抬眼看了一眼,掐指一算,诧异道:“竟真有几分香火情。拜我做什么?” 林黛玉捧着很大的椰子娓娓道来:“前几个月,有小河龙王登门拜访,有事相托,我未必能做到。我父亲听说龙王的脾气都不太好,就命我供奉《八臂哪吒降魔图》,狐假虎威一番,叫他看了就知道进退分寸,不敢勒索。” 她虽然觉得求神拜佛向来是不灵的,但父亲已是乱了方寸,逢初一十五就上一支香。 哪吒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继续看着水面下的光景:“那些小龙不敢为祸人间。” 孙悟空早就把什么山塘君和他的要求忘光光:“什么事?” 水府之中,原本只有太湖龙王夫妻,和他们麾下的虾兵蟹将。 剑池龙王顺着湿润的空气飞过来,一头扎进太湖深处,因为常来常往,不等通禀直接冲进去:“兄嘚!咱们姑苏出大事了,齐天大圣和中坛元帅大天尊亲临,我估摸是要度人成仙。你猜度的是谁?嘿!就是前几天我侄女过生日,我说的那个身上有孙大圣气息的林黛玉。之前金丝郎君说她傲气凌人,实力强横,我还不信,今日真巧见她一怒之下砸了半间房子,还叫剑气去砍齐天大圣,哎呦我当时就惊呆了。 剑气也是死心眼,他主人叫他砍,他就真上去砍,好悬没给他自己崩断了。话又说回来,林姑娘准是偏爱我!您瞧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样子。方才那一砖拍下来地动山摇,兄嘚你怎么不去看看,这样的安然不动,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太湖龙王手里捧着玉璧,安然沉静的坐在珊瑚床上:“妹妹,为兄知道的比你早。” 剑池君顿时一惊:“哦?怎么个事儿?” 太湖龙王仰头,目光穿过湖底水晶宫,也穿过深邃广阔的太湖。太湖周围有无锡、苏州、常州和湖州,姑苏城内发生一点地震,有神仙斗法,其实不会惊动他:“孙大圣方才亲临寒舍,借太湖一用,要风平浪息,景色秀美,又借我家小船一用,款待他的朋友。” 花果山又没有水军,哪来的大船?龙宫中有船,用来在雨天龙王全家出来赏玩风景,喝点小酒,看看岸上的景色,偶尔看见有才华的书生叫过来聊聊天,在人间留一段传说。 黛玉觉得这艘船有些怪异,其实是因为既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桨,龙王自己会驾驭水流,乘风破浪。而孙大圣弄了一船的瓜果梨桃,不需要这艘船移动,在这里飘着,假装是茫茫大海就很好。 剑池君本欲说此举太浪漫了,但她前些天刚见过林姑娘,虽然有仙体也有大圣眷顾,那也是小孩一个。又想说好感人的师徒情,可谁家师父带着一艘船的果子给徒儿吃?“哎呀这可真是!” 孙悟空啃了两口西瓜,凭栏远眺:“这里风景不赖,看不见银河就要闷闷不乐吗?我去驱云。” 林黛玉只是欲言又止,说是一定要说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裳:“我…” 孙悟空没耐心,急道:“拿出你薅我的毛,又拿剑砍我的气势来,快说!” 林黛玉顿觉自己是真的很过分,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他得大骂我一顿,怎能如此无礼。小脸羞红,起身下拜:“方才一时情急,昏头昏脑的就动了手,多谢大王宽恕。” 不用问他痛不痛,肯定没有感觉,西游记里砍过孙大圣脑袋脖颈的何止三五个,方才还坐在船头的哪吒三太子出场就砍他。 孙悟空不是很在意礼数,他对别人嬉闹调侃,也不介意别人对他没礼貌——骂几句无所谓,砍两下也随意,叫弼马温不行。欢欢喜喜的扶她起来:“我的儿,砍的刚刚好,算你孝顺,知道我头上痒痒,就来挠挠。到底什么事?何必吞吞吐吐的,天底下能有什么事叫我为难?” 哪吒的声音从无边雾气中悠悠传来:“兜率宫的闭门谢客牌。” 小女孩忍不住噗嗤一笑,拉着猴子的五彩霓裳袖:“我母亲去世半年多,已经入土为安,不知道她魂归何处。倘若还没投胎,我还想见她一面。” 孙悟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不难办,一会我去看看,之前听你说过,这日子实在是难找。你爹禄命将尽,你现在教他修行,那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黛玉双眼含泪:“禄命悬在苍天,还能更改吗?” “这话谁说的?” “魏文帝曹丕,《上留田行》。” “别听他的,他才活几岁,懂什么天地之道。你爹要是肯听你的,就尽快辞官归隐,专心修炼,最多能再活一甲子,他没有成仙的根基,长生无望,长寿还能盼一盼。他要是恋践权位,舍不下虚名,那就等死后再拘住魂魄。” 林黛玉凝重的点了点头:“我回去和父亲说。” 他才五十岁,就算此生不指望出将入相,大概也放不下功名利禄。但我会劝!非得劝父亲辞官修养不可。 孙悟空看她吃点水果就吃饱了,也不再劝说,拉着她进屋:“我去阴曹地府走一遭,你先在这里看风景。” 这艘游船长有十丈(三十米),宽阔的甲板上堆满各色鲜果,二层小楼的飞檐下用夜明珠当灯。 上到二楼,孙大圣顺手把小孩儿举起来放在窗棂上坐着,方便赏玩迷雾笼罩的太湖,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风虽然吹过,水面却平静无波。 他哪里知道人类这么坐着,有极大可能落水,只是自己喜欢蹲在房顶和窗棂上,推己及人罢了。 林黛玉扶着两侧,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快去嘛。” 孙大圣调侃道:“我去也。切记,不要看见漂亮女子就跟着人家走。当心有坏人。仙子未必是真仙子。” 林黛玉玩书里的典故:“那大王画个圈,我不离寸步。”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乖。”孙悟空没有画圈,他相信太湖龙王不敢让小黛玉出任何危险,更何况碎嘴子小龙也在这。 —— 根据我考证,林黛玉没喝过椰子水。她肯定爱喝。 第59章 哪吒是来看热闹的,天上平静无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大闹天宫,人间的妖魔也很不成气候,大部分时候凡间的修行人就能解决掉,并未上达天听。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没什么热闹可看,相亲相爱有什么看头?我师父待我,比孙猴子对他这没过明路的徒弟强多了。 哪吒三太子已在浓雾隐蔽中,离开人间,回到天宫。 一首画舫楼船上只有林黛玉一个人,坐在栏杆上远眺。 四面八方只有浩瀚汪洋,太湖广阔如海,半点不假,这和在海面上有什么区别。雾气朦胧中,远处似乎有一座山,或许是凡人也能登上的西山,或许是专属于龙王的山。 林黛玉分辨不出大船是停留在原地不动,还是随波漂流,反正大圣会回来找到自己。 一想到能和母亲再见一面,激动的心脏狂跳,鼻子发酸,把清净修行都丢在脑后。 跳下窗棂,在屋里看了看,有一面极大的穿衣镜,桌上还放着妆奁,盛着些油膏和脂粉,还有两把雪白闪亮的大梳子,不知是什么做的,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插梳,遍布着有螺钿似的七彩花纹,镶着海螺珠的发簪横七竖八搁在盘子里。 一大串水晶珠,还有一串又大又红的珊瑚珠,放在相邻的两片大贝壳里。 她不碰人家的东西,只在镜子前拢了拢额头小碎发,鬓角翘起来的一缕细软头发,又仔细看看身上的穿着。穿的是夏季睡衣,新做的白罗单衣和睡裤,连鞋都没穿,倒也不怕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贴身穿着的是母亲做的肚兜,头发用白色丝绳系在一侧,原本在睡觉嘛。 走到船头张望,叹息道:“鱼龙隐处,烟雾深锁。” 剑池龙王正舒爽的现出原形,在太湖湖底游来游去,剑池实在是太小了,她现出原形往里一趴,就和人类坐在浴桶里差不多。要想伸伸懒腰,都得跳在云头把自己抻的长长的。也注意着上方动静,万一林姑娘失足落水,自己冲上去就是一个龙王救美:“呦小美人瞧见我了,兄弟你说我要不要上去陪她说说话打扮打扮呢?对‘人’来说,阴阳重逢算是大事,是该拾倒拾倒。” 第63章 太湖君淡淡的说;“这是北宋苏舜钦的词,我曾请他饮酒。” 剑池龙王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这个小苏还不错?” “俊美非凡,刚正豪迈,善饮。” 剑池龙王若有所思:“哥,你说为啥人都以善饮作为赞誉,唯有饮者留其名?咱们平心而论,同样是花钱,一样酣畅淋漓,一样是吃完了高兴又犯困,痛饮一石美酒和吃一石糖饼有什么区别?这个事儿我就想不明白。那大海碗,满满的盛上一碗捞面,把四碟八码往上一铺,拌匀了一吃,吃完了就知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是一句谎话。” 太湖君被她叨叨的饿了,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古至今,没听说谁吃捞面诗百篇。” 剑池龙王语塞,咬牙含恨:“难道非要把酒问青天?非要呼儿将出换美酒?难道你端着一碗面就不能问青天?谁尼玛拦着你了。” 孙大圣去地府捞人,已是轻车熟路,进去往秦广王让开的宝座扶手上一坐,翘着脚:“姑苏林黛玉她妈,过年前后死的,带过来。” 判官处理这些也很轻车熟路,查了资料:“启禀大圣,此女名唤贾敏,卒年四十六岁,寿数已经尽了,死去已有半年,灵魂尚在阴间。不知尸体在不在,倘若尸身不全,需要借尸还魂,卑职再去调取资料?” 孙悟空一摆手:“就要灵魂。” 画幅画,每逢朔望日能从画上下来陪陪黛玉,小孩就得高兴的蹦蹦跳跳。 判官松了口气,借尸还魂的操作很难,人间要是因为借尸还魂出现矛盾争端,譬如两家争夺一个媳妇、争夺一个儿子,还有争家产的,人活不明白了,还要烧黄表骂阴间鬼差。养鬼对普通人有害,就算是亲属血脉也不行,鬼魂不论是否有害人之心,都会自然掠夺活人精气,强壮自身。但孙大圣要了去,大不了抓几个倒霉催的妖怪,夺其内丹,丢给鬼魂消化。 他偷偷看了一下林黛玉的生死簿,寿命虽然不长,死后灵魂却不归地府勾取,要回归离恨天之上。 离恨天就是太清天,太上老君的道场。 原来是仙人下凡历劫! 判官不敢再看,安安静静的恭候在旁,等大圣离开。 片刻之间,两个鬼差带过来一名面带忧愁的妇人,俩鬼差:“启禀大圣,贾敏带来了。” 贾敏心下惶恐,不敢抬头往上看,不晓得是什么事,鬼差为什么来找自己,还问是不是黛玉的娘,一说是,立刻就提了过来。拜倒在地:“贾敏拜见大王。” 眼前看着一只金灿灿的毛手伸了过来,吓得她往后一躲,抬眼一看。 好一张金灿灿毛茸茸的猴脸,一双没有眼白的金色眼睛,嘴唇薄而嘴微凸。 孙悟空搀她起来,仔细打量相貌,眉眼和黛玉有五分相似,脸蛋圆润则不大一样,满头珠翠遍身绫罗:“很像,很像。小娘子莫怕,俺老孙带你去见女儿。” 贾敏喜欢齐天大圣,但属于叶公好龙。真的见了就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怕得很,呐呐道:“黛玉?黛玉有多大福报,竟能请大圣施以援手。她在哪里?” 孙悟空爱听这种恭维话,眉开眼笑,把这魂魄抓起来塞进袖子里:“在水果堆里,不知回去时能吃胖几斤。”回头对秦广王抱拳:“老阎王,告辞,告辞。” 阎王爷礼送齐天大圣离开,回去想了想,才想起来大圣闯进来之前自己要吩咐的事,继续说了下去。 回到那满船瓜果之中,满船的果子一个都没动,一身罗衫的小黛玉正倚在船头远眺,单薄衣衫被微风吹拂,看起来可怜可爱。她已修炼到肉身能够短暂腾空的水准,一身的精气神收敛,因此寒暑不能侵,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 只惋惜与仰头不见明月,低头万里烟波大半隐匿在雾气中,侧耳听去,没有鸟叫蝉鸣,只有微微的风波荡漾,细雨连绵。真个是烟雨江南。 剑池君正绕着大船一圈圈的游,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龙王救美的机会。 然后大气的林姑娘会说船上这些果子你都拿走吧!桀桀桀! 孙悟空得意归来,见小孩儿眼巴巴望着自己,不等她问,炫耀道:“区区一个灵魂,手到擒来!喏,你母亲就在这里。” 从袖子里往外一倒,活生生一个半透明的贾敏站在地上。 母女相见本该抱头痛哭,可惜人鬼殊途,抱又抱不到。 林黛玉往前一扑,扑了个空,扑到一筐各色油桃、蜜桃、脆桃、鹰嘴桃、民间蟠桃里。 “哎呦我的肉。”贾敏刚要上前搀扶,才感觉到她修行的强盛,鬼魂的本性不敢靠近:“玉儿,你真出息了。让娘好好看看。” 孙大圣看小孩比得了什么宝贝都开心,也很愉快的拎了一串葡萄,跳到高处边吃边看。那母女二人凑在一起,脸挨着脸,悲喜交加,絮絮叨叨的说些家常话,问小黛玉身体好不好。 他余光瞥见碎嘴小龙在水底下绕来绕去,把葡萄往下一递:“小泥鳅,你叫什么?” 剑池龙王变作人形踏着水波浮出水面,一身浅蓝色的广袖流仙裙,头发梳做高髻,点缀珍珠花和翡翠插梳,深深稽首:“南瞻部洲姑苏剑池龙王(官职),渤海(籍贯)敖沉敖谨言拜见齐天大圣。” 孙悟空一向处乱不惊,但今日真的惊讶了:“免礼免礼,小龙,你叫什么?” 剑池君笑嘻嘻:“小龙名唤敖沉,沉底那个沉,家父家母看出小龙自幼沉默寡言性格内敛,平生最是谨言慎行,因此加以褒奖。” 孙悟空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知道黛玉后来会和这条小龙交朋友,她只说剑池君风趣幽默,性格疏狂,一天到晚说个不停,而且言之有物,很有些与众不同的高论。就没说过碎嘴小龙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来,满饮此杯。” 剑池君敖谨言踏浪走到船边,接过大碗一饮而尽:“多谢大王。” 又很不见外的掏了一筐红的绿的紫的葡萄,提在手里:“大圣,日出雾散,我们都该回去了。” 孙悟空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天边微明,那小媳妇还在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且住。黛玉,你记得三件事。” 黛玉认真点头:“大王教我。” 孙悟空道:“魂魄不能见日光,你带贾敏回去,画幅画让她依附上去,用定魂咒定住,这画不能见日光。” “是。” “此事不能为外人所知。鬼魂爱吸人精气,你把她管住了,更不许夫妻亲昵。” “记住了。” 孙悟空伸手从她袖子里勾出小手帕,一抖,就将贾敏裹在其中,又原样塞回去:“第三件事,还记得你青年时,长得身量高挑,回去努力加餐。” 这不算泄露过去未来,人就是会长高的。 —— 营养液满一万加更,长得好快,肝不动了。今天家里鸡飞狗跳,还是坚持写完了—— 我:“猴哥:把小孩放进水果堆里,会自动长大” 友友:“血糖、脂肪肝:我谢谢你啊” 剑池龙王,我的嘴替(赞) 雷公嘴不是尖尖嘴巴,明朝认为雷公长得像是猴子,没有嘴唇那种微微凸嘴。 第60章 林如海连夜请了太医给自己瞧病,被那一声巨响差点吓死,而且越想越不安,回忆那仙女的面貌,记不清楚了,可是黛玉当时的脸色红白斑驳,像是很尴尬的样子。那真的是仙女吗? 就算是,你为什么带着孩子走,而不是留下来授课? 太医还没来,琴童媳妇先进来禀报:“老爷,姑娘的房子已经修好了,真不得了。” 林如海问:“后院恍惚有哭声?怎么了?” 琴童媳妇:“那个小人儿藏了些金镯金簪在砖缝里,正好被砸坏了。修房子的神人找出来丢在地上。” 王素正在屋里抱着被压坏的宝贝,干哭:“我的金镯子呜呜呜,我的金簪子呜呜呜。”其他偷的东西都放在钱青那里,这两样好看,放在屋里。 雪雁看小玉人一双小手捧着小脑袋,低声道:“你,你有什么办法找到姑娘吗?” 王素抬起头:“肯定是真的神仙,姑娘没事的。”没嗅到妖气,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跑回来的时候连影子都没看见。 满屋子人都惊慌失措,姑娘要是不回来了,真成仙去了,大伙全都得被卖出去。 孙悟空变漂亮仙女只为了逗黛玉玩,回到姑苏城内林府的后院里,把小孩搁下,金砖在她袖子里,她妈也在她袖子里,五个大个儿绿椰子搁在旁边。 然后他咻——的一下就走了。 林黛玉紧张的捏着袖口,左边袖子里是金砖,右边袖子里是母亲,又不敢对外人讲。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顾上问,母亲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重点是‘外’还是‘人’?如果是‘外’,那就告诉父亲和王素还有屋里的丫鬟,如果是人,那就只告诉王素。 是‘且’(交集),还是‘或’(并集)? 第64章 尖叫划破夜空:“回来了。老爷!姑娘回来了。” 一时间阖府上下欢呼之声不绝于耳,奉若神明似的请姑娘回屋坐下,又把那几个见所未见的大绿果子搬进屋摆在桌上。 林如海的脸色惨白,匆匆赶过来,只问了一个问题:“还走吗?” “父亲放心,不走了,要是出去聚会,一定准时回来。”林黛玉本想和他说辞官的问题,看他的脸色,实在不敢提:“我去吃了许多果子,还喝了甘泉。王嬷嬷,你叫厨子拿刀把这果子劈开,里面有水。” 林如海看她掩饰不住的喜色:“来找你的人,你果然认识?” 黛玉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嗯,认识有段时间了。没想到他打扮成这样。”她又下意识的摸着袖口,轻声询问:“父亲屋里,有母亲的画像吗?” 小丫鬟们忙着给她拿衣服,伺候她穿鞋。 “问这个做什么?”有自然是有的,贾府的大小姐画过自画像,画的不大好看,早些年林如海也按照她的模样画过仕女图,美人如花隔云端主题。但这种东西不好让女儿看的,等他百年之后或是一同埋葬,或是提前烧了,不可流落出去,被他人当做普通仕女图赏玩。能留下的画像,只能是贾夫人按命妇夫人品级大妆的画像,供奉在祠堂里那种。 但那种画只能供奉在祠堂里,不能挂在女儿屋里。 “我想她了。” 王素搭腔:“我也想敏敏了。” 林黛玉微怔,伸手弹了她一下:“不许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王素没吱声,只是软趴趴的倒在桌上:“哎呀打死人了。” 她刚要表演一下碰瓷,突然感觉如果演了,主人会很生气的批评自己,就把观察到的要钱词句憋了回去。 林黛玉微微一笑,笼着袖口:“算了。” 屋里有四大美人的画像,拿出来看看哪一个好看,请母亲暂时栖居,反正仕女图的画法相差不多,看不出像谁不像谁。“让父亲担心了,我闭关结束,一切如常。父亲再回去睡两个时辰吧。” “好,好。早上有好玩意给你。”林如海正要起身,暗暗的叹息,都说卑不动尊,父亲并不能去儿女的房屋里转悠,有事要把人叫过去。现在可好,修仙之人就是不一样,吓得亲爹三天两头跑到孩子屋里。 王嬷嬷捧着砍开的椰子回来:“切开了,切开了。厨子不懂事,弄洒了些,姑娘别见怪。” 黛玉亲手端给老父亲,狐书上有安神治病的秘咒,有些狐狸装神弄鬼靠的就是这个,有时候狐狸把人吓死过去还得救活免得背上命债。对着椰子暗暗的咒之:“父亲,您尝一口,虽然不是仙露,也称的起玉液琼浆。” 林如海喝了两口,只觉得一阵香气沁人心脾,神清气爽,吓掉的半条命又回来了。 回去没坐片刻,太医来了,诊了好一阵子,保守谨慎的说:“老大人贵体并无大恙,比前日还康健。”他特意套话,小厮还说老先生被吓着了,结果是缺觉。 林如海现在也感觉很好,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 宜兴县,街上人来人往,行商坐商往来不绝。 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眼前的生意、手里的活计上,都瞅着外来的商队中,一个极俊的男子。江南富裕之地,美少年见得多了,倒是这个持剑的男子,既美丽,又冷峻。 此人正是柳湘莲,朋友经商,他既是保镖又顺路游玩,听说了故事,特意赶过来打听。走到一处干净的小酒馆,点了几道菜、一壶酒:“小二,我问你,雷小贞果然在你们县内收押么?” 小二擦擦桌子:“千真万确。少爷您看,路那边就是县衙大牢的后门,牢头常叫我们送酒送菜,就连雷大姐也吃过我们这儿的酒菜,还夸我们这厨子手艺好呢!” 柳湘莲就不再问,这方面他懂行,六扇门里给犯人打点、和犯人见面乃至于送餐,都不用额外托人,牢头会收钱办事。 走到县衙大门外,此处果然比不得京城,门口炸油条的小摊上坐满了三班衙役,斜对面的阴凉里,摆着一张棋桌,坐着一人,手摇折扇,身穿青布长衫,一副师爷模样,面前放了一摞棋子,一把紫砂小壶,对面坐了个富贵人家的下人,正拧眉瞪眼琢磨棋盘。 两个牢子穿着号衣,号衣上写着‘牢’字,一看就知道其人负责看管牢狱,拿着马扎坐在旁边观战:“上马,上马!”“不对,出车!” 柳湘莲走过来:“劳驾,问路。” “去去去一边去,大爷忙…哦小哥你问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太惊艳了! 柳湘莲:“见雷小贞的路。” “哦?”牢子上下打量他:“你认得那犯妇?是亲朋故友吗?” “非亲非故。” 牢子又兴奋的问:“那是仇家对头,要来投毒暗杀?” 柳湘莲笑道:“倒也不是。我敬仰她的为人,想来见一面,喝杯酒。还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牢子看了看那青衫师爷的脸:“不方便,不方便。” 柳湘莲心说你道是奇货可居么?京城里见个死囚犯,明码标价十两银子,除了死囚犯不放出来,钱给到了也可在衙门口晒晒太阳。外地或高或低,总要做个人情世故,只有钱不够,没有不方便。当即侧了一步,去看那师爷的表情来估价,见其人淡眉凤眼,略带病容,极是清隽儒雅,像个书生模样。 青衫师爷淡淡的扫过来一眼,柳湘莲心中一震,好一双明眸,清冷淡雅,目下无尘,只有一点锋利如刀杀机暗含在内, 这位师爷杀的人,一定比我还多! “你就是雷小贞?” 雷小贞摇着湘妃竹的折扇,拿起名家所做紫砂壶抿了一口茶,一开口便是沙哑轻缓的语气,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极诚恳,极其可亲:“远来是客,请坐。” 柳湘莲大笑:“好一位账房先生,这般潇洒自在。” 和雷小贞下棋的人,正是林如海派来试探虚实的亲信,名为白忠。叹了口气,干脆让开位置:“老兄,你倒是慧眼识英。雷大姐足足的耍了我半个月,要见雷小贞,先把她伺候好了,又要我沽酒买菜,又要看驿报,又要吃金华酒,又要制新衣裳。” 雷小贞也笑了:“你只说说别无他求,想要当面致谢。我可给足了机会。” 白忠不介意浪费时间,但这种事让老爷知道了会觉得我很蠢。早就明白过来了,雷小贞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无所求:“回头你再谢我,请我一顿。” 柳湘莲刚一落座,抬手便支士。 雷小贞想也不想,当即将双炮并在一处,相互联动。 二人下象棋的速度都很快,像是早已成竹在胸,噼里啪啦的互相吃子,不多时,各自只剩一车一马,将帅二子隔河相望。 一连厮杀了两个时辰,雷小贞能赢却不赢,强行下了八盘和局。 还是斯斯文文,清清淡淡的开口:“少侠来此,有何贵干?” “想请你喝顿酒,比试比试,交个朋友。”柳湘莲看向这大户人家的家仆:“今日这做东的机会,别和我抢。” 白忠得意道:“这样的机会,日后我有的是。” 马上就要陪着雷大姐启程去苏州府,见知府老爷和自家老爷。 雷小贞轻摇折扇,迈着文人墨客的四方步,和柳湘莲一起去吃酒。 路上总有人打招呼:“雷大姐吃饭去?” “雷大姐今儿哪儿吃去?” 柳湘莲一向冷心冷情,好奇心也不是很强,今日真纳闷了:“全宜兴县都晓得你是谁?” 雷小贞淡淡道:“雷某有甚出奇,朋友抬举罢了。” 人免不了欺善怕恶。小贞姑娘此人,善不善?真乃天下之大善。 恶不恶?那十恶不赦的强盗被她杀绝了八家,这八家啸聚山林,朝廷也奈何他们不得。衙门中人对她又敬又怕,绝不敢当面无礼——要是被雷小贞杀了,她不怕多一条命债,这死鬼准成了强盗的同伙。 县令当着众人面前,撑着官员体面,狠狠申斥灭人满门是不对的。背地里让师爷大开方便之门,雷小贞要是越狱走了,比她留在这里好办。 她要是留在这儿,朝廷就得问罪,查看案卷,被杀的八部天龙中的最后一个,号为阿修罗,正是宜兴有名的乡绅,亲朋故友遍天下。宜兴有这么一伙匪徒,真乃治理不严。但雷小贞走了,就只剩下追查逃犯一向。 师爷叫牢头收拾出一间干净房舍,但不管饭,只管门窗大开,让她一迈步就出去。 雷小贞还没想好去哪儿,就干脆不走,哪怕衙门特意把她锁在门外,也翻墙回去睡大觉、放行李。 百姓则很淳朴,乐于见到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车匪路霸被人杀全家。哪怕和死者素昧平生,也很能共情,乐意给杀人的豪杰送红鸡蛋。 —— 要写点别的剧情了,天可怜见我计划是双线叙事啊,我另外一条线到现在还没顾上写。 第65章 哎呀——不会早上起来一看,需要写五千收藏的加更了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1章 柳湘莲留心观察,雷小贞手里拿着的扇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湘妃竹知了头折扇,白纸扇面,写字的人不是名家手笔。青衫单薄,只能藏得住两袖清风,藏不住兵器。腰间也没用革带,只有一条半新不旧的绦子,打着桂花结,连软剑都藏不住,挂着荷包就微微坠着。戳纱五彩的荷包更是一件旧东西,硬挺的很,装不了三两银子。 酒过三巡,他盯着雷小贞的手,好一双文人的手,食指白皙修长,手上只有握笔的痕迹,没有练武学剑的老茧。 雷小贞是积年的老江湖,见他打量,把手一摊,任凭柳湘莲仔细打量:“我看起来不像雷小贞?” “像,很像。”柳湘莲观察了一阵,疑惑的给她斟酒:“阁下看起来更像是账房先生。” 雷小贞慢悠悠的摇着扇子:“本就是账房先生。” 柳湘莲给自己也斟满,讲了一个冷笑话:“算人命帐的账房先生,手段实在了不得,勾检的只多不少,账上收进的款项,每一笔落在实处。” 收账是九出十三归,但这话太地狱笑话了,说不得。 雷小贞微微一笑,神色依然是淡淡的,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旁边有两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人,忽然扑哧一笑,忙不迭的冲他抛媚眼,送风情。 柳湘莲习惯性的无视这些低俗庸俗媚俗的人,专注于说自己的事:“本以为,雷大姐有用人效劳之处(越狱),是我想差了。” 雷小贞手里的扇子微微一停:“兄弟此言差矣,岂不闻:天地一网罟,众生谁解脱。” 柳湘莲虽是父母早丧,那是他服侍着送走的,平生朋友甚多,对雷小贞这种言论,虽然不认同但是理解。又打量她的样貌,骨相像是男生女相,又像是女生男相,真个雌雄莫辨,十五年前必然是个俊俏爽朗的女郎:“雷大姐是大彻大悟的人,兄弟尚在红尘中快活。和朋友喝酒取乐,醉后斗剑,其乐无边。” 雷小贞语气柔和,却毫无感情:“我平生不与人交友。酒可以喝,二郎,切记兵者不祥。” 别人说这话,柳湘莲嗤之以鼻。但雷小贞平生杀人将近三位数,她说什么都对:“若能领教阁下的拳脚,也是平生快事。” 那两个不正经的男子耳语一番,笑嘻嘻的凑过来,挨着柳湘莲坐下,被他一肘抵开:“好一位潇洒少年郎,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另一个本想走到雷小贞身边去,她气质迷人,可是身上煞气太重。 柳湘莲不耐烦道:“你们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你们这种人的朋友。” 那妖妖调调的水蛇腰又说:“小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雷小贞本要婉拒比武的请求,看这位柳湘莲比其他跑来请客的人真诚一些,归根结底还是猎奇。我的惨案和复仇,是让你们来凑热闹的?清蒸鲳鱼上露出长长的鱼刺,她不说话,只是吃了几口鱼肉,筷子轻轻一夹,掰断两根鱼刺。 夏季的酒馆内,门窗大开,免不得飞进来几只蝇虫。 柳湘莲听到掰断鱼刺的声音,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要看她的手段。 雷小贞手里的筷子一抖,两根鱼刺顷刻消失,穿过一只绿头蝇,钉在墙上。没弄脏手指,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放下筷子,又提起酒杯:“小哥儿,你叫什么?” 那歪歪斜斜的水蛇腰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跳起来站直了,垂着手低着头:“小人姓季,双名伯长。” 不敢靠前的妖异男子答道:“小人姓季,双名叔皓。” 柳湘莲眉头一挑,好欠打的名字,到这里还敢犯贱? 雷小贞手里的折扇就没放下:“一物从来六寸长,有时柔软有时刚。好名字。” 季伯常垂首,露出长的有些怪异的雪白脖颈:“不敢,不敢,名字是母亲所赐,不敢更改。” 季叔皓扭了扭腰:“不敢冒犯剑客,您吩咐下来,叫我们滚到何处去,立刻从命。” 雷小贞左手的始终拿着扇子,半展,很文人的扇着风:“金陵是第一等繁华之地,烟花风月之宗,你二人果然粗中有细,能软能硬,将来必有出头之日。” 金陵距离宜兴不远,二人原本就打算去碰碰运气,找一个大户吃吃,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听明白了,遵命便是。” 这段话乃是江湖中常用的服软求饶套话,一般没大仇的,这么一说也就放走了。 至于其人到底去不去,那就另说。 柳湘莲并没放在心上,他只想说:“就算是江湖诨号,这也太过了。” 雷小贞怀疑他们两个不是人,证据有两个,人的颈椎总共才七块,这人的颈椎足有十块。另一个则是隐约有腥气,蛇的腥气:“人各有志。愿意当那个,谁管得着?我不善拳脚,惭愧。” …… 善恒和尚作为寒山寺当红和尚,江南驰名,最忙的时候,一日三餐两顿点心都安排有陪檀越吃斋喝茶说法,客人个个非富即贵。 闲下来才能看看书,还要抽空出去怜贫济苦,日行一善。 今日宴请贾雨村,沙弥不解:“善恒师,那贾雨村不过是个教书先生,顶大当个师爷,还没当上呢。” 善恒眉目低垂,拈着荷花做拈花一笑状:“荷花尚在花苞中,谁知其颜色?” 真不应该今日宴他,昨夜发生大事,花魄都惊的从枝头落下摔了一地。 先是姑苏城内大地震动,然后是太湖方向风云巨变,隐约见龙影,祥云瑞气盘桓在天上,似有仙人降世临凡,又听深夜游人说太湖之上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一阵异香(满船瓜果的香气)。 可惜自己修行低微,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沙弥双手合十:“弟子悟了。” 贾雨村又得了一个月长假,四处东游西逛,假装不是很在意的探听官员起复的消息。听说京城风向一变,圣人就是圣人,祭孔时候很是表彰了有教无类。 他暗暗的揣摩,心下暗自得意,一大早去寒山寺赴约。 今日真不应该去,东家一大早派人通知,下午要给小女学生上课,还得赶回来。 自从在林府和善恒和尚见了一面之后,虽然初见印象不佳,认为此人徒有其表,一番恳谈之后,只觉得善恒法师貌若观音,谈吐非凡,就连说色色笑话都带着禅机,那么有教育意义。 以贾雨村之为人,他自然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讲经说法,但以善恒和尚的舌绽莲花,屈居江南,实在可惜。 倘若进了京城,与王侯结交,引入宫闱之中,为圣人说法,服朱紫之色,为圣人出谋划策举贤任能,那才施展和尚的才华。 一僧一俗叙过礼节,引入禅房中落座,素斋素酒,时鲜蔬果。 一个说富贵穷通天注定,一个讲放下解脱佛所指。 当官的说苦海茫茫无边,百姓翘首盼青天,我为民之父母。 出家人道火狱熊熊不灭,众生苦难极深重,僧本六道之师。 长须的,慷慨激昂志不休;光头的,慈悲含泪长慨叹。1 贾雨村引入正题:“善恒师是江南口音,可曾听说当今老圣人笃信佛道,京城中两教攀比不休,那和尚只晓得趋炎附势,道士只懂烧丹炼药。雨村访遍寺庙,未见真佛。来到姑苏,听善恒师讲法,如同见了古代高僧大德。”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谬赞。小僧只懂演说方便法门,劝人向善,哪有修行可言。” 贾雨村仔细打量他的脸,这晶莹如玉洁白无瑕的皮肤,两弯长眉一双佛眼,恰如佛祖塑像,他不仅长得俊,还有高鼻方口,俊美威严。别说是姑苏第一等的俊俏和尚,从京城到百越,没有和尚比他更好看更会说法:“姑苏虽富庶,到底远离朝廷,师若远赴京城,为老圣人、圣人讲法,以师之辩才无碍,谁是敌手?” 善恒和尚面色如水,不动不摇,只是含笑摆手。 “师岂不闻,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贾雨村真诚的说:“日行一善,终年能救度百余人?圣人若发慈悲,施仁政,普天之下谁不受恩?那都是善恒师的功德。” 见着和尚还是不为所动,他又换了一个理由:“倘若让道士占据上风,非但要贬佛崇道,更要大兴土木修造道观,所消耗的都是天下人的血汗。宁国公贾演的孙子,京营节度使贾敬,乃是弟子同宗伯父,他便早早的出家做了道士,更在京城之内拉帮结派,串联勋贵,推崇道教。师不慕名利,人所共知,但佛门兴衰全由和尚承担,雨村乃是俗人,素有争强好斗的心,不如善恒师看得破,放得下。” 善恒和尚眉头微蹙,禅心一动:“竟有这等事。” —— 收藏五千加更。天啦撸明天不用加更了,我总算能休息半天[捂脸偷看]。 1:我现编的,用了一丢丢典故概括俩人吹水废话[墨镜][墨镜][墨镜] 第66章 第62章 二季得意极了,雷大姐那样清冷淡漠的杀气,丢鱼刺的一瞬间剑气纵横,那鱼刺别说是杀苍蝇,就算丢自己,也能戳个对穿,死虽然死不了,却大伤元气。 低个头认个错,说两句软话,就能全身而退,实在了不得! 两人弹冠相庆,挨挨蹭蹭的转了两圈,高兴的抱在一起交颈摩擦。 季伯常问:“老三,咱们俩今日就去金陵?” 叔皓答曰:“去嘛大哥,老娘带着二哥先去了,咱们两个不知好歹,来这儿勾引雷大姐,差点被雷劈死,咱们也别试了,直接去。” “成,听你的。” “她看不上我的脸,昨儿你怎么样?” 武功高强正气凛然的剑客,不论是杀人杀妖精,都如砍瓜切菜一样,除非引诱她好色贪财,心荡神怡,有了一念之私,破了护体的正气,才能趁机吸他的血。 但雷小贞不爱这两项。 季伯常叹气:“真个是无欲则刚。昨天我变成那么大一根金条,躺在她门口,擎等着被捡回去,以前屡试屡胜,不论男女老少,哪有人不爱金子?叫她一脚踢飞,瞄着茅坑踢过去,还骂我不义。老三,你说她怎么知道我不义?” 季叔皓低头琢磨了一会,兄弟二人弄起妖风,在荒郊野外一顿猛蹿,从宜兴到金陵两百里地,只跑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我明白了!以为你是不义之财!大牢在衙门里,掉了金子,准不是好来头。” 季伯常热泪盈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以为自己变化之术出了问题,变成一坨屎。” “俗话说视金钱如粪土,咱们算是赶上了。” 俩人又找了个富贵公子常来常往的茶楼,选了一个最显眼的地方坐着,附近还有一些人类同行,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的男子,涂脂抹粉,穿红挂绿,故意不拿正眼看人,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用洒金折扇半遮着脸。 这帮只晓得吃酒享乐的青少年,却对年纪轻轻懂得吃人的两个妖怪指指点点:“伊是外地来的。” “真白相,也不擦胭脂、请吃茶,拎勿清。” “听见了,动也弗动,牵也弗牵。” 他们这些兔儿爷竟也要分地盘,拜码头,若不肯依,就要造谣排挤。 除非是金陵本地的富贵人家干这行事。 季家兄弟身无分文,只有特长随身,等一个冤大头上钩才好吃饭。 多不多时,一个衣着华丽,穿珠佩玉的青年在门口停住马,十多个从人前呼后拥的跟着,进门就先扫过笑脸相迎一群人,眼光落在两个衣着朴素的外地俏小伙脸上。 兄弟俩长得相貌一样,柳叶眉水蛇腰,没骨头似的依在一处,雪白的脖颈又细又长,白白嫩嫩的小手托着脑袋。 薛蟠走过去仔细端详,这俩人皮肤比馒头还白,看不见血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不害羞,仰着脸冲着人笑,一白遮百丑。 这样的兄弟两个搂在怀里,胜似别人十个。“你叫什么名字?” 当哥哥的扭扭捏捏:“我姓季,四季的季,名唤伯常。” 薛蟠仔细一品味,连声赞叹:“好名字,好名字!令尊真乃雅士。” “是我娘起的。” 薛蟠更是竖起大拇指:“令堂真聪明,知道什么东西令人欢喜。来来,让哥哥香一香面孔。” “什么香?哪有哥哥香。”又香又骚的人肉味,等寻到母亲,请她老人家来一起大开盛宴。 薛蟠嘎嘎大笑:“香就是亲,亲就是香,这个就叫相亲相爱。” 两个妖精一左一右的靠上去,这人虽然五年前就不是童男子了,胜在相貌堂堂,年轻力壮,元气充沛,精血丰满,可以好好的吸食几日。 要是他的性命不要紧,干脆吃了他的心肝。 薛蟠乃是金陵一霸,霸道惯了,不问二人愿不愿意,搂着就上楼去,叫酒叫菜,摆设几桌盛宴,跟从的狐朋狗友和下人都知道他出手阔绰,不问价格,爱吃什么就点什么。 妖精只爱喝酒,比起熟肉更爱吃生肉的滋味,说说笑笑,一派天真,不知害羞。 三人以棋逢对手的文化水平,不相上下的识字率,聊的很是畅快,互相讲了许多不能过审的笑话。 诗云:动人心、粉白肉色,堪人爱、好俊郎君。 薛蟠是头一个惯喜送钱与人的,不到半日光景,季家兄弟都换上了最新潮的衣服,头上戴着金簪,细腰上悬着玉佩,两个荷包里塞满了散碎银子。 时候才到下午,‘三人’一起欢欢喜喜的进客栈关门。 …… 六月开始必须得晒书。 不只是湿润多雨多雾的江南,就算是相对干爽的北方,也得晒。 不晒必发霉,除非家里没有书。1 林黛玉的藏书不多,也有几百本,早上就在庭院里搬条凳、摆读书人家专用的‘晒书床’,一本本摊开了晒。 她吃了一肚子水果回来,早饭都没吃,就忙着晒书,趁机将屋里的几卷美人图都展开看了看,四大美人各有各的丈夫,还不止一个,不大合适。麻姑献寿有些僭越,麻姑毕竟是真正的女仙,最终选了一轴仕女图。 这图画格局简单,疏落有致的花园内,正是夏天,各色鲜花盛开,一名白衫红裙的女子露着一双玉臂,正在花园里抚琴。这画还很新,并未成精,画中的百花翠竹、桌椅茶几、乃至于红裙侍女,都一板一眼,不算十分生动,却适合学画的新手临摹线条。 “把这幅画挂起来,以后谁也不许碰。” 王嬷嬷敬畏的说:“姑娘要施法么?绝不敢碰。挂在哪里?” 这话却把林黛玉问住了,屋里分三间,两边是书房和卧房,她不怕母亲一直在画上看着自己,但挂在书房能看着一白天,夜里她却要独处。挂在卧室内呢,白天看不见,晚上却能相处。 想到贾夫人生前有些怕黑,总要丫鬟陪着睡觉:“挂在卧房里。墙边的床上。” 小丫鬟搬来椅子,嬷嬷爬上去挂了画。 拉着所有人都出去,不敢旁观,只是絮絮叨叨的训人。 林黛玉从右袖内摸出叠好的手帕,掀开一角,轻声唤道:“母亲?” 贾敏的声音很小,嘤嘤的说:“在这儿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怪害怕。” 林黛玉含泪道:“母亲住到画上去。慢慢修行,将来就自由了。” 贾敏道:“那我是画中自有颜如玉。” 手帕贴在画幅上掀开,眼瞧着贾敏的魂魄往画上一飘,竟然住了进去。 黛玉又依照大圣的吩咐,补了一个定魂咒,稳固她和画之间的关系。 免得进去了又出来,还不适应这画面上的生活。 画面上的仕女忽然动了起来,冲着画外挥了挥手,又拨弄了两下琴弦,回身戳了戳牡丹花,旋即十分疲惫坐回琴凳上,她不再乱动,画幅自然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这真是笑中带泪,黛玉擦了擦眼角,又去叮嘱剑气:“那是我母亲,她若半夜下来摸摸我,你也不要动。” 剑气嗡了一声,以示听到。 林黛玉轻抚剑囊:“大王夸你很有胆量呢,很侠义。我软弱,你倒刚强。” 明知敌不过还上去砍一剑,已经是不惜生命的进攻,孙悟空在啃桃之余抽空说他还得练练。 剑气高兴的很,自发出清脆悦耳的剑吟。 林姑娘出屋继续晒书,亲自捡点有无虫伤渑变损坏之处。 王素看屋内无人,快速从床上跳出来,凑到画面前,贱贱的挑衅:“敏敏——主人不让我叫你敏敏——我偏要叫——” 贾雨村来上课时,就由小丫头看着,免得风吹落或是突然下雨。 下午下了课,又在庭院内顶着大太阳,摆弄书,有几本古籍的缝线松散了,记下名字,稍后派人送去装裱匠人那儿修理。 林如海背着手出现:“玉儿,仔细晒黑了。汗手拿书,沾了痕迹。” 林黛玉接过雪雁递来的湿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笑道:“父亲放心,我如今不出汗。” “也罢。你过来。” 好奇的小女孩跟了过去,进书房并不东张西望,只是矜持优雅的目视前方。 林如海留心看她的举止,暗暗点头,小玉人又会偷东西,又新学了碰瓷。龙王(山塘君)拿腔作调。狐狸们言行无状,难得有一个爱好高雅的欧阳仲卿,却成了异类。这些神怪妖狐的朋友身上有些……天然野性的脾气,返璞归真的举止,万万不可传给玉儿。唉,我的女儿可不能学着抖腿、又偷又抢、妖妖调调的踩别人尾巴。 从孟母三迁看来,小孩子难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玉儿,你看这幅画如何?” 林黛玉抬眼往墙上看,好大一幅画,从房顶垂到桌上,仙山景色,用云纹白绫装裱,令人眼前一亮:“这是我要画的《梦游五行山》呀!仲卿是哪位名家?” 山石草木,都精雕细刻,又带着天然质朴之意。自己,云端的大圣,扑蝶的猫,读书的狐,应有尽有。 第67章 王素偷偷跟过来,大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是狐狸,那个刘姝的哥哥,老爷让欧阳仲卿替他画了一幅《梦游五行山》,刚装裱好,请了朋友来赏玩,就等你闭关结束就给你瞧。他很会画。” —— 相亲相爱这个烂梗太好笑了。 林如海:不是我说,妖怪太没礼貌了。 薛蟠这里,我有个超级精妙完美的设计,剧透给友友们个个拍案叫绝(不要在此处剧透啊),你们看了也会觉得前所未有。 1《上善堂藏书记要曝书》中的晒书之法尤为详实:曝书须在伏天,照柜数目挨柜晒,一柜一日。晒书用板四块,二尺阔,一丈五六尺长,高凳搁起,放日中,将书脑放上,两面翻晒。不用收起,连板台风口凉透,方可上楼。遇雨,台板连书入屋内,阁起最便。摊书板上,须要早凉。恐汗手拿书,沾有痕迹。收放人柜亦然。入柜亦须早,照柜门书单点进,不致错混。倘有该装订之书,即记出书名,以便检点收拾。 第63章 有些话就得别人说,自己不能说。 自吹自擂啦,自我表功啦,就得下人/小弟来奉承,当事人要矜持的不发一言。 譬如说,林黛玉自称:“姑苏灵均洞主林瑷,好友乃是齐天大圣,家里豢养了小精灵。”是平平无奇的自我介绍,甚至还有点尴尬。 如果有个小玉人跳到桌子上说:“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与齐天大圣谈笑,和龙君往来,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是也。” 黛玉在旁边矜持的一笑,这样就很体面了。 这种事本该是无言的默契,但林如海在这一个月里,已经知道这小小的精灵不通人事,有个屁默契。给玉人仔仔细细的上了一个月的课,教她和人类社交的言辞和避讳——稍微天真点无所谓,万万不可再说出偷人! 王素被瞪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该说什么,按照他写的台词:“老爷见了刘姝,她引荐名为仲卿的狐狸,此人博采众长,通晓百家画作,善于模拟名家笔法。特意请了来,依照主人所绘的草稿,细细推而论之,老爷亲自定下读书狐是何等模样。那狐狸果然名不虚传,三日之内画下这一幅大作,老爷仔细检查,微妙处尤见功夫。” 黛玉笑吟吟的瞧着她。 小玉人沉默了一会,干干巴巴的背课文:“诗云:嗟尔君子,无恒安息。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主人不要浪费时间作画,入世的诗文典籍,出世的修行神通才是正经事。” (译:君子别想着安逸,努力学习,神明知道了为你赐福)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听到最后笑得花枝乱颤,鼓掌:“哈哈哈哈哈哈真难为你,竟能说下来。” 王素直蹦高,把自己拍的叮当响:“可难背!可绕嘴!我真了不起!” 林如海扶额叹气:“这有什么难的。” 这已经是删减后的白话文。小玉人看起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憨憨的。 黛玉看了父亲一眼,又望向这幅画,细节不计其数,她更笑的停不下来,好一位探花郎,朝廷的重臣,在背地里教小人读书说话。教不明白的时候一定大骂‘孺子不可教’,偏又不能不教,哈哈哈哈哈。“父亲会教,她会学,甚好。” 林如海扶着桌子叹了口气:“王素该学的事,我都能教她。你该学的事,却无人能够教你。” 黛玉好奇道:“俗世的事,贾先生深知其中诀窍。超凡脱俗的事,有大王倾囊相授。再学二三十年,女儿就能轻慢的说一句‘天底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林如海早算到她会这么说,把桌上的书合上摆在旁边:“咱们家人丁淡薄,你连堂姐妹也没有一个,左右陪你玩的只有丫鬟。你连一个人类朋友也没有,又结识了这些狐朋,离人间越发远的远了。” 他没有提服侍黛玉的人,那些人并不是朋友,也不能抚琴对弈,说笑嬉闹。 黛玉垂着眼睛,端端正正的站在桌边,暗暗想着怎样反驳:“女儿知道,因此想请雷夫人也来做我的教书先生。” 是个很有趣的人呢,重点是人,也算调和了身边妖怪的比例。 林如海瞳孔一震,心说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人,前十五年学习经营家业,后十五年用比大盗更隐蔽更无孔不入的方式,先后潜伏在许多人家里,瞒天过海痛下杀手,在这十五年间,就算是盗匪都没有识破她的伪装——首先肯定为父母报仇是大孝,其次这人比妖怪还可怕。妖怪很容易被识破,又不大聪明。 “可叹你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林如海斟酌着词句,好让女儿无法反驳:“倘若有个爱诗书,善兰竹的姐妹与你交游,再有长辈教你些道理,等为父百年之后,你晓得焚帛奠酒、献蒸尝的流程,还有亲戚帮衬,那就好了。” 长辈教的道理,主要指的是权贵的女眷社交和过年祭祖,至于生长发育带来的问题由乳母来教。 虽然已经在命人勘察姑苏附近的山头,准备买山间别墅,也亲眼目睹了女仙抱着女儿飞走,但他还是要说,等自己死后是不可能把女儿托付给神仙妖怪,还得是太太的娘家亲人靠得住,几十年后黛玉成年了,有了自己的仆从,也就不用靠着谁。 林黛玉只觉荒谬:“父亲说笑话呢,林家的亲戚都快出五服了,谁能教我祭祀?” “自从你母亲去后,你外祖母家屡有书信前来,想要你上京和见一见亲人,还有同辈姐妹盼望。”语气和缓的说:“你去京城见一见外祖母和舅舅舅妈,再住几个月,为父遣人接你回来。” 黛玉沉吟片刻:“父亲觉得姑苏是是非之地么?” 林如海确实有这个想法,姑苏的妖精也太多了!家里也有,隔壁也有,山里也有,湖里也有。这年头父亲对儿女下命令,不必试探孩子的意见。直接下命令即可,倘若听话还罢了,要是不听话就打一顿。倘若是半年前,他会下命令,但现在不敢。 半年前还在嘲笑别人家有儿子,但儿子会离家出走了无音讯,现在可好了,女儿随时都有人来接,要是来个烂柯山故事,我棺材都朽了。 “玉儿也会说笑话了,京城里也闹妖精,天子脚下,号为首善之区罢了。哪怕你要做一个隐士神仙,也不能斩断尘缘。” “父亲的身体不好,我不在身边侍奉,怎么能安心。您最近修行了吗?” 林如海以一个官员的素养——撒谎时满脸真诚:“早晚打坐修行。唉,为父没有天赋。” 黛玉平生不会跟人谈条件,也用不着她谈条件,但现在好适合提出要求。不知道该怎么婉转,索性直说了:“父亲,来接我那女仙和您见了一面,断言说‘禄命将尽’,若不辞官归隐,潜心向道,将来…” 王素大吃一惊:“什么!老爷和我说,看出别人要死了不可以说的。” 林如海刚拈着胡子,要做一副勤劳王事、死而后已的忠臣姿态,僵了一下:“林家屡次蒙圣人加恩,无以为报,不惜身命为国尽忠,乃是为臣的本分。你是读书知礼的孩子,怎么能逼为父乞身?” 况且我这个岁数不能辞官,太不正常!死不怕,怕名声坏了。 林黛玉委委屈屈的垂着眼睛,无法反驳忠孝二字,又不甘愿。 王素到底跟过一个贪官,突然记忆闪回,摸着光洁圆润的下巴呵呵一笑:“二位,别吵了,都瞧我。老爷,我家主人不是不能去,只是出门之前得和亲朋故友揖别。主人在姑苏城内外,友人无数,那一个不得大宴三天,请来说说体己话,朋友还有朋友呢,之前许出去的见面,定下的约,都得一一实践,想拜访主人的客人,从姑苏城排队到金陵城。这些好朋友还要为我家主人践行,这个请过去喝两盏,那个请过去吃两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忙完。” 黛玉刚要质问还轮的到你做主,嘴没她快,话在嘴里转了半圈:“还…真对!我和剑池君等人有一个约定。”想了!还没写!回去就写! 王素又转过脸说:“主人,老爷也不是不能辞官,可他要是辞官了,您进京去就不是官家小姐了!致仕官员不是官员,将来进了外家,怎么能扬眉吐气。俗语云,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老爷身为高官,主人才有亲戚可来往。” 林如海冷笑一声:“你倒是见多识广。” 事情倒是陷入一个死结,王素突然苦恼,自己把话说的太圆全了,接下来开始循环‘你去外祖家,回来我就考虑辞官’、‘你先考虑好我再去,免得见不到了’、‘你不去我没法考虑’。 前文曾说过,‘打劫’是围棋中的术语。 林如海道:“玉儿的朋友真多,姑苏小孟尝。我也为你引荐一人,欧阳仲卿,他着实善画。一个月时间,连画五卷大作。你来看。” 林黛玉也不提了,过去赏玩狐狸的大作,一幅画仔细品味半个时辰才能看尽细节,看到日暮西沉,捧着《梦游五行山》回屋去了。 第68章 那颗在大吃水果时就摇摇欲坠的乳牙,终于在晚饭时没坚持住:“哎呀,牙掉了。” 王嬷嬷道:“姑娘又长大了。是哪一个掉了,让我瞧瞧?” 林黛玉捂着嘴,吐在手心,舔着留出来的空位暗暗思索。 修行能不能让牙齿恢复的快一点?这真的很重要。 …… 金陵城内,薛家的王氏夫人,薛蟠、薛宝钗二人的亲娘(以下简称薛姨妈),对着满屋子明晃晃亮堂堂的灯烛叹息。 宝钗一身富贵闲装,陪着母亲吃饭,看她只顾着长吁短叹,不肯动筷子:“妈,哥哥又不是头一次夜不归宿,您怎么连饭也不吃了?非要熬坏了身体,好叫哥哥回来伺候?” 薛蟠只喜欢前呼后拥的出去玩乐,在帮闲的赞誉声中大撒币,做金陵一霸。在美丽少年身边消磨无数个日夜,也不在意家里的生意。可要是母亲和妹子生病,就什么都不顾了,专心跑前跑后,忙的不可开交。 母女二人一年也病不了一两场。 薛姨妈叹气,捂着心口:“我这心口有点闷,有道是母子连心,不知道你那傻哥哥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一旁伺候吃饭的媳妇眼睛一歪,心说大爷正乐的找不着北,太太这心口有点闷,大爷心口正趴着个人呢,哪还顾得上回家吃饭。 宝钗无奈的叹了口气,舀了半碗汤递过去。 其实二人想的都对,薛蟠被二季拥进屋,见兄弟二人肉白如雪,面嫩而娇,一落座就挤在一处,双腿交叠,浑身上下一丝汗毛也没有,软的好似没骨头,一双脚竟似三寸金莲:“好面貌,好滑嫩,好腰肢,好小脚,无一处不好。还是雏儿吗?” 两妖不知羞,季伯常眼巴巴的望着恩客,他弟弟衣衫不整的趴在哥哥肩头,遮着脸还吐舌头,二人齐声道:“是呢——” 薛蟠不由得情致如火:“勾着你哥哥干什么,来勾薛大爷。” 季叔皓笑吟吟的,四只手伸过来一拽,有道是: 一个贪色,两个馋嘴,云翻雨浪。充好汉逞刚强,杀入迷魂阵;刮骨刀展妖媚,启开生死关。贴胸交足,昼夜厮杀八次整。 再睁开眼睛时,天光大亮,薛蟠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过去的,只觉得心口冷飕飕的,浑身软若绸缎,口里又干又紧又腥气,睁眼瞧一瞧,季伯常和季叔皓二人更显粉润,遍身如玉,这屋里怎么有三个人,我这样的眼花? 好似夏季烈日晒干茄子瓤,又好似秋霜遍地冻碎小白菜。 薛蟠强撑着要坐起来,头晕眼花,嘴都干干巴巴的粘在一起张不开,舌头砂纸似的,尽量舔了舔戳开嘴唇:“去,喊人上来,伺候大爷回家。” 季伯常亲亲热热的叫道:“妈,他心肝还热着呢,您吃么?” 季叔皓也说:“妈,他还有半条命。” “不吃,送他活着回去。有用。你们弄了他多久?” 季伯常笑嘻嘻的说:“大概两天吧。” 他又照样爬在薛蟠身上,第一天薛蟠搂着叫心肝,第二天薛蟠说宝贝你有点沉。 现在他忽然消失,附在薛蟠身上,从床上坐起来:“我的妈呀,兄弟扶我一把,真晕。这哪是上床,我还以为上船了呢。” 季叔皓把薛蟠扶到楼下,交给那些守了一天两夜的小厮:“送你们大爷回去。” 小厮:“行啊你们俩,有点本事。大爷这脸色可真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饶不了你们这些小骚蹄子。” ‘薛蟠’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敢骂他?找死。” “是是是,大爷打得好,有劲,咱们快回家去。” ‘薛蟠’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勉强睁着眼睛,回到薛府,走进大门,季伯常还没走,就看到一位夫人怒冲冲的走过来,好似要打人。 他从薛蟠身上退出去,好似尾巴一抹油——溜之。 薛姨妈就看到儿子面如白纸,摇晃了两下,好大一个相貌堂堂的壮汉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 可叹你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这句是书中原话。 薛宝钗确实对薛姨妈叫‘妈’。 薛蟠有三寸金莲这种畸形的审美观是值得批判的。蛇的尾巴尖就是尖尖的。 这种低俗剧情还是写首词一带而过省事啊。改写的写了,放大纲太干巴,细写又没意思。 第64章 薛姨妈正要大骂儿子不学好,出去结交那些狐朋狗友,弄的脸色这样难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见他直挺挺的摔在地上,吓得叫嚷:“儿子!你别吓唬妈!” 俯下身一看,薛蟠进门时只是脸色发白,现在几乎发黑,额头青黑色斑驳,微微睁了睁眼只露出眼白,眼看有出气没进气,像具尸体一样摊在地上。 薛姨妈愣在原地,原指望儿子和丈夫一样担当家业,现在一样到是一样,确是和临死前的样子一个模样。 捂着嘴呆呆的站在原地,哭都忘了哭。 左右的媳妇婆子一阵大乱:“不好了!!大爷出事了!” 招财媳妇:“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进宝媳妇:“请姑娘出来!快!” 金定媳妇:“不好啦!!” 帮闲的见势不妙,慌忙叫道:“太太莫慌,扶大爷回屋喝点参汤。” “准是那两个娈童把薛大爷害了,我们这就去抓人!”兄弟俩一对眼神,准备回家收拾东西跑路,薛大爷眼看是要死的人了,他妈有火没处发,准得怪在我们身上,叫官府抓人严刑拷打,不死也得脱层皮。 薛姨妈:“我的儿子啊!!!” 跟薛蟠出去的十二个小厮也怕担责任,慌忙乱叫乱嚷:“有人害了薛大爷!” “哪来的刁民,找出来打死!” “那两个乡窝宁!” 老伙计原本想喊‘老天爷您开开眼救人命’,突然又觉得兴许就是老天爷开眼,才让这么壮的大爷突然就遭了报应。他这些年是打死了不少人,又不是自己动手,那里就能累死? 薛宝钗一大早梳妆完毕,有心幽默,戴了一顶拳头那么大的琥珀束发冠,两边用莲花金簪固定,插了一朵珊瑚花,揽镜自照,真是相貌堂堂。可惜这副好相貌,做不得大事业,只能在家里安闲自在的看小说。 马骥,美丰姿,少倜傥,好胆识。罗刹国虽然美丑颠倒,马骥却能很快找出制胜之道,因地制宜。灵活应变,听了人家的建议,易面目图荣显。哎,可叹我哥哥继承诺大家业,却只顾着……哎,全然不想振作精神,重建家业,给自己搏一个朝廷封赏,给母亲挣一个诰命。皇商的身份,人人都争着当,哥哥只顾着自夸,却不努力,将来家族落败可怎么办? 不想了,男子不去上进,女子在家里着急有什么用。看小说! 进宝媳妇慌忙跑进去,气喘吁吁的说:“姑娘,出大事了。” 薛宝钗仪态安娴,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三只镯子,松松的挂在手腕上,手里举着一本书:“什么事?不就是大哥又和谁打架,争风斗气。还是把家里的东西送人了?” 咱家的人脉都败光了。送出去的东西,全送给了没用的人,连行贿都找不准人。 进宝媳妇:“咱家大爷刚一回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太太慌了神,前面没人能主持大局,小的赶紧来请姑娘!” 薛宝钗大惊:“什么!”慌忙出屋,穿过江南园林、门前水榭,过了两道院门,总算走到自家垂花门(二门)处,遥见大门口倒着一个哥哥,瘫坐着一个妈,正在哭天抹泪嚎啕。 “我的儿子啊!!!” “大爷啊!比亲爹还亲啊!” “哎——呦——我——的——天——啊——” 两旁边有叫的,有闹的,有跪在地上嚎丧哭的比死爸爸还难过的,有上蹿下跳表忠心的。 薛宝钗气的血往上涌,心中一阵烦热,走上前呵斥道:“都住口,糊涂东西!招财媳妇,金定媳妇,你们两个把大哥抬进堂屋里。” 又示意进宝媳妇和自己一起搀起薛姨妈。 她虽然知道大哥给他身边小厮起了什么名字,却嫌难听,不大叫的出口:“你,去请李太医来。你,去请赵太医来。你们四个,带人去把那个人带回来。大门关好,谁都不许乱跑,大爷还在呢,叫我听见一丝哭声,立刻卖出去。棒槌,进来回事,这两天发生什么了。” 薛父以前看重的老伙计都不在家里主事,太太和大爷用的人,遇事就乱成一团,当不起大事。 薛姨妈被惊醒过来:“对,对,快去拿华佗再造丸!” 众人都按照大姑娘的吩咐各忙各的去。 把人只当做醉死了抬进去、 名叫棒槌的小厮站在正堂慎德堂的台阶下,弓着背小心翼翼的回事:“前天大爷出门时,照旧去英雄楼解闷,往日的人没看上,看上了两个新来的,是一对兄弟。” 薛姨妈咬牙切齿:“抓回来打死!这两个妖孽!” 第69章 薛宝钗问:“昨天呢?昨天见了谁?” 棒槌说:“从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大爷就和那两个人没出门,叫了五顿饭,都吃的干干净净,小的们敲门去求大爷保重身体,早些回家,大爷骂人骂的凶狠,还叫小的们死一边去。” 懂的人都睁大眼睛,十分咋舌:这不就是作死吗。 先是家里常用的两位太医,来了望闻问切一番,只说是肾气被掏空了,开了些温补的汤药吃吃看。 要找那对名字很别致的兄弟,却不好找,偌大的金陵城里大海捞针。 薛蟠整日牙关紧咬,和死了一样的躺在床上,喂水喂药喂肉羹都能咽下去,只是乜呆呆的像个傻子一样。 一连数日,毫无起色的躺在床上,偶尔有苍蝇充满疑惑的过来叮一口。 远方穷亲戚们闻风而动,都趁机来献殷勤、打秋风。 薛宝钗一手负责了治家理事,原本还担心自己一着急会不会热病发作,做不了事,却发现这几日忙的顾不上生病,也不觉烦闷。 恰逢六月十五,也是一个月圆之夜,忙碌了一整天的薛姑娘走到花园之中,赏玩月色,吹一吹夜风排遣心结。 “薛姑娘?薛姑娘——”墙头上坐着一位女子,轻声呼唤:“你过来啊。” 薛宝钗下意识的还以为是哥哥的粉头找到家里来,望过去就知道绝对不是,说话之人天姿国色,称的起‘殊丽’,云鬟上步摇烁烁放光,身穿一件随着转动变化颜色的霓裳,足下一双雪白的翘头鞋,脚不沾尘。还没等她开口,这墙头上的仙女,踩着空中淡淡的云雾,一步步从远处走向自己。 走近了,才看得出来,这位仙姬算不上年轻,虽然是举世无双的相貌,约有三十岁上下,一双温柔的明眸,微微一笑,面带慈爱。她问:“你是神仙?” “老身令狐氏,寿享八百岁,尚未成仙。薛姑娘,你如何称呼?” 薛宝钗看她如此温柔可亲,就没喊人:“我叫宝钗。” 中年仙姬仔细打量薛宝钗,眉毛自然浓密修长,朱唇红润,肌肤洁白,美丽大方娴静。她看的喜欢,伸手握住薛宝钗的手:“我看你很有灵气,不如随老身去,离了此处樊笼,修得长生不老,做一个红尘浊浪富贵闲人,岂不逍遥自在?若要钱财时,使一个点石成金,若要吃酒时,取清泉变美酒。若要取乐时,天大地大任我游。” 薛宝钗常年劝哥哥上进,已是习惯成自然:“老仙长,你为何不成仙?” 令狐真人说:“天宫中的神仙尚要每日点卯,焉能及我逍遥自在。” 薛宝钗却不赞同,轻摇小扇:“我曾读书,听说有天仙地仙之分,天人亦有五衰之劫,凡人命短,尚要力争上游。老仙长何不多行善事,上可以感动苍天,做一个大罗金仙,下可以普济黎民,黎庶等人为神仙立庙传名,不枉来人间走此一遭。” 令狐真人迷茫了,甚至有点难以置信,怎么我……被这小姑娘劝着要上进了? 真荒谬! 你可知道我为了不用努力,付出了多大努力? 薛宝钗紧接着就说:“家兄被妖怪所害,不省人事,恳请老仙长出手搭救,薛家愿为您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庙宇金身无外乎身外之物。”令狐克敏疑惑的说:“你如何晓得,你哥哥是被妖精所害?” 薛宝钗总不能说实情,实情是薛蟠他找了两个不认识的兔儿爷搞了两天,太难听!她含含糊糊的说:“请来了许多名医,药石罔效,事出反常必有妖。” 令狐克敏微微松了口气:“倒也有理。” 薛宝钗又拉着他的袖子:“书上讲,救一万条性命,便可成仙。老仙长今日救我哥哥,便是救我阖家上下百十条性命,往后我们薛家遇上灾年施粥舍药,所活百姓,都是老仙长的功德。” 令狐克敏几乎要仰天长叹,我又不想成仙,你知道成仙之后什么生活吗你就催我成仙:“也罢。你准备五千两现银,一百两黄金,明日午时,老身登门拜访。舍不舍得?” 当前一两黄金值五十两白银,合计便是一万两银子。 “能不能把他那色心、贼心、邪妄心,换做上进心、好胜心、谨慎心。” 令狐克敏怪笑一声:“好说,好说。” 薛宝钗还欲再说,眼前大雾弥漫,这人突然消失了。 她愣了半晌,问身边的莺儿:“方才听见什么了?” 莺儿恐惧极了:“我刚刚突然看不见姑娘,院子里一阵大雾,什么都看不清楚。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宝钗赶忙去问母亲的意见。 薛姨妈正六神无主呢:“好好!你哥哥果然有神仙保佑。不就是五千两银子、一百两金子么,给她便是。只要你哥哥能好起来,这些钱算什么呢。” 旁边的进宝媳妇暗自撇嘴,什么神仙来保佑咱们家大爷,那我得去拜拜,这神仙准能治男人不行。大爷真是太行了,跟我们怎么没那么行呢。 当天夜里就派遣小厮去各个钱庄铺面里筹钱,银子有得是,可不是现银,有商铺里压着的本钱,有外地商队的货款,有放贷的、有投资的,种种不一。 赶在午时初,总算是凑齐了数目,装箱堆在厅堂里。 薛姨妈翘首以盼:“神仙怎么还不来呢?” 众人都劝她坐着等。 忽然听见大门外三声朗笑,一名白发苍苍的女道士闯进门来:“老身赴约来了!” 她鹤发童颜,神采飞扬,绕过影壁墙,箭步进了垂花门,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浮尘一甩:“痴儿,还不醒来!” 薛宝钗只觉微微一阵头晕目眩,顾不上许多,回头去看薛蟠。 薛蟠原本躺在床上,面色漆黑浑身冰凉,不省人事,忽然听她这一声大喝,一瞬间脸色回暖,眼睛缓缓睁开,满眼迷茫:“我怎么躺下了?” “大爷醒了!!” 他好像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看到宝钗妹子站在一旁,更是大吃一惊:“你,我,你是薛宝钗,那我是谁?” 我不正是站在门口迎候神仙的薛宝钗吗?怎么躺下了?怎么还有一个薛宝钗? 薛姨妈扑过来,搂着儿子:“我的儿子啊!娘身上的肉啊!” ‘薛蟠’不敢动弹,只是迷茫且哀求的盯着她自己,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宝钗渐生疑惑:“哥哥怎么不记得自己了?” —— 薛宝钗每日忙什么?警惕阶级滑落从我做起。 薛蟠每日忙什么?和男人困觉!和女人困觉!和妖怪困觉! …… 人有三魂七魄,一个人,分作两个人,依然行动自如。此时在唐传奇小说中早有记载。 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 写错了,是令狐克敏不是令狐令敏 第65章 ‘薛蟠’被母亲抱了个满怀,听她哭一声天,哭一声肉,哭的悲悲切切,爱子之心溢于言表。令她话到嘴边,不敢再说。 我是谁?是薛宝钗么?薛宝钗明明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满脸惊喜的瞧着哥哥。 是薛蟠么?不是啊。是宝钗穿了薛蟠的肉身,那现在的宝钗又是谁? 薛宝钗觉得哥哥怪怪的,自己也微微有些头晕气短,想来是太激动了,忙说:“妈,快让哥哥起来拜谢神仙。” “拜谢神仙,宝钗…对。”薛宝…蟠(以下行文指‘薛宝钗穿了薛蟠肉身’为薛宝蟠,以示区别,人称不变)勉强起身:“妈,你先起来。” 薛宝钗看哥哥眼神变得懵懵的,好似真的被换了一颗心,还记得人,就是忘了他自己。要是连吃喝嫖赌都忘了,那就更好。 薛姨妈这些天不施脂粉素面朝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儿子,今日又狼狈又悲喜交加,慌忙擦了擦脸,要站起来的一瞬间差点昏过去:“快,快去求神仙多住几日。” 儿女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齐声道:“妈,当心些。” 薛姨妈赶忙道:“好好扶着你们大爷,刚醒过来别摔了。”抬眼一看,那神仙还站在垂花门下,面带微笑,一身宝蓝色的道袍烁烁放光,身上的杏黄丝绦好似黄金一样。 一家三口慌忙出了慎德堂——此乃薛姓的堂号——快步走到垂花门口。 薛姨妈道了个万福,含泪道:“多蒙神仙搭救小儿,薛家感激不近。您请上座,我等略表谢意。” 薛宝蟠还是懵懵的,但她心里觉得这时候就该‘薛蟠’说话,以前给哥哥递眼神,他不懂,现在自己还能不懂?当即跪倒在地,插蜡似的磕了四个头,一抬头发现‘宝钗’也跪下拜了几拜,兄妹俩一对视,都觉得对方既陌生又熟悉。 怎能如此同步? 薛宝钗看哥哥往日都是一股蛮劲憨气,今日一醒过来举止儒雅,谈吐斯文,就好像不开窍的脑袋突然开窍了。 令狐道人笑道:“薛宝钗,你所求的,尽有了,切莫辜负老身的期望。” 第70章 好一位高人,当世的神仙。 这般慷慨戏谑,游戏人间,举手投足便是改人生死簿。 薛宝蟠四下张望不适应自己这样高,跪下时不适应这粗手大脚,心里懵懵的,听神仙这样一说,却暗暗有几分欢喜。又不敢表露出来,倘若因为取代了哥哥就窃喜,且不有损德行?含泪道:“弟子等人预备薄酒小菜,求老仙长留步,为我等说法,弟子情愿皈依。” 她赶紧给自己未来的计划做铺垫:“弟子从前荒谬,如今生死关头走一遭,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去花街柳巷,再不让母亲担忧。” 薛宝钗听哥哥说这话说过好几次,每次也就能好三天,三天之后继续狂嫖滥赌:“哥哥说得对,老仙长,金银已准备齐备,弟子虔诚感恩之心未足。求您赏光。” 薛姨妈:“是啊是啊。” 令狐克敏微微一笑,伸手虚托,一股无形的气劲搀着二人站起身来:“好,你们‘兄妹二人’盛情相邀,老身暂留一日。你们记住,老身修道八百年,茹素八百年。除了荤腥之外,连五辛也不可用。” 母子二人一样狼狈,赶忙告假,回屋梳洗。 薛宝钗赶忙差人去买新锅新刀新砧板,取库房里存着的汝窑盘碗,片刻后先摆了一桌九样鲜果、九样干果的看盘。 吩咐完了回屋奉茶,神仙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总在打量自己。 薛宝钗再三致谢,又借故出屋,赶快派人通报喜讯:“告诉他们,大爷醒了。人好好的,脑袋也没摔坏,反而因祸得福大彻大悟。”谁也别打量薛家只有孤女寡母,可以让他们趁机牟利。 不多时薛家母子二人收拾整齐,再回来奠酒谢神。 令狐克敏面前摆着丰盛素斋,这一家三口站在旁边,斟酒布菜。神仙只略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痴儿,痴儿。利名缰锁,阿堵山压,争名逐利皆俗务。 乾坤忒大,天地忒长,千古英雄无觅处。” 薛宝蟠哪里听得进这种话,又往水晶杯中斟满一杯素酒:“弟子愚顽,愿听神仙教诲。” 一顿饭吃完,她想方设法屏退左右,请令狐道人去书房单独说话,迫不及待的问:“我…我成了我哥哥,那谁是我?” 令狐克敏打量墙上的美人图,真个可笑,别人家挂一副美人图,雅致妆点,呆霸王的书房里横七竖八的挂了十几卷美人图,竟似选美一样。实在可笑。“你便是你,也是你哥哥。” 薛宝蟠问:“永远不会变?弟子看书上说,一魂双体的人魂魄不全,寿命不长,若有神仙保佑,还可苟延几日。” 令狐克敏听她倒也上道,含笑道:“有老身保着你,何愁寿命不长。” 响鼓不用重锤。 薛宝蟠道:“倘若薛家生意不倒,我活一年,敬奉师父千两纹银,弟子不能侍奉仙长左右,师父虽然不用这等俗物,怜贫济苦少不得此物。” 首先,神仙是脱离低级趣味的,其次,你得做好事想办法成仙,最后,给您钱不是因为您爱财,是因为您要做好事。 第二天一早,这老神仙和庭院里的黄金白银一起消失了。 薛宝蟠大为惆怅感慨,一分钟之后:“在樊楼设宴,请金陵城内的掌柜的都来。棒槌你们都改回本名,大爷到了这个岁数,不能再胡闹了。以后那些帮闲再来,直接打出去。” 正要收拾书房,看有一本书夹着象牙书签,心说难得,我哥哥居然也看书?信手翻开一看,第一页是‘凤翘高举搁郎肩’,中间是‘媚态嫣然送睡眸’,最后是‘暗将角枕衬蛮腰’,没一点儿闲笔,也没有一丁点文学性。 把书往门口一扔:“烧了!” 薛宝钗正要来找哥哥谈心,在门口听他又明白又清醒的发号施令,暗暗的感激上天。要是一万两银子就能把家里的败家子换做耀祖,怕是金陵城内还有几家要供奉神仙。 又听哥哥吩咐把一些人逐出家门,暗自纳闷:这哪是我哥啊,这不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么? 金陵城外的山路上,穿着蓝布衣裙女子带着四个少年赶路。 马车上驮着箱笼,一个坐在马车上,另外三个步行跟随。 路过的客商路人无不侧耳倾听、偷眼观瞧,这寡妇妈带着四个儿女,这样的姿色,也太动人了。 季伯常歌喉宛转,雪白的长脖子晃来晃去,坐在马车上唱小曲:“山多情水多情,看遍青山人不老——云多情雨多情,瓜州渡口常相逢——花多情草多情,一捻一揉一堪怜——妈,我唱的好不好?” “好听。” “妈,咱们往哪儿去?” “京城。京城人多,消失的人也多。” “妈,你要改名吗?我记不住许多名字。” “不改,令狐,这个姓一听就是狐狸,哪能想到我是蛇母。”令狐克敏得意洋洋的晃头:“小的们,咱们足吃足喝过上五年生活。” “妈最会劫富济贫!” “我跟他睡了两天,才给我五十两银子。妈过去吓唬两句,就得了这么多钱。” 一行人步行出城,只为了找一个荒郊野岭,卷着银子、马车和马匹,乘风直抵京城。 金陵城实在是头一份繁华富饶之地,出城走了五十里地,专找小路穿插,依然是人马络绎不绝。 夜宿荒郊,有几个一路尾随的混混凑上前:“小嫂子,吃了吗?” “你一个单身女子,带着几个不中用的孩子上路,这一路上山高路远,没有男人可不行。” 令狐克敏呵呵一笑:“你们不来,孩子们吃什么。” ※※ ※※ 黛玉对流程已是非常熟练,隔了半个月,床边放些水果。 今日又拎着一篮琳琅满目的水果过来,孙大圣说哪一个,就喂哪一个。 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又问:“小黛玉,你怎么不说话?” 林黛玉以手掩口,舔了舔刚长出来不多的小牙尖尖,矜持的说:“唯恐言多语失。” 孙悟空听出她缺了颗牙,这漏风的劲儿多熟悉,自己可没少把人牙打掉,只掉几颗牙断些骨头,算那厮有些本事。怒火往上涌,压着脾气问:“谁打你了?” 我记账记它一千年! 林黛玉摇了摇头,她往日说话清脆可爱,今天微微漏风:“没有人打我,我…我换牙呢。” 孙悟空嘎的一下就消了气,怪笑一声:“诶嘿,真有意思。怎么像个小猫似的,还会换牙。过来我瞧瞧。” 黛玉小脸红红的,揽镜自照的时候不好看,现在绝不肯让他看:“没什么好看的,下次就长好了。” “让我瞧瞧怎么长的。俺老孙一出生就是成年模样,没换过牙。” 林黛玉非但不给他看,还拿手帕往猴子脑袋上一盖:“大王睡吧,我去附近看看。” 夏季,瓜果成熟,理应到处都能摸到水果——诗上是这样的写的。 孙悟空一口气吹着手帕,忽忽悠悠的飘了起来,小黛玉只得伸手去够。 又吹得高了些,她随着手帕飘起来,大圣不吹了,半空中却有一阵山风,卷着手帕往远处飞去,她飞快的一追,顺着山风往前抓,总算在半空中抓住了。 失算,失算,这诗礼世家的大小姐,去逮手帕的时候不会龇牙咧嘴,依然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林黛玉有些恼火,用手帕掩着脸:“下次我来,放下东西就走,一句话也不说了。” “真的吗?”狡诈的孙猴子说:“你分明心神不安,有事要请教大圣爷爷。” 第66章 林黛玉确实有一堆事要问,而且绝无可能问其他人:“我听说凡夫俗子不能和画中的精灵亲热,会被吸去精气,要怎样的距离,才算是亲近?坐在一起说话算不算?” ‘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说话’,是否属于安全距离?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那唐明皇何等薄情,见了太真妃子的幻像也要洒泪分别,父亲见了母亲必然是执手相看泪眼。能不能行? 孙悟空颇为惊诧,这算是什么问题,还用得着想? “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贴在我身上嘬,也只有扎嘴。它们也吸不了你的精气,能被吸的都是凡夫俗子。留着玩玩呗,若不听话就打一顿,拿火撩几下。你管凡夫俗子做什么。” “真是凡夫俗子。”林黛玉放低声音,轻轻的说:“那画中的是我母亲的魂魄,前几天…回到我身边。我想让父母见面,但我父亲身体很差,修道尚未入门,稍一惊动就魂魄不稳。我恐怕母亲修行太浅,一不小心铸成大错。” 稍一惊动,指的是半夜一声巨响房子塌了,爬起来一看闺女被人抱走,仿佛噩梦成真。 “用天眼看过了么?确系本人?” 林黛玉非常确定:“千真万确。” 原来是啥也不是的凡人啊,太弱了,没接触过。 原来是寄居画中的孤魂啊,太弱了,没接触过。 第71章 孙大圣仔细回忆了一会,保守且谨慎的说:“呼吸可闻,肌肤相亲,这样的距离都不行。凡夫俗子精气神都是散的,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出来,随风飘散,随口就能吸走,撞见鬼怪都能生病,刚成了画中精怪的魂魄也不懂控制自己。让她们俩隔着一丈远说话,也不可太过思念。诶对了,《狐书》里应该记载有托梦法,狐狸没少靠给人托梦骗吃骗喝,假冒别人祖宗指定供煮鸡。” 看小姑娘连连点头,却依然愁眉不展,他倒觉得奇怪。我是被压在这儿,因此闹心,你何止是天大地大逍遥快活,还能跑到千年前玩耍,怎么还有烦心事? 小孩儿剥了几个龙眼喂过来,又递过来半个桃子。 孙悟空吃的不太满足,少说也要吃几百个桃子也能饱,现在就过过嘴瘾罢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说来听听,孙外公为你指点迷津。” 林黛玉担心自己小小的苦恼会不会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又确实是苦恼困惑,和身边人说,嬷嬷劝自己应该顺从父命,王素摩拳擦掌准备去皇宫里转悠一圈长长见识,并发誓什么都不偷。金丝郎君跑来吃了酥油泡螺,不支持不反对,只说他可以跟去京城看热闹,然后就开始讲起宫廷秘闻,皇帝有个屏风上专门用来记账记仇。 “我父亲说我在家中无人教养,要送我去外祖母家,和表姐妹一起读书。” “去呀!玩去,读什么书,只管玩。前两年听你说,你家也没有亲朋好友,就一个先生讲课还啰里啰嗦,出不了门,家里就那几个仆人。” 林黛玉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原本指望他能提出一些支持自己的意见,怎么支持我爹呢:“人多口杂,我的修行和王素都得隐在暗处,神通不能叫人知晓。去了有什么好处?倘若相处的好,等到数月之期满了,又要分别的,岂不伤悲。大圣总在此处,” 她这半个月也反复思考了,不想去,又拗不过父亲。要是强令自己前往京城,难道还能拒绝吗?倘若跑出门去,反而把他气出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大不孝。最多也就是在家耍赖,不要出门,可是从来不会耍赖,都是一个又乖又懂道理的聪明小孩。如果不能从理论上说服父亲,证明去走亲戚弊大于利,就只能听话。 但确实没什么坏处!兴许还能去认识认识京城的妖精呢,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风云际会之处,想必妖精都会更有学识。 孙悟空搞不懂她在黯然什么事:“蠢和尚蠢道士以为修行得远离人烟,住在深山老林里,不被红尘俗世侵扰,就能超凡脱俗。实则不然,你既然是人,就该和‘人’常来常往,身边妖怪太多,沾染了妖气,对你不利。修行之人本该游戏人间,有许多的散仙以此入道(具体细节不知道)。你有神通在身,谁能拘束你?这世上有百种人,千样景,都应该见一见。” 林黛玉不爱听,变出一把小刀,刨开香瓜,放在芭蕉叶的盘子上递了过去。 这哪里堵的住他的嘴巴,一边吃一边说,说的更起劲了:“庭前花开花落,人间聚散无常,正好可以悟道。闭门造车可造不出来,我给你讲的这些修行道理,你只是听了记住了,还没体悟其中真谛。不要总在家里呆着,你小小年纪,学那些老倌儿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干什么,就算是老君也被我气的跳脚呢。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得失荣辱,都要一一体会过。” 林黛玉揪着小手帕,可能是自己比较贪心?得失荣辱之中,只想要好的那部分。 唉,我真贪心。 她含悲忍泪,柔声说:“我父亲禄命将尽,我叫他辞官,他不肯。我这一去,不知……” “随他去吧。”孙悟空跳过了不必要条件,专注于必要条件,给出合理建议:“死也罢活也罢,等他大限将至,拘了魂魄,扔进画里,和你娘一处作伴。他们俩也不用担心谁吸了谁的精气,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寿数。又生不出小弟小妹来分你的家产。” 林黛玉目瞪口呆,感觉荒诞离奇,想一想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确实是妙计,将来有父母陪伴,不能算是孤女,也不必想方设法恳求父亲辞官,担心他离开自己。 人均辞官年龄在七八十岁,五十多岁辞官确实很离奇,这个岁数的古人正适合进入内阁,从来只有尽忠职守和被罢免、捐躯报国恩三种可能。贾先生将近这个岁数,还在谋求起复呢。如果他不正常的辞官归隐,又没有祖父祖母侍奉,自身的身体还不是很差(有比他还差的),那自然有损名声,令人猜疑。 “大王说的都对。可我…还有什么妙计传给我么?” 孙悟空嘻嘻一笑:“既不愿意分别,又想强求他辞官,那还不简单?” 林黛玉苦思冥想半个月也没想出来除了哭闹这种做不到的事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期待的看着大王。 “我的儿,你修炼也有一段时间了。”孙悟空这边过去将近十年,他数年份却没处做标记,含糊其辞一带而过:“也该学着你孙外公,占山为王。你占据江南地界的山林水域,方圆千里都听你号令,把你爹拿住了,掠上山来,你做个大大王,让他做个小大王。这官身不用辞,也辞了,他也再不敢逼你出门。” 林黛玉目瞪口呆。 旋即陷入沉思。 一般人只会觉得荒谬且幽默,但读多了历史的小女学生只想说:偏安江南,江东鼠辈!难成大业! 黛玉忽然展颜微笑,小手啪的一拍:“大王高见,倘若在姑苏占山为王,我有三胜。” 孙悟空只是逗她玩的,没想到她真敢想,难道我还得劝她别冒进吗:“愿闻其详!” 林黛玉今天换了一个剧本,不玩谋臣劝谏了:“我家祖坟就葬在金陵,距离姑苏不远,古人自立为王,经常被人挖祖坟,我绝无这等后顾之忧。此其一也。” 孙悟空有点想笑,又不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小孩是什么样的?非常莽撞,想一出是一出,经常在路口突然飞出。 花果山上屁大点个小猴,就敢在力不能及的大树之间腾飞,以至于摔得半死。而人类的小孩,屁大点个小孩,提着竹矛和破刀,就敢踏入山林中,号称要打虎。 黛玉一本正经的开玩笑:“朝廷赋税足有四分之一靠的盐税,江南盐税为我父亲所辖,于公于私我都得掠他上山。而且我父亲说江南武备废弛,不堪一击,京杭大运河正路过姑苏。此其二也。” 孙悟空舔着后槽牙暂时没有吐槽,你这几条,哪一条都不是你的优势。 林黛玉越发认真:“我和虎丘山剑池龙王相识,那天上飞的龙(汉高、唐宗)、半夜叫的狐狸,传谣谶的狸猫,一应应有尽有。此其三也。我有此三胜,哈哈哈,必能划江而治。”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笑的前仰后合,恐怕露出还没长好的牙齿豁口,特意捂着嘴跑到旁边去,趴在干干净净的大白石头上又笑了半天。 只有过来偷听的五行山土地暗暗的心惊,竟然拿谋朝篡位开玩笑,这绝非善类! 孙悟空也觉得很好笑,等她笑够了,矜持的捂着小猫嘴走回来时:“你回去把你的计划,和你爹说一说,管保把他吓老实。也不用真去占山为王,你说一说,他便知你濡慕之情。” 林黛玉笑道:“我可不敢说,父亲正筹划着给我买山间别墅,去外祖母家住上几个月,回来便有一栋人迹罕至、清幽雅致的别墅,曲水流觞款待友人。” —— 林如海:乖乖去外祖母家,给你去乡下弄几亩地盖个大院玩。 抓了抓了 第67章 孙悟空听她说过虎丘山的规格:“虎丘山吗。倒是节省脚力。” 林黛玉嫣然一笑:“那可买不起,虎丘山么,倾城阖户,连臂而至。唱者千百,声若聚蚊。吵闹的不得了。我想要高一些的山,唉,贾先生说江南寸土寸金,有山必有庙,早就没有空地了。” 说是要购入山间别墅,实则是去找一个依山傍水但人迹罕至的地方,距离城市也不要太远,十几里地之内最好。 毕竟别墅里不仅是鬼怪妖狐,还有人类厨子和集市上购入的食材,以及偶尔去亲自看看的林如海。 既不能在村庄内,又要防备着明火执仗的强盗趁无人时冲进来偷抢。 而且还要重新修缮房屋,或许还要翻建,可能要用很长时间。 林如海拿这些东西劝她乖乖去京城。幸好贾雨村教过许多仕途经济的诀窍,虽然恶心,但有用。 林黛玉虽然没想到自己还需要什么,只是含糊其辞,一边拖延着不答应,又没有完全不答应。这样一来,虽然老父亲流露出‘你想要什么可以说说看’的态度,可是她心里不大痛快,一方面纠结于去不去,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不孝,竟然和父亲谈起了条件。 态度上虽然没有松口,心里却很不自在,总觉得沉甸甸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事,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第72章 见到大圣就觉得自由,坐在这儿和大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番,更是开心。 而且在这胡说八道之中,还真有些令人震撼的道理。最让人开心的是,事情有一个底,而不是一切茫然未知,最差也就是让父母去画中团圆,永远永远挂在她屋子里的墙上,等到月圆之夜走下来阖家团圆。这样很好啊!也令人安心。 “附近有山葡萄吗?我去摘一些。” “那边那座山上有葡萄,没熟,你先去看看。” 林黛玉奇怪与他怎么知道葡萄还没熟,却不知道水果成熟后小鸟会开始吃。 孙悟空看这小孩高高兴兴的提着篮子,跑到附近去寻觅山葡萄,心里也觉得好笑,小黛玉可太会搭话了,什么典故都接得住,什么笑话都听得明白。 他自己乃是饱学之猴,当年七大圣聚义结交时,微微觉得同伴们有些粗鄙不通文墨,自己有时候谈古论今,说些修行的典故,他们听不大懂。 但在山中天天喝大酒,喝多了就吹牛,逍遥自在,挺好的。 后来到天上,结交各路神仙,虽然文雅又有些拘束,讲究礼数,也挺好的。 现在这个小孩子,变个垫子搁在地上坐上去,彬彬有礼的胡说八道,实在可爱。 距离数十里,如在大圣眼前,看林黛玉被葡萄藤上的大胖青虫吓了一跳,拾了一根枯枝去戳虫子,枯枝戳中虫子的一瞬间,弹出好几只脚。 “啊!”黛玉吃了一惊,猛地往后一躲,躲在地上还嫌不安全,四周都是落叶,扑簌簌的仿佛有无数虫子,连忙往空跃起。 枯枝似的虫子伸出六只伶仃的细脚,一蹦一跳,顺着地面跳到树上。 虫子的颜色类似树皮,趴在树上一动不动的,肉眼很难分辨。 林黛玉仔细一看,发现这树上爬满了这样假冒枯枝,玩空城计的虫子。想起《狐书》中有一个‘惊蛰法’,能令一切缝隙中的蛰伏的小虫跳出逃遁。 以前没试过,现在么,暗暗的手掐诀口念咒,往指头上吹了口气,冲着地面一指道:“去!” 附近几棵树仿佛脱去树皮,从树干、树枝、树梢、树叶上跳出的虫子何止千百万,乌泱泱的落在地上,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跑去,宛若流动的小溪。 一只或几只虫子没什么,可以看着玩,数量如此恐怖密集的虫子令她如临大敌,看着都不舒服,飘的更高了一些,掐了一串高处又黑又硬的山葡萄,然后逃也似的飘走了。 就连带过去的篮子都没顾上拿,反正是树叶变的,离远些就会变回树叶。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哈” 使了个法术,给她自己吓着了,可惜现在不能变化变化逗她玩。 一去三十里,回来也是三十里,她坐在小溪边喘了好一会,这才在水中洗了洗葡萄,自己尝了一粒,又酸又涩令人咋舌,和柠檬也不遑多让。 不知道大圣能不能接受涩味。 有一只半死不活的花色小虫飞来水面,不知是在做什么,被小溪中的小鱼捉住脚,咬在嘴里,几条小鱼群起而攻之,生拉硬拽的咬着这只小虫的几只脚,扯到水里。 暂时还咬不下什么,只是一直在咬,一群看起来不到一寸长,很可爱的浅灰色半透明小鱼,对着一只小虫群起攻之。 小虫鼓动翅膀,奋力挣扎,在小溪上煽动出小小的水波。 泥沙之下,突然蹿出一只小小的螃蟹,不像平时放在白瓷盘子里的那种橙红的大螃蟹,而是小小的青色螃蟹,突然从泥沙之中窜出,掐住了一只小鱼,拖进水中。 小虫竟然趁此机会奋力一挣,从水面飞了起来,歪歪斜斜的往岸边草丛中飞去。却没料到草丛中躲藏着一只青蛙,红红的舌头一吐,卷住小虫。 这一场险死还生的争斗,最终以意外结束。 小溪附近还有许许多多的蜻蜓,有着浅青色的翅膀和红色的翅膀,停留在小溪两侧,沉沉浮浮。 蜻蜓很漂亮,草虫金簪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蜻蜓。 但夏天从太湖附近蔓延开的,铺天盖地的蜻蜓到处都是,也不足为奇。 黛玉观察着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中有小鱼小虾小螃蟹,也有一些更细小的虫,在她极佳的目力注视下秋毫必现。这像是个奇妙又意外的世界,看起来很干净,有些残忍又自然。 就连落在溪水中的花蕊,也有小鱼来吃。 她又捡起一些落花丢在水里,见果然如是,小鱼和蜜蜂一样在吃花粉。 孙悟空趴了一会,看她还没回来,抬头一看,这小孩儿还在溪边聚精会神的玩呢,就跟没见过小溪似的,前些年还没有这样雅兴,现在开始贪玩,应该敲敲脑袋。 葡萄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已经晾干了水分,又黑又亮又酸。 从树林中走出来一个年老的樵夫,年老力衰,白眉毛白胡子耷拉着,满身的风霜,腰间别着小斧头,背上背着四尺高的大捆柴火,手里拄着拐棍,声音沙哑:“姑娘,劳你的手,帮我把葫芦灌满溪水。” 黛玉本以为四下无人,因此放心的坐在溪边,俯下身托着腮,盯着水流中的众生百态,没想到有人出现。吓的慌忙坐正,回过头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老樵夫,首先不能叫人家老樵夫吧:“老人家,你是谁?” “我是一个老樵夫。背着东西,弯不下腰。” 黛玉不想碰他手里乌黑油亮的葫芦,看起来足有五十年没刷洗过,又看这山势高耸,一个凡夫俗子不知道怎么走的上来。那背后背着的巨大一捆枯枝木柴,高高的压在头上,又很宽。 当下动了恻隐之心,揪了一片草叶,暗暗的叫了一声:“变。” 变成一个舀水的铜瓢,伸手在水面一拨,小鱼小虾都避开了。舀了一瓢水:“老樵夫,你打开盖子。” “哦哦,好,好。”老樵夫笨手笨脚的拔开葫芦塞子,看她灌进去一瓢水:“没灌满啊,姑娘好人做到底。” 林黛玉看了看手里挺大的铜瓢,看了看他手里不大的葫芦,暗自纳闷,又舀了一瓢,慢慢灌进去,竟然还不见溢出,难道这也是个法宝? 等等?西游记、荒山野岭里出现的樵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是凡人,也有可能是神仙。 老樵夫慢吞吞的说:“姑娘心善。我听说那边山脚下有个妖魔,最善于诓骗凡夫俗子,先是叫你拿果子给他吃,再就要血食供养,你若允了,他还不知足,要你去抓活人给他吃呢。你千万别过去。” 林黛玉飘起来三尺高,戏谑道:“看你上了岁数,身上没有几两肉,饶过你了。老樵夫,这样的荒山野岭中,看到白衣美女,你怎么敢上来搭话?” 不知道樵夫砍柴爬上高山是否合理,但我这样年仅六岁穿着罗衫的小女孩单独出现在这里,那可是非常的不合理,非常的神怪故事。 葫芦灌满了。 清水溢了出来,淌在地上。 老樵夫闻言,两眼一翻,当时就昏死在地上。 他背后的几困柴火倒是立了大功,把人撑住了,没有直接跌在地面上。 林黛玉吓了一跳:“老人家?老樵夫?糟了糟了糟了…” 眼前的人虽是古人,是汉朝人,必然作古,那也不能被自己吓死啊!不喜欢他说大圣是吃人的妖魔,本打算吓唬一句就自称神仙,怎么这老头一句话就被吓晕?莫非真是凡人? 她赶忙念了‘定魂咒’,不见效果,又念了《狐书》中记载的专治凡人被吓的昏死过去的咒语。竟然也不见效,这些没用的狐狸。 这老头眼看出气多进气少,脸色发黑,慌忙飞过去寻求指点:“大王大王不好了我把一个老樵夫吓死了怎么办。我以为他是神仙,结果好像是凡人……” 孙悟空眨了眨眼:“我也没办法。你躲回家去吧。” —— 太慢了主要是虫子很可怕,剧情也不好想…… 明天未必能准时更新我提前道个歉[菜狗][菜狗][菜狗] 第68章 林黛玉原本吓的双目含泪,几乎六神无主,泪眼朦胧中听他说也没办法,劝自己逃跑。哪能逃跑呢,原本在家里就很郁闷,到了大圣这里难得的安心又自在。倘若今日逃跑,非但良心不安,以后也再没办法在这里安然自得的玩耍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金镯子,想起耳畔的金耳圈,这两样东西虽然抵不过一条人命,好歹也算一点赔偿,要多余的也没有了。 就这一低头的光景,错过大圣难得一见的眨眼。 孙大圣火眼金睛虽然看不清和黛玉说话的人是谁,却认得出那五气朝元,佛光冲天。想起来一般的神仙菩萨都要脸,对于‘不明真相祭祀妖魔鬼怪’的普通人,也就教导一番,劝诫要笃信正道,绝不可能因为小孩喂了一个猴子一些水果,就要喊打喊杀。就算是孙悟空本人也是如此,他只杀去花果山打猎的猎户,不像其他的妖王,看见陌生人先把头咬掉尝尝滋味。 第73章 今日不知道是哪来的菩萨吓唬小孩,自己要是能出去,就冲过去和她/他叮咣一顿开打。出不去就争取闭嘴,少惹闲气,免得那厮迁怒与人,还要怪罪黛玉一个‘私自投喂猴子’的罪名,等重获自由再骂这多管闲事的老秃驴。 啊对对对,你变化的好,连大圣爷爷都瞒过去了,行了吧? 黛玉郁闷的飘了起来:“我念了咒去救他,可惜不见效。我……给他留一点黄金,他儿孙可以用来发送,万一没死,也可以维生。”正要飘走,又十分费解的说:“那老樵夫怎么会是凡夫俗子呢?” 退一万步来讲,这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树,你要砍柴,也该从山脚下开始砍起,你要喝水,小溪流至山下,做什么爬到半山腰上?难道要进山采药吗? 孙悟空无奈,我眨眼睛暗示了。我可是终年不眨眼的美猴王,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看出来?你就没看我。他也恼火,一年也见不了她几次,吃不了几个果子,不知道是谁反正何必这样贪吝。 “小黛玉,你莫怕。你看他这把岁数还要上山砍柴,想必是无儿无女,没有福气的绝后之人。” 林黛玉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一向是不肯用绝后两个字来骂人的。 也无心多说,飘然回到那座山上,现在在群山之间飘荡的时间长了,她渐渐学会如何在群山之中分辨方向。 落地一瞧,直吓得她小脸惨白。 那倒在地上、瘫在大捆柴火之上的老樵夫,竟然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就成了一具骷髅白骨。破烂衣衫和草帽依旧,骷髅的腰间还插着一把小小的斧头,掉在地上的葫芦涓涓的淌着水。柴火树枝上零星的嫩叶和小花依旧,周围的一切都没变,只有老樵夫在转瞬之间,成了这副模样。 黛玉失声惊呼:“怎么……” 这下一看应该是神仙了,过来戏耍人,也算是传统神话故事中的点化凡人。 但用不着,你别吓我就好了。我早晚能成仙。唉,真讨厌。 葫芦里的水始终没有流干,类似于百川汇流,流入了五指山上的小溪。 这山既像佛手有五指,又暗藏了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之意,山中藏铜矿,山上绿树成荫,山顶上小溪从上至下贯穿,这儿也是一座五行俱全之山。 骷髅伸了个懒腰,一瞬间血肉复生,又成了老樵夫的模样,漫声吟诵:“身外别有天和地,人间何妨耍髑髅。终年困顿溪边盹,醒来世事一笔勾。小孩儿,你哭什么?成住坏空乃是定数,世间谁不是骷髅一具。莫非你能得长生不死吗?” 林黛玉若有所思,很有道理的话但是我一点都听不进去,我就算是个凡人,也得写一辈子风花雪月,到老了再看看佛经消磨时光。 嘻,又未必能活到老。 双手合十:“敢问您是何方菩萨,特意前来点化愚顽。” 老樵夫往空中一跳,先出真身,好一位云鬓花颜的菩萨,一身白衣,立在云端不动不摇。 原来是白衣大士、慈航道人。 林黛玉抬头一看:“观音菩萨!” 我道是谁,原来是《西游记》里和猴子见面就要互骂几句的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原本要问问她从何处来,怎么来无影去无踪,还专一投喂这泼猴,现在却一皱眉:“小孩儿,我看你眉目俊秀,口齿清晰。说话怎么吃字儿呢?吾乃观世音。” 林黛玉心说你是不知道,等五百年后,大唐天子太宗皇帝李世民在位的时候,就把你的字儿摘了,之后也没改回来,此后千年不变。 连忙双手合十,往空下拜:“黛玉三生有幸,拜见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观音大士伸手往猴子那边一指,隔着十几里地看见他搁哪儿翻白眼,忍气吞声没回骂,暗自愉快:“那妖猴曾惹下塌天大祸,奉了昊天玉皇上帝、我佛如来法旨,永镇在此,不得解脱。看你小小年纪,与他有什么渊源?怎得连年送饭探监。” 林黛玉心想,如果说喜欢和大圣坐在一起胡说八道,那很坏了。 如果硬要说些忠孝仁义的话,实在令人索然无味,那也太贾先生了。 快速的想了想,不如实话实说:“我前些日子生魂离体,回不去家乡,飘荡到此哭哭啼啼,大圣大为不忍,喊住我的魂魄,为我指点回去的方向。黛玉家贫,无以为报,只有当季水果答谢。” 观音大士脸上带着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微笑,垂眸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实际上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谁让她来的?来干嘛? 眼前确实是个年幼的生魂,带着一丝修炼的痕迹,仔细看去,也只有一丝仙气,原是个有来路的。 恰如五指山土地所禀报的,这林黛玉的魂魄来也飘忽,人不是凡夫俗子,所带来的水果也不是此间的水果。五指山土地偷偷拿种子种过,任何一种都不发芽,虽非仙桃果品亦有许多不凡之处。土地提交了非常仔细的分析报告,探讨‘黛玉’的身份,和她背后究竟是谁。 观音大士将信将疑,反正喂就喂了,就算是天天来喂,这泼猴只能摇头晃脑,四肢躯干都被镇压着,依旧是牢狱之灾。何况多则一年四五次,少则一年不来,背后的老神仙查不出来就不要瞎猜,人家没来劫狱,很礼貌了。 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泼猴多有凶性,少发善心,自从出世以来搅扰的三界不宁。如今受我佛如来镇压,竟能发了一点善念,终得善果,着实可喜。黛玉,你与我佛有缘。”又仔仔细细的看黛玉的来处,现在她也是一个生魂,离开身体到处游荡,只是神志清醒,行动自如,还能自然而然的回去。 林黛玉双手合十,丢出套话:“家父家母礼佛甚虔,斋僧布道,弟子年幼无知,只能背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这个很好背,看一遍就记住了。 等等,我背诵心经合理吗?西游记里《心经》还没传入中土呢! 提到这里的知识点,黛玉脑子有点乱乱的,贾先生讲课的时候跳跃性太强,讲西游记→讲一下历史上唐玄奘→讲一下唐太宗扩大版图→扯回玄奘法师译经,鸠摩罗什定下的译经标准→金刚经的三种翻译版本差别→武则天对玄奘法师态度变化的政治原因你知道吗?玄奘称李显为“佛光王”那么之后——二圣临朝那年玄奘离世,他的宗门不利于武则天未来的政治计划所以被雪藏→聪明人总会利用宗教→今天的作业就是:西游记想要揭示些什么呢? 观音菩萨嘴角微微上翘,心下暗爽。中土大汉人心向善,不管她前生是哪家的小仙,现在也算半个佛门中人。做的也是施食的善事。“好生修持自身,当以那泼妖猴为诫。” 然后就走了。 林黛玉轻轻松松的飘回去:“原来是观世音菩萨来幻化骷髅。大王你真坏,一定认出来了,竟然劝我逃跑。” 真想突然变个骷髅吓他一跳,可是我不会,《狐书》中只有用捡来的骷髅头做法的方法。 躲在暗处偷听的五行山土地暗自咋舌,听她说起菩萨的法号如此熟识,须知中原大地上,庙宇不多,人们还以道教和其他宗教为主。菩萨还对她拈花一笑,她也和菩萨熟悉的很,还会背些大伙都没听说过的经文,她说这个干什么,莫非是……点我? 菩萨是一身白衣,这位小姑娘也是一身白衣,菩萨是宝相庄严,她也生的风流袅娜,莫非这其中还有些师徒关系?莫非菩萨对这妖猴另有安排? 孙悟空嘻嘻一笑:“你几时见过俺老孙眨眼?自家被吓得方寸大乱,还敢怪我。早跟你说了,那是个无儿无女的老鳏寡,你理他作甚。” 仔细看了看附近的云霞,看起来人已经走了,没听见这句骂人话,他当面说也不怕,反正被镇压了。还能更惨?但凡杀的了俺老孙,都不会安排在这里。 林黛玉对前情往事不置可否,只是说:“那边的葡萄特别酸涩。我们下棋么?” —— 二楼七点多开始用电钻把我从梦中惊醒,钻到下午五点。我特么总共就睡了四个多小时。 一整天都晕晕的。满屋子流窜着写,他钻我躲。 更了睡觉,下一章不知道啥时候,反正进度抢不回来了……我争取吧。 第69章 孙悟空哼哼了一声:“见了她倒是三生有幸,见了你孙外公怎么不说?就叫一声大王,连外公也不肯叫一声,我这岁数当你外公的祖宗还挂零。” 林黛玉忽然觉得他好可爱,之前不觉得可爱,依然觉得威风凛凛镇定自若,别人只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美猴王是泰山压脑袋上而神色不变。 “我对大王永世不忘。” 猴子略微感到满意,但不是十分满意,眯着眼睛思考她的三生和永世哪一个会更长。 黛玉笑嘻嘻的说:“前生的事茫然不知,今生不知道有多长,来生嘛,还得等我死了才有来生呢。大王今日突然咬文嚼字,像个西汉大儒。” 第74章 这话其实没有很好笑。 但孙大圣就是觉得非常非常好笑,笑了好一阵。 又听见山神土地在远处窃窃议论,在这两个小毛神眼中,林黛玉虽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能欺瞒鬼神,来去自如,背后必有圣人。 笑死。俺老孙便是这个圣人。 一晃眼,就在梦中度过了三五日。 照旧是闲聊、修炼、下棋。 黛玉每每输掉三盘围棋,就去给他寻找一碟野果,回来继续厮杀。 “这个好吃。” “这个有毒但好吃,你别吃。”孙悟空照旧把树叶变得碧玉盘里的莓果都吃光了:“你该回去了。让你舞剑怎么还不学,催了多少年了。” 林黛玉有些眷恋不肯去,在这里玩耍闲谈,就算不胡说八道,也很自在快乐:“别急嘛,先生快到了。” …… 林如海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检查官印还在不在。 他非常怀疑女儿忠实的奴仆会不择手段的达到她主人的要求,哪怕是——偷走老爷的官印丢到他政敌的院子里。官印丢失是要被问罪的,几乎只能罢官。 这话又不能问,万一王素这不学无术的小东西,本来不知道有这招,听了自己的警告恍然大悟呢。 他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在寂静的清晨中吃一点清粥小菜。 王素趴在碗边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好喝吗?好像不是很好喝。” 林如海挑出来一粒米,拿筷子点在小玉人手里,看这没七窍的小东西把米糊抹了一脸。无奈道:“你主人最近又结交了什么新朋友?” 王素掏出了句式丙:“我家主人端庄自持,一心清修,不与外人往来。” 林如海原本要放下筷子,顺手敲了她脑袋:“别拿糊弄外人的套话来骗我。” 王素只好说实话:“没有哦,主人觉得牙齿没长好,不愿见人。只有金丝郎君来和主人说话,来吃酥酪和酥油泡螺。” 林如海微微颔首:“你最近又拿什么了?” 王素双手抱胸:“才不给你看呢。你看到好的,又要先抢过去玩。” 正说话间,小厮在门口高叫:“老爷,小人回事。” “进来。” 小厮捧着一个贴了封条的锦盒进门:“老爷先前派人去李玉造定的金簪子,他们说做好了,请老爷过目。” 撕开封条一看,里面是一只……很大的金簪,和一只一模一样的银簪。 拈在手里颠了颠,金的约有一两重,银的约有半两,不算沉重。 王素:“好大!” 林如海拿起来看了看,这是复刻的宋代镂空花头卷草花卉纹筒式大金发簪。 真的很大,金簪头是镂空的卷草和牡丹,有一寸大小,边缘用六个花托相衬,簪身是錾刻的八宝图案,卷成一个上宽下尖的锥形。簪头因为很大,在花托下方有隐藏的卡簧,是可以打开的。 他掰开……掰了两下竟然掰不开。仔细一研究,原来簪头和簪身之间有螺旋纹,互相咬合的很紧。拧开一看,里面倒也绰绰有余,听说有人往里放护身符或香丸。 银簪也是一样的花卉,更平滑一些,更方便擦的雪白发亮。 “空灵通透,典雅质朴。很适合。” 小厮应了一声:“是,老爷。”这就通知账房结账。 王素看了看面有菜色(是很菜的那个菜)的林如海,看了看和自己一边高,将近三寸的簪子,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簪头。对这八个字的评语表示不理解。等到先生开始给自己上课,她作为唯一的学生,开始打岔:“我听人说,头戴乌纱愁人的帽,系玉带是捆人的绦。诗人都叽叽歪歪的说着要辞官的话,老爷为什么不肯听主人的。” 林如海对着懵懵懂懂一片忠心的小东西,实话实说:“那话都是落第文人、不上进的举子说的,但凡做官为宦的人,只有抱怨不能大展宏图和遇上昏君。瞎说什么辞官,小孩子不懂事。当官的杀人除妖都容易,去了官身,成了平民百姓,拿什么庇护黛玉,拿什么威胁狐鬼?” “当官的能拆普通的小庙,也能烧山搜山。或许有人能以道德降妖,老夫不过庸庸碌碌之辈,没有这种修为。” 王素摸摸下巴:“没那么普通啦。还有什么原因呢,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主人说你每天不修行。” 林如海淡淡一笑:“是没有修行还是修不出来,难道能分辨?多少和尚道士在法会上睡觉。” 以及偷看女施主。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同僚的外宅就与和尚私通,被抓个现行,老头好悬没气死,昨天上班去正经事没谈多少,就和大伙一起写诗揶揄这件事。你是个老头,她是个外宅,此事在《水浒传》中亦有记载。 过不多时,黛玉起床后梳妆打扮,来向父亲请安。 “你许久没有添置首饰,看看喜不喜欢。” “多谢父亲。”林黛玉打开盒子一看,愣了,怎么这么大个儿! 这真的很,嗯…很大。 林如海见女儿看的两眼发直,愣在原地,提示道:“你把‘他老人家’给你的东西放在里面,随身携带,当做一个护身符。” 黛玉摸了摸腰间雪白绣花荷包:“已经随身携带。这些东西,放在头上未免太重。” “还有什么宝贝,请出来,让为父一观。” 黛玉先是摸出来一面小小的花鸟纹菱花铜镜:“这算是照妖镜。不太厉害的都能照的出来。”说来奇怪,本来挺沉的铜镜,画了符咒之后可大可小,放在荷包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林如海倒也不说什么私相授受的蠢话,男的给铜镜,不行!神仙给什么要什么。“好东西,好东西。你见了美女,都要拿来照一照。” 她又摸出来一块小小的金砖,避讳来路:“这是打人用的金砖。” 林如海陷入深深的沉默和疑惑,就算仙家法宝千奇百怪,但这块四四方方的小金条,分明就是三两重小黄鱼,不大点儿,很沉。 “往后咱们灵均洞主出门,总有一批穷苦妖怪跟着,就盼着您这块金砖扔出去打人,捡这一块金砖,足够活半辈子的。我可供应不起,还得是他老人家,忒大方。” 这典故是西汉韩嫣的苦饥寒,逐金丸。 黛玉被他一揶揄,笑的捂脸:“父亲!难得这么一块宝贝,我自己会捡回来。” 王素把自己拍出叮当环佩之音:“主人,你只管往外扔,我去捡。至少捡回来一块!” 林如海一听她这话就想笑,盗窃明明是不好的事,叫她一说就这样可爱,至少算她是个侠盗。 顾及着隔墙有耳,婉转询问:“美猴王那根有神通变化的毛呢?放在这里,随身佩戴。先戴这只银的,等出了孝,再佩戴金簪。” “啊,原来如此。父亲心细如发,我回去就装起来。”黛玉顿了顿:“今日太阳落山之后,请移步女儿的书房,有一个人,您一定要见。” 林如海白皙而温文尔雅的脸微微一沉,想想她认识的那些…我都不想提! 心神俱疲的询问:“是什么…物种?”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整个苏州府还有比我更为孩子未来担忧的人吗! 林黛玉想了想母亲现在的处境,慢慢悠悠的说:“姑且算是鬼。” “男鬼女鬼?”既然是鬼,和人差的不多,就得注意了。 “是女鬼。” “行,为父准时前往。你快去吧。” 林如海目送女儿离开,立刻起身敲了敲隔扇:“仲卿兄。我女儿什么时候又认识鬼了。” 比你强的你不知道,比你弱的你总该知道吧。 欧阳仲卿道:“是新来的画中美人,就在令嫒的卧房内。” 林黛玉回屋吃早饭,银鱼蛋羹,百合粥,三鲜小包子。 忽然听见对面有啪啪拍桌的声音,王嬷嬷忙笑道:“金丝郎君来了。” 赶紧又拿了一个小碟子放在黛玉对面,先舀了一勺银鱼蛋羹,把姑娘拨过去不吃的银鱼都盛给金丝郎君,又拿了一个透油的包子。 金丝郎君:“林姑娘,叨扰了。” 林黛玉笑道:“金丝郎君,前日里说去看高手对弈,是哪位高手,将来父亲请他来教我下棋。” 金丝郎君舔着银鱼蛋羹:“请不来。我说的这两位高手,乃是当今皇帝的宫妃,一为娴嫔,一为静嫔,二人自幼痴迷对弈,天南海北,本无缘相聚。偏巧入宫为妃,一朝相遇,厮杀的难舍难分,没日夜的凑在一起下棋。我跟你说,算了小孩不能听。当今天子侍奉太上皇甚孝,对宫妃约束甚严,常有以言获罪的妃子,她二人不说话不举动,又能自得其乐。” 甚至其中一人侍寝时,棋盘放着不动,等皇帝一走就继续下。 林黛玉虽然预判了王素的发言,捂住她的小嘴巴,心里却想起朱紫国金圣宫的故事。罢了,少看点西游记,先把作业写了:“金丝郎君,你还记得她们的棋谱么?” 第75章 金丝郎君兴致勃勃的看了十个时辰,哪能不记得,原本嫌麻烦不愿意演示给她看,想想雷小贞已经抵达姑苏,也罢,你是个有品位的小女孩:“拿棋盘来,最精彩的三局摆给你看。” —— 镂空花头卷草花卉纹筒式大金发簪——真的很大! 贾宝玉在潇湘馆题对联时,作的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黛玉比起弹琴好像更喜欢下棋。 而本人,正是一位五子棋高手[墨镜][化了][化了]我就会下五子棋,围棋学不会一点[爆哭] 第70章 理论上吃完早饭就开始写作业《西游记的想要表达的主旨》。 实际上黛玉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对面是隐身的金丝郎君,他面前放着黑白棋子,啪啪啪啪的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摆出当时的争夺过程。 黛玉手里拿着白纸本,上面用淡淡的墨线弹出了棋盘的格子,她拿着小楷笔画圈填数,来打这棋谱。一边写一边思考,倘若我执白怎么下呢,倘若我执黑怎么下呢。 不知不觉就到午饭时间,吃完饭胡乱写了一篇短文应付作业,一边打谱,一边继续和金丝郎君探讨。 金丝郎君作为一只猫,除了好看热闹,好吃东西,好打听八卦之外,就喜欢看人博弈,有时候是遭逢巨变,仍能百折不挠绝地反击,有时候是聪明的赌徒一掷千金,直到家财散尽或翻倍获利,有时候则是步步计算,精巧非凡的棋局。最喜欢那种曲折离奇,大起大落的故事。 但猫摆棋子摆的有点累了,用尾巴拍拍桌子:“其实你记录这些棋谱,没有什么用处。永远有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更敏锐的棋手。” 黛玉不置可否:“国手百年难得一遇,我看她们下棋,娴嫔称的起百年第一国手。就这三盘棋,把我收藏的棋谱压下去大半。王嬷嬷,让厨房做酥油泡螺和奶油银丝卷没有?” 王嬷嬷道:“早就安排上了。” 之前早就试出来了,金丝郎君作为一只猫,很爱吃甜馒头。 怀疑他祖籍山东。 金丝郎精神为之一振,当即想起猫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摆三盘棋,就一定要坚持到底:“你看她这个飞子,截断大龙。” 敖水清前后等了一季,眼看到了夏天涨水,连日阴雨连绵,河道还没疏通,顾不得害怕,偷偷前来林府左右窥探。刚潜下来,就听见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化作一条小蛇,在墙头偷偷一看,见那小姑娘在窗边和金丝郎君对弈,头上戴着雪亮耀眼的银簪子,簪子里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又见庭院花盆后有一条狐狸在探头探脑的偷看,也抱着尾巴瑟瑟发抖。 敖水清甩甩尾巴滑过去,低声问:“小狐狸,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刘姝之前滑跪跑路,回家去被妈妈骂了数日,赶出家门,回来准备蹭蹭鸡犬升天的灵气。她在门口装模作样的自卖自身,没人搭理,又没好意思跑进来说我要当差,就潜在这里,一日三餐蹭哥哥的饭吃。 还没想好是要离家出走,自己出去闯一片天地,还是进门去咕咚一跪?低声说:“龙君,我在筹谋,是给林姑娘当奴婢蹭一蹭此间的灵气,还是在天地间自由自在。早起起不来,早睡睡不着,陪她玩我又没这个耐心摆弄那些小破玩意。” 金丝郎君大怒,冲着窗外嚷道:“是谁在狗叫!” 敖水清借由水雾遁去,又跳到房顶上隐身站着。 若有人看过去,便见烟雨朦胧之中,好一位衣袂飘飘的仙子,衣袖不染雨水和尘埃。 金丝郎君冲入连绵细雨,没等刘姝反应过来,啪啪啪就是三巴掌乱拍下去:“你才是小破玩意!你才是小破玩意!” 趴在黛玉手边睡大觉的小玉人慌忙抬起头:“诶?打起来了?我错过了什么?” 雪雁正捡起被蹬掉的垫子,赶忙给她说:“没听见有什么,金丝郎君好像出去打人了。” 众人看不见她们俩,只见到庭院里积水中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然后水面上留下一溜踩水的痕迹,又看不见具体的动物,看那痕迹冲着院墙跑了过去。 黛玉眯着眼睛瞧,看金丝郎君果然是一团毛茸茸的金光,好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猫儿眼,双爪又白又大,狠狠拍打一只狐狸,但没弹出爪子。追击到院墙处,就停下来骂了两句,转身回来。 金丝郎君回到座位上:“那下里巴人跑了。” 黛玉笑道:“她来找她哥哥,素素说她不和我父亲说话,便没管她。” 王嬷嬷冲着西洋座钟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暗示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第三局妙到毫巅的棋摆完,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探头看她手里棋谱,愉快的摇头晃脑:“今日和灵均洞主打谱,乃是一件风雅事。” 林黛玉把这三张大纸对折一次:“日后再有,还要劳烦金丝郎君。多攒一些再做书函。” 她走到书桌旁边,拿了一张纸四角对折,做了个信封模样,提起笔来稍一迟疑,在宣纸上书《娴静棋谱》,又在这三张纸上标注:金丝郎君、灵均洞主修订,年月日。 金丝狸花猫高兴的在她的大书桌上滚来滚去:“幸甚,幸甚。” 林黛玉见金光在自己桌上乱滚,真的很想伸手摸猫,棋是别人下的,金丝郎君记在心里,原样下出来,难道我还能匿去他的名字么?笑道:“明日我模仿兰亭集序,写一篇棋谱的序文。” 金丝郎君慨叹道:“紫禁城的风水咬人。一黑一白,亦足以畅叙幽情。” 其他人都以为金丝郎君咬字不清,紫禁城乃是刘伯温修造的八臂哪吒城,天底下风水最好的地方,人间天大的福气,大不过皇帝王爷,圣人就和天上的太阳一样。 黛玉却觉得这句话恰如其分,幽默犀利,鞭辟入里。 微微点了点头,大生亲近之意,还得是金丝郎君这样见多识广的妖怪,比偏安一隅的狐狸看得深。 要不是猫猫来找自己玩,等太阳落山等的焦心。 “你那先生已经来了,又带了两本书。”金丝郎君矜持的用尾巴拍拍桌面:“我去也。” 吃的小肚溜圆,精神上得到了极大快乐。 王素估摸着他走远了,这才幽幽的说:“这种棋谱怎么鉴赏,我看不懂啊。” 不懂鉴赏,我怎么偷!苦恼! 林黛玉点了点她的脑袋:“乖乖找你的小小朋友玩去,古人的棋谱,未必能胜过今人。当今的棋谱,也未必有我以后的技艺高深。金丝郎君想下棋,我随时恭候。” 王嬷嬷道:“姑娘,头发都乱了,再梳一梳就上课去。” 贾雨村按时来上课,心不在焉的看了小女学生心不在焉写的作业,看出来她敷衍了事,但现在不是认真追究作业质量的时候。原本要旁敲侧击的试探,想到她虽然诚实,却也事事周全,一部分还是自己教的:“听说令尊老大人要再聘一位雷先生,教导姑娘,贾某有不周全之处,不知道这位女先生有多大学识,能为我拾遗补缺。” 一个身体不好的六岁小女孩,一个进士及第的前任县令教你,不够? 书中暗表,此时节的先生二字专指老师。如前文所用猴先生。后文改称雷教授。 林黛玉微微一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父亲的安排,黛玉安敢多言。” 虽然老父亲不是心甘情愿安排的,还对雷小贞有些担忧,但她既相信金丝郎君看人的眼光,又相信自己的剑气和金砖。 一番苦等,只恨夏日天长。 这要是冬天早就见面了,偏偏现在等日落等的焦躁。 林如海在小轩窗后看她在庭院内踱步,眼看最后一丝晚霞没入大地,缓步出屋:“玉儿。” 黛玉吩咐道:“王嬷嬷,把门窗都关闭,你们先出去。” 王嬷嬷问:“点灯么?” “点两只蜡烛,不要多了。” 这是贾敏本人的建议,不要让下人知道自己魂魄归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姑娘认识狐狸也罢,有神通法术也罢,总归是一件奇闻轶事,可林姑娘要是有办法令人回魂,下人言之凿凿的说出去吹牛,莫说是苏州城上下的官员要来求她,更有许多不必要、没法回绝的的麻烦。 “父亲,请。” “胡闹,女大避父,怎么能去你卧房。请她移步书房见面。” 林如海移步书房,悄悄撩开剑囊,露出剑柄,轻抚装饰品宝剑。小声叮咛:“剑气虽然来自剑池,宝剑却在我家传了五代,你有灵有应,当为主人家多多戒备。” 剑气什么都知道,但不爱说话,只是微微一震示意自己知道了。 墙上挂着梦游五指山,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 他又往书桌上看了看,写了一半的作业,练字的大纸,写了一句的诗,在打草稿的《棋谱序篇》,拨开这些纸,还有几本道经搁在桌上,并四书五经和旧唐书第一册 和新唐书第一册。 第76章 门窗紧闭,屋里只有一点淡淡的水果香气和墨香,没有步履轻移,也没有环佩叮当,只是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看到黛玉牵着母亲的手,缓缓走过来,宛如再生之时。 林如海一震:“太太!你几时回来的?你头还疼吗?我拿那汉玉佩给你陪葬,那是你的爱物,你可满意?” 贾敏的声音不高,还有些虚弱,攒了这段时间的力气才能走下画卷一会。被黛玉拉住不能走上前,双眸含泪,从腰间拾起玉环,幽怨道:“这不正是那玉环。老爷怎么记错了,我一直都是心口疼。” 王素小声道:“敏敏——最喜欢的汉玉环——有我厉害吗?” 林如海彻底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深施一礼。再抬头时已是双目含泪:“太太莫怪。为夫卷在这些妖魔鬼怪之中,只好事事小心谨慎,唯恐有人骗了黛玉。想当初我还讲画皮鬼的故事吓你,现在…自己吓自己。” 黛玉慌忙拦住他:“父亲且住,你气息虚弱,神气外散,不能靠近母亲。” 林如海幽幽的说:“你母亲归来,你就说她是女鬼?你也是读书人,怎么不想想女鬼住在别人卧室里,能让我想出什么好事。” 贾敏虚弱的笑了笑:“你有多大神通,也别吓唬你爹。” —— 我一定会把进度追回来的…… 第71章 黛玉见父母终于重逢,不胜欢喜,对二人流露出的淡淡幽怨不以为意,甚至有点想笑。尤其是想起大圣的提议,好嘛,越想越觉得精妙非凡。忙着控制住距离:“父亲止步。有道是女大避父,不要出书房门。母亲坐在这里说话。” 林如海才不听这个,快步从书桌后走出来,二人四目相对:“玉儿先出去,我和你母亲有私房话说。” 黛玉顿觉自己人微言轻,试图挡住二人视线,身高又不够。把手里的扇子往上一抛,悬停在二人之间,告诫道:“我特意请教过了,你们呼吸相闻四目相对,都对父亲的寿命不利。这要是我说的,不听也罢,这是大王千叮咛万嘱咐。” “故事里那些书生至少…见鬼半年才生病。” 至少和女鬼夜夜笙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半年以上才生病,我是虚弱了点,岁数大了点,也不至于见太太一面就死在这里。太太变成女鬼也不会害我。 纯洁小女孩听不懂言外之意,贾敏却很懂,后退两步,侧身躲在室内的花鸟隔扇后面,朱唇轻启:“老爷,相见自有时,咱们家灵均洞主发下话来,谁敢违抗,你就听她的话吧。我刚做了鬼不久,自己还控制不好自己。也不怪玉儿吓唬你,你身上的精气耗散,头上的火焰明灭不定,肩头的两盏明灯摇摇晃晃。我已死,倘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让黛玉依靠何人?” 人头上有三把火,肩头有两盏明灯,倘若叫鬼扑灭了,就要丢去半条命。 林如海颓然叹气:“我多年来都是这个样子,不也活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哪就容易死了去?原打算过几年争一争,做了阁臣,报答皇恩。也算是青史留名,不枉来人间一遭。” 黛玉惊呼道:“父亲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贾敏掩口一笑:“你才几岁,这样的话哪能跟你说?” 只会夫妻俩在一起yy成为阁臣!成为内阁首辅!被人称为阁老! 这种话和孩子说多丢人,像是乱吹大话,黛玉再怎么聪明,也做不了小阁老。 林黛玉无奈的笑笑,把隔扇关好,抬手在门上写了一个‘闭’字,这样好了,母亲擦不掉这个字,父亲擦得掉可是碰不着。转身往卧室走去,远远的看着父母说话。 室内屋子之间的隔断用镂空的门扇,上面蒙着手绘花鸟的白绢,既透光,又漂亮,这是贾敏身体还好时画的,现在略显陈旧,也没有换掉。 林如海走到门口,眼前这等景色,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太太几时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在阴间过的好吗?可曾见过令尊和我父母?” “才回来半个月。那日我在正在望乡台边徘徊,想上去眺望家乡,鬼差又不许。又有牛头马面闯进来,带着我往阎罗殿去,一路上脚不沾地,不知道过了多远距离。本以为面见君王,要被投入轮回,见不到你们了。没料到刚拜倒在地,就有一双毛手扶我起来,竟是齐天大圣!”贾敏低声絮语,把这些事一一告诉他:“阴间之事不便多说。” 王素:你还要说多少?这说的还不够多? 贾敏又问:“黛玉身边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住在画里,挂在床边壁上,看黛玉彻夜打坐修行。我才去了半年,家里发生这么多事,你…” 林如海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家里是发生了很多事,这也不能怪我管教无方吧?“我一介凡夫俗子,如何管得了神仙事。太太,你看历史上那些神仙,那一个是爹妈能够制约的?即便是把她关在屋里,也就是数日后只留满室异香,人不知所踪。你往好处想,黛玉她……她现在吃饭比之前吃得多多了。” 贾敏幽幽的说:“我看到了。老爷辛苦。” 我看你挺让孩子为所欲为的,也确实没什么办法。你连祖传的宝剑都搬到她屋里来了。 林如海真的很需要半夜和她絮叨一下自己这几个月有多心累,低声说:“太太半夜来找我说话?” 林黛玉在旁边假咳:“咳咳咳!” 不要有什么: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奴为出来难,如何管女儿。 贾敏道:“那不成,我现在离开画卷就不舒服。黛玉教我修行正道,人身上的精气一点都不能吸。” 这是一条艰难但正确的路,修成了,是个堂堂正正的鬼仙。 剑气也透露过,看到那种吸人精血的鬼怪就想砍一剑。这是天然的杀意。 林如海只好叹了口气:“岳母屡次来信,想让黛玉去贾府生活几年,免得无人管教。她不肯去,太太意下如何?” 王素跳起来,趴在纱橱上左右看看,大惑不解:“我请问呢,凡夫俗子有什么资格管教我家主人。” “素素。”黛玉叫了一声,笑道:“偏你爱说实话,不弄那些虚名。” 林如海全凭涵养撑住,你们两个诚实的小家伙,一唱一和要把人气死:“我也是凡夫俗子。黛玉,难道为父也说不得你?” 王素两只小手抓着隔扇上方的雕花边框,居高临下的瞧他:“你应当是吗?应该是凡人吗都这么久了还没有进步?老爷,你还说我不好学,你还不是只学自己喜欢。不爱打坐修行,就每日敷衍我家主人,哎呀我努力了,哎呀我没有进步,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瞪我干什么。我这也是,为——你——好——” 林如海气的按住心口。 黛玉慌忙一看,哦,装的。 原是做西子捧心状,她也摸出手帕,往床上一倒:“父亲怪我,嘤嘤。” 贾敏倒是喜欢她,每天在画外喊几声敏敏,果然是自己小时候的爱物。柔声细气的解释:“不是说要有人管教黛玉做事,也不是教她管家理事。小孩子没母亲陪伴,不能去其他官员家里和女眷交往,也不能走亲戚。丧母之后淡出亲戚朋友的社交,叫人说她性情孤僻,不肯露面。交游特别重要,黛玉是才女,一肚子文章,她要名扬四海,一边是指着老爷拿女儿的文章词赋出去炫耀,一边就是女眷交游时作诗相赠。从古至今的才女都是如此。” 王素挠挠头问:“这有什么好处吗?” 贾敏道:“文姬归汉、易安脱罪,这就是才名最大的好处,有史以来才女总是受人敬仰,老爷的阳寿终有尽时,到时候姑娘遇事,要找官府相助,是‘前巡盐御史的遗孤’还是‘誉满天下的才女林瑷’,处境自然悬殊。 南岳紫虚元君(西晋时的魏华存、茅山上清派开派祖师)、东极真人谢自然(唐代女道士)虽有神通,文采略逊,至今名声渐衰。阳明先生的女弟子孙不二,也因才名不足,略逊一筹。” 黛玉:“啊?” (⊙_⊙)?妈妈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年纪越小越容易成名,这个我知道。 王素本欲反驳,奈何没学问,没听懂这一大堆人都是谁和谁。 贾敏又说:“江南多才俊,当以我女儿为首。你才六岁,写的诗已是很好,给你父亲写几把团扇,让他拿出去炫耀。你到了京城中,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总有宴饮,北静王府南安王府我当年也是常来常往,聚会作诗,要不了多久誉满京城。黛玉,你现在不开始筹谋,还要等到几岁才开始扬名?” 你不能能到需要有名望的时候才开始想办法成名。 林如海道:“且住,你我以前商定,不让黛玉太费心读书。” 贾敏笑着转过身:“那时候只担心她命不久矣,哪想到能有这样的奇遇。你自幼读书就用功,一用功便生病,谁还敢催你。现在可好,即便是废寝忘食,也无需担忧。” 她故意吓唬小孩:“一日十二个时辰,你修行四个时辰,读书四个时辰,写字下棋玩耍四个时辰,这不刚好?” 第77章 林黛玉笑道:“近日来都是这样安排,母亲果然懂我。” 还需要睡觉的俗人、需要长时间休息的女鬼就都闭嘴了。 林黛玉又想了想,略过大王建议自己出去走走看看的事,虽然自己是因为孙大圣说该去,才狠下心同意。但这话说出来,只怕父母觉得寒心:“父亲连日来给我讲道理,早已说通了九分,母亲既然这样说,女儿遵命就是。” 林如海赶忙把自己担心的事都说了:“你是修行中人,言必诺,行必果。不要跑出去投奔朋友(指仙女猴),不要半路上出差错,走水路的时候不要找龙君朋友兴风作浪阻碍交通,更不要看到河流两侧山崖绝壁风景如画就跑进山里隐居。” 争取做到老老实实出门去,快快乐乐回家来。 一玉人、一女鬼、一修道之人都各自忍笑。 (排名顺序按年纪) “带着你母亲,一同上路,住一年便接你回来。” 林黛玉笑道:“父亲可要说话算话,一年后我修到来去自如的境界,父亲不派人去接,我自己便要回来。” 林如海点了点头:“为父自然说话算话。先派人去告知你外祖母。咱们家筹备一番,一两个月便要起身,你先写信知会天南海北的师友,城内城外的宾客,免得人家扑了个空。雷小贞也要到了,让她陪你玩耍。” “我知道。贾先生已经拈酸吃醋,风言风语的问了好几句呢。我都推在父亲身上。” 林如海幽幽的叹了口气,望向贾敏:“你何时死而复生,我也好担一个惧内的名声,免得她不肯去见外祖母,只好说我不舍,她要聘雷小贞来,就说是我要聘。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只管把我说的古古怪怪。” 第72章 贾敏说了这一会话,累的无力维持身型,回到画中去了。 林如海远远的端详这幅画,凝视良久。 黛玉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从旧作中选了两首诗,写了两幅扇面,见他还是驻足眺望:“父亲,这幅画怎么了?” 林如海眯着眼睛:“我看不清楚,这仿佛是咱们家的旧画。画上除了回廊栏杆,有房子吗?有一幅《月宫嫦娥图》,画的极热闹,有楼宇殿阁,玉树琼花,还有捣药的玉兔,金蟾托着一盘月饼,虽然有失雅致,但东西齐全。或是缺少什么,让仲卿兄再来添几笔。”狐狸和鬼是一家的,肯定能互相接触。 那幅画真的很吵闹,全然不值得欣赏,但好像很适合居住。 要不是名家所做,朋友赠送,他是绝对不会买的。 画面上一点留白也没有,全是细节,堆的和仓库似的。 黛玉回忆了一会《狐书》中的内容:“不用,画中人自己可以幻化一切。” 林如海吩咐婆子去书房拿香盒,在客厅里上了三炷香,默默祝告一番,携女儿吃晚饭去,还有很多事要探讨。 …… 贾雨村心情正低落,扪心自问,不可说自己教的不好,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再学十年,去考进士、当县令,都绰绰有余。亦不可说小女学生不聪明好学,她可比之前教过的甄宝玉聪明十倍不止,为人也好学不怠。 那问题来了,师生双方都不错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再添一位先生。 他嘴上说的是‘给自己拾遗补缺’,心里想的是谁还能比我完美? 只听说是一位女教师,姓雷,就去寻府衙内的亲朋故友,询问可曾听说过雷姓才女。 今早偶遇了同僚一案参革的张如圭,打听得都中奏准起复旧员!!1 不用等善恒和尚通过俊俏小脸蛋和精妙佛法成了京城权贵的座上宾,再为自己说话。问题就在眼前——东家是准备举荐贾雨村起复,所以才准备一个替补的教师,还是不准备举荐贾雨村起复,所以准备着驳回恳求之后未免报复,开除掉贾雨村准备替补教师? “诶!雨村兄,若说是巡盐御史林老爷插手的案卷,雷氏女子,确实有一人不假。” 贾雨村正要提前摸清竞争对手的底细:“竟真有其人,不曾听过她的闺名,还请黑兄赐教。” 黑屏:“说起这位雷夫人,果真是奇女子。诗云‘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这诗倒像是为她写的。真是深入龙潭虎穴,杀出个白虹贯日的奇女子。” 贾雨村眉头一皱:“敢问何许人,竟令人这般感慨。” 黑屏就兴致勃勃又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位烈性女子的故事,为父母丈夫报仇,十五年来猎杀八家大户。“…真是重情重义的烈女。” 贾雨村面沉似水的捋了捋胡须,心里反而松快许多,料想东家那样病弱的体格,小女学生那样娇贵的品格,就算是要见雷小贞也就是看个稀奇,那些下人乱传消息,什么都不懂。 他忽然心里一动:“那雷夫人有几分艳质么?”前几日见东家脸色很差,莫非有意续弦、托孤?雷小贞这样侠义的性子,只要是挟恩图报,必然能成。 黑屏想了想:“能女扮男装混入盗匪之中,又是开国时雷将军的嫡系女孙,能有什么风流艳丽。想必膀大腰圆,杀气滔天,和孙二娘相仿。” 同在姑苏,白忠陪同雷小贞和两个递解凡人的差人吃饭,已经办完手续,理论上雷小贞被收押在府衙大牢中。 雷小贞一手拈着湘妃竹的折扇,扇面半展,另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拈着酒杯,眯起眼睛享受姑苏城的晚风。 任谁看来,这都是风流雅致的书生一位。 白忠道:“我家老爷爱惜人才,特意请苏州知府好生款待你。就在府衙附近的客栈,我包一间房间,您白日里四处走走看看,别离开太远,等着衙门传唤。” 雷小贞轻摇折扇:“何必破费。我在牢里住的也不赖。” 白忠对她的坐牢经历无言以对,提起酒壶:“这是我家老爷的心意,雷夫人做的惊人之事,令人敬仰。” 雷小贞淡淡道:“我不肯受人小恩小惠。日后细论起来,滴水之恩,竟要以涌泉相报。不如一开始省却麻烦。你回去复命,上复你家老爷,不必为雷某费心。” 白忠是个很忠诚的小管家,当即脸色微变:“真是…小人一定转达。”本想说老爷特意打了招呼,不拘你在牢房里,奈何雷小贞的本事太大,不用人打点。 他本想说主要是自家小姐对你感兴趣,奈何旁边还有两衙役,听在耳朵里一定会到处乱说。 俩衙役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低头把脸埋在饭碗里,只管猛吃。 一只狸花猫从门口走了进来,蹲在雷小贞面前:“喵?” 雷小贞低头看这只小猫,掰了一块馒头,刚递到小猫面前:“你饿了吗?” 狸花猫凑过去嗅了嗅她的手:“喵!” …… 敖水清看金丝郎君在这里,不敢招惹。 不是龙打不过猫,而是害怕这猫编排人的能力,但凡招惹他一下,从四大道场到东海龙宫,都要传说着敖水清吝啬小气爬墙头偷看小女孩下棋还被人家识破的故事。 那这辈子就到头了,再也没脸见亲朋好友。 思前想后,就去找善恒和尚哀叹冷酷无情的五浊恶世。刚到僧房的窗外,就见善恒和尚正在整理东西,他屋里的东西本就不多,整理好了分作几堆,又写了一摞请帖,封面上写要与本地的山精野怪话别。 “善恒师这是要西行求法吗?” 善恒微微一笑,合十行礼:“此间乐,不可忘众生苦。小僧有意云游十方丛林,水公子一向逍遥自在,与我同去否?” 敖水清真有几分想去,但他不是自由自在可以到处乱跑的龙,是有自己的小河和河底龙宫的龙。更何况出门去讲究一个穷家富路,在家千日节俭,出门去免不得花钱住宿吃饭:“若论山清水秀,人心向善,何处能与姑苏相比?” 善恒道:“家师有言在先,我辈弟子,荷担如来家业,救度苦难众生,正因为姑苏人杰地灵,我才要走。去一个贪嗔痴慢具足的地方,教化众生。” 敖水清怪舍不得他的,别的和尚没有修行,也没有神通,龙不能去蹭吃蹭喝。 善恒隐晦的提示:“塑像印经传法,有无边功德福报。” 敖水清不信这个:“那福报是来生来世(还不一定兑现的),我寿命太长,期盼不得。” 见和尚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也不明所以。 忽听窗外一声断喝:“灵岩山常微龙多蒙指教,特来相送。” 敖水清嘀咕:“一条小小的蟒蛇罢了。” 善恒和尚走过去打开窗子,窗外一阵腥风,撂下一双似布非布,似皮非皮的僧鞋。 常微龙阴阴的说:“当年蒙法师劝善,我与狐妖和平共处八年整!你我有言在先,法师在姑苏一日,我休战一日。”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含笑道:“多谢檀越挽留,可惜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敖水清在他背后探头:“嗯?” 第78章 蟒蛇见了龙王不敢不回避,刹那间风声消散,只留下满地嘤嘤哭泣的花魄。 这是些穿着花瓣小裙子的精灵,在花枝之间跳跃,穿着最新鲜的花瓣做成的裙子,分散住在灵气汇聚的地方的花枝上。 林家的后花园里刚搬过去十多个,寒山寺里的花魄都聚集在善恒和尚家门口,今天被吹的落花满地,花魄也都摔在地上,那些粉的紫的蓝的花瓣,漫天乱飞。 敖水清思前想后,含泪问:“你什么时候走,我也寻些东西送你,也算全了你我的交情。” 善恒拿出一罐蜂蜜,取一匙融在茶杯中,念念有词数句甘露咒,舀了两匙洒向半空。“还没定下来。今日无事,你我去街头走一走,如何?若能撞见一僧一道,便是水公子斋僧布道的机会。” 敖水清许出去一份礼物,已经肉疼,哪舍得斋僧布道,接过做法剩下的蜂蜜水喝了:“小可做道人打扮,不就凑够了吗?” …… 剑池龙王敖谨言正在月夜下舒展身体,坐在剑池里搓搓澡,听着夜游虎丘山的一行人吹奏笛箫,弹唱小曲。 月夜明亮,竹影摇曳,有一伙年轻人就在剑池附近饮酒,是一些很纯粹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声音婉转清丽,唱了一支很长的曲子:“…夜来不觉杯酒溅。蓬莱阆苑何足羡!” 之前一伙人都听着他唱,只有一人吹萧伴奏。 到了这一句,众人齐声合唱:“只恐西风又惊秋,暗中不觉流年换。” 剑池君满意的对月梳头:“不错不错。歌声倒也曼妙,做人倒也干净。明日赴宴去也,赏花聚会,吃鱼吃肉,说不尽无边快乐。好慷慨一位姑娘,还设宴谢我,我有何功?” 剑池精灵说破她的心事:“还可以探听林姑娘怎样结识大圣。” 敖谨言扣了扣龙爪:“哎呀这也不是我好打听,你就说这件事,谁听了不好奇?我看她貌若仙子,大约是神仙下凡历劫,或是神仙应了誓,也真不知道那些神仙,怎么都爱发誓说我若如何如何就去凡间轮回,凡间是什么很糟糕的地方吗我觉得挺好的啊,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却也有许多的快活。但你要是问我要不要做人,我觉得还是做龙比较好。天上那些神仙,固然是大圣的朋友,有哪一个能让大圣这样仔细的戏弄。我追着中坛元帅打听,人家什么都不告诉我啊!” —— 1原著第三回 内容。 第73章 梅雨季节,上午时分,林府门口来了一位蓝衣女子,衣着甚是华丽,闪闪发亮。穿着轻薄的丝绸衣衫,头上戴着珊瑚钗,耳畔明珠一双,摇曳闪耀。脚下一双白绣鞋,不染纤尘,不像是踏着满街的泥水走过来的,手里没有打伞,身上也没有一丝雨点。 剑池君走到门口:“我应约而来,还不开门迎接?” 门子迟疑的仰头打量她,这位蓝衣女子的身高异常的高,她的相貌,人看不清楚。可是似她这样的打扮,不应该步行前来,应该坐车到门口,让小厮前去交涉,再被丫鬟搀着下车。他消息灵通,知道姑娘是半个神仙,不敢怠慢,赔笑道:“您是我家老爷的客人,还是我家姑娘的客人?帖子赏小人看一眼,晓得进去向谁通禀。” 大户人家自有体统,林如海找人刻了一方‘灵均洞主’、一方‘林瑷’的印章,给女儿写信写请帖用的钤印,又让门子认清楚了,和老爷的印章一样,有人拿着上门时晓得去找谁通禀。 剑池君在半空中一抓,拿出请帖:“你看仔细了。” 黛玉暗自得意,果然和她估算的速度一样,掉的那颗牙到客人上门时,就算是长好了。昨夜修行,今日被母亲劝着略躺了一会,起身梳妆打扮,换了一套衣服充当新的一天开始。早上就读书学习,突然感到剑池君的气息来到门口,仔细一感受,果然如此,撂下笔摸了摸头发:“嬷嬷,雪雁,跟我出去迎接客人。” 门子刚看清楚自家小姐的印章,没看懂这邀请的是何方神圣,剑池君是哪里的高人,虎丘山那么点地方,还藏得住隐士?“看清楚了,贵客稍候,小的通禀一声。” 刚进院子,就看到王嬷嬷匆匆跑出来,门子:“嬷嬷” 王嬷嬷高声道:“姑娘说客人来了,开大门迎接。” “真神了!”门子又有点迟疑:“开大门吗?这里人来人往,来的又不是圣旨和长官,开大门让人瞧见了怎么好。” 大门轻易不开,老爷出门都经常走角门,小门,开合方便。 王嬷嬷也不敢决定,看大门迎接客人得是老爷下命令,让龙走角门,那我等着招雷劈。 林黛玉刚跨过垂花门,就看到剑池君穿门而入,高挑又美丽的冲自己一笑。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的相貌呢,果然美丽非凡,神仙品貌,快步下了台阶迎上前,叉手万福:“剑池君大驾光临,我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门子吓了一大跳,难道我没关门? 雪雁举着伞在后面追她:“姑娘,下雨呢。” 王嬷嬷示意他赶紧滚回去看门。 剑池君慌忙搀起,留意在她头上的镂空银簪上看了看,好吓人的气息。大圣的气息同样是渤海必考真题:“折煞我了。整个江南都在下雨,我水遁到你家门口,来的匆忙。”她伸手在雨中一抓,掏出一条五斤重大鲤鱼,身子和刀似的,是乱蹦乱跳的黄河鲤鱼,捏着鲤鱼尾巴:“礼轻情意重。黄河鲤鱼,一身只有大刺没有小刺,肉又鲜甜不腥。” 林黛玉本来要拉她的手,被突然出现的大鲤鱼吓了一跳,笑道:“倒是个稀罕物。” 这时节黄河鲤鱼不算少见,但是必须去黄河边吃。黄河虽然几次改道,距离姑苏还是很远。 王嬷嬷看其他没见过世面的婆子都愣在原地,只得上前接过。 敖谨言兴致勃勃的拉着小美人,摸了摸好细嫩的小手,她来之前做了功课:“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你家有金盘没有?” 林黛玉道:“有银镀金的大盘,叫她们拿出来用。剑池君请。” 剑池君笑嘻嘻的搂着小孩肩膀,因为拉手的身高不合适:“何必生分,咱们都见过两次,不说是旧友,也算不上新交,我小字谨言,你叫这个就成,还有人说明不符实,这名字分明锦上添花,为我更添风采。那日你泛舟太湖,我还在水里为你保驾护航呢。先不急着做饭,泡些好茶来吃吃。” 雪雁举着伞继续追,后知后觉的发现姑娘的头发丝都没湿,雨水全被阻挡在外。 林黛玉很好奇:“敖姐姐,你也爱喝茶么?我看西游记里写,大圣到了龙宫去做客,龙王请他品茶,心下好奇,已经在海底还要怎样泡茶。请,请,上茶。” 二人进了屋,丫鬟们连忙端来两个粉彩盖碗,依着向前的吩咐泡了雨前龙井,又捧过来一个点心的攒盒。 敖谨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发觉身量太高,椅子坐着不大舒服,距离桌子也有点远,自己调整到正常人的尺寸:“龙宫有水,不是你见过的那种凡间之水,这话怎么说呢,龙宫之水,人也能在水中呼吸,放在水中便是水,丢在地上便是气,待到天上便是云,最能滋润皮肤鳞片指甲,我爹有时候捡几个有趣的人款待一番,叫他们讲一大堆故事,故事讲完了就放回去。茶不错,龙宫不喝这样的清茶,有时候是煮些茶汤,有时候是海藻做茶,滋味倒也清甜,你瞧人间的花草树木千奇百怪,其实我们海里更丰富,单是藻类就有成千上万种。有空去我的龙宫做客,我也烧些山野粗茶请你尝尝。” 剑气盘桓在宝剑上一动不动: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林黛玉连连点头,想说话但插不进去,听她说话真是干脆又信息量很大:“一定从命。我也多读些书,好给剑池君讲故事。”我刚刚要问什么?已经忘掉。指着身后的卧室介绍:“那墙上的美人图,是家母。” 剑池君喝了口茶,遥相举杯就算是致意了:“呦我还奇怪呢,你屋里神仙来了都得回避,怎么还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鬼,关在画里,金屋藏娇!这是逼着她往正路上走啊。你这屋里甚是干爽,门窗上都画着避水咒,照顾的真细致。” 人的精气自然而然就会向外飘散,妖精鬼怪不费吹灰之力也能吸到一点,有些人家里进了妖怪,就会全家生病。但人类的精气对妖鬼而言,是又好吃又变强的珍馐美味,一开始只是捡点散溢的精气,越吃越不满足,就会加大汲取,就算吸干一两个人的精血,也只想要更多人。 林黛玉微讶,室内的湿气被她刻意控制了,每天开着窗子,却不必被梅雨天气的潮湿烦扰,别人都没察觉,不过控制潮气太有必要了,那些上好的徽墨会返潮,一摸一手黑,收藏的香料有时候也潮湿结块,多么可惜。“人间的母女缘尽了,幸得大王慈悲爱护,又续天伦之乐。那日在太湖上,好像姐姐也在?”隐约听见大王和询问‘你叫敖谨言?’,但没听清楚,也不知是谁。 第79章 剑池君得意洋洋:“我当然在!那日天地变色,中坛元帅亲临人间,我还以为是降魔元帅三太子亲自祭出金砖呢,特意跑来看是何等的妖魔,来的路上我就纳了邪闷了,咱们姑苏城里不说人杰地灵,也确实没几个出色的妖魔、得道的仙人。俗人,全尼玛是俗人!就连妖怪都俗不可耐。” 林黛玉被逗笑了:“我看他们只是不爱读书,不懂什么道理,也不洒脱。可也不懂蝇营狗苟,只会吃喝玩乐。” 王素出去玩了几个时辰,刚回家,从窗户外面蹦进来,跳到桌子上抱拳:“剑池君,别来无恙否。” 敖谨言看她装模作样,也想乐:“你这小东西,倍儿哏,我要是有恙那才离奇古怪、惊世骇俗” “最近读书呢。”王素哀怨的看着主人,以袖掩面:“主人还说我不爱读书,嘤嘤嘤!” 王嬷嬷也不能提着鱼进后院,甩一地的水,怪腥气的。先扔到厨房水缸里,五斤重大鲤鱼一甩尾巴就跳出来了,又抓了半天的鱼,弄的一身是水:“姑娘,这鱼怎么做?” 林黛玉道:“听剑池君的吩咐,切做鱼脍。以前不敢吃,现在可以尝尝这人间至味。” 王嬷嬷有些好奇,这位贵客几时吩咐了?既是姑娘吩咐的,不敢违抗,应声去办。 两扇窗子都推开了,窗外是两缸荷花,花色新奇,荷香满庭。连绵的细雨在荷花花蕊中略积攒了一点,但在荷叶上的雨水不停滚落。 围绕着虎丘山剑池这个封底,有说不尽的历史名流前来品评,剑池龙王也品评他们。剥着香榧,吃着松子糖,喝着香茶,愉快的闲聊起来。 黛玉自然是博学多才的,敖姐提到的大部分人,她都能简单说说时代背景。 敖谨言叹息道:“诗词虽好,我不爱看男的写闺怨诗。要抱怨什么就直说,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难以分辨他到底是仕途不顺还是皇帝大佬官对他始乱终弃了。可叫他哀怨死了。” 林黛玉却不赞同:“那你看《离骚》如何?” 敖谨言大笑:“哈哈哈哈,结界(姐姐)!写成那个样儿,他写什么都行!” 正在这里谈古论今,王嬷嬷过来收拾了盖碗和点心零嘴,又端上来两道菜。一个是铺在银镀金大盘中,切的薄如蝉翼,雪白晶莹剔透如同玉质的鲤鱼鱼脍。 另一道就是一大早开始准备的荷花燕窝,碗里似有一朵莲花,细看却是用鸡肉鱼肉糜蒸出的荷花花瓣和莲蓬,用樱桃汁和菠菜汁分别上了红绿颜色,组装成一朵莲花,这荷花盛在淡茶色的高汤中,汤里还有用高汤蒸的滑溜溜的燕窝,用以冒充水波纹。 —— 鱼脍这东西,建议不会飞行的人别吃。 今天雨夹雪但不得不出门忙了半天,回来之后写不动了我靠,本来还想一口气追回进度呢。 这个降温太狠了,家里有人感冒,出门又累得要死。 我真的不会说天津话……可恶,继续去看植物椿培养语感。 第74章 敖谨言虽然说话又多又密,但她不会打断别人说话。 黛玉发现了节奏,只要自己的停顿不超过五秒钟,她就会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要是停顿稍长,那可就轮到剑池君大说特说了。而自己不论询问什么问题,剑池君都会长篇大论的给答案,顺便发散思维,关联一些相关不相关的事。 吃着鲜甜软嫩的生鱼片,把自己对屈原的评价和猜测都说了出来。 剑池君来找她玩,原本只是为了八卦,龙和人的年龄差了三位数呢,没想到小女孩虽然年幼,但颇有些质朴天然的真知灼见,喜欢不喜欢也鲜明,生或死,神和鬼,都不落俗套。不像在剑池边吭吭唧唧半天憋不出几句屁话的文人,顿生知己之情:“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得好啊!屈原死的时候,我年纪还小,爹娘不让我到处游玩,听说屈大夫被汨罗龙王留住,在洞庭湖生活了五十多年,不知道出了嘛事,他不肯久留,就投胎去了。我竟和你一样,没见过他,那时候不爱读书,也不知道他的诗才,现在悔之晚矣。若早读懂了离骚,非让他在《九歌》《九章》之后写一个《九鱼》不可。” 林黛玉小脸微红,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就没有人听她长篇大论,主要是听不懂,她品评两句,也宛若对牛弹琴。听到这里失声惊呼:“他死后五十五年,秦灭楚。这真是…生是楚人,死做楚魂。” 敖谨言看她难过,伸手拍拍她的小手,只觉得细嫩光滑,好似一块软玉。这样的小手,让孙大圣摸一下,那不得痒痒的挠三天嘎嘎嘎嘎:“算啦,你本家老舅不是说过么,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 鸾凤这样的神鸟抱头逃窜,各种缺德带冒泡的破鸟漫天乱飞。 刚刚贾敏探头行礼,说了自己的姓名,而剑池君刚好想不起来那个文人姓甚名谁。 林黛玉失笑道:“若有贾谊那样的舅舅,那我也得是个地仙,才凑得上年份。他那首《吊屈原赋》,我很喜欢: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姐姐和古书中记录的一样,河神对世情百态,都有玄妙之语。” 剑池君被夸的飘飘欲仙,这话说的这不就是她嘛!深渊中的神龙,珍爱自己潜伏在水底。 王素把金盘当做栏杆,趴在边边上看着主人,好聪明好美丽,但是听不懂。看洁白晶莹的肉质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伸出小手去抓。 黛玉赶忙用筷子挡住:“素素,平时抹一脸米粥点心也就算了,鱼肉别往身上抹。”王素抹一脸东西之后,自己会跳到洗手盆里把自己洗干净,因此不拦着她。 敖谨言笑道:“玉器成精不能食用五谷和腥膻,涂些核桃油,喝点酒。玉容易碎,成精的玉器实在不多,你家这个小玩意保存的不错,为人也勤恳,是个不知疲倦的使者。” “受教了。” 王素恍然大悟:“难怪芝麻饼、核桃酥抹在脸上那么舒服呢。” 中午时分,林如海下班回家,早上出门时手里拿着女儿写的新扇子,她作的诗《咏史》,她提的字,字体清隽。 同僚上班见面免不了在处理公务之前喝喝茶,看看新添置的小玩意,研究配饰。其中一重点就是扇子和扇套,看诗句都觉得虽然稚嫩,但有点意思。一听说是年仅六岁的小孩,不由得交口称赞,和历史上的许多神童相提并论。 一回家就听说姑娘的客人来了,赶紧装作自然而然的在抄手游廊里走来走去,听她们在聊什么,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就听见小女儿在哪儿发问:“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那白鱼是河神相赠吗?” “落水而亡的王勃也被龙王挽留了吗?”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上古时期的河伯和龙王不是一回事吗?” “秦始皇射的大鱼是你们派去示警的吗?” “叶公是真的见过龙吗?还是寓言故事?” “我父亲说山塘河不大,小河小渠也有龙王吗?是上天来安排任免么?” 林如海默默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多亏这些问题问的是龙王,不是问我。凡夫俗子谁能答得上来?刚要离开,就听见这位龙王说秦皇岛不属于渤海海域,东临碣石那块归她大姨。 过来隔着窗户一拱手,为龙王添了一壶酒,就告辞离开。 敖谨言满怀敬畏的看了看黛玉头上的银簪子,又打量这位全姑苏最漂亮的小女孩:“大伙都知道孙大圣算是个貔貅,只进不出,也就灌口二郎爷爷能得他一筐甜桃,别人他又不服又不忿,见了面都要调侃几句,更别想从他手里要点好处,谁要是说了,指定没有好果汁吃。大圣来见你,给你准备了一船瓜果和你老娘,见者有份还赏我一串葡萄,你俩介是嘛关系?” 林黛玉微微有些局促,什么都记得,就忘了问他能不能和别的朋友说二人梦中跨越时空相见的事,只得删减一些:“我梦见大圣传授我道法,下棋聊天,他不肯收我这个学生,若说关系,我叫他大王,他又自称外公,只是嬉戏胡闹。大王没带猴子猴孙来,就用瓜果充作排场。” 剑池君的好奇心终于满足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奇怪,近百年来不曾听闻大圣降临姑苏,姑苏也没有神仙下降,他哪来的朋友。以往我路过姑苏时,没见到这条街上有瑞气。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二人吃罢饭,林黛玉喝了两盅米酒,这位客人慢悠悠喝了两壶。 黛玉兴致勃勃的请她移步书房,看看自己精心布置的书房,还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以及挂在书房中的大幅挂画。 敖谨言一见大惊,又带出她天然的口音:“《梦游五指山》干嘛呢干嘛呢?这要是别人家挂上,那可是抽了死签了,瞅着就跟拿脑袋找金箍棒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全家都早登极乐了就差他一个。结界您真是大坯子大份儿。” 黛玉听不懂这许多方言,别人若不说官话,看起来很怯,可是敖姐姐看起来就格外的潇洒,或许这是上古雅音,神龙正韵。小孩免不了学别人口音:“结界——哈哈哈哈。” 第80章 二人正在这里说说笑笑,敖谨言忽然转头看向墙壁,扬了扬下巴:“你家丫鬟在那边上吊呢。管不管?” 黛玉一怔,忙叫道:“王嬷嬷,你快去看看太太屋里,昨夜采薇和珊瑚哭了半夜,怎么了?”她们俩经常哭,一边哭一边嘟囔,有许多不满意的事,因此她只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王嬷嬷慌忙跑出去:“怎么了这是?” 雪雁小声说:“我听说了,老爷开恩叫她们娘家妈来,要把采薇的卖身契放了,只管回家去,也不用赎身。” 黛玉愣怔了一会:“她们还想一辈子在府里不成?” 原本要把她们两个嫁给府里的小厮,珊瑚同意,过来拜别了姑娘,采薇哭了几天,都不愿意。 可是谁能一辈子在家呆着?太太不在了,太太的大丫鬟免不了分离出去。 现在贾夫人虽然回来,也不用人侍奉香火,也不能在家里发号施令,迎来送往,这两个丫鬟也不会留下当差办事。 王嬷嬷冲进去的时候,珊瑚不在屋里,采薇正在准备上吊。她扑进去就抓着人:“采薇你这丫头疯了,要死也别死在林府,你爹妈又要来讹一笔丧葬银子。老爷太太对你们百般好,你们就这样报答?给太太守孝这半年,你们两个懒丫头什么都不干,就整天和人拌嘴,还想抢我的差事,现在被赶出去还不安分!” 采薇大哭:“你救我干什么。出去嫁给小门小户的秀才,我还不如死了得了。” 王嬷嬷啪啪两巴掌:“谁管你死不死,别死在我们林府里,说出去叫人以为逼死了太太的丫头。快来人,拿绳子把她捆起来,赶紧送回家去。” 采薇一边瞅着姑娘,一边大哭:“太太,我的太太,采薇真想到地底下伺候您去,您带我走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太太啊您当年在的时候多好啊,您怎么就走了呢。” 剑池君嗤的笑了一下。 林黛玉一点都不感动。静静的看了两眼,叹了口气,上次她提过把采薇调到自己屋里,她比小丫鬟能干。父亲担心她毕竟是母婢,不好管教惩罚,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是采薇好争辩,好炫耀。而自己即将上京去外祖母家,不欲声张修行的事,京城的水太深,想要求长生的人太多,在父母劝告之前,早就认为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有修行。 转过头来:“剑池君救她一命,多谢。” 贾敏挣扎着从画中探头:“黛玉,你别管那丫头。” 敖谨言笑嘻嘻的摸着下巴,揽着小美人的肩膀回屋去,打了个响指隔绝声音:“我还担心你滥发善心,幸而你把持得住。姑苏城要有一阵腥风血雨,妖怪多年积怨,相互仇杀,若能放得下也就不是妖怪啦,你家里的狐狸能幸免于难,多的就不要管。谁要来求你救命,先叫她签身契。” —— 主要是搞文化部分太特么费劲了。今天去挖地挖了一个小时,消耗将近四百打卡。我恨黏土,我恨塘泥。 第75章 薛宝钗素来不信神佛,现在却想给令狐克敏这位神仙塑像叩拜,真的灵,真的太灵了!哥哥被救活之后,当天就赶走了所有狐朋狗友,修养了两日,就开始认真看起金陵内外的铺面的账本,很是大刀阔斧的做了些事,尤其是给家里的老伙计加工钱,把之前那些包养姑娘小子的钱都用在了正处。 让薛家比之前体面多了,一时间竟有些繁花似锦,就连他的谈吐都文雅了许多,乍一看像薛父还在世时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给自己添了个早就需要的丫鬟,还经常用一种很复杂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妈,你看哥哥这些日子,一心只忙着正事,多好啊。” 薛姨妈却道:“你哥哥哪有长性儿,我看他好不了两天。昨晚上还和我说,想考功名,想花银子捐官,上下打点,再把皇商的营生捡起来。我看他拿了银子,保不齐要学那李甲,上京城去,都花在杜十娘身上!” 薛宝钗听她抱怨了一阵,沉静的说:“我今晚上去找哥哥说会话,听听他到底是个怎样打算。” “咱娘俩只是女流之辈,哪里懂得这些事。还不是他说怎样就怎样,听凭他败坏家业。” 薛宝钗自从哥哥昏倒之后,热症好了很多,今日听了这些话,实在有些焦躁恼火。 做生意不外乎低买高卖,以及吃苦受累的远道运货,并走关系逃税。薛宝蟠以前只知道赋税重,今日才知道,货运的越远,赋税就越多,走一城就缴一遍货税,河道上设卡,货船按照大小缴税。非得攀附了官员,插上官字旗,才有得赚。 金陵的丝绸纸张瓷器运到哪儿去,都是好东西,唯独丝绸又沉又赋税极高,薛家的仓库里有许多货,正在找父亲的亲朋故旧,送礼打点,找一个官方逃税方案。 至于对母亲和‘自己’坦白,那却没有必要。母亲秉性天真,而自己知道是自己,未免尴尬。自己是一心仕途生意,又因为家庭如此而心灰意冷的,现在不作出一番事业来,自己未必信得过自己。 老人参送了进去,薛宝蟠抖擞精神,正要干出一番事业,翻身上马,就看见远处有一个极漂亮的和尚,和一个极俊俏的道人拉拉扯扯的走过去,那道人的身段柔软,洒脱自然。一些不好的记忆浮上脑海,在薛蟠身体里的宝钗强压下这些回忆。又想起当初给自己冷香丸药方的是个赖头和尚,相貌奇异,才有真修行,这两个人这般相貌……亏得没让哥哥看见。 薛宝蟠又望过去,就这一眨眼的时间,二人竟已消失不见。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敖水清深情的望着好朋友:“为何要弃江南而去。” 善恒和尚也累了,和这条龙在江南各府游走,他始终不肯辞官和自己同去京城,话不能说的更清楚了。就连进京传法、拨乱反正、重塑如来家业的话都说了,敖水清还是不肯答应。他只顾着眼前的仨瓜俩枣,死死抓在手里不肯放,难道想不到京城富庶之地最受追捧的大和尚能以黄金铺地? 俊美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连我相人相众生相都要一起破去,何况一城一景,一人一物。” 敖水清恋恋不舍,看他光溜溜的脑壳上似有光圈,一双玉手拿着沉香手珠,眼含热泪:“法师有这样的宏愿,将来必成祖师大德。百年之后,我一定去法师墓前显化神通,流传一段佳话。” 善恒瞧了他一会,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自古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姓狐狸们也听说了善恒和尚要离开姑苏的消息。 消息带回去,惊起一片哀嚎:“妈呀妈呀妈呀” “怎么办赶紧跑路吧” “拿银子雇猎户去杀蟒蛇!” “常微龙嗔心这么重,活该他当一辈子的蛇。” “要死了要死了” “找个道场卖身吧,躲几十年算了。” “他干嘛要走天底下哪有苏州好。” 刘母皱着眉头听这些小东西吱哇乱叫,一拍桌子:“别吵了! 巨蟒乃是咱们家的劫难,躲过这一劫还能再逍遥自在六十年,咱们跟着善恒师,他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人能背井离乡的逃难求生,我们怎么不能。那常微龙将来有他自己的劫难,别看今天闹得欢,等那厮日后应劫身死,咱们再回姑苏,日子长着呢。” 众狐一时间都偃旗息鼓,想起在姑苏城里的朋友/情人(此处有四种排列组合),都分外不舍。 刘母叹了口气:“月有阴晴圆缺,狐有悲欢离合。你们四个是来上学了,这桩往事原本与你们无关,快拿着课本回家去。你们原不是我生的,也走吧,有外地亲朋好友的,也投奔过去,一块住几年,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聚。孩子们赶紧去告别情人和知己,咱们没有多少身外之物,也别送东西了,趁早回来。” 众狐狸一窝蜂的答应,先开始抱在一起挨挨蹭蹭的告别。 刘姝还是不大乐意去做别人家的奴婢,在家修行累了就睡大觉,睡醒了就去玩耍,到了人家家去做奴婢,就算有吃有喝有月钱,但不能随时随地的睡觉玩耍,得认真干活呢!“二哥那个书呆子怎么办呢?他肯定不肯走,又要嚷嚷什么士为知己者死。” 刘母摆了摆手:“咱们妖怪轻易不敢去官员家里闹事,更何况林府那样的,像是齐天大圣的行宫,仲卿只要别出门,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们都投到林姑娘名下,为奴为仆,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傻孩子,咱们能耐不大,惹的祸不小。修行人轻易不愿意和狐妖打交道。”要是特别强的狐妖,能为祸一方,被收服镇压成了护法使者,那可以被留下。要是特别弱的狐妖,单纯无知,充作道童善于变化,也可以被留下。现在刘家这些人,两不粘。 刘母振作精神,劝勉所有人:“你们别沮丧,姑苏是繁华富饶,其实西南、西北各地也是一样的繁华富庶,咱们一是为了躲灾避祸,二来可以天下游学。将来修炼好了,再回来杀蛇报仇。” 第81章 众狐都应下了,出了洞府又唉声叹气:“我家那个,长得特别俊,人品也好,但家里实在是穷。从哪儿弄几两银子给他,也算全了一场交情。” “早知如此,我这几天就去勾引那个坏蛋,骗他几百两。去把风家传家的犀牛角买了。好想要犀牛角啊。” “三哥,我还想买那个镯子呢,要一百两银子,我才攒了七十两。” 刘姝叹气:“我没你们那么复杂,但城东黄家老店的美酒,配着隔壁的王家烧鸡,临走之前怎么说也该大吃大喝三天。穷死了。一文钱憋倒英雄汉。” “妈近年来不让咱们偷钱。照我说,不如去找钱青问问,他晓得哪里有无主的藏银。” 狐狸们都认为此言大善,成群结队,跑去那无人的荒宅:“钱公子!” “钱大哥!” “钱钱——” 峨冠博带、身上带着腰刀的青衣君子从土地中冒出来:“喊我作甚。” 六只狐狸围了上去,低着头盯着他:“借点钱花花。” “快拿三百两银子出来,要不然把你本体挖出来花了。” “别乱说话。钱大哥,我们没这个意思,就是手头太紧了。” “钱公子割点肉吧。” 钱青在六只狐狸十二只黄澄澄眼睛的注视下,只觉得害怕。有心没入土地中躲藏起来,但都是神怪小说里的角色谁也不瞒谁,自己出来的地方就是本体所在的位置。这一窖的钱要是被人挖出去,自己的死期就到了。 慌忙拱手:“敢不从命。容我想想…有人家埋了一千两的一缸银子,刚埋下二十年,主人家全家获罪流放,这些够不够用?” 六只狐狸喜笑颜开。 五只狐狸互相挤眉弄眼,咬咬同伴的嘴筒子。 四只狐狸忽然感觉脑后吹来一阵冷风,左右看了看。 一名穿着黑地花道袍,头戴黑色浩然巾,身穿黑鞋黑袜的道人在狐狸们背后仗剑而立,剑上沾着血。花袍道人露出一个裂到嘴角的微笑,低沉轻柔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妈呀!” 四只狐狸弹射而起,如离弦之箭,夺命狂奔而去。 钱青也被这惊恐的气氛所裹挟,况且谁也不知道常微龙复仇时会并不会波及狐妖的朋友,他也慌忙逃窜,青色曲裾下两只小腿在空气中猛蹬几下。 蹿到大路上,不知往何处去,他结交的朋友大多姓黄姓白(黄金白银),他们自身难保,有时候遇到命硬的书生都会被人挖出来花掉。唯独最近认识的很可爱的小玉人,每日吹嘘她家主人何等强悍,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有关系,一手宝剑一手金砖,号称是神鬼莫近、名震姑苏。 虽然姑苏其他的妖怪都没听说过。 钱青脚下生风,在路上一拐,又看到地上有一条挣扎着死去的狐狸,心下慌乱无措,慌忙逃奔到王素家后门,穿墙而入:“王素救我!王素救我!” 王素正享受生活,雪雁拿了半个核桃捣碎,还有一条软布,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给她洗澡涂油按摩抛光,轻手轻脚玩的不亦乐乎。 小玉人一翻身坐起来:“怎么了?” 凡人听不见声音,雪雁等人都疑惑的面面相觑。 林黛玉正在窗边看书,等着见下一位客人,忽然听见有细细的声音喊叫救命,站在窗口张望,就见一个王素似的小人飞奔而来。 钱青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佩刀掉在地上,变成一枚刀币:“吓死我了。” —— 明早应该能及时更新。 我一写到要杀角色就拖延症发作浑身难受…… 第76章 刘姝是和三哥朝着一个方向跑的,两狐狸的本能是跑向家里,好像只要回家就安全了似的。背后的腥风消失了一会,可能是走了,也可能是去追别人。 二狐吓得炸毛炸成一个毛球,四爪翻飞,唯独不敢驻足停留,一口气跑到姑苏城外,这才准备弄风飞回家去。 刘姝栖栖遑遑的流着眼泪:“不能回家,姓常的不知道咱们家在哪里。他要是知道,早就杀过去了。九哥和十七妹都死了,别人也不知道如何,咱们得往别处跑。” 刘三哥龇牙:“不回家,我们都得死在外头!善恒那秃驴,走的这样突然,把我们弃之不顾。” “怎么能怪他,他要是不来,咱们十年前就都得死。” 刘姝一句话刚说完,忽然被一股强悍的巨力按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埋进松软的土地中。她也顾不得吃了一嘴泥土,慌忙大喊:“我是林府的家奴!你不能杀我,我主人是地仙!” “还不是地仙呢,还差得远。我知道她,我感受到了。”常微龙踩着这只狐狸,嘶嘶的含恨说:“忒多好事都让你们这些臭毛球碰上。又有和尚庇护你们,又有地仙庇护你们,可怜我的孩儿还未孵化,就让你们都吃尽了。怎么没有神仙来帮我?” 花袍道人俯下身,长长的脖子从腔子里长出来,贴着刘姝的脑袋仔细嗅了嗅她身上沾染的气息,那是洞天福地的气息:“哼,哼,你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攀高枝……抬起头来!” 刘姝挣扎着抬起头,哀求道:“当初偷吃蛇蛋的是我老舅和我大哥,他已经被你吃了,别杀我们。我从来没有吃过蛇,我都是赚钱买烧鸡吃。” “我知道。我还知道总共十几条狐狸去过我的洞府。”常微龙冷漠的说:“你们敲开蛇蛋的时候,我的孩儿已经长成骨髓,就要破壳了。” “没有那么多,我们天天睡在一起气味互相粘着。”刘姝抗辩道:“蛇一窝下几十个蛋。我们狐狸一窝生五六个,没成精的时候被野狗吃了,就算成精之后应了劫,被猎户杀了,也从来不去杀人,就各自认命。” “我的不一样,我修炼五百年,只有这一窝孩儿。你家在哪里?” 刘姝毛骨悚然,她不会撒谎,下意识的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穿着黑色七彩花袍的道人扯下腰间腰带,往空一扔:“去!” 这哪里是腰带,乃是一条三尺宽数丈长的蛇蜕,直奔远方飞射而去,又卷着狐狸三哥像拖死狗似的拖回来。 “嗷嗷嗷嗷嗷嘤嘤!” “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常微龙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我就放过你。” 三哥惊魂未定,眼中迸发出狂喜:“这话当真?我,我家可不好找,还为了防备你,准备了许多机关陷阱,你对天发誓,一定会放过我。只要不杀我,你杀谁都行。” 刘姝睁大眼睛看着三哥,他竟然是认真的,真的这样贪生怕死。 常微龙冷笑:“哈!哈!好啊。” 刘姝想了想妈妈和年幼的一大群小狐狸,再看三哥这贼眉鼠眼躲避自己目光的样,猛地往前一蹿,咬住三哥的喉管,一口咬断。故意撕开伤口,让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狐妖是很敏锐的,既然母亲已经感觉不妙,十里地外有孩子的血腥气,她也能闻到。带着其他人快速跑掉。 刘姝被同类的血呛了一口,把脸埋在土坑里,闭眼等死。 上方的腥风盘旋了一阵,伴随着一阵阴笑,一阵剧痛,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那可怖的大妖离开了这附近。 险死还生,可是她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勉勉强强撑起自己的脑袋,吓的手软脚软。低头一看,自己纤纤素手按在土地上,自动变成了人的模样,身上穿的黑色短褙子配大红石榴裙,是出门前的装束,几次想要变回狐狸,竟变不回去了。 屁股又很痛,伸手一摸,竟然一手的血。 有两个进城买东西的农妇惊呼:“妹子,你流产了?” “不……”刘姝大哭着含含糊糊的说:“呜呜呜呜我的尾巴呜呜呜呜我的尾巴被咬掉了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是狐狸了!!呜呜呜呜我的尾巴我不完整了我的漂亮大尾巴呜呜呜。” “妹子你说啥呢?我听不懂,家就在附近,给你烧点热水喝吧。” “孩子没了可是大事,可怜见的。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刘姝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全然听不见这两位农妇的挽留和劝阻,忍着屁股疼,不敢回家,快步往城中走去。 走了没几步路,尾巴根实在疼的厉害,只得抓一把蚂蚁穴上的细土,咒曰:“喊山山倒退,喊水水不流,喊一句紫血倒回头。”往伤口处一涂,应声止血。 …… 钱青从来没想过,狐狸能被人一剑一个,悄无声息,毫无还手之力的杀死。 自从春秋至今,杀的血流漂橹,宝剑磨成锯子。但那是人类的事,妖怪之间虽然有仇杀,但没有人类那样残忍可怖,而且也很来得及跑路和滑跪,少有屠城和杀俘的事。 战战兢兢的说了自己的见闻,狐狸们来强行借钱,然后急转直下的逃命。“这位常老爷…微龙道人性情孤僻,独来独往,在山中隐居数百年,结交过历代高僧高道,一心清修。与小人之间,算得上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他着实的看不上我。蟒蛇的嗔心最重,他见我给狐狸借钱,未必不迁怒。天可怜见,是他们强借。” 第82章 林黛玉听他说了他所知所见的事,想起剑池君的叮嘱,沉吟片刻:“它们的世仇与你无关,暂避一日就回去吧。” 她头上簪子里藏着猴毛,却不愿意依仗大圣的威仪,恐吓别人。我给他水果,他想给我什么就给我什么,除了母亲之外不会开口索要任何东西。原本就地位悬殊,若要开口,反而不美。 王素大叫:“不要啊。”她一直在致力于把钱青拐回家,一个身高相当,衣冠楚楚,年纪也差不多的同伴,多好玩啊。 钱青怕的要命:“姑奶奶,暂且留我几日,权当救我一命。” 林黛玉看他也很可爱,和小玉人一样可爱,但他是古之君子的外貌。王嬷嬷肯定要禀告老爷,我母亲正在墙上盯着我们呢。 她其实不大在意,这么小的小精灵怎么能算是男子,但父亲有时候真的很唠叨,还喜欢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并叹气,给人以压力,有时候真想在背后说他东施效颦,但那话又太恶毒了。“我这里都是女眷” 话还没说完,本要叫他去林老爷的书房里待几天,等到安全了再走。 钱青脱口而出:“我本是铜货,哪里分什么男女阴阳。姑奶奶不必多心,只当阿青是女怪。” 王素也跳起来翻身进屋,抓着主人的袖子,荡来荡去的撒娇:“把他留下来陪我玩嘛。阿青人很好的。主人——阿青比我有文化呢——” 雪雁默默擦掉她掉在窗棂上是核桃碎。 林黛玉举起手,看她挂在自己袖口,忍俊不禁:“依你便是了。两只小油手,别在我身上乱蹭。小贞姑娘下午来做客,你去招待你的客人,不要捉弄剑客。” 王素松开手,落在桌子上开心的转圈圈跳舞:“谢谢主人——钱青,来跟我一起洗澡。” 钱青放下心来,深深作揖:“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小人就一起坐在黄花梨托盘里,把捣碎出油的核桃涂在身上。 只不过王素舒服惬意的躺着,让别人代劳,钱青还拘谨,跪坐在盘子里,先往佩刀——刀币上涂了半天。 黛玉看了一会,只觉得可爱非常,好似那句词: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又看了半卷书,远远的嗅见一股血腥气,不知是谁。 一个前院的婆子走过来,道了个万福:“启禀姑娘,门口来了个女人,长得到是不赖,穿着红裙子,说是老爷清客的妹妹,来给咱家姑娘做丫鬟的,还认识王素。” 黛玉原本不想管,到底王素偷过她们家的书,话又说回来,偷书的事已经过去了,之前金丝郎君讲过他们的恩怨纠葛:“带进来。” 刘姝被人断掉尾巴,就失去法力,像个凡人似的一瘸一拐走进来,一进院门就跪倒在地:“林姑娘,之前你剑下留情,我失言了,没来做奴婢供您驱使,如今遭了报应,和凡人没两样。” 林黛玉站起来扶着桌子垫脚,往外张望,才看见院里跪着的红裙美人。喜欢她的天姿国色,又讨厌她的行为:“岂敢留你。亏得你今日是以本来面目相见,倘若变了别人的样子,真真折煞我也。” 刘姝伏地大哭:“呜呜呜呜我的尾巴被砍掉了我再也变化不了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林姑娘是地仙,谁瞒得过您,我少说也要十年才能把尾巴修炼回来,求您开恩收留,管饭就行,我会早起晚睡努力干活。” —— 噢耶明天进度一定追回来! 第77章 屋里屋外的人都瞅着林黛玉,谁也不敢出声,不敢劝收留,也不敢劝别收留。都偷偷看着姑娘,不知道她作何决定。 林黛玉在窗口看的不清楚,垫脚时间长了也累,走到门口去看这哭哭啼啼的美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委地,头上的木钗和布条散落在地上,耳畔戴的不是红宝石,而是红色的浆果。走到这里,能闻到的血腥味更重,看到刘姝浑身都在发抖,发出低低的哀鸣,万般苦楚,令人动容。 她有心答应,又担心那蟒蛇精来暗算自己家,自己有剑气保护,还可以抡起金砖乱砸,但父亲公务繁忙,有时候还要去远路奔走。我是准备万般无奈时让他和母亲一起在画里呆着,但不是现在。 有多大仇,找人说合能不能有效?谨慎的问:“你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刘姝猛地抬起头,听她询问,就知道有可能被收留。现在不敢撒谎弄鬼,就实话实说:“我和三哥他们去找钱青借点银子,后来…我和三哥一起逃跑,跑到城外被追上。” 她就把上一章的内容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再拜谢罪:“我真是狐假虎威,全靠林姑娘的威名,他只砍了我的尾巴,没有杀我。我不敢图谋报复,只想苟且偷生。” 王素坐在鹦鹉旁边,哼哼的冷笑。 林黛玉也松了口气,钱青说常微龙只和高人相交,他能放过刘姝未必是因为自己,倒有可能是她为了保护她妈妈不惜一死,令妖怪动容:“你若不嫌弃,就做我的侍女,一同潜心清修。” 刘姝磕了个头:“我以前也只敢捉弄几个好色的书生,拿山药变白玉,用荨麻做内衣。往后姑娘说什么,刘姝做什么,再不敢出门胡闹了。姑娘再给我起个人类的名字吧。” 王嬷嬷连连使眼色,小声说:“姑娘,她可是一口就把她三哥咬死了。” 刘姝急了:“我从来不敢伤人害命。”人,你不要急。 黛玉摇了摇折扇:“她三哥品行不端,若有人为贼子带路,到城门下要叫开城门,也该乱箭射死。” 走下台阶,亲自搀起这个软倒在地的大美人,凑近了看,真是好妩媚,好天真烂漫的一张脸:“姝色自应倾一国,多情向惜费千金。我送你一个假名,就叫云鹤。但愿早日修复残躯,恢复往日闲云野鹤的生活。” 刘姝两行阳春面似的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呜呜多谢…我的尾巴真的很好看。” 林黛玉不禁叹了口气,覆巢之下无完卵:“别哭了。你家里人得你示警,一定会脱险的。” 王素大模大样的吩咐:“云鹤,我年纪比你大,救你命这件事,也得算我一份。” 刘姝过去叉手万福:“那多谢了。” 王素得意非凡的晃着小脚,问坐在旁边的钱青:“我是不是很威严?” 钱青不觉得她威严,只觉得她欢脱又可爱。 王嬷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况且不敢违抗姑娘的命令,只得说:“我拿衣裙给你,你别嫌弃。雪雁,带她梳梳头去。” 雪雁:“云鹤很好听。姐姐,我带你去梳洗打扮。” 刘姝脸上又是尘土又是眼泪,混的和花猫一样,灰头土脸的跟着二人走了。 黛玉看她磕头的地方又染上一片血红,闻着血腥味冲鼻,掩面吩咐:“拿水来洗地,一会小贞姑娘来了,别让她误会。” 又回屋拿起《旧唐书》,接着刚刚的位置往下看,还要写作业。今天的题目她喜欢,写的也兴致勃勃,看一会书筹措了一些句子,就填上去。 贾敏真想不明白,女儿怎么能在妖怪逃命时,还安然只得的拿起书,专心致志的看。这一阵一吵闹的,她修炼都静不下心。在画里观察了一会,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有件事她看不顺眼很久了。鼓起力气,探头出来轻声细语的叫:“黛玉,黛玉。” 林黛玉慌忙放下书,走到卧室忙问:“母亲怎么了?是阳光晒着了么?” 画上的美人扶着花枝:“黛玉,你怎么还穿着一身素色,叫客人来了,看轻咱们家。” 黛玉忍着笑意:“这个嘛……因为我在守孝,母亲。” “我知道。”贾敏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嘛。你的客人,不像你父亲的朋友,尽是些俗人。你的朋友各有天姿国色,你也那些漂亮衣衫拿出来穿呀,金珠宝玉的首饰戴着,你那几串璎珞等长高了还得改一改,我看你打扮漂亮,心里也欢喜。你都是要成仙的人,就该穿七彩仙衣,戴…戴些漂亮的冠。” 黛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上的银簪,身上的白衣,很是赞同:“我最近长高了一寸呢,穿那条粉色折枝花的裙子,配红纱地泥金玉兔捣药褙子,好不好?” 那件窄袖褙子很可爱,大红的沙罗上,印出一个个金色的玉兔捣药图案。等乳母回来才能让她开衣箱找衣服。 又打开妆匣,给母亲看毫无新增的首饰,选了一会手镯耳环发簪项链,灵均洞主把脸一板,一本正经的说:“午时和子夜时分不要偷懒,专心修炼。” …… 雷小贞的故事,涉案的八个县城都上报三法司,呈递皇帝御览。 林如海上奏为之说情,但不只是他,还有一些官员也上疏求情,认为其情可悯,其下手有点重,但没杀老弱妇孺其实还好。 她带到苏州这里,苏州知府还没审,还没应下林贤弟的这份人情,皇帝已经下旨。 “赦罪,承袭祖爵,封外命妇,赐银五百两重修府邸。”苏州知府悄悄透露了皇帝亲自批的结局:“圣上至孝,每日侍奉太上皇、皇太后,最敬重孝子义士,又最是厚待开国功臣。死的这八家,原本就罪在不赦,况且没有官身。雷小贞是开国虎威将军雷家的嫡系孙女儿,哪能不开恩呢。” 第83章 老百姓杀官造反,那不论理由多么充沛,那就大刑伺候。 可这里不一样,‘八家强盗’都只是乡绅,雷小贞却有着相对而言比较高贵的血统。虽然雷将军前半生在贩卖私盐,干的是违法乱纪的勾当,但毕竟是勋贵。 林如海甚是欢喜:“好啊,好极了。” 黛玉得到她就该心满意足了,可以去外祖母家了吧? 早上知道她要被赦免,出门前就告诉黛玉,今天大概能带雷小贞回去做客。 到了堂上,苏州知府郑重其事的宣读旨意,旨意中就三个重点:为父母报仇,孝!为夫报仇,贤!所以当堂释放,加封为宏毅夫人。伟大啊皇帝陛下!厚待功臣子孙。正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希望大家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 雷小贞脸上的情绪极其复杂,十几年的复仇结束了,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还不等衙役过来解开手铐脚镣,她自己一抖手,就卸了下去,自己提着丢到旁边。 冲圣旨和香案叩头:“雷小贞叩谢陛下圣恩。” 苏州知府吓得倒退了半步,左右赶忙搀住,这也确实可怕。手铐脚镣是朝廷的王法,还以为能约束住雷小贞,原来是上堂时给朝廷一点面子。 虽然皇帝赦免了她,但原本还在轻视/好奇/狐疑/怜香惜玉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安静的眼观鼻鼻观口,不敢再打量她的身高长相和手脚。 林如海不得不上前半步,在同僚震惊又质疑的目光中率先开口:“恭喜弘毅夫人。下官(谦辞)有一不情之请,请夫人一听。” 雷小贞想说这白面老书生倒是有点胆量,不似别人的鹌鹑样,整了整衣衫,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伸手进袖子,抽出湘妃竹的折扇,抖开一半。彬彬有礼的说:“大人请讲。” 林如海说:“你在此地,一无亲朋二无好友。想请夫人移步寒舍,在林府中洗尘除晦,下官为你祝酒庆贺。小女听说了夫人的事迹,甚是敬仰,很想当面拜见。” 苏州知府和同僚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巡盐御史跑来旁听案件,这是合理的。但他家能书能诗,好学的天才小女孩好奇一个专心复仇十五年,杀空了八个家族的女人。 鬼都不信。 同僚:老林当了半年鳏夫了,我妹子守寡三年了,正适合改嫁,他还拒绝。这要是成了,看我怎么折腾他。 雷小贞一贯潇洒,况且林如海早就派白忠过去找自己,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打算:“敢不从命。请。” 一路无话,进了林府大门,走到二门处,还没迈上台阶,就看到一位小女孩高高兴兴的走过来,不仅貌若仙女,耳坠明珠,头上小小的挽了个发髻,戴了颤颤巍巍的掐丝颤枝蝴蝶戏牡丹簪子,随着她走动,黄金牡丹花和掐丝蝴蝶都微微颤动。一身红纱粉裙闪闪发光,带着曼妙的花香,还披着一条极轻盈的浅粉色披帛。 黛玉喜滋滋的迎出来,却看到父亲带了一个高挑白皙的书生回来,没有小贞姑娘…且慢,这书生身上好重的杀气,剑气惊人!上前深施一礼:“父亲您回来了。” 林如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是不必穿白戴孝:“嗯。你一直都想见的雷夫人,圣上封她为弘毅夫人。这是小女林瑷。” 黛玉福了福身:“恭喜雷夫人。” 雷小贞一眼就看出她步履轻盈,胆大灵敏,有些小孩就是很轻盈,走路无声,但不会像她这样只是微微点地。她爹是个凡人,她却有非凡的举止,合拢扇子,作揖还礼,斯斯文文的说:“林姑娘不必多礼。” 林如海又对管家说:“接风宴准备好了吗?” “回老爷的话,都准备好了,不知道摆在何处,请老爷示下。” 林如海有心让女子单独聊天去,看雷小贞不像女的,又担心她对黛玉不利。自己要是在场,她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那我…算了人各有命,我是禄名将尽,不是今天就没:“摆在木槿和紫藤之间。请。” 雷小贞玩味的看着这对父女的主次关系:“林大人请,或是令嫒先请。” —— 林如海试图甩掉黑锅。 同事们又给他扣住了。 哈哈哈哈更新时间终于追回来了,太好了,眼看营养液已经到了一万四,加更在即。 第78章 雷小贞的话一说出口,林如海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苍白的面孔上因为窘迫和愤怒而红了一红,看起来这女人果然慧眼如炬,看得出自己家的父女关系和别人家完全不同。但你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调侃,是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吗?你不知道,我女儿算是半个神仙。 木槿花开的紫艳艳的,一棵细而高的树木上,绿叶衬着紫花,旁边的紫藤花架连着荼蘼架,艳丽非凡。 三张小桌和三把椅子按照品字形摆开,婆子抱来软垫铺好,拂去桌上的落花。 雷小贞进了后院赏玩景色,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半真半假的微笑。她的姿态,她迈的四方步,还有一颦一笑,都像是一个优雅病弱的书生,看不出丝毫威力。 林黛玉见她看的专注,天真的问:“雷夫人在看什么?我家花园典雅自然,不着匠气。”是不是很棒啊? 雷小贞微微一笑:“果然雅致朴素。” 她进门来目光扫过,看下人的岁数各异、穿着朴素,不像有些人家,只用12——18岁的少男少女做迎客的仆役,还要穿绸裹缎,带着金银首饰。 看房子并非新建,地基至少有一甲子的历史,林家并未翻建扩建,房舍没有逾制,花园也挺小的。 房檐下半明半暗的地方种着一小片竹林。 荷花缸挤在房前,所栽种的并非千金难买的名贵品种,养的金鱼也只是几十文钱一条。 至于梅树、玉兰、丹桂、山茶,极品要数百贯难求,林家花园里种的只是普通的品种,看起来近些年都没大肆修缮过,老树根深蒂固,生长的很好。作为官员来说,富庶安闲,倒也质朴典雅。 她是行家里手,看了几眼就计算出林府每年花多少钱给下人做衣裳、修缮庭院的石材木料颜料、庭院里种的各种树木,每年在这些面子上花费多少。各家在这份花销上的比例大差不差,虽然不知道林如海每年收入多少,却知道他不是外表朴素内藏奢侈的人。 林黛玉道:“管家,再添一张桌子,一会还有客人要来。” 管家头都不敢抬,隐晦询问:“是哪位贵客,叫厨房准备些什么?” “酥油泡螺。” 管家:“明白了。” 林如海虽然收下级官员送的孝敬,只当自己是和光同尘,盐官实属肥缺,同一职位横向对比,他也算‘清廉’。以前黛玉每日吃药,花费不菲,现在这部分支出改用来款待她的神仙妖怪朋友,还有些富裕。看雷小贞四下打量,看起来和寻常人好奇打量没有什么区别,却让人觉得心里有根刺,靠涵养压一压:“雷夫人请坐。” “林大人先请。” 三人分宾主落座,各有一张小桌,眼前都有花草可赏玩。 突然看到一名绝色美婢走过来奉茶,这美婢约有十几岁,生的风流体态,纤腰婀娜,杏眼桃腮,微微皱着眉,一副身上难受楚楚动人的样子。虽然穿的是布衣,黑色的褙子系在宝蓝色的裙子里,显得纤腰一束,头上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她实在是太美,荆钗布裙不掩国色。 林如海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狐狸,神色微变,顿觉有点痒痒——不是心里痒痒,是脸上手上被山药蹭过那种挠半天还是很痒的感觉。 本要问问黛玉,你怎么收留了这个狐狸,你确定能管住她么? 碍于客人在场,不好发问。 刘姝伤心的给老爷面前撂下茶杯,再撂下一个茶杯,又放下最后一个茶杯。 “多谢。”雷小贞忽然露出了春风般的微笑,伸手去接茶杯时,自然而然的手指蹭过她的指尖,坦然的望着这美人的双眼。 正常情况下,她只会下意识的望向主人,雷小贞用这种突然的摸小手试探出很多东西。 但刘姝只是突然喜笑颜开,抛了个媚眼扭扭哒哒的走了。 狐狸心里万分得意:耶耶耶!女人也会爱上我!我就算没有最美丽的尾巴也是超级大美女。 雷小贞倒也差异,这样的绝色在真就是个寂寞的丫鬟吗?这是真君子? 林黛玉:(⊙_⊙)? 什么,你为什么要摸她? 酒菜依次送上,每人面前六碟小菜一壶酒,看起来是抄一道菜然后分三盘盛。 雷小贞倒也真不见外,不管主人动没动筷子,自己提起筷子来就尝了两口。 林如海看女儿突然陷入沉思,也不说话,只好举杯祝酒:“稼轩曾有诗云,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这第一杯酒,庆祝雷夫人重获自由。” 雷小贞举杯:“多谢。大人唤我姓名便是。” 林如海轻咳一声,惊醒了陷入疑惑的女儿:“弘毅夫人乃是圣人所赐名号,各地官员见了夫人,都要以礼相待,如海岂敢冒犯。” 第84章 “这第二杯酒,庆祝大仇得报,大功告成。你我两家,祖辈时相交甚厚,可惜天各一方,交情淡了。”他略过雷家在盐业还有一笔烂账没还清的事,只往祖上追溯,自己家祖上是开国时的文臣,你祖宗是开国时的武将,虽然没有多少具体交往纪录,但大概率在皇帝大宴群臣的时候一起吃过饭。 雷小贞放下扇子和酒杯,静静听他说先祖事迹,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些许伤感神色:“多谢大人费心。” 四世之前的关系,这真得费心查一查才能找到。 我有什么用处,值得他这样费心,他是不是也有想要灭门的仇人? 她余光瞥见,林姑娘衣带上的小玉人好像动了一下。 我这眼睛比鹰还厉害,闭着眼睛都能射杀蚊虫,不能看花眼吧。 林黛玉笑道:“我以茶代酒,这第三杯,恭喜雷夫人有一桩机缘。” 雷小贞慢条斯理的打量她,目光又落到林如海身上,评头论足的看了一番,林老大人满脸上写着‘与我无关’。又看向美丽的小女孩:“林姑娘的意思,雷某人听不大明白。” 林黛玉道:“我敬仰雷夫人,特意恳求父亲,想聘请您作西席教师,留下来教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一时顽皮,以至于上下颠倒。” 老师的位置是很高的,毕竟是天地君亲师,其实很不应该说‘给你个机会当我老师’。 “原来如此。”这位慢条斯理的清隽文人展开折扇,轻轻摇晃了两下:“我学识浅薄,账房先生勾算账目,收入支出的算学,姑娘想学吗?” “想学。” “舞刀弄剑,搏斗嬉戏的剑术,姑娘想学吗?” 林黛玉眼睛一亮,故作矜持:“只要教师肯赐教,我一定用心。” 学会了去给大王舞剑看,别催了,每次都催。又没有四面楚歌,只有观音菩萨来吓唬我还说我说话不清。 雷小贞不禁心里一软,这个好奇的小孩,等真开始训练就知道疼了。又问:“飞刀暗器,银弓金丸的技艺,姑娘也想学吗?” 林黛玉笑道:“我家贫,用不起金丸,也不敢叫人说什么,渴饥寒,逐金丸。可以用铜丸代替么?” 雷小贞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和煦缓慢的说:“这些只不过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手段,林姑娘不用学这些讨生活,若要学算学,听说江南有一位大家,懂得代数,学识在我之上。若要舞剑游戏,还是武当山的道士更为贴切,我可以修书一封,自然有人前来。”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你厚爱。” 林如海喝了两杯酒,劝说道:“雷夫人请多留几日,一来是下官略尽地主之谊,二来请出些题目为难小女,好叫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自持聪慧过人、一通百通,有一身恃才傲物的脾气。” “你怕女儿。”雷小贞的目光停留在林家姑娘身上:“你怕父亲。你们父女二人,真有意思。” 一般人家的儿女,见了父母,就像是鹌鹑见了猫,吓得畏畏缩缩头也不敢抬,唯恐说错话做错事被父亲训斥。一般人家,父母开口时,儿女不敢插话,儿女和客人多说两句话,总要看着父母的脸色。父母骂儿女,只说是蠢笨不成才,惹人耻笑,听听他今天说的什么‘不要以为你是天才美少女就不会被考住、你再嘚瑟一个我瞧瞧’。 你合理吗你们家?令她古井无波的内心都泛起好奇。 林如海脸上很挂不住,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雷夫人果然慧眼,这个小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常常怕她离我而去。因此百依百顺,凡她要的,无不应从。充作男孩儿教养,筵请名师,她屋里也摆着家传宝剑,墙上也挂着山水美人。” 雷小贞早就练就一手不粘麻烦不负责任的绝技,笑道:“令嫒冰肌雪肤,出口成章,在姑苏城内小有才名,习武学算都可惜了。不如学一学女扮男装的诀窍,将来也考一个探花郎,岂不有趣?” 我赌你不敢答应。 黛玉原本没想离家出走,听他反复唠叨,旁敲侧击,阴阳怪气,现在是真的想离家出走一天试试,又怕他哭晕在家里。 只当没听见,看向空置的那张桌子:“故人重逢,真是可喜可贺。” 林府管家在旁边头皮直发麻,老爷和小姐,还有这位客人,各说各的话,还聊的满面带笑,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赶过来祝贺的金丝郎君坐在桌子上,愉快的用尾巴拍拍桌面:“小贞姑娘,好久不见。” —— 我不赞同林如海家产几百万两白银的说法。 不到二十万两——这是张居正。 黄金三万两,白银三百万两——这是严嵩的现金。 赤金580万两、白银940万两、洋钱5.8万元——这是和珅的现金。 黛玉的爹可以病病殃殃的,但不可以是巨贪啊,那成啥了。家里有个几万两其实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皇家和贾府的花钱方式实属糟蹋钱,造孽了。 顺便找朋友问了正文中那段造价,能不能一眼扫出大概价格。 朋友:搞工程造价的,都能[墨镜] 第79章 凭空有人说话,不稀奇。 空无一人的方向传来声音,也不稀奇。 提早预备好桌椅,等着所谓高人从天而降,这都是不稀奇的把戏。 雷小贞处乱不惊:“哦?我们在何处见过?” 林黛玉眯起眼睛看向那个金灿灿的光团,虽然看不清五官相貌,看肢体似乎非常得意,金灿灿的尾巴摇来摇去。她又颇为欣赏,颇为愉快的看着雷小贞,心下不无惋惜——为什么我身边的成年女人是王嬷嬷而不是她呢,雷小贞这么聪明、优雅、不拘泥礼数,洒脱自然,平静超然。 她现在有朝廷的诰命,大概要回去振兴家业,不可能留下来陪我玩。 金丝郎君眯起眼睛,尾巴又拍了拍桌子:“小贞姑娘,你忘了么,雷雨夜,松林古庙中。你醉里挑灯拭剑,而我……后来又见了三次。”我在挖坑埋在那个县城收集的铜钱。 这个就不说了,显得不够优雅高贵神秘。 雷小贞平生不信鬼神只说,唯独就那个夜里,见到一些非正常的、非人的事情。如果说林家知道别的一些事,那是调动了各地的卷宗,或是之前暗中打探过消息,唯独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震惊的站起来:“原来是你。恕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故人。林姑娘,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林黛玉笑道:“他是我的棋友,诨号金丝郎君。姑苏城内的人虽然不晓得他,在仙妖鬼怪之中,无一不知金丝郎君的大名。” 一旁的管家媳妇听见姑娘说话,才知道客人已经来了,就走到旁边去通知,可以送上酥油泡螺和奶油饽饽。 金丝郎君本想自谦几句,但这是实话,他只是得意的端坐着,把尾巴圈过来盖住脚:“你一路走来,我都看在眼里,借用老和尚一句话‘一去数年,杀人放火不易’。” 林如海真的在专心致志的吃饭,并且什么都不太清楚,只知道金丝郎君确实善于下棋。 雷小贞起身绕到空桌对面,深施一礼:“今日方知恩公大名,雷小贞感怀莫名,惭愧万分。” 金丝郎君快乐的卷了卷尾巴:“不必多礼。我也要庆贺你大仇得报,重获自由!一认识林姑娘,就把你的故事和她说了,她果然也喜欢你,我们每次聚会,都要谈起你呢。”他是知道雷小贞能耐的,这姑娘要是想要自由,不用等朝廷赦免,随时都能走,能改名换姓,东山再起。 雷小贞心下感慨,又很狐疑林姑娘的真实身份,她一个小童,怎么就能威慑全家,又结交妖怪朋友?她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多谢林姑娘牵挂。” 她习惯性的露出一个苍白斯文的温柔微笑。 刘姝刚端着托盘走过来。见她冲自己笑,便回以风情万种的妩媚微笑——狐狸不管那么多,只要你长得好看又爱上狐狸,狐狸可以跟你玩玩。 林黛玉伸手示意她坐回去,笑道:“本朝修《列女传》,一定为雷夫人在明传、仁智传、节义传之外单开一篇侠女传,江南才俊也要为雷夫人义举树碑立传。” 雷小贞淡然一笑:“文人有笔如刀,当真杀得了人么?” 有道是:批判的武器,不能取代武器的批判。 林黛玉心领神会的笑了,不畏人言,不顾礼教,这种幽默真叫人舒服。 雷小贞见她舒缓自如的笑,就知道全场中只有这位小姑娘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那些文人夸也罢,骂也罢,怜惜也罢,根本轮不着他们评点。 当然了,人家非要说,谁也拦不住,只当是鸟叫蝉鸣,全无意义。 林如海看女儿和这言语锋利的诰命夫人相视一笑,愁的又喝了两杯酒。 刘姝婀娜多姿的走过来,把一碟酥油泡螺、一碟奶油卷、一碟切成小块的时鲜水果都摆好:“金丝郎君,您请。” 第85章 “可怜见的。”金丝郎君看着平时都是一碟八个今天只有六个的酥油泡螺,不爽的说:“这次偷吃的我的东西就算了,下次再敢偷吃,把你头打扁。你哥哥不是只偷酒和蛋么?” 王素嘻嘻的笑,她不晓得什么兄弟之情,只知道坏狐狸自己偷东西还不让别人偷她东西,还吓唬主人,还吓唬钱青。 一句话说的刘姝情绪低落下去,两汪泪珠在眼里滚来滚去,抱着托盘转身要走。 林如海看她这样无礼,大为不满,王素没礼貌算她天然质朴,稚子之心,你一个读过书的狐狸怎么能这样:“这是什么样子,你管管这些…唉!” 黛玉叫道:“云鹤,不得无礼。要不然我去京城时不能带着你。” 刘姝慌忙回来叉手万福:“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吃你的东西了。” 雷小贞怜香惜玉的问:“云鹤姑娘天姿国色,不似凡夫俗子,莫非也有非凡的来历么?” 刘姝知道主人想要得到她,充满诱惑的笑了笑:“你留下来,我就告诉你。” 黛玉:emmm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不知道哪里怪。 “叫厨房单做一份给你吃。再给金丝郎君补一碟。快去。” 金丝郎君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一边舔着香甜丝滑的奶油,一边说:“我方才听了一会,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呢?林姑娘是我的朋友,天赋异禀,你若留下来……我们仨可以在一起摸纸牌。” 其他人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玄之又玄的高论呢! 纷纷为之绝倒。 雷小贞:“恭敬不如从命。” 她拿起扇子,迟疑了一下,想自己报仇报完了,但别人还要来找自己寻仇呢。那八家强盗的姻亲故旧,不知有多少,就算有一部分人,很大一部分在兴高采烈的吃亲戚的绝户,万一有一个想要报仇的,岂不麻烦。想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姑娘,还有些人在寻我的下落,一会我光明正大的出门去,晚上再回来。” 林黛玉轻车熟路的问:“你翻墙进来,还是叫门子留意开门?” 雷小贞:这是官宦人家小姐该说的话吗?你怎么能知道翻墙? 全仗着多年卧底经验,她脸色平静如常:“还是翻墙进来,不惊扰人。” 林如海又低沉的叹了口气,我这大门和围墙全都白修,说什么‘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分明是墙头妖怪……好词,待我改来取乐。 花褪残红蜜桃消。鹦鹉飞时,狐狸人家挠。枝上花魂吹又少。可怜玉人栖芳草。 墙里书斋墙外道。墙头妖怪,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朱门灯火狐鬼闹。 雷小贞又看这当爹的竟然喝着闷酒,暗暗的腹诽女儿,连句话也不敢说,要不是这父女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真的很诡异。金丝郎君当真是正经炼气士么?这位林姑娘又是人是鬼?又有意试探:“喝了林大人三杯酒,雷某人无以为报,愿为林大人,林姑娘舞剑助兴。” 金丝郎君:快乐的舔舔舔。 林如海这才想起来,黛玉一开始想要请她做西席教授,就是想学舞剑:“好啊!宝剑在姑娘屋里,嬷嬷,你去取来。” “是。” 刘姝娇声道:“怎么,我摸不得?” 林如海淡淡的说:“你不认得我家名剑吴钩?” 难道他没抽过你?没砍过你?没吓唬过你? 刘姝讪笑两声,玩着衣带,斜依在木槿树下,几朵落花落在她头上身上,越发显得娇媚非凡。 林如海看都不看她,遮掩着挠了挠手背,见女儿拿着茶杯,走过来倒酒喝:“只许喝一杯,不许多喝。”这时节并不忌讳小孩喝酒,甜酒酿很滋补,而屠苏酒更是人人都要喝。 黛玉笑道:“父亲放心,只是应个景罢了。击剑酣歌当此时。” 林如海本想说,等夫人行动自如时,下来弹琴伴奏,更是快乐非凡。但还不急于都叫雷小贞知道,等着龙王过来吓你一跳吧,只是说:“我这个小女儿,生来便有异相,她母亲在世时一贯娇宠,我夫妻二人膝下只有一女,也不舍得约束她。雷夫人多多见谅。” 雷小贞平静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英年早逝的丈夫,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 宝剑就捧了过来。 黛玉轻抚剑柄,商量着说:“雷夫人想舞剑给我看,我也想学剑,借你一用,如何?” 剑气沉吟片刻,发出一声清脆嗡鸣。 雷小贞见鬼似的盯着,剑尚未出鞘,还在剑鞘内,剑鞘外套着剑囊,谁能弹剑? 拔剑在手,挽了一个剑花:“我使一套《武侯七星剑》。” 这剑法灵动,但不飘逸,而是十分的周全谨慎,左突右杀的时候,连自己全身都护住了。 黛玉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人舞剑,顿时眼前一亮:“我想学。”好好看,难怪大王一直催我学剑,见面一次催一次。这套剑法练会了,舞给他看。 现在先学些基础,下次醒来时见了大王,也求他教我一套,好在梦里吓他一跳。 “这套剑法步伐是八卦步,使剑按照八卦七星移动,首要求稳。这一套是演练,总共二十八式,杀招和变招另算。”雷小贞拎出另一套纯好看,不实用的招数:“我再使一套《醉花剑》。” —— 哈哈,营养液马上就到一万五了。准备加更! 黛玉学剑部分很短,我们天才小女孩一学就会。 第80章 雷小贞演示了五路剑法,七星剑周全谨慎,醉花剑婀娜多姿,峨眉剑飘逸出尘,公孙剑大开大合极其炫技,雷家剑以劈砍戳刺为主,算是私盐贩子的杀招。 非但林黛玉没见过,看的心驰神往,就连林如海也没见过。 文人雅士喝多了,拔出剑来比比划划,也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外加狐朋狗友起哄,其实啥也不会。 看的连连鼓掌,赞叹非常,并诗兴大发准备回去写一下,肯定比不上李太白那首《东海有勇妇》,那也有自己的意思。让黛玉也写几首,蹭一下热度。 雷小贞收剑还鞘,只觉得这把剑和别的名刀宝剑都不一样,用起来感觉……很特别! “林姑娘,我学的不精,仅此而已,你想学哪一路?” 成年人才需要选择权衡,小孩子当然是全都要。 林黛玉矜持的说:“先学醉花剑,然后峨眉剑,七星剑。依次学下去。” 剑气:我爽了。总算有一个会使剑的人,又比较安静。 剑气:很想被主人握着杀人。要知道,作为一把名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杀人。 雷小贞不当这是小女孩天真的言论,她留下来,一则是现在确实没事做,二来则是实在好奇,这家微妙的气氛和官宦人家之下隐藏的秘密。大官家后院里埋着几个死人,这都不意外,可要是真有妖精鬼怪,那才稀奇:“自当从命。” 金丝郎君把几个盘子舔的干干净净,轻轻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丫鬟婆子们送上漱口水,林如海就走了,回去和自己养的清客在一起填词写诗,拿给雷小贞看,只怕是自取其辱,她看起来不是愿意奉承人的人。昔日被她奉承过的士绅,大概都盖着三尺坟头土。 两人一妖坐在花园里,赏玩景色。 金丝郎君吃饱了就躺在桌子上,懒洋洋的询问她复仇过程中的一些细节,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一些事。 雷小贞如实作答,余光瞥见她衣带上的小玉人好似又动了一下,定睛一看,却又没有动。 林黛玉低头看了看王素,这可爱小人儿,见主人打扮的光鲜亮丽,就嚷着要来锦上添花,在衣带上挂了一个时辰了,也不嫌累。 王素觉得荡来荡去的很好玩,以后主人出门时自己就挂在她身上。主人说过自己轻飘飘的没有分量,比玉环还轻盈美丽,挂在腰带上比什么环佩都强。 黛玉有许多问题要问:“听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的方言都不同,雷夫人拟定身份的时候,也要着意学口音么?” 雷小贞笑道:“这不难,我会几省的方言,别人问起,只说自己自幼出来讨活路,乡音已改。” “原来如此。”黛玉又问:“你事情做到一半时,他们还肯任用外人来经手账目?”就算我家没有仇家,我家也不会莫名其妙用一个外来的账房先生吧?不太清楚。 雷小贞笑意更深:“林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各地官员审案时,都没问这句话。不瞒你说,我用十五年时间,杀了这八家,难道是他们的住址不好找吗?只是我要证据确凿,账目清晰。先假扮教书先生、落第书生,在当地寻一个差事安顿下来,拿出一年时间广结善缘。” “姑娘你读书识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雷小贞轻摇折扇,一双无情妙目中没有一丝笑意:“寻常百姓不认得字,写信要求人代写,收了信要请人读来听,乃至于看黄历、写借贷文书、小孩起名、老人墓碑、死者祭文,都要请秀才动笔。普通的秀才厌憎平民百姓,索要的银钱又多,我确是头一份乐善好施随遇而安的。凭他是王谢、是盗拓,一县之内盘踞着他的亲戚朋党,乡下的远房亲戚说我好,掌柜谢我帮忙算账,门前小厮的儿子是我起的名,就连他儿子也请我做西席先生——” 第86章 “他的账房先生或死或伤,请我来代劳,正是顺理成章。” 剑气微微叹息:这人话也不少。 金丝郎君愉快的拍了拍桌子:“说破海底眼了!好好,我累了,我回去睡觉。” 林黛玉听的愣神,喃喃道:“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巧妙。”称得上处心积虑。 倘若一个人为了功名利禄,这般的阿谀逢迎,邀买人心,她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既然是刺客,不求名,不求利,凭她怎么做,不论成与不成都很了不起,更何况小贞姑娘已是功德圆满。 又闲聊片刻,有管家媳妇来请:“已经备下香汤,裁制了新衣,请雷夫人洗尘。” 说是接风洗尘,本就包括请朋友洗澡,已经过水,说是裁制的新衣,其实是给林如海做的衣衫,紧急缝好了最后部分。用的是素色丝罗,真丝衣料上并无刺绣花样,雷小贞也是清瘦的书生身材,爱穿的也是男装,身高比林如海略高半寸,但衣服放量大,看不出有什么长短。 林姑娘在众人簇拥下回房去,看刘姝拿了根草棍,在门口蚂蚁洞那儿乱捅,看得人哭笑不得。 屋里,林如海正在翻女儿的作业,大字写了,小字练了,作业写了初稿,算数算了几篇,竟找不出一个借口来数落她。只好叹了口气:“我这几日修炼格外发奋。可惜事事不随人愿,倘若只要用心,就能修炼有成,这世上还有多少凡夫俗子?那些和尚青灯古佛到老,也不过是槁木死灰。你说是不是?” 黛玉只得说:“父亲说得对。” 林如海柔声道:“那雷小贞才高天下,眼底无人,视功名如敝蓰,真是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绝品的高人。众人之中,她堪堪做你的朋友。” 王素正蹲在洗手盆里洗自己,讶异:“有那么好?” 黛玉都被夸懵了,还是适应之前那种‘不论如何我也是你爹得管着你’的态度,这样的谦恭柔弱,叫她浑身不适:“父亲这样说,黛玉如何当得起。” 偷眼一看,见他眼角红红的,似乎哭过。 林如海道:“今夜你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别让你娘担心。把画取下来,我也和你母亲叙一叙别离之情。方才我几次呼唤她,她不能应,难道你成了仙人,连父母都要拱手侍立?” 黛玉吓了一跳,忙道:“不敢!”她本来要解释你们两个太弱了,但话说的这样刺人,还能有什么办法:“父亲此话,让女儿无地自容。” 有些气恼,奈何他以退为进,说得好像自己十分过分。 只好伸手一招,墙上那副美人图飘下来,卷好了落在她手里,也不说话,往前一递。 林如海方才叫丫鬟婆子搬凳子上去摘,却怎么摘都摘不下来,把他好一阵气。这一招防的难道是外人?防的就是我! 偏你的小玉人会‘偷人’,我和太太见面说话,倒要被你防着。 王素幽幽的说:“管你怎么了,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诗云…大概就是男女不要亲昵要不然死得快,你说过的。” 刘姝在门口嘻嘻一笑:“哪就容易死?尽说些外行话。” 林如海带着画匆匆走了,他有满腹委屈要和夫人说。 黛玉也十分委屈,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将来…将来不留恋时,我就带着你们两个进山隐居去。”房舍我自己会变,修行更进一步就可以餐风饮露,如果父母都不在了,还留在世间干什么。 王素:“好哦。” 刘姝:“山里没有酒喝啊。咱们大隐隐于市好不好?” 雪雁:“啊?那我呢?姑娘不要我了吗?” 到了夕阳西下时,林如海正和夫人絮叨‘吾儿叛逆’‘我管不了她’‘我又不是那些愚顽不知尊卑的’(古书里有很多愚蠢的父母,禁止儿女修仙,关禁闭十天,孩子早就跑了)‘每日对她百依百顺’‘求她去外祖家,不敢威逼,只有利诱’‘想跟你私下说说话还要看她脸色,真是岂有此理’‘家养的妖怪都不尊敬我’‘王素说话太噎人了,还是故意的,她从来不噎黛玉’。 贾敏连连点头:“老爷辛苦。” 听说客人准备离开,就匆匆而来,亲自送她到大门外,拱手作别。 雷小贞换了一身新衣服,客客气气的抱拳:“林大人留步,我这就启程回老家去了,日后再来姑苏,一定登门拜访。” 一边说着,一边往别处瞥了一眼,长街尽头竟真有人瞧着这边呢,真是有趣。 尚不知是谁的朋友和对头,一会瞧瞧去。 林如海意有所指:“下官恭候大驾。” “不敢当,林大人请回。”雷小贞又感受到一缕嫉妒的目光,这盐官果然是个香饽饽,门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见林如海有意要目送自己远去,也不客气,迈着文人的四方步,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看起来身体并不是很好,行动间也不是很有气力。 贾雨村又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见东家目送这身着布衣的人走到长街尽头,才转身回府。他装作刚来,走到门口去,假意进门,故作不经意的提起:“方才那人,就是新来的雷教师吗?” 门子道:“贾先生,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小贞,圣上亲赐弘毅夫人。却不知道要不要留在府里做西席先生。” —— 今天有加更!!但素只写了一点点等我爬起来狂写[比心][比心][比心] 第81章 善恒和敖水清在江南各地游走一番,见了些市井百态,活人作死,死人求生。 敖水清趁机蛐蛐:“我听说京城之内,尽是些不顾伦理纲常的畜生,法师何必与那些人为伍。即便能教化得顽石点头……”他大眼睛四下一寻摸:“你瞧,狗也改不了吃屎。” 善恒只是笑而不语,懒得分辨:“天色不早了,回姑苏。” 二人御风回到姑苏城外,先送敖水清回家。 远处摇摇晃晃也走过来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一瘸一拐,摇摇晃晃而来。 和尚手拿两片牛胯骨板,敲敲打打哼哼唧唧,唱着歌走来: “还泪的,倾尽泪海;乞活的,死生混沌。 入阁的,一抔黄土;谋业的,两袖空空。 真和尚,花里魔王:假道人,锱铢必较。” 敖水清神色如常,他虽然吝啬的一毛不拔,却不觉得自己吝啬,更不觉得锱铢必较是贬义词,我们龙族里有我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是龙族的骄傲。只是说:“没钱,你们到城里讨去。” 牛胯骨板是穷家门的乐器,不知从何处拾来,敲击时还挺有节奏和不同的音色,倒也清脆,尾巴上拴着碎碎的彩色布条好铜铃。走街串巷的讨饭之人,使的都是这种,在京城叫哈拉巴。 善恒驻足道旁,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弟子愚钝,不知法师有何见教?” 敖水清看看这赖头和尚,又看看好朋友,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说:“这四下无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在寒山寺里顾及口碑,对所有的‘师兄’都恭敬有加,这也就算了,这啥玩意。 一僧一道只当没看见这俩人,那道人又开始了吟唱:“ 乾坤分明社稷乱。 雾非雾中清浊变。 金无足赤差可信。 因缘离合皆前定。” 善恒正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两位上仙下界又为了什么目的?是那位仙人下凡历劫,他们来保着么?自己在姑苏生活了这么久,见他们来了两次,之后就不知所踪:“弟子只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一抬眼,就见二人消失在远处树林中。 敖水清:“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弄鬼。” 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出来一名年老妇人,老太太跑到善恒面前,拜倒在地,大哭道:“还以为法师弃我们而去了。” 善恒微笑着搀她起来:“檀越不必多礼。” 刘母再拜:“老身和这些不孝孩儿,能有今日,全仗法师慈悲救护。法师若要离开姑苏,我等鞍前马后侍奉。将几个幸存的儿子剃度出家,侍奉法师左右,一定严守戒律。” 她也知道,善恒身边不可能留年轻貌美的尼姑,那就当不成高僧大德了,但庙墙之外,让女儿们开店卖些香烛纸钱贡品,也很安全,还不用斋戒。 善恒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阿弥陀佛,怎么你们家遭难了吗?” “唉,有六个孩子结伴去城里逛,死了五个。”刘母垂泪道:“只有一个姝儿逃到城里,得人家的庇护,给人家为奴为仆。” 敖水清:“哎。你们也真是的,惹他干什么。蟒为小龙,比龙还记仇。招至今日之祸,倒也不冤。” 刘母是真不爱搭理他,只是哀求善恒:“求法师慈悲,可怜老妇残生。” 善恒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朱颜玉貌露出一个慈悲的微笑:“你们先随我一同上路,到了京城再论去留。” …… 雷小贞深夜回到林府,她平生谨慎,先不敲门,悄无声息的查看林如海在做什么。 第87章 两只红烛,一壶杜康,白日里衣冠楚楚的大官自斟自饮,对着墙壁上一幅画,又说又笑,偶尔安静下来像是在听谁的回答,听的连连点头,轻轻拭泪。 看起来像魔怔了。 又潜行至内宅后院,室内灯火已经熄灭,夏季炎热,窗上蒙了窗纱就足够,透气透风,床帏没有垂下,那小女孩睁着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面前摊着一本书,面带愁容。深夜不睡,只顾着打坐修行。 隐约能见一道白光,一吞一吐。 窗前小榻上睡着那名美婢女,睡姿倒也癫狂,两只脚搭在窗棂上,把脸埋在自己胳膊肘里,活像是被谁拧断了脖子。 一青一白两个二寸高的小人,在小榻上追逐嬉戏,白色的手持金簪,青色的手持刀币,互相戳砍戏弄,下手轻飘飘的,谁也没碰着谁。 雷小贞:我大抵是疯了。 林黛玉看书看不懂,也很恼火,怎么就得学周易呢!武侯七星剑和周易有什么区别?父亲是不是在不懂装懂?周易这是能自学的东西吗?学了又有什么用,看大王何等的神通广大,除了风沙烟火什么都不怕,难道我就不能以一力破十慧? 她有感应到客人来了,低声问:“既然来了,何不进屋?” 刘姝惊恐的醒了过来:“谁来了?咋啦咋啦?没事吧?” 王素大喝一声:“不许动!” 刘姝更是尖叫一声,从小榻上弹起来,一头扎进黛玉床底下。 眼看没什么事,又灰溜溜的爬出来:“坏东西,就知道吓唬人。” 雷小贞沉心静气,平静的推门而入:“林姑娘还没睡?” 林黛玉本来就不喜欢睡觉,现在更是长夜漫漫,专心修行。含笑示意:“长夜漫漫,珍惜时光参禅打坐。雷夫人信人也,请坐。” 次日天色微明时,众人刚一起床,就见到林姑娘在庭院内颤颤巍巍的举着剑,在学招数之前,先练习拔剑、收剑、上撩这三个动作,每个动作五百下,累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家传的宝剑,长三尺三寸三分,狮吞口,重有四斤。 她现在的身体经过灵气滋润,气血充足的不得了,但平日里执笔拿书,都没试过上房揭瓦,力量稍显不足。 王嬷嬷:“姑娘辛苦,姑娘起的真早。我叫她们准备香汤沐浴,姑娘早上吃什么?” 黛玉举着剑想了想:“还是老样子。” 王嬷嬷又说:“是。雷夫人,您也早。” 雷小贞拿了本书站在房檐下看,微微颔首。暗自纳闷,你们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就如此平静?难道经常如此?没听说林如海结交江湖中人。就连昨天在街头巷尾盯着我的那些人,也只是他好奇的同僚,还有你家里的老师。 刘姝被丫鬟们梳洗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吵醒,懒洋洋的爬起来,探头问:“主人,我能睡个懒觉不?” 黛玉恼火道:“不成!你给我起来。” 练至阳光普照时,就练完了。姑娘过去给父亲问安,简单看了看家里的账册,父亲给同僚送礼的名录——仲卿的大作一轴和两瓶酒。吃罢早饭,被雷小贞推拿按摩一刻钟。 爬起来背了一会书,又写贾雨村安排的作业《论唐太宗孝敬太上皇和本朝天子孝敬太上皇的相似之处》,父亲安排的作业《以雷小贞为题写一首诗争取达到洛阳纸贵的效果》。 读一会书,练一会字,吃罢午饭打坐修行一会,贾先生便来上课。 一气讲了两个时辰,批改作业,详细讲了讲仕途官僚的遣词造句,假装清高实则阿谀逢迎,以及如何避开无意间的侮辱别人——首先你就得知道怎么侮辱别人,才能避开。 黛玉轻松自在极了:“晚上就得闲了。嬷嬷,泡壶茶来,我好好看会书!” 雷小贞在客房里留意倾听,听见这句话,一阵无言以对。这是真的小孩子吗,还是说天才就这样?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修道之人身轻体健,没有任何锻炼过后的乳酸堆积腰酸背痛,打坐一夜,天明时分步履轻盈的走出屋子,开始学剑。 黛玉的进步呈指数级,昨天气喘吁吁做到的,今日就能轻松完成;今天汗湿鬓发练完的,次日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就能完成,堪称一日千里。 不到七天时间,一整套七星剑就像模像样的学了起来,家传宝剑除了太长容易戳到地面之外,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剑气:我没关系的。 就连王素也多了几分耐心,为了吓唬一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雷夫人,还在装作自己是普普通通的小玉人,只是每个深夜潜入她屋里,把桌子上的书移动位置,在茶杯里放上一朵鲜花。 过了小暑,天气热得很,雷小贞正在望月沉思,自己要不要熬个通宵看看是何等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 忽然闻到一阵瓜果的浓香,香瓜的气味浓极了,被热烘烘的暖风吹过来。跳到客房的房顶远眺过去,原来是庭院里堆着一篮香瓜,一篮甜桃,一篮甜李子。 两个丫鬟正往屋里搬这些水果,像是要放在林姑娘屋里。 闲言少叙,黛玉没念定魂咒,又躺下睡觉,再一睁眼便是大雪漫天的五指山。 轻车熟路的喊人:“大王!怎么又下雪了!” 孙悟空懒洋洋的说:“你学学认路吧,这要是单独进山游玩,你还出的来吗?” 黛玉浑不在意:“我会驾云。” —— 小贞:我闯荡江湖复仇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这是真没见过! 第82章 孙大圣调侃了两句,假装自己没有馋的流口水。实际上嘴边已经挂上小冰溜子,赶忙吹口气,吹的眼前厚实的积雪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雪白的长路。 江山笼统的白色,小溪是蜿蜒的黑色,如同黑龙盘旋在山上。 他早已看清楚,总是一身白衣白裙白鞋的小孩儿终于换了颜色。 今日穿月白纱的短褙子,大红折枝菊花纹的主腰(吊带背心),一条碧青色方胜纹的睡裤。右手手腕上戴了两只金镯子,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黄金梅花。手里提着两篮色彩浓艳的水果,欢天喜地。 孙悟空上下打量一翻,腮帮里塞着桃子,嚼了两口吐出一个桃核:“你怎么穿的像哪吒似的。” 林黛玉来见他之前,很认真搭配了好一阵衣服,既要穿家常睡衣,又要鲜艳好看。以前穿衣打扮都由母亲安排,现在好不容易除了孝服,母亲又不在屋里。很努力的试了十几套衣服,这套不论黑夜白天、春夏秋冬都好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施施然出场。 这次连大大的竹篮一起带进梦中,不用临时变一个东西然后满地捡果子。 首先,哪吒确实很俊,让她不敢多看。其次,凭什么说我穿的像哪吒啊!没见过他穿这套衣衫。 林黛玉看他吹得走眼前的风雪,吹不去头上的白霜,大雪漫天中,浑然是个雪猴子。调笑着问:“大王等我等的愁白了头么?看起来倒像是教越女剑法的白猿,莫非也有剑法要教我么?” 孙悟空:“真有此事(嚼嚼)莫非是你随口编出来(嚼嚼)哄我玩的(嚼嚼)?”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后,要对吴国复仇,除了厉兵秣马、明刀暗箭的暗算夫差之外,还寻求最好的剑法。” 孙悟空道:“夫差勾践我倒是听说过。怎么猴子还使剑?剑哪有棍子用得顺手。” 黛玉笑吟吟的往他嘴里塞了两个李子:“那你别管,你是金色的,人家是白色的,各地风俗不同。《吴越春秋》,这书应该已经写出来了。当时越国有一名女子,以剑术而著名,曾有一名老者,叫做‘袁公’,传授越女更高深的剑法,待她学会时,往枝头一跃,化作白猿而去。大王今日看起来很是雪白干净呢,令人想起这一桩往事。” 成书与东汉年间,具体年份记不住,现在是东汉哪一位皇帝在位也不知道。 孙悟空甩了甩头上脸上的冰珠,粘在毛上甩不下去,吹又吹不着,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凶相:“你到敢揶揄孙外公!” 黛玉就是故意的,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岂敢。岂敢,吓煞我了。” 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拔了一只细小的金簪,吹口气变作篦子,把他脑袋上的雪掸一掸,脸上的冰珠梳一梳:“上次没有这么多冰珠,今年分外冷么?” “听凡人说是冷,算是白灾,大雪下的房倒屋塌,牛羊成片冻死。” 对温度没有什么感觉的石猴这样告诉生魂离体不知道寒热的小女孩。 林黛玉一怔,原本想说这样的大风雪天气,会让匈奴袭扰边关,匈奴人见到压在山下会说话的猴子会认为是妖魔么?又想到这已经是历史了,自己担心这些做什么,看戏的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这时候的人,再过一百年都做了土,再过一千年,我能见到的只有大王一个。” 孙悟空听她莫名的语带悲凉,不解其意:“本该如此,哪有长盛不衰的。不过你历代祖先都活着,一直顺到你爹妈把你生下来,也算是一件幸事,应该拿酒来喝。” 第88章 黛玉有时候想去看看历史大事,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东汉哪位皇帝,但哪位皇帝都弄出大事,彪炳史册或遗臭万年。但读史时已觉悲凉,再去亲眼目睹了古人的生死存亡,两边的时间流速又不一样,兴许这次来看到的大作没有写完,下次再来时这人已经身首分离。 “真是磐石无转移……” 孙悟空嚼着桃子:“嗯——石猴就是独一无二的厉害。” 黛玉突然脸上一红,毕竟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是写夫妻之情的,我可没那个意思,幸好大王不爱读书,火速转移话题:“我学了一套剑法,才练了不几日,不算精通。” 孙悟空问:“那个姓雷的丫头你弄到身边了?” 黛玉听他这个咬言砸字有点怪,怪好笑的:“她被朝廷赦了罪,封为命妇。现在还没回老家,暂时住在我家里,说是等我学会了就走,她懂的着实不少。我想以诚动人,把她长长久久的留在我身边。” 孙悟空歪头看她:“学一学剑(嚼嚼),费了你好大一番(嚼嚼)功夫。都十几年了(嚼嚼),总算开始。噗。”吐果核。 黛玉笑道:“总要求名师访高友。” 大圣作为一个用了十几年访学的猴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你出过门吗。” 黛玉无言以对,往他嘴里塞香瓜,一边找借口:“大王又不曾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焉知我没出过门呢?” 孙猴子本要吹个牛,说自己能掐会算,但手压着呢,不大方便。 哼哼两声以示不信:“你身边那小妖怪有什么行动?” “王素这两天兴奋的癫狂,一心只想捉弄人家。我还收留了钱青和刘姝。” 大圣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是铜钱成精。” “小妖怪,没有力气。做不了事,倒可以巡山望风,探查别人家的钱库。” “另一个是狐狸美人,天性娇憨。” 孙悟空:“狐狸这玩意胆子不大,遇事逃跑的快,用处不大。你身边这几个,哪一个都当不了前锋,将来遇到有眼无珠的妖怪前来冒犯时,你自己提剑就上去砍人么?” 黛玉还未开口,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吴钩它自己会上去砍,不用我动手,我。”我有金砖,可惜金砖不能说。 而且怎么会有人和我打架呢,我看那些妖怪都不敢去干扰人类生存的地方。 吴钩是林如海先开始叫的,家里的祖传宝剑不叫这名字。吴钩是文人代指宝剑之用,如‘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但吴钩此名的由来确实和吴王阖闾制金钩有关,更是血腥残忍。 相传,吴王阖闾悬赏制作精良的‘钩’,形似弯刀。有人杀了两个儿子,血祭两把钩,献给大王。阖闾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便询问有何出奇指出。钩师便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王不知汝之神也。”二钩应声而起,飞入父亲怀中。吴王大惊,将这两把钩视作珍宝,随身佩戴至死, 剑气也出自吴王阖闾墓。 这一句称呼,似乎是对剑叫做‘剑’,其实是连籍贯故事一起的代称。 至于剑气本身,他对这种称呼并无好恶。 孙悟空嘻嘻的一笑:“你不懂,剑是一股凶煞之气,难以成精作怪,更不能自己拿着自己砍人。从古至今,连石头成精的都有几个,唯独宝剑不会长着腿跑。你看它有两下子,乃是剑气外放恐吓妖怪,倘若带着剑飞起来,那是损伤本源的。等你长大了提剑出招,它借你势,你助它威,你和剑相辅相成,他依靠着你,这才能长久。或是你用法力培养他,可以御剑……” 猴子沉吟了一会,无限惋惜:“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喝醉了,记不清楚。” 黛玉捏着篦子沉思了一会,想不出他说的是逗自己玩还是认真的,只好记在心里,回去就告诉剑气不要轻易飞起,试试我推着你飞:“我那把剑性子到是随和,我练剑时几次碰到石头,剑气也不恼我。” 话说至此,看起来大王的馋劲儿渐缓,黛玉又冲着篦子吹了口气,变回金簪模样:“再变!” 变作三尺青锋剑,飒飒的举在手里。 孙悟空调侃道:“人家都提着剑,背着剑走,唯独你与众不同。” 像举着一枝荷花似的举着剑,剑尖儿朝天。 黛玉闻言,飘起来一尺高,手里提着剑,剑尖儿斜指前方地面,果然是飘起来方便,起手式先耍了个剑花:“大王,不知道你这过了多久,反正我才练了十天。你看仔细了,别当我是练了一年半载才这样水平。” 雷小贞说她是天才,细节上无可指摘,只有经验和韵味还不足,黛玉敢来展示,自己心里也有九成把握,虽然不算炉火纯青,至少不差。 天空中阴云密布,白雪覆盖的山峰连着灰白色的天空,地面上大雪也覆盖了一切,不论是人的尸骸,牛羊马匹的尸骨,都掩盖在纯白无瑕的大雪之下。 变出来的这把剑没有寒光,也没有灵性。 但在黛玉手中,前后左右谨慎周密,忽快忽慢,翻飞时身法灵巧,攻守兼备忽高忽低,除了杀气之外该有的都有了。 孙大圣微微颔首,只要黛玉融会贯通,这就差不多够用了,毕竟重点在于修行和神力,而不是招数。在修行和神力对等时候,才轮得上招数分高下:“这是道士的剑法。” 黛玉微微一笑,感觉这一趟练得不错:“是七星剑。”省略了武侯两个字,现在汉室未必衰微,诸葛武侯更是遥远。 —— 对不起我努力了一整天但就是死活写不出来,搞得十分崩溃。 可能因为楼上七点多开始干活给我弄醒了困死我了,可能因为生理期前的疲惫,感觉猴子和黛玉有很多话可说,我偏偏想不出来。欠的那章我会努力追回来的……私密马赛。 第83章 天上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飘摇摇的下雪,大片鹅毛似的雪花,近乎一团一团的从天上砸下来。 风雪吹不坏她单薄的衣衫,黛玉搓了一个雪球,变成靠枕,靠在上面着迷的仰头看了半天,苏州从来不下这么大的雪,苏州的雪是柔和的,细腻的,湿润的。细密的从天空中飘洒下来,迷蒙的一片,覆盖在白墙黑瓦上,覆盖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上。 去年的正月里还被母亲带去出门拜年,赏玩雪景红梅,吃点烤肉,虽然吹了点风回来就病了半个月,但好玩。今年的正月则是送走了母亲…然后又回来了,也不知道和父亲会说些什么。 本想派王素过去偷听,但小玉人不知避讳,万一有什么…她肯定会如实转达,那可不好。 李子已经冻上了,被孙悟空叼在嘴里,咬出冰雪碎裂的声音,花果山虽然冷也没这么冷,水果冻不实:“黛玉,看什么呢。天有什么看头,你肉眼凡胎,又看不见南天门。” “看见南天门反而不好玩呢。”黛玉坐在软绵绵的雪上,她现在身体轻盈,压不下这层厚雪:“就要看青冥浩荡不见底。” “这诗谁写的?” 林黛玉想了想,一想到孙悟空去见李白,真是又有趣又活泼,李太白本来就很爱写神仙和梦游,这要是但他游览一番,给他喝两杯酒,还能再写一千字呢!“再过五百多年的一位诗人,我父亲很喜欢他。” 孙悟空本想说你爹还活着呢?想起对面这小孩不是仙子,她那边时间很短:“你家大人怎么样?修炼的有些成就?” 提起这件事,又让她不大高兴:“他非说自己没有天赋,还和我争论,说修仙更要天赋,他为难不得。我父亲极聪明细致,见微知著,博学多才,我不信他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修行上一窍不通。一定是不肯用工,只想坐享其成。” 孙悟空心说其实这合理,修仙比当丞相还难,从古至今有多少丞相,又有几个凡人能修炼成仙?何况他是个官员,既是官员,便有俗事缠身,不得自由。修行人要求的便是大自在,他但凡有修仙的心,想不落窠臼,就当不成大官。 咔嚓咔嚓的嚼着冰冻水果,心说也没必要替别人解释,叫小黛玉去跟她爹较劲,多有意思。 黛玉趁着香瓜上冻之前,把它们都切开,就算猴子的嘴巴不小,也不能一口一个完整的香瓜,若要往下咬,又要抵在东西上啃。自己虽然愿意往他嘴里塞东西,但用力往里塞香瓜,未免不雅,也太不礼貌。只要切成四分之一,就可以优雅的吃掉了。 “我父亲以前还管着我,强撑精神,想方设法的替我吓唬狐狸呀,给龙王帮忙什么的,这几天可能是来的朋友太多了,让他有些担心……不仅不管我,还有些虚弱无力。” “怎样虚弱?这个瓜吃着苦,扔远点。” 黛玉把发苦的香瓜丢到旁边的雪坑里,细说起老父亲那种微妙的弱势、哀求和表现出来的无能为力。说的心里难过,她虽然早慧,到底也是一个小孩子,当然希望自己的父母聪明强大可以依靠,倘若什么事都要她来做主,父亲只有唉声叹气和无计可施,那实在令人难过。 第89章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把他架空了。仔细想想,有一部分确实如此。 孙悟空嘻嘻的笑:“我的儿,你一向聪明,怎么到了这儿又糊涂了?” 黛玉想了一会,还是没懂他的意思,小脸红红的:“请大王赐教。” 孙悟空道:“他跟你装呢。但凡是陌生人,他就该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路的顽童,因你知根知底,只能做出一副委屈受气的样子。” 黛玉又陷入了思考中,她觉得父亲不是这样的,大王见的都是妖怪,一个个呼三喝四,稍微一缓和语气,就是装乖卖好。但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那年不病上两三次,春季总要咳嗽,平日里说话都是和声细气的,大约是没力气喊叫,公务繁忙时要强打精神。他难道是魏征吗?见到龙王焉能不怕。 “我们原本是凡人,托福,能稍加了解神仙世界,难免手足无措。不知道日后该为我作何安排。” 就算按照天地君亲师的次序来说,神仙也是属于天地一档的,尚在君王之前,更何况父母亲人。 孙悟空并不在意一个凡人,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委屈委屈着,人就死了。 笑道:“小丫头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有道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难道你以前多愁多病的,他有什么法子?以前听天由命,现在也听天由命,凡人也就是如此了。你却要和天命争一争——没让你大闹天宫!把眼睛瞪这么大作甚。” 黛玉:(⊙_⊙)? “那我争什么?” “跳出轮回之苦,不受生死束缚!人有生老病死是天命。” 猴子趴在山底下嚼着水果冰沙,云淡风轻潇洒自如的如是说道,见她似有所悟,心说你又在悟什么。“把你那七星剑再舞一次,我细看看。” 黛玉应了一声,伸手往旁边一摸,大惊失色:“我的剑呢?我的簪子呢?” 现在的大雪下了不知有多厚,一只小小的金簪落在雪里,当时就消失了。舞剑之后,随手把宝剑插在大雪中,但两人聊了很久,不知是被雪覆盖了,还是变回金簪模样。 她慌忙跑回去在雪中摸索,摸来摸去,这大雪下了一尺厚,而且深浅不一。舞剑时她虽然没踩在雪地上,剑尖儿和剑风几次划过雪地,倘若雪停日出,现在还能看到舞剑的位置,可漫天飞玉佩那么大块的雪,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淹没了。 孙悟空嘻嘻的怪笑,看小孩一头扎进雪里,双臂都在雪地里乱摸地面,只露着肩膀和脑袋在雪地上,像是怕被雪花呛住:“左手再往三尺,往外八寸。” 黛玉现在已经开始学裁衣服,学习方式是嬷嬷给她裁布做新衣服,预备着长高了穿,她在旁边看着。对三尺是多长,大概有点数。 “再往前。再往前!” 在冰冷柔软的大雪中,终于摸到了沉在大雪深处的宝剑,欢欢喜喜的举起来:“找到了。” 举起宝剑的一瞬间,在难以分辨远近的洁白天地之间,传来一声沉闷狂妄的狼嚎。 黛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靠到他身边去:“大王!那是什么声音?” 孙悟空道:“是狼嚎。怎么你连狼都没见过?家门口没有吗?” 他看向那个方向:“冬天有狼闯进村庄里,吃了一个小孩子。” “啊!” “你怕什么。《狐书》里应当记载了摄魂法,有狼到你面前找你的别扭,你直接把那东西迷了魂魄,叫他自己把自己开膛破肚下汤锅。”孙悟空谆谆教导:“狼肉需要焯水,焯了水再文火慢炖,炖上两个时辰就好吃了。这玩意可比羊肉难熟。” 黛玉本想晃他肩膀,叫他快说,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不能晃人家脑袋啊:“知道了知道了,那现在是什么声音,狼又要去…?” 孙悟空卖了个关子:“虽然和你无关,去看看也无妨。狼又不会飞,你怕什么。” 黛玉抱着自己的宝剑,深觉练剑确实有用,狼若是扑过来,我知道该怎么躲避。但最好不要,正要冲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倘若那狼要吃小孩,我大概可以用幻术操纵它撞在石头上:“蚰蜒也不会飞,看了也叫人害怕。” 孙悟空戏谑道:“闻见风里有腥气就赶紧回来,小心飞天——大——蜈——蚣——” 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飞天大蜈蚣,那是南方的妖怪。 风中若有腥气,则确实是妖怪出没,或者是卖咸鱼的。 黛玉远远的说:“若有飞天大蜈蚣,我诱敌深入,使一个拖刀计,叫他来咬你。” 反正咬不坏一个石猴。 这一番对话,在旁边吓坏了五指山土地,这土地老儿和别处不同,虽然他全年不用点卯,也没有上下班一说,四值功曹、山神都整日嬉戏游玩,凑在一起闲聊。土地专心致志的偷听人家说话,听到此处,忽然打了个冷战。 什么人!敢和孙大圣这样戏谑调侃,这飞天大蜈蚣指的是什么?难道是我吗?拖刀计又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懂武艺,莫非这代指什么危险行为? 先说了诱敌深入,又说拖刀计,那就说明这两个词不是一个意思。 土地在地底下逐字逐句的分析,差点变成索隐派。 林黛玉隐身提着剑,赶到有狼嚎的上方一瞧,是附近村落里的十几名壮丁,身上穿着不知是什么皮,穿戴了几层,有黑有黄,形似野人一样,头上戴着皮帽子,露出些枯草似的头发,姑苏街道上从没见过这样邋遢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他们手里拿着一些武器,大叉子(干草叉),棍棒,还有剑与盾,正在围猎三头狼。 狼身上受了伤,人身上的皮子也被撕开了一些。 第84章 人和狼在大雪地里对峙,在上方往下看去,大量杂乱的足迹糟蹋了平滑的雪地,洁白天地之间唯一的污垢。 这些人看似是壮丁,其实是层层叠叠的羊皮、狗皮和狼皮衣服包裹着人,脸上的颧骨凸起,眼眶深陷,脸上的神情非常奇怪。与其说是复仇的怒火,更像是一种可怕的贪婪。 他们呼吸时喷出大团的白色雾气,也很奇怪。 黛玉看他们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边塞诗上只写了苦寒,没写过这样的场景,让她小小的吃了一惊。 因为天寒地冻,那狼的皮毛异常蓬松,虽然没有多少光泽,但看起来非常温暖,一头狼看起来比较老,毛毛更白一些。在寂静的风雪中,只能听见狼凄厉可怖的嚎叫声,还有沉重迟滞的呼吸声。 雪地上有斑斑点点的红,像小小的红梅花,老狼的腿上开了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在更换方向,戒备着人类的时候一瘸一拐。 村民们抛出了手里的短矛,其中有几个人举起了短棒。 他们的用的其实是棍棒投石器,木头上方劈裂,夹着拳头大小的石头,伴随着向前猛甩,石块就迅速从棍棒裂缝飞出,比徒手扔出石头的速度更快,也更凶狠。 老狼猛地跳起来往旁边一跃,避开了第一块石头,几乎就要冲过人群,但那一个人持着长矛,正好挡在路上,而另外两边则是举着长网的人,狼曾经见过自己的同伴撞在这种网子上,前后两只爪子被捆住吊起,撞进去就被捆住,人类立刻持利刃上去捅刺。老狼长啸一声,向后退去。 身后的狼则躲避不及,被另一块石头击中了脑袋,只来得及紧急一扭头,避开眼睛,石头和脑袋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黛玉飘的更高了一些,紧张的提起了宝剑。 太危险了,那狼站起来和成年人一样高,速度和雷小贞类似。怎么都这样迅速! 三头狼又发出几声短嚎,老狼凄厉,壮狼无奈。 “不好,这狼要跑!” 村民们舍下已经中了埋伏腿上受伤的老狼,转而围攻更年轻更矫健的狼。 大个儿狼四爪如飞,冲向人群中的领头人,对面以棍棒阻拦,狼则匍匐的更低,速度更快,棍子打下来时候几乎只打中它的尾巴梢。 领头人手里拿着一把二尺长的刀,这把刀称的起残破,却非常锋利,在雪地下闪着冰和宝石一样的寒光。 就在黛玉一愣神的功夫,大个儿狼闪过了一刀,猛地将人扑倒在雪地上。 獠牙几乎要划破人类的皮肤,在雪地里窜出一条肥壮的大狗,狗子身上有黑白的花色,身体粗壮,皮毛厚实而蓬松,趴在雪地里像是积雪和石头,一口咬住大个儿狼的脖颈,把它从人类身上扑下去。 这条狗看起来和狼一样大,和狼激烈的撕咬在一起,一丛丛的毛发在空中乱飞。 而人类在雪地里一滚,也加入了狼和狗的斗争中,带着狼皮手套的手并不方便,却可以尽力按住这头狼,用刀反复去捅。 这黑与白的天地中,很快又泼洒上猩红的血液。 像是泼墨山水上,又叠加了一层朱砂。 这是他一个人的斗争,其他人还在忙着对付另外两头哀哀长叫的狼。 第90章 黛玉上次见血还是翻书划破手指头,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悲哀凄凉,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在半空中提着剑,差点连狐书里的咒语都忘了怎么念。 孙悟空扭着头,火眼金睛穿过山坡,看着她一举一动。小孩正在仗剑做法,喃喃的念咒。 还行,这几个猎户有点本事,小孩看见人吃狼还好,这要是看见狼吃人,那就真给她吓着了。 这里残酷的环境养不活太多狼,因为老虎饿了也会吃狼,狼饿了就进村子里吃猪狗羊和小孩。附近的狼最多只有十几只,这三只是另一个狼群的,被大狼群驱赶至此。 第三只狼刚要舍弃一切,夺命狂奔,忽然看到天上有一小锅精美的乌鸡汤、两个蟹黄小笼包、一碟子炸的金黄焦脆的鸡肉块、金菊鱼丸汤,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在天上噗噗的乱蹦。 黛玉偷偷的擦汗,多亏剑池君给自己拿来一尾大鲤鱼,要不然真就是自己爱吃什么给狼变化什么了,万一诱惑不住岂不丢人。 她对家里的草虫,枝头的鲜花,都不忍践踏。 但大王说这些狼吃过人,绝不会冤枉他们。就是些很坏的狼。 狼从没见过这样精美鲜香的食物,完完全全被迷住了,蹦高的去够这些不知为何悬在空中的食物。 赶过来的人不知道狼在发什么癫,只是上去乱刀砍死。 有个好奇心还强的小伙,顺着狼看的方向往天上一看,大惊:“老刘,你看仙人!” 先不说冬天穿着夏天的衣衫,也不论打扮的如何鲜艳夺目,美丽非凡,她都能飘在空中了,身份昭然若揭,这就是神仙,也只能是神仙。 “你小子饿蒙了吧?”领头人随口答应一声,望过来就是一惊,慌忙跪倒在大雪之中,在雪地里刨了个坑以便磕头:“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林黛玉施展的幻术,是对狼精准投放的,凡人看不见,只能看到在大风雪中穿着异样衣裤,飘在云端的仙子。这一下倒让她羞窘的手足无措,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在上方围观了半天。想故事里那些神仙现身,都要教人乐善好施,但这地方如此饥寒,自己再来说教不大合适。 就悄悄摸摸的隐身准备离开。 领头的老刘这才爬起来,大声感慨:“想不到咱们还能见到哪吒三太子,神仙还帮咱们定住这头狼,今年冬天肯定能少饿死几个人。” 另外几个腿软脚软还没爬起来的人,双手合十胡乱的拜:“谢谢哪吒太子。谢谢哪吒护法神!” 林黛玉掩面遁走,又好气又好笑。 老刘兴高采烈的划破狼的肚子:“大家都赶快喝热狼血,吃狼肝。” 孙悟空远远的瞧见了,爆发出一阵狂笑,笑的震天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谁都得认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地,你说像不像?” 天天搞阴谋论的土地探出个头,连连摆手:“小老儿无知,不敢评价上仙。那仙家打扮,各有玄机,岂是小老儿一介小仙能品评的。” 黛玉正要回到五指山去,回去还要被大王调侃,先想想怎么调侃回去。自己这一身是很正常的睡衣呀!又没有绣莲花,也没有穿莲花瓣的云肩,更没蹬着风火轮,哪里像,难道只有哪吒爱穿睡衣吗? 稍一放缓御风的速度,就看到下方有四只狼在雪地上嗅着气味,循着方向,鼻子皱着露出满嘴尖牙利齿,就算她不懂狼的脾性,也能看出来这像是要寻仇打架。 方才那三只狼嚎叫时,修行人耳聪目明,隐约听到了远处有应和之声。 林黛玉纠结了一下,这确实和自己不相干,那些狼也未必真是报仇去的,但不好凭白受人家磕头大礼。他们现在不是以逸待劳,而是狼群要掩其不备。 回到方才的位置,见这些人席地而坐,抓雪擦脸,用皮碗取热腾腾的狼血混合着炒米吃,在手上切了大块狼肝,互相传递,狼吞虎咽的吃着。 老刘兴致勃勃的比划着,在他脚边,黑白花的肥壮大狗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又是一身干干净净,现在低头猛吃内脏。 天上的仙人突然又出现了,果然是小孩子的声音,呵道:“尔等凡人听着!当心,那边又来了四只狼。” 老刘恭恭敬敬的听了,猛地一点头:“小人明白了,这是鳏狼/寡狼来报仇。都打起精神,快把东西吃了,拿好武器。” 林黛玉说完,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他们就算是赢了,也早晚要化作历史上的尘土,如果输了,并非措手不及,自己也算尽力了。又一次回到狼群上方,宝剑向下指了指,不知道凡人能否看见。 现在不正是试试御剑的好机会么?用法力灌注其中,操纵方向,正经祭练小小飞剑的方法,大王自述在朋友讲到这里的时候喝多了睡着,我看他就是不感兴趣。而普通的宝剑,同样可以偶有脱手,只是不能改变方向,只能更快。 她犹豫迟疑了一阵,狼和人类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五百步,双方互相能看见了,看那边有两个人站不起来,就坐在雪地里攥着长矛。 这一下又想起很多热血的边塞诗,索性将心一横,心里锁定了头狼的位置,就是最后也最大的这只,提着宝剑向下一掷,余光看见刺中了,不敢细看,转身飞去:“大王大王我杀了一头狼!!它真的吃过人吧?” 孙悟空:“禽兽吃人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吗?吃过。俺老孙亲眼所见。” 看小黛玉凑到自己脑袋旁边,小小一个人儿,微微发抖,好不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狼追着她咬呢,调侃道:“你没瞧见,他们看着‘哪吒小哥’杀了一头狼转身飘然而去,都赞叹不以,还说要为你盖一座小庙代代祭祀。呦,宝剑变回了金簪子,叫他们捡了个便宜。这故事流传下去,以后他倒是更俊了。只不过么,这从脑袋上拿兵器的样子,疑似学我!” 黛玉被他一抖,心绪平和了许多,想来早晚是要动手的,上次他还叫我杀老虎呢。纠结道:“我又不能保佑他们,这岂不是令人失望。” 孙悟空嘎嘎怪笑:“嘿嘿嘿怕什么,漫天神佛都不灵,显不出你。” —— 狗狗是哈萨克牧羊犬,非常强壮非常美丽[爱心眼],比边牧壮三圈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突然的开始写人与自然情节,反正我卡了一整天,想让黛玉干点什么,又完全不舍得真写大家期待的测试剑术,她还是个宝宝呢!这要是原创的小孩女主可能就舍得了。 哪吒:奇怪的传言增加了[白眼] 第85章 孙悟空的高论,虽然针砭时弊,又常常让她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就好过哭泣,心绪平和下来,跪坐在距离很近的地方,低声细语的问:“我回去学一学飞刀,也能照猫画虎,用真气推动么?雷教授特别善于飞刀,剑法不太好用……我父亲不给我买小孩子用的剑。” 林黛玉自己也没有很想要小小的剑,因为身高长得很快,衣衫都在不断的做新的,小小的剑买来半年就短了。若要变小一点,她又不太会调整变化之物的尺寸。 孙悟空想了想哪个神仙善于飞刀,没听说过,但用暗器还一脸正气的神仙多得很,谁能想到老君的破铜镯子摘下来打人,贼疼。 “用呗,你在家呆着没有对手,只等你什么时候一心上进,要镇姑苏及周边各县,才用跟人明刀明枪的争斗。让你学舞剑,因为你长得好看,舞剑更好看。” 林黛玉抬手拢了拢头发,竟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拔下来一只小小的金簪之后,头发也有些乱了,她又不会梳头,弄了半天之后小小的盘发彻底散成几条小辫。 她认认真真的弄了好半天,最后只是很符合秦汉风格的,用头绳把满头长发笼统的系在一起,垂在脑后。 土地躲在暗处,暗暗的点头,他还记得战国时女子梳椎髻、编一条两条发辫垂在身后,多么质朴美丽,天然去雕饰。后世男女的装饰越来越浮夸,而人心不古。 这位年少的仙童,清隽的人品,一直都是朴素尚白,今日偶然艳艳的打扮起来,也改换做这种古时候的发髻,显然就是上古时的人。 孙悟空看的直乐,小孩的手虽然巧,但头发浓密丝滑,弄来弄去总是顾此失彼,一缕一缕的掉出去:“头一次见不会梳头的小孩。” 林黛玉无可奈何的摸到一缕掉在外面的长发:“大王无所不能,难道连女孩子的头发也会打理?” 孙悟空轻蔑一笑:“这有何难?你凑过来。” 小女孩将信将疑的凑过去,微微低下头,被他照着头发吹了一口气。 “变。” 在这内含五行的五指山下,一切法术动弹不得,唯独这一口气是镇压不住的,还能变化一点幻术,孙悟空刚吹出这一口气,慌忙又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鼓起胸膛,撑着着还要往下压的大山。 林黛玉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发,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发髻,摸得到满头珠翠,发丝环绕,好似很精美的样子。惊呼一声:“咦!” 第91章 摸出手帕变作镜子,捧在手里揽镜自照,好华丽的发型,我有这么多头发吗? 头上宝髻巍峨,乌发如云,这发髻名叫望仙九鬟髻,是仙女之间很时兴的发髻样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钗半卸,头上还有许多小花钗,大插梳,错落有致的点缀着,艳而不俗。一侧点缀着花色奇异的鲜花,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这发髻怎么梳的?这是什么花?” 孙悟空得意洋洋的打量她,还怪好看的:“那谁知道。俺老孙又不看仙女起床梳头,照猫画虎给你变一个玩。仔细记下,以后自己变着玩。狐书里难道没写这些小伎俩?那些狐狸每天只晓得傻乐和打扮,全都是幻化出来骗人玩的。” 林黛玉仔细想了想:“有倒是有。只是我有很多衣服首饰,用不上她们那些小把戏,幻化出来的东西若叫人识破了,只怕别人要说我家没钱,给女儿戴假货。” 宫花就非得是宫廷样式的,有那么几十种最流行。至于簪环首饰,姑苏和扬州都有最著名的首饰楼,在细节上下足了功夫,早就有许多仿品,都不如那么精细。至于绫罗绸缎,各有各的等级,变的太好太新不免俗气,好像只有自己拥有的才能随意变换。那又何必费劲,为了虚荣片刻? 孙悟空大奇:“首饰还有真假?就连变化出来的金银都是假的,不能花用,自己戴着玩有什么大不了。” 小姑娘攥了一个雪球,变成自己首饰匣里最华丽的金丝凤簪,指着几处细节和焊接处,才说了没两句,就见猴子失去兴趣,继续啃冻成冰球的桃子。 咔咔的咬着,听起来牙齿非常好。 黛玉舔了舔正在更换的牙齿,对着镜子,把变出来的大大金丝凤戴在头上。说起来奇怪,那些真金做的首饰,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变化出来的东西没有分量,看的时候好看,不看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些东西怪无聊的,咱们还是下一回棋吧。大王,那边那些人赢了吗?” “人赢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大王亲自哄了你几句,怎么还不高兴,难道要人把你抱起来晃晃? 这不是为难美猴王吗! 黛玉愁肠百结,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要离开家乡,去我外祖家。大王,你别笑话我,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过外祖母和舅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固然好,父亲的身体也不执着了,又担心离开姑苏之后,再也梦不见大王,那我们岂不是很久不能相见。”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当我苦苦盼着你来么?远隔千年,能来一次两次就是意外之喜,哪天突然来不了,那才合乎常理。不过你要反过来这样想,俺老孙和你之间距离多远?这亿兆的生灵生生死死,怎么只有你能梦见我?”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土地老儿常嘀咕的一些话,开没开口就要笑了:“这其中一定有些深意!哈哈哈!” 土地老儿未知全貌就猜的那样离谱,他若是听清楚了,一定要说有阴谋! 林黛玉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我会很想你。没有人和我彻夜长谈,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哈??”猴子歪着头看她:“竟敢说大王说话不着边际,你真是讨打。暂且记在账上!我说的那些话,哪一个是做不到的?” 林黛玉讪讪的笑了一下,心说超多都做不到,你还在鼓动我在姑苏占山为王呢。若说一个神仙不能占山为王,是我落了俗套,若说能,那怎么可能啊!“坏了,我竟成了俗人。” “哦?你又知道了。” “我家那小玉人,还嚷着进京之后,要去皇宫里走一圈,看有什么好的给我拿回来。” 说话间就变出来棋盘棋子,说说笑笑的又玩了一会。 下棋很耗费心力,她以前体弱多病的时候,一下功夫就发烧。现在好了,醒来时和金丝郎君厮杀,睡着了和齐天大圣猛下五盘,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这是真的困倦,睡了一个时辰才到平时起身的时间。 王嬷嬷难得有机会掀开帷帐,请她起床,看睡觉前梳好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完全被拆散了,一会梳的时候又要打结,仔仔细细的梳半天:“姑娘又淘气了。” 王素从主人的头发下面爬出来,多亏她是滑溜溜的玉佩,才没被头发缠住,陶醉的说:“我的主人,好香,好有灵气。主人你醒了吗?呜呜这两天为了躲雷小贞,我憋的好难受。好喜欢说话啊,好喜欢爬在主人袖子里。” 林黛玉没睁眼,伸手抓住她,搂在怀里又躺了一会:“你再不故意现身,她都要教完走了。” “不可能——”王素在她胳膊上爬来爬去:“我昨天晚上看了一夜,她在做笼子和机关,准备抓我嘞!区区一个竹编的笼子,也想抓着我?钱青建议我往机关里放一文钱,做的不好就不放,这样既能展示我的法术,又能表达对她的欣赏之情。” 刘姝依然在小榻上睡的四仰八叉,已经被吵醒,搭话道:“就给一文钱可像是骂人。一文钱能买什么,一碗素面?一个包子或者金丝郎君的一个故事?” 林黛玉深以为然:“云鹤说得对。你去我匣子里拿一个素面的金耳圈,倘若机关做得好,让你学会了,就放在里面。” 嬷嬷准备好了洗脸水,请她起床,小姐移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棋真累啊,困:“云鹤,你平日里梳妆打扮,是真的梳妆,还是直接变化?”狐狸有长头发吗? 刘姝娇羞一笑,吐了吐舌头:“人家不告诉你。” 王素跳过去就揪着她的耳朵,在她脑袋上邦邦两拳:“主人和你说话,还敢讨价还价。当心我把你薅成大秃子!” 刘姝心说难道你听见我在背后说玉人没有头发,是小秃子? 大觉心虚,抱着头蜷成一团:“别打别打,我变的!!” 钱青听屋子里有说笑声,这才迈着战国君子的步伐,彬彬有礼的走进她的卧室:“主人。您早。” 林黛玉笑吟吟的颔首,又开始担心到了贾府,不能让这几个可爱的小精灵肆意蹦跳。到了京城去,事事都要小心谨慎,不敢显露非凡之处,只能充当一个凡夫俗子。 贾府虽是四大家族之首,在贾府之上还有皇帝亲王,这些人是最贪吝又想求长生法术的、 还得好好学法术,好叫那些人对王素她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关起门来咱们自得其乐——这部分现在还没学,今天就开始! 第86章 多年以后,林如海站在女儿的朋友面前,准会想起那天听到女儿和人谈话的那个遥远清晨。 黛玉在屋里的小榻上压腿,门上垂着门帘,窗子虚掩着,分外矜持。她和窗外的雷教授闲聊:“雷夫人。我还想学学飞刀之类的暗器,现在就算我手里有一块金砖,都不懂怎么砸人。” 雷小贞正在抚摸瑟瑟发抖的小鹦鹉,在窗外房檐下问:“佛说世间有八苦,你可还记得是哪几种?” 黛玉笑道:“雷夫人真会问,一问就问到我的短处。家父家母怕我读了佛经,改了性情,从来不许看,只知道些色色空空,空空色色。” “八苦乃是生老病死,还有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世间八苦之外还有两样苦楚,一个叫学了不会,另一个叫会了用不上。剑法演练时分外好看,飞刀暗器学了,只怕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雷小贞确实不想教,这学起来难,凭林姑娘的资质应当能学会。 会了之后呢?这技法在数十步外暗杀一个人,不留痕迹。她年纪这么小,又隐藏着这么多神秘故事,还有些奇异的精灵随身,将来会不会一时激愤随手伤人?普通的小孩气的咬牙切齿,也就是打人骂人,但习武的小孩极容易惹大祸。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空有屠龙之技,却没有龙,那确实是苦恼的。但这话实在不好搭,因为自己的确实认识龙,还请她吃饭呢。 雪雁正端了一盏茶给雷夫人:“雷夫人,您会医小鸟吗?它这两天叫也不肯叫,好像很害怕。” 这鹦鹉被狐狸盯了几日,狐狸虽然不敢吃主人家的小鸟,却吓得小鹦鹉吃不下饭。 雷小贞伸手逗了逗,小鸟跳到她的手指上站着,缩成一个小鸟球:“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你们这儿养猫了吗?” 王嬷嬷道:“哪敢养猫,姑娘小时候差点被猫抓了。” 林黛玉心说那倒未必,有猫来做客,难道是金丝郎君想吃小鸟?猫吃鸟虽然顺理成章,不许吃我养的,看也看不得!酥油还堵不住他的嘴么? 雷小贞笑道:“伺候鸟么,略懂一点。先挪到我屋里去,养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林如海站在竹林后,雷小贞看见他了,但礼貌的装作没瞧见,等他走出来才抱拳行礼。 “林大人。” 黛玉提着剑走了出来,把剑丢给刘姝,福了福身:“父亲早安。” 剑气默默的在心里为她加油:将来我们一起杀人,诶?把我给狐狸作甚。 第92章 刘姝正看着小鸟想抓来玩玩,这下也要哭了:救救我,我害怕。 林如海含笑点头:“雷夫人教了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长进?” 雷小贞一撩衣服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女子衣裙,若无其事的坐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哈哈哈哈雷夫人过谦了。”林如海也坐在凳子上,看女儿舞剑,前几天生怕她伤到她自己,都没敢过来旁观,今日一看倒还不错。等到一套练完,他缓缓开口:“你外祖母听说‘我终于同意’你去,不胜欢喜。这几日就准备启程。” 去京城已经定了下来,黛玉也无话可说,淡淡的沉下脸:“好,好。女儿还要练剑,只怕到了贾府不方便。” 刘姝一听这话,捧着剑递到手边,平时端茶倒水绝没有这么周到, 雷小贞脸上带着账房先生斯文但精明的微笑:“原来是贾府啊。” 小女孩在专心致志的练习拔剑和收剑。 林如海又问:“夫人受封弘毅夫人,圣上天恩浩荡,是否和小女同去京城,拜谢圣恩再衣锦还乡呢?” 雷小贞看出他不想让自己跟去京城,所以说:“黛玉还没学完我这一身本事,如何舍得下。常听人言,一辈子有一个高徒足以。我虽不是名师,令嫒天赋过人,不敢不教。” 林如海想了想也好,当今天下虽然海晏河清,四方平定,路上有些许些剪径强盗、流寇流民,奚落的话就省了,虽然这帮人不惹官府只劫商人和百姓,但是带上雷小贞同去,也算有备无患。 于是默默的走开了。 中午时本打算和女儿一起吃饭说事,听说有一位刘母前来拜访,携了厚礼,姑娘正在接待。 书房角房里原是欧阳仲卿的领地,饭菜送进去,工笔美人拿出来,烤鸡和烧酒送进去,设色山水拿出来。画作的精美程度关乎定价,而官员之间赠送画作,算是一份不薄不厚的礼物,甚至被称为雅贿,他可给林如海省了不少银子。 欧阳仲卿也去和母亲妹妹见面,将来可能要天各一方,数十年不见面。 刘母锐评自己家两个小孩:“你们两个,呆有呆的生机,怂有怂的好处。” 刘姝:“妈!我哪里呆?” 欧阳仲卿淡定的揣着手:“没说你呆。” 刘姝又叫:“妈!我哪里怂,我有胆有识美貌超群,乃是…哎呦别打。” 黛玉看的掩口而笑,前恭后倨虽然令人不齿,但刘姝天然质朴,纯真无邪。 刘母揪着她后脑勺上的皮,啪啪啪就是三巴掌,又对林黛玉说:“让您见笑了,老身这个小女儿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蒙您不弃,收留这孩子,日后刘姝犯了错只管打骂,好好教她做人。” 刘姝在旁边不高兴的嘟嘴。 王素兴高采烈的挥了挥小手,随时准备暴打狐狸。 黛玉道:“令嫒很好,我很喜欢她。老夫人,你放心吧。” 王素小脸一垮,主人难道不是最最最喜欢我吗?臭狐狸。想起老爷讲的那些人与人交往的客套话,又好多了。这是骗傻蛋狐狸呢,哼哼,秃尾巴狐狸。 刘姝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耳朵,看画痴二哥又在走神,构思他的画作:“二哥,几日不见,你尾巴怎么更秃了?还脏乎乎的?” 欧阳仲卿拎着尾巴道:“这可是最上等的唐墨!你闻闻多香啊。老爷叫我画两副泼墨山水,送给他的大舅哥,二舅哥。这不正在赶工,来不及装裱了,只管画出来。”他又嘟囔起什么镶边条、挖嵌?、紫檀天头、黄杨隔水,这些狐狸听不懂的话。 刘母给主人家奉上礼物,又和女儿私下里说话,拿出来几样衣服首饰,还有一条狐狸尾巴。 刘姝心里一震:“这不是三哥的尾巴么?” 刘母道:“害,姓常的把他们几个的皮剥了,和你的尾巴一起挂在树上。你把他的缝一条绳子,系在腰上,倘若见了京城的狐狸,看你没了尾巴,人家不问缘由,只管笑话你。你三哥跟你一母同胞,也是红色的,他也算有点用。” 刘姝接过尾巴,含泪道:“妈,我会继承三哥的遗志,在各地的古董摊上捡漏。” 刘母有点哭笑不得,在她脑袋上邦邦打了两下,就走了。 晚饭时,林如海又派人去叫女儿。 嬷嬷:“老爷,姑娘说下棋正下到紧要关头,叫我问问老爷,要是有事要说,迟一刻钟就来,若是无事发生,她再晚些过来。” “那‘酥油泡螺’又来了?” “正是,方才金丝郎君带了一包青豆笋丝来寻她下棋,两人饭也顾不得吃,下的着迷,让厨房做了三鲜和素馅的蒸饺,炒两道时鲜小菜,紧紧的卷成春卷,就在棋盘前吃了两口。” 林如海叹气:“只顾着玩,什么养生都不顾了。” 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只能端端正正的吃饭,吃完饭也不敢喝茶,不敢劳神。 现在可好了! 王嬷嬷也叹气:“可不是么,姑娘长大了,都不用我喂,姑娘还给金丝郎君夹饺子,分成两半。又要下棋,又要吃饭,又要写字,笔和筷子来回的倒,差点没拿错了涂一嘴黑。”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一下。 贾敏:“好可爱。老爷,咱们在一起说了好几天的话,也该让我回去看看黛玉。将来她一走,我又见不着她。” 林黛玉恰巧走到门口,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怎么,母亲不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林如海问:“你那棋下完了?” “眼看要输,出来走动走动,重新想想有无破局之法。”黛玉看向墙上的挂画,又仔细打量父亲,倒是还行,二位都增进了一些修行,不是只顾着卿卿我我:“母亲不思念外祖母吗?和我一分别就是一年,也忍心么?” 贾敏听林如海诉苦几日,只觉得女儿身边又有精灵又有狐妖,还有龙君这样的朋友,雷小贞这样的人杰,再到外祖母身边,多么热闹。林如海身边只有几个清客,长夜漫漫,老夫老妻在一起还能谈谈修炼,吟诗答对。 听女儿这么一说,又觉得老爷到底是半个老头了,生离死别都见过,女儿岁数还小,岂不孤单:“老爷和我一处修行,互相督促探讨,也算是一个同修。” 林黛玉试图含蓄一点,婉转一点。但这话实在婉转不了:“父亲,母亲,你们谁也没修明白,连初窥门径都没到,凑在一起有什么可探讨的?” 林如海一拍桌子:“你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第87章 真是翅膀硬了,羽翼丰满,就连对父母都要管教约束、乃至于有些轻蔑! 林如海这一瞬间感觉到强烈的愤怒,甚至有些耻辱和无能为力,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想要勒令黛玉回屋关禁闭,不许出来玩,但那些高来高去的朋友是拦不住的。罚她背书,原本就过目不忘。想罚她抄书,她们自然有法术应付这些事,或是连应付都不肯应付一下,那自己的老脸就丢尽了。罚她不许吃糖,黛玉本来也不爱吃甜腻的。 思前想后之下,竟然全然拿她没办法,以前别说打她骂她,就连罚都没罚过。 贾敏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禁担忧,劝说道:“黛玉,我已经死了,也就算了。你说的是实话,可也太生硬,你父亲身体不好,别把他气个好歹。将来到了外祖母家,可不能这样出口伤人。” 黛玉正色道:“倘若是外人,我自然哄他一边玩去,不论学道学佛,只管高谈阔论,不用半点真修实证,修炼成与不成,一辈子耽误过去,于我不相干。父亲母亲的修行,我不敢不管,不敢不问。” 这话实在是肺腑之言,她红了眼圈,说的又认真,又恳切,就好像对面一人一鬼不听话实在是很对不起她。 贾敏无地自容的溜回画卷里,假装自己身体虚弱,不能再现身。 天地良心,她努力修行了,但到现在出画卷坚持不了一炷香就疲惫虚弱快要消散。 为自己的进度感到绝望,偷偷问过小玉人,王素的评价是:“那你挺笨的。” 还以黛玉举例,黛玉修行不到数日,就能沟通精灵,半年时间就可以驾驭法宝,肉身腾空,施展变化之术。“看看我的主人,再看看你,敏敏,唉,你真叫人失望。” 现在屋里只留林如海一个人面对这尴尬局面,幸好他之前面对女儿时也没有非常严苛的要求她上进,因为她的身体太弱了累了必须不学,不累也歇着,于是没有被回旋镖命中。现在气的手抖,强自镇定假装自己没有很愤怒,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在理。但是,你不在姑苏,你母亲不和我作伴,谁和我一起夜读道经?谁和我一起打坐,互相警醒?我和你母亲没有天赋,唯有勤能补拙,不至于辜负你。” 当官的人都知道,当一种表述方式不太合适的时候,只需要换一种表达方式就可以了,事儿还是这个事。牛不吃水强按头,这就是强人所难! 林黛玉珠泪涟涟道:“我怎么就不在家了呢?我父母都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为什么要去别人家?” 第93章 还不是为了让父母满意,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京城见外祖母,那地方又陌生,又不能自由的见精怪朋友,还要装作凡夫俗子样子。这已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被迫听话,而你们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 “道理都给你讲过了,只有一年时间。你替你母亲去尽孝道。”林如海一阵哀怜,叹了口气,心说这是心里怨我逼着她去京城,心里委屈,亏得不是写诗骂我。别人把儿女放亲戚家,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但神仙不在其内,不受世俗摆布。 林黛玉又没见过贾母,此时此刻毫无感情,几乎要说比起京城的外祖母,我还有一个花果山的没承认的干外公呢,虽然他不让我拜师,我不承认孙外公,但别管称呼上的事。 王素突然从门外跳进来:“主人,剑池君带了一篓螃蟹来拜访你,金丝郎君见你还不回来,拉着她先下棋,吓得剑池君想走。还没聊完吗?主人你怎么哭了?” 黛玉原本要和老父亲辩论一番,最起码也要带着母亲去贾府,哪怕再叫人送回来呢,要不然我这一路真的很孤单,就算有王素、雷小贞、雪雁、刘姝、钱青等人。但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主意,紧接着连困住的棋局都想出来了,立刻拾起王素搂在怀里,不让她开始数落父亲道:“父亲说得对。母亲的画像就留在这儿。” 林如海见她让步,心下稍安:“黛玉,你虽是神童,到底年幼。人生在世,有许多事要等长大了才懂。为父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懂得自保,第二懂得为人谋划。连你母亲都晓得为你弘扬才名,我们方才还说,要不要请仲卿兄代笔,用你学的技法画几幅画,落你的款,在整个扬州府内流传。” “啊?” 见女儿吃了一惊,露出‘还能这样’的神情,林如海这才得意起来:“人世间沽名钓誉的伎俩,就算神仙也不能尽知,何况你年纪还小。玩去吧。” 黛玉擦了擦眼泪:“女儿告退。” 回到庭院里,暮色深沉,庭院里点着灯笼,屋里有一篮月光照耀,亮如白昼一样。那一筐大螃蟹没用绳子捆,正在满地乱爬,王嬷嬷提着扫帚往里推,雪雁吓得抱住另一个小丫鬟,刘姝勇敢的上前然后被一下夹住指头嗷嗷叫:“疼疼疼快拿开水来浇死它!” 剑池君敖谨言看着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只顾着嘎嘎乐,一抬眼看到黛玉带着泪痕走进来:“介是怎么了介是?谁惹咱们结界哭了?我今日大发善心,先把他变个螃蟹扔到阳澄湖里保护起来,免得大圣爷爷知道了过来打人。一个是没必要劳动他老人家,多大点事,再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好吃的除外。” 林黛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结界不要担心我,只是风吹了眼睛。” 又往螃蟹上一指:“定!” 王嬷嬷赶紧把夹着扫帚的几个螃蟹抖到箩筐里,又去救刘姝的纤纤玉指,又忙吩咐:“雪雁,去拿洗脸水伺候姑娘。” 敖谨言摸了摸下巴:“咱们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刀枪不入,这个借口不好,我一般都说见到了惹人愤慨之事,怒发冲冠,仰天长啸,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金丝郎君愉快的拍了拍尾巴:“来呀下棋啊。我可不吃姜,只要醋。” 林黛玉笑吟吟的拉住剑池君的手,她的手冰冷湿润而且比看起来的硬,一起往屋里走去:“我想到要去京城探亲,要和剑池君天涯两隔,不能见面,不禁悲从中来。” 敖谨言简直是飘飘欲仙,连忙满口答应:“到时候我找你玩去。哎呦嘛事儿啊,还值得掉小珍珠,我又不管行云布雨,就那屁大点个虎丘山,打个喷嚏就浇全了,我和我姐我哥商量着,要是玉帝旨意下降,剑池精灵接了旨,她们帮我浇一下。安排起来还不简单,你让这秃屁股狐狸变作你的样子,睡在床上,我带你去京城逛去。他们那儿鸭子不错,上次去我大姐那儿聚会,看龙舟竞渡,老百姓祭祀用的盐水鸭和烤鸭,嘿,倍儿香!” 黛玉欢喜道:“那可太好了,我恭候姐姐。” 雪雁端了洗脸水进来,放在脸盆架上,递过来一个热毛巾:“姑娘,擦擦脸吧。” 刘姝跪下弱弱的说:“秃屁股也太难听了…龙君嘴下留情。” 敖谨言想了想:“那就说你绝后吧。” 刘姝满脸只有一个字:囧。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舔蜂蜜牛奶,差点呛住:“剑池君也太哏了。渤海湾真是人杰地灵,龙君也与别处的不同。” 林黛玉正在擦脸上的泪痕,想笑又好像不改笑:“先蒸十只,给老爷送一只,给雷夫人送两只和一壶酒,另外七个都拿过来。” 洗完脸,又和金丝郎君下完棋,螃蟹蒸好了端来,因为客人不怕寒,还拿了绿豆糕、红豆糕两样糕点,一碟茱萸油鸡丁(辣),一碟紫姜(酸甜),热了两壶酒。 虽然距离中秋还远,螃蟹没有黄,却有肉。这雪白甘甜的夹子肉又香又有弹性,十二分的鲜美。 金丝郎君不用蟹八件这些小工具,张嘴就咬,咬的螃蟹壳全都裂开,几口就吃到肉。 吃完饭又打了一会牌,直到子夜时分,黛玉要打坐修行,才各自散去,回家睡觉。 最后这几天里一切如常,收拾好行李,带了画卷和罕见的藏本,带了当季的衣服和下个季节的布料。安排黛玉换下色彩鲜艳的衣服,假装母亲没有复活,依然穿白戴孝。 一艘官船是姑娘和女仆的,后面一艘小舟是贾雨村和他两个书童,又后面一艘民船则是善恒和尚和他的沙弥弟子以及弟子的母亲。 林如海亲自去码头送女儿登程,在船上又叮嘱了一阵,看黛玉只是含泪拜了一拜,不论自己吩咐什么,只是默默无言点头,现出十分的风流袅娜和可怜可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不见刘姝?” 雷小贞坐在旁边喝茶:“她方才说有点事出去一下,开船之前一定回来。” 林如海追问:“你看着她下船去的?” 雷小贞一愣,听他言外之意,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关系在这个小美人身上。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其实林如海所料不差。 林黛玉此时此刻还在家里,手里掐着隐身决,伸手一指。 王素和钱青手拉手从她袖子里跳出来,冲进林如海的书房。 小玉人猖狂的坏笑一声:“敏敏——我们接你回娘家去,桀桀桀。” 她往上一跳,跳到接近房梁的位置,这里挂着《美人图》,还没等贾敏反应过来,二人卷好了这轴画,一前一后扛在肩上。 林黛玉饶有兴致的走到书桌前,看砚台里还有浓墨,桌上宣纸上压着水晶镇纸。提笔写道:携母归宁,父亲勿念。 真就是读史使人明智,千言万语,比不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发动偷袭。更何况贾先生讲兵法讲的不错,现在这是:以正合,以奇胜! 从地上拿起美人图,搂在怀里:“咱们走。” 王素和钱青继续狂奔在姑苏城的大街小巷之间,还有一件东西要拿。 钱青的本体是一窖铜钱,不能离开太远,但只要拿到一枚铜钱,就可以作为寄身之处,可以休息,可以疗养。 拖到今天才去取,只因为他害怕,不敢出门。 这对于姑苏大盗王素来说,轻而易举,她一头扎下去,就拖着一枚青铜色的战国刀币出来:“这个行不?我看和你的刀很像。和你的颜色也像。” 钱青敬佩的拱手:“正是,佩服。” 林黛玉又把她们两个拢在袖子里,虽然没有袖里乾坤,但袖子里有暗袋,匆匆忙忙的飘起来,去追赶运河上不知是否启程的大船。 —— 黛玉:朋友,你读兵法吗?你读西游记么?盗宝是真的很好用! 第88章 虽然林如海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送女儿,家里还是留着人看守门户。但在姑苏大盗和她的主人亲自策划的盗窃案中,林府上下只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幢案件的发生。 这个人就是欧阳仲卿。 狐狸嗅到一点同类的气息,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溜出去,直奔正房,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这来自刘姝,这个遭受死亡威胁丢掉尾巴依然活蹦乱跳的妹妹。 他又仔细分辨屋子里的味道,这里有林家唯一的女儿、妖怪们真正主人灵均洞主的气息,但女儿来到父母屋里是常见的,合理的。他很快就发现墙上消失的画卷,那幅画上自己还添了一张床一张桌,顿时大吃一惊,在小心探查的过程中,又发现了桌上留的纸条。 欧阳仲卿长长的松了口气:“孩子拿老子的东西可不算偷。” 谨慎的狐狸夹着尾巴回屋去了,还拿了一瓶酒来喝,做出一副醉心于绘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万一林老爷问,就说自己画的入迷,什么都不知道。 …… 不谨慎的狐狸则扭头看向窗外,做出一副生闷气没听见‘老父亲’说话的样子。 第94章 林如海眼睛一眯,又问:“王素出来,我有些话嘱咐。” 刘姝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林黛玉昨夜叮嘱了很多话,但是她说的太多了自己根本记不清楚,反正这句话没说。学着主人平时不高兴的样子,头也不抬:“她回去拿钱青的东西。父亲不必嘱咐她,那小东西还敢惹什么祸不成?” 雷小贞对这种父女亲情琐碎时刻没耐心,起身就回屋去了。 林如海哼了一声,端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那倒未必。黛玉,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王素的本事大得很,更要小心驾驭。” 刘姝难以置信,那个粗暴聒噪、拳头梆硬的小玉人,有什么很大的本事?能干成什么大事?故意道:“连我都要听父亲安排,她还能干什么?” 林如海听黛玉这样娇嗔,看她又委屈又不理解的样子,感觉有点怪怪的,虽然黛玉是娇娇小闺女,但不常这样,而且只有心情好才撒娇,心情不好就只管大哭。 他手里捋着三缕美髯,心里又在捋着这几个人,一抬眼,看到两个二寸多高的小人手拉手从甲板上跑进来,王素笑嘻嘻的扛着一把大刀,原来是青铜刀币,不知道又去哪里行窃。 王素充满暗示性的说:“老爷何必远送,要是不舍得,现在还来得及呢。” 一会你后悔都来不及咯—— 钱青有礼貌的多,见老爷在此,赶忙整衣正冠,长揖及地:“林太公。” 古代尊称父或祖的称呼就是太公,尊称母亲或祖母的就是太君/太夫人。 林如海微微有些恼火,自己尚且年轻,还能争一争入阁,怎么就被人尊称为太公了?“这一路上山高路远,黛玉身边还要靠你们扶持。” 钱青道:“岂敢,我等还要仰仗主人庇护,虽不敢做城狐社鼠(城墙上的狐狸,社庙里的老鼠,指仗势欺人),能为主人效力,也是在下数百年来修来的福报。” 林黛玉手里掐着隐身诀,把画卷藏在自己卧室里,走出来和刘姝一对眼色。 站在窗边的大家闺秀变成狐女模样,几乎是同步的,站在她身边的黛玉松开手决,长时间掐着这个手决,令她手指酸胀,结束法术时感到一阵虚弱无力,几乎踉跄了一下。 刘姝赶紧扶住:“主人,你没事吧?”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你回来了。父亲有什么事和她们说,屋子收拾好了,我回去躺一会。” 林如海叹了口气:“你去吧,你只当是修行历练,总不能事事顺心顺意。我昨夜睡得不好,心口隐隐的疼,怕是你有了神通,背地里怨我也有感应。” 林黛玉微微一怔,昨夜正是她把王嬷嬷支开,和小丫鬟以及妖怪们制定计划,心虚的说:“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我也是),只是心里难过…呜” 后一艘船上,贾雨村和善恒正在一起吃茶,这古井无波的大和尚忽然惊异的咦了一声。 二人一个有东家谋求起复的书信在手,另一个有京城大报恩寺的请柬,早有京城权贵想要一睹风采,善恒也想教化众生。 贾雨村问:“法师看见了什么?” 善恒心说前面这艘船上,真是仙鬼妖狐俱全,幸好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出家为僧:“三界如同火宅,火宅之外又是苦海,唯有佛法可度苦海。看运河上大小船只如梭,大有大的承载,小有小的灵活,真乃众生平等,人人得以解脱。” 贾雨村拈着胡子点了点头。 林黛玉虚弱的哭着回去休息,刘姝扶着她回屋:“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啊?你干什么了?”从家里御风赶到运河,又走的急,还要带着两个小精灵抱着一幅画,实在是不轻松。 但是刘姝从家里没出门就假扮成林姑娘,规规矩矩的坐着轿子,到了码头这里有官府控场,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林如海又叫女儿拜见伯父,知府伯父也来送好朋友,顺便见一见才女,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并不可避免的‘考一考’。 刘姝装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淑女步伐,缓步上船,现在直蹦跶,低声叫苦道:“亏得我妈管得严,我也读过春秋左传,老头问我‘何为礼仪春秋’,我危急时刻掏出来一句‘礼之可以为国者久矣,与天地并’破题,差点就折了。天地良心,是有个远房亲戚爱和书生探讨八股文,我可不爱搭理她。” 黛玉笑道:“辛苦了。我叫人给你买烧鸡黄酒,慰劳你。” 刘姝扶着她进门就丢开手,自己跳到椅子上抱着膝盖坐着。 船舱上也分内外两间,内间屋是卧室,四面没有窗子。现在床上正放着一轴画,贾敏半个身子探出画外,嘤嘤的小声呼唤:“老爷,老爷救我,如海,如海,我在这里。” 黛玉伸手展开画卷,幽怨的问:“母亲和我在一起,还要喊人来搭救么?” 贾敏心里也没谱,这年头远嫁外地的女子,没有丈夫的允许怎么可以偷偷离开回去探亲。嘤嘤的哭了起来,随手甩锅:“我也想回家去看看母亲,可是你父亲舍不得我走。要是惹得他生气了可怎么办呢。” 林黛玉还是和母亲更亲昵,更愿意说实话:“母亲不必担心,父亲的禄命将尽,我督促他修行,是想帮他延寿。倘若延长不得,将来你们一处住在画卷里,永生永世作伴。他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总归是这样的。”既然能劝我想开,他自己肯定想的更开,毕竟我年轻容易生气,他更有城府。 “这……”贾敏既惊又喜,又有些担心天长日久总在一处,要是吵架拌嘴时也只能面面相觑,岂不可怜。正在左思右想,心里一阵喜悦一阵忧愁,又是一阵茫然无措。 再看女儿,已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和衣而卧,面色有些疲倦。 母女之间的距离又像生前那么近,也像是她挂在墙上时那么近,偶尔可以从画中走下来,摸一摸黛玉的脸。 雪雁端着一盅茶走过来,见小姐闭着眼睛休息,轻轻拿了毯子给她盖住肚子。 前面林如海没听见夫人的呼唤,又殷殷叮嘱了两个小精灵几句,又敲门去给雷小贞送了一封银子,以便她这一路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千万别和我家扯上关系,都料理完毕就下船回家去。先去府衙内料理了一些公务,顺便把雷家之前欠下的烂账汇总,一起上报朝廷,也算将盐政的亏空清理了一些,又抖擞精神忙到日暮时分,把这两天积累的公文清空,这才回家。 回家就是读书做学问,直到深夜,从书房回卧室,习惯性和太太打招呼,一抬眼就愣住了:“太太??来人呐!!我那么大一副美人图呢!” 值夜的婆子应声出现:“老爷,怎么了?” “怎么了?”林如海气的发笑,指着空空荡荡的墙壁:“太太不在了,你们一整日都没觉察?” 他甚至想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笑话,那还是年轻时,揶揄政敌的故事‘某某坏事做尽,一回家就发现太太跟人跑了,赶紧派管家出去追,管家走的当天俏姨娘也消失了’。 婆子愣了,老爷不在家她们就做自己穿的绣花鞋去了,摘茉莉花穿花串戴,摘玫瑰花烙糖饼吃,到晚上擦了擦桌子烧了热水,又自顾自出去唠嗑,哪管这么多事。“这怎么办,去请管家大爷来?” 林如海气的跌坐在椅子上,胡乱点点头:“快去。” 大管家冯福,小管家白忠都匆匆赶过来,俩人面面相觑,倒是听说过姑娘的神迹,也在门口听见过太太死而复生老爷说话的声音,但现在姑娘携母出走,老爷动怒,这可怎么办? 白忠不敢说姑娘的错处:“若依小人看来,一定是雷小贞出的坏主意,她就是这样的人。小人这就追过去劝她!”也只敢说劝,不敢说夺回来,劝不动您可别怪我。 冯福老成的多,上前跪下,冲上磕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林如海气的翻白眼:“我老了,就快死了,喜事不敢有,连喜丧都算不上。” 冯福笑道:“老爷只担心姑娘年少可欺,现在这样又如何?您别怪姑娘心狠,只想姑娘这样的有胆有识,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如海怒气顿消,想起送别时她那样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哼哼两声,揉着头:“养的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派人来偷…请,算什么本事。” 白忠眼尖,看到桌上镇尺下压着一张纸,走过去拿了:“老爷您看,咱们姑娘行事光明磊落。” 林如海喃喃道:“难怪她不跟我争论。” 想到这里,虽然欣慰,又有些颓然,叹息道:“不用追了,追上也没法子。唉,请太医,我头疼。” 第89章 林黛玉虽然摸不到母亲的手,抱不到母亲的腰,却能感受到她的芬芳,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暖融融的香气,她曾在这样的香气中入睡,也在这样的香气中醒来。 一直都在珍惜时光修炼,不爱睡觉,也没怎么睡觉,这一觉忽然睡得很沉。 第95章 姑苏的春天是寒冷潮湿的,而这种温暖的香气,更像是诗情画意中描摹的暖春,好似带着勃勃生机。 画卷就放在床上,贾敏从画里探出身子,和女儿相拥而眠。 隔壁屋里,雷小贞正在布置她绝妙的陷阱,这半个月以来,她拿了一块石头当宝贝似的藏在怀里,像是肋骨下藏着个柿饼子,出来进去时都格外留心的摸一下,好像有多重要。 虽然白天逮不到那个小玉人神出鬼没的踪影,但她总感觉那两个小东西盘踞在自己左右,今日故意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摸着石头:“这东西可不能见水气。” 又和船长打听:“船上潮么?和江南相比哪里更潮?” 官船的船长也是常年为来往官员及家眷效力的,知道不好伺候,未必给赏钱,但伺候不好容易挨板子。对这位女师爷、女管家似的人物,不知高低,只知道她在贵人面前说得上话,格外小心讨好:“奶奶,您只管放心,咱们越往北走越干爽。雨季已经过去了,上有烈日当空,咱们这船是阴干了二十年的老杉木做的。这船自从造出来,就是小人伺候。船上从来不潮。” 雷小贞轻车熟路的问:“当不得,我只是个教书先生。这船上捻缝挂灰挂了三遍?” 这是造船的内行话,石灰与桐油调和成一种防水的“油灰”,再往木料的缝隙中填入混着油灰的麻丝,这种粘和力很强又有填充物的胶在干透后既防水又稳固轻便。 因为这种工序常常和船体涂桐油混合在一起,因此谈论时也会偷懒说在一起。 船长既惊且喜,看她文质彬彬的,脸和手白净秀气,虽然梳着女人的发髻,却穿一身书生长衫,像个读书做学问的样子:“原来是学究,失敬失敬。人家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真了不得。” 雷小贞似水无情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波澜,眺望着运河两岸的杨柳,柳叶垂的很长,几乎要垂到水里去,当年也是一样的杨柳依依,远处的商船甲板上正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光着脊梁搬运上百斤的麻袋,江水悠悠,跳板狭窄,少年之中有一个习武的,搬运东西的时候还喜欢卖弄气力。她收敛情绪,把过去那点回忆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淡淡的抖开扇子:“略懂。” 只是自己家里有过几艘高大的货船,运载着几万斤的货物,沿着大河上下来回运输。 王素躲在暗处,看她又和船长聊了沿途的路线,各地的特产,雷小贞说到哪里都吃过见过玩过,说起来头头是道,不光是船长啧啧称奇,就连船员都听的入神,七嘴八舌的问,更有本乡本土在外地讨生活的水手连连称是。 等雷小贞回屋去了,还在背后议论:“这大户人家的女人就是见过世面。怪不得人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哎我都八年没回过老家了。” 船长告诫他们:“这位雷学究是林小姐的教书先生,不得了的。” “后船不是有一位贾先生了么?” “你傻啊,男先生只能大白天讲课,女先生不论清晨深夜,想要聊天就进去陪着小姐聊天,这一船的仆妇懂什么。” 钱青好奇的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两岸的风景,还有这么多水,这么多让铜钱生锈的水。 王素连连招手:“别愣着了,快来快来,她拿了个机关盒装东西。” 钱青很久没见过大江大河:“盒子又挡不住你,探囊取物而已。” 王素如实相告:“我想要偷个机关盒装我的本体,你的不怕摔,我怕摔。” 雷小贞的卧室里放着一个刷了桐油防潮的机关盒,苏州的工艺惊人,给多少钱做多精致的东西。两个小精灵悄悄摸摸的看着,见她拿起盒子这样那样一番,盒子打开,拿出来一个盒子。 雷小贞又从兜里掏出钥匙,捅咕捅咕打开,拿出来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上有雕花木板,她把木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滑动一番,打开,又拿出来一个纯铜盒子。 最后把这个铜盒子打开,从兜里珍而重之的掏出一个绣花荷包,荷包上绣着‘西城杨柳弄春柔’七个字,又有绿色的水草和红色的小桥,看起来奇奇怪怪。荷包放进去盖上盖子,之间她掏出小指头那么粗的一根铜条穿过上下卡扣,凭借指力,拧成一个黄铜麻花。 然后一样一样的放回去锁好,就拉上门又出去了。 王素兴冲冲的跑过去,跳上桌子:“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宝贝!” 钱青跟着跳上去:“好了不起的东西。可是别拿,让她讨到主人面前太尴尬。”但看看还是要看看,他也好奇是怎样的宝贝,雷夫人漂泊江海数十年,一定会得到奇珍异宝。她杀那八家,哪怕一家一样传家宝,也是八件宝贝呢。 王素嗔道:“还用你说,我又不是见什么拿什么的人。” 小玉人也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袖子,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直接从桌子上走进箱子内部,她能穿墙,能穿地面,当然能穿过木头和金属。 扛着香囊,像个力工似的迈着一步一寸的大步走了出来,倒是不累,轻轻放在桌上。 “这倒是好拿。” 两人齐心协力,把石头倒出来,见石头是很普通的雨花石,有点好看,但不多。 钱青想到人类那快速又激烈的情感,有命都不肯好好活着,个个寻死觅活,忽然叹了口气:“哎,这会不会是她的定情信物?咱们还是放回去吧。” “背面有字。”王素翻过这块雨花石,只见石头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二人一见,顿时大吃一惊,好似冷水浇头怀里还抱着冰。 同时读了出来:“逗你玩儿。” 房顶上的金丝郎君笑的拍肚皮。 只听背后响起爽朗明快的笑声,伸过来一双手,一只一个攥在手里。雷小贞打量这两个跟自己玩藏猫猫的小人:“二位喜欢诙谐,这难道不好笑吗?” 王素看她的手又白又长,和自己的主人似的,被攥住才感到一股阴寒煞气,这杀过上百人的手就是不一样,别说杀鬼降妖,就连精灵被掐住脖颈,也动弹不得,挣扎不出去。 寿命悠长的小玉人头一次感受到危险,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诚实的说:“真的很好笑,我学到了。你别抓着我,这样我笑不出来。” 钱青忽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那坚硬厚实的铜币,像是生了锈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发痒,仰起头看着这颗很大的脑袋,大而锐利的双眼问。 雷小贞看她倒是可爱,要是二十年前,自己非得搂着她睡觉不可。松开双手:“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有什么丰功伟绩,雷某洗耳恭听。” 王素虽然被恶补过人类社交知识,但她没长多少心眼,实实在在的开始讲自己偷过的东西,主人的告诫。 …… “回画里呆着去。” 林黛玉在睡梦中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说了这么句话,朦朦胧胧的“嗯?”了一声,就觉得下巴上有些痒痒,笑道:“别闹,我最近都没睡好。” “夜里睡不好,那不耽误白天睡大觉。” 黛玉听见他的声音,慌忙睁开眼睛,一只金光灿烂,穿着五色霓裳,头戴颤珠紫金冠的猴子蹲在床边上,毛茸茸的手正在挠她下巴:“哎呀,大王您怎么来了?” 孙大圣看她睡着的时候到还挺乖,有几分单薄瘦弱,看不出那么活泼贫嘴:“姑苏城尽在俺老孙掌控之中。你既出门来玩,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林黛玉被逗笑了,坐起来弄了弄睡乱翘起来的碎发,还有起褶的真丝衣衫:“大王不是叫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别踩在我床上。”见到大王虽然高兴,但黛玉生性好洁,看他蹲在床边上,心里一急,差点伸手把猴子推下去。 “我这靴子不落地。”孙悟空踩着床边半寸的位置,蹲的稳稳当当,挪到旁边椅子上,翘起脚让她看看雪白的鞋底:“朋友刚送的,还带着仙气呢。” 林黛玉掸了掸灰:“云彩里就没有尘土么。” 她并非嫌弃,只是靴子就是靴子,下地穿鞋:“大王若要躺一会,我到是愿意,就叫云鹤脱靴,我来磨墨,伺候大王。” 贾敏回到画里完全不敢说话,太乙金仙的光芒四射,鬼看得见,害怕。天爷,黛玉怎么敢和孙大圣这样谈笑无忌,之前问她,黛玉只说是师徒之谊,没有拜师。自己还以为是区区凡人,不敢高攀。现在这…贵妃研墨、力士脱靴这个典故合适吗… 孙悟空哈哈大笑:“小机灵鬼,还想让我写诗夸你漂亮。做梦,我写诗只夸耀自己。” —— 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秦观〔宋代〕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第90章 毕竟是在母亲面前,黛玉没那么自在,不敢东倒西歪的和大王闲聊,只能规规矩矩的起来穿见客以及在甲板上活动的大衣裳,系好系带,又把快要掉出去的簪子推紧,开玩笑道:“不劳大圣的妙笔丹青,我自会写诗夸耀,还会匿名吹捧。夜篝火,狐鸣呜也不难,叫云鹤半夜找个地方喊去。” 第96章 孙悟空笑的打跌,自吹自擂到底算是可爱还是可恶,全看他是否喜欢做这件事的人。黛玉自吹自擂显然非常好玩,想要直接加入:“好孩子,你这是跟谁学的?人世间的道理,都叫你悟透了。” “以史为鉴么。那大唐天子长得怎么样?” 孙悟空摆了摆手:“不谈过去,不谈未来。祖师特意告诫我,不可言语不慎泄露天机。” 黛玉恭恭敬敬的听了,低声道:“记住了。” 抿了抿嘴,专注于当下:“我们去哪里玩?” 贾敏之前和林如海私下议论,就怕她离家出走,跟着神仙去天宫做客,或是烂柯山一去六十年,那真叫人伤心死了。挣扎着问:“几时回来?” 半透明的幽魂哀怨美丽,楚楚动人的望着女儿,不敢看向齐天大圣。 林黛玉也不知道:“母亲别急,还没想好去哪里玩呢。” 雪雁正在外间屋里晕船,和改名云鹤的刘姝挤在小榻上睡觉,王嬷嬷出了屋,和随行护送的其他仆妇在一处聊天。 而雷小贞还在套王素的话,那真是一套一大堆。 刘姝听她喊自己,艰难的醒过来,睡眼惺忪的晃悠进屋:“主人喊我?啊?” 狐狸咕咚一下就跪下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大圣爷爷在上,刘姝磕头了。” “起来吧。你跟着她倒是有造化,好生修炼。”孙悟空也不和妖怪说忠诚与否,往船队后面的两艘船上一看,一个和尚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仙人驾临,正在双手合十喃喃称颂,他移开眼睛,只觉得无聊。 “小黛玉,你想去哪里玩?” 黛玉也不和他客气:“昆仑山!大王带我去!” 想去很久了,但不知道距离,不辨方位,想也是白想。 孙悟空龇下意识的了龇牙,甚是不爽:“你就不提一提花果山么?” 黛玉亲手奉茶,只是必不可少的礼节,笑道:“花果山上的景色在书上看了,大多我都吃过,最近不馋。我昨天看山海经,讲到开明神兽,还有那些珠树、文玉树、玕琪树、不死树,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还有圣木曼兑,传说吃那棵树的果子,能令人圣明智慧。我不妨更聪明一些。” 刘姝目瞪口呆:“主人还要多聪明啊?” 孙悟空回嗔转喜,虽然花果山是比不上昆仑山,差得很远,但你不可以这么认为。花果山在我心里就是最完美的山,端起茶杯滋溜喝了一口,撂在旁边:“原来如此,凡人以为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上,也不尽然,那山上有西王母的行宫,她老人家长居天上。也有元始天尊的道场,却不方便带你去听讲。” “为什么?”黛玉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太轻狂,还有那么多书没读,那些道家的词汇,精妙绝伦的隐喻,那肯定是一点都听不懂。 孙悟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听入定了,不知时日变迁,我还得算着日子,等船到了京城,就把你带出来,摇醒,送回凡间。多麻烦,等这边的事都了结。” 猴子眨了眨金灿灿的大眼睛,黛玉心领神会,等到父母都住在画里,开始修行,再去听讲听上一年半也不迟。 突然身子一轻,已经飘飘然跃上云端,在上方往下看去,宽阔的运河像是笔直的玉带,远处的山也只是小丘。一切都变得遥远,渺小,远离人烟,但河水连着码头,道路连着村镇,书上模模糊糊的距离看起来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大块的云朵在站在上方时往下看,虽然轻盈,却也浓密不透光,踩在上面也很踏实,不用拉着手。 林黛玉好奇的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云:“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筋斗云么?” “越发像小猴子了。”孙悟空戳戳她头上的金簪,在花果山上,各色礼物包括簪环首饰,都给她准备了一些,也不急着拿过来:“不错,这就是筋斗云,等你修炼八年教你使。走,去昆仑,那山能玩,你可不要摘果子摘习惯了,见了什么都往嘴里搁。” 黛玉心说我从来不吃野果,都往你嘴里放:“怎么,山海经上的基本上都能吃,又是凡人的误解吗。” 孙悟空双手叉腰,驾云的速度不太快,免得她受不了,又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哪吒小哥当年吃了几颗火枣,就长出三头六臂。雷震子说他年少时生的面如桃蕊,和周武王一样俊,偷吃了师父两枚仙杏,变成青面红发,猴子嘴巴,獠牙横生。还有一个师兄弟也是一样的变化。他们准是自己给自己下毒,吃了变雷震子。还有些果子,吃了能怀孕。” 这不是故意吓唬小孩,他到处游玩,去找阐教金仙说话的时候,也恭恭敬敬的,见了再漂亮的果子都不敢不问就吃,就连请他吃的果子都要分辨一番,仔细问问再扔嘴里。 扔到炼丹炉里炼化七七四十九天不算什么,要是吃完变成红蓝色的丑猴子,再长一对光秃秃的肉翅膀,那真是死了算了。 黛玉虽然读了很多书,但时间紧迫,读的都是四书五经,乃至于上古故事,从来没看过《封神演义》,却听说过简狄吃鸟蛋怀孕生下商朝的先祖。又害羞又兴奋的问:“大王吃了也会怀小猴子么?” 孙悟空得意极了:“俺老孙乃是大罗金仙,有金刚不坏之身,在老君炉里淬炼的混元一气。不会。” 黛玉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又不大好意思追问。沉默的时间长了,就看到前方有一座山,高耸入云,穿过云层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上方又消失在云层中。 “这是什么山,好美。” “泰山。”孙大圣突然灵机一动:“你也看看泰山的风景。我去去就回。” 他行动力太强,林黛玉再一转眼,已经站在泰山最高峰玉皇顶上,四周被云海包围。 这地方人很少,只有两个道士坐在庭院里编草鞋。 道士一抬眼看到庭院里多出来一个人,也不惊奇,泰山上的神秘事件太多了。看这女童如此貌美,大概是碧霞元君身边的仙童,信步游玩至此。 低头继续编草鞋。 林黛玉也不慌不忙,缓步在古庙中游走,四处打量这古风古韵的建筑,名家题字已经斑驳的匾额对联,远处看到几块石碑,心里一喜,她只收藏碑帖,还没见过真的石碑呢。这里既然是燔柴祭天的地方,一定很有看头。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寻真直上朝元殿,身在蓬莱第一峰。上方写的三个大字:玉皇宫。 迈步进了这座古大殿,见上方供奉昊天上帝。 当即很有礼貌的拜了三拜,在东西配殿都游览了,她没掐隐身诀,见道士看到自己只是稽首问好就走开了,心下暗暗的感慨,这地方的道人果然见多识广。 随身没有带钱,只有手腕上的玉镯,头上的金簪,随便拔了一只细小的云头簪放在桌子上,充当供养之资。 又走出去看历代皇帝封禅留下的石碑。 这篆字的石碑、魏碑体的石碑、唐宋的石碑,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虽然在高峰上,却没被风雪岁月消磨掉。那笔、章法之美,结体端丽殊妙,真叫人喜欢。 出来的匆忙没有带纸笔和拓片的工具,虽然能用落叶来变化,但变化之后还会变回原形。 林黛玉站在高高的石碑前,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观赏揣摩,只能效仿古人以荻画地,在地上试着写写,勾勒字体,照虎画猫的感悟笔锋和结构。 孙悟空提着一个食盒,嘴里塞着栗子仁走=回来时,就看到小女孩蹲在地上抠土,看起来不胜凄凉。她又能御风又会法术,等的累了就在树上挂个吊床躺着看天嘛,再不然也可以打坐。记忆里她一个人在山里,就能认认真真的玩好半天。难道是我记错了?“黛玉,等急了吗?” 黛玉挥挥手,头也不回:“大王你看这碑,中锋与侧锋兼用,刚柔相济。结构疏朗,有隶意,有行书的感觉,还有几分古拙。下次我拿白芨水、刷子墨水纸张过来,啊呀,真好,我怎么写不出来。” “修行还不够好,等你再修炼几年…”孙悟空拿过她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一挥而就,和碑帖上的字一般无二:“就能控制的更好,得心应手。” 林黛玉不得不思考这样提高书法算不算作弊,用法力来控制落笔。但这种控制的基础是懂得字形字态,而自己写字和修炼就是会不由自主的融为一体。 一阵阴风追了过来,风中有个瘦子急切的呼喊:“大圣,大圣留步,大圣忘了拿椒盐面儿。大圣没走远就好,天爷,真追不上。” —— 欠的那章今天就平了!4月的账必须四月平!收藏都快到六千了我的美猴王啊! (主要是这里终于写的顺了。) 第91章 那鬼追过来,往食盒里塞了一包椒盐面儿,不等大圣开口说话,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林黛玉虽然沉浸在碑帖中,也不免纳闷:“那是什么人?” “碧霞元君这儿新来的厨子,生前是个大善人,行善积德,为人厚道,先在酒楼当大师傅,不肯浪费一丝一毫,后来又给知府效力,数次救人性命,也是碧霞元君的虔诚弟子。因平生未做一恶,被超拔来此做了一个鬼差。”孙悟空找了个很适合躺着的松树枝杈,跳上去靠着。简单的总结:“不怪知府离了他就食不知味,烹调很好。” 第97章 不浪费粮食乃是极大的美德,和有些性格恶劣的人,宁愿拿客人的剩菜喂狗也不白给人吃不同,这厨子先让伙计吃,剩下的给门口乞丐和无人照看的老人、街头孤儿。 人家都说六扇门内好修行,其实处处都好修行。 林黛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从来没去过酒楼,也不知道得宠的厨子能做多少好事。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只想专注于碑文。 小孩子当然不爱吃饭,也不爱睡觉,只想从早到晚的玩耍。凡人当然不可如此,但修炼到黛玉现在这个水准,偶尔如此并无大碍。 猴子躺在树梢上睡了一觉,一睁眼,天色将暗,她还在不知疲倦的用小棍儿抠土:“黛玉,还去昆仑山吗?” “不急不急。”小女孩不好意思的说:“让我再看一会。” “是一会还是一天?” 林黛玉红着脸,自己定下的计划自己又突然改了,全让大王迁就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把半截树枝变了个椅子,坐上去舒舒服服的看:“一天!再看一天!” 孙悟空也是这样随性的人,去哪儿玩无所谓,重点在玩。况且昆仑山对于爱吃野果的人来说,真的很危险,兜率宫就好很多了,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尝尝,而且大概很好吃。就很惬意的准备再睡一觉:“等着看日出。” 听她答应了一声就睡觉了,美猴王睡觉不沉,有点动静就会醒过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只是玉皇宫这里清净的很,现在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爬不动泰山,爬得动泰山的人没有闲心游山玩水。两个道士看见衣着锦绣的妖王和仙童,也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大圣再睁眼时,晨光微明,小孩飘在半空中,以便仔细观看高大石碑上方的虫鸟篆。 时不时的往天边望一眼,唯恐因为观赏石碑,错过了最美丽的泰山日出。 猴子懒洋洋的坐起来,抖了抖衣衫跳下树:“瞧你忙的,吃饭不?” 黛玉笑道:“吃一点。” 她忽然想到饭菜会不会冷了?只要没有凝结的荤油,倒还可以随便尝一点。 就到山崖边,脚下是碧草如茵万丈悬崖,远处是无遮无挡的云海,自然的狂风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吹乱了再变回原形。 天边是:阴阳割昏晓。 眼前是:一览众山小。 用一个‘惊蛰法’都没有吓出去几只虫子。 大圣提着食盒过来,也不用变化桌椅,直接把这四层食盒摆在地上,二人和五指山下一样,直接席地而坐:“吃完饭去那边练练剑。” 第一层里是两只碗,一碗剥的完整无损的栗子仁,甘甜软烂,一掀开盖子就散发出强烈的栗子香。一碗树莓和山果混合。 一层刚拿开,更强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一碟金黄焦脆的炸花椒芽,闻起来像是刚出锅,热气蒸腾,碟子微微一晃,还能听见酥脆的声响。一碟醋拌山菜,一碟酱八宝。 第三层里放着一大盘六个驴肉火烧,手帕里包裹着两双筷子。 第四层才是重头戏,是四只尺寸不大的烤鱼,配了一小包椒盐面。 就是厨师鬼昨天晚上火急火燎送来的那包椒盐面儿。 林黛玉看这个烤鱼长得奇怪,摸出手帕来擦了擦手:“这是什么鱼?” “赤鳞鱼。这鱼长在泰山山溪之中,肉质不错,你尝尝看,他们用松树枝烤的。” 外皮烤的酥脆,肉质看起来细腻紧致,鱼香中带着淡淡的松香,虽然没有调味,但全无腥味。这鱼闻起来就像刚从烤架上拿下来,不仅表皮酥脆,而且散发着热气和新鲜的香气。 黛玉突然想到可以给他带一些水果之外的食物,原著里孙行者也是什么都吃的,米饭饽饽,各色素菜都吃一点。确实趴着吃东西不雅观,可以准备些一口一个的素包子、或者桂花糖炸糕:“大王昨夜拿过来,现在还新鲜,这是法宝还是秘籍?” 孙悟空撕了半条鱼,撒上椒盐粉递给她:“是符,快吃快吃,似你那样挑食,冷了又不吃。” 林黛玉微微一怔,梦中相见姑且不提,醒来时见面只有两次,自己哪有挑剔。也不好多说,接过来就咬了一小口,肉质鲜美紧致,口感极佳,又紧又弹。 天边捧出一轮红日,日出云开,云海上遍布金光。 烤鱼好吃,驴肉火烧虽然咬着费劲,也好吃,炸花椒芽最香。 等到太阳全部升到天边,就没看头了,孙大圣见她好学,随手就教了这个符咒的画法:“这不废力气,很多小鬼也会用。这样一写,一笔从上方划到艮位,就成了。盖上时什么样子,打开时还是什么样。唔,这东西只能放食物,能持续三五天。以前试过存葡萄冬天吃,不行。”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一些事,不禁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 练也练会了,吃也吃饱了,就拉着小孩腾空而起,换了一个角度去看绚烂山色,起伏跌宕的山岭。 至于残羹冷宴,自然有泰山上的山野精灵过来吃的干干净净,再把提盒送回去,要是懂事连碗都洗干净。 很有礼貌的小孩问:“我们要去拜会碧霞元君吗?” 跑到人家的山上做客,不能又吃又玩然后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吧? 孙悟空嘻嘻一笑:“春困秋乏夏打盹,人家要睡懒觉,何必去叨扰。我去见她,她还得梳妆打扮。” 他说这话,并非信口开河,有几年突然想起泰山水蜜桃和野猕猴桃,前来索要,碧霞元君不想给,就托词说睡觉不方便见客,明年再说,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说白了,这是属于神仙的‘婉拒了哈’。孙行者听得明白,也不去捉坐在屋里托词不出的女仙,自顾自的找棵最大的桃树,把桃子吃光,飘然远去。 “神仙也要梳妆打扮?不是摇身一变就行了么。” “谁跟你说的,哪吒还有一柜子肚兜呢,四大天王穿了铠甲还要披帛。观音也要梳妆打扮。”说的正是鱼篮观音,当时他闯入紫竹林的时候,观音正在梳头。 林黛玉噗嗤一笑:“我有几个神仙朋友?当然是你和我说的。” 孙悟空差异的挠挠头,当年随口戏言早就忘光了,黛玉虽然不老实,也只是贫嘴和喜欢打打闹闹,断然不会拿我没说过的话诬赖我。难道我当年随口骗小孩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含糊其辞:“我又不懂仙女,甚少来往。你先在封禅台上练一遍剑法,我细细的教你,练完了再去面壁发呆。” 有三个穷书生结伴上山,背着行囊和食物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爬到玉皇顶,爬了一夜,却又错过了泰山日出。三人无可奈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等歇够了讨口水喝,还得原样下山。泰山山脚下还有些小铺面,过了南天门,只听见山中水声,没有香火钱也讨不到水喝。 封禅台就在玉皇庙不远处,是泰山最高峰,没几个人能坚持爬到此处,大多是靠挑山工抬上来。 昨天很清静,今天却多出来三个人。 林黛玉毕竟是大家闺秀,一见有外男在旁边,虽然是从地上躺着。也有些拘谨,伸手摸头上的簪子,要拔出来变做宝剑:“有人在这里看着,我隐身舞剑,叫他们看不着,大王看的真切。” 孙悟空嘻嘻一笑:“费那个劲呢,大大方方的。看你一眼都不好意思,将来凡人受了你的恩惠,给你磕头,盖庙供奉,你还躲回妈妈怀里么?” 用这句话奚落成年人,杀伤力其实挺大的。 但黛玉还是一个小女孩,她当然可以躲到直系亲属怀里,理直气壮的说:“并无不可。” —— 喜报,平账了。喜报,现在收藏5800+,又快要加更了(瘫)。 没去过泰山,搜了一些旅游vlog,就看见up主喘的死去活来。 我姥姥往客厅走去晒太阳的时候摔了一跤,快九十岁的人了,虽然没骨折但是站不起来了,她中午吃完饭我给她抱到床上,午觉睡醒了再从床上抱到轮椅上,反正就是挺上火的,写的就又慢又艰难[爆哭][爆哭][爆哭] 第92章 三个书生虽然累的浑身无力,倒在路边动弹不得,挤在一起取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但看到仙人乘云而来,费尽全力,抬起脑袋枕着喝水的竹筒,看着封禅台上舞剑的仙人。 迎着日光,看不清仙人的面容,仨人也爬不起来磕头求保佑,只看到一高一矮,那高个儿的坐在‘五岳独尊’的石头上坐着,穿着五色霓裳,略娇小的女子穿着杏黄色上衣,洒金石榴裙,手中提着一把金光灿灿的长剑。 “轮刀耀日光啊。” “应该赋诗一首但是我太累了。” “我们竟有这等奇遇。” 黛玉练了一遍武侯七星剑,感觉自己练的还不错,看碑帖站着蹲着时间长了,练一趟也很舒服。就连远处那三个东倒西歪的书生,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边,也权当尘埃,视若无物。大大方方的提着剑抱拳:“请大王指点。” 第98章 孙悟空盘膝坐在大石头上,摸着下巴往下看:“缺了些许杀气。赶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喝酒砍人,更是逍遥自在。” 一边说着,从石头上跳到她面前,伸手抢过剑:“你瞧俺老孙的剑法。” 林黛玉原本想反驳,但好像长大了是这样的,长到十几岁就可以喝酒,至于剑术也确实需要身高。剑术到了合适的水平,再喝点酒,要是遇到该杀的坏人……还是让剑气上去砍吧。 齐天大圣轮开宝剑,他没有惯用招式套路,只假设有个对手和自己嬉闹,剑术更是非凡,悠悠剑气迫人寒,荡荡昏云遮岭堰。 一剑快似一剑,一剑扎眉心一剑刺心口,衣袂翻飞,旋转如风。 三个书生虽然躺在地上喘如死狗,但认为自己既然能在泰山顶上见到仙人,必然有非凡的命格,日后一定非富即贵,说不定有王侯将相的命格。 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蹉跎半生,郁郁不得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孙悟空舞了一会,并不尽兴,把宝剑变回簪子,丢到黛玉手里,又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抖擞精神舞了一趟,只见漫天遍地的棒影,好似金光万道,无处不在,变化无穷,又听风声呼啸,比昨夜的狂风不差多少。 直叫观者目眩神迷,分辨不清是阳光乱洒,还是他手里的棒子太快太重,滚绣球似的满地乱舞,眼前尽是残影。 那三个书生看的发愣,一阵阵迷糊,已经昏睡在地上。 猴子在不损毁遗迹石碑的基础上尽力卖弄了一会,得意洋洋的收了手:“小,小,小。”把收好的金箍棒又放回耳朵眼里,看着捏着簪子望着自己发呆的小孩,静等她盛赞。 或许她看呆了的表情已经表明一切,但多吹捧几句更好。 黛玉将金簪插回头上,总算长出一口气,刚刚那种难以形容的……精妙?威严?帅气?总而言之令她忘记呼吸,感觉看懂了,又不是特别懂:“真好,应当为大王刻石记功。” 孙悟空哈哈大笑,扭头问:“你舍得方寸之地么?” 旁边就是云海,云海上自然浮现出一群仙人,为首的一人服青袍,戴苍碧七称之冠,三缕美髯飘洒胸前,很有帝王之相,身后祥云环绕,侍从跟随:“甚好,甚好。大圣有如此雅兴,怎可无酒。” 孙悟空伸手:“说得好,拿酒来。” 又为双方引荐:“这是东岳天齐,人称泰山君的便是。这是黛玉,我早同你说过无数次了。” 东岳大帝抚掌而笑:“月溪逢远客,烟浪有归舟。你们总算见了面,真是可喜可贺。” 他说这话,说的真情实感。 因为泰山主管死生、人世贵贱,孙大圣凭着年号去找人,找不到了就来找他调查天下的档案,这到哪里去查!你说这去哪里查得出来? 总不能和凡人一样,说着火烧没了。 这泼猴,甚是聒噪。 林黛玉连忙整了整衣领袖口,快步上前,依礼参拜:“林瑷拜见东岳大帝。” 神仙交游,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孙行者给唐僧磕头拜师,但唐僧见了山神土地吓得拜谢,孙大圣只管在旁边笑的跺脚,也不阻拦,也不觉得丢脸。 东岳大帝调侃道:“姑苏林黛玉,早闻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孙大圣嚷的好大声。请起。陈橘,善持,你们两个扶着她。” 指派了两名善于照顾人的女道士 黛玉俏脸微红,希望大王没有把自己吹嘘的太过,又希望他背地里说自己好话。 人群之中走过来两名女仙,都和神仙卷上的装扮相似,衣着锦绣,环佩叮当。陈橘是老太太模样,鬓染秋霜,带着白玉冠,一身宝蓝色衣裙,搭配一件珍珠璎珞,裹着红色披帛。善持年纪轻些,穿一件粉色杂裾,裙裾如刀,一条一条的垂在身上,还有打着蝴蝶结的垂挂飘带,发髻上佩戴金步摇,长眉入鬓,和画上的神仙一般模样。 一左一右拉住漂亮小女孩的手,见她虽然是凡人,修行的也好,胆量也大,见什么都不怕,暗暗的喜欢。 双双扶着入道修行的凡人修士,随着仙人队列一同往天齐宫而去。 泰山奶奶碧霞元君,泰山君青帝太昊,这两位神仙虽然是一男一女,乃是万分纯洁但经常串门的同事关系,麾下各有男女执事小神,巡山草头神无数,职权范围并不重复。信徒拜错了事,还会互相传递文书。 孙大圣喜滋滋的拉着他:“陛下,喝酒去!” 一行仙人腾云驾雾,飘飘荡荡往天齐宫而去,这宫殿虽是依山而建,却极其精巧,也不考虑出入取水的问题,半隐在云端。各色仙果珍品已经准备齐备,好酒搬了几坛放在旁边。 泰山君拉着孙大圣入席:“奏乐。” 缥缈高远辽阔的仙乐就旁边奏响,声音极其温柔悦耳,令人身心具安。 两名女仙陪同小女孩入席,一左一右的给她斟酒,切果子。 席上有许多奇异的水果,长相见所未见。 林黛玉边吃边问:“二位仙子,这是什么果子?” “这是伽师瓜。” “这果子只有果,没有花,因而得名无花果。刚摘下来的。” “这是芭乐。” 除了水果之外还有四碟小菜,尽是山鲜时蔬和不认识的肉。 黛玉的注意力都被乐曲吸引了,她挺喜欢音乐,只是以前读书练字就够累的,哪有多余的力气抬着胳膊每天练习一个时辰。只是抱着布娃娃坐在母亲对面,听她弹琴。现在有了力气,又无人来教。 孙大圣翘着脚不安分的坐着,一会和泰山君碰杯,一会指着黛玉笑的手舞足蹈,一会又一口一个吃着刚摘下来的无花果,说起仙界的趣闻。喝的这叫一个忙,酒过三巡,一只耳朵听黛玉还在问光武帝刘秀的封禅石碑,被毁掉的那个,有没有碑帖拓片。抽空叮嘱:“陈橘,少给小孩儿喝酒。” 陈橘笑道:“大圣安心,我们这里的桑葚酒清心明目,补益肝肾。不似人间凡品,叫人头脑昏沉。” 一首仙乐只有两刻钟,结束之后稍停了片刻。 泰山君看了过去,有时候朋友带着凡人来参加宴会,或是有仙缘的书生误入天宫,神仙们总要命人写一篇文章来夸耀宴会,给神仙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写得好就嘉奖一番,写的不好就赶出宫去,碰上脾气大的还要羞辱书生几句。 若是习武之人,就要拔剑起舞,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就要高谈阔论一番奇人异士,好显得款待的是贵客。但那些人都读了十几年书,写不出来就该打。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黛玉,你读什么书?” 林黛玉什么都读,放下酒杯筷子,恭恭敬敬的答道:“才读过《四书》,不求甚解。” 东岳大帝:“会作诗么?” 林黛玉火速做了个草稿,浅浅一笑:“会做,唯恐陛下见笑。” 孙悟空乐不可支:“他笑什么,从古至今来爬泰山写破诗的人多了去了,涂的满山都是,和狗尿苔似的。黛玉比不上李白杜甫,也在万人之上。” 东岳大帝有时候真的很爱听美猴王品评,呵呵微笑,抬手示意。 善侍拿了纸笔墨砚,移开餐盘,摆在小女孩面前,又往她手里递了一杯酒:“多喝两杯,写些佳作。不枉齐天大圣为你传名。” 孙悟空也跳过来,胳膊搭在黛玉背后的扶手上,看她提笔就写,黛玉写,他就念。 “金公携我登绝顶,岱宗云开宴玉台。不错不错,按顺序写的,为什么不写猴王或者大圣呢。” 黛玉道:“偏不写。” 金公也是对孙悟空的特指。 “一水旷然清风影,千峰万壑苔花开。上方看来确实如此,写得好啊。” “神女频频传朱果,素娥遗我流霞杯。这是写你们俩呢。” “忆昔赐沾伽师瓜,疑似庄经梦蝶篇。怎么还没回家,就像是回忆了,一定是没吃够。” 黛玉笑道:“够了够了,实在吃不下了。” 转身要看着他说话,一转身发现云雾缭绕的远方山峰,突然比之前看起来更清楚,更真切,就好像视力比之前更强。一不留神,一点桑葚酒洒在石榴裙上。 —— 李杜诗篇万古传,被我拿来抄抄抄。其实是化用啦,查重率不超过50%。 伽师瓜就是哈密瓜哈哈哈哈! 《西游记》中所谓孙行者的好朋友——“东岳天齐”,指的是泰山主君东岳大帝。 第93章 神女素娥都是代指仙子,两位女仙虽然没有记下名字,主要是陈橘善侍也不适合写在诗里,二人修行的浅薄,道号不为人所知。被提一下也蛮高兴的,回头自己再抄一遍,填了名字上去。见她石榴裙上沾染酒渍,便说:“大圣快回去喝酒,我们还要陪着客人去更衣。” 孙悟空仔细一看,总共就两滴桑葚酒,这酒是紫色的,石榴裙是大红,其实不大看得出:“这算什么,还是太拘束了。喝尽兴了再去换。” 第99章 林黛玉脸上染着醉色,她在家时吃一点醪糟圆子汤、醪糟酥酪,吃完也是晕晕的很安眠,今天酸酸甜甜的桑葚酒滋味和醪糟差不多,不觉得有什么酒味,但是晕晕的。 刚想嘲笑他才会喝的‘血色罗裙翻酒污’,幸好只是微醺,不是很醉,更知道诗是好诗,话不是好话,四下无人时还可以戏谑一句,他要是恼了自己立刻道歉,眼下仙人之兮列如麻,怎么敢无礼。 “大王刚刚还叫我少喝酒,怎么朝令夕改。” 猴子拿起她的酒杯尝了一口,微酸甜的小甜水,笑嘻嘻的说:“反正你也不听,我说我的,你做你的。” 林黛玉脸上更添羞色,想举例反驳,自己好像是很有主见,有些事是确实不大方便,有些事是需要时间来筹备。总而言之,确实没有他一吩咐立刻就去做的事。 东岳大帝笑道:“竟有人治得了你这泼猴。果然是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孙大圣欣然点头:“本该如此。” 林黛玉在桌子下面挪了挪丝绦的位置,遮住酒渍,恭恭敬敬的起身走过去,呈上诗篇:“拙作请陛下御览。” 笔力就是对毛笔的控制力,她修炼之后,对这些细微处的控制力增加了许多,练字也专心,又刚刚没日没夜的琢磨碑帖,提笔就写的好行楷,自己看了都非常满意。要是让父亲点评,一定每个字都勾红圈以示写得好。 东岳大帝微微颔首,她的字和诗虽然不是绝妙,但颇为可取,就算是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人,也大多不及。这合理,孙大圣结交、教导的人,岂有凡品。况且正常小孩也不敢去喂山脚下的妖猴,不凡之子,必异其生:“不错。” 旁边的侍从就按照‘不错’这个档次,来准备赏赐。 林黛玉微微松了口气:“多谢陛下。林瑷不胜酒力,想先行告退。” 今日的宴会不是为了请她,中途告退不算无礼。 两名女仙带着她去更衣梳头,安排客房。 好奇的小女孩四处打量,一路上只见山河高清,草木微妙,看的特别清楚,身在云端,就连地上小草花的花蕊都瞧得清楚。 天齐宫房舍连绵不绝,各抱地势,金井梧桐,朱栏玉砌。看偶然走出屋的人,显然是男左女右,分开居住。 她有一个问题想问:“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两位仙子的宝髻,是每日梳妆打扮,还是变化成形?” 陈橘笑道:“老身整月不睡,也不用梳理。要是睡下,就梳妆一次。我这(白玉五梁)冠下就是一个发攥儿,梳好了往上一扣了事。” 善侍道:“我这发髻禁不住大风吹,吹歪了就要重新梳,我修行比不上陈师姐,每旬都要和师妹互相打扮一番。我也想问你,你当初怎么不怕齐天大圣?他一过来,吓得我们不敢说话。” 林黛玉也不好说二人当时都很落魄,他压在山下,我怕回不了家,莞尔一笑:“我那时候年纪小,刚读了《西游记》,喜欢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害怕。我又不是叶公,见了真龙就昏死过去,浪费了天赐良机。” 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事之一,就是可爱小孩说自己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善持:“说得好!足可以令顽石点头。” 陈橘被萌的连连抚摸黛玉的后背和肩膀,瞪了同伴一眼:“别扯这些不相干的。”当面不敢开口,背地里还要揶揄人。不论是孙大圣听的真切,还是小孩无意间学给他听,你又要吓个半死。 带她飘然到了客房小阁,窗外就是古泉群,屋里也已经放好一匹枫叶和晚霞色的绸缎,一顶青玉冠冕。 善持从笸箩里拿出剪刀和尺子,在客人身上拿着尺子比划了起来。 林黛玉掩口而笑:“现做一条裙子么?太麻烦仙子。这点酒渍趁着没干,过遍水就好。” 她在石榴裙下还穿了一条白罗衬裙,衬裙下面还有裤子,石榴裙又很薄。完全可以在屋里等裙子干,或者借身高相差无多的仙童的裙子穿一下。 “你一定没见过这个,瞧个新鲜。”善持几下裁了八片梯形布料,打算做一条八破裙,又剪出腰带,指尖按在缝片边缘缓缓划过。 她指尖有淡淡的肉色光芒亮起,从指尖流入布料,画出一道光芒淡淡的线。 黛玉睁大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被剪断的丝线竟然一条条自动接续,就像没剪断一样,两片布料竟然浑然天成的变成一块! 虽然是八片布料拼接成裙,却完全没有缝合的缝隙,上下浑然一体:“原来这就是天衣无缝!” 善持嘻嘻一笑,捏着身上很多条又细又长的杂裾:“谁有耐心一条条的缝出来,做的人恼火。” 又叠好系带的位置,如法炮制,顷刻间做好了一条崭新的八破裙,这金红色的绸缎上,织着云、凤、虎三种花纹,云是金色的,凤是彩色的,而虎是白色的。 而这些图案和形态,都故意用了齐鲁两国的写意镂空手法,只有轮廓而非填实的图案,流云像是金钩乱翘,虎像怪猫,圆滚滚的一大团立着耳朵。 重新梳了头发,戴上玉冠,换上新裙子,林黛玉就要去看鼎鼎大名的汉《衡方碑》和《张迁碑》,这两座汉碑间架稳重,粗壮古拙,气势万钧。 孙悟空吃酒闲聊间歇,手搭凉棚一看,小黛玉又在碑林里上蹿下跳,可把她快活的忘乎所以:“好像有件事……什么事呢?” 东岳大帝微微一笑,慢慢捋着胡子:“莫非有事求我?” 孙大圣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恍惚有一件事,可现在死活想不起来,真是奇哉怪哉。老哥哥,你说我忘了什么?帮俺老孙想想。” “你隐约能想出什么?” “桃子。” 东岳大帝都要拍桌了:“大圣莫要耍笑,你哪天不想着桃子?《四大部州桃子类编》都在你心里。” 孙悟空讪讪的挠头,否定了泰安水蜜桃之后,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忘了什么事。前后仔细捋了捋,金丝郎君一禀报黛玉离开姑苏,自己立刻来找她玩,在花果山里准备了大礼,她还没去看。二人随性游玩,走到泰山被石碑绊住脚……这其中毫无遗漏缺失。 想到此处,干脆摇摇头:“不想了不想了,兴许是之前答应给黛玉什么,千年之后给忘了,等她提起来再办。” 东岳大帝心说你莫非答应给她讨要蟠桃?在这泼猴心里,关乎林黛玉和桃子的事,总不会是凡品。 他虽然自以为猜中,却不愿意说起。只是笑吟吟举杯:“你和她亦师亦友,她也颇有仙缘,何时度其成仙?若留在凡间,这凡人嘛…是儿子就得传宗接代,是女儿非得嫁人才行。凭白的耽误时间。” 孙悟空嘻嘻一笑:“不急不急。凡间有凡间的妙处,神仙也要下凡历劫,黛玉就在人间经历一番悲欢离合,瞧一瞧沧海桑田,左右有俺老孙护持,吃不了亏。” 花果山适合小猴子生活,但不适合现在的林黛玉。花果山各山峰洞窟之内,找不出几本书,可以说从上到下就美猴王一个识文断字的猴子。 她在家里还抱怨没人说话,没有朋友,到了花果山上龙也不来做客,书也没有多少,连各色点心酥饼也不会做,只有烤肉炖肉,岂不无聊乏味? 猴子们还有些欺软怕硬,排斥其他种类的妖怪,偏偏她收拢的小妖怪空有美貌不会打架,那些小玉人、没尾巴狐狸得被猴子猴孙天天捉弄,这是猴子们顽皮的本性使然,就和八戒生性好吃懒做似的,大王喝骂只在当时有用。 而小黛玉再修炼十几年,修行有妖王水准,心境老练成熟,来去也自在,手下的妖怪也可以仗着主人的能力和别的妖怪厮打。 东岳大帝误以为他今日迟迟不肯离开,是有事请托:“也可以来天齐庙,做一个文书、参办,尺牍之中,众生生死,足以参透禅关。” 空虚吗?找个班上。 泰山神主管人世间的生死贵贱,又经常和地府有文书往来,倘若用心悟道,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人一生富贵穷通,兴亡成败,非常有助于悟道。 孙悟空一怔:“等黛玉成年了,我问问她,是要去花果山作威作福,还是在天齐宫中当差。咦,这倒不错,承情,承情!” 说笑一刻就散了,孙大圣找了一颗又大又香的松树,躺在上面睡了一日,睡醒了伸手一摘松果,磕了几个松子儿,见小黛玉还在研究书法,在碑林中流连忘返。 又睡了一日,黛玉已经拿了刷子和喷壶,学着陈橘的手法,把一张纸覆在碑文上,喷了水,用刷子啪啪猛拍。要拍的完全贴合石碑,刻字的部分也紧紧的帖进去,再拍上墨水,刻字部分才会留空成白色的字体。 一连留恋了十天,林黛玉忽觉心口疼。 善持问:“是不是该睡一觉?睡醒了就好。” 林黛玉讪讪的想起自己真是玩疯了,竟忘了原本想三五日就回去,船行了十日,不会到京城吧?“只怕是母女连心,母亲想我想的难过。我该回去了。” 第100章 孙悟空一闪身出现,揶揄道:“明日复明日,碑文何其多!日日待明日,小孩不回家。” —— 黛玉非常擅长字迹模仿,虽然红楼梦里写她模仿宝玉一模一样,但我估计下功夫的都能模仿出来。 第94章 大圣带小孩出门玩,是否有责任算着时间把她拎回家去?反正贾夫人不敢有微词,黛玉自己玩的觉也不睡,更不好意思怪他不管自己。万一下次真的管的很严,出来玩三天立刻拉回家去,那可怎么办? 林黛玉很不好意思,现在确实还没看完呢,扭过脸不理他:“我是乡下丫头,不知礼数,现在回家去,要如何辞别?不知是对执事官员辞别,还是去殿外谢恩?” 她记忆里,母亲带着自己出门做客有些次,但不留宿,身份差距也没有如此之大。同僚之间要送到门口,依依话别,总而言之,不辞而别万万不行! 孙悟空翘着脚问:“怎么不问我呢?天上地下的事,孙外公全都知道。” 林黛玉噗嗤一笑:“礼乐典章那些事,大圣几时在意过?都是你的过眼云烟。” 从实力的角度出发大王当然可以没礼貌啦,但自己不行。 大圣眼皮一翻:“这是什么话,我带你去天上逮神仙去,十个里有九个说大圣谦谦有礼,是妖王中的君子。” 黛玉突然就被逗笑了,这番话实在太幽默,太坏了! “另外一个只怕是吓得不敢说话了。” 善持战战兢兢的过来奉茶:“大圣请用。” 陈橘看别人根本插不上话,抽空道:“大王带林姑娘去辞别陛下,我和善持收拾东西。这这匹布才用了十一尺,还有最近的拓片,换下来的衣裳,都包好了。还得有劳大圣。” “不错不错。” 善持往她的行李了塞了一包自己晒的松蛾菇。 陈橘:“怎么不拿两块圣诞蒸糕?” 林黛玉在碑林里玩了十天,难免蹭脏了袖口,善持又喜欢照顾人,将她一身衣服鞋子都换了新制的。如今穿着一身晚霞色的霓裳,过去道谢告辞。 东岳大帝微微颔首:“你是个有仙缘的孩子,虽然命短,但百病不生。” 民间俗谚:东岳大帝生,百病皆消散。 但原本的命数已经因为修行改变了,他现在多祝福一句,也算查漏补缺。 对于神仙来说,命数的长短其实不算什么,下凡就是历劫和还因果的,心境修行到了,欠的因果还清了,还留恋红尘干什么?难道红尘之中是什么好地方?难道要体验老、病、死?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再拜称谢。 辞别了泰山君,孙悟空一手拉着小朋友,一手提着她凭空多出来的一大捆行李和四个竹筒,扯上云头直奔南瞻部洲京杭大运河而去。 在高处看往下看去,果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陆地上码头上的马车,首尾相连,绵延不绝。河道上的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如同龙鳞一样,虽然称不上摩肩接踵,相距近的也如同平地一般,又有买货的小船载着干粮水果穿行其中。 林黛玉现在视力很好,在云端看的清楚,也觉得震撼。自己乘坐的官船甲板之上的房舍就有两层,上下十几间房,还以为很大。竟然还有更巨大的船只,而那些仅容一人乘坐的小舟,竟是一人、一篙、一筐水果,飘飘摇摇的穿行在停泊的大船之间,真是诗情画意:“大王,我家的船好找吗?” 孙悟空手搭凉棚仔细一看,有鬼有狐狸的船竟然不少,人和妖怪杂居关我屁事:“瞧见了。” 瞬息之间,就落在姑苏官船的船舱内。 隔着门,便听见王素说话:“敏敏你别哭了,画都湿了到时候褪色咋办啊。” 贾敏嘤嘤的抽泣:“你懂什么,呜呜呜。” 王素不爽:“我真的懂很多哦!” 贾敏虽然珠泪涟涟,语气却很坚定,却不容辩驳:“干透的墨迹不会晕开的,何况这幅画已然装裱过,裱了数十年。若要修缮、二次装裱,还要用开水来浇呢。” 林黛玉慌忙推门进屋:“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 王素欢欢喜喜的跳出来:“主人你回来啦!太好了!主人太漂亮啦!” 现在到也没人顾上她,贾敏从画里飘出来,伸手去搂女儿:“黛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绝不会抛下我一走了之,我只担心还没等你回来,船就到了京城。到时候只能让云鹤假冒你去……她那样风流、柳娇花媚,我实在不放心。” 虽然感激齐天大圣让我们母女团圆,但平心而论,他出门玩耍能准时回家吗?原著里写了,一去百余年,猴子们都问他为何丢下猴子猴孙不顾呢!况且神仙故事里,常有人出海一去二百年,家乡人不认识,进山一去二百年,出来时改朝换代,多么可怖,不敢想。 诚然刘姝的变化之术很像,但只有其形,没有其神,刘姝总有一股非常撩人的媚态。而自己娘家的两位兄长暂且不提,就说那个宝玉,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 这两个没正形的,一见了面岂不是天雷勾动地火。只是这话不能和黛玉讲。 黛玉单纯的笑了笑:“刘姝怎么不在屋里陪伴母亲?” 凡人还是怕鬼,只有狐狸和精怪不怕,还想要捉弄鬼魂呢。 王素道:“真可惜,要不然气的她掉毛。” “她去后船和她母亲兄弟一处玩耍呢。”贾敏刚要问她的青玉冠和霞衣,这是跑到哪位神仙洞府去玩耍了?这是齐天大圣的人情。像是她这样的人家知道,去朋友家住几日,获赠一整套衣服首饰漂漂亮亮的回家,正是待客之道。 看到金光逼近,慌忙垂下眼眸,拜了一拜:“拜见大圣。多谢大圣带我儿出门去增长见闻。”埋怨都不敢埋怨,只有感恩。 孙悟空进门来,随手搁下东西,笑道:“你倒是灵巧,怎么知道黛玉沉迷学习?行万里路能用几个时辰?你安心在船上玩几日,或一个月或半个月,我再来找你。” 黛玉稽首道:“小道遵命。” 孙悟空愉快的走了,母女重逢总要啰啰嗦嗦,他不愿意看贾敏畏惧不安又吞吞吐吐的样子。 黛玉又问:“王嬷嬷和雪雁怎么不在屋里陪伴母亲?” 贾敏摸着她的脸颊和衣衫,这手感极其轻薄柔软,摸起来像云一样:“自从你出门去,刘姝本要变作你的样子,想咱们大户人家的小姐,轻易不肯露面,船上除了林家的仆妇别人见不着你,我见她那副媚态,若是本来面目还好,变作你的样子实在可憎,就叫她自己出去玩。王嬷嬷她们心里怕我,各自躲开。雪雁晕船,我叫她回去睡了。这屋里有王素和钱青陪伴,也就够(吵)了。你去了哪里?一去十一天,都做了什么?” “大王和我本要去昆仑山一游,路上见到泰山贯通天地,真和擎天玉柱一般,我哪见过这样的奇景,就请他先带我游览泰山,赏玩碑林。” 王素:“哇我也想去!下次带我去!” 贾敏既惊又喜:“你倒是省力,不用亲自登山。” 林黛玉挽着母亲的手,坐在床边上,另一只手搂住扑过来的小玉人:“钱青,你去叫王嬷嬷她们过来收拾东西。母亲,大王何等的盛名,东岳大帝亲自设宴款待他,我也沾光,奉陪末座,吃了一顿仙家佳肴。” 贾敏大喜:“那一定又好吃又延年益寿。我儿真是有福,虽没成仙,以附骥尾也算仙家座上客。” 她搂着女儿闻了又闻,闻见淡淡一点木质香。又摸着她的衣裳:“这是东岳大帝所赐仙衣么?可惜你年纪小,长高几寸就穿不了。” 王素滋溜一下钻进她袖子里,又滑滑梯似的滑出来,纳闷道:“这袖子里怎么没处抓握?”这布特别的滑溜,而且没有可以抓握的缝合边边。 林黛玉又被她逗笑了,世上怎会有这样可爱的小精灵:“难道你没听说过天衣无缝?” 姑娘在家的时候,屋里虽然清净,却有主心骨,不论妖怪鬼狐再多,主子也是人。姑娘一出门去,王嬷嬷等人越呆着越害怕,只觉得腥风阵阵,鬼气森森,动不动就是只能听见人说话,看不见人影,就连往日里慈善的贾夫人,瞧着也那么可怕。 所有人在船上躲不了,只好离主人卧室远一点,离雷夫人的卧室近一点,白天尽量在甲板上晒太阳。 钱青出去召唤她们回来,分门别类的归置东西。 油布包裹的用剩下的大半匹布料,拿出来便是满室生辉,光彩非凡。 冯福媳妇笑着奉承:“这可真是宝贝,姑娘这身衣裳正相称,好比锦上添花。可了不得,这布足有三尺宽呢。”凡间的布料一般是二尺二寸宽(70cm),三尺足有一米。 王嬷嬷:“在姑苏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料子,等姑娘长大了还够再做几件衣裳。” 贾敏道:“仔细包好了,收在箱子里。别说苏州,全天下也没有这样的料子。” 第101章 这是箱子里头一样东西,下面倒也奇怪,包袱皮包着黛玉换下来的衣裙和鞋子。 再往下则是一把女孩子用的折扇,拿出来就递到主人手里。 黛玉展开一瞧,画工精美,笔体洒脱,灵动飘逸,很有宋代风韵。 “是善持仙子绘制的雪竹图,陈橘仙子写的道歌,若早知她的画工这样好,我就不卖弄书法了。好好装在匣子里。” 她有一匣子好扇子,里面只有三把上品,毕竟宁缺毋滥。 这扇骨是黄杨木,没雕刻没镶嵌,仅仅是素面就足够好,扇面又如此精美,竟将别的都比下去了。 冯福媳妇捧出一包蘑菇,念上面的字:“松蛾菇,炖鸡上佳。下次靠岸就派人去买鸡来。” 贾敏感慨道:“这可比贡品还难得。” 黛玉笑道:“真正难得的还在后面呢。” 王嬷嬷拎出来一个结结实实的荷叶包:“姑娘说的一定是这个!圣诞蒸糕,三月二十八,泰山大帝圣诞,大伙都要蒸黄米糕吃,吃了就无病无忧。” —— 是的,干透之后的纸条是不怕弄湿的。 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原著。 道歌里最出名的应该是张三丰的《无根树》 以及,泰山君圣诞吃黄米糕,看起来很好吃! 第95章 蒸糕用糯米、黄米加白糖调味,红枣点缀,不论冷热都软糯香甜,十分好吃。 刚一打开这蒲草包裹的荷叶包,就嗅到一股浓郁天然的米香,去核的红枣点缀出漂亮的团花图样。一层一层之间还夹着红枣,米糕压秤,这一个足有三斤重。 各地宫观、民间百姓遥相祭祀时,天齐宫中都能收到祭品,宫中自己也蒸很多。至于说吃了之后无病无忧,则是有时间限制、也有一定的强度范围,总而言之是大病化小小病化了,并不是病入膏肓的人吃一口就全好。 那是仙丹。 以贾敏从小到大,从南到北的见多识广、吃过见过,贡米吃了不知多少,却没闻过这样香甜的米糕。 反而有些不舍,见王嬷嬷目露贪婪之色,立刻道:“这仙家的东西难得,凡人哪有这样的口福,只怕吃多了反而折寿。就算是沾了姑娘的光,也该沐浴更衣再吃。” 冯福媳妇毕竟是大管家的老婆,识趣的很:“太太博学。” 黛玉心说倒也没那么贵重,笑道:“先拿刀切一片下来。母亲就不必沐浴更衣了,没有这样的手段。母亲许久不进饮食,这蒸糕我尝过,是水谷的精魄,您可以吃。” 就别提当时是怎么吃的,反正仙女也这么吃东西,用苏子叶垫着,捏着大块蒸糕,在树林里观赏奇花异草和睡觉的猴子,不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吃。 贾敏大喜:“当真可以?天爷,你父亲这些日子非要和我对坐饮酒,我修行的浅薄,只能吸些香气,真叫人馋。” 刘姝闻见主人的味道,也闻到蒸糕的香气,滋溜一下就回来了,格外殷勤:“我来切我来切。” 蒸糕自然是圆的,她从边上切了一寸厚一大片,水果刀刀光一闪,切成一口一个的小方块,为了美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最边上两条窄窄的边边扔进嘴里,拿了两个西洋雕花银叉子,殷勤的捧过去。 黛玉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好一个快如闪电的狐狸,扎了一块喂给母亲:“母亲您尝尝。” 贾敏小小的咬了一口,顿时满脸惊喜之色。 竟然真的是她能触碰、能咀嚼的食物! 王素眼巴巴的蹲在她腿上看着,一不小心滑了一个屁墩,没控制住身体,叽里咕噜的滚到甲板之下的货舱里,好奇的翻了翻携带的物品。 黛玉喂了她两块,贾敏迫不及待,拿起另一个小叉子吃了起来。 几名仆妇看太太吃的香甜飞快,心下暗想要是不赏我们一口,等停船靠岸就派人去买黄米凉糕吃,多浇点蜂蜜。太太是鬼,吃不了几口,姑娘平日里不爱吃饭,大概吃不了这一大块。天气炎热,就算是佛前贡品也放不住呢。 行李之中,还有大腿粗的四个长竹筒,里面打通了所有的竹节,变成完整的画桶,放着一卷一卷的拓片,还有自己临摹的一些碑帖。写虽然一笔写不成人家那样好字,但修修改改,描描画画,看起来所差不多。 林黛玉对此视若珍宝,亲自走过去查看,两位女仙收拾东西以长短大小为主,她收藏在行囊里,还要重新按照正草隶篆四种笔体来分门别类。也在考虑用朝代来排序,具体怎样安排还没想好。 王嬷嬷赶忙奉承:“呦,姑娘真是好学不倦,这分明是去游学。” 贾敏抬头一看,远处的碑帖数十张,眼前有个眼睛发绿的大美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看起来异常急切,这目光像是要择人而噬,令鬼害怕。 一低头,看到王素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好奇之心溢于言表。 贾敏十分坚强的顶着精灵狐妖的目光吃了大半盘,还剩最后六块,她心里不满于狐妖这样盯着自己,又不便发作,故意先叉了一块递给王素,这才把盘子递给刘姝:“这几块给你。” 刘姝一低头,盘子里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狐狸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巴,默默祈祷尾巴长出来。 林黛玉看母亲亲自试过,知道这糕只是好吃,微微增加些福气,算不上灵丹妙药,吩咐道:“云鹤,你再切一大片,分作两盘,一盘给雷夫人送过去,另一盘么,冯大嫂子和王嬷嬷你们回去净手更衣,分着吃,给雪雁也分些。” 众人大喜,连忙道谢不迭。 王素小嘴巴里塞满了蒸糕,还捧着蒸糕顺便洗了把脸:“主人主人我跟你说,雷夫人早就知道我们俩了,她是一直藏着不说,她还问了很多和主人有关的事呢。” 林黛玉笑道:“不愧是她,果然敏锐异常。我这一去十几天,可曾有朋友来找我玩?一路上都安稳么?” 王嬷嬷正忙着假装自己照顾周到:“我们凡夫俗子,哪里知道姑娘那些高来高去的朋友,路上到也安稳,没什么趣事。” 林黛玉想想也是,和姑苏的朋友们分别才几日?拉着母亲一起赏玩碑帖,骄傲的指:“这一摞都是我亲手拓印。善持仙子博学多才,又悉心教导,惠我良多。” 贾敏伏在纸张上仔细嗅了嗅:“闻着到像唐墨。仙宫好大手笔。” 唐墨,最好的墨!墨色乌黑油润,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 管家媳妇和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之后怎么分蒸糕,是地位之争,不用主子吩咐。 …… 上回书说到,薛蟠变成了薛宝蟠,宝钗一分为二,一半进入了哥哥的躯壳取而代之。 兄妹二人虽不曾交心恳谈,薛宝蟠对发生的这些事讳莫如深,却改变很大,薛家的风气为之一变。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出门经商之前就把一些事托付给‘自己’。 薛宝钗表面上冷心冷情,但薛家是自己家,哥哥又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就答应管家理账。 这一趟生意一去数月,回到家里。 薛姨妈只顾对好大儿嘘寒问暖:“你这一去两月有余,实在辛苦,看着都稳重了。你父亲在世时还说你不能光宗耀祖,如今改了脾性,这一趟都没去花街柳巷撒银子。” 薛宝蟠听她这番话说的,说不好是夸还是骂,就问:“妹子这些日子管家理事辛苦。妈怎么只顾着疼我,不疼妹子。” 薛姨妈笑道:“我实不知该怎么疼她才好。” “那就给妹子谋一个好前程。” 宝钗就坐在旁边算账,抬眼看了看,有些心惊:“哥哥说什么前程?” 你不会固态萌生,想把我许配给你新认识的狐朋狗友吧? 倒不是觉得哥哥会故意害自己,而是薛蟠这个人,确实容易被骗。他信得过的人,一般都信不过。 宝蟠这一路上与人结交,反复打听消息,打算的很仔细:“我想了,妹子现在暂当着内掌柜,但咱们这样的人家,高不成低不就,要想和官宦人家结亲,我却不是正经皇商。要是下嫁给普通人,岂不委屈了妹子。早听说姨妈家里的大姑娘进宫当了女官,咱们家宝钗比她不差,将来想办法打通关系,再送进宫去,做宫中宣旨女官、内尚书。儿子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考取一个小小的举人功名,再讨一房有助益的亲事,最好还是咱们四大家族联姻,咱们薛家又兴旺发达了!” 薛姨妈大喜过往:“你可算谋些正经事!好好好。” 薛宝钗冷眼看他们母子亲昵,天天都觉得令狐神仙的法术要失效,人换了心肝,真能如此上进么?算完了帐,在旁边冷冷一笑:“哥哥辛苦,哥哥勤劳。哥哥这一去,本钱两千两,赚了五百两银子。一路上花销成本二百两,哥哥交际打点花了六百两。倒赔。” “一百两银子够做什么的,丢到水里听个响儿。你哥哥嫖院时那个月不花几百两。他愿意学着做生意,比什么都强。” 第102章 薛宝钗只觉得无名火起,倒也无话可说。 薛宝蟠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就把这六百两银子都收买了谁,请谁吃饭,打听了什么消息,娓娓道来,最后才说:“做生意嘛,小本生意靠的是对消息敏感,腿勤嘴勤。要想做大生意,还是得做朝廷专营。” “咱家如今没有这些人脉,盐引动辄万两,也不放心派人去办事。” 薛宝蟠对此胸有成竹:“我打听着,咱们家有一个四门亲家,正是如今的巡盐御史。” 何为四门亲家?薛姨妈和王夫人是姐妹,硬攀扯上,他是贾府的亲戚,王夫人和贾夫人是姑嫂,这样一算,贾府的亲戚就是林如海的亲家。 要是直接这么说,当然不够亲,要是拿三五千两银子,先去托人求购林大人的墨宝,再说侄男请他卖给自己一万两的盐引,那能不成吗?要是不成,那就再买一副墨宝。 这盐一倒手,就是三倍五倍的利润。要是不想赚那么多,盐引买到手,当时就能翻倍出售给别的商人。 薛姨妈仔细想了一会,王家姐妹好几个,都嫁到官宦人家去。官宦人家又是一大家子人,各自结亲,算下来足有几十个亲戚,分散在各地:“好孩子,你说的到底是谁,妈想不起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心声。 —— 今天有加更,我会努力写的! 第96章 官府每年放出来的盐引有限,官府出手的定价虽高,但在定价之上还有厚利。 那么这有限的盐引,是卖给谁、不卖给谁,就是一门学问——做学问哪有不花钱送礼给人当孝子贤孙的?都要一层层的送礼打点,投其所好,才能做上盐业的生意。 只是有一点是薛宝钗不知道的,今年的盐引早就卖光,就连明年的份额都快分完了。她现在才开始行贿,实在是晚了两年。而且从江南盐业买到了盐引,到了盐场之后,还需要再行打点——要不然就是没货,排队等提货。 这其中的诀窍,外行人想要贸然插手,只能处处使银子。 虽是盛夏,林如海已经完成全年的工作,天天不是聚会赴宴,就是在家躺着看书养病,打坐修行。 他不大愿意承认自己在修炼方面一窍不通,可是不努力的时候还能骗骗自己,努力之后发现确实不行。到现在为止,连一点真气内力的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道每天打坐两个时辰都在做什么。 写了几首不错的诗。 今日又在看书,一些立志入阁的中年官员不应该看的神怪小说,试图从中学到些什么。 可惜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小说,分别是《狐妖和人谈情说爱》、《狐妖强行和人结婚》、《人强行和狐妖生孩子》三大类,偶尔有狐狸捉弄恶人的故事,然后就又去‘人之大欲等于狐之大欲’,我写小说只为了三件事‘饮食男女!饮食男女!还是他喵的饮食男女!’。 林如海不禁陷入沉思,书里的狐女红袖添香,倾慕才华,狐男博学多才,谈笑风生。我家的狐女拿了不知什么东西来暗害我,狐男痴迷于作画和啃鸡腿。 白忠总在街头巷尾打探,今日又拿来一摞书:“老爷,这三本书被禁毁了几次,已然风靡江南,街头巷尾都说好。” 《如意传——啥也不是的书生被狐妖看上之后财色兼得还生了三个胖儿子》 《天缘媚——商贾之妻和大伯子小叔子、邻居少年和妖怪们(高h)》 《宝瓶演义——公狐妖和美少年相恋被心怀鬼胎的恶毒继父棒打鸳鸳,各自颠沛流离之后(高虐)》 林如海狐疑的翻了翻,大受震撼,这不活该被禁被毁吗! “什么东西,拿出去烧了。”家里藏书可以有点瑟瑟的,但文学水平要保证。这也太…太粗鄙了! 白忠都觉得挺好看的,不敢顶嘴,连连道歉:“小人无知,污了老爷的眼睛,该死该死。” 见老爷面沉似水,看这些诲淫诲盗的书看的恼火,他小心提议:“老爷挂念姑娘,姑娘也牵挂着老爷。何不宴请姑娘往日的朋友,请它们代为问太太安,问姑娘安。” 林如海原本幽怨的想,黛玉身边也有狐狸,也有小妖精,不像凡人那样脚程缓慢、追不上运河中的大船,她要是愿意也能派人回来送个口信,足足的等了半个月,一点音讯也没有。突然想起来狐狸家家族离散,抛家舍业逃奔在外的故事:“酥油泡螺,还有他爱吃的,在后院准备好。试试看。” 小花园里摆好小桌,天气炎热,酥油泡螺放在捧盒飘在水缸上,冰酥酪的瓷碗半埋在冰块里,奶油酥皮卷、奶香绿豆糕。 林如海诚心诚意的祈祷,喃喃的祷告。到底学富五车,随口就是一篇请神仙降坛的青词。 很快又听见了熟悉的拍击桌面的声音,睁眼一看,什么也看不见。 金丝郎君矜持的舔了舔嘴唇:“祈请小道降临,这样的用词真是过谦。有什么事吗?” 林如海打开盖子,把酥油泡螺拿出来推过去,一直推到动不了为止:“想请您听听我家的故事。” 金丝郎君按着盘子边:“请讲。” “请用。”林如海看冰酥酪上窸窸窣窣两声,就下去半碗,面不改色的说起黛玉带着太太回娘家探亲,自己孤单一人,想知道船行至何处,太太舟车劳顿还好吗。 金丝郎君:“嘻嘻。”在林姑娘玩了一招李代桃僵、在家里偷画的时候,最爱看热闹的猫就在旁边看着。很好玩。 除了看看常微龙盘踞姑苏之外,平时就趴在船上,打听着运河两岸无数的故事,人类的悲欢离合,还看小贞姑娘戏弄王素,善恒和尚在后船上装腔作势的教育狐狸们。 天天等着林姑娘召唤自己来吃蒸糕,那块蒸糕足足的留了五分之三放在食盒里,每天给贾敏吃一点,好像不准备请客,但也可以理解。 金丝郎君活的年头太长,知道只要矜持,少说话,别丢份,自然而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果不其然。 林如海不知道他都在哪里看热闹,谨慎斟酌着洽谈价码。 以整个夏天每日供奉冰酥酪一碗的价格,谈下来每隔十天带一封信。 放在桌子上的信封被藏入金光之中,只听一声:“我去也。 ”就只留下四个干干净净的盘子,以及碧空万里。 林如海惆怅远眺,然后放下一桩心事,赴宴去赏荷花,吃荷花宴。 一溜金光,顺着京杭大运河追了过去,好似陆地腾飞,快若流星,但他可没有火眼金睛,只能估算着进度。 但金丝郎君心里实在好奇,他眼看着林黛玉修仙,眼看着父女之间暗暗的争斗,又阖家相爱又互相不服,实在很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机密。 等到了船上,林姑娘亲自拆开信一看,自己隐身也不好凑过去偷看,那剑认得出我,林姑娘修行越深,也能看得见我。 好奇心太强的猫,当即决定找个地方,不用拆开,只要展平就能偷看。 深山老林中有石桌石椅,竹林四周没有小路,不像是人的居所。 这封书信从长毛里掏出来,就和人类把东西纳入袖中一样,吹了吹桌上的尘土,把书信按的平平整整,脸贴在信封上向内透视。 真能写!信封里还有信封,单给太太看的。给女儿的书信里又是叙了离别之情,又殷殷叮嘱,交代了自己的修行进展和阅读进度,又给黛玉安排了作业。 作业??千里送作业? 金丝郎君正在这里震惊怎么会有人追着炼气士互相布置作业,猛然感觉脑后发凉,猛地一回头。倒吸一口冷气。 一名浑身穿着漆黑的宽袍广袖,以黑纱覆面,像是波斯女子的人就站在金丝郎君身后,沉默的盯着金丝郎君,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任何人看到他的身体轮廓,都能认得出这是一个男子,一个诡异的男子。 金丝郎君舔了舔爪子,压抑住物种带来的冲动:“高鬲兄,数年不见,一向可好?” 这个沉默的黑袍男子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郎君是奉命来此公干,还是特意来探望我,看我家的笑话?” “我从来不笑话别人。”金丝郎君庄重的说:“我只是记录一些故事。” 给主人效力算是公干,跑腿送信换点昂贵的冰酥酪吃,不大好意思说出口,怎么好意思说给一个凡人效力。妖怪们虽然各有各的馋嘴目标,但说起话来,都是一副一心清修、追求长生的样子,好似完全不知道馋嘴为何物。 “这封信不是给我的?” “不是。”金丝郎君好奇的打听:“你在等谁的信?是离家出走的令郎,还是离家出走的令嫒?” 高鬲沉默的后退两步,一阵风吹来,他又消失不见了。 金丝郎君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压根就不住在这儿!带着信发足狂奔,很快就找到挂着旗帜的官船,看到在二楼纱窗后观赏河景的林姑娘,从岸边蹿到河中央的大船顶上,优雅的用尾巴拍拍窗子:“灵均洞主,肯赐见否?” 第103章 林黛玉欢喜道:“请进。我正在想你,你就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黛玉看眼前凭空出现一封信,也不动容,伸手接了:“是家父的信,有劳郎君。今日在船上不方便准备酥油泡螺。只有蒸糕请你。” 金丝郎君对此只有一个评价:“嗝。” 刘姝咯咯笑着放下手里的绳子,她和雪雁玩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凑过来问:“这是吃撑着了,要喝茶不要?” 王素跳起来:“好无礼!快去斟茶。” 林黛玉低头看着信封,突然问:“隐约有些腥气,这附近有大妖么?” 她从来没见过生肉,鱼脍也不腥,这种腥气像是荷花缸太久没换水,养的小鱼散发出的腥气。 金丝郎君道:“我在丹阳遇见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说来奇怪,他的道场在聊城,不知为什么会在丹阳出现。” “原来如此。”林姑娘走到书桌后拆信:“我得着一块泰山圣诞蒸糕,想请你吃,又不见你来找我,正在焦急。” 金丝郎君是真没想到,突然想起自己没给过她沟通方式,一般的妖怪派小妖精去送信,自己则不然:“灵均洞主若要找我,只管告诉附近的狸猫。不论千里万里,消息都能传到我耳朵里,即刻赴约。” 林黛玉失笑:“难道我请人吃饭,只有一道糕点,还要请对方赶几百里路程,过来吃一顿饭聊一聊天就走吗?于心何安。” —— 林如海:读书,一定要有教育意义,学到些什么。 林如海:我大受震撼。 …… 我真的服了,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努力了一整天现在才写完,在设计接下来的剧情还没设计好。 二楼今早又电钻,开始贴瓷砖邦邦敲,我还得早点睡。下一章等我起来继续写…… 第97章 金丝郎君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两头吃,也不舍得拒绝圣诞蒸糕,这东西不仅好吃,还补益修行。想小姑娘到了贾府之后,行动不像在家时那样自在,自己也不能常去聚会闲聊,这次略微吃一点点,只吃半盘子,显得格外的不贪图口腹之欲。 猫的饭量其实不大,更何况修行中人,不吃的时候多,吃饭的时候少。 贾敏看了信就躲回画里,听说要留他吃饭,又从画中走出来,飘飘下拜,准备作陪:“金丝郎君万福。”王素之前已经给她解释过了妖怪之间并没有很明确的男女之分。准确的来说是好色的妖怪滚一边去,其他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并不必计较那么多。 金丝郎君看看美貌女鬼,瞧她的纤纤素手,粉嫩圆润的指甲,看起来挠痒痒很舒服的样子。可惜这个要求太冒昧了:“贾夫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贾敏:“不敢当。” 虽然是路途遥远,但胜在大船平稳,船舱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只是周围太过喧嚣。 日暮已深,所有的大船都停船入巷,下了船锚。 除了争分夺秒运送鲜货的商贾之外,没有人愿意深夜行船。夜晚的水流湍急,风声怪啸,又总有些传说中的水鬼闹事抓替身,正常人不论如何都不肯在夜色中冒着风险行动。 “封缸酒!封缸酒!喝了活到九十九!” “陵口萝卜干!又甜又脆的萝卜干——” “延陵鸭饺,一两个赛元宝。” “吕蒙烤饼!吕蒙烤饼!读书人吃了当状元,生意人吃了发大财!” 贩卖鲜果蔬菜的小商小贩高声吆喝着,撑着小船穿行在大小船只之中,船头船尾的几筐货物很快就销售一空。 有人哭,有人闹,也有说不尽的欢笑和弹唱歌声,以及赌牌喝骂,划拳行令。 林家大船上的仆妇也买了许多新鲜玩意,拣干净漂亮的鸭饺、煮菱角、桂花藕,还有莼菜、藕带等时鲜蔬菜去厨房做菜,大半个时辰,就为主人准备了一桌宴客的佳肴。 “我来切蒸糕。”刘姝又故技重施,想要飞快的吃点边角料,主人喜欢她的脸,看到了也宽纵。 可是金丝郎君动手速度更快,没等她把东西塞进嘴里,空气中微微一扭。 刘姝捧着被挠了一道伤口的手,鲜血直流,丢下刀:“哇哇哇哇。”边哭边舔自己的手,两舌头下去舔的止住鲜血,又把流失的精血都舔到肚子里,唯恐自己的修行受损。 雪雁和刚端着菜进门的王嬷嬷吓得不敢说话。 金丝郎君得意洋洋的撇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素在旁边哈哈大笑,举起掉在桌子上的一条蒸糕,故意吓唬她:“偷东西这种事,要是没被抓到尤可,被抓住了就要砍手。” 刘姝不甘示弱:“玉人玉人,你教我怎么偷东西。” 贾敏乐见玉人吃瘪,微微笑着扭过头去,自己从小玩的玉佩,偏偏爱用母亲的口吻‘敏敏’的乱叫,真讨厌。 黛玉羞的掩面而笑:“不许提这个!不是教你们掩耳盗铃,实在是时过境迁,既然都为我效力,就该团结一心。” 王素挠着头:“掩耳盗铃是哪个大聪明干的?他一只手捂的过来吗?” 蒸糕切了一盘,还剩一些留在食盒里。 众人随意吃了些,剩下的都赏给丫鬟婆子吃。 夜已经深了,却并不寂静,风中送过来一阵阵的歌声。 船舱之内,贾敏道:“我有一盘残棋,棋谱上说有两种破解之法,我却始终赢不了,想请郎君帮忙参详。” “甚好”金丝狸猫原本就喜欢下棋,和黛玉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破解出胜负:“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一下。林姑娘,咱们来下棋玩。” 贾敏喜欢赢又不是很善于赢,坐在旁边看棋盘。 只有女儿坐在棋盘边摆布黑子,却看不见对面执白的人如何落子,听得啪啪的落子声不绝于耳。 窗外夜深露重,过了不久,只听得风声呼啸,附近的住宅人家忙不迭的关门闭户,唯恐有大风大雨将至,就连远处近处的小商小贩,河岸上的歌姬舞女声音都比之前静了许多。 这风中的妖精腥气,比之前更盛,偏偏因为夏季炎热,支着纸窗,只有纱窗透气。 “好重的妖气。”黛玉皱眉:“前方是什么地方?” 王嬷嬷在旁边伺候,她有心讨好,特意做了功课:“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刚过了常州,前面是丹阳县。听船家说,前面是镇江府,再往前有个叫高邮的小地方,专产双黄咸鸭蛋。过了那儿,就到了扬州。” 金色郎君一时兴起,爪子在桌子上划了两下,幻化出自己多年珍藏的天下地形图,拿旁边的痒痒挠指着:“在这里。” 运河并非黛玉所想的横平竖直,而是弯弯曲曲,迂回蔓延,又分出了许多的支流。 贾敏看得昏昏欲睡,几乎要回到画中继续修行。听到前方是丹阳,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多年前曾和丈夫途径此处:“丹阳这个地方说来奇怪。” 林黛玉看看狐狸、宝剑,摸了摸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玉人,笑道:“现在还奇怪??” 还能有咱们家奇怪? “依然奇怪。”贾敏失笑:“人人都知道关羽是三界伏魔大帝,从宋代至今,历代皇帝都祭祀家风绵延不绝。唯独丹阳这里,绝不祭拜关二爷,只祭拜白衣渡江的吕蒙和被其所诛的颜良。” 当初林如海贾敏夫妻上任途中,途经此处还特意去吕蒙的墓前赏玩了一番名胜古迹,见这见那处有许多的诗人题字,无不是借古喻今,点评时事。 在听黛玉说这里的妖风阵阵,贾敏不由得想到,或许是吕蒙受了太多的香火,年久成精,变成了神话故事里那种前呼后拥,高来高去的邪神、淫祀也未可知。 刘姝笑道:“虽然关圣帝君在恶人家里只是木雕石块,不起效应,但看不见还是安全,我喜欢这地方。我家有好几门亲戚住在丹阳呢,我妈一定回娘家去了。姑娘要是想听小曲,我叫个亲戚来弹唱一番。” 林黛玉微微一笑:“难怪妖气冲天。把窗子关上。” 贾敏不爱听这些,走到窗口去吹了吹夜风再关,她仔细分辨了一会,没闻到丝毫腥气,只是看到不远处的船上有两个大白屁股撅在船边拉屎,恶心的她看向别处。 就在林家的官船斜对面,在这宽阔的运河航道上,还有一艘更大更为华丽点缀着五彩宫灯的三层楼船。那大船甲板上站着赤膊的力士,从船身内伸出来的长桨还在摇。 楼船上一层层站着恍若仙女的歌姬,手里捧着烛台,披帛飘飘,头上佩戴金花宝树,熠熠生辉。 两艘船都是官船,相距不过百米,但其中的威严气势却迥然不同。 大船便是放在太湖之上,也不显得小,甚至更享乐,更位高权重官居一品。 不知是何人的坐船,大船上并无官员的身份,只有一个‘李’字大旗,绣着五彩花边和金线,大船上忙忙的搭着跳板,几艘小船载着衣着锦绣的当地士绅,抬着沉重的礼物前往恭敬拜访,见管家迎上来先塞银票。 第104章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看他们的姿态,就知道是‘卑职’拜见‘长官’。 贾敏不由得往官场上想了想,心下有几个身份上的猜测,不知道是哪家的兄弟儿子:“玉儿,你看有妖气的是这艘船吗?” 林黛玉走到窗边,垫着脚向外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着,倒是觉得无聊。随他们黄金铺地,碧玉做瓦,只是俗气无趣而已。运用开天眼的功夫,往那个方向仔细辨认,只见那三层的楼船上虽然雕梁画栋,但有无数鲜明的怨气,缠绕其上,似乎还有些鬼泣哭嚎,那道最强烈的妖气,果然就在大船上。 刘姝不敢挤主人,就挤着贾敏往外瞧,没大没小的搂着她肩膀:“我看看我看看是我二姑吗?太太,你这样貌美,别在人前露脸,让我看看外边。您要是往外张望,就听我一句劝。” 贾敏白了她一眼:“你有什么高论?” 刘姝的纤纤玉指在她胸前一拂,贾夫人露在窗口的就只剩下一个头,身体在脖颈以下都隐藏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惨叫:“鬼啊!!!” “美人头!” “女鬼来索命了!女鬼来索命了!” 贾敏恼怒的后退半步,在身上拍了拍,拍掉她落下来的障眼法:“这些人真讨厌。” 雷小贞听得吵嚷,推窗一看,见远处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三个短发纹身的男子,惊慌失措的像是过去的祸事犯了,暗暗冷笑。 登上李家大船的官员正一步三摇的上楼去,听见这几声呐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大叫:“什么人深夜喧嚣,实在可恶!把他们赶走!” “凭什么来造谣!青天白日郎朗乾坤,哪里有鬼!怎么可能有鬼!” 林黛玉听的真切,不由得冷笑一声:“好一个做贼心虚。” 妖精若要吃了他们,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之前大圣就说过,忠孝仁义的人可以救一救,其他的,别耽误妖精吃饭。 荣华富贵,不算什么。便是尊卑礼法,也是些读书时不得不学的东西,并无什么趣味。便是此处的乡绅豪强,有些僭越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还不如专注于眼下的棋局,把金丝郎君刚设计好的大龙吃了。 林黛玉看着那股冲天妖气:“金丝郎君,你可认得那个?” 金丝郎君微微一笑,他全然隐藏在空气之中,不论脸色上有什么变化,凡人是看不见的:“我平生最讨厌狗,从不和狗交朋友。” —— 大获成功!试了试语音输入,大部分错字我都改过来了,应该没有错漏的。 我敲键盘的时候手跟不上脑子,语音输入的时候脑子跟不上嘴,服了!当然了,如果卡文就啥事没有。 第98章 贾敏拍了几下,学着鬼魂应有的样子,隐身张望。看来看去,忽然也发现了女儿方才所指的那个妖精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 那少年实在是太明显了,衣着锦绣大摇大摆的在人前走过,单手叉着腰,身上不戴兵刃,只是神色冷峻傲慢。 那些人看见他既不呵斥,也不阿谀,仿佛视若无睹,那就一定是没有看到。 不论是大户人家还是些小家子气的暴发户,总没有这样见人不打招呼的道理。对了,妖精本就应该年轻漂亮啊,最好还要懂点事儿,有些礼貌,不能总像些人那样。 林黛玉已经见过很多美女,却没见过几个俊俏的男子,看他长得果然不错:“他竟然是狗?” 她见过狗,那种雪白的,四肢短小,矮矮胖胖,毛茸茸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之前出门做客,见过别人家驯养的小哈巴狗,能随着音乐舞蹈。也见过画上的猎犬,不论如何都想不出,狗修炼成型竟然是这副模样。 金丝郎君哼哼了两声:“无聊,接着下棋。” 已经是三更半夜,人类都已睡去。 贾敏心想,可惜男女有别,自己又没有儿子,要不然用这么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放在儿子身边,当个书童,可比刘姝留在黛玉身边要顺眼的多,起来将来也能出息的多,这狐狸着实的有些好吃懒做没礼貌。 眼见得又有几艘官船送来了丹阳县的县丞等人,还有些有头面的地方官,虽然没穿着官服,但那副豪横的官气,上了船前恭后倨的样子,贾敏看得清清楚楚。 灵均洞主已经回到桌前,什么也不管,只顾着和金丝郎君下棋,原本打算要杀他一条大龙,却被金丝郎君巧妙的两步棋将那金角夺了半个过去。 突然想起西游记的原文,笑道:“那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名字着实不讲理,他们本该叫金角大王和银边大王。” 金丝郎君哈哈大笑:“那岂不是还有一个草肚皮大王?” 刘姝趴在桌子上咯咯傻乐,听起来好好笑。 金角银边草肚皮乃是下围棋占目数的术语,四角上容易占住,四边相对来说容易,中央腹地则会有非常激烈的竞争,不容易获胜和占目数。 王素不管这些,一头扎在主人怀里,又吃了一小块蒸糕,吃的小肚皮溜圆,不知为何,竟和凡人一样犯起困来。 贾敏没有继续看棋,而是好奇又不安的望着大船上,李姓实在是大姓,这人或许是宫里的李大太监的家眷,或许是李阁老的家人,但他被妖怪盯上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细思极恐! 灯火不熄,歌声不绝。 贾敏的视力虽然不好,但两船相距不过百米,在月色和灯火照耀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穿着男装的小小人,身边各搂着一个穿红挂绿的女子。具体在做什么看不清楚,也不需要看清楚。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寂静,粗鲁的商人和水手都已经睡了。 风声中远远的传来些喝酒划拳的喧哗,还有数人乐队的合奏之声,那声音嘈杂,显然错了几个拍子,只是主人翁附庸风雅,客人们阿谀逢迎,没有人敢指出这一点。 谁也没看见那个穿着红袍的少年,直到他端着一杯酒,走到顶楼的歌舞宴乐之中,走到数百盏灯火之下。他这一身衣服,称的起骄阳似火,红袍,红裤,一条绣花腰带勒着极其婀娜的纤腰,看身材像个女孩,足下一双毛茸茸的皮靴,显得又俏皮又能歌善舞。 一群人好像才刚刚看到他,纷纷惊呼出声:“你是什么人?” “大胆!” “你哪来的?” 宴会的主人真是一个顶两个——指的是体重——这胖子一见少年捧着酒杯走过来,从头上到脚下贪婪的扫视了一遍,见他手腕纤细,腰肢婀娜,长着男孩子的面貌,足下竟是一双三寸金莲似的小脚 。顿时满面带笑,像见了什么宝贝似的:“好一位少年郎…坐到我身边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毫无羞色,笑吟吟的迎向宴会的主人:“陶渊杰,只因仰慕陶渊明,又想和世上的豪杰多亲多近。” 主人翁一整天都耷拉着死人脸,好像谁欠他一百万两银子,现在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孩子,你跟了我,可比陶渊明有出息多了。大爷正是世上的真英雄!真豪杰!” 陶渊杰也不搭话,把酒杯往前一推:“我这杯酒中,有一样宝贝。” “什么宝贝啊你就是我的小宝贝——” 这胖子只顾着伸手去摸少年郎的小手,却看到他雪白的手从酒杯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像是抽出倒映在酒杯中一动不动的月光。 这刀那么长,绵延不绝的抽出来,当彻底抽出来时,就砍掉了主人翁的大脑袋。 那无头的腔子在甲板上摇晃了两下,竟下意识的去找自己的脑袋,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也迷茫的眨了眨眼。 红衣少年下一刀已经劈进丹阳县县尉的胸腔中,他力气实在太大,几乎把这个负责缉盗和治安的官员一刀竖着劈成两片。 血光蹦现,劈头盖脸的洒在他的衣裳上,没有任何变化。 贾敏本来以为自己在看的是风月无边,已婚女子,什么都懂,兴致勃勃的偷瞧。突然有这么剧烈的变故,吓得喊不出声,刚要转身,竟然脚下一软,要跌倒在地。 刘姝顺手把她抱起来:“怎么了这是?” 贾敏颤声道:“杀…杀人了…” 刘姝:“啊那咋啦?你家不是军功贵族出身吗?” 林黛玉连忙抛下手里的棋子,闪身到母亲身边,飞快的念了三遍定魂咒,这才把她往床边搀扶,鬼魂到底没有什么重量,说是搀扶,倒像是提过去:“母亲定定心!好好打坐!你吓的魂魄不稳,千万不要前功尽弃。” 贾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妖怪杀人。咱们怎么办啊。” 虽然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但人杀人就还好,像雷小贞杀了几百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温柔可靠。 知道那是妖怪,还暴起伤人,实在是太突然了。 贾敏惊恐万分的问:“他会不会来抢你的圣诞糕啊?” 林黛玉搂着母亲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咱们屋里有剑气,他不敢过来。说不定是冤有头债有主,我看他长的倒好,不像是混不讲理的样子。” 第105章 这部分到是纯粹扯淡,她真正的依仗是会飞起来砍人的剑气,以及怀里的金砖,只是不想说出来。 王素、刘姝、金丝郎君三个妖怪都探头从窗口往外看,还看到雷小贞屋里没有点蜡烛,金丝郎君飘出去看了看,小贞姑娘经验丰富,只是在黑洞洞的窗口向外张望。 王素问:“钱青,你怎么还在小贞姑娘屋里?” 钱青微微脸红,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雷小贞看那些人抬箱子上船,只看跳板被压下去的弧度,就知道是纯金。手头有点紧,当西席先生赚的不够花,本来准备半夜干一票。毕竟唐诗有云:京城的房价贼贵,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现在看杀了人,不知道是什么人捷足先登,那就都归他们:“听见恩公驾临,晚饭时就想上去拜会,又恐打扰。这会若是方便,我上去打扰一会?” 现在顾不得许多,见好大一个胖脑袋在地上乱滚。 丹阳县的县令也正在席间搂着两个美貌女子正忙不迭的喝酒,眼见得血光四溅,尽在酒杯中,竟也忘了反应,只顾着呆呆的发愣。 这些文官平日里鱼肉百姓却从没想过会有人敢于反抗,只觉得君臣父子便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不论朝廷如何的克扣盘剥,老百姓就算是饿死在家中,也得满足了朝廷的要求再死。 跟你说了,哪有什么官逼民反都是些天然的贼骨头,不安分的东西,严加训诫就好了。 反倒是被叫来陪酒的青楼歌女见多识广,没少见客人喝多了酒打架斗殴,争夺一个新人抄刀见血。乃至于自己的同伴姐妹惨死在老鸨手中,她们见过太多人死,一见有人来杀人,从桌上抓起金杯银筷子,顺着楼梯一窝蜂的就往甲板上跑去。 送她们来出局的龟公还在小船上等着呢,一见事情不妙,也不知道贼人有多少个来袭击,慌忙搭上跳板。 林黛玉道:“请上来吧。” “我听你们屋门上锁,就不必麻烦了。”雷小贞从自己的窗口往上一跳,恰到好处的高度,轻轻的落在林姑娘屋里的窗棂上。收拢折扇,笑吟吟的一点头,攥着扇子抱拳:“夫人可好?” 贾敏虚弱的伏在床上,搂着自己栖息的画卷…… “快过来陪着我母亲。我还要盯着那边局势。”林黛玉擦肩而过时候忽然问:“雷教授,你在什么时候能看到那红衣少年。” 雷小贞走过来搀住贾敏,趁机摸她的手,实在很好奇女鬼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之前只是远远的见了一面,交谈几句,没有机会上手去摸,似乎只是微凉,摸起来一点都不像死人:“我肉眼凡胎,识得什么高人?只听见姑娘说有妖精,把那些美人儿看了一遍,看个个都像吸人精气的女妖怪。” 刘姝:“哎呀你好坏——” 林黛玉却愣住了,她说话时也留意过楼下房间,没觉察出丝毫气息! 刀光就要劈在知县头上时,远处飞来一阵黑影,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太迅猛,只一下就将红衣少年扑倒在地,那黑纱覆面穿着黑袍的妖怪低吼:“住手!人妖殊途!你不要自毁前程!” 第99章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里没有拿武器,或许他的手就是武器,伴随着怒吼的是快速的挥击。 只听得铛铛铛铛四声脆响,陶渊杰手里手里月光似的弯刀就被他双爪卡住,抽不出刀,动弹不得,连人带刀被栖息而上的黑袍人按在地上。 那宽大的黑袍整个覆盖下来,几乎盖住少年。 他轻声说:“你不能杀人!只因为他们是人类。” 红衣少年奋力挣扎,嗷的一声大喊:“他能杀人,我就能杀他!” 高鬲两只手按着刀,脚踩在他肚子上,实在腾不出空,就用尖嘴在他脑袋上猛啄了两口:“放屁!人能杀人,妖怪能杀妖怪,人妖殊途,你胡乱杀人,将来会遭天谴!” 红衣少年森然道:“死便死了,下次投胎去做了人,也免得像阿爹这样,一生恨不为人身!” 他话说到这里,知道高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唠唠叨叨,身子往上一卷,猛地蹬开高鬲,以一种快速、巧妙、难以想象的转身跳跃扭转自己。 县令身边的歌女已经跑到甲板上,县令还在这里痴痴呆呆的发愣,爪子几乎要划破他的脖颈。 但高鬲行动飞快,抓住陶渊杰投掷到大船的另一面:“在我面前还敢杀人!人妖殊途,不要管人的生死存亡!修行中人就是不能妄开杀戒!将来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陶渊杰就地一滚毫发无损的爬起来,伺机再次发起袭击,竟然又掏出了两把匕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叉,又欺身而上:“阿爹,人见了宝贝都说有德者居之,我可比他们有德。” 在远处,林黛玉搂着小玉人和雷老师,金丝郎君在窗口一字排开,一起向外张望。 黛玉从小读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然不喜欢这一套,却也不知道在这一套社会秩序之外,又当如何?也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不在这套秩序之下的人。现在羽翼渐丰,和父亲顶一句,回去还头皮发麻惴惴不安半天。哪里见过打架的父子,简直是大开眼界:“天哪,他们竟然是父子。父子之间竟然会打架?” 贾敏本来正在害怕,忽然一惊:“啊?谁和谁是父子?不能吧,歹竹出不了好笋。” 那个大胖子不会有那么漂亮的儿子,虽然看不清红衣少年的面貌,但他宽肩细腰步履轻盈,在拔刀之前都很好看。 金丝郎君笑嘻嘻的望着小女孩:“当然可以。父母子女之间,岂有定论?” 林黛玉解释道:“那红衣少年的父亲刚刚赶过来,拦着他,不许他杀人。两人正在打架争论呢。一个说该杀就要杀,另一个怕杀了人坏了儿子的前程。” 贾敏松了口气,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雷小贞的内力深厚,听的清楚,看的真切,啧啧称奇:“是‘人妖殊途’还是‘有德者居之’?妖怪之中竟然有理念之争。” 王素道:“当然有!各人原则不同,像我这样的便是……假仁义,礼贤才,盗亦有道。” 甭问,这句话也是林如海特意摘新唐书的字句,让她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用。 刘姝欢欢喜喜的说:“我建议人妖睡觉!妹妹一个人睡觉寂寞么?”前置条件当然是漂亮的人,和漂亮的妖怪,丑的走开。 雷小贞觉得自己似乎对妖精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每个妖精都很喜欢自己,微微一笑:“一个人睡,不觉得寂寞。” 要是多一个人,也不觉得搅扰。只不过这种流氓话,不能在林黛玉面前说。孩子还小呢。 也不免有些失望,问道:“难道妖精还不能自由自在吗?竟然比人还拘束,这做妖怪和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丝郎君知道她问的是能不能自由自在的杀人,慢悠悠的说:“修行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有很多束缚。可是磋磨人的手段多着呢,那些有心计的妖精,只要两个假的口信加上幻术,就能挑的人抛家舍业走上绝路,妻离子散。年轻小狗只知道好勇斗狠,一点心机也没有,这是跟人学的轻生死重义气。” 林黛玉心里却想,大王从来没说过这些禁忌,他也不在意杀人,难道是因为太强了所以百无禁忌?还是这些忌讳是后人捏造的,自己吓自己? 这边的人和妖怪在看热闹,那边的妖怪依然相斗。 陶渊杰被扔出去之后撞断了两块栏杆,从顶楼滚落下去,又从另一边蹿上来,一转身又将老爹扔出去:“滚回老家去!” 这黑袍妖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几乎悬停在他上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沉声喝问:“你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更可以让他们将家财散尽,走上绝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杀人!人间有朝廷,有法师,还轮不到你我之辈做主。为了这样的几个东西,把自己的修行前程都荒废掉,实在可惜。” “杀他们,是为了他们应誓!”红袍少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面貌,只是牙齿变得微微长了一些,嘴角裂开:“反正开了杀戒,多一个少一个,不算什么。” 林黛玉立刻就瞧向金丝郎君。提到应誓,相比死者发过誓‘如果怎样怎样就叫我身死人手’之类的,显然这其中有很玄妙的一番故事,那么如果要听故事—— 金丝郎君欢快的竖着尾巴蹿入夜空,跑了两步就落到‘李’字大旗的顶端,优雅的开口:“高兄,当路贤侄,二位先不要打了,让我让我来给大家评评理,这是怎么回事?” 陶渊杰字当路,很乐意找人说和一下,并趁机一个偷袭,杀掉第三个目标,立刻配合的开口:“金伯伯,好久不见。我前几年离开老家,在此处落脚,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金丝郎君摇头晃脑的吟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你们父子二人,正是如此。” 高鬲怀疑的盯着这团蓬松温暖的金光,怀疑他早就准备好看这场热闹,一个年轻杰出的妖怪杀人堕入魔道,对他来说算是一场热闹。冷冷的说:“你错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想我,我们各走各的路。” 第106章 陶渊杰道:“金伯伯,你看当今天下,苛捐杂税太重,各地水旱蝗灾不绝,群盗蜂起。我一介草民,不是官宦子弟,见到有百姓忍不了荒旱年间,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重税和无休止的劳役,揭竿而起,我说一句做得好,不过分吧?” 金丝郎君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混乱年代,那时候没有好玩的故事:“不错,官逼民反,实在是太应该造反了。” 陶渊杰拾起那把残月似的弯刀,轻轻抚过:“这把刀的主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他带了八十余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跟从者很快就有五百余人。方圆百里都是白地,又有水军驻军,很快就去围剿这些人。从五百余人被杀到只剩二百人,藏匿深山,四处躲避逃窜。这位知县大人剿匪半年,未成。派人前来劝降。” “没人相信当官儿的说的话。原以为他杀了为首的兄弟三个,余下的二百余人和他们全家老小总能幸免于难。李阁老说他老家的祭田被人踩踏了两亩,家丁被杀了三个,动了雷霆之怒,偏要杀死所有的人,以儆效尤。实在是无知的可笑。吕家村的消息传不到刘家村。更何况人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怕死?怕什么?以儆效尤,难道先杀官造反,吃一顿饱饭再死?不比直接饿死要来的好?” 金丝郎君无言以对,甚至想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 救命啊我只是想收集故事,不想面对生灵涂炭。 高鬲冷冷的说:“咱们妖精的目的是修得长生,跳出三界之外,永不入轮回,这些人死与不死,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在外面交了朋友,小事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要为他们而死?好义气,不知道到了奈何桥前,你这些义气有什么用。” “他们不是我朋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嗷…汪!”红衣少年汪的大叫一声:“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我隐居的山谷杀降!阿爹,你可知道这贪官发了什么誓?县令劝人出来投降时,对天盟誓‘倘若招安后杀降,就叫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被狗砍死’。这岂不是天意!我虽是狼,却可以屈尊降贵一次。阿爹,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高鬲的面目在黑纱后,看不清楚,低声说道:“杀了几个家丁,踩了几亩祭田,都要大开杀戒。你今日杀了这些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非要向下摊派捉拿盗匪的任务不可,谁抓得住你?只有杀良冒功一条路。这些人,又成了你的因果。” 陶渊杰低头无语,梗着脖子道:“我认了。我搬到丹阳来住,就等李家的干孙子和伥鬼知县齐聚一堂。” 王素也溜溜的跑过去看热闹,突然叫到:“且慢!你刚刚说发誓的是谁?” “知县。你是谁?” 金丝郎君:“蛤?”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不应该笑,但一个县里总共五个要紧的官员,分别是: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笑道:“这知县满嘴放屁,却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王素骄傲的挺起半寸宽小胸脯:“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与齐天大圣谈笑,和龙君往来,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是也。” 红衣少年趁着老爹眯起眼睛盯着小玉人的功夫,猛地往侧面一扑,杀了缩成一团在旁边哆嗦的最后一个人,红袍里翘起长尾巴,猛地扫落桌上十几只蜡烛,蜡烛一碰着帷帐,立刻燃起大火。 第100章 贾夫人又疑惑又害怕,抱着自己的画卷随时准备躲回去,小声询问道:“你们笑什么?” 外面杀人放火,我的女儿怎么还能笑出声? 林黛玉在窗口搂着雷小贞,给母亲解说现场局势:“金丝郎君原来是那人的伯伯,真是朋友遍天下。陶生说,那县令用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的命发誓,慎之又慎的赌咒:倘若背信弃义,杀降,便被狗砍死。女儿因此发笑。” 这实在是太可鄙了,天底下只有咬人的狗,哪有砍人的狗?如果这小狼没有成精,或是成精了不肯来杀人,那要何时才能应誓?幸好这样的官员,不是非要等到应誓才会死。 贾敏总算松了口气:“杀降不祥,这也是天道好还。” 林黛玉看着父子二人又斗在一处,互相猛下狠手,跟着解说:“陶生又放了火,大船上的人几乎跑光了,他一个蝎子摆尾去踢父亲,他爹飞起来从上至下的…啄他的头,好狠一击!” 虽然听不见打的邦邦响的声音,可是能看到红衣少年被这一下打的头猛地向后仰,露出长长的脖颈,两只小脚在空中胡乱蹬踢两下,一脚踢开父亲的腿。 这一脚是故意冲着膝盖踢的,看起来很痛。 高鬲脚下一滑,身上的黑袍展开如双翅,双手提着红衣少年,飞起几米高,又把他往甲板上扔下去,这一下就是四层楼的高度。 红衣少年身姿舒展,似乎已经准备好坠入河中,又像是不惜一死。 黛玉惊呼一声:“啊,他爹把他提起来扔到甲板上,陶生半空中转身,四脚落地,滚在地上。” 贾敏紧张的惊呼:“啊呀!教子怎下这样狠手!” 雷小贞听她们俩各自惊呼一声,暗自好笑,轻声安慰道:“不要紧,狼和狗都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脑袋和四肢你就打吧,下狠手都打不出毛病,要想一击必杀只有两个点,一个是太阳穴——但狼和狗都会扭头去咬你的手,另一个就是腰。敲脑门么,就当木鱼那么敲吧,绝对敲不死。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扣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飞刀,做好了面临危险的准备,又搂住好奇心很强的大小姐,以便带着她躲避。鬼和妖怪自己会跑,不用管。 黛玉也担心他们两个打来打去,把自家的大船打翻了:“刘姝,别只顾着看热闹,去照顾我母亲。”小手在裙边摸来摸去,摸到荷包里装着的小小金砖。 船上的大火顺着那些丝绸帷幔漫延,硬木并不会一下就起火,但那些浸满了糖和油的食物则是天然的燃烧塔,只要用火焰轻轻一撩,就燃起熊熊大火。 先是丝绸和坐垫,然后是地毯、桌布和桌子上的食物,很快整个顶层都燃起了大火。 火焰如流淌般,从顶层流向甲板,底层那些壮汉慌慌张张的要上来救人,冲过火焰冲到顶楼,才看见主人和宴席上的客人都被杀死了。 金丝郎君刚要去劝架,又看小玉人慌慌张张的要跳楼,一爪子抓着她:“小心掉水里。” 王素惊讶极了:“我不怕水呀。” “呵呵,倘若你顺势去龙宫盗宝,被人吊起来打,你家主人还要找人帮忙说情,岂不麻烦?” 王素嘿嘿一笑,心说自己不是那么疯狂的人,我又不是穷疯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主人就算要找人说情,倒也容易得很。 金丝郎君搓了两下小玉人,飘飘忽忽的跟着父子二人,见他们打的激烈,当爹的出爪快如猫猫拳,那儿子一边又踢又踹一边张嘴就咬,一上一下互相拳脚相加,还打的有拦有挡。 虽然都有些功夫在身,但打的现了原形,使了本性。 斗的这样激烈,好似你死我活一样,就以猫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他们出招的速度。 雷小贞一向平静优雅,文质彬彬的脸上陡然变色,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呵道:“好快!” 林黛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的攥紧手帕,仔细看着,又觉得此情此景很是诗情画意,那些描写剑光刀光的诗句,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金丝郎君在旁边说风凉话:“高兄算了,杀都杀了,人都要当场火化,在说啥都晚了。还能为了一个应誓的外人,打杀自家孩子不成?” 其实因为孩子犯罪,自己出手打杀,人和妖怪都有这么做的。但对方如果很坏,那就不必了,要是应誓,在妖怪这边其实说得过去,不容易招致劫难。 又劝陶渊杰:“当路贤侄,你可还记得你狐姨的事迹?给父亲送信说儿子死了,快回家奔丧,给儿子送信说父亲死了,快回家奔丧,一回家看到老母亲搂着儿媳妇亲嘴,上去打又成了烟消云散,搅扰的那家人死去活来。又有一家人背信弃义,她每逢三节两寿,就让胡二姐胡三姐,去人家里摔东西骂人,闹的亲戚不敢来往,媒婆不敢上门。阖村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家人有罪。” “还有你爹,他当年跟人结了仇,连续三年天天半夜三更敲人窗子,大声念诵对方见不得人的恶行,逼着那人上吊自杀。你爹等人死了,又做出一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的样子,好像跟他全无关系。” 高鬲沉默的收了手,黑纱后的眼睛露出一丝鄙视,看着干儿子。 陶渊杰无视他,呵呵的冷笑:“普天之下,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有人不知道李阁老的恶行吗?他的干儿干孙横行霸道,谁看不见?似他那样的面皮,比城墙还厚,不怕因果报应的胆量,比妖更怪,只不过他时运未至,身居高位,又在京城内不能下手,要不然…呵呵。” 第107章 他想杀人,想换世道一个公平,也不怕死,但一点都不想和这些恶棍同归于尽。 金丝郎君轻柔的叹了口气,年轻小狗还是太年轻了,说话也这么冲:“咱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这一把大火之后,贤父子有什么打算?” 王素:“啊?” 金丝郎君心说你啊什么啊,难道我是谁家娘舅,还要帮他们说和?帮他们评理?我是闲着呢,但到处玩不好吗。 燃烧的大船旁,围满了看热闹的小船,甚至有人特意划船靠近,就为了看看这艘船有多华丽,烧起来有多漂亮。 “我们可真是见过世面了。” “火烧摘星楼就这样!” “造孽啊,这么好一艘船,怎么就喝多了撒酒疯给烧了呢。” 高鬲漂浮在水面上,他长长的纱袍好像垂在水里,又像是从水中钻出来的一个幽灵。冷冷的开口:“看起来,我和陶渊杰的父子缘分尽了。一人得道,九子升天。一人作恶,殃及全家。我这些年来兢兢业业,抚养几个孩子,镇压聊城的水陆妖魔,指望着终成正果,不想被不肖之子牵连。” 陶渊杰的耐力不如养父,一不小心就掉进水里,粘湿了脚。想甩毛,又觉得不够体面,只能绷紧脖颈:“天大地大,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说罢,怒冲冲的踩着水面跑向远方大船彻彻底底的燃起来了,原本他附近就没有停泊的船只,都被喝骂驱赶。现在更是围成一圈,连睡下的商贾和水手都爬起来,啃着水萝卜看热闹。 高鬲沉默了一会,衣袖飘飘,猛地一蹬地,一道黑影直奔北方而去。 林家大船的距离够远,是安全距离,却被撤离的船只碰撞好几次,守夜的水手早已叫起船长,每个人都趴在船头看热闹。 那种自己这辈子都站不上去的大船,那些明光耀眼的锦缎,就在运河上付之一炬。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火! 而从大船上跑下来的美姬和娈童,那姿色也是见所未见。 红衣少年潇洒的跑出两里地之后突然挺住,发现有事没做,只好灰溜溜的跑回来。 又从腰带中,抽出那把圆月似的残破弯刀,投入熊熊大火之中。这不是他的武器,而是那群被屠杀的起义军首领用的刀,这刀上还錾着那人的名字。 刀不是好刀,残破陈旧,留有许多砍杀和打磨的痕迹。上面缠把手的绳子已经失去本来颜色,黑的发亮。 陶渊杰最近一直都在幻想,当李丞相在一次动怒,派人下来调查,一个死人的刀杀了活人,埋葬尸体的乱坟岗被人挖开,那老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曾经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也会从坟墓中站起来?李丞相会不会梦到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身影,带着五颜六色的蘑菇和雪白的尸骨,从黑暗中走向他? 想到这里,那种淡淡的羞耻又完全消减了,他白白净净的脸上又一次露出微笑。 雷小贞看高鬲走了,就知道打不起来,从窗口一跃而出,踩着许多船的船舱顶,似踏水无痕,落在近处仔细端详这少年。 “你真可爱!做的事好漂亮!倘若来京城,可以来找我。” 陶渊杰抬头看向她,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闻出来这是一个女人,正当芳龄,他的耳朵抖了抖,在一大群人叫好和议论的声音中,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好强! 在人类之中,可以称的起非常强,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年轻人被赞赏后得意的笑容:“我记住你了。” 第101章 金丝郎君走的很匆忙,所有人都不知就里,只觉得他高来高去,何处都不留恋,十足是神仙风度。 实际上回到姑苏,把黛玉写完的作业给她爹看,又打卡式的吃酥酪和酥油泡螺,并补上了缺少的两顿。 补签! 天南海北的奶制品有很多,但江南的特别对他的胃口,江南的故事也最有趣。 船行了两日,又一次停船靠岸,船上的所有人都下船去采购物资。 刘姝也溜过去和家人见面:“嘿嘿,那天看的好热闹,你们看了没有?” “还说呢,把我们都吓死了。”刘母皱了皱鼻子:“一股狗味儿,还以为要来拿狐狸,幸好不是。你没去凑热闹出风头,给主人家招灾惹祸吧?” “没有没有。” “那就好,我是你娘,不能打死你。换了主人家,再敢惹祸,真要往死里打。” 刘姝吐吐舌头:“才不会呢,主人和主人她妈妈都很喜欢我。贾夫人的手又凉又软,夏天摸着特别舒服。” 女鬼当然是凉凉的。 刘母对此表示狐疑,姝儿因为容貌有殊色,天然就有种自高自傲自恋,总觉得全中国都爱她。“昨儿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和你兄弟去岸上避了避,碰见你大伯的舅爷,拿了些果子和花。果子给你吃,花拿回去给你主人看。那边有卖山泉水的,去买两桶。给别人当差,眼睛里要有活,勤快点。” 刘姝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咻的一跳,钻进善恒和尚的小船,妖妖调调的道了个万福:“法师一向可好?”哎呀他可真好看,到了京城去,不知道有多少好色的施主要为之倾倒。 善恒正在闭目打坐,天天除了给狐狸讲经,就是打坐:“好。” 刘姝着迷的看了一会,这和尚漂亮的不像人:“法师到了京城,只要对众生拈花一笑,便能开宗立派,也做一个传灯录上的祖师。” 善恒听她这话像是恭维,又像是轻蔑,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如一尊玉观音:“欲气粗浊,腥臊交遘,脓血杂乱,不能发生胜净妙明紫金光聚。小僧不欲以色相度人,应当以佛法降服分别心,美与丑,又有什么区别。”1 刘姝垂首道:“是。” 站在船头观赏景色的贾雨村听了,暗暗的好笑,生的这副摸样,谁不爱看,自然不必刻意施展色相,想要不以色侍人也难了。 书里的渔礁问答,探讨文学、哲学、宗教、人与自然、世界何去何从。 现实世界的渔樵也有问答,问的是:“这捆柴火换条鱼换不换?” 答的是:“小鲫瓜子,足有二斤多呢,拿回家你就吃去吧。” 林黛玉手里拈着一支小楷笔,正在慢慢悠悠的练字,尽量两耳不闻窗外事,太吵了,有些修行导致方圆数十米的声音听的真真切切,难怪修炼之人最要紧是修心。要是不能收心,真要被吵的恼火痛苦,刚上路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长了,越发不舒服。可是偶然间听到窗外飘进来这句话,还算有趣。 刘姝兴冲冲的走进来:“我买了两桶山泉水,之前吃的井水不好吃,这山泉烹茶一定很甜!” 林黛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那好。泡一杯碧螺春。” 刘姝又从兜里掏出一枝开着大红花的树枝:“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借花献佛,送给主人。” 林黛玉没见过这样树枝,虽然艳丽却不俗气:“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是凤凰木。” 雷小贞正坐在窗口看书,说是一路上给林黛玉上课,其实一天到晚都在看她的书消磨时间,拳脚在船上简单练练,林姑娘不用学内功,兵器施展不开,飞刀更要等骨骼渐长再练习。只能教数学,但数学最多做一个时辰,就得看看史书和诗集,换换脑子。“这树生长在百越地区,江南种不活。整颗大树开花时,鲜艳如火。” 刘姝:“正是如此。” 林黛玉想了想:“拿羊脂玉净瓶来配它。” 雪雁就去开箱子拿花瓶,船上虽然有风浪,但狐狸有些法术,能把瓶子暂时粘在桌子上,不会跌破。 王嬷嬷正坐在窗口给姑娘缝新袜子,看这花好看,又十分少见,随手绣在雪白的袜子上。 黛玉看完手里这本书,望向雷小贞,有些话忍了两天了,想说又没好意思说。今日终于忍不住了:“雷夫人,我到外祖母家去,要收敛起来,异相丝毫不敢展露。一定有些拘束,幸而有夫人和这些小精灵相伴左右。” 雪雁担心的摸了摸躺在窗口晒太阳的小玉人,玉人身上涂了许多核桃碎,躺在一个菱花盘里吞吐日精月华,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滑和烤核桃的香气。 王素嘻嘻一笑:“谁拦得住我。我昼伏夜出!” 刘姝也坏笑,送上一盏茶,暗自得意:“嘿嘿。” 京城的色鬼们,你们奶奶来了! 白天伺候姑娘,晚上找点生山药、剌剌秧、荨麻,到处找乐子去。 雷小贞看林姑娘这两天仿佛都有话想说。 不过她不主动开口,雷小珍也无意去探究人家的心事,细想起来有些感慨,一个年幼且快乐仙,妖,人,鬼无不围着她团团转,哄她高兴,另一个人平生纵然有什么心事数十年间不与人说,一个修仙,一个习武,说话有时候说不到一起去,实在正常。 沉静的点了点头:“听说过许多红尘隐士,身怀绝技藏而不漏。什么时候露出端倪,麻烦就来了,也就住不下去了。令尊老大人说过,林姑娘决定披褐怀玉,雷某这才敢跟随左右。” 第108章 京城那破地方,但凡有一个真的神仙少女出现,一旦叫人知道,多少人都要贪求谋算你,防不胜防。小地方的人只懂上门焚香磕头。2 林黛玉微微颔首,对于藏着本事,大家都意见一致:“雷夫人叫陶渊杰来找你,但我们住在我外祖母家,男女有别,西席教授不太方便再带一个年轻人进去。” 雷小贞笑道:“我不懂亲戚往来,只知道人生在世免不了狡兔三窟。” 林黛玉一怔,没想到她不准备和自己住在一起,想来也是,雷夫人终于重获自由,是不愿意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又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虽然朝廷不给拨付俸禄,身份也不同于凡人。“是我糊涂了,愿闻其详。” 雷小贞拿着扇子指指点点,一副账房先生精打细算的样子:“白天黑夜,我时常前去探望姑娘。咱们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暗地里有金丝郎君来往送信,送作业哈哈哈。可是你外家不知道,我在外头除了自己方便,也有三样好处,一来使外祖家知道,你和姑苏之间不会音信断绝,由着她们把持信息。二来若要宴客聚会,有自家的庭院,没人打扰。第三,若是再收属下,只管放到我那里去。” 林黛玉刚要笑说狐狸最会捉弄人,自己也有手段,又想到她这一招可以防患于未然,事后报复,总不如先行警戒:“住在人家家里,这样不方便吗?” 雷小贞笑道:“你家里人少清净,别人家一个院里住五个儿子,另一个院里住六个闺女,谁半夜一翻身一叹气,姊妹们都听得见。听说贾府也算人丁兴旺,姑娘年纪又小,得跟在祖母、舅母身边住,或是和姐妹同住。” 又不是话本里,哪有一家六七个孩子,一人住一个小院,还能互相听不见动静? 黛玉只觉如遭雷击,恹恹的放下茶杯,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 雷小贞看了只觉可爱,小孩脸上还有点肉,大眼睛一垂下,惹人怜爱:“我到京城郊外买一间小院,你想要多大的院落?” 林黛玉比较喜欢只有一座山,山上只有自己和大圣两个人,谁也不来,谁也不走。可怜在过去苦等我的是大圣,还不愿意让我天天去见他,唯恐招来麻烦:“有宴客的花园、花厅就够了。” 虽然没到去见他的日子,但很思念大王,又吩咐道:“王嬷嬷,今夜准备些点心瓜果,为我沐浴更衣。” …… 五指山下,孙悟空闭着眼睛思考人生,三界六道,对内的修行和对外界的探究。 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甚至把小黛玉第一次出现到现在为止所说过的每句话都背下来了,天上一个路过的神仙都没有,只有一个闲的没事的观音菩萨吓唬小孩。 忽然心里一动,日后如果真的见了面,不能泄露天机,就给她头上手上戴九个桃子,这样她什么都不用说,也算是通风报信,知道日后能恢复自由身。那不拘是黄金、玛瑙做的,也不论是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漂亮小孩挂一身黄金美玉的小桃子,多可爱。 孙悟空相信自己已经牢牢记住了。 能忘记桃子吗?不能。 能忘记黛玉吗?不能。 —— 1《大佛顶首楞严经》 2《孔子家语三恕》: “子路问于孔子曰: ‘有人于此,披褐而怀玉何如? ’ 子曰: ‘国无道,隐之可也。’ ” 翻译:大环境不好,别吱声[化了][化了] …… 对后来猴哥就忘的一干二净哈哈哈哈哈哈。 第102章 春秋冬三个季度,大风狂吹,唯独到了夏季突然变得寂静无风,因此更觉得炎热。 石猴不觉得有多热,只是有点口渴,看到人们脱光了衣衫光着脊背和屁股跑来跑去,还有草木枯焦,远方的人们杀羊祈雨。 烈日炎炎,空气中都充满了泥土粉尘的气味。 将近半个月没有下雨,眼前的草坡由绿转黄,远处的狼和鹿跑过时,留下一串暴土扬尘。 大圣懒得睁眼,忽然听见一种清脆凉爽的叮叮当当声,不知道是什么,却很好听。 林黛玉拎着一个提盒飘过来:“大王。” 天可怜见,真是大旱,大王头上新长出来的草都晒干了,枯黄的耷拉下来,显得格外落魄可怜。 孙悟空只睁开一只眼睛:“你拿了什么?” 石猴歪着头,依然是睁一目渺一目,看向自己日思夜想前来送饭的小孩,还有食物。 他问一声只是想说话,已经看到了,竹子编织的提盒很深,约有一米高。最下层,一个白瓷玉壶春瓶里,装着一斤半桂花酸梅汤,几块冰被塞进口小肚大的玉壶春瓶里,一些冰放在提盒里,簇拥着白瓷瓶,凉气上涌上面三层分别是甜李子、葡萄,都浸着寒气,看起来别提多爽口了。最上面还有一大盒糯米糕点,雪白的糕,鹌鹑蛋大小,中间儿有个红点。 抬头往上看,小女孩儿头上戴的是灵芝的金簪,耳朵上戴了小小的掐丝金葫芦,除了一个金手镯之外,身上再也没有别的装饰了,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就连鞋子上虽然绣了几枝桃花和梅花,粉色和红色互相映衬,偏偏就没有绣桃子。 大圣心里暗自叹息,桃花都绣了,却没有桃子。这分明是没有见面,难道有什么变故? 林黛玉轻声笑道:“大王怎么不肯两只眼睛瞧我?是有什么事儿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悟空最讨厌风沙乱吹,现在迷了眼睛,却没有手去翻。不肯嘴软,哼哼了一声:“大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不知怎得,迷了眼睛。” 林黛玉放下提盒,井井有条的铺开手帕跪坐上去,俯身去看他的眼睛:“大王眼里的砂子会变成珍珠吗?” 孙悟空震惊的睁大眼睛,好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他一时失语:“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这两只眼睛像是海底下的蚌么吗?现在不必管,过一会儿自然而然就好了。你怎么知道现在正是盛夏?” 林黛玉心下微微有些得意。自己记录了来到这里间隔的时间,还有大圣大王在山下所经过的时间,两厢一计算之后虽然不能计算出准确的日期,却可以大致估算一年四季的变化:“一点小聪明,不算什么。让我瞧瞧。以前我迷眼睛,嬷嬷会帮我舔出来。” 因为指甲长,不能用手指来碰眼睛。刷了牙漱了口,翻到眼睫毛或是小黑点在眼皮上,舌尖轻轻一碰就沾出来了。 “就是一块石头,进了俺老孙眼睛里,眨两下眼睛变成石粉,再眨两下,石头里都得榨出油来。” 孙悟空说的是实话,一般眨下眼睛就好了,今天奇怪。在小孩伸手过来时,也没躲,随她翻自己的上下眼皮,不怕小孩下手没轻没重,她就算抠我眼珠都抠不出来。 只看到小黛玉忽然露出惊喜的神情,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皮,举起一根短短的金色毛毛:“难怪磨你,毛尖儿正刺着眼皮。万物相生相克,哪有自己克自己的道理?” 这又成了黛玉的收藏,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备用的宣纸,包着短毛叠的仔仔细细收好,塞进暗袋里:“这是睫毛还是头发?” 孙悟空眨巴眨巴金灿灿的眼睛,一下就舒服了:“难说,你收着玩吧。甚好甚好,我道是谁,毛这么扎人,原来是我自己。” 能带过来的东西有限,船上也不方便。码头上的小商贩多是些专坑外地人的奸商,嬷嬷买了两篮水果,挑挑拣拣只有只有一半完好无损,能够盛到姑娘面前装在盒子里,还特意加了冰,黛玉亲自画了符咒,以免果子在夏天放过夜又要滋生小虫。 黛玉满满的斟了一盏桂花酸梅汤捧在手里,真凉,端在手里都冰手,捧到大圣口边就要亲手喂他。 一个趴在山下的石匣里,一个跪坐着胡乱把茶盏往他嘴边递,调整了几个角度始终不合适。孙悟空脸上都湿了,舔了舔:“你去找一只稻草杆儿来。或是其他中空的草杆。” 黛玉不明就里:“要稻草杆儿,芦苇杆儿做什么?难道要编席子吗?我没有这种手艺,大圣如果要凉棚,我在此处用树枝变一个就是了。” “小孩子不懂其中的奥秘,当年七大圣聚义时,有个兄弟弄了些凡人爱用的草药,捣碎了倒在一个大缸里加山泉水,我们学着人类的做法,用草杆放在缸里,凑在一起从嘬大缸中的饮料。” 小孩子更好奇了:“那是什么东西?好喝吗?” 孙大圣沉思了一会儿,想起当年那个饮料的饮料:“说是能令人飘飘欲仙的东西,是一个小妖怪进贡的。没有什么效用,俺老孙本身就百毒不侵,拿三五百斤的砒霜来吃,毒不死我。” 又仔细回忆那种味道:“有些像是猪油混合在水里的味道。就喝过两口,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喝酒。” 黛玉听了只觉得十分恶心:“什么恶心东西。”这些妖怪实在是没有品味,比起大王差的很远。 第109章 哪里用得着费心去找什么草杆儿,直接抓起一颗葡萄,吹了口气,道一声:“变!” 变作了一个葡萄紫的吸管,比玉壶春瓶刚好长一点。 家里吃藕,喜欢把每个藕切成内带孔洞的藕条,里面灌着肉馅儿,有时候灌着糯米,方便咬着吃,不会蹭掉口脂或是沾到嘴角。大王一说,她就心领神会。 孙悟空心满意足的嘬了几口桂花酸梅汤,又吃了半串冰凉凉甜丝丝的葡萄。 黛玉低声细语的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偷画卷,结识仙女,回船上看到小狼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火照耀着宽阔的运河两岸。 大圣因为无聊听的尤为仔细。为偷画大声叫好,并认为很有趣。 “呵,小妖怪才怕沾染因果,承担不住,影响了修行。真正的大妖怪,别说是杀个人,就算是吃上三五百个人,也不耽误自己的修行,更不必说因果。” “你们竟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又往他面前放糕点,小糕点看起来没有馅料,只点了一个红点,是再普通不过的糯米糕。 吃在嘴里,又软糯,又柔韧,又香甜,又凉爽。薄荷味和金桔味中混杂着糯米和麦芽糖的香气,格外好吃。 孙悟空:“咦?(嚼嚼)这是(嚼嚼)什么?好吃!” 黛玉笑吟吟的看着他吃东西,好看,爱看:“是桔红糕,家里仆妇做的。我小时候爱吃这个,偏偏每次吃了都肚子疼,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一阵大吃特吃,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一大半,吃的猴子开始感慨:“人类说是万物之灵不为过,点心确实好吃。我那山上也长水稻,竟没想过做糕吃。” 小学生开始请教问题:“大王,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佛道两教,有那么多的修行人都要以普通人的样子出现,隐居在人世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于做一些很卑微的工作,不肯彰显身份,被人羞辱也甘之若饴。为什么?” 大圣娓娓道来:“因为修行首要修心,绝不可以清高傲慢,要有一点平常心,一点慈悲心。当然俺老孙除外。天高云淡,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天地,缺少了人。不是说你是人,就懂得三才。那些最普通的才是人,一样米养百样人,你细看他们千奇百怪,聪明愚痴,强壮弱小,种种的贪嗔痴慢,各式各样的作茧自缚害人害己,有助于悟透禅关,勘破人世间的迷障。” 他看小孩子似懂非懂,一副十分纯洁,什么恶心事都没见过的样子:“其实悟不透也能活个几百年,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只管专心修行,几百年之内准能成仙。他们吃苦是因为他们笨,爱吃苦,放着肉不吃要吃素,放着新衣服不穿偏穿破旧的,别学,其实舍近求远。不是非得受苦,知道什么是苦处,方能解脱。” 林黛玉凝思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我读过史书,知道不久之后天下大乱。” “天下已经乱起来了。你可以去南边看看热闹,也就是人所说的中原大地。”孙悟空想了想:“冬天那会儿我听土地聊天,那缺德老鬼说了个缺德笑话。” “愿闻其详。” “两个骷髅相遇了,一个问另一个: “你死在皇帝禁锢党人之前还是之后?” “我还活着。”另一个答道。” 林黛玉愕然:“什么?!党锢之祸已经开始了?现在在位的是汉灵帝刘宏吗?” 那我计算的日期变化出问题了。 —— 是得捏我天天从眼睛里往外摸眼睫毛。 大圣提到的那个猪油味儿的就是国内不合法国外合法的那个叶子,我搜索的直接吃是什么味道。猪油好恶心,但猪油点心很好吃。 芦苇杆当吸管古已有之,而且国内外都有,我记得希腊或是雅典的陶器上就有用吸管喝酒的浮雕。 桔红糕,啊之前吃过一次,凉凉的蛮好吃,糖分挺高[爆哭][爆哭] 第103章 孙悟空暗自思索,也觉得这个笑话可能更偏向妖魔鬼怪的笑点,土地老儿说起这话也是奚落时事,小黛玉这么标志温柔的小孩,见了骷髅都得吓得哇哇大哭,看见人和狼相斗吓得脸色都变了。 “禁锢党人?这是什么党?” 林黛玉说:“这事情说来话长。” 孙悟空慢悠悠的说:“这不是巧了吗,我正好有些闲暇时间,听你慢慢道来。” 黛玉噗嗤一笑:“我这不算是泄露未来,大王和我也改变不了人间现状,应该可以说的。《后汉书党锢列传》我记的不清楚,只有一句话‘兰莸无并,销长相倾。徒恨芳膏,煎灼灯明’,令人感慨。” 兰与恶草性味不同,必然相互排斥;芳膏虽欲长久燃烧照明,但最终仍会耗尽。1 很喜欢这四句话,每次想起来都会惆怅叹息。 贾先生在开始讲西游记之前,讲四书的时候,顺便讲过党锢列传。 朝廷倾轧,皇帝昏聩,官员处境之艰难,令小女学生心情不是很好,睡觉前还哭了。 于是后汉书被开除出学习清单。 黛玉回想起这些往事,不由得有些感慨,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汉灵帝说是少主,但他登基时都十三岁了!比我大一倍还富裕些,竟然连一个国家都治理不好,真是昏庸无能。果真是养不教父之过,汉灵帝他爹早逝,竟没人教他道理。“东汉末年,太后和皇帝倚重宦官么?大圣知道宦官吗?” “阉人。”孙悟空什么都懂:“我还懂劁猪呢,大差不差。” 黛玉反而似懂非懂,继续往下说:“从汉桓帝时,宦官们很受宠幸,纷纷干政,为非作歹敛财无数,构陷无辜。” 孙悟空问:“为啥?” “什么?” “皇帝为什么喜欢宦官?”如果只宠幸一个,那是睡了,一群,难道都睡了? 林黛玉笑道:“说来话长,嗯,汉朝分西汉东汉,以大王被压在山下时为分界线。” 刚刚好王莽篡汉,她故意哄孙猴子,知道他生性自尊自贵,这么一说倒也简单省事,反正大王又不做学问,也不会和别人探讨汉代历史。 孙悟空果然高兴,嘻嘻的一笑:“天地异象,莫过于一座大山从天而降。” 嘿嘿,真得把那些凡夫俗子吓死了,他们哪能打听到背后原委,只能看到肉眼所见的。要是打听到背后原委,那就更可怕了哈哈哈。 大闹天宫,岂不是比改朝换代还匪夷所思? 黛玉难得哄人玩,她难过时候能忍在心里,高兴时只好用力抿着嘴以免很不自然的笑出声,赶快接着往下说:“东汉皇帝大多活不到三十岁,皇宫内,太后重用外戚治国,皇帝长大了要靠宦官杀舅舅家。公卿氏族占据官位,一会儿和这轮流掌权的两股势力媾和,一会又要分庭抗礼。” 大圣锐评:“死这么快,还有空争名夺利?呐,那边那个村子,春天饿的拔草吃,夏天晒得中暑,秋天收点粮食还被人抢,冬靠狼皮取暖,狼肉果腹,能活到三十多岁呢。” 黛玉:“大王没得道的时候吃野菜么?” 水果又不是一年四季都有。 “吃,爱吃栗子榛子,核桃也好,肉也勉强能吃。当年给过冬储存的栗子,都被小崽子们偷吃,没等吃到冬天就要断粮了。只能吃马肉鹿肉,或是有什么吃什么。炖肉实在难吃。” 林黛玉笑道:“我爱吃烤肉,还有炸鱼。” 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才接着往下说:“士人中的君子不肯屈从,不去依附宦官,反而贬损指责那些依附于宦官,求取官位的小人。” “两厢渐渐势同水火,也越发极端,皇帝愚蠢,不懂制衡两党,反而放任宦官一次又一次迫害士大夫。宦官歃血共盟,抢先一步发动政变,格杀亲近士人的宦官……只记得数百人被直接下狱处死,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都是百死而尤未悔。有一个叫张俭的逃亡路上找地方投宿人家,因为宦官弄的民怨沸腾,即便有杀身之祸,众人还是收留他帮他逃往塞外。因帮他被追究灭门的,前后数十家,书上记录,说郡县为之破败。贾先生说,他猜度是宦官趁机破家灭门,把沿途的豪门大户家产据为己有。” 贾先生批判性的讲过官员搜刮百姓的两种有效方式:第一,把人全家男的流放,女的卖了,田地房产归自己。第二,叫其他人看看第一的做法,如果没有更高官位的亲爹或干爷爷,速速每年交钱来保平安。如此一来,聚敛财富非常迅速,不论谁家的珍宝,只要看上了,就是——拿来吧你! 土地神本来在自己屋里打盹,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风,就知道有人来了。慌忙潜过来窃听谈话,刚好从这里开始听,暗暗的点头,心说那幕后之人一定想要警告齐天大圣,务必洗心革面重新做猴,以免牵连花果山残党。 孙悟空果然沉静如磐石一样,听她讲了半天,略觉无聊,士人和宦官之争死了那么点人,依然心平气和,唯独听到最后这句话,忽然眉头一皱:“可恼!” 第110章 两党争斗,究竟谁对谁错犹未可知,但一个人逃亡了一路,竟然一路上没被人拿住剁了脑袋换赏金,那真是众望所归、万众一心。这洲郡之间,竟然没有一家一户去依附宦官,可见一斑。 林黛玉说的也很恼火,深深的叹了口气:“后来那皇帝又下诏书,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锢终身。后世称之为党锢之祸。宦官不懂治国,至于选才任能也不如结党营私,一味的揽财弄权,鱼肉百姓。烦人,大王还叫我去看热闹,这有什么热闹可看。” 孙悟空无辜的把脸埋在土里,暗骂土地佬儿胡说八道,自己难得听了一点,想和小姑娘说点外界的趣闻,结果既没趣,又可恼,还不如她了解的清楚。若说土地佬儿害我,叫他们听到了,以后肯定天天在我周围胡说八道。 林黛玉着实惆怅,不想看打仗杀人,更不想看烽火连天,那些臭男人争来争去,只争出新坟的大小:“青史几行名姓,后人许多品评。要说到三国故事,有两件事令我好奇,一定要去看看。” 孙悟空蹭就把头抬起来,甩甩脸上的土,平静淡然:“什么事,说来听听。” “一个是大贤良师的《太平要术》究竟有多神妙。据说那本书是南华老仙所传,记载了呼风唤雨、书符治病的各种秘诀。东汉末年,水旱瘟疫连年不绝,张角自立为教主,席卷全国,全因为他治病救人,乐善好施。”林黛玉羞答答的说:“如今没有王素来盗书,我想…亲自去看看。” 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孙悟空是懂得盗书的,其中有三个问题:“你知道张角在哪?” “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之前,他在冀州巨鹿。” 土地神倒吸一口冷气,暗暗的感慨:若非神仙,谁能预知未来? “你找得着冀州巨鹿?” 小女孩勇敢又坚定的说:“我试试看!汉代州郡的名字,我大多记得清楚,只要找到一个认识的,分辨了方位,依次搜索下去,要不了多久。巨鹿在邺城(邯郸)以南,青州(德州)以北。找到长安附近,再往东北方向找去。要是见到了谨言姐姐和她的家人,虽然还是冀州范围内,却走过头了。” 她看三国演义,虽然看的不多,觉得无聊,但现在近乎过目不忘,对其中关联的人物和所在州郡,还算记的清楚。想起金丝郎君幻化出来的地图,不仅州城府县记录的清晰,似乎还有许多的文字藏在其中,一定是他的游记和散文。 孙悟空盘算了一会,搞不清楚,还是揪出一个土地来问路更方便。小孩不行,她没有殴打土地的实力和胆量:“我的儿,你现在看着是生魂离体,普通的妖魔鬼怪认不得,以为你是鬼,人也能看得见你。 你若要问路,见到老的喊一声老丈、婆婆,见到年轻的叫一声君子、夫人,就说自己要去听道士讲法,请指点方向。人给你吃的,你别碰,要带你回家住,你也别去,若要问你家住何方,你就说‘东胜神洲傲来国,有个花果山,你出家在灵均洞’。 若有人抓你,你就拔剑砍他,若有拐子恐吓你,冒认你的父母亲戚,你就把脑袋摘下来吓唬他。” 林黛玉听他前面的谆谆教导,忽然想起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正在柔肠百结,感慨万千,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失笑:“大王,我不会摘头的法术。” 孙悟空嘎嘎乱笑,准备好了等着她:“嘿嘿嘿嘿嘿那你把他的脑袋摘下来,也是一样的。” 至于第三个问题:如何找到张角?其实不算问题,他要是真有半仙的本事,隔着十里之外也能看到霞光万道,仙气冲天。 妖怪有腥风,神仙过处有香风。 —— 1此段翻译为‘纳兰朗月’。 我翻译的:兰花和坏草长在一起,长成之后才能分清。可怜的脂膏,以死化做明灯。——但我这个比较甘洒热血写春秋,但这四句话是《党锢列传》最后的评语,主基调是惨惨惨,努力了但没用。 2冀州,位列九州之一,包括现在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山西省、河南省北部及辽宁省与内蒙部分地区。 第104章 孙悟空又给她指了个路,他虽然不认得去长安的路,却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想出来一个办法:“古话有云:条条大路通长安。你几时看到宽阔的大道,顺着一直往下走去,交叉路口有界碑,一直走下去就到了长安。” 此话不假,作为国家中枢,虽然汉灵帝一天到晚除了朝政什么都管,但道路规划也不是他负责的,乃是秦汉一脉相承。 一切的道路规划都要以国家军队的调动物资的运输基准要求 黛玉现在出门儿有一段时间大概能分清楚东南西北。既然唐僧翻过两界山,见到了五指山,才能往西天拜佛取经。 地理方位已经很清晰了,自己在五指山,那就是往南走,一直往南。 “大王,我这一去,四五天之内一定回来,要是遇到危险,就念定魂咒,回到我自己身体里。我那边是明天晚上再来,大王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你不要挂怀。” 孙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也没说自己会担心,也没说自己不担心:“去吧,别只顾着玩草。” 忽然觉得沧海桑田,眼前有一条干涸的小河沟,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她上次途经此处是此地的数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见过这条河呢。 大漠黄沙漫漫,却没有见到狼烟。 边塞诗,写人,写事,写景,写情,写了无限多的风光,诗和书是黛玉领教人间的唯一途径。 现在亲眼所见一种很奇异的景色,题目所示之处不光是沙漠,而是一种颇为奇异的干枯的金红色。过度干旱的天地,空气中缺少水分,就连空气都有一种奇怪的扭曲,让人看了难免不寒而栗。最热的时候空气中好像出现波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抽干灵魂中的水分。 过了不知多远距离,在高高的云层上往下看,似乎有一些很大的蜈蚣在地上移动着,这种蜈蚣没有脚,她按落了云头才发现这是十几个人一组,被麻绳串在一起,双手反绑在背后被士兵驱赶着。不知道要往何处走去,亦不知道命运往何方而去,或许只有黛玉知道接下来就是东汉末年群雄逐鹿,然后一直都是乱世。 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城市,比姑苏小的很多,也没有沿途所见的码头那样繁华艳丽,低矮的土城城门口没有大块儿的砖石,而是夯土构造,就连上方的城楼也很小,门口的守卫穿着单薄肮脏的衣服,手执长戈,面带病容。 城市里,皮包骨头的狗像是那天见过的饿狼一样,在啃着地上散落的枯瘦人形。 此景令人不忍细看,竟然和大圣讲的‘笑话’一模一样。 死人和活人躺在一起,很难分辨那一个是死的,哪一个是活的。 说话的那个还没死。 林黛玉只敢浮光掠影的看一眼,亦无可奈何,这或许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大灾之年,十室九空,虽然偶尔翻书时看过一些描述,那草草十几个字,不外乎‘大饥,路有饿殍’‘大饥,人相食’,幸好没有看到人吃人的场景。 贾先生讲课的时候只讲明君贤臣和其他知识点,认为这些没有意义,既不能显示出他的博学多才,又不能增加小女学生的文采,就连教导官场仕途也用不着搭理这些事。实在不值一提,说了还要惹得东家唠唠叨叨。 至于林如海嘛,因为怜惜家里的藏书,所以没舍得撕毁修改,毕竟《西游记》便宜,拿到手撕掉可怕的狮驼岭几章不觉得心痛,而全套《汉书》《旧唐书》算是宝贵,不如不给她看。 “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过秦论里讲得很清楚,十万甲士输给揭竿而起的百姓,原因只有一个。 林黛玉飘的高了一些,顺着那极其平坦鲜明的官道痕迹,一直往南方走去,终于又见到了茂密的庄稼,重新灌满水的河流,还有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当她飘得不高不低刚刚好的时候,大路像是一道清晰的线,指向前方,就这样一直飘下去,直到见到了长安城。 这座城池恢弘壮丽,气象万千,就算是在天上看到,也为之震撼。俯瞰全景,极大,极繁华稠密,比姑苏城大了数十倍不止——黛玉没俯瞰过别的城市,只有这一个对比物。 这巨大而华美的城池中,是久闻大名的未央宫。 高堂华屋,玉宇琼楼,瑶台银阙,连绵不绝,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黛玉看的啧啧称奇:“真不愧是一边卖官鬻爵,一边滥加赋税盖出来的皇宫。” 不光是妖精有黑气和腥气,人太过于污浊邪恶的时候,也是弥漫着乌黑可怖的气息。修行人能望气看相,并不是要背书学习,而是能看清楚一个人周边的气象和未来的运势。人们脸上没有写字,看起来却比写了字还清楚,一眼便知底细和背地里的为人。 第111章 京城之中美则美矣,也是乌烟瘴气。从上方往下一看,仿佛有黑云压成一般。那种愚昧,残忍狡诈不仁不义的气息,自皇宫之中喷薄而出,四下蔓延。 原本想要去窥探宫闱,又想到那天陶渊杰所说,京城和皇宫之中有一些东西会阻挠修行人的靠近,或许这正是皇帝受命于天、上天对他的保护,更有可能是妖精们以讹传讹。 兴许开国之君有气运加身,但到了汉灵帝时,有迹可查的他被妖怪冲撞过数次,人都吓傻了。 但真正拦住黛玉去探索汉朝未央宫的脚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汉灵帝曾经修造了非常著名的裸游馆。倘若看到些小姐姐不穿衣裳倒还好,万一这千人之中有一个不穿衣服的汉灵帝。那可怎么办? 嬷嬷说小孩子看了要长针眼的。 京城还有有林黛玉想要见的第二个人。 貂蝉是一名奇女子,可敬可叹,竟能周旋于虎狼之间。董卓本来就笼络吕布,许以高官厚禄和赤兔,金银财帛其索取。倘若没有貂蝉,整个三国演义之中又有谁能够杀得了董太师? 林黛玉现在也掐指一算,她还没学会算命,只会掐着指头算日子,现在才是张角准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接下来便是桃园三结义,结义之后合进朱砂宦官,董卓杀丁原,董太师废立皇帝,随后是孟德杀董卓。曹孟德失了手,因而结交陈宫,然后才是王司徒巧使连环计,算了半天,估计貂蝉现在的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大,正在司徒王允府中学习,想到这里已是十分伤感。 孙大圣虽然被压在石头下,不能手搭凉棚张望,但也看得清楚,看黛玉一路没头没脑的乱撞下去,到了一座大城上方,转悠了两圈,忽然看起来很难过,不知道看见什么了。 以前闹闹哄哄的,不知道该去看谁,现在只管盯着她看,又不知道她哭什么,默默的恼火。 一路——向南—— 下方的人间千奇百怪,有人练兵,有人炼丹,有人拦路抢劫,有人在锣鼓喧天的庆祝。 林黛玉一路飘来,还没见过这样热闹吉庆的场景,好奇的凑过去听他们议论,虽然不认得这几个人是谁,一听之下,大为震惊。 主人举着双耳杯,歪坐在席子上,高谈阔论:“…远的不说,就说郡太守,那可是两千石的官职!朝廷一般要卖两千万呢!” 客人:“可不是吗!陛下英明,善于经营,又不肯对天下百姓加赋。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司马公糊涂啊!” “我就不信他一个名士、官员,家里拿不出七百万钱。” “陛下爱惜人才,他实在是愧对陛下。” 汉灵帝确实是惜才的,具体表现在哪里呢? 直接出售的官职,按照俸禄明码标价,还要尽量往高了卖,甚至搞一些拍卖会,价高者得之。而他亲自看好并任命的官员,虽然也需要交钱,却可以拿到折上折! 超级大优惠!惊天大优惠! 原价两千万钱的太守职位,皇帝陛下亲自打折,不要两千万!不要一千万! 只要七百万! 只要七百万!拒绝中间商赚差价,皇帝直出第一手官职! 官方补贴,专享优惠! 直降一千四百万!买到即是赚到! 底价直击官员灵魂深处,错过就是一辈子! 最低的价格最高的官位,给你一辈子的格调! 价格是透明的,陛下的爱是感人的!让我们把话筒递给司马直—— 司马直不仅拒绝交钱,还服药自杀,对汉灵帝进行死谏,坚决抗拒。 原价购入太守职务的主人对此既不满又不敢明示,只能招来自己家的门人清客,叫他们议论几句。 黛玉听的明明白白:“呸!恶心!” 听到此处,这帮人再探讨什么经学也只是人面兽心,远道而来的小女孩转身继续往南方赶去。 一直走到最南方的时候,她一路上没有看到宽阔无边的大运河,反而看到了汪洋大海,闻见了腥咸的海风,疑惑的思考了很久,突然恍然大悟。 原本设想的很好,以京杭大运河为一个准绳,用以衡量距离,只要看到宽阔的运河就停下来,沿途摸索,因为京杭运河穿过德州,只要沿河而上就一定能找到德州,找到之后再转身寻找巨鹿。 只有一点小小的瑕疵——现在才是汉末,秦汉开凿的河渠,都在中央腹地,汉朝修了鉴湖, 距离开凿更多大运河的隋炀帝,还有将近三百年,至于自己启程时候规划的运河直达北京城,更是无稽之谈。 皇帝还没搬到北京去居住,又怎么可能修运河联通南北! —— 我承认写到最后有点胡言乱语的23333 好困,今天再给营养液加更,就可以一天一更休息一下了。 第105章 山上没写着名字,横看成岭侧成峰,看来看去,只看到藏着流民和士兵。 至于长江黄河,先不论长江如何辨认,光是黄河就在历史上反复改道,水清水浊,但不出圣人,这种常识,黛玉还是知道的。 只有运河好辨认,可惜她忘记了修造的时间。 林黛玉如今真是望洋兴叹,想了想这个成语的出处。河伯看自己的领域内百川灌河,河岸宽大,浩浩茫茫的水波,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于是顺流入海,见到了更大更美丽的水域,于是叹息。当时不理解,现在见了,大海果然和长河、太湖的气魄不同, 自己又把自己逗笑了:“东面而视,不见水端。” 现在只能去问路。 可是前段时间刚刚发生海啸,岸边居民尽数被卷入大海中,海陆相接的沙滩上有许多枯木残枝,似乎是家具的残片,许多白骨融入泥沙中,还有一些搁浅的鱼,气味冲天,熏的她高高的飘起来避开臭味。 四下茫茫,村镇和码头都被海啸荡平,没有留下人类生存的痕迹。 林黛玉四处张望着找人的时候,也有眼睛在看着她。 “那是谁家小闺女儿?咋长的这么俊呢,是海边人家的姑娘吗?” 从人微微有些驼背,眺望了几眼,笑道:“主公说笑了,现在海边哪里还有人家。你看她是鬼,说不定是找不到家的游魂。” 贵妇人身材高挑,身穿白色曲裾,如浪花一样轻盈蔓延,长长的裙裾拖在海面上,头上盘着黑珍珠一样光亮高耸的发髻,鬓发上戴着金花树,发出些细碎的声响,腰带上垂下长长的玉佩组,典雅大方:“她穿的衣裳,是人间的新花样么?怎么变化这么快?” “主公,人间穿着的还是直裾、曲裾呢,她可能是山野之人,两节穿衣。” 汉代当然有上衣和裤子/裙子,只不过这是普通百姓的穿着,或是贴身的内衣,大户人家要在衣裤之外穿直裾/曲裾,再加上一层极薄的纱衣,如烟云笼罩。 贵妇人淡淡呵斥:“介尼玛扯淡了,谁家野丫头能穿丝绸和绣花鞋?” “主公说的是。卑职过去打听打听?” “别介,你把人家小闺女儿吓坏了。” 又看了自己身后的从人,那真是高的仿佛竹竿,矮的似乎没腿,胖的圆若珍珠,虽然一对对的倒也规整,但哪一个都没有人样。 贵妇人的霓裳羽衣在空中飘荡,只一闪,突然的出现在黛玉面前十步之外,笑吟吟的问:“你是谁家小闺女儿,怎么一个人出来耍?” 林黛玉吃了一惊,抬头一看,竟只看到她的胸口,再抬头往上瞧,好一位顶天立地的汉代美人!身高足有二层楼那么高,不必问了,这一定是神仙。叉手万福,拜了一拜,恭恭敬敬的说:“小女姓林,单名一个瑷。有事要找巨鹿郡,迷失方向,误入宝地。夫人请勿怪罪。” 贵妇人喜不自胜,双手踹在长袖内搓了搓,表面上依然是垂拱:“哎,真可人爱,这破地方可不是孤王的疆域,这是人间皇帝的地界儿,那厮朝生暮死,和蚍蜉一样,不晓得治家理事。哪一个爱?可爱之爱么?” 小女孩轻声说:“是王爱之瑷。” 贵妇人不禁点了点头:“果然与孤王有缘,连名字都写了,本王见了你就喜欢。小瑷,你家在哪里?” 孙悟空还远远的盯着的,小黛玉不认得这大个儿是谁,他却认识。小孩不认识路,是真不应该出门,怎么一下就撞到龙王手里。赶了这么远的路,她一点没低头看看? 林黛玉乖乖的回答:“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灵均洞。”本来奇怪大王为何要让自己这样骗人,花果山在此时此刻不算是安全地方。话一出口,就突然明白过来,神仙高来高去瞬息千里,要是有一个热心的送我回姑苏老家去,我没有撒谎,反倒像是撒谎。 至于说到花果山,现在花果山虽然是无主之地,想必这些神仙不太愿意过去,若是非要考证……那我就指着水帘洞鸠占鹊巢,反正三百年内大圣还没回去,猴子猴孙七零八落。 “晦气晦气!”贵妇人感慨的摇摇头,抖了抖袖子露出手,拉住小女孩的手,拎着这个游魂使她飘的高一些:“地方虽然晦气,你这个小人儿到是好人,修行不错。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第112章 林黛玉有点迷茫,依然很有礼貌的回答:“林瑷的父母师长俱全。夫人若能指点方向,林瑷感激不尽。” 贵妇人的发髻上戴的不是黛玉常见的凤簪,而是她见所未见的金花树,一个透雕云纹的金牌上方,自然优雅的伸展出十几条枝条,金丝弯曲的小环上,悬挂金叶片和桃形金片,摇曳生姿,窸窸窣窣作响。 贵妇人见她是游魂,便认为父母师长都死了,一家子鬼凑在一起,非常常见!想到此处越发喜欢,仔细端详这个钟灵俊秀的小美人,见她貌若仙子,举止大方,神色灵动,脸上带上几分羞涩更加可爱。这才说:“孤王乃是渤海龙王,孤王亲自生的小胖小,眼看就要孵出来了,要是个儿子,你留下给我家做儿媳妇吧。你也长寿,他也长命,将来是‘郎骑海马来,绕床弄明珠’,要是不成,你也留下。小瑷,在海里修行,比在人间强多了。” 林黛玉大窘,着实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既然是渤海龙王,恐怕是剑池君的母亲。比剑池君温柔些,话少些,怎么更是语出惊人?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拒绝:“陛下厚爱,但我,我还要跟着…猴先生修行,还要游学。渤海君,我有我的事,不敢耽搁。” 她一紧张,连给孙悟空起的外号都说漏嘴了。 渤海龙王见小女孩迟疑不肯去,就依照当前的人间风俗——先抢了再说!握着小手的手扣紧,不容小孩挣脱:“现在这天下大乱,人间大动刀兵劫,哪有什么洞天福地能置身事外?花果山也不是世外桃源,小瑷和孤王回龙宫去,孤王拿帝流浆给你泡澡,那东西对修行人最为有利,鬼魂泡过一次,胜过修行十年。不论日精月华,灵丹妙药,鲛人泪、珊瑚树,水晶铺地,白玉做床,龙宫之内数不尽的珍宝。喜欢不喜欢?” 远处,无能为力的齐天大圣为之震怒:“坏了!坏了!有人偷小孩!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是小黛玉打不过,自己打不着,唉气死了! 林黛玉惊慌失措:“我不去,渤海君,你是天庭正神,怎么能强抢民女。” 渤海龙王见她再这样危急关头,还能镇定自若有理有据的反驳,说出话来不像个小孩子,也不吱哇乱叫,再看看自己家小闺女,一天到晚那嘴就不闲着,在任何地方神出鬼没,和每一个人喋喋不休,问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别人不回答她就要吱哇乱叫,实在是令全龙宫烦恼。“诶这是什么话说起来多难听啊,孤王一见你就喜欢,这是因缘注定,带你回龙宫去,要么做儿媳妇,要么做干女儿,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连你父母师长都可以蒙受福荫,游魂修炼五百年才成地仙,地仙修炼五百年才成天仙,你既知孤王是天庭正神,怎么舍近求远?” 好有道理。林黛玉几乎无言以对:如果我真是一个女鬼,漂泊无依苦苦修行,我当然愿意和谨言姐姐的母亲去。一个鬼魂,别说是被龙王青眼相加,就算是能在她身边当差,做个龙王身边的女官,是天大福气。 但我不是鬼啊!我只想偷看张角的天书,又迷了路,怎么就要被人抢到龙宫去? 龟丞相走过来:“小闺女你这是什么话,人间还时兴用活人祭祀呢,一个个大姑娘往河里扔,就好像谁要了似的。亏你死了,怎么是个糊涂鬼?那傲来国花果山,就在大海边上,顺着洋流就到了,不费力气。人生在世奔前程,怎么死了就不要前程了?” 林黛玉虽然被她抓着手,但看她高挑美丽的神女模样,和敖谨言相似的相貌,并不十分害怕,只是好笑又无奈。听龟丞相一言,顿时大为恼火:“此言差矣,我以前,生前也不要前程,现在怎能改变初心?夫人,你放我走吧,我还急着去拜访大贤良师呢。日后一定来拜访您。” 嗯……日后指的是一千多年后。您就等着吧! “哎呀那就先去龙宫玩耍几日,你是鬼他是仙师,撞在他手里,把你拘役了给他当差!”渤海龙王吓唬女儿习惯了,也抱的很顺手,谨言会抓着她的耳钉叨叨叨还非要句句有回应。头疼!头疼!轻车熟路的抱在怀里,让人类女孩儿坐在自己小臂上,熟练的闻了闻,惊的往后一仰:“怎么一股齐天大圣的气味!那泼妖猴不是被镇着了?” “大王莫惊!”龟丞相出谋划策道:“那一定是花果山水帘洞中积存的气味。” “哈哈,我竟忘了!” 林黛玉既担心张角起兵就更不好找了,他约定是天下人在‘岁在甲子’的甲子月甲子日谋反,但这件事被人告发,张角实际上是提前起兵的。究竟提前了多少? 又担心,大王叮嘱过‘不谈过去,不说未来’,可要是见到了剑池君,她焉能不记得我?她一定会到处去说,这原本的机密就不是机密了。 顾不得许多,连忙暗暗的念动定魂咒,让自己回到身体内。 —— 我们天才美少女就是什么都知道的。因为我现在还写不出来黛玉那个水平的诗,所以黛玉宝宝的知识层面比我强,推理成立! 剑池君的妈咪:家人们可爱小女鬼的花语是手快有手慢无。 她戴的是我们辽博的镇馆之宝西晋金步摇。 加更应该会在今天。太困了写不出来一点直接睡了。 海啸这个是三国演义的记载,不确定是不是正史。 第106章 渤海龙王抱着刚捡到的小女鬼,笃定她一定想跟孤王回家,现在抗拒只是想家,没关系可以让她全家都住在海边,随时都能见面。父母知道孩子飞黄腾达,也会为她高兴的,就像人间的大王收养义子,家里人只有感激不尽,没有抗拒的。 高大的正神渐渐下降,足尖没入水中,浪花似的裙裾和浪花融为一体,马上就要随着海水遁去龙宫,忽然觉得手中一轻,轻飘飘的小孩彻底消失了。 “啊?不能吧?”渤海君愣在当场,在背上摸了摸,袖子里掏了掏,甚至掀起裙子看了看,在海水里划拉了两下,任何闺女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检查过了。 大家都是小女孩,谨言能躲的地方小瑷也能躲。怎么没有呢? 龟丞相:“主公?!她消失了!” 渤海龙王大喜:“手段了得,好!好!难怪不大点儿一个小闺女敢单独出门。只可惜她想差了,敢在孤王面前玩水遁,岂不是班门弄斧!” 她纵身一跃,站在云头上睁大双眼,向下仔细观看。 龙驾驭水流,她想要知道的任何事,海洋都会诚实的向她汇报。 看到千里烟波浩渺,却没见到有修行的鬼利用水遁纵身逃窜。又设法往地下看去,海水浸透的地方,即便是土遁,她也能瞧得见,又细细的观察了半天,没抓到任何蛛丝马迹,越发欢喜,好一个沉得住气的小孩,一定是变作一粒沙子躲在沙滩中。 “不错不错。想必是躲藏在这里,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渤海龙王大声的放了这个假消息,但同时一抬手,示意其他人都按捺下来,就在这片海岸上空徘徊,足足的等到日暮西斜。 龟丞相小声提醒:“主公,还要去赴宴呢。” 渤海君看了看天色,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就咕嘟咕嘟的以水族能听懂人类听不懂的语言说:“你们留下来,在这儿等着。等小瑷冒头,千万不要吓唬她,抓着了好生送到龙宫里去,也知会人家家里一声。小闺女儿到我这儿来,金尊玉贵的养着不会受人欺负,最多也就是该闭嘴不闭嘴的那个抓着人家叨叨个三天三夜罢了。” 海龟丞相慢悠悠的一揖:“恭送主公。” 这海龟平生倒也读些兵法,特意指挥众人散开,化作原形,什么皮皮虾,扇贝,海螺,鲍鱼,墨鱼通通的往沙滩上散落开来,掘沙子把自己埋在水中。 幸而最近没有人类在海边居住,它们这样弄险,不怕被抓。 又掏出一个鲛人织的网,等那小闺女再出现,大伙儿就一拥而上。 抓着送到大公主面前去,什么思乡之情,都能被大公主问的灰飞烟灭。 ※ 林黛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拥着被子发呆,想起今日的遭遇…… 实在是令人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想转个身接着睡去,又怕落在渤海龙王手里,还无法解释自己方才跑到哪里去了。 大王等不到我回去又要担心呢。 清镇桂花酸梅汤虽然喝了,葡萄也在临走前堆在他的嘴边,却有一些李子没有放过去,实在是堆不下了,放在阴凉的地方打量着放个三五日不在话下。这下真是要坏了。 王素悄悄摸摸的爬过来,一把抱住主人的手腕儿,如同凡人抱树,抱了个满怀“主人怎么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儿?难道难道是孙大圣跟你发的脾气吗?那我去偷他的桃子。” “哎呦,我的宝贝儿,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偷。大圣才不会对我发脾气。”黛玉话到嘴边儿,渤海君垂爱是小女鬼的幸事,就算是现在他要想请自己去做客,当然也欣然从命,那可是龙宫诶,多少的神话传说里都以龙宫和天宫一游为傲。 第113章 将来如果有机会和剑池君一起去她家游玩,再去拜会渤海君,说起当年偶遇的故事,那倒是不错,可是不能和大王一起去游玩儿,只怕他又给自己抢来一身装束。 王素看到主人的脸上忽喜忽忧,忽然又忍俊不禁,似乎并没什么事,也看不太明白,就嘻嘻哈哈的在她身上嗅了嗅:“主人身上有一点海水的气味。” 黛玉也闻了闻自己的手,若有似无的,有一点海水的气味和淡淡的香气:“我遇到了一位龙王,她很喜欢我,想让我去龙宫陪伴左右。” 王素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小玉人的五官变成两个小圈一个大圈: “主人真是人见人爱。不要去,龙宫我不敢去。老爷之前和我说,龙宫抓到小贼直接摔稀碎。” 黛玉幽幽的叹息:“我也不敢去,趁机逃回来了。还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办。” 抬眼一看自己屋里,床里边的画轴里,母亲没有修行而是在睡觉。窗边放着小榻,王嬷嬷睡在那儿,宽大的太师椅,三面儿都放了抱枕,可以依靠,往中间一团儿下面又铺上了主人的披风。刘姝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儿,在椅子上睡的别提多舒服了。 王素很喜欢现在,万籁寂静,运河上的众生都已沉沉睡去,只有主人和自己,她小声说:“我觉得钱青爱上雷小贞了。秃尾巴狐狸也这么说,他现在天天跟着雷小贞。” “啊?”黛玉愕然,她一直都以为两个相似、一男一女的小精灵,天然就是一对。没想到还有变故:“那你…你怎么想?” 小玉人该有多伤心啊。 “雷小贞别的地方都很好,只是有一个缺点。”王素喜欢和钱青玩,但不爱他,语气一如往常:“她总有一天会死的。幸好爱上她的不是我,将来哭的也不是我。嘻嘻,幸好我的主人不会死。” 船上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以木头做间隔,原本说话就听得见,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的更清楚。 雷小贞习惯于深夜不睡,专心致志的打坐修炼内功,当账房先生养成的习惯,白日里打坐惹人嫌疑。现在淡淡的搭话:“我竟不知道钱青有这样的心思。金石草木,佛家说是无情众生。别人背后议论,也说小贞是无情之人。” 林黛玉脸上红的像吃了酒,小声议论别人,怎么当事人还听见了:“雷夫人,有精灵相伴,乃是幸事。” 雷小贞看向睡在一吊铜钱中的钱青,搂着铜钱盖着铜钱,是挺有趣,比人真诚。这种小人哪里有什么yin欲,即便是爱,也是精神上的喜爱之情:“夜深露重,姑娘早些安歇。” 林黛玉:“且慢,请教夫人。倘若我不认得路,也不好问路,怎么去找一座城池?” 雷小贞想了想:“地图和方向。地图上只要能确定两个点,记住方向,就好找了。你有没有地图可看?” 林黛玉眼睛一亮:“我有。多谢夫人,夫人早些安歇。” 有宋代的《禹迹图》拓片,还有…我有三国演义的配套地图呢! 这艘大船上,只有凡人在呼呼大睡,武林高手彻夜修炼,修行之人起来点了灯,亲自找到书箱的地图,使劲记在心里。 黛玉不愿意惊动别人,也不想被母亲询问,行动间没惊醒任何人。仔仔细细的背了一遍地图,闭上眼睛自己考自己,大概都记全了,心下稍安。 王素坐在她的袖子里,探头看了半天:“我也记住了,主人带我一起去吧——” “那不成。万一啊渤海君看你比我还小巧可爱,甚爱之,岂不是要把你留在一千年前?” 天色依旧昏沉,运河两岸的粉墙碧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姑娘回到绣床上,自己盖好被子,静卧,安睡。 ※ 依然是刚刚离开时的沙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四周寂静,海水退潮又涨潮。 四周散落着满地的海鲜,还在吐砂子和缓慢蠕动,一个巨大的乌龟,简直是神龟,足有车轮那么大,四肢蜷缩在龟甲之内,就静静的呆在昏黄的海滩上,不知有什么玄机。 林黛玉刚一出现,立即以最快速度远遁而去,顾不得寻找方向,远离海边再议。 眼看此地有一座大城——德州!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简而言之,经过一番上下求索,很顺利的找到了巨鹿郡,以及太平道的创始人,大贤良师张角。 这也是高门府邸,豪宅大院,庭院深深,而且居住着一些人,还款待着很多客人和穷苦百姓。自古以来,房舍都有法制,客人住在哪里,主人住在哪里,几乎不变。 “太好了,还没起兵。” 黛玉虽觉得陌生,还是很快就按照中轴线,找到了张角的书房,书房内的信件堆积不少。 四十多岁白面长须的一名道人,在月下舞剑唱歌:“……蓬首狗,逐狡兔,食交君。枭子五,枭母六,拉沓高飞莫安宿。” 林黛玉飘在房顶上观察,暗暗的奇怪,大贤良师看起来只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有一点修行,并非入道成仙的高人,而是刚刚开始修行,没有多少神通。 —— 不好意思今天和家里人吵架,气得我一晚上又哭又吵吵,写的异常艰难。毕竟黛玉那么可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真写不出来。 本来晚饭前就写了两千多了,本来昨天要加更的,唉,今天一定加更。 大贤良师唱的歌出自《汉铙歌十八曲》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流大贤良师,没有考据,属于残存印象,刻板偏见,外加网络梗的混合产品。 第107章 谁都知道,三国演义里有两位真神仙,于吉和左慈。两人都是戏弄帝王将相不在话下,而且能在无数人眼前施展神通,绝对不是障眼法。 林黛玉第一次看书的时候,看到于吉被杀,吓了一跳去请教母亲这是真的吗?贾敏也说他不可能被杀,只是神仙脱身的障眼法。 她现在暗中打量张角,看他身上没有金光、霞光,似乎和普通的道士相差不大。 飘进他的书房里,顿时大为好奇,有堆积的竹简垂下标签,有放在匣子里的丝帛,匣子上写着书名,还有一卷一卷的纸张。 毕竟是汉朝,有竹简很合理,富贵人家用丝帛,而纸张造出来的日子还不是很长。 洛阳纸贵这个故事是魏晋时期的,现在更贵。 “从来没见过竹简,汗青原来是这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好奇的小女孩轻轻解开竹简的绑绳,她知道汗青一词的由来,是青竹子削成片,用火烤干时,如同竹子出汗一样。自己家中藏书无数,唯独没有竹简,不晓得古人搬运几车书简,要有多重。 竹简是很大一卷,也很沉重,她翻阅时尽量轻手轻脚,翻开的第一卷 是《说苑》,翻开的第二大卷是《氾胜之书》(农业),第三大卷则是诗集,并不是汉代乐府诗,而是秦汉流行的一些童谣谶语。 三个字四个字一组,用词简练精妙,不仅兼顾时间地点、原因目的、过去未来,甚至还很有艺术感。 黛玉渐渐看的入神,把竹简抱下书架,摊在桌子上,嫌这里的坐垫看起来不够干净,自己飘在地上慢慢看着。 当年竹简太贵,修史也言简意赅,有许多的文字泯没。诗三百——还有没选入精选集的很多诗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气,忽觉不妙。 张角提着剑站在门口,深蓝色直裰的袖子宽大,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双目如电,紧紧盯着飘在地面上翻自己的书的——不知道这是神女还是鬼魂——反正不是生人。此女衣着锦绣,那衣衫的花样并非常见的款式,服饰奇异,所佩戴的簪环首饰也不是凡品,在兴致勃勃的看诗集。 据说美丑相貌是可以变幻的,而爱读诗的鬼魂,大概不会太坏。 张角没有按照世间传说的见鬼处理方式:吐口水和骂街。 而是警惕的问:“阁下是谁家女儿?” 林黛玉吓了一跳,连忙局促的站起来,心中暗暗懊恼,明明看着他练完剑走开了,怎么还是被人抓住?难道被渤海君抓住的时候,就预示着自己不应该来偷看别人家的仙书?王素去盗书的时候怎么找到?在冲上房顶逃跑和留下来问一问之间纠结犹豫,飘在半空中,轻声道:“我是傲来国花果山人士,和汉朝并不相干。” 见多识广的大贤良师听说过很多周围的国家,都是和大汉有来往的,也见过一些外来的使臣,唯独没听说过傲来国。他估计这人是不好意思提及父母,恐怕有辱门楣,连带着父母都挨骂。有一个问题:“外国人和中国言语不通,阁下怎么没有障碍?” 林黛玉微微一笑:“大贤良师没去过傲来国,如何知道我们语言不通?我游览十方风景,上至高山险峰,下至汪洋大海,身体轻盈,逍遥自在,不为万物束缚。” 她还是不太愿意自称自己是鬼,因此只是以‘鬼魂’为主题,讲一个小笑话。 第114章 “哈哈。”张角不理解这种幽默感,他无儿无女,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小女孩说话,只好以平常心处之。收起长剑,放在旁边的漆绘剑架上,双手被垂下的长袖掩盖,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沉思良久:“阁下在中原九州,全都游玩过吗?” “只是走马观花,草草一睹。”忙着找巨鹿郡,但是不敢距离地面太近,怕看到到在路上的骷髅,以及比骷髅更为残忍可怖的画面,不论是因为疫病成群死去的人,还是人吃人,或是野狗吃人,她都不敢看到。史书上只言片语,她越琢磨越觉得可怕。 张角用一种强有力又复杂的语气问:“大汉内外,在这人间大地上,你见过很多的鬼吗?” 林黛玉被问的一怔,看他目光悠远,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墙壁上的文字,又像是落在远方。不由得暗自思量,张角起兵的时候,他父母具亡,难道他要问我他父母的下落么?那我到何处去查证寻找? 况且这一路上,确实没有见到鬼:“很少。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我是例外。” 这话是庄子说的,庄子认为人死之后,一股气就重归于天地之间,没有灵魂,也没有转世轮回和更多的苦恼。而这些气,总有一天又会聚集在一起,成为新的灵魂。 黛玉认为这很美,比佛家的六道轮回优美自然,不受拘束。传统故事里那种鬼魂死了要么住在坟茔里枯过百年,坟墓破了就要挨冻受饿,好凄惨!要么困守在本地,设法捉替身才能投入轮回的故事,也可悲可悯,最好不要。宁愿自己在死后化作一股气,化作一阵清风,飘荡在天地之间。 张角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感慨万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错,百姓死了成百上千,竟然不足以化作鬼魂鸣冤!” 林黛玉微惊,不论是汉书、三国志、三国演义里,提到他们都是黄巾之乱、黄巾贼,名分已定,是这些贼人想要篡夺天命,施符水救命是为了愚弄和笼络百姓。她虽然对这些事并无感想,也觉得贾先生那种慷慨激昂有些烦人,却没想到张角竟有怜悯苍生之意。 情不自禁的开口:“大贤良师在家做的好大事。” 张角也不多说别的话,也不问她是神女还是精怪,约定举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三十六方,每一方都有一万信徒,这些信徒又有家人。还让人在都城洛阳和州郡官府墙壁京上标记“甲子”二字,作为攻打的目标,有人知道自己做得好大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阁下驾临寒舍,是路过,还是特意为我而来?” 林黛玉纠结了好半天,差点被渤海龙王捉走的经历实在是提高阈值,说起来没有那么丢人了。龙王看上了小孩直接就抢,我偷看你的书还没找到,似乎不是多大罪过。 又想起那些衙内的笑话,真可怕,聪明的头脑火速给自己编造这么做的借口。天哪,自从开始修炼之后,找借口圆谎到是越来越熟练了:“我借阅人家的书,对方总是看不见我,天长日久养成了恶习,不知会主人便去翻看,看了就走。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大贤良师恕罪。” 张角颔首:“有鬼夜读书,这是常有的事。世间的书,分诗书礼易,阁下想看什么书?” “听说有神仙降世,送给大贤良师《太平要术》一卷。想要拜读一番,学一学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治病救人的本事。” 张角负手而立,严肃认真的说:“世上哪有捷径?你想治病救人,你来看,这是《素问》、《灵枢》、《难经》、《阴阳大论》、《胎胪药录》,都是鼎鼎有名的医书。” 他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书,逐一介绍。 为何没有大名鼎鼎的《伤寒杂病论》? 因为张仲景此时大约三十岁上下,尚未完成大作。 林黛玉愕然:“怎么会?天下都传扬吃了你的符水,忏悔往事,就能康复。” 张角袖着手看她,浓眉一挑:“百姓何以多病,多灾,多难?” 对于这个问题,有着标准答案。 “因为皇帝昏庸无道。” 张角问:“皇帝无道,和百姓有什么相关?” 这并非寻求答案,而是自问自答:“我若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就应当诛杀元凶。” 他脸上有种很特殊的神采,双目迥然有神,又黑又亮的头发拢在头顶,只用布巾包住牛心发纂,浓密的胡须长在脸上,一说话就有种慨然豪迈的气质。 小孩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不期待回答,只是说:“符水救不了大汉。” 室外已是月影高照,室内没有点灯,依然明亮如白昼。 林黛玉出神的看着他,一霎时心乱如麻:“你…”你弄乱了东汉末年,你也很快就死了,跟着你起兵的人死走逃亡,成了三国演义的陪衬,而千百年间,所有的书都在骂你。 这岂不可惜? 可是没有张角就不乱了吗?那遍地的骷髅,和大贤良师没有关系。 张角不知道小女孩想说什么,以为她想问‘你能救得了大汉?’这个问题就太深奥了,任何一件事在做之前,都没有必然成功的把握,唯有尽力而为。难道刘邦在起兵的时候,有把握自己能当汉高祖? 笑道:“你们傲来国,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吗?若是也不太平,我便将《太平要术》传授给你,好叫你重开太平天。” 林黛玉顿时花容失色,惊呼一声:“啊!大贤良师,我的国家虽然不太平,我没有这样的胆量气魄,只能避世不出。贪官污吏被人杀死,有人会造反,可我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当真?” “千真万确。”林黛玉用拢着披帛的手,指了指地上的诗集:“我只想看完这卷诗集。打扰了。” 张角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终于松开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两个纸人,只要一抬手,这就能变作两名黄巾力士,来逮住偷书的小贼。 至于这本真正的天书,一直被他随身携带:“请便。” —— 终于赶出来了[裂开][裂开][裂开]现在去回复评论我的天,我攒了三天的。 我看明天就得加八千收藏的加更。幸福[爆哭][爆哭] 第108章 张角府邸的信徒和下人现在渐渐觉得书房内有些可怕。以前也有一些神秘的事情发生,但总是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不会长时间出现在众人眼前。而现在他们却总能看到奇异的场景,写着几千字的丝帛被人被看不见的手提起,在空中飘飘荡荡。 “是看不见的手!” “幽灵!是盘踞在巨鹿上方的幽灵!” 像是有一个鬼飘在半空中,但吓跑一会又回去仔细看,又换做了一本纸张装订的书,被无形的人捧在手中细细的翻阅着。 有鬼的事情已经确定。 这未必是闹鬼。有些鬼只有一个耳朵,或是只有一双手,这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相信一点:哪有鬼神在大贤良师的书房内闹事?一定是大贤良师所结交的神秘人士。 偷偷的在窗口和门口观看,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不像是书房内过多的书籍所产生的那种特殊的味道和竹简的气味儿。可是没有听见说话声,也没有见到鬼的衣袂。 一连数日,就看到被捧起来的书不断更换,而始终未曾目睹真面目。 他们就跑去请教主人:“您书房里的是什么?” “是风?” “是看不见的手!那手要捧着您的藏书出屋了。” 张角正在吃自己的午饭:“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有鬼来咱家吃茶饭。” “大贤良师,那是你的朋友吗?” “以前那些鬼不读书,来了便哭,吃了就走。现在我们在您屋前一过,就看到有一本书飘在半空中,有时候还边飘边翻页呢。” 张角哈哈大笑:“不用怕,这看不见的手呵,她会自己调节。” 宾客们看主人翁胸有成竹,似乎对书房中发生的事了若指掌,就继续之前的话题:“看看皇帝的精心设计,他设计的制度实在是太棒了,不仅大力提拔贪官,赏罚不合理,而且治理百姓还很差。可真不愧是天子啊,一般的纨绔子弟可比不了。一般纨绔子弟最多败坏门楣,他直接变卖国家。” “说不定是当年汉高祖所杀的白蛇,投胎回来,就为了让百姓仇恨大汉。” “且慢,白蛇不是王莽吗?” 张角认为这都没有意义,他目光悠远而明亮,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望向远方,那些无人能够看到的地方。他派出去的弟子以神使的名义,走遍州郡,到处施舍符水,治病救人。 在这赤县神州之内,竟然没有人能吃一碗安乐茶饭。 他有很多人要见,也要联络各方,回到书房去给各地豪强回信,埋头写信两斤半,抬头一看,那女鬼又在屋里飘来飘去的读书。这女鬼天天沉迷于翻阅诗集,古文词赋。简直是一点儿正事儿不干。或许对于鬼来说没有什么正事儿,那修行也是应当尽力而为。让鬼魂修行到了很好的境界时,可以恢复人身体一样的存在,能吃能喝。“阁下且住。” 第115章 林黛玉沉迷古文不能自拔:“嗯??大贤良师有何见教?” “安安生生的坐下来看书,你飘来飘去,不觉得疲惫吗。” 魂魄的身体轻盈,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她又修行的还算不错,给大圣能摘果子,给自己能捧起书卷,就是会不自觉的飘来飘去,而黛玉的注意力全然在书本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没有飘出门儿已经算是努力过了。 出于对主人家的尊重,黛玉飘过来落在地上,浮现出身形,看似是坐着,实则嫌他对面的坐垫被无数的臭男人坐过,只是飘在坐垫的三寸之上:“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人们竭尽全力想要求得太平,所以大贤良师自立为太平道?” 张角给这个外国鬼讲道:“太平并不是你所指的含义,而是天地人之间的和谐均等。《易》所讲三才、六爻,你可懂得?” 林黛玉答道:“略有所闻。” “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曰义。这六样相互矛盾、互相平衡的东西,便是六爻。”张角看她貌似听懂了,就不细讲什么是刚柔,什么是仁义,想来鬼魂是见多识广的:“天地人本同一元气所化。天生病了,风雨不调,地生病了,蝗灾肆虐,人生病了,行为癫狂,聚集财货,五脏受损。天下无病就是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万物人民都能各安其所,各得其乐。有没有看过共工怒触不周山?” 终于说到了林黛玉的睡前故事:“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于是天象变异,水灾泛滥。” 张角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重的说:“就是这个道理。安帝,桓帝以及本朝,自我有生以来天下疫病横行。近些年来,不论是士庶,还是世家大族,都被十常侍的父兄子弟,婚亲,宾客,盘剥财富,侵略百姓,鱼肉儿女,毁家灭门。百姓之冤直冲九霄。” 林黛玉叹息练练,又想说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糟了,不记得是谁告发张角。回家翻书的时候忘了看!就顾着背下地图。 说到这里又觉得奇怪:“百姓冤屈,难道上天要降下疫病,再来火上浇油吗?”西游记里的玉皇大帝虽然有点小心眼,但也不算是暴君。 “谁告诉你,生了病是上天降灾?” “我家那里都这么说。我自幼身体不好,就说的是宿世冤孽。虽然不敢明着指责我前生作恶,却有人说我弟弟夭折,是冤亲债主所害。” 张角感到很惊奇,外国怎么传这种歪理邪说,果然是化外蛮夷:“个人生了病,吃了我的符水,是要忏悔今生的过错。但疫病三十余年,这是百姓的怨气所化,是汉朝到了穷途末路,并不是上天降灾。” “是汉朝病了,病入膏肓,不可挽救。不光是百姓,就连宫中的宦官也深恨皇帝。太平道有一句士的消息传遍百万人耳中。而这些人中达官显贵有求于皇帝。宦官黄门亲近畏惧皇帝,普通百姓欲恨而不知恨谁?这百万之众,没有一个人出首告发。这就是万人一心。” 林黛玉也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起兵不到一年,在最关键的时候,张角就会病死。然后他弟兄三人,接连死去。她虽然不问这是否值得,却觉得可叹,比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封妻荫子的人可敬可叹。 张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好像不赞同我这么做。听说鬼神能通晓过去,未来,莫非你知道未来如何?” 没有等到林黛玉回答,直接就拒绝了答案:“不必再说了,修行之人,当为天下先!” 黛玉见他这般慷慨,也只好微微一笑,低声说:“那就祝愿大贤良师旗开得胜,普度苍生。” 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因为张角的对手里有董卓带着吕布,还有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一系列三国猛将。而张角个人的武艺实在平平无奇…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他舞剑不如雷小贞,也不懂暗器,每天是很潇洒的走来走去。 张角从书架上搬出来一箱子缣帛,哐当一声撂在桌子上:“你来打开。” 林黛玉伸出带着金镯玉镯的手,去掀开箱子,掀不开,又想要推开,却也推不开。这明明是个没上锁的箱子,却仿佛有层层关锁。当即明白,这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这个考验好,不要敲我的脑袋。 她嘴唇微动,轻轻念了暂时开天眼的咒语,这才瞧见箱子上挂着金色的锁,锁头旁边就挂着钥匙。 使这个钥匙一捅,就打开箱子。 洁白帛上恭敬抄录着经文,卷首接青色绫子,朱砂笔写着经卷的名字,整整齐齐的竖排经文边上,还有他以小字写的注解。 这就是太平经一百七十卷,总共二十余万字。 张角:“天书中有些内容被我写在了太平经的批注上,你如果能找到便是有缘。治一人,用咒语,治百人,用符水,若要救天下人,唯有改朝换代。” 林黛玉只想学些咒语,万一老父亲的柔弱病体还能救一救呢,深深拜谢:“多谢大贤良师。” 张角也不问她叫什么名字,太平经中有化用的天书内容,又是于吉老仙师亲笔所写,但并非珍藏。就连汉顺帝和汉桓帝都曾经见过,只不过这二人不学无术,一心玩乐。 小女鬼坐在箱子前面,捧出结结实实的一卷缣帛,仔细阅读。原本这些古籍中,会有一些字是她不认识的,需要翻阅辞海来明确读音和定义,而太平经有意传道,刻意写的深入浅出,避免了许多生僻字。虽然其中的内容,她并不是完全赞同,有些时候还看的莞尔一笑,但读的还算愉快。 这位大贤良师有修行是真的,他现在准备起兵,彻底扑身红尘,永远不可能长命、成仙。 不知阅读了几日,只是看到第七十卷 的时候,听到屋外有许多人欢歌的声音。 “…新坟更比旧坟多。新坟埋的汉光武…” “人生一世莫空过!” “嘿!嘿!莫空过!” —— 本人平生非常讨厌“生病了是遭报应”这种说法,我仇人生病了固然是报应,但我生病了就是风寒感冒和病毒传染,谢谢。 …… 翻了一下《太平经》:行文者,隱欺之階也,故欺神出助之,故其治小亂也。行武者,得盜賊神出助之,故其治逆於天心,而傷害善人也。……天者最神,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地者養,故德神出助其化也。人者仁,故仁神出助其化也。 所以说:码字者,得码字神出助之,故日更六千。 …… 最后他们唱的其实是秦腔,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我承认汉朝不应该有秦腔,但诸葛丞相睡醒了还念了一首“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呢。商纣王还搁女娲宫写七言律诗呢。 彦章打马上北坡,新坟更比旧坟多。 新坟埋的汉光武,旧坟又埋汉萧何。 青龙背上埋韩信,五丈原前埋诸葛。 人生一世莫空过,纵然一死怕什么![比心] 第109章 一切都很平静,其他人也渐渐不再关注那个捧着太平经阅读的鬼魂。 什么无形的大手,这种奇怪的言论也渐渐的不被人提起,虽然感觉这句话暗含什么天地至理,但实在不懂这是啥意思。 偶尔提起时,弟子们只是骄傲的说:“太平道的经书,就连鬼神都要来学习。大贤良师的道法,称的起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那位鬼先生不分日夜的读书,实在是吾辈楷模。但我困了。” 林黛玉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论,魂魄又不会看书低头时间长脖子痛、捧着书时间长了胳膊痛,魂魄的耐力非常之强。偶尔想起这里的人,想的也是那天听到的歌声……很特殊的歌声,比戏台上的花脸还粗豪潇洒,真正是慷慨悲歌。 可是唱歌的人不悲,反而非常欢快,一个人唱歌,众人和声。 这样的热闹,她从来没见过。 想一想自己所在的巨鹿,这正是春秋战国的燕赵之地。 不知是哪一天,张角突然的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到书房里。 林黛玉在不分昼夜的努力读太平经之中,偶尔分神注意一下周围的声音,没有听到喊杀声和大叫大嚷,于是低头继续读书。 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书呆子了…… 突然! 大门被人撞开,有三个年轻人闯进屋里来,他手中举着一只火把,身后两个人提着油桶,三人神情慌乱,风尘仆仆,袖子还有划破的痕迹。 高声呼唤:“你在吗?” “那读书的鬼神你还在吗?你快些离开吧,大贤良师命我前来放火。这书房之内要紧的信件实在太多,不能牵连所有有来往的信众。” 林黛玉震惊的抬起头,想要直接搬走这一箱子太平经,反正他也要烧掉了,我暂时代为保管并无不可。可是实在是太重,试着搬起来勉强能够搬动,却不能持续的搬到五指山那边去。倘若问自己有没有完全记住,就算是让过目不忘的人来,短短数日之内背下20万字的书也实在是太难,只能说喜欢的章节都已经记下来了,而那些并不喜欢又尚未了解的东西,晦涩难懂。 第116章 没有看到张角所说的天书中用来治病的符咒,这书中讲的大多是一些天地之间本该如何的道理。经书中包罗万象,旁征博引,不光是人和天地鬼神应该如何共处,还包含着许多对人世间以及宇宙之间各各样的描述,这些描述在黛玉所生活的年代中有许多已经被弃之不理,现在读来虽然不觉得全然可信,但也新奇有趣。 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草草的记录下来,《太平经》等到了自己所生活的年代,散逸殆尽,只有50余卷留存。 “大贤良师起兵了吗?现在是什么年月?”那个隐藏在空气中的鬼魂轻声询问。 奉命前来放火的弟子听她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清澈可爱,悦耳动听,像是一阵极轻盈的古琴曲目,不由得微微一怔。先在书房中泼洒油脂,答道:“已经起兵,还没到甲子月,有人走漏了消息向朝廷举报,现在事发仓促,不得不动手。” 林黛玉叹了口气。果然一切都和历史上的一模一样,试想历史上已经有那么多人,英豪辈出,群策群力,想要改变历史而不可得,而自己所看到的已经是他们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大圣虽然告诫过不要提及过去,她却忍不住多说一句:“请你转告大贤良师,一定要小心疫病。” 这弟子微微惊讶,随即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区区疫病能对大贤良师如何? “师父亲自去疫病的灾区施符水救人,又派遣神使往各地传法救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染过病,就连那些施针舍药的医生病死了,不知多少,到最后都要在大贤良师的驾前求药,京城中的达官显宦也皈依太平道门下,求一道符以保全家的平安。” “我们太平道一定会赢的!” “这一函《太平经》上有咱们师父的精心批注,烧了实在可惜。不如藏到后院枯井里,等打赢了再回来拿。” “好主意啊!劳驾,您让让。” 林黛玉把手里的最后一卷放回书箱里,盖好盖子,又亲自上了锁。 三名弟子看箱子盖子飘起来盖好,听见空气中传来咔的一声响,又觉得空气中那种冷冷的香气离开了,这才提着箱子跑到屋外,又往窗户各处点了火。 太平道的信徒,甚至包括了皇帝身边的十常侍,各地的郡守刺史,各地的大姓豪族,给大贤良师写信时候都谦称自己为弟子。这些书信一旦被朝廷夺去,不知要牵连多少还没抽身的人。 眼看着大火燃烧起来,这才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往枯井跑去。 这大火让魂魄不太舒服,感觉烫得很,于是黛玉也往树林飘去。 林黛玉想起五指山附近的干旱程度,想到如今已是四月(农历),又看到书上紫汪汪的桑葚,黄娇娇的樱桃,粉嘟嘟的桃子,下意识的摘了一篮。 摘完才想到拎到五指山有多远的距离,这个是横跨整个中原! 路过洛阳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皇宫之内唯一一个不会碰到汉灵帝的地方,那就是皇家藏书的石渠阁。天禄阁。 小女孩自言自语:“哈哈。真好笑,怎么会有人不爱读书。” 三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三英战吕布,要是碰上了就看一眼,至于辕门射戟,虽然更为惊人——因为这件离谱的事竟然是正史记载,但未必能找到方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才女蔡文姬,她的命运和国运相连。换言之,谁又不是呢? 在云上一路急行,总算到了五指山脚下。 孙悟空抬起头看着按下云头,落在自己面前的小孩,愤愤不平:“那渤海龙王实在可恶,居然还想把你偷到海里去。下次我见了面必要打她一顿。” 林黛玉放下篮子,一路拎到这里来,略感吃力,笑道:“她也是爱我之心,大圣何必怪她?” 忽然想起变成仙女的猴子,你也跑到我家里来,吓我和我父亲一大跳!不禁莞尔一笑:“难道大王见了我,就不想把我抢回山里去吗?” 孙悟空肃然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抢别人固然是好,别人抢我的岂不可恨。” 林黛玉情不自禁微微一笑,又提起之前的话题:“大王曾跟我说过修行浅薄的人,承担不起别人的因果。张角以后因病身亡,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孙猴子微微点头,盯着篮子里的水果:“确实不假,天地间的灵气充沛,有心修行的人总能得到正果。他若是认真修行,死后可以成一个地仙,兴许千百年后成为天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中,然后每日在天庭中当差点卯。不过他是个好汉子,不吝惜个人的生死。” 林黛玉只是低头红了眼圈,深觉自己无能为力。 “唉。难道别人就不晓得念咒画符的方法吗?只不过畏惧因果,不敢沾染而已。” 黛玉有些疑问是:“他这样普度众生,将来会因此而遭受恶报吗?” 谈吐不凡,为人慷慨,仪表堂堂,还善于教书讲课,讲知识时一点都不跑题,不说自己怀才不遇,黛玉实在不希望他像是某些故事中传闻的那样下地狱受苦遭殃,或是成了瘟神人人唾骂。 孙悟空一笑:“嘻嘻嘻我又不知道他的过去未来,如何能知道他作何下场?俺老孙当年到了阴间尚且能大闹地府花掉生死簿,张角的修行若是到了,又有谁能够拘束的他?常言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有多大本事,享多大福。你别和他学就是了。” 见小黛玉有些意兴阑珊,从篮子里拿出水果,依然泫然欲泣,不由得暗暗好笑:“我的儿,不必为他难过。他现在快活着呢。人家一个设法造反当皇帝的人,还用你可怜吗?” 现在旱的很严重,自上次一别之后依然没有下雨,地面上的枯草原本只是蔫儿哒哒,奄奄一息,现在已是彻底枯萎,就连那些山根儿脚下山石的阴影处蒸发很少的操也是一样,整座青山大半枯萎,那从山上顺流而下的小溪也已经是涓滴不胜。 去往年采摘水果的树上看了看,不知旱死了几颗,而那些草叶之中茂密生长的野果,现在也已经被饥饿的村民啃食殆尽。 林黛玉叹了口气,把桑葚捧到他嘴边,争辩道:“我不是可怜他,只是觉得历代兴亡,不是如在眼前,而是就在眼前。我见了他觉得喜欢,又已经知道他的死讯。” “你知道的事儿多啦!” “以往读史书说他是贼,又说皇帝是独夫民贼。我却没料到张角是这样的人物,将来历史中那些收的人污蔑无处争辩的古人,我既不能写文写赋,为他们平反昭雪,又不能倾囊相助。每次来见大王,大王在这里闭关自省,那些人尽力活上数十年,对我而言却如同朝生暮死,或许见不了两面就要赫然长逝,长埋于九泉之下。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黛玉说到此处,不由得落下泪来,伤感道:“倘若是如此,宁愿以后只在大王身边徘徊,不去见那些人。以往看书的时候不为古人担忧,现在亲自见了面又与他交谈,听他指教受了他的恩惠。哪里能再把人家当做一个古人呢?” 孙悟空闻听此言也觉得有些伤感,忽然又笑:“你现在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必死的,又有什么可难过呢?你别光看到好的,你看看那些不好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看了恶心。不如不看。我父母命我读书明理,只可惜这世上糊涂的人多,明白的人少,就算是学了那些圣人的教诲,也不外乎对牛弹琴,着实没有什么用处。” 孙悟空感觉小女孩疑似在骂自己,但没有关系,我是石头,你最多能说我冥顽不灵。不能说是对牛弹琴。那话是骂牛魔王的。 —— 先去搜索了张角几月份起义,然后去搜索了农历四月份有什么水果。严谨! 有传言说张角成了秋天瘟神,达咩啊达咩。 长者说过:“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读史的人都深以为然。 明天早上的更新晚点。累死了。 第110章 烈日炎炎,当空狂照。 现在的热度让人想起夸父逐日,把人晒死在路上,化作桃林。 黛玉不得不用他吃剩的桃核,给自己变了一把遮阳的打伞,坐在伞下依然热的摇扇子:“还没到端午,就这么热。今年……唉。” 扇子也是刚刚用金簪变化的,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桂花油的香气。 着实是为古人担忧,就算是忧国忧民,也应当担心自己当下的时刻,而不是千年之前。 “大王,方圆附近的果林结的果子都很小,百姓赖以为生,下次我再过来,除了带过来的水果点心,就只陪你说说话下下棋。” 孙悟空笑道:“那也足够了,一年吃顿零食比什么都强。你高兴些,旁人的生死与你不相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道之人原本也是刍狗,只是尽力挣命,跳出轮回。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能福荫家人已是万幸,一艘独木舟,如何载的动百人?” 要让他吃饱,少说也要三千斤桃子,小孩带过来的这些刚好咂摸咂摸滋味。 第117章 小零食,令猴子的生活有盼头。 张角这条好汉,愿意舍生取义、毁家纾难,那是他的心,孙大圣也夸两句觉得不错。但他希望这小孩像个小猴子似的吃喝玩乐,之前煽动她占山为王纯粹逗小孩玩。 现在看她正经起来,真有几分佩服张角,只好往下压一压这种心态,不能仗着修炼有些小成,真去实践。 这种事得等神功大成、金刚不坏、永远不死之后再做! 大圣谆谆教导:“小黛玉,你可知道,佛家讲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 “还有寿者相。”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捡起最不喜欢的佛经给她讲道理:“你来来回回已有百年,你看沧海桑田,那些村庄宅院街道,还认得几个?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并非不存在,也不是长存不坏的,所有一切都有成住环空。不要执着于有无,那个谁讲(真的不想提如来佛祖的名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过去的不要执着。心如明镜一样,影来,则照见纤毫,影去,镜中什么都不存留。” 林黛玉不爱听这个,摇着扇子,等他呱唧呱唧说了半天,说到语气一顿,赶忙插话调侃道:“好一个得道高僧,没剃度的和尚,我若不来,你真能‘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孙悟空委实做不到,但道理是讲给别人听的,又不是给自己做的。淡定的说:“我天天盖着被子睡大觉,睡到天荒地老去。确实是‘不动’!” “小黛玉,倘若要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才能博你一笑,你可比褒姒还难哄。” 黛玉顿觉又好气又好笑,着实无言以对:“大王还知道褒姒,难道也关心人间疾苦吗?” “当初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时候,我正在天上和众仙饮酒作乐呢,下方有什么笑话?我们都拿上来议论,嘲笑。周文王成了神仙,也在天上,还有人巴巴的跑过去知会他最新消息。小黛玉,你可知道你与褒姒谁更漂亮?” 林黛玉不爱与人攀比美貌,在从小所受的教育里,比美真是一种很低级的行为。也很不尊重人,若不是以色侍人,哪里需要比美呢? 哼了一声:“亏得大王不爱美色,说这话也就罢了,倘若是个爱美人的妖王,敢对我评头论足,我再不来了。只知道周幽王在放火上,比不过大王。” 孙悟空被打断了这个笑话,只好干干巴巴的说完:“其实俺老孙没见过褒姒。好急的性子,平时在家怎么忍得住。” 小姑娘不禁噗嗤一笑,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袖口,自己太着急了,怎么忘了他不是好色的。又提了一个问题:“褒姒西施这些上古的美人儿,和大王相比,谁更漂亮?” 孙悟空沉吟了一会,他能欣赏美女和漂亮小孩以及帅哥,只不过人一个人是否美丽,还是要和战斗力挂钩。并不是说战力超强就算是美人,只不过美人但不能拔剑砍人的话,也就那么回事儿。“细细想来,揽镜自照时,还是俺老孙略胜一筹。若说灌江口的二郎小圣,他的姿色,倒是与我不相上下。你若路过灌江口,去上一炷香也好。” 就坐在这里说说笑笑一阵,就准备散去,下次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 因此有些依依不舍,也不用没话找话,本来坐在一起就有无数的话可说。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她放在地上的大号油纸伞,忽然一下卷着伞飞向天际。 林黛玉也不去追,抬手一指:“散!” 变化术立刻在半空中撤销,油纸伞又变成一个光溜溜的桃核,被风卷着飞向远处。 这风来的突兀,也没有多少飞沙走石,马上又消失了。 “太平经中所讲的道理都是真的吗?我看有一些远胜后世,有一些则是荒谬无际,令人迷惑不解。我趁还记得住,回去要抄录一些。” 孙悟空又问:“他们又说了什么?凡人写经书的速度太快,个个都假托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的名义,他们这些人到人间哪里说得动这许多话,什么时候我也写一本《齐天大圣经》,诶,你来写一本儿如何?” 在旁边偷听的土地不由得浑身一震,《经》!对整个社会的指导思想和行为规范,六部古典文献是经,孔圣人的叫做经学,孙大圣这一句话,暴露了他所图不小。 并不甘心蛰伏于五指山下,还在想方设法,图谋翻盘!以前挣扎不出来,那是动武,现在要来文的!怎么办? 一个敢说,另一个就真敢答应。 林黛玉笑吟吟的点头:“我回去慢慢筹措,有什么想假托古人名义的文章,都落在大王名下” “写好些!写多些!把那些劝人戒酒、多种树的话写上两篇,至于劝人逆来顺受的话,可千万不要栽在我名下。” 林黛玉眼珠一转:“我是假托古人名义,又不是替你代笔。说不定连胭脂水粉都写进去,连各地桃子的品鉴,如何变化仙女,鉴定水果,训练兵马,讲笑话,处世之道,三界游记,神怪故事,都搁进去。” “管不了你,真管不了你。”孙悟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要去偷看的那本书看见了没有?我前几天看见你了,只见你翻了一本又一本儿,就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 “我从渤海君手里逃走之后,回去坐了一夜,特意背了地图回来。张角不肯给我看那本书,我也没有小玉人的本事,不善于盗书。更不好意思几次三番的索要,毕竟那是人家的宝贝。” 孙悟空若有所思:“小孩儿脸皮儿薄,等以后练一练,脸皮就厚了。” 黛玉掩面而笑:“不要啊,有些事眼下实在做不出来,只好假手于人。将来我也学一个梦中好盗书,那就好办了。大王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再过不到五十年就知道了。” 她冲自己说刻薄话倒也是一个好手。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等着,说起来渤海龙王搂着你的时候,心动了没有?我瞧你看她的神情倒是有趣儿,仿佛跟她是见过的。” 林黛玉实在热得很,又用手帕变了一个斗笠,戴在头上,这下总算不怕被吹跑了:“之前和大王提过的,我和剑池君有点儿交情,剑池君说她出身渤海,我猜渤海龙王应当就是她的母亲,因此觉得面善。只不过不敢和现在的龙王提起未来的交情。大王也不要为此见怪,要不然等到剑池君将来见了我,还要问我为什么大王为了我欺负他的母亲。” 话说自此,黛玉脸色微变,心说这不就透露了他以后早就出来的事情了!连带着后来我们见面的事儿都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若无其事的遮掩过去:“料想大王也没有什么欺负她的办法。记得这件事儿只是平白的生气。耽误你在这儿静心修行了。” 下次轮到孙悟空无语:“你说事儿就说事儿,说提我出不去干什么。心里有气,我教你一个法子,看着那块儿石头没有。” “此处遍地都是石头,不知道大王说的是哪一块儿。” 孙悟空:“你随便捡一块儿趁手的,现在抱着去洛阳,见着皇帝,在十丈高空瞄准了他往下砸,一下子砸中了,你也消气,他也消气。” 黛玉咯咯的笑了一阵儿,虽然不敢这么干,想一想倒也好笑。“难道我认真习武修炼这么久,到最后要蓄意伤人时还是拿石头砸吗?大王这是拿我当小猴子。” 孙悟空上下打量她:“你伤人的本事未必比得上一个小猴子。可不要小瞧了石头,你从那高高的山上往下撇,瞄的越准效率越强,什么飞刀之类的也是一样的道理。落石如刀,滚木如雷。就连人间攻城拔寨防御的一方也用的这些东西,干什么看不起。” 林黛玉又笑了一阵,还是这种不会去做的事,说起来叫人开心,认认真真的拱手长揖:“黛玉领教了。” —— 我太爱写他俩唠嗑。孩子快回家了[比心][比心] 第111章 林黛玉原本要回去了,正要念咒醒来,突然又有些惆怅:“人死之后为什么一定要有灵魂呢?化作一股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将来这些青烟在凝聚在一起,成了人的灵魂,注入身体之内岂不更好?” 虽然能将母亲的魂魄带回来,自己很高兴很满足,感激不尽。但如果没有神仙搭救,自己宁愿相信天地之间没有鬼魂一说,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再也没有苦痛烦恼。 孙悟空也已经准备把脸埋在土里发呆,叫到:“受累,借你的手一用。” “要我干什么?” “替我挠挠头,你说这话真叫人挠头。” 黛玉嗤的一笑,果真伸手去挠,小女孩儿原本是不留长指甲的,因为身体不好指甲太薄,而且软软的,而她现在修行的好,元气充足,不仅头发光洁,指甲也坚硬光亮,不必涂胭脂花也是白里透红,中医看她伸出一个指头,就能断定气血充沛。 又因为开始舞刀弄剑之后父母格外的暗示王嬷嬷不要再西打磨她的指甲,留长一些,或许能够稳重一点。 现在指甲留长了一点点,但稳重仅限于没有搬石头去砸人。 第118章 在孙悟空的头上没两下就抓的满手是土,还有那些干硬的小土块从他头上往下稀疏乱掉,“我不过是突然胡思乱想,想起南华经中的句子,胡乱发些感慨,大王不必多想。既然有大王在这里,那还是有魂魄有轮回为好。” 孙悟空并非较真,南华真人讲道的时候,他也曾经路过听了一耳朵,有点道理但和自己修行的不一样,虽然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自己不是:“倘若人的灵魂死后化作一股气消散开来,岂不是将来在凝聚时不论闲于善恶,贤愚全都胡乱的混在一起,善人的气和恶人的气又怎么能共融呢?人有时候有些与生俱来的憎恶,见了就烦,有时候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喜爱,都是前生前世的因果缘分。我不信凡间说冥冥之中万物自有安排,只不过其中的机关巧妙。也不是你现在能够了解的。” 这意思就是说大王现在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讲不出来。 “我实话对你说,这风雨雷电有些是天庭安排的,有些也不是,但是这什么五德轮回兴替,纯粹是凡人的胡思乱想,玉帝老儿没那么闲,天天掰着指头算民间应该动乱多少年,今年安排谁早饭给他的便宜儿子添堵。” 便宜儿子指的就是天子。 认你了吗你就乱叫。 林黛玉心说不知道我所在的时候天下的近况如何?人间有什么事情,父亲并不说给我知道。只是想到雷小贞和陶渊杰的事儿,雷夫人系开国将军之后,在太平盛世里遭人毁家灭门,还要靠自己去复仇。陶渊杰言之凿凿说的,是民怨沸腾。 “我哪边,也算不上是太平治世。那些贪官污吏,不法豪强还挺多的。我顺着运河沿岸一路走来也曾窥见有人卖儿卖女,也见过城池上方覆盖着一股污浊之气。更奇怪的是有一天曾远远的见到半山腰上一间寺庙,倒也算香火鼎盛,那庙上的气息实在是腥膻污浊,但是我问了身边的狐妖,她却说其中并没有妖气。” 孙大圣只是嘿嘿一笑,庙里小和尚干的事儿,不能给她讲,含含糊糊的说:“在所难免。坏人也是要想方设法过活的,也能因为你教他向善,他就向善?求活路的营生都不要了吗。回去玩去吧。” 黛玉尽力一想,也就想到坑蒙拐骗,这些污浊的的东西听了也没趣。“大王,我回去了。” “玩去吧。” ※ ※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亮了,王嬷嬷见姑娘多睡了一会,本来是该早睡早起,但自家姑娘平时不怎么睡觉,虽然不敢对神仙的事多嘴,但多睡一会总没什么坏事。 就坐在窗口干活,新的袜子做好了,依着姑娘的脚长大的尺寸,纳鞋底、做绣花鞋。 刘姝原本游手好闲的趁着清晨无人,一头扎进运河里捉活鱼吃,刚下河就被母亲一棍子打在屁股上,提起来被骂了一顿。 现在擦干净嘴巴,也装模作样的拿了二十枚小木片,缠上长长的十色丝线,她也不用太明亮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手指如飞,一条粗细均匀、丝线紧密的丝带织出来二寸长,丝带上面又有浅紫色的小花,又有浅蓝色的方胜图案。 这种丝带既可以作为衣裳的花边缝上去,也可以充当荷包、扇袋的带子。 雪雁简直崇拜她,会打络子就是技术活了,这二十条丝线,竟然打的松紧匀称,而且花纹变换无比自然,太了不起了。 王嬷嬷原本做绣花鞋,想着姑娘现在身高和脚长的都快,不用做的太过细致,绣一对蝴蝶、一对蜻蜓、一支凤凰木也就够了,一抬眼瞥见这妖女竟然卖弄技艺! 心里暗暗的发狠,你一个仗着皮相的妖怪,竟然和我较量起看家的手艺!立刻又在心里勾勒了花样,绣的更快更密。 刘姝虽然不会揣摩别人的想法,却嗅得到敌意,心里暗暗纳闷,你跟我较什么劲?不管,我要赢。 这种沉默的竞争持续了很久。 雪雁坐在旁边发呆,她没什么手艺,现在又不敢说话,一抬眼看到姑娘在伸懒腰,赶忙倒了一杯茶端过去:“姑娘喝口茶润润嘴唇。” 姑娘不用人搀扶,自己就坐起来了,拥着被子,懒洋洋的:“天亮了?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王嬷嬷连忙殷勤的应了一声:“哎!云鹤啊你把窗子都打开。姑娘您看看我新绣的鞋面好不好?” 林黛玉坐在床上,视线穿过屏风,往纱窗外看去。 虽然认不得田里青青草,是麦子还是稻子,却觉得赏心悦目,比起梦中所见的汉朝乱象实在是好看了许多,就连水边上那些洗衣服、洗澡、洗菜、打小孩儿、打鱼以及大说大笑的人似乎都比以往好看了许多。 还是很吵。 收回目光,看向王嬷嬷手里的鞋面,笑道:“嬷嬷辛苦。不必绣的太满,咱们快到京城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亲的事……我还在孝期呢。” 贾敏虽然衣冠整齐,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出现在床内侧:“又不靡费什么,王妈妈绣的多漂亮。” 黛玉问:“母亲一夜安眠,没有守庚申吗?” 贾敏顿时一怔,随即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庚申日是要修行一整夜的!自己昨天白天就睡了,原打算晚上醒来守庚申,结果睡得挺香,画里又清净,只要画卷被卷着就不受寒热嘈杂的干扰,而且不想听的声音就听不见。 人越休息越懒散。 王素从被子下面爬出来:“哼哼,没有哦,夫人足足的睡了一夜呢。” 刘姝幸灾乐祸的说:“是呢,奴家昨夜修行了一夜,半点不敢懈怠,可是太太睡的别提多香了。” 林姑娘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狐女昨天夜里睡的都快现原形了,还敢说不懈怠。只不过守庚申是外丹派的修行方式,狐狸修炼的内丹,鬼魂吸收的阴气,自己修行的是大圣传授的大品天仙决,都不在意这一个日子。 难道只有在庚申日才要彻夜修行吗? 当然是每一天都应该日夜修行啦! 忽然感觉船上少了一个人:“雷夫人怎么不在船上,她去了哪里?” “什么?她不在吗?” 所有人只以为她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的在屋里打坐、读书。 雷小贞每日行动十分规律,日出时上甲板上转一圈,日落时候又转一圈,除了每日确定船行至何处,所问的问题并不多。又谢绝了其他人的好意,自己收拾屋子,出来便是斯斯文文的。 一副教书先生的做派,顺便帮船长给儿女起了大名,替几个水手算命。 贾敏本来正在羞愧,慌忙转移话题:“没听说她走了。难道是半夜下船弃我们而去?要不要停船等她回来。快去看看。” 刘姝有心奉承:“我这就去。” 顺着门缝溜进雷小贞屋里,门窗反锁,还安了机关,她瞧着明晃晃的箭头,拍拍胖嘟嘟的胸脯:“多亏俺是狐狸。” 钱青按剑起身,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刘姝四下打量,床铺整洁,嘿嘿一笑,出手如电。 王嬷嬷和进门伺候的冯福媳妇一起伺候姑娘穿衣服梳头,洗脸漱口,落座吃饭。 刘姝抓着青衣小人回来:“主人,雷小贞果然不在屋里,我抓住了钱青。” 钱青被她放在桌上,恼怒的整衣正冠,把被抓乱的衣服整理好,对着主人作揖:“不敢欺瞒主人。雷夫人说自己有一个故人在这里前去见一面,还有一点儿私事儿要办,如果有人发现她不在,船不必等,稍后就追上来。” 私事儿听起来似乎很平常,但既然主人公是雷小贞,谁也不敢多打听,唯恐听见了什么报恩报仇的故事。 “姑娘吃饭吧。您瞧这馅饼,馅儿挺多。” “主人喝口粥吧。” “罢了。雪雁,你去磨墨,多磨些,今日要写的字多。” 雪雁很善于磨墨,磨墨的重点就在于人可以发呆但手不要停。 夹了一个馅饼,不好吃。 舀了一口粥,不好吃,这里的水不好吃。 夹了一筷子菠菜拌松子,还算不错,吃了这一碟小菜就罢了。 王嬷嬷问:“姑娘不再吃些?要不然切一块蒸糕来吃?” 林黛玉摆了摆手:“够了,修行之人不食人间五谷——之中难吃的那部分。” 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笑了,又佩服,又觉得有道理。 坐在桌前开始写下那千年之间失传的一百多卷太平经中最精华的部分。更要紧的是张角写在上面的那些最精妙的注释,现在还留在脑子里,只怕天长日久,容易记不清楚,或是强行回忆时……发生意外。 一个人如果读书够多,在回忆某些事情略有散失时,容易瞎编,反正编的出来。 倘若是诗词歌赋,自己随口编译的古代典籍用就用了,只要编的够好就能传至千秋万世,甚至成为文坛佳话。在修行方面儿这却是大忌,有可能害人害己。 —— 我怎么写的这么慢啊无语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119章 第112章 水井边倒着两个洗衣服的妇人,堂屋里八仙桌旁倒着一个老头两个中年男人,厨房的灶台旁边还倒着一个煮饭的老婆子。 屋里屋外鲜血横流,卧房里摇篮中的小婴孩哭声震天动地,像是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门外的小巷里已经有了人声,卖菜卖鸡蛋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包子油饼的叫卖声也络绎不绝。 雷小贞慢条斯理的把杀了四个人的菜刀剁在砧板上,看炉膛里柴火烧尽了,满屋子都是饭香味,掀开来看了看,蒸笼里有菜包子、蒸芋头,还煮了香喷喷的粥。 不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雷夫人,是不太愿意亲自下厨的。 毕竟习武之人最要紧的就是一双招子(眼睛),厨房内烧柴,烟熏火燎,影响视力。但亲自把蒸笼端到客厅去,给自己舀一碗粥,从坛子里夹一块酱豆腐、捞一点跳水泡菜,倒点香油陈醋沾包子吃,那还算可以。 今天吃的比较素,但没花钱,也就不挑剔了。 这里有死人,也有活人,但不会有人开口说话。 知道一个声音在墙头响起:“小贞姑娘好雅兴呀,不如我来讲个故事助助兴。” 雷小贞正津津有味的吃包子:“郎君你讲完一个故事,我杀了这一家人,还要费心留下三个不相干的活口。再讲一个,只怕还要再杀。” 金丝郎君局促的用大尾巴盖着脚脚,端端正正的坐在墙头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给你讲了他家的故事,不敢指使人。” 妖怪杀人很影响成仙的,他还想当猫猫仙人,不知道妖怪派人去杀人是否影响自己的仙途? 雷小贞笑道:“这里没有酥油泡螺,到是有一位有奶的小媳妇,刚被我变成寡妇。郎君您说,我写他家的罪状,是实实在在的写,还是让这里的糊涂官去调查?” 前因后果她是都听说了,但说来话长,还得写半天,还要伪造字迹,小心不要带出自己的笔体。 金丝郎君从尾巴下面掏出来一封信:“雇人写了,不劳小贞姑娘的手。唉,忠仆受人推崇,只因为太少。” 仆人贪污盗窃,那是普遍现象。仆人谋害主人,夺取家产,其实很常见。 仆人一朝占据上风,设法弄死小主人,霸占家产,其实也不少。仆人吃绝户要比亲戚方便,监守自盗省事,贩卖不动产,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仆人把主人留下的遗孤卖给人贩子,直接鸠占鹊巢,因为主人的猫日夜哀鸣就把猫也杀了——这就过分了啊! 恰巧这只猫是金丝郎君很喜欢的眼线,他又正好有一个会杀人的朋友。 雷小贞没杀洗衣服的那两个小媳妇,因为她二人是这家发迹之后才买来的,和那个婴孩一样,没出现在金丝郎君深更半夜跑来讲的故事里。 就包子好吃,芋头变味了,煮粥的米也是一股陈米的味儿。 雷小贞一抹嘴,抖开折扇,迈着文人步伐出现在大街上,吟诗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金丝郎君依旧是一团金光,抽出一条细细的金丝往她身上一套,自己像个气球似的,在她身后飘着:“小贞姑娘,你听我这个故事。” 雷小贞并不愿意给他当刀使,诚然这天底下该杀的人有很多,但杀不过来。一双冷冷淡淡的无情美目扫视着街上,薄唇微启:“何必给我讲,怎么不给姑娘讲讲?” 金丝郎君促狭的一笑:“这事儿…小孩子不能听。” 雷小贞并不想听,但架不住有人非要说。 金丝郎君愉快的开始讲故事:“曾有一个小伙子,生的英俊可爱,干净又白净,姑且称之为小俊。他和表妹青梅竹马,相恋多年,他那表妹生的高挑婀娜,是个靓妹,就称她为小美。” “这两个人虽然美丽,家里却都很穷,想做工没有手艺,想种地又没有地,两家虽然有意结亲,实在连成亲的钱都掏不出来。又赶上家里有了变故,百般无奈,只能被爹妈卖到大户人家去,签了死契。这户人家里只有一个大少爷,爱的如眼珠子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单独为了这个大少爷打死了人,才新买的丫鬟小厮补上空缺。” “小俊和小美二人也怕被打死,两人一内一外,合起伙来好好伺候少爷,少年人不知节制,何况是那么一个莽货,在学堂里就和同学、小厮弄,回到家里又被丫鬟伺候着。偏巧他也是个贱种,有个惹祸的根苗,只要被人抓着就能安分些。” 雷小贞一直都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嘴角一抖。事儿不好笑,这种表述真的绝了。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娓娓道来:“一来二去,小美免不了有了身孕,虽然不晓得是谁的孩子,左右这是个干净体面的人家,丫鬟们又瞧不上小美小俊,就设法吹动耳旁风,让大少爷把这表兄妹俩人都赶出去。这少爷上课时虽然不读书,小俊却趁机学了以退为进,又和先生关系亲密,请人说情,就在府上婚配了,又过了两年,这家老爷的事儿犯了,连打杀丫鬟的事一起问罪,他夫妻二人不到二十岁年纪,正是颜色鲜艳的时候,也被官卖,分别叫两个商人买走了。” “大凡有钱有势的人家,没有不好色的。小美到底是官宦人家卖出去的,勾的商人对夫妻俩都动了心,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小俊一心只想夫妻团圆,一试出男主人不好这一招,就拿出当年旧事给主人下酒,勾的他魂牵梦绕,想要花大价钱把小美买回来。两厢一交接,都不肯相让,他夫妻二人又各自下功夫,竟被放了卖身契,恢复自由身。” “说是放夫妻团圆,还给些本钱做小本生意,夫妻二人照旧隔三差五就往两个旧主家里跑,很是晓得感恩。没过几年,夫妻俩生意也做的兴旺发达,为恩人办差送信,结交的人更多了。买小俊那户人家的主母和丈夫分居两地,照料着两个省里的生意,过了几年,她丈夫死了,又没有儿子,就打算找一个男人入赘,顶门立户。如今的小俊不到三十岁,依旧标志的很,又一贯谄媚讨好。” 雷小贞不由得无语:“该不会他入赘过去没几年,这位太太也死了吧?” 金丝郎君就知道她会听,这样的故事真的不能给小孩讲,除非自己想被大圣棒喝一下。 一下就够,一下就死的透透。 接着往下说:“夫妻二人难得放了自由身,做着生意开着店,既能奉养父母,又给兄弟们安排了差事,各地经营小生意,本不愿意重操旧业。偏巧这位主母也是个正经的商人,打听着新上任的县令子息艰难,娶了四个老婆,几十个小妾,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就推荐小美做填房,县令听说小美生了五个孩子了,又见她生的温柔,就有意将小俊逼上绝路,朝廷摊派下来的差事本就破家灭门,再赶上县太爷有意为难——” “书要简言,小俊去主母家里入赘,小美给县令做了填房,不到八个月就足足的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县令老来得子,爱如掌上明珠一样,对小美是说不尽的感激之情。又做了数年的县令,死在任上,丢下娇妻幼子和万贯家财嗝屁朝凉去也。那主母却上了岁数,缠绵病榻,小美感念昔日的恩情,带着县令的财产和儿子投奔表哥,亲自在主母病榻前侍奉汤药,等她死了之后,足足的守孝三个月,才和丈夫破镜重圆呢。” 雷小贞也不免为之动容:“好手段。做的不错。最后呢?” 金丝郎君愉快的飘在她身边:“故事的最后,就是小俊和小美家财万贯、人丁兴旺的经营着自己的产业,我去年过去看过,二人鬓发苍苍,还很是恩爱呢。” 雷小贞嗤的一笑:“这故事,小孩确实不能听。” 金丝郎君足足的伸了个大懒腰,他的人类朋友太少,而对于妖怪来说,以上种种都很正常啊有什么问题吗?只有人类!只有人类才懂这个故事多么有趣,小俊和小美多么的超凡脱俗、忠贞不渝。 又从胸脯的毛毛里掏出林如海写给女儿的信,对着光看了看:“走吧,该回船上去了。” …… 王素看主人奋笔疾书一个时辰,砚台里的墨水都用干了,本想装模作样的过去磨墨,虽然那墨块比她都高,但没有她精美。结果站在砚台边缘,推着墨块转圈圈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屁墩儿,直接摔在砚台里。 声音清脆。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王素试着站起来,结果脚下丝滑如油,浓稠的墨汁起到了润滑作用,而扶着的墨块也被自己少一用力就碰倒:“哎呦?” 林黛玉大惊失色:“你怎么摔了,好大一声!” 赶忙抽了一张试墨色的宣纸边角料,把小玉儿从滑溜溜的砚台里捡出来,捧在手里。两面儿粘了粘墨,仿佛刻意制作的拓片。小玉人的正面儿的满脸震惊,还有背面儿翘起的脚,全都印在了纸上,倒是好笑。 第113章 王素躺在她手心里,不好乱动,旁边厚厚一沓是主人写了一个多时辰的成果。主人非常认真的写东西,看不懂,但自己在旁边摆出一副很可爱的样子,都没有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第120章 林黛玉又拿了一张写废的纸张,让王素自己擦手:“你倒是…近墨者黑,但出淤泥而不染。素素你到底摔坏了没有?怎么不说话?”玉当然不会被墨汁染黑,只有她的手变黑了,幸好砚台里的墨汁所剩不多,没有带出来太多。 刘姝嘎的一声发出爆笑,笑的停不下来。 王嬷嬷叫道:“快去拿水来给姑娘洗手。” “我没事,倒也奇怪,天上地下哪里不曾去到,怎么一个小小的砚台站不稳。”凭小玉人的文学水平,她想了想也没有想明白主人这句话哪里好笑,狐狸和有病似的。动不动就乱笑。她心里清楚,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从脚下的缝隙里抠出半颗芝麻:“人家都说吃芝麻补脑子,怎么是这样的?真是令人脚滑。” 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哪来这么一个狡猾? 刘姝笑的跺脚:“你又没有脑子,补什么补,你要想补脑子也该吃些石头。” 王素翻了个白眼:“我是吃过墨水的人,和你这样的秃屁股没有话可说。”等我把狐狸毛的毛笔攒够了,做好拿出来,你可不要哭。 林黛玉既好笑,又不好意思为了‘秃屁股’这个词笑,只是抿着嘴不说话,把手心里的小玉人浸在水中。“好一副玉人出浴图。” 刘姝看她两个指头捏着小玉人,放在雪雁展开的手巾里,指着二人笑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往日里主人几时亲手照料你?” 王素狐疑的挠挠头,拽着手巾一角抹脸,想想恩泽……好像不是什么坏词。但你凭什么说我无力啊?我强而有力!“哼!主人跟我好着呢,我们天天形影不离。” 刘姝正用尖尖的指甲剔牙:“难为你——竟然还知道形影不离这个词。” 王素哼哼了两声,最烦她阴阳怪气这样:“哪天晚上有空了,我偷你大门牙。” 刘姝脸色骤变,非常淑女的以手掩口,当即娇滴滴叫道:“主人,你管管她呀!” 王嬷嬷拿着绿豆面,捧着姑娘的小手,仔细搓干净手指手心的墨迹,可惜指甲缝里也有些墨汁痕迹,这倒容易,那一个写字的小孩子不弄的手上有墨汁,早有经验。拿了一只小楷笔,沾着水,轻轻扫过指甲缝,不多时就洗的淡了一些。这虽然不好见人,幸好在船上,不怕人瞧见。 林黛玉道:“你们两个互骂,是旧日的因果,我一向是不管。要管,今日也是你先开口,王素修行的年纪比你大,成精的年头比你长,到我家的时候也比你早。” 刘姝的目光四下游移,主人身边就这两个妖怪,还是能互骂的好。况且她着实不想按照长幼有序,对王素叫什么姐姐。呕呕呕,狐狸有自己的姐姐。 丝滑的转移话题:“主人您看我刚刚织的丝带,挂荷包、挂玉佩倒是不错。” 林黛玉对这些精怪实在偏爱,瞪了她一眼,就着手里看了看:“果然不错。倒是手巧,难怪雷夫人一见你就喜欢。我柜子里有个黄玉海螺,嬷嬷你找出来,让云鹤也给她做一条扇坠子。” 每次见雷教授,她都拿着一把扇子潇洒的把玩,现在的坠子是粉色的如意结,和她的气质并不相称。黄玉雕刻的海螺不大,小巧轻盈,油润精美,法螺又是佛教中的法器,比喻说法的妙音,如《法华经》中说:“今佛世尊…吹大法螺。” 是很适合送给老师的东西呢! 刘姝当即高兴起来,她还记得雷小贞摸自己的手,上次见面还有意无意的摸自己的腰肢和脖颈,这是一位……多有品位的女人啊! 你长得好看,你可以摸狐。 林黛玉继续奋笔疾书,刚刚写着写着,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残存的《太平经》她也没读过!只知道残存五十余卷,却不知道在那一百七十卷中,究竟哪五十卷是至今仍在的。现在只能挑着自己喜欢的、自己不理解的,写下大概内容。 刘姝走过来接力磨墨,不住的偷眼看:“主人,能让我瞧瞧您的大作吗?” 林黛玉嗤的一笑:“我哪里写得出这样著作,这是…你别问哪里来的,也是一位大修行人,入了凡尘,抛下数年修行,留下的一点遗作。” 刘姝看了看她写出来的纸张厚度,心说绝对不是一点,这都得将近一万字了! 一丈长的白纸又裁了数张,磨墨磨下去半条墨块,小楷笔写行书写秃了四支,丢在旁边,总算写完了厚厚一沓。 林黛玉似有所悟,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坐在桌前发愣。 贾敏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从画里出来:“黛玉,你写了一整日,写了这些东西,这是什么?” 林黛玉并没说话,而是隐隐约约的抓住了一丝线索,顺着这点思路领悟下去…却又有迷雾障碍,想不明白。 王素说:“敏敏你不要问啦,主人在入定。” 刘姝突然眼睛一亮,抓住了玉人的把柄!这小东西,主人在的时候就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太太,主人不在了就直呼其名:“你叫她敏敏,叫主人听见了,打你脑袋!你背地里对老爷也直呼其名吗?要不是,那可有点儿厚此薄彼呢。” 贾敏反而想得开:“算啦,她以前是我母亲的爱物,我小时候就瞧着我呢,叫就叫了。”自己的奶妈和母亲的丫鬟都可以在大小姐年幼时直呼其名,就当小玉人没有时间观念。 王素坦然道:“我哪知道老爷叫啥名字,谁管他。唠唠叨叨。” 贾母叫他女婿,贾敏叫他老爷,小玉人就跟着叫了。 刘姝有意告诉她,又怕贾敏在主人面前告一状,还是直接一步到位,悄悄告诉主人,你的小玉人背后直呼你妈妈的名字呢。 想到主人至少弹她三个脑瓜崩,狐狸心里一喜,继续到窗口去编织丝带。织丝带需要沉心静气,丝线用力均匀,其实也是一种修行。 林黛玉忽然看向窗外:“金丝郎君?” 这团金光还没有落在窗棂上,就被她发现,不由得用尾巴拍了拍窗子,感慨道:“灵均洞主的修行更进益了。真可谓一日千里。” 林黛玉暗笑,心说确实是一日千里……迷路的那种!“谬赞了,只是偶有所得。古人梦授经卷,金丝郎君你要看吗?” 王嬷嬷等人不等她示意,就去舀荸荠茅根甜汤,浓浓的冲了一碗木樨芝麻茶,拿糕点、切水果,又把装着蒸糕的捧盒从柜子里拿出来,准备款待贵客。 金丝郎君平生不爱读书,摇了摇尾巴拒绝:“各人的修行途径不同,我收集世间的故事,以他人的生平入道,参悟人间悲欢离合。” 王素好奇的问:“那你带了故事来吗?” 金丝郎君毛茸茸的肚子里装了很多故事,但刚刚给雷小贞讲故事,说的口干舌燥,见端上来一盏清澈甘甜的水,愉快的喝了起来。 众人只见茶盏里的水缓缓消失,又听金丝郎君说:“我带了一个谜语来。灵均洞主,是想听谜底猜谜面,还是听谜面猜谜底呢?” 林黛玉正走出书桌后面,去摆了点心甜汤的八仙桌那边坐着聊天,不禁失笑:“还能这样猜?谜底好猜,谜面倒是难了。我倒是想试试。” 金丝郎君说:“谜底是墙上芦苇,山间竹笋。”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林黛玉笑吟吟的拿起藕粉桂花糕:“不巧了,这个我看过。雷教授既然同你一起回来,何不进来?” 金丝郎君只是愉快的拍了拍桌子。 雷小贞从门口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依然是书生的长衫,头上带着黑纱幞头,腰间悬挂白玉环:“果然陆地神仙,雷某人踏水无痕,凭他深宫内院,都敢去看一看。唯独瞒不过林姑娘的耳目。” 林黛玉本想问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想想就不问了,伸手示意:“雷教授,请坐。” 雷小贞问:“姑娘是单在我们面前展示神异,还是信手拈来,叫人人都敬服呢?” 别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林黛玉何等聪明敏锐,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虽然习武之人、修行之人隔着门认出来人,都是很合理很常见的,但凡人见了真要吓着。要想冒充普通人,还就是雷小贞的经验丰富。 “受教了。” 木樨芝麻茶用开水冲的,不好立刻就吃,先放在旁边晾着。 八仙桌一面靠墙,两面坐着林黛玉和看不见的客人,另一面是下首,背对着门口,雷小贞也不介意尊卑次序,过来坐下拿勺子搅了搅,果然香甜满口。 金丝郎君掏出一封信:“这是令尊的家书。姑苏近日来,好生热闹。” —— 可恶我今天卡文了,又是这么晚。但现在捋顺了! 第114章 林如海的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今年又风热感冒,一天就好了,看起来身体好了许多,只是看多了书眼花,希望专心修炼之后眼睛也会好。 第二,下半年工作轻松,会在家好好修行,你不要担心。 第121章 第三,你赵爷爷——三朝老臣江南文坛领袖,为父的老恩师之一,听说了你的才名,看了你的诗,想要看看你的新作品。 黛玉,你写一篇《运河游记》。三百字以内,要思想跳脱飘逸,有几个佳句,适合扬名大江南北。你先尽力写,半个月之后请金丝郎君捎回来。要是写不全,为父给你改,不要找贾先生参详。现在苏杭各地,都听说过你的诗才,写雷小贞那首诗传播的很广。 问你母亲好,请她与我各地努力,以图早日相见。叫王素多温书。 林如海自有一番算计,有一个完美的时间差,人追上船来回差不多半个月,金丝郎君来回就一个时辰。那么从赵老提出要求,到自己把女儿的词赋奉上,外人以为是信笔挥洒、直抒胸臆,其实她仔仔细细的琢磨了半个月。 不说是千古名篇,也足以盖江南。 雷小贞看高深莫测的小女孩,脸上忽喜忽嗔,一开始看的还挺高兴,突然就沉下脸来,不知道怎么了。左右一看,王妈和雪雁一样呆,云鹤那绝色美婢歪歪斜斜的冲自己暗送秋波,金丝郎君的神情又看不见。放下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林姑娘,信里写了什么烦心事?可有我效力之处?” 贾敏听说有丈夫的书信,连忙飘出来,绕着黛玉想要看一看。 飘在她背后看的清清楚楚的,暗暗的欢喜,老爷也是多愁多病身,如今可算好了 林黛玉确实不高兴,因为雷夫人不在文坛之内,这给她说不算丑闻:“父亲让我写一篇汉赋,给我半个月时间,还说写不好他亲自给我改。” 小女孩嘟嘴:“怎么可能写不好。” 有几个文人比得上我的见闻,他们或许出将入相,但我游览过汉朝! 雷小贞不看汉赋,账房先生不需要太有文化,而汉赋实在特么的难懂,全是生僻字和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典故,疑似掉书袋比赛。虽然汉赋非常难,不觉得小女孩能写的很好,但林黛玉现在这副姿态,不高兴的琢磨着想要拿出一篇惊世之作震撼老父亲,实在是可爱又聪明,甚至消解了雷小贞一直以来暗自警惕戒备的情绪。“哈哈哈哈,舞文弄墨,那我真是爱莫能助。” 林黛玉被逗笑了:“我已有三分把握。” 她其实不知道,这年头人家都以家里有才女、才子为荣,有三分才华就要夸耀到五分,帮忙改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再也写不出来了,就说当初是‘妙手偶得’。有时候一首诗改一个字,就活了。 闺阁诗作流传到外面的渠道很多,经由父母兄弟姊妹师友之手,乃至于左邻右舍求得的。 雷小贞半展折扇,慢条斯理的摇了摇:“那我等着拜读。不光要拜读,还要请林姑娘给我讲讲用典。” 林黛玉被她这样正式、端正的一说,很高兴,她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糊弄,可以当成大人来糊弄:“不敢当,等我一两天。今儿写字写的手疼。” 猛写两万字!现在只想歇着。 金丝郎君深长脖子往桌上看了看,果然不少,于是伸出雪白的爪爪,搭在她的手上踩了踩。 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微微压出来一个猫爪印。 林黛玉其实喜欢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只是狗不干净,猫挠人,能养的就是架上鹦鹉。现在洁净的猫主动伸出手,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反手握住猫爪,轻轻握了一握:“金丝郎君,姑苏城里有什么热闹?叫小丫鬟切了蒸糕,咱们边吃边说。” 刘姝不忍见蒸糕放在别人嘴里,一溜烟躲到甲板上,四处乱看风景。 存在盒子里的蒸糕打开,新鲜如刚拿回来一样,王嬷嬷又厚厚的切了一大块,改刀切成小块,放在粉青大盘里,趁着黄娇娇的蒸糕格外好看。 雪雁捧着盒子过来,又请姑娘在盖子上画符保鲜。 金丝郎君被她捏了两下爪垫,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块糕,如实道:“姑苏城里新来了一位常道爷,人称微龙道人,能演说前后因果,占卜时运,甚至能降妖捉怪,安宅送子。真的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虽然‘刚来’姑苏,却对姑苏城内外诸事,了若指掌。人家请他去安宅,他刚一进门落座,就能将这家有几口人,何处有什么东西,如在眼前一样娓娓道来。” 刘姝本来在和对面船上英俊的少年互相端详美貌,闻言闪身进屋,大叫:“胡说八道他懂个屁的送子他自己都是不下蛋的长虫!” 雷小贞不动声色的继续摇扇子,她淡定的就好像没看到狐狸的速度比自己还快,也没听到长虫一说——到底是老虎还是蛇呢? 王嬷嬷一般教育小丫鬟,上去就是一巴掌,对狐狸虽然不敢打,也骂道:“没规矩的东西,主人还在这里坐着,轮得到你说话!” 林黛玉闻言点了点头:“云鹤,出去候着!这次不罚你,再有一次,把你送回你母亲哪儿去。” 金丝郎君气哼哼的说:“是谁在狗叫?原来是你这个没尾巴的小东西。咱们前者为尊乃是正理,那有什么冤仇和报复。你家主人还用着狐裘呢。” 刘姝心说主人的狐裘又不是我亲戚,关我啥事,人还用人皮人骨做装饰呢。刚刚只是听到常微龙的名字,有些激荡,难以自抑。现在反应过来,垂着手拿出专用娇弱语气,柔媚万状的跪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冲着主人露出狗狗眼:“奴奴一时失态,主人宽恕则个。往后——再也不敢了——嘛——” 林黛玉掩口而笑:“我不吃这一套。去面壁思过。” 金丝郎君不耐烦的用尾巴拍桌:“边去!灵均洞主,你可知道常微龙如何做到的?” “这委实不知。他能掐会算?” “掐算未来得费多大力气!一来,他在姑苏城内修行数百年,他才是正格的坐地户,几次兴衰都瞧过,人家开荒动土他还要搬家。二来,谁家没有小蛇?他能附在小蛇身上,四下里窥探,像什么隔板猜枚,尤其拿手。”金丝郎君道:“至于占卜时运么,一个人的运势明晃晃写在脸上,会拆字的算命先生都说得准,更遑论有心向学的妖怪。” 林黛玉也笑了:“原来如此。姑苏城内有许多饱学之士,难道都看不破?” 雷小贞闻言加入谈话:“林姑娘不懂江湖把戏,想必没看过《巧连神数》。单以姓名计算,就得卜得生平前途。譬如以林黛玉三个字来说,第一个字的笔画乘百,第二个乘十,第三个便是个位。姑娘试着算一算。” 林黛玉道:“九百七十五。” “再除以二百一十五。” 林黛玉以袖掩面:“算不过来了!” “原是四又五分。咱们四舍五入,便是第五课:绿水因风皱面,青山为雪白头,诸般皆是天造就,世上谁能强求。”雷小贞合拢扇子,慢悠悠画了个圈,淡淡的说:“单这一句话,说咱们林姑娘,说令尊老大人,乃至于说我,说她,哪一个说了不准?” 小姑娘正用袖子遮着脸,闻言微怔,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人一一想了一遍,不论是今人古人,竟无一人不符合这句话。不禁恍然一笑:“原来如此,我倒想拜读这本书。” 雷小贞屋里确实有这本书,但她看聪明伶俐,好说好笑,倒像是个爱款待门客的孟尝君。“快要到京城了,姑娘何时学得深藏若虚,我就将这本随我走南闯北的古书,拱手相赠。姑苏城一定还有别的故事,金丝郎君千里迢迢赶来,净让小贞耽误时光。” 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埋头大吃蒸糕,快要吃了一多半:“该我说了,你吃一点。皇帝要动江南官场,最近已经有四个人明升暗降,又派了一名天子近臣出任扬州知府。令尊最近虽然不去坐衙,却四下社交,暗中递了三个折子呢。我去看娴静二人下棋时,听宫人议论,有江南籍姓张的,要倒大霉了。” 林黛玉什么都关注一点,但实在不了解官场情况,父亲从来不说这些事。她也不爱听贾雨村说,说来说去显得他屈就了,更想知道娴妃和静妃有什么最新的绝妙棋局:“《娴静棋谱》又可以再打一张谱了。真好。” 金丝郎君愉快的问:“下一盘?” “下一盘!” 当即清理书桌,摆好棋盘棋子。 林黛玉也拿了一块糕吃,又问:“我已经想了两句,九州裂帛,八荒悬隔。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既然要说运河,怎么能不提以前没有运河的时候?” 好巧哦,我刚看过没有运河的中原大地。 —— 家里一团乱七八糟的就又没空努力提前更新,好叭我下午努力了,但努力在写赋上,努力三小时抠出二百字[裂开][裂开][裂开] 第115章 屋里屋外这一看,贾敏柔弱的提不起笔,雪雁不认得几个大字,王嬷嬷更不晓得下棋。 好像只能找刘姝来打谱,但刚刚让她去面壁思过,岂不是惯的她无法无天,到了贾府去走漏风声,装不住老实本分的漂亮丫鬟。 第122章 冯福媳妇刚好进来回事,门没关,一挑帘子走进来:“姑娘,听说姑娘写了一天的字,太辛苦了,天底下读书人都该羞死。咱们到了德州地界,刚派人去买西面张家五香脱骨扒鸡,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胃口,多少吃一点,补一补身子。” 林黛玉知道她善于下五子棋,以前还陪自己玩过:“那好,正想请金丝郎君和雷夫人同我一起吃饭吧。你也别走,正好来帮我们打谱。” 冯福媳妇虽然知道府里这些事,但看到桌上碗里的甜汤又一口一口的消失,还是有点害怕,赶忙走到姑娘身边,揣着手笑道:“小人有这样的福气,跟着主人增长见闻。” 一张白纸上,用墨线印出棋盘网格,打谱的人按照黑白子的顺序,写下落子的数字。白子是在圆圈里写字,黑子当然是黑圈上有一个白字。虽然有画画用的白墨,但不值得一用,而是用淡墨填写,等干透了再用黑色填满。 林黛玉一边看他摆棋子,一边说闲话:“你和她们下棋了吗?有什么精妙的棋谱,不要吝啬。” “哎,我倒是想。”金丝郎君啪啪的复刻那日的精美棋局:“毕竟人多眼杂,永远有人在旁边服侍,她们虽然不得自由,到底是衣食无忧,还可以认认真真做学问。要是认得了妖精,恐怕招致祸患。我虽然小有家资,也养不活两个人。” 林黛玉想起自己醒来后,查看的那些汉灵帝时期,汉宫闹妖怪记录。笑道:“倒是吓人。” 冯福是林府大管家,他媳妇也是贾敏以前的陪嫁丫鬟,写字写的麻利,做棋谱也很快。 于是娴静棋谱又增一篇。 雷小贞过来摸她的手,轻轻揉捏按压,舞剑倒还简单,她的骨骼细弱,身材婀娜,先天元气影响了小孩子的肌肉筋膜生长,并不是适合练武的人。最适合练武的人,要么是大骨架又骨头粗身子灵活,要么是小骨架但骨头粗硬而筋很软,就是手腕子比别人都粗但劈叉比谁都快。 想来也是,林姑娘她父亲都比一般男的瘦弱,她母亲现在是个凉飕飕的女鬼,更何况女儿。若要下苦功夫,也能有所成就,人家一个要成仙的人,练气炼丹,不吃外家功夫的苦——那我怎么教她使飞刀呢? 顺手摸了摸脉,怪哉,怎么有些寒气呢? 林黛玉感觉手腕酸酸麻麻的,像是被推拿按摩一样:“写这些字不算什么,以前也不算累,只是写字耗精神。现在精神饱满,神气充足,在写一沓也不怕。只可惜没背下来。” 下次再去见大王的时候,张角应该已经死了,一切都毁于战火。 雷小贞按着她的穴位,没有感觉到内力,但她又会飘,又会用法术,原来这不是一个体系的:“倘若累着了,不好学飞刀,只能学学御剑的本事。我却惭愧。” 等到二人开始下棋,屋里便安安静静的,乳母丫鬟都避出屋去,只准备了两盏清茶。 贾敏吃了一块蒸糕,又回画卷里,也不知是睡大觉还是努力修炼。 王素又跑回来,跳到主人的腿上,拿丝绦把自己拦腰一系,这样睡觉也不怕掉下去了。刚刚摔在砚台里把她吓一跳呢。 在她膝上趴了片刻,就被主人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两盘棋下到月上中天。 晚饭自然是各地的特色菜,王嬷嬷给主人细细的撕了一碟鸡腿肉,林黛玉夹了两筷子就罢了,金丝郎君啃了另一个鸡腿。 金黄焦脆的箱子豆腐,里面藏着河虾和香菇的内馅蒸出来,浇上高汤,嫩嫩的清炒丝瓜,鲜蚕豆鹌鹑汤,百合鸡头米绿豆粥。特意买的山泉水味道还好,煮粥做汤都算是可口。 看金丝郎君猛炫两碗加蜂蜜的绿豆粥,林黛玉估计他吃饱了,肯帮个有些费力的小忙:“金丝郎君,我有事求你。” “喵?!”可给猫吓一激灵,仗着隐身懒懒散散躺在椅子上的金色光团,蹭的一下端坐起来:“不敢当一个‘求’字。灵均洞主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 “我薄薄的切一块蒸糕,请你带回去给我父亲吃。” “怀橘遗亲,大孝子也。” 林黛玉笑道:“我新学了画符治眼睛的法子,不知道灵不灵,一个是求你千里迢迢的,带一块糕回姑苏,另一个就是求你看他灵不灵。” 金丝郎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华严经》云:“众生因其积集诸恶业故,所感一切极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众生悉得解脱。”普通人说说‘情愿以身代之’那没用,修行之人言出法随,你怎么治?” 林黛玉讶异与他这样关心,又笑道:“你看我画符就知道了。” 墨汁固然能吃,但在蒸糕上画符却不好用笔墨来画,恐怕父亲又要找借口不吃。 用筷子沾着厚厚的蜂蜜,凝神静气,心无杂念,一笔写下。 蜂蜜在蒸糕上落笔成字,又很快缓慢的融成一大片蜂蜜痕迹,看不出字迹。 但有修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用自身的真气和灵性所化,谁吃了,就可以激发对方的元气,蜕故孳新,就像蛇蜕皮那样,暗暗的万象更新。 金丝郎君把心放在肚子里,愉快的拍拍尾巴:“原来如此。你放心,一定让他吃了。”类似于祝由术! 刘姝假装自己看懂了,附和金丝郎君:“妙啊!主人,妙啊!” 王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她现在略认得几个字,这不认识。 林黛玉放下筷子:“我父亲若嫌太甜了吃不下去,还要请你劝说两句,我人微言轻,他不肯全听。我去写回信。” 雷小贞缓步跟着她走过去,着实好奇,温声道:“我来为文豪磨墨。” 刘姝笑嘻嘻的凑热闹:“我来伺候姑娘脱靴。” 林黛玉戳了她一下:“没穿靴子,给你留了鸡胸肉,你吃去吧。” 刘姝刚刚已经溜到岸上,拿月钱买了两只扒鸡,一只给妈妈,一只自己连骨头都嚼的碎碎的,现在一听还有,也不提自己吃了什么:“多谢主人——” …… 金丝郎君把油纸包的一块蜂蜜蒸糕放在林如海面前:“这是灵均洞主托我带回来,务必看你吃下去的泰山蒸糕。” 又掏出一封信,结结实实的踩在这封信上,不吃就不给看:“这是她的回信。请吧,林太公。” 林如海扶着桌子站起来:“有劳。” 伸手抽了三下没拿出来,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怒,到底拿妖怪没有办法,想来他们也不用管什么养生之道,只管憨吃酣睡。而且在送信这件事上,金丝郎君垄断了,谁也代替不了。 只好伸手拿起油纸包。 幸好天气炎热,晚饭没吃两口就失去胃口,现在剥开油纸,看着洒了一层蜂蜜的蒸糕,真是挂念着父母,千里迢迢的还要送一块糕回来。一口咬下去,不甜,只有一种奇妙的清甜香气,虽然软糯却不像粽子那样难以消化,反而有些轻盈。 刚吃完最后一口,就听尾巴拍了桌子两下:“我去也。” “慢走不送。” 林如海这次伸手去拿信,毫无阻碍的拿在手里,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篇《运河赋》: 洪荒既辟,地脉未舒。九州裂帛,八荒悬隔。(很久很久以前) 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交通条件非常糟糕) 崤函重山,梅雨泥泞;武关栈道,寒鸦积雪。(一年四季路都不好走) 欲溯渭水,百里石田断流;欲通黄河,砥柱三门碎楫。(鸟瞰一下全是山) 昔隋炀挟虎牢之雄,驱河洛之众……(于是隋炀帝摇人开凿运河) 帆蔽星斗,缆系烟霞…疏九泽以定九州;通百渠而制百越。(运河整挺好的) 杨柳岸边,离宫金粉;汴河堤上,流霞绛绡。(江南咔嚓一下就繁华起来) 二十四桥,玉箫声咽;江都潮头,女樯影斜。(隋炀玩了一圈,嘎了) 丽宇芳林,商女之恨;雷塘孤冢,蔓蓼之悲…(埋雷塘。惹来隋末不安宁) 林如海仔仔细细看完这半日之内写出来的词赋,顿觉眼前一亮,而且是双层的眼前一亮。好文章啊,质朴天然,这缆系烟霞、二十四桥明月夜,全都是隋炀帝的典故,至于女墙则是垛口的别称,听起来温柔自然,暗暗的藏着一种刀兵相见的杀气。只是有一点奇怪,不知为何在蔓蓼之悲后面,尽是感慨皇帝好大喜功,朝廷劳民伤财,不关怀民间疾苦的感慨。后面这话锋一转,竟然有些阿房宫赋的格调,就好像对王朝末期的悲惨景象身临其境、亲眼所见。 不光是看到好文章觉得舒服,而且擦了擦眼睛,似乎真的看东西清楚许多。 他又把这篇赋放回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上半个月后的日期,作为标记。提前拿出来,岂不是我替她写的?有心将最后一段改掉,又续不上更天然灵动的词赋,当今圣人也不曾穷兵黩武。有心留下,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看一看史书,就能感慨千秋哀鸿么?贾雨村讲不了这些知识。 第123章 那也实在是太天才了。 林如海原本准备了一些传名(营销)和请人品评(写软广)的成本,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 好家伙,写的我死去活来的。最近的文化指数够了,接下来搞点没文化的(不是) 马上就到贾府了! 第116章 贾雨村站在船头吹了半天晚风,志得意满的回到船舱里。 满心谋求起复的心思暗自盘算,不知道东家能给自己谋求怎样的职务,也不能问,只看这职位的高低,就晓得东家日后的前程。他心里到是希望林如海爬的越高越好,他爬的高,自己也算是故旧。 善恒和尚正在给这些狐狸讲经说法,见贾雨村进来,便告一段落,以免他又来和自己辩经说禅。狐狸们本来就不明白,听他一说更糊涂了。合拢书卷:“明日抵达京城,你们今夜好生休息,收敛收敛狂躁之心。京城是富贵繁华,和你我出家之人,毫无关系。” 刘家狐狸变作四个姿色过人的小沙弥,在一起嘻嘻的笑,戳对方的脸,刘母拿着黄杨木如意,挨个脑袋敲了一遍:“你们有幸在法师身边做仆役,要潜心修行,早日修炼成功。错过了法师这样慈悲的活佛,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机缘?” 于是小沙弥狐狸不笑了,去泡了茶,又出去煮粥。 贾雨村这一路上就给小女学生上了三次课,对方只推说抱恙,而他则在摩拳擦掌,准备起复之后痛改前非,以前那种严酷清高的做派都得改了,也要好好的做些人情世故。“法师,你看我的命数如何?” 善恒和尚俊美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佛家不讲算命,只讲因果报应。雨村兄,我如何算得到日后你主政一方,会做什么?” 贾雨村眼光一闪,主政一方!我一个被罢黜的进士,倒也是时运不错。能主政一方,就能简在帝心,能入了圣人的眼,简直是不可限量。呵呵的笑了:“受教了,受教了。” 善恒看得出他全然不顾,这也正常,历史上那些为官做宰的,有几个良善之辈? 只图一时痛快,造下毁家灭门的灾祸,也在所不惜。 “日后,小僧在报恩寺恭候大驾。” 他二人同行一路,到底聊不到一起去,贾雨村装出三分佛理,善恒使六分耐性。 前面的大船上则大不相同。 屋里有飘在床上的母亲大人,有坐的雷夫人、管家媳妇、奶妈,有站的丫鬟,有躺在主人袖子里的小玉人,有摆在桌子上的剑,各个恭听训示。 林黛玉已经换上了淡色的绣花鞋,穿上浅蓝色衣衫,把金镯换做玉镯,头上金簪换做银簪,只有那根猴毛没换。现在看起来素素静静,面带忧伤,果然是母亲刚去后,无依无靠的一个小姑娘。 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身边这些神怪精灵诸事,林府之内神仙龙王的来往,到了京城,进了贾府,不许透露一分一毫。我知道你们想在京城里,炫耀一番,说说江南的特殊之处,只管说别人家的事。若让我听见风言风语,自有办法算出来是谁说的,再行发落。” 众人为之一惧,忙道:“绝不敢胡说八道!” 林黛玉又说:“你们都是家里的老人,我不过凭白嘱咐你们一句。自我母亲去后,伤心不浅,如今母亲回来了,常伴左右,这是神仙的恩德。母亲,你回了娘家,若要去探望外祖母和舅舅,就夜深时悄悄前往,或是梦中相见。” 贾敏看她的眼神只有怜爱,可怜呐,别人家的小孩就算是神童,也在每日受人吹捧,何须这样忧思:“你放心吧,我在画里偷偷看母亲一眼就好了。” “那好。日后修炼有成,母亲可以托梦相见,还能多说些话呢。” 贾敏轻柔的叹息一声,低下头,轻柔耳语:“别催我修行了好吗?” 林黛玉也很怜爱母亲,一别十数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一定很难过吧。“王素只在我袖子里玩,不至于叫人看见。云鹤,你…” 刘姝歪过头:“您看我脑袋上我妈敲出来的大包!主人放心,我只管规规矩矩的当丫鬟,雪雁干啥我干啥。” 夜里出去找乐子的时候也变个脸,再让他们不记得我长啥样,妥了。 林黛玉大惊:“怎么这么大一个包!你过来我摸摸。” 刘姝走过去跪下,把脑袋往她膝上一放,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可怜,一下子就把主人嘴里要告诫的话都堵回去了。心中暗暗得意: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主人轻柔的摸了摸她被敲的肿起来的脑袋,真有些可怜她了:“你也是个读书明理的,只是以前放纵自己,你母亲…这也是爱之严责之切。” 刘姝嘤咛一声,发出一些狐狸幼崽的哼哼唧唧之声。 林黛玉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好啦,快起来吧,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还不行吗?” 雷小贞坐在旁边,暗暗的好笑,这正是:和尚的家——妙(庙)啊! 开口调戏道:“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刘姝含着泪眼瞥了她一眼,心说恨你,恨你像块木头。 “雷教授便是我的算数先生,教我计算。可恨百位数乘除太难算。” 雷小贞笑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种数不必心算,太费力了。” 林黛玉最后又说了一句:“道家的神仙真人,佛家的罗汉尊者,都有以普通人的姿态,行走于人世间事迹。等进了贾府,我白日里做一个柔弱多病的小孩子,韬光养晦,修炼心性。”不光是大圣认为游历人间很有必要,就连张角的《太平经》里也这么说。不是说张角能和大圣相提并论,只是在修行这条路上,从神仙到凡人,都认为应当白龙鱼服,和普通人一样,在人世间修行。 贾敏反而安慰她:“哪里用你忍气吞声,外祖母家是国公府,比你父亲的官邸大得多。你外祖母又诙谐有趣,一定喜欢你。”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以吕洞宾游戏人间、济颠大师醉菩提的事迹默默的鼓舞自己。又示意雪雁去端银子过来:“难得到京城一趟,你们这一路也辛苦。回家之前总要逛一逛京城。” 众人拿了赏银,欢喜散去。 只留着数学老师教她剑法,教她使飞刀的心法诀窍,练成什么样不负责。 雷小贞开玩笑道:“剑法练出个虎虎生风,这飞刀嘛,练出个恍如隔世。” “要么是真生死两隔,要么是好好活着,怎么能恍如隔世呢?” “咱们灵均洞主为人大慈大悲,平生少动杀心,你不想伤人又不得不出手时,就瞄准他的发髻和帽子出刀。”雷小贞看小姑娘有点没自信,倒也好笑:“飞刀插在一个人发髻上,吓得他恍如隔世,只当是你打歪了,倘若三两个人,个个都是发髻中刀,割了个倭人的发型,比杀人还唬人呢。” 林黛玉终于开心的笑了。 又练了一会,虽然心无旁骛,脸上的哀愁悼念之情,不减。 雷小贞暗自盘算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她难过什么,天底下还有比她更自由自在、万事顺心的人吗?便询问:“姑娘为何闷闷不乐呢?” “唉。”林黛玉实在不忍细说,她翻了几本书,从汉末至今,历史上所有的评价都说张角‘诳曜百姓’‘以术荧惑当时’‘如此胡说,欺罔下愚’,但他们根本不懂。大贤良师是真的可以成仙,甚至是几近于地仙,他并没有欺瞒百姓,百姓虽然不太聪明,也没有这些文人以为的那样蠢笨。 她上次梦中去见大王时,也顺着战火找到了张角,他那时候已经病重奄奄一息。 那是给太多人治病造成的反噬,是不顺应天命、勉强为之的结果,他强行延续了太多人的生命。自古便是杀人容易,救人难。灭掉一个朝代并不足以招来报应,但打不过确实是打不过。 张角最后见到小女鬼时,只说了一句话:“不足以荷担天命,是角之过。哭什么哭,少顷变作鬼,算你在我之长。” 林黛玉醒来之后就闷闷不乐,尽力藏着不叫人知道,还是躲不过母亲和雷夫人的眼睛。双目垂泪,吞吞吐吐的说:“有一位与我……有一师之谊的人…以身殉道,他可能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可叹后世愚顽不懂他的心肠,还要谩骂他。我想要祭祀他,又不能,想哭一场,又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哭也哭不出来。” 雷小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是被我杀的吧?” 这一路上真的挺顺手的,恶人没有什么头脑,仗势欺人的地方恶霸根本不隐藏名声。 以及京城的房子确实是贵,我怎么敢不努力? 小姑娘愕然:“不是。” 二人比比划划,在最后的突击急训直到很晚,并且和贾敏一起,仙人鬼三方分了最后一块蒸糕,甚至给剑气祭祀了一小块。 剑气:我真是出息了!好软,比人的脖子还软。 到了贾府内,就不能解释为什么一块蒸糕放了许久还新鲜如初,可以放心的拿来吃掉。 第124章 正在一处吃糕闲聊,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 窗外传来沉稳的男子声音:“听说江南灵均洞主、朝廷册封的弘毅夫人到此,在下无姓,自拟一名,叫做小山,家住城外无名小庙。想要当面请教。” 林黛玉一抬眼,见二人都望向自己,微微一窒。 想这人消息灵通,也不是人:“请进。” 第117章 金属是有气味的,周鼎、南彝、秦砖、汉瓦,各有各的气味。 世人说铜钱有铜臭气,那是因为千万人摸过还不洗,而铜本身则是一种很淡的、闻起来就是金属的气味。 姑苏林姑娘的才名未必传到京城,但妖精们的信息传播快速——全世界都知道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就是一个证据。 林黛玉做主让这位不速之客进门,贾敏害怕的躲回画卷里。 雷小贞也赞同让他进来,来的就是客,如果不是客人就吃我一刀!但她不能说话,不是在妖精面前害怕了,指望小姑娘做主,而是因为林黛玉是此地的主人,就算是那客人点了自己的名号,也要听主人家的安排。 在二楼的窗外,闲庭信步的走进来一个人,身材伟岸,一身布衣。进门便是一抱拳:“灵均洞主在上,小山打扰了。” 林黛玉起身稽首,匆匆一瞥就避开目光直视,没主意他的相貌,只觉得顾盼神飞。 雷小贞起身迎上前半步,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第一印象是穷,不仅穷,还穷的坦然自在。而且这副身体非常强,是标准的金刚力士身材。穿着长衫,两肩鼓着,手腕粗壮,行动间龙行虎步,抬眼双目有神。这是妖怪?在明明是个气血充足的武林高手。 “阁下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我被人塑造在幽燕之地,山野村夫,不知礼数。” 雷小贞一怔:这个真听不懂了。 林黛玉道:“不必拘泥俗礼,阁下请坐。” 屋子里有圈椅,有靠窗的玫瑰椅,有鼓凳。 这突如其来的客人,捡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坐了:“在下请问灵均洞主,我是谁?” 王素:(⊙_⊙)? 钱青:(⊙_⊙)? 雷小贞:(⊙_⊙)? 我见过世界上各种各样刁钻古怪的问题,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还有你们两个小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黛玉其实也懵了,但开始修行之后补充了许多志怪故事:“闻你带来的风,你是铜像成精?” 小山攥着拳头敲了敲胸口,一阵奇妙浑厚的钟声在屋中回荡,和敲钟相似:“在下本是铸造的中空铜像,不曾装藏,因此不晓得出身。相貌并未变换,就是本相。多年来四处打听,只想知道自己是谁。” 装藏——有些人铸造雕塑后,道家加入五金(金、银、铜、铁、锡)、五色粮、五色线,恭敬书符一张,佛家往佛像肚子里加入佛经书籍,就相当于人的五脏六腑一样,道教认为经过“装藏”仪式后的神像才能具有神力。还要请来大修行的法师,沐浴更衣,手持朱笔在神像的眼、耳、口、手、脚等部位点一下,诚心祈祷神的分灵降临人间附之神像之上,这样的神像才灵应。 王素跑过去绕着他转了两圈:“好大一个人。” 钱青满怀敬仰:“好大一块铜。” 按照这么高大一个人来计算,应该能折一万贯钱! 小山低下头冲二精灵笑了笑,沉静且苦恼的回忆过去:“有意识以来,已是埋没荒草。被人发现时险些融了铸造铜钱,阴差阳错逃过一难,不知多少年月,只是颠沛流离,任人摆布。也曾当做菩萨、财神,冒名受了些香火。百年前被人搁在土地庙里,涂了泥土掩饰。” 王素鞠了一躬:“保佑我主人发财,多给我零花钱。” 雷小贞仔细端详了半天,看起来不像佛道中的任何一个人,五路财神没有穿破衣裳的,没胡子不是关二爷,八仙里有穿破衣服的,可没这么强壮。藏在土地庙里倒是好解释,铜就是钱,铜融化了、切块了、铸造了直接就能用,不知道是谁把他偷走藏在泥胎里面,但没有告知后人,于是无人知晓。 “恕我见识短浅,老兄你手里,可曾拿着什么东西?” 小山道:“岂敢。”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林黛玉也琢磨了半天:“那原本供奉你的小庙中,可曾留下匾额对联吗?” 小山忽的一喜:“确实有对联!其中大多消磨了,我只看到几个字,恐怕遗忘,照样刻在胳膊上。” 说着就挽起胳膊,露出筋骨凸起、入老树盘根的手臂。 手臂上有浅浅的痕迹,一笔一划的刻着三个字。 雷小贞头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我辛辛苦苦练武,也练不出铜筋铁肋,不善于近战。他不仅天然就是铜像,敲来响当当的,那塑造雕塑的人竟这样偏爱他! 好胳膊!好胳膊啊! 只要不是人,就不必在意人间那些规矩禁忌。 灵均洞主抬眼仔细看了看,这像是不会写字的人画下来的字:“疾风…智…疾风知劲草,智者必怀仁?这是唐太宗的《赐萧瑀》。” 小山问:“‘我’是萧瑀?” 林黛玉微微摇头:“这句诗流传甚广,品评许多人时都用得上。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萧瑀。” 小山满心惊讶,又疑惑:“灵均洞主认得我?我不是他?那我是谁?” 林黛玉拿出关键证据:“萧瑀是唐朝的一名丞相,为人刚正,虽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但他是文臣,笃信佛教,工于书法。他一定没有…这样的体魄。” 倘若唐朝的文臣能有那么粗的胳膊,本朝的文臣何至于如此瘦弱,我父亲也不至于在我三岁那年试图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结果闪了腰被扶到旁边躺着。 小时候的黛玉差点吓哭,现在想想只是一言难尽。好虚弱啊。 “原来如此。”小山沉吟了一会,还没想好要不要给加个姓,就提出第二个问题:“隐约记得铸成之日,有人对我说,‘你’英雄豪杰。请问灵均洞主、请问弘毅夫人,什么是英雄?” 这个你,值得并不是成精的雕塑,而是以雕塑,指代本尊。 林黛玉一听这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挺想说张角就是英雄人物,可是千古以来,没人承认这一点。她现在不与世俗同流,但那不只是世俗,而且他不仅输了,黄巾军的结局也不好,三国之后的魏晋更是让人掩面长叹。 雷小贞不愿意让话掉地上,室内寂静了片刻后就开口:“这话看怎么说,力气胆量过人又不干坏事的,是英雄。倘若和自己一伙,就算是做些坏事,依旧算是英雄。雷某平生独来独往,无帮无派,我自诩为英雄人物,没人敢说不是。再过几十年,等我深埋黄土,谁还知道雷小贞是谁?” 看小山若有所思,她又说:“我做事,全然发自本心,不图名垂千古。我看你生的却有几分英雄气概,你要是乐意,姓萧,姓雷,都挺好听。雷小山,听着倒像我亲兄弟一样。” 小山遭受了极大震撼:“可以改吗?” 雷小贞莞尔一笑:“鄙人确系经常更名改姓。” 林黛玉伤心了好一阵,在两难之中,颇为中庸的开口: “以我浅见,这世上唯有以有道伐无道,解民于倒悬,才能算是英雄。” 这铜像连字都不认识,大概听不懂这句古话。于是她又举了几个古代例子,不以成败论英雄。 可惜这世界上,虽然不是以成败轮英雄,而是因为强弱来定成败。 张角若有吕布那样的武功,何至于不成! 哎,这样说实在是求全责备。 小山只觉得豁然开朗,他之前也用这问题问过一些人,刚开始问的俗人,有人说腰缠万贯仗义疏财,有人说把仇人都弄死,有人说把历任上司的老婆女儿都搞了——具体实施步骤不明白,但感觉都不对。后来又请教过有修行的,道士劝他修炼,和尚劝他看破放下留下当个护法,都不行。 起身抱拳:“以前不知道我是谁,今日有名有姓,也算周全了。多谢灵均洞主指点迷津,小山铭感五内。日后若有差遣,在下随传随到。弘毅夫人,多谢你慷慨,明日我再来找你。” 还没等二人说话,他又是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雷小贞摸摸下巴:“平心而论,萧小山比雷小山听起来更合理。无边落木萧萧下嘛。但我挺喜欢他的,若有机会,和他比试比试拳脚。” 王素也学她摸摸下巴,做深沉状:“人间起名要排序,雷夫人已经叫小贞了,她的孩子是不是要叫雷又贞,雷再贞,雷还贞。” 雷小贞大笑:“合情合理!只是贞字不能再用,得换一个。” 林黛玉擦了擦眼泪:“后世之人会知道你的大名。我给你写了一首诗呢!” 贾敏有些不好意思的飘出来,躲起来固然丢人,但他是妖怪我是鬼,怎么可以不注意男女大防:“那个人走了?好无礼啊,一个外男,就这样的横冲直撞。还在你们面前露胳膊。” 第125章 钱青对于巨大一块铜很仰慕,四舍五入我们就是同类:“夫人何必多心,此处又没无知外人。” 贾敏只是叹了口气,以为女儿落泪是想起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咱们平心而论,他造反是喝多了胡作非为,心猿意马,不是为了‘解民于倒悬之危’啊!有心说两句,家里人人受他的恩惠,那齐天大圣也会突然出现,实在不敢说。 —— 哈哈今天点了一杯奶茶就把进度追回来了! 萧小山,出自《在武侠世界当王爷》(也是我的),不过这里没有承接上文书设定。 第118章 到了都中,进入神京。贾雨村自去荣国府自认宗侄,和礼贤下士济弱扶危的贾政相见。之后的事自然一帆风顺,不必多说。 善恒和尚带着四个‘沙弥’去大报恩寺见师伯。 师伯一见他和沙弥这般美貌,先是大喜,又试探他的佛理,果然佛理精湛,谈玄说禅应答如流,再问沙弥,一个个美丽却愚蠢。心下就有几分成算,看他穿着朴素,连忙赠他袈裟和玉环,又派人裁丝绸僧袍:“贤侄有所不知,这京城之内绝非净土,个个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贤侄既有修行,必有檀越供奉,怎能以布衣芒鞋示人。贤侄,此乃我佛方便法门。” 善恒和尚露出不赞同的庄严神态:“阿弥陀佛。那就等小僧的法名传遍十方,再换做布衣。” 单说林黛玉,她换做孝期的清淡素色,小玉人挂在衣服里冒充项链,贾敏藏在画卷里暂时收藏,宝剑藏在剑囊里,随时摆在床头,拿出来的书籍和一路上的手稿早已收拾妥当,只言片语都不会泄露。 刘姝脑袋上又多了一个包,也穿的和雪雁一样,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 钱青自己走回来,站在地上稽首:“主人,阿青回来了。” 王素扒着衣领探头:“你不和她走吗?” 钱青:“一路同行,已经够了。我既然投身主人门下,不用我时开个小差,到了京城…这千头万绪,主人一定有事差派。” 林黛玉以为他要跑了呢,不是说他喜欢雷夫人吗:“你若要另投明主,只管辞别我就是了。” 钱青连忙摇头:“并无此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精灵的喜爱之情,只是喜欢多看,以及呆在她身边而已。他更喜欢主人和王素,只是同船时只有一墙之隔,有事儿喊自己也很方便,等到现在在两个宅子里分居,再想去见雷小贞就难了。 王素一贯笑嘻嘻的说:“我和主人形影不离——你去机关盒里呆着吧。” 林黛玉轻轻拍了拍小玉人,她立刻滑下去抓着珠链,一动不动。 珍珠是素色的,做一条项链,穿过玉人的舞袖佩戴,刚好。 王素眨眨眼:“羡慕吧。” 这船上也有贾家派来接她的仆妇,近日所见,也算衣着华丽(和王嬷嬷比),穿金戴银,讲究饮食(和王嬷嬷比)很是气派。 想来四王八公之一,超品的国公府,又在京城繁华之地,必然处处不凡,礼节规矩也和江南不同。 黛玉唯恐叫人嗤笑自己是无礼的外地人,给父母丢人。 来到此地,都不如在天齐宫里和两位神仙一处游玩那样轻松自在。 书上早都写了,南方人是南蛮子,北方人的北鞑子,绝没有一句好话准备着。 自船抵达码头,弃舟登岸,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已是恭候多时多时。 坐在轿子里,隔着纱窗向外一瞧,但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和姑苏的风貌不同。 王素也爬出来向外张望,小声说:“坐轿子真好玩,就是慢。要是和我出门一样快,还能摇摇晃晃,那多好玩。” 林黛玉嘴唇微动:“岂不是把你晃晕了?” 王素嘻嘻的笑,倒是觉得好玩:“要是以后抓几个小妖怪来抬轿子,那才显得气派。” 黛玉双眸忽的一亮,要是有两个或者四个和王素一样高的小人,抬着她到处跑,那可真好玩。《狐书》中有驱动折纸小人的办法,但到了外祖母家里,不好乱折小人。 “主人你看,这里人穿衣打扮都和江南不一样呢。” 林黛玉道:“应该是宫中流传出来的风尚。” 王素趴在纱窗上又看了一会:“她们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好奇怪的瓜,不知道主人吃不吃得惯。” 黛玉轻叹一声,本来就不爱吃饭,就当我胃不好吧。隐隐的闻到一股腥风,这风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浓郁令人不适,完全不知遮掩。 姑苏也有妖怪,却比京城收敛的多,就连追杀狐狸的蟒蛇,也只是一阵淡淡的风。低声叹息:“京城中妖气太重。吴钩,不要乱动!” 宝剑在剑囊中微微一震,作为回应。 难道京城中没有名剑? 又赶忙一把攥住王素:“你不许乱跑!我在京城里还没认识几个朋友,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谁去救你?” 王素在她手指缝里探出头来:“我不去我不去。” 刘姝也闻到这味儿了,吓了一跳,突然抱紧雪雁。 雪雁迷茫的看着她:“云鹤姐姐,你怎么了?” 二丫鬟同乘一乘小轿,挤在一起坐着,幸好她俩一个年幼一个婀娜,在轿子里倒也不挤。 刘姝心说讲究的妖怪不吃无辜小孩,但味儿这么大,未必是讲究妖怪,我这是刚出蛇口又入蛇口,不信主人镇不住妖怪!悻悻的放开雪雁:“有点紧张了。” 雪雁低声细语的的说:“云鹤姐姐,我也有些害怕。” 风飘过来的方向,季伯常和季叔皓兄弟俩正提着一大袋子刚买来的青蛙,伸手在袋子里捉着青蛙腿,用绳子捆绑,捉弄在睡觉的姐妹。 蛇最爱吃青蛙,兄弟姐妹现了原形,都在荷花池里乘凉睡觉,大蟒蛇纵横交错的躺着,一旦身边环绕青蛙,不亚于人在大包子大饺子的环绕中,被香味馋醒,眼睛都不用睁,抓起来就吃。 他们住着京城里的漂亮庭院,从薛家弄来的银子还很宽绰,各自结交了几个男朋友,实在有吃有喝快活的很。 令狐克敏懒洋洋的躺在庭院内树荫下的竹塌上,身上只裹着如水的丝绸,竹塌又是半镂空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荫下又凉又潮,别提有多适合睡觉。 她猛然间从竹塌上弹起来,跃上墙头,向着远方眺望。 “妈怎么了?” “妈妈妈妈看到好吃的了?” “妈跳的好高喔。” 令狐训斥道:“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有一股强横的剑气,还有…” 还有很可怕的妖王的气味!不知是游玩还是常住。 “你们都收敛些!来了一个大人物,不知道是谁…青天白日的就现原形,将来被人斩断七寸,别喊妈。” 接人的轿子又行了半日,才到荣国府。抬进府中又走了百余步,停住轿子。 众婆子都下了轿,却不来掀轿帘、请姑娘下轿子。反而换了衣帽整齐平头正脸的四个小厮过来,又抬起轿子,一直走到垂花门门口,这才退下。 婆子满脸堆笑,有打起轿帘的,有伸手搀扶的,一起道:“请林姑娘下轿。” 林黛玉伸出纤纤素手,被搀扶进了垂花门,之后不外乎穿房过屋,眼见得国公府气派非凡。总算穿过三间厅,前面便是正方大院。 穿红着绿的丫鬟们一面笑着忙迎上来请安,一面又冲着屋里回话:“林姑娘到了!” 林黛玉心下倒也平静如常,来的时候固然不愿意来,现在便是既来之则安之,一面是增加见闻增加修行,另一面是陪母亲归宁,倒是一件好事。 方迈步进入房中,就见鬓发如银的老祖母被两人搀着,迎上来。 贾母不等小姑娘依礼拜见,一把搂在怀里,大哭道:“我的心肝儿肉!这么小一个人儿!” 黛玉连日来本就心中沉闷,今日见了老太太,大觉可亲,忽然就勾起母亲过世时的惶恐畏惧,又想起父母二人并不很在意生死之事,一个努力修行的都没有。父亲仍可以算是悍不畏死,母亲也不怜惜这难得的机会,人家都说‘白首方悔读书迟’,怎么还是不后悔。 想到此处,又委屈又难过,也哭个不住。 众人忙着跟着贾母一起哭,哭了刹那,又连忙上来解劝。 劝了半刻,总算劝住,这才依次见礼,见了邢夫人王夫人和李纨。 贾母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意外的客人跟进来,已经坐在旁边喝了半杯茶,只管冷眼旁观,看她们阖家团圆:“黛玉,这位便是你那位女先生(老师)不是?圣上钦封的五品弘毅夫人。” 弘毅夫人这封号虽然是格外加恩,也不过五品而已,在国公夫人史老太君面前全然不值一提。 于是雷小贞只论家礼,起身上前,叉手万福:“老太君慧眼如炬,多福多寿。我教姑娘做些算术,林姑娘不仅文采斐然,在算学上也是一点就透。可叹身子虚弱,要不然翻倍的出色。” 第126章 林黛玉微微睁大眼睛,听她说话的语气变的温柔,怎会如此? 贾母得意起来:“我这个小外孙女,一看就和她母亲很像,最可人疼。” 什么叫敏敏?敏而好学。 和敏敏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清瘦几分! 雷小贞只对妖怪和鬼感兴趣,这里都是人,还都是俗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只奉承了两句,就借去礼部报道、演礼、准备谢恩的借口离开了——具体是在宫门口磕头还是进宫面见皇帝/皇后,那得等报上去再定。装满一路上收获的三口箱子上已经贴了封条,就暂时混在林黛玉的行李里。 拒绝了留饭邀请:“告辞,告辞。林姑娘,待我安置下来,再来拜访。老太君,到时候再赐宴也不迟。” 自从老国公去后,贾府甚少被召入宫面圣,邢王二人的丈夫并非能臣,只是荣养的功勋之后罢了。贾母虽然知道许多细节,现在也无心多说,又只认得皇太后,不认得当今皇后。“二太太,你送一送雷夫人。” 雷小贞一走,这屋里再没外人,又说了一阵贾敏的病情和丧事,哭了一阵。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举止言谈飘然出尘,身体面庞虽削瘦,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问:“你身体可好些了么?常服何药?” 林黛玉来时路上早已打好草稿,癞头和尚那段话太荒谬,我认得一个毛脸雷公嘴的,那才是神医:“我自幼如此,请遍江南名医修方配药,总不见效。后来有一个毛脸和尚,教了一个服气导引的方子,又说以家传宝剑护身,每逢初一十五,用水果香气安神助眠,徐徐的调理,三五年之后便好。” 剑,在我床头放着。水果,给大王准备好。 —— 我没有复制粘贴原文[比心]但所有细节都没有更改。进贾府这里,现在仔细一看实在是很关键,无可避免。 明天小学鸡宝玉就出场[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凤姐出场那段太牛逼了除了原文粘贴根本没法修改,所以我决定跳过并建议每个人亲自去看[比心][比心] 贾政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弱扶危,大有祖风—— 显得他家祖宗也就挺一般的就是命好[裂开][裂开][裂开] 第119章 黛玉为着礼数,被大舅母带着,往大舅屋里转了一圈,只见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未见大舅。 又往二舅住处去,只见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荣禧堂’,乃是御赐老国公的匾额。屋内的摆设,更为不同,除了许多群铜鼎古玩之外,更有十六张楠木交椅,显然是当年老国公的旧物。 这倒奇了,长子降等袭爵,住在隔出去的外院,次子反而住在正堂。 林黛玉也不分别这些事,更不在意贾家如何长幼无序。本房内穿金戴银的丫鬟捧了茶上来,穿的锦缎绫罗,头上手上都装饰着,说是奢靡也可,说是气派也可。 二舅也不在。 王夫人便说起自家的混世魔王:“你别理他,老太太将他和姊妹们一处娇惯,若无人理他,他还安静些,俗称叫做人来疯的便是。[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王素:“这也能算是混世魔王?我还以为是恨天无把恨地五环代管神京及周边各县才能算是混世魔王。这不就是正常小屁孩吗?” 她贴着主人的胸口,超小声的说话,试过的,外人听不见,只有林黛玉能听见。 林黛玉心说,我母亲说贾宝玉顽劣不堪,他母亲说贾宝玉疯疯傻傻,只比我大一岁,若不是懵懂顽童,便是个蠢物。 她知道自己聪明绝顶,与众不同,并不认为天底下的几岁小孩都该和自己一样读书写字、出口成章、处乱不惊,比我笨点比我胆小正常实属正常情况,但你也不能太差吧? 俩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戚闲话了一阵,贾母那边传饭,忙赶过去。 贾母高居独坐,两旁边四张椅,王熙凤连忙把黛玉拉到左手第一张椅子上:“你快坐,尚不知你的口味,就按照江南那鲜甜的口味,准备了几道。” 黛玉见她艳丽多姿,说话又爽快,好说好笑,倒是有些喜欢:“凤姐姐,我年纪最小,怎么好坐在上首。” 王熙凤笑吟吟的挪到小姑娘身后道:“年纪小才要紧挨着老太太,老太太才放心,我好照顾你呢。我就在这儿,你爱吃什么,和我说。让你珠大嫂子照顾她们姐仨。” 李纨只是笑笑不说话。 贾母也要她坐在上首,因此安坐了,安安静静的吃了饭,王熙凤果然只管给她夹菜盛汤,看黛玉慢悠悠的数米粒。 王熙凤问:“你素日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我叫她们做去。” 林黛玉心说我喜欢坐在泰山顶上吃烤鱼、夹肉的饼和炸花椒叶,道:“我一向脾胃虚弱,今日吃的不少了。” 王熙凤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吉利:“那也好,一个小小的人儿,少吃两口也不碍事,等你长大了,身量见长,饭量也见长。” 林黛玉心下暗笑,等我长大了我要么在姑苏和父亲在一起,要么带着父母的画卷和大王在一起,才不和你们一处玩呢。 贾母笑道:“你们去吧。” 才说了几句话,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王素小小声蛐蛐:“来就来呗,我去谁家从来不张扬,为人低调。” 这所谓的混世魔王刚一露面,又被打发去见王夫人,旋即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又回来,一见屋内多了一个姐妹,挨着老太太坐着,便知道是祖母每日挂念的林姑妈之女。 贾母一说:“还不去见你妹妹。” 宝玉忙来作揖,细看妹妹的相貌,与众不同,格外的清幽雅致,飘然若仙,如空谷幽兰,似西子临水,神色安然出尘,呼吸声微不可闻(其实是修行好的表现)。 那画上的仙子,玉雕的女仙,和这位林家妹妹一比竟都成了俗物。 黛玉抬眼一瞧,忽的一惊,怎么好似见过的一样?虽然不是真的见过,却十分面熟。连忙仔细的一瞧,嗯,是人,不是妖精。 宝玉也是一个感觉,仿若故人重逢,虽然他现在还不懂啥是故人,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着嗔了他两句,暗暗的思索怎么安排住处,后宅内虽然有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准备好了,但看黛玉这样的病弱出尘,弱不禁风,还是放在眼前为好。 宝玉凑过去坐下,请教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林黛玉道:“林瑷。王爱为瑷。”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渤海龙王,她那样解释实在是好笑,幸好我跑了,要是没跑掉就笑不出来了。 宝玉又问表字。 黛玉道:“小字含宜。” 宝玉欢喜非常,大声赞颂:“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神仙似的妹妹,有这样妙字,真是老天厚爱!妹妹有玉没有?” 探春给姐姐递了个眼神:你看他又欢喜的发癫。 黛玉知道他含玉而生,这件事从朝天门到姑苏水榭,人尽皆知。 王素已经开始小拳拳锤她胸口,撒娇要求:“把我拿出来!有的有的,主人什么都有。就算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天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主人都有。小子,你的玉不错” 黛玉唯恐姑苏大盗抵京就开始行动,只得拎着珍珠链,扯出一个汉代玉舞人来。以此打断姑苏大盗:“你的玉是个稀罕物,我也有我的。” 王素保持标准造型不动,鄙视的看了一眼通灵宝玉:小东西虽有灵性,你会跳舞吗?你会给主人搬运东西吗?你能陪主人谈天说地吗?回答我!废物一个。哪里稀罕了? 贾母也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是敏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物,可惜现在说起来徒增伤感。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又快到了睡觉的时候,何必惹得哭。 名讳里,姓氏最尊重。次之是排行、别号,更亲近就是呼字。最不尊重的就是称名——直呼大名多恐怖。 而在皇帝面前,任何官员互相称呼都要叫名字,而“称臣不名”是一种特别高规格的待遇。 宝玉只觉得她名字是美玉,字又灵动,又有了这样灵动婀娜的玉人相随,实在是好,这就对了,天底下的好东西,就该配妹妹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叫她的表字,唯恐冒犯了妹妹:“妹妹的玉倒好,活泼生动,栩栩如生,我这劳什子还说是通灵美玉,和顽石没有两样。” 王素虽然没法说话,却对此表示赞同。 林黛玉微微一笑,看都没看他垂在胸前的玉佩一眼,捏了捏小玉人的肚子,又放回衣服里:“何必妄自菲薄。” 白玉舞人挂在珍珠链上,虽然是一样的晶莹玉润,质感却不一样。 宝玉实在想和她说话,又不熟,无事献殷勤:“我赠妹妹一个雅号。” 第127章 林黛玉笑道:“也有了。” 甚至名和字都不常用,只有雅号灵均洞主,在妖怪之中和人类中用的频繁。 毕竟女孩儿的闺名不能为外人所知,林如海拿出去显摆的扇子和诗词,落款都是‘灵均洞主’,就连《运河赋》的落款,也是这个。 外人说起林如海有个天才女儿,说的也是: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千金灵均洞主,实在是天资卓绝。 外人连林瑷两个字都没资格听到,除了自家下人,听见主人对林姑娘的称呼。 宝玉先是一惊,难道自己一点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又是一喜,姑父是探花郎,文采斐然,自己父亲屋里的清客,难以望其项背。 “妹妹的雅号是什么,快说与我听。” “是灵均洞主。” 宝玉大叫:“好好好!” 他每每读《离骚》,都暗自嗟叹,愿为三闾大夫门下走狗。 “林含宜,灵均洞主,天下之至美莫过于此!姑父,大才!” 黛玉鲜少被人这么直白的猛烈赞美,又好笑又有些不自在,岂不是喧宾夺主。又想说灵均洞主是自己定的,想不出来更好的,拿来就用,我不愧是王素的主人。 迎春和探春在旁边暗暗的疑惑,这雅号虽美‘“膺忠贞之质,体清洁之性’,到底有些悲哀之情,屈灵均‘不容于世’,这位林妹妹面色苍白,岂不… 贾母看他欢喜的手舞足蹈,大说大叫,羞的小外孙女微微脸红:“宝玉,你别胡闹,吓着你林妹妹了。她生在江南水乡,哪里见过你这样的。规规矩矩的坐了!” 宝玉短暂的闭上嘴,然后快乐的扭来扭去。一想到以后和这样神仙似的妹妹一处吃、一处玩,老天,就让我从此后不上学不考功名我也情愿! 贾母又问:“黛玉带了什么人来?” 鸳鸯即刻就引王嬷嬷、云鹤、雪雁三人前来磕头。 刘姝已经吃了两顿饭睡了一觉,倒是挺喜欢这种光吃饭不干活的日子。 老太太仔细一看,王嬷嬷略呆,雪雁甚小,只有那个叫云鹤的丫头,正是顶用的年纪,长得也好,看穿着打扮也巧,头上发髻也巧,身姿婀娜眉目传情,十指如嫩笋,一看就是个灵巧的丫头。可是一个又不够用,在身边看了看:“鹦哥过来。” 鹦哥原是她身边的二等丫头,连忙走过来:“老太太。” 贾母对黛玉笑道:“鹦哥这丫头聪明忠诚,给你使唤,和云鹤一起管钗钏盥沐。乳母之外,还有教引嬷嬷四个、丫鬟之下,还有五六个洒扫使役的小丫鬟,都是家里的惯例。” 鹦哥便向林姑娘磕头。 黛玉笑纳了,也向祖母道谢。 贾母又安排住宿,她住的是五间正房,每一间的大小均等。 居中的中堂正是每日娘儿们说话吃饭之处,西暖阁里外套间是老太太的卧室,东暖阁的隔扇用绿纱,也叫碧纱橱,乃是套间里外相隔的门扇。五间正房里,只有东西两间屋有隔扇,因此叫做暖阁,中间三间是相通的。 暖阁内有床,有妆台,有柜,一切桌椅和窗边软榻俱全。 原是宝玉住在碧纱橱内,冬暖夏凉,也是和祖母住在一起。如今林妹妹来了,让出来碧纱橱,自己搬到碧纱橱外间住着,只有一墙之隔,实在幸福。 —— 黛玉宝宝:有哦。 王素:什么好东西,我偷一下。(不会去偷通灵宝玉的她没看上) 我小时候看红楼梦理解不了啥是碧纱橱,还以为很小一个,后来看书才知道,五间正房,每一间都是一样的!是客厅那么大的卧室!很好! - 《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这段太牛逼了我膜拜 - 宝玉看罢,因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 “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 “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哎呀这段也好可爱 第120章 国公府老太太的屋子,就是比官衙后宅的屋子大一些,这是朝廷制度。 黛玉往窗口软垫上一坐,安然的玩着手串,看乳母和丫鬟收拾东西。 装着护身符和小小金剑的荷包也挂在床里,又重新铺床。 贾敏:碍事!别挨着我!害怕! 剑气:……别说话。 贾敏:你收敛些,别伤着我。 剑气:不会。 王素:嘻嘻。 王嬷嬷伺候姑娘卸了妆,松了头发:“姑娘,画轴摆在桌上,日后再挂起来。这剑就搁在桌子上,也不碍事。” 使的用的都收拾好了,就看着云鹤、鹦哥两个人伺候着姑娘更衣。 林黛玉看过去,也点了点头,画卷放在锦盒里,吴钩藏在锦囊之内,看起来有点乱但也不能在外祖母屋子里挂画和宝剑,就这样吧。 贾敏:呜呜不要啊。 刘姝感觉自己要轻轻松松荣升大丫鬟,伺候主人脱鞋的时候小声说:“我看这府里的丫鬟,打扮的真不错。”虽然长得一般,但穿的花哨,那穿金戴银的真不错,我还得变化,她们戴的都是真的。这打扮比普通人家的太太小姐还强点呢,林家虽然给她也做了新衣裙,但还是挺朴素的。 狐女高高兴兴的说:“我吃了蒸鹅、鸡肉丸子汤、还有花卷和红糖烧饼。家里兄弟知道了,一定暗恨自己不是女孩子,不能来侍奉主人。” 林黛玉心中暗暗摇头,却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国公府。” 问题就在这里了,宰相是实权官员,天下官员都要贿赂讨好,那才是狐狸对钱青唱的歌‘来财来财,钱从四面八方来’。贾府现在的官运不旺,仆妇穿绸缎,丫鬟裹绫罗,该穿布衣木钗的身份也衣着锦绣,不仅奴仆成群还要供着吃穿用度,便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花费。实在称的起奢侈挥霍,并非长久之计。 鹦哥铺好了床,被褥和帐子都是琏二奶奶刚派人送过来的,收拾好就过来伺候姑娘脱衣服:“云鹤姐姐,我们伺候老太太的丫鬟,一年四季的衣裳、头上的首饰,都是老太太、太太赏的。等换季做衣裳的时候,也有姐姐的两套。” 刘姝装作矜持的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鹦哥看她收拾好睡觉了,可还带着珠链和玉人,便拿了一方新手帕,捧着问:“姑娘的玉佩放在枕下么?”宝玉的玉就放在枕头下面。 “嗯。” 刘姝忙使眼色,哀求姑娘叫鹦哥陪着睡,自己要出去玩。 林黛玉一向不愿意和她同睡,狐狸身上虽然没有动物的骚气,却微微的有点妖气,不算难闻,但不如没有气味的人。 鹦哥忙说:“我陪着姑娘睡下,姑娘若是睡不着,也好说说话。” 初来乍到这样的大家族,像林姑娘这样聪明的人,怎么能不打听府内的情况?问的清楚了,才好安心住下。 王嬷嬷得意道:“鹦哥你不晓得,姑娘一贯与众不同,喜欢一个人睡,也睡得安慰,不要人陪着。” 鹦哥一怔:“原是我糊涂了。府里的三位小姐,还有宝玉,都是离了乳母就睡不着觉的主,还以为人人都是如此。” 林黛玉在床上盘膝坐着:“横竖不困,王嬷嬷你和云鹤自去收拾,鹦哥姐姐过来陪我坐一会。” 所问的,也不外乎‘明日几时起身’、‘外祖母的作息表以及姐妹们何时起床’、邢夫人和王夫人的行动轨迹、‘府内可有什么忌讳的词和字’。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府里信佛还是信道?” 鹦哥侧身坐在床尾,闻言便道:“东面宁国府大老爷出家当了道士,凡事不管不问,咱们荣国府是信佛的,家庙铁槛寺,老太太初一十五吃一顿斋,二太太每日念佛诵经。” 黛玉微微颔首,心说那倒是个俗人,算了,天下处处都是俗人,宁国府的气象看起来污浊,道士也是个假道士。 王素:“可不是吗!只有主人和我超凡脱俗,哎!” 鹦哥看她脸上微微有些愁绪,想必是姑娘想家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我看姑娘的荷包丝绦做的精巧,像是宫中花样,是云鹤姐姐做的吗?” 刘姝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在下!” 说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扇,扇坠没用玉,而是七色丝绦打了一个立体的花篮,那小小的花篮里还有五色小花呢:“这个送给你。” 花篮结不算是稀罕玩意,但立体花篮结,那是人人都没见过的,与其说是手工打结,其实用了一些狐狸的法术,让绳结以人类做不到的方式把自己穿成花篮样。 第128章 “真漂亮!”鹦哥知道这样精美的坠子价值不菲,这精美程度不亚于黄金楼台簪、宫灯耳环,满贾府找不出这样一枚坠子!挂在扇子上实在可惜,二人都是二等丫鬟,伺候同一位姑娘,岂敢白拿。 连忙在自己头上摘烤蓝掐丝珐琅玫瑰花簪子:“姐姐带这个好看。” 林黛玉坐在床上调息,看云鹤和鹦哥两个美人儿,欢欢喜喜的互赠小礼物,拉拉扯扯的要对方一定收下,这倒是怪好玩的。只是鹦哥这个名字,听起来和云鹤雪雁一样,都是飞鸟,可是架上鹦鹉不自由。 王素心思早就飞出去了:“主人,我想出去转一圈。” 林黛玉小声告诫:“什么都不许带回来。路上那户人家,你也不许去。” 王素:“知道,方才他们说后楼仓库里东西多,我瞧瞧去。” 乳母李嬷嬷和袭人陪着宝玉睡在外间,等到袭人看宝玉睡下,看屋里灯火未灭,仍有窃窃私语声音,悄悄推门一看,那新来的绝色美婢和鹦哥正坐在窗前低声说笑,这丫头天然一股媚态,歪歪斜斜的依着炕桌。 袭人问:“林姑娘睡了么?” 刘姝看了一眼帷帐,主人正在静心打坐:“睡下了。” 袭人便笑道:“你们还不早些休息,明早上宝玉一定要来找姐姐妹妹说话,扰你们清梦。” 刘姝撇嘴:“不放进来就是了。” 袭人掩口而笑:“你不晓得他,是最粘人的。” 鹦哥道:“嘘,明早上再说吧。我和云鹤也要熄灯了,袭人你快回去。”她看云鹤虽然会伺候人,到底不够心细,自己又去关好碧纱橱的门,又去弄了弄帷帐,唯恐漏风。 刘姝在她看向帷帐内的前一秒,突然福至心灵的使了幻术,让鹦哥看着姑娘安然睡在小被窝里。也免得许多解释的口舌。 林黛玉满意的点点头,早就看刘姝聪明灵秀,她只是懒,没个正经,可是很有随机应变的本事。 熄灯上床后,狐狸又悄悄的使了一个金蝉脱壳,床上留了个热乎乎的虚影儿,自己就溜出去四下窥探,看看这宅院有多大,府里有多少人,望一望左邻右舍的气象。 宁国府,嘿嘿我先调查一下! 王素和钱青正站在房顶上,小玉人嘿嘿一笑:“山人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要出来。” 刘姝化作原型,狠狠甩了甩毛,又彻彻底底的俯下身子做了做拉伸:“做人可真累,真麻烦。我妈说这是一种修行,来之前我还奇怪,现在可算知道了,真是修行。素姐儿玩去吧,我去瞧我妈。” 钱青按着剑四顾,虽然战斗力很弱但神态严肃:“我在这里望风。” 王素白了他一眼,穿过房顶,落回屋里,先在贾母的五间大屋中四处探索,那顶天立地的顶箱柜,比普通人家的屋子还大,角房里放着的箱笼,里面装着许多奇珍异宝,百年老参,天下间的珍贵之物应有尽有。 以主人为圆心,逐步扩大探索区域! 这一翻就是大半夜,第二天天色微明时,狐狸隐着身狂奔回来,往床上的幻术上一靠,朝床边看去,那小玉人又回去装玉佩了!速度倒快! 林黛玉打坐修行一夜,收敛身心,沉心静气,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时候才问:“你们有何收获?” 王素在丝滑的绸缎被子上滚来滚去:“我原以为这里能有我的同类,找了一圈,全是些没灵性的东西。距离修炼成仙,还早呢!” 刘姝言简意赅:“去附近一些人家看了。京城的人,挺不要脸的。主人不明白就对了,这些事您可不能明白。子曰:那啥,别听。” 林黛玉绷不住笑出声:“非礼勿听。你不是没学问的人。” 刘姝笑嘻嘻的撒娇:“主人——这可是奴家想了一路的笑话呢。” 鹦哥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微微的说话声,挣扎着醒来听了听,见姑娘盘膝坐在床上,云鹤坐在脚踏上,仰着脸说笑。暗暗的记下,这怕是林府的规矩,我们贾府是有些礼数不周了。连忙爬起来:“姑娘要起了么?天还没亮,老太太还要一个时辰才起呢。” 看一看西洋自鸣钟,现在才凌晨四点。 林黛玉也不急着起床,看窗外颜色昏暗,正是假装睡回笼觉实则真睡觉的好时候:“不忙,我再睡一会。” 生活规律、井然有序,一日三餐吃吃,书拿来看看,宝玉屋里屋外的殷勤瞎忙一阵,和三春姐妹在一起闲聊、谈论诗书、下棋玩耍。 直到抵达京城的第三天。 雷小贞换了一身贵妇的装束,登门拜访:“我祖宅将军府原本赐给了李阁老的女婿,那厮获罪抄家,没料到圣恩浩荡,竟将四进一栋大宅子赏给我。老太太,黛玉和我虽为师生,情同密友,等我收拾好宅子,别人不请,单请黛玉到我那新家里玩去。” 她一心只想了解妖怪鬼魂,给林黛玉提供社交场地,又准备细细的调查贾府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料到一点,其实别人根本不敢和她玩。 贾母虽然谈笑自若的待客,余光却看见邢夫人面色僵硬想要逃跑,王夫人不露痕迹的不敢直视。 王熙凤才不在乎她杀过多少人,只觉得稀奇,笑道:“哎呦呦,怎么不请我也同去呢?论理,我是黛玉的嫂嫂,论情,我们家祖上和你家乃是通家之好。我看你那日穿着倒是自在,活像个女将军。” —— 曹公很微妙的,在黛玉进贾府的第二天(同一章末尾),就把薛蟠打死人的消息送到贾府。 第121章 “二奶奶过奖了,过奖了!只得一个不堕祖宗威名,我也对得起祖宗。”雷小贞的年纪比王熙凤大得多,不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家资,都对贾府这位琏二奶奶望尘莫及,人家从小府上来往的是四王八公。王家贾家两家,都在官场上很有能量,在这方面诰命夫人没有能量,跑不了官,也没法勾连结党。 御赐的豪宅不能经营,不能转卖,皇上精明的很,赏赐的宅子日后可以抄没,完全不亏。自己眼前总共四个仆人一个马夫一个厨子,其中一个仆人只负责一件事——每天把四进的大宅扫一遍,检查门窗。四进的大宅院就住着这么几个人,如同鬼屋一样,但要是再多了,养不起。 诰命夫人没有俸禄,幸好可以经商,幸好自己很懂得经商。笑道:“二奶奶家钱过北斗,米烂成仓,奴仆成群,享福度日。我那里清贫过活,只怕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王素:我今晚上就看看去。等一下,雷小贞是说真的还是纯粹客套话? 王熙凤就爱听人奉承王家,得意极了:“哈哈哈哈前儿我听宝玉念书,说什么一箪食、一瓢饮,也乐呵着呢,只管拿粗茶淡饭招待我,我去庙里斋戒,还不是胡乱应付应付。雷姐姐平时只管常来府上来往,宽慰咱们林姑娘思乡之情,老太太又最喜欢热闹,那日你走的匆忙,今儿一定吃了饭再走。” 邢王二人难得的达成共识:不!!! 但往上一看,贾母和林姑娘都乐呵呵的不以为意,只好忍了。 林黛玉在旁边听着待客社交的辞令,林家人口太简洁,她确实不懂很多人凑在一起怎么社交、怎么安排座次。贾母温和风趣,王熙凤快人快语,这倒是两个不一样的风格。 若留在家里,听不见这些贵妇人的社交方式。自己若没有成仙的打算,真应该学……好像就算成仙了也得懂得待人接物,毕竟不是大王。 一抬眼窥见两位太太的神色,心下暗笑,好胆小,你们又不曾得罪她,怕什么。 贾母乐乐呵呵的闲聊,不外乎问问家乡住处、各地的风土人情。 可巧,看过雷小贞事迹的人,都知道她去过哪些地方。 雷小贞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信口瞎编,说到姑苏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提起:“姑娘,你到外祖母家三天了,写封信给你爹,安一安他的心。老太太,你是不知道林老爷,我这位东家有多难伺候。” 王素暗暗的点头,确实如此! 黛玉起身应下,就往屋里走去。她何等聪明,早已心领神会,这信是给父亲写的,当然也给剑池君写一封,金丝郎君会把信带过去。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知会大王,倘若空着手去见他,岂不是……一想到猴子会空欢喜一场,三国时虽然不是连年灾荒,其实也没好多少,就有些难为情。还有当前时间上,正和我天各一方的大王呢,如何送信给他? 贾母问:“哦?我那女婿怎么难为业师?” 雷小贞道:“一见面就问我有什么法子,能不能让林姑娘不吃苦受累,学得文武兼备,身强力壮。最好是每日只需打坐一时三刻,练会了内家功法,生龙活虎。” 王熙凤笑道:“莫非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真真是难为人了。” 贾母摇了摇头:“莫说当今世上,就连历史上又有几个?能占一样,已是人中龙凤,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了。” 第129章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说起教育小孩的事,一边是家长,一边又自称当惯老师,顿时有许多话可说。 真情实感的说起来教育小孩有多么不容易,为人父母有多操心,为人师表多艰难。 林黛玉不管她们又说了什么,桌上每日清早就研了墨,练字刚写了几百个,因为雷小贞来了才搁下笔出去。拿了信纸:“嬷嬷,你拿三个信封来。” 先给老父亲写信:贾府还行,女儿一切都好,在学社交。父亲好好修行,黛玉拜上。 又给剑池君写信:姐姐——来呀找我玩来呀,路上都很想你。我们约定日期在雷老师家里见面聚会好不好?雷小贞新得了一套宅子……贾府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真是枝繁叶茂,可惜人多口杂。外祖母虽然可亲,我却不敢让她知道修行的机缘,她所牵挂的人甚多。我现在和外祖母住在一起,她只是凡人,不得见神龙。姐姐驾临之夜,黛玉随传随到。纸短情长,不尽依依。 最后给辛辛苦苦送信的金丝郎君写信:深深思念,再三牵挂!想请你吃东西,可惜此处尽是他人耳目,不得自由。郎君千里传书,居功至伟,倘若你认得我家大王,代为传信,请他来见我时切勿张扬,黛玉感激不尽。 王素挂在她胸口看着这些文章,忽然嘿嘿一笑。 最啰嗦的林如海,获得最短的信,合情合理! 林黛玉写到这里叹了口气。 刘姝兴奋的问:“姑娘,想家了吗?” 快说你想家了然后咱们住半个月就启程回家好不好?求求了! 林黛玉划掉黛玉两个字,写上含宜,还得再抄一遍:“写错字了!” 王熙凤没有小孩,又认为咱们这等人家,何须挣命,就走过来看黛玉写信。 紫鹃正在旁边伺候着,叫了一声:“二奶奶。” 黛玉不露声色的吹了吹墨迹淋漓的信纸,她听紫鹃说过,琏二奶奶不会作诗,识字不多,紫鹃暗示写了一首诗拿出来请琏二奶奶品评,那多尴尬。但识字不论多少,总归是认识的:“凤姐姐?” 王熙凤站在桌子对面看了一眼,嘿,这字儿一个是一个的,林妹妹进屋才多久,写了好几页信:“好字,又快又好又多。你别只跟着大嫂子学针线、读书,也来找我,嫂子教你记账玩,可好玩了。” 林黛玉懒得动针线,毕竟仙女缝衣服不用针线,她亲眼所见,自己以后也是这样。嫣然一笑:“听紫鹃说过,凤姐姐算账不用纸笔,单是听人念账单,从头念到尾,心里就有数了,谁也瞒不了嫂子。” “嗨,府里上上下下几百男女,哪一项支出收入不是我来管的,听得多了自然就会。”王熙凤进来说话,不是为了找人帮自己记账,丝滑的说到目的:“要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和我说。鹦哥,哦,紫鹃,你们姑娘想要什么,趁早和我说,说晚了我是要罚你的。” 可千万不要因为矜持,或是东西贵重,不好意思和我说,然后写信给你父亲告状啊!他要是千里迢迢的派人送东西过来,那简直是打我的脸。 紫鹃笑道:“要是短了东西,老太太是不依的。” 刘姝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炫耀的情绪,忍了又忍,尽力忍住了。 见过青玉冠吗?见过无缝仙衣吗?找你们要,你们拿得出来吗! 王熙凤的大眼睛四下看了看,吃的用的虽然不缺,桌子上好似少了些什么,只有一方砚台,几本书,笔筒里几支笔:“可说呢,姑娘要想看什么书,府里尽有。” 宝玉应声出现,欢天喜地的放学归来,刚见了客人就跑过来:“我有我有!林妹妹想看什么书?” 林黛玉已经吹干信纸,放在写好标题的信封里,亲手用小刷子涂了浆糊,粘牢:“不知道舅舅的藏书几何,想要领教。” 快乐小孩变成不快乐小孩,宝玉目光四下飘移,提到贾政就如同老鼠听了狸花猫叫,小声说:“挺多的…我又不敢去…怎么妹妹的业师还千里迢迢的追过来上课么?” 林黛玉吓他,眉头微蹙,故作惆怅:“何止如此,相隔千里,我父亲还要布置功课呢。还要派雷教授,替他来考校我。” “啊?”宝玉目瞪口呆,他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贾政出差去,那时真是天高海阔,没有作业。 王熙凤拍拍胸口:“真吓人。” 刘姝在旁边搭话:“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有道是父爱如山般功课,母爱如水,抽刀断水水更流而我母亲会天天抽我。” 林黛玉扶着桌子笑的坐下:“可怜见的。” 王素小声耳语:“照我看,还是打少了!” 宝玉跟着嘎嘎笑了几声,突然想到自己爹是真的会打,溜边找个椅子坐了,扶额苦笑:“我求姐姐了,这话可别让老爷听见。” 王熙凤正要回到贾母身边去继续说话,回头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你放心,太太不是那样的人。” 贾母扬声问:“你们笑什么呢?” 黛玉看三封信的封口都晾干了,收拾好:“宝玉,你最不爱学八股文章,也不爱学算学。那我问你,二者相较,你要哪一个?” 宝玉蔫蔫的说:“妹妹学什么我也学什么罢。妹妹出门去,我不去,怎么能放心。” 林黛玉顿觉麻烦,说笑好玩,你别过来打扰我见朋友。正要婉拒,抬眼远远的看到了王夫人的表情,顿时知道不必说了,二太太可舍不得心肝去那样可怕人家。 袭人连忙进碧纱橱里,拉着宝玉劝说一番:“老爷问你的学业,林老爷问林姑娘的学业,这是个人归个人的,你要去学,不知老爷同意不同意,到时候说你还有余力…” 刘姝柳眉微挑:“怎么什么事儿都能传到他耳朵里。” 他就是个人,又不是狐狸,哪里就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黛玉横了刘姝一眼,以免她嘴上没把门的,说出许多不该说的事。 袭人也不理这个妖妖娆娆的绝色美女,只管温柔劝慰。 雷小贞走进来,正要礼貌性的问候贾夫人。 剑气和画卷都在一张靠墙的条案上,贾敏根本不敢露头,虽然剑气刻意收敛不去伤她,但剑气天然就克制妖鬼之辈。 而墙外面便是艳阳高照,令鬼魂不适。 贾敏趁着四下无人,从画卷里伸出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抓住她,轻轻叹息:“有劳,把剑挪开。” 饶是雷小贞,也被突然出现的手吓了一哆嗦。青天白日的,就这样闹鬼! 第122章 青天白日的,可以闹妖精,但不要闹鬼。 突然出现单独一只手,要是断手也就罢了,竟然柔软冰凉还能抓人手腕! “你索命呢?”雷小贞悄声调笑,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移开宝剑,暗暗记下这个禁忌,你们鬼魂果然怕宝剑:“尤记得家父说过,老国公征战沙场,弓刀石马步箭无不精通。”看这小子虽然会骑马,但拉弓练剑不会。 宝玉一听这话就觉得大为无趣,但社交场合,这又是外人,也只能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听着:“是。”偷眼看着林妹妹,只盼着无聊的人快点走,我们在一起看书。 雷小贞心里奇怪,就算武将的后人怕死,要转文官,也不该彻底丢下看家的本领,文人他也是艺多不压身,武将会写诗,文人能舞剑,这都是锦上添花的项目。更何况你学习难道是给别人学的?有些武将人家是无论儿女都要练武的,若是这样人家,不仅可以在乱世中保全自家,又不耽误林姑娘习武。“老国公当年爱兵如子,和士卒同寝共食,不以尊卑苛待士卒,人人感念,方才听你对丫鬟下人语气柔和,果有乃祖之风。” 话分两头听,荣国公和士卒没规没矩,那是一起提头上阵厮杀,舍生忘死的行当。当然是对士卒越好,对方越能卖命。 这买卖划算的。 宝玉心说谁要和臭男人同寝共食啊。 刘姝对着窗口撇嘴,心说这小屁孩看不出有什么出息呢。 雷小贞到桌边拿了三封信,收在怀里,悄声道:“你妈妈怕宝剑。” 黛玉一怔,顿觉愧疚,这两天贾敏没出现,还以为是为了托梦努力修炼呢!没想到,竟叫她受了委屈,还是应该将画卷挂在窗头,一会就去告诉贾母。 又觉得自己冷落了剑气,以往每天都和他说两句话,拿起来练一练,今夜晚上关上门,就悄悄的告诉紫鹃,看她肯不肯为自己保守秘密。 …… 《运河赋》在姑苏,甚至在整个江南的扩散速度比林如海预计的更快。 这一篇赋,不到半个月竟是整个姑苏人尽皆知,甚至刻板印刷以二十文钱一张的价格出售,并很快就卷到仅售十文。 一开始是一个小摊的水牌子上写着‘灵均洞主最新大作二十文’,然后十八、十五、十二、十文,林如海上班和回家路上看到了降价的全过程,价格越来越便宜,出售的小摊越来越多,十分纳闷问:“怎会如此?” 第130章 冯福出去调查了一圈:“老爷,这事儿有三个原因,第一自然是咱们姑娘写的太好,写的朗朗上口,就和白居易的诗一样,读一遍就能记的八九不离十。第二是有几家盐商,要讨老爷的好,大肆宣扬了一番,叫自家家塾子弟人人背诵,还想在运河旁边树碑铭刻。” 林如海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太过了。姑娘写的虽好,却没有好那般程度,如此的阿谀奉承,着实是太过了。”这帮人也太会无孔不入的专营讨好,但很难讨厌。 甚至都很难制止,也没有理由制止。 盐商轻易进不了林府的大门,送礼也就到冯福这一步为止,打点官场唯有投其所好这一点,既然林老爷炫耀女儿的文采,谁不蜂拥而上? 经商,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行贿。 别说写的还行,就算像以前那位巡盐老爷一样,写些狗屁不通的对联,只要他肯卖,有的是人拿大把的银子在门口排着队求购。 冯福笑道:“第三嘛就是咱们姑娘实在年幼,家家都有儿女,一教训家里的儿女,都说你看看人家林姥爷家的千金、灵均洞主小小年纪学富五车,你再瞧瞧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自古以来就对神童颇有追捧,我听他们说,这篇运河赋倘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写的,也只是颇有灵气,要挑剔典故太少,字也不够生僻,一听说作者的年纪还不到十岁,不由得大喊一声,挖嘞个亲娘嘞,真是天才!” 官员们都和林如海的关系不差,文人子弟觉得探花郎很吉利,商人们有个个都想在盐业里插一手。 林如海仔细想想倒也明白了,倘若这是一个男的神童,将来要考科举争名次,那舆论上就有许多人不服,非要来‘考一考、试一试’,直到心服口服为止。但要是一个小女孩儿,即便是千古留名,不阻碍当前学子的仕途,不跟人一起考科举。反而是姑苏人杰地灵名单上又添一笔,没人会跳出来质疑。 他就从女儿的作业里,选出几篇自己最得意的,加上运河赋,安排府上的文书抄写下来,选自己最喜欢的装订成册,再考虑是出诗集文集还是怎样。或者攒多点,往京城散播! 天气炎热懒得读书,清茶一盏,熏香一注,想着黛玉日后羽化飞仙去,在人间有一些笔墨流传后世。又可以朝游沧海暮苍梧,走到哪里就写诗。神仙虽然不用结婚生子和养老,人生在世,岂能没有亲戚朋友?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凡间的亲缘断了,定要有神仙中的三五知己好友,十来个酒肉朋友、志趣相投的姊妹、还要有贵人提携——没有说齐天大圣不好不尊贵的意思,但他不在体制内。 林如海虽然不了解神仙,想来天下间的道理大抵一样,自身水平越高,手下势力越大,越能向上结交,越是上人见喜,地方上经营的蒸蒸日上,那来投奔的手下越多,自身实力越强,除此之外再加上贤名美名,全了! 摸出扇子来纳凉,凉风习习,吹的他心热,已经yy到黛玉戴上金冠,穿上金缕绛绡衣,捧上笏板像模像样的上朝去。 “嘿嘿。” 独自隐居不在计划之内,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万不能形单影只。 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用尾巴拍了拍桌子:“林太公在想什么,笑出声了。” 林如海回过身来,眼前还是空无一人的书房:“金丝郎君?” “正是。叫了你几声,缘何不理我!?” 林如海连忙道歉:“我盼郎君,如旱苗渴雨,更兼肉眼凡胎,见不到郎君的尊容,年老力衰,时长觉得自己听见了郎君的声音,却是幻听。” 金丝郎君都有一丁点可怜他了,掏出一封信:“原来如此,家书抵万金啊。” 薄薄一张纸,寥寥数个字。 “哎,这样的惜字如金。” 金丝郎君对于不能一时兴起就跑去找灵均洞主下棋吃零食,也不满意,半真半假的说:“隔墙有耳,这封信还是托小贞姑娘带出来再转交给我,我再转交给你。林姑娘在贾府上的生计如何,我可不曾看见,只听说要和我见一面实在太难,还需要另谋他法。哎,如果不是为了她,我可不愿意和凡人打交道。” 林如海自知自己就在凡人之列,不由得一阵羞惭,这些世间的凡俗桎梏对于他这种来去自如的半仙来说,着实是没有必要,只是对于黛玉而言。其中有些家里交不了的东西。不得不学。“那齐天大圣的兄弟朋友尽是神仙,若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岂不是要被人嘲笑千年?这种为人处事之道待人接物之礼,必须自幼耳濡目染,家长不教,难道要外人去教吗?岂不是丢尽了脸面。别的不说,要是她要准备宴请亲朋好友,在我家里,所宴请的不过数人,好办的很。” 但一场正式的宴会,如何安排座次、预备酒馔、安排歌舞、乃至于调停调度伺候的人,那是大学问,稍有失礼就要结仇。吃的东西不能全然一样,使的器物也有尊卑之分。神仙好像很喜欢开宴会,总不能一人一坛酒一包榛子,自己在山上找地方坐下来,就开始聊吧?妖精不懂这些礼节,得主人家一条条的吩咐下去。 金丝郎君对此不赞同,人,好像很要脸的样子,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吧我懒得举例子。“你说完了吗?我还有一封信要送给剑池君。” 林如海长叹一声:“郎君请便,今夜我略备薄酒恭候。” 金丝郎君说:“最近热得很,蒸肉丸子别放花椒油,吃点冰碗,喝一盏冰镇稠酒。” …… 薛宝蟠专心经营生意,认得了一个神通广大,满嘴义气的盐商朋友。相交数月以来,对方真是豪爽亲切,只怕薛大官人吃了亏。做事只有一条,仗义疏财,平时极有排场,大把的洒下赏银。 这位大哥忽然有了急事要用大笔的现银,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有一船的盐抵押给薛宝蟠,只说是银钱不凑手,大生意人不能漏穷,也不问价格高低,只求帮兄弟一把,要是本月不能还钱,这一船官盐都归你,损失一万两白银不算什么,是咱们兄弟义气。 “要多少银子?” “天黑之前,要五千两银子现银。我还差四千二百两。唉,出门在外,带的银子有限,两万两都采买货物了。” 薛宝蟠欣然答应:“哥哥放心,五千两银子罢了,我拿给你。”一转手就是五倍的利润! 心里也微微有些疑惑,哪有这样的好事儿,转念一想,在这金陵城中能随手拿出五千两现银的人家不多,银子要么深埋地下不动,要么都在各个商号里经营,这大哥跟自己交好,况且他在金陵城内有房,有地,还有小老婆,断然不会抛下这些一去不复返。 一个月后。 一船不是盐,全是土疙瘩。 小老婆是外地的粉头,房子是租的。 —— 虽然还差三十多个收藏,但我火急火燎的写完了不想等。 …… 林如海:成仙更需要注意自己的社会关系!不光要有自己的团队!急急急。 …… 看起来大家都不爱看薛宝钗的剧情…那我也不吃力不讨好了,写着怪累的,干脆直接放大纲。不是说努力做生意就一定能成功啊[白眼][白眼],就算是曾经大赚一个亿的也有又经过一番努力只剩一千万。前面还有宝宝怀疑我,差点就剧透了[化了][化了][化了] 骗子是专业的!古代常见骗术之一。 《兄弟论》:我和兄弟是一家,兄弟挨打我装瞎;兄弟头被打开花,我在一旁吃着瓜;兄弟情义比血浓,兄弟出事我装聋;兄弟挨打我喊疼,不要打我行不行;兄弟出事我先跑,一点苦都吃不了;兄弟在我叫大嫂,兄弟不在我叫宝;拜过把子发过誓,吃饭必须aa制。放弃抢救我签字,好兄弟一生一世[白眼][白眼] 第123章 薛宝蟠学会骑马还不久,幸好薛蟠本人的骑术不太精湛,全金陵城都知道被两个外地来的美男子掏空了身体,险死还生,现在骑在马上有些僵硬,别人见了,只是冲他嘿嘿的笑,往下三路一扫。 薛宝蟠:我不是我,我是我哥哥。 他凭白的损失了五千两银子,而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都仗着当家的年轻,不懂这做生意的海底眼,趁机拐骗窃取。着实恼火,从河边巡查归来,带着八个小厮,比往日在家里只有两个小丫鬟威风多了,纵马从一户庄园门口走过,偶然一瞥,见里面张灯结彩,说娶亲不像娶亲,说纳妾不算纳妾,不知是什么名堂。 这家人姓冯,原是一个小乡绅之字,名为冯渊,父母早亡,又无兄弟,他正当青春年少,素来酷爱男风,最厌女子。可巧见到拐子卖人,一眼就看上了那个丫头,打定主意买来做妾。 世上虽然讲究门当户对,拐子手里买来的女孩不能给乡绅做太太,说出去遭人耻笑,但小官乡绅却可以一辈子只有一个妾,不娶妻,家中大小诸事都交这个妾管着。 冯渊一见那丫头生的脱俗,[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 第131章 只等着明日便是良辰吉日,一乘小轿抬到家里,摆酒过了明路,冯家就算有了奶奶。 说来也巧,有街面上的闲汉听说那拐子悄悄带着丫头相看主人,打算多卖几家,卷了银子就跑,这闲汉要讨冯家的赏钱,赶忙跑去通知。 冯渊忙道:“快带人跟我走!” 老管家大怒:“这是要害我冯家绝后吗!” 立刻带了十几个家丁,赶到街面上,拿住了拐子先一顿好打:“那二丫现在何处?” 拐子几乎被打死,呻吟道:“在家里呢。” 冯渊连忙带人赶到拐子家,见了那黯然垂泪的丫头,只觉得得天之幸,竟能娶到这样的绝色佳人。有心把这贩子打死,又想这是她爹。有心绕过他,焉有一女嫁二夫的爹。鬼使神差的问出来一句:“他真是你爹吗?” 英莲含泪道:“是…是因无钱偿债,把我卖了。” 说来也巧,这拐子租住的房子乃是应天府衙门一个门子家里,这门子原是甄士隐的邻居、葫芦庙的沙弥,多年前小沙弥哄着甄小姐一处玩耍过。拐子一住进来,他就认出来了,只是不欲多事,沙弥私自还俗也是罪过。又看出冯公子对甄英莲情意不同,心安理得的不言语。 今日见此情形,门子心里一动,新上任的这位贾老爷是故人,倒也清廉,自己这几日手头的进项少了许多,将甄英莲的身份告诉冯公子,一来是善哉善哉,二来是总能卖几十两银子,岂不是快哉快哉?“冯公子,小人是应天府衙役,能否借一步说话?” 冯渊一惊,私下殴打人是犯了罪,自己一无功名,二无官身,岂不是要被他狠狠讹诈一笔!又不好得罪衙门,就跟过去:“差爷有什么见教?” 门子往拐子身上瞥了一眼:“他不是这二丫的亲爹,乃是个拐子。衙门里,人心似铁非是铁,官法如炉真如炉,这样的拐子见了不知多少,拿着就要打死。冯公子,我倒知道这丫头的家乡住处、父母姓名,你可怎么谢我?” 冯渊只是纳闷:“你怎么知道?若是真的,我给你八十两银子!” 门子双手合十,拿出看家本领来:“上个月观音圣诞日,观音菩萨给我托梦,说英莲这孩子赎清罪业,是时候脱离苦海。有一位冯公子要来搭救她脱离苦海,那时候这拐子还没来,也没见过冯公子,我还纳闷不知何日灵验。那拐子和她父女相称,又叫她二丫头,小人正自纳闷呢。” 冯渊念叨着:“应怜…应怜…” 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真应怜…差爷,你细说说。” “是英雄的英,荷花之莲。”门子顺嘴胡扯:“乃是观音菩萨紫竹林荷花池中,一朵莲花所化。” 管家把拐子又打了一顿,抄出买丫头的身价银子来,奉上给门子:“这拐子怎么办,还请大爷指点迷津。” 门子便说起前因,从元宵观灯丢失小孩子,到葫芦庙一把大火烧为灰烬,连甄士隐家里都烧做白地,几条街上片瓦不留,众人流离失所,东奔西走。 门子的谎话并不高明,幸好冯渊满脑子都是英莲,平生唯一一次一见钟情。 管家虽然略有些怀疑,但想到公子总算喜欢女人,这拐子合该被打死,甄家的事不论真假,最起码方便、体面:“原来竟是一位乡绅之女,难怪我家公子一见倾心。” 甄英莲已是被打怕的,平日万不敢说,今日见拐子有出气没进气,这才低着头说:“他不是我亲爹,[我不记得小时之事!]” 有两个法子整治这可恶的人贩子,一个是灌醉了扔到河里,只说是失足落水,另一个则是送官府,夫主(冯渊)首告,门子出来作证,他是衙门中人,自然比一般人作证更有分量。 冯渊两只眼睛只看着英莲,伸手去拉她的手:“你别怕,往后再没人打你……日后考取功名,也叫你当一个诰命夫人。”他实在不懂怎么安慰女子。 英莲哪有半点脾气,只知道诺诺应声,抬眼看了看,公子相貌清秀才十几岁,言语可亲,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不像拐子那样凶神恶煞的。就乖顺的点了点头:“都听公子吩咐。” 被冯公子拉着上了轿子,又看他翻身上马,就在轿子左右徘徊,直往城外的宅邸而去。 …… 既然王嬷嬷雪雁等人都知道姑娘的神异之处,为她隐瞒周全,新来的丫鬟也应当如此。 林黛玉只以‘我每日都要练剑、不想惊动他人’为名,试一试紫鹃是不是贾母的耳报神,她若是和自己同心同德,件件事都不往外说,日后关起门来,王素也不用小心躲避,可以自由的蹦来蹦去,若有金丝郎君半夜来访,也不用想办法把她弄睡着,狐狸竟然不懂让人昏睡的法子。 若是紫鹃藏不住消息,告诉了贾母,嚷嚷的人尽皆知,只推说是父命难违,外祖母也只好反复叮嘱自己小心,并无任何损失…可能宝玉又会说些有趣的疯话。 打定主意,就往身边几个人看,谁去说? 王嬷嬷憨,雪雁呆,刘姝有点胡说八道,只有王素聪明伶俐,但她现在还不能现身。 放下笔叹了口气:“怪道父亲和大王都说我身边的人不够用。” 刘姝没懂,但知道这是骂自己呢,连忙从懒洋洋的打盹中醒来:“主人有什么吩咐?” “睡你的吧!一天到晚睡不够。” 刘姝心说昨晚上太兴奋了,一夜没睡,白天补觉岂不合理? 悻悻的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人’都是这样。” 李纨正在窗口做针线,她是凡人,听不见最细弱的声音,道:“妹妹也太娇惯云鹤了。哪有主人在这里写字,丫鬟睡大觉的道理。雪雁年纪更小,她还不困呢。”亏得你是个姑娘家,要是个小子,那可不得了。 紫鹃在旁边熨衣裳:“大奶奶,兴许她是舟车劳顿,还不适应京城的风水。” 一直到晚上,宝玉一放学就跑到贾母怀里滚来滚去,又在碧纱橱的窗口小榻上打了个滚,见到屋里新挂了一幅画,便走过去仔细看看:“这画平平无奇,只有这位美人儿,鲜活灵动,栩栩如生,好似画龙点睛。” 黛玉故作惆怅:“很像我母亲。” 宝玉立刻端庄起来,抱拳作揖:“姑母大人在上受侄儿一拜。” 画上美人在他鞠躬时翻了个白眼,贾敏以前就不喜欢被宠坏的宝玉,现在更不喜欢。 林黛玉很努力的才没有笑出声,到晚上关门睡觉时候,淡淡的嘱咐了紫鹃两句,亲手褪去剑囊,抽剑在手。 紫鹃只见寒光一闪,有些害怕,躲在云鹤身后小小声提醒:“姑娘小心手。” 自她进贾府以来,就没见过有人舞刀弄剑。 刘姝嘲笑她:“瞧你怕的,这有什么,以前在江南老家,姑娘每日都舞剑,我们都看腻了。” 王素:“臭狐狸,别笑!” 林黛玉随手挽了一个内剑花接一个外剑花,寒光闪闪,如臂指使,使一个点剑,剑锋虚点在半空中。 剑虽然很有些分量,她体内有灵气运转周天,力气凭空的增强了无数倍。 剑气:对!臭狐狸,别笑。 宝剑轻轻一震,刘姝顿觉如芒在背,脖颈上一凉,滋溜一下把脸埋在紫鹃怀里。 紫鹃又惊,又怕,又喜,眼看小小一位林姑娘,举重若轻的提着剑,比折柳枝玩耍还得心应手,实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屋内寒光乱闪,剑走如游龙,又似落花,看的她不自觉的搂紧香喷喷的云鹤姐姐。 两套剑法各练了三遍,林妹妹脸不红气不喘,身上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汗珠,收剑回鞘,在桌子上照样放好,大觉筋骨舒展,比安安静静的休息要书房,也不怕雷夫人突然考校自己。 今日恰逢初一,凤姐又最喜阔绰,竟拿了一个龙凤大铜盘,层层叠叠的码了六层高的香瓜,端端正正的摆在碧纱橱里,味道香的腻人。 迫不及待的睡觉去也。 —— 原著:门子:‘这冯公子必待好日期来接,可知必不以丫鬟相看。况他是个绝风流人品,家里颇过得,素习又最厌恶堂客(女人),今竟破价买你,后事不言可知。只耐得三两日,何必忧闷!’ []里是原文。好啦甄英莲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毕竟是凡人。 写到最后我也迫不及待的睡觉去也!猴哥十章没出场了,真是岂有此理! …… 原著说薛蟠住在贾府之后:[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袴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不是吧……薛蟠来之前打死冯渊、抢了香菱,名义上是个死人了,还能更坏十倍。 细思极恐啊。 第124章 云鹤和紫鹃轻声细语的卧谈,一个天真烂漫的狐狸,一个是年纪不大却很聪明的丫鬟,竟奇妙的很谈得来。 第132章 刘姝的声音依然有些类似狐狸叫,又娇又嗲又喋喋不休,说起自家主人的剑术师承,嘴没管住一不小心说:“我跟你讲喔,主人练到最后能御剑飞行,和剑仙一样呢!” 她差点说:我曾经亲眼所见,那剑飞起来砍人——可惜砍的正是在下。 话在嘴里转了两圈,现在说实在是交浅言深了,妈妈知道又要打狐,等紫鹃可以知道小玉人的事儿,我再说,也不显得突兀。 紫鹃将信将疑,笑道:“你别唬我,我可真信了。” 刘姝勾着她手指头:“我绝不骗你。” 贾母的五间大房里,都被这种香瓜的浓郁香气熏透了。尤其是碧纱橱外的宝玉屋里,他虽不大爱吃香瓜,却觉得这味道不错,躺在床上还要啧啧称奇:“林妹妹果然与众不同,清新脱俗,比我们这些常常烧熏香,烟熏火燎的俗人强多了。” 袭人笑道:“宝二爷眼里林姑娘果然是万般都好,府里全都是俗人。” “可不正是么。”宝玉侧耳倾听,隐约听见屋里漂亮的云鹤姐姐似有若无的说话声,还有紫鹃的笑声,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急的他抓耳挠腮,好奇的不得了,他还年幼,从来都不知道趴门缝偷听,急了一会就睡着了。 林黛玉早已睡在床上,意识向下一沉,再一睁眼便是熟悉的五指山。 虽说是沧海桑田,但这座高山的轮廓始终没有改变,还是那样的巍峨耸立,如同一座丰碑一样,依然屹立在原地。 汉朝的西域都护府,唐朝的安西都护府,数百年间国境线忽远忽近,这座山的归属也不好定论。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黄巾军起事时所见到的荒山野岭已经尽数。眼前的丛山峻岭和远处的小村,都覆盖一层清清浅浅碧绿色,现在正是初春,万物生发,山上的清泉潺潺而下藤萝蔓延,树梢上冒出了极嫩绿的新芽。 春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孙大圣正照旧趴在山下里反躬自省,暗暗的修心养性,他近年来竟也有几分心平气和,经常捡起祖师的谆谆教导咂摸滋味,准备教给小黛玉。虽然反省的时候稍微一长就生气,却比往日缓和了许多。 不动如山的备课,当老师就是这么沉稳,还有许许多多的道法要讲给她听呢! 西风送来浓郁的瓜香,不是西瓜、不是麻皮醉瓜、更不是珍珠瓜、金密瓜,而是香瓜,顺着风飘过来。 猴子抬眼一瞧就见到了黛玉,笑盈盈的捧着一个大盘子,大盘子蒸个小猪也足够了。 一层一个,第二层四个。 总共六层,竟不知是多少个。 孙大圣一下子就精神了,把往日的那些回忆尽数抛在脑后,甩了甩脸上的土,专心等小黛玉过来。忽然就想起来麻姑献寿,他确实见过麻姑,那仙女捧着寿桃也是一个仪式,今日到是相似得很,笑道:“我的儿,来给你孙外公上寿吗?” 林黛玉噗嗤一笑,小时候父母过生日的时候,只要自己没生病,每年总有两天要打扮成画上仙女的模样,系着飘带,戴上一个黑绢做的假发髻插着珠翠,捧一个红豆寿桃包,摇摇摆摆的走过去奉上,认认真真(奶声奶气)的说两句吉祥话,林如海和贾敏玩儿的不亦乐乎。 她当时虽然未解其意,只看到父母十分高兴,自己也很欢喜,但今日忽然发现了其中的乐趣,当即放下飘过来的一大盘瓜,飘飘下拜:“但愿大王万寿无疆。” 孙悟空玩笑道:“这不用你说,我自然是死不了的。这句不算,再说一句。” 一般来说过生日总要说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话,但联想到大王此时在五指山下不得自由,说这话倒不像是祝福。 黛玉拿了个香瓜一切两半,轻车熟路的蹲下来往他嘴里塞:“明日君开祝寿场,今朝臣捧寿亲觞。” 孙悟空一口把半个香瓜都含在嘴里,嚼的满嘴香甜瓜汁,含含糊糊的说:“不错(嚼嚼),不错(嚼嚼)!果然是个孝顺模样。再说一个!” 林黛玉嫌弃的擦了擦手指上的的瓜瓤:“这些香瓜瓤掉在地上,会不会招来小虫?” “一会儿你取些水来冲干净便是。倘若在此地长起了香瓜秧子,看得见,吃不着,着实令人心痛。在大王面前,一般的狼虫虎豹不敢过来摘果子。”不用成精,是妖怪就够敏锐,绝不会轻易靠近大妖。 摘了几片草叶,变作切东西的铜盘和刀,还有放案板的小桌。 黛玉在家里、在贾府吃饭,伺候周到的快要一口口喂给她。哪里轮得到黛玉亲自动手切东西,现在拿着另外半块瓜,比比划划的切了一个十字,尤嫌不整齐。 孙悟空上下打量她,脸蛋儿白里透红,身上穿着粉衣,粉裙,脚下一双绣花的袜子,头发松松的拢着,看起来像个仙桃:“怎么穿的这样素净?你现在……” 林黛玉笑道:“这是睡衣,不用多余的装饰。” 小女孩正和猴子在一起过生日玩,虽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生日,但我们偏要过。 若是知道朝臣面圣时怎样舞拜,真要给他像模像样的拜一个。 永远尽职尽责在偷听的五行山土地只觉得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这妖猴的生辰八字呢?当初这妖猴刚出生时,金光直射牛斗,惊动了天宫!只有南天门内,天庭之人会知道妖猴的生日。那石头炸裂之时周围并无旁人,连猴子都没有,此事乃是绝密!齐天大圣纵横三界数百年,也从来没有提过过生日今日不年不节,这数年未至的小姑娘依旧是往日模样,突然捧着瓜果前来祝寿。 同僚们知道他一向喜欢危言耸听,自己吓唬自己,实在是监管孙大圣数百年无聊的工作中难得的乐趣,慌忙过来问:“仁兄又有什么新发现?” 土地低声道:“我看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定是在暗示什么!” 同僚忙叫:“嗯嗯继续说” “愿闻其详!” 土地大喜,他们以前不爱听自己说,现在忽然转了性,原来是被自己说服了,真的是水滴石穿。“这孙大圣以前不论是在人间和妖辈结拜,还是在天上做齐天大圣的时候,从没听说过他办寿宴,怎么在山底下压了这一百多年,突然过寿?这小姑娘也常来常往,以往怎么没办过祝寿的事儿?大圣也不说是与不是,只管欢喜的应下……你说她来的怎么这么巧?” “哦哦!” 土地压低声音细细说来:“她捧来的瓜果不是人间之物,装扮的也好,使那么大一个黄铜大盘子装着,铜便是金,不知是同心同德的铜,还是志同道合的铜,亦或是其利断金的金,我看孙大圣解脱之日不远,这一定是用谐音在暗示什么。” 闲的没事的五方揭谛:“那她拿来这些瓜,又暗示了什么呢?” 孙大圣闻言哈哈大笑,实在是被土地逗的不行,这土地老儿见天的胡说八道。 “大王,你笑什么?” 悟空随口扯谎:“想我往日结交下兄弟好友无数,却没一个想着我的寿日。到底是你贴心。” 黛玉微微一怔,我们不是过生日玩儿吗?怎么你真的过呀?不会吧??那我应该好好准备一下。 大圣看她神色微微有异,就是知道是真信了,连忙冲小孩眨了眨眼,以示此事有些蹊跷。 林黛玉暗自好笑,不知道这是在耍谁,不过是咱们两个在这里瞎闹罢了。 上手就把他脑袋上的草薅了个干净,在附近的土地上薅了两朵黄娇娇的报春花,一朵别在他耳朵上:“愿大王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孙悟空:“哈哈哈哈好好好。” 另一朵花吹口气:“变!”变作三尺青锋,明晃晃的提在手里。 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起经典名篇里的台词:“无以为乐,请以剑舞。” 孙悟空虽然没看过《鸿门宴》的现场版,也没见过全文,但愉快的摇头晃脑:“数年不见,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进步。” 林黛玉总觉得自己若是练十年的剑法,应当和雷夫人不相上下,现在功夫不到,贾府内虽然不方便练剑,她心里常常的思索剑招的变化衔接,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刚刚睡觉前试了一次,竟还有些进步。 便将小脸儿一沉,做出一副成竹在胸,信手拿捏的样子。 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虽然略显稚嫩。 那就是小小的惊鸿和未成年的游龙。 —— 今早上朋友劝我:8888是吉利数字加更,9000是吉利数字加更,10000更是大吉大利加更 我觉得很有道理耶!而且今天写的很顺。 第125章 火眼金睛的猴子点评道:“没有剑气,总是温温柔柔的。剑气要从你手中发出,不是额外聘请一位剑气过来上岗。人家都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怎么你拿着剑就不想打人吗?” 黛玉扑哧一笑,一个头顶云剑代替了收式,使长剑在头顶旋转了一圈,翻手落下来时候,宝剑像如意似的斜搭在手臂上,捧在胸前,又恰到好处的让这变出来的宝剑恢复成花枝模样。 第133章 这样一定很好看! 比睡觉前练的那一趟更轻盈,婉转,流畅,用力圆融自如。 又看到大圣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下暗想果然不错,说唐代的剑圣写得一手好字,练得一手好剑,其中颇有些触类旁通,到时候我也去瞻仰一番。不知道人间的剑圣和大王在泰山上练的那一套剑招相比,差距能有多大? 大圣赞许的点点头:“若是桃花杏花更好,草花太软。” “落花岂不可怜。” “花落结果,明年还会再开。你那歇步转身不大稳当,你那边还叫它歇步吗?左脚不动,右脚向左侧斜后方探出,或是双脚不动,上半身转身,双腿交叉下蹲。” “还叫歇步。”黛玉又做了一遍,蹲下去道:“我起来的时候总会前倾。” 孙悟空又问了一遍:“你练了多久?” “不到半年呢。” “那不算什么,练着练着就稳当了。” 雷小贞也是这么说的,但她肯定没有大王懂啊。 黛玉放心下来,走过去坐在大圣身边,接着一块儿块儿往他嘴里塞香瓜:“大王,我这次来与上次相隔多久?” 孙悟空笑道:“没多久。” “那究竟是几年?” “没几年。” “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归有个数。” 猴子坏笑:“你只管猜,猜对了,我不告诉你,猜错了我也不告诉你。此处没有旁人可问。” 林黛玉很有把握的笑了起来,手里把玩着要切的香瓜,凤姐姐果然细心,这些瓜的大小均等,洗的干干净净:“这算什么?我现在只要往京城里去一趟,看看当权的是董卓还是旁人,一切就都知道。哪怕光是看一看吕布死没死,现在在谁手下当差,我也能知道大概的时间。” 孙悟空愉快的吹了一声呼哨:“聪明伶俐,细致入微。那你就去看看,你不是还在挂念那个小道士吗。” 黛玉微微一震,好难得见一面,大王不要自己在这里陪他玩儿,陪他说话,或是在这里打坐修行,让他检查自己的功课,反而推自己出去走一走,这游览天下果然对修行有益处吗? 她虽然想去,又有些情怯。 不知见了张角的灵魂该说什么,又担心见不到他的灵魂,更添惆怅。 惆怅的切了半个瓜把他嘴堵上,说起自己身边的变化,到了贾府之后不太自由,所住的屋子虽然大,奈何隔墙有耳,表哥和表姐妹活泼可亲。外祖母送给自己一个丫鬟,看起来聪明,漂亮,十分贴心。 “大王之前说得对,果然王素和刘姝不行,不会做事。” “妖精嘛,有的吃便吃,没得吃便睡,无忧无虑,也不学习,哪里就能八面玲珑呢。人和妖精的不同之处正在于此,哪里有饿死的妖怪?妖怪虽有七情六欲,却不懂得礼数。学起来很是艰难,等到学会了之后又要慢慢的去学习人情世故。其中最聪明的妖怪也和天真烂漫的人相差无多。” 黛玉两只小手扯着手帕扭了一扭,有一些不可对人言的话,现在终于能说出来了。“常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这话虽然对,到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我看有些人家连量入为出,居安思危都不能够。动物看到危险尚且知道躲避,而人类见到危险。却着实的愚蠢。去京城的一路上。我特意留心了两岸县城的新闻,又让王素上岸打听了一些奇闻趣事,其中……有许多荒谬又自寻死路的事。生灵之中,又有多少是这样不知死活的?” 孙悟空轻蔑的笑了笑:“你只看到小猫小狗会躲着人,却没有见过那些真正的妖怪,见到本大王冲上来挑衅。那才是真正的不知死活。” “难道妖精之中也有苛捐杂税,逼的小妖怪民不聊生吗?” 孙悟空道:“妖怪直接把妖怪拿来就吃,剥了皮铺在椅子上。安排下去的差事,若是没有做到,也要照死了打。” 林黛玉问:“那么妖怪也会大兴土木,修造那些一辈子也走不完的宫殿,穷奢极欲的享受吗?” 孙大圣笑道:“我还真见过酒池肉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轮流设宴款待好兄弟朋友,” 不知为何,竟突然开始争论人的世界和妖怪的世界哪一个更残酷? 虽然在争论一些没意义的事,黛玉手里可没停下切香瓜,喂香瓜的动作。 林黛玉想了一下,又忽然想起来一条:“难道大妖怪也会强抢小妖怪的老婆女儿吗?” 她只听说过大雁和天鹅成双配对,鸳鸯终身不离不弃。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这一类道德高尚忠孝仁义的故事。 那些小孩子不能听的故事,确实没听过。 孙悟空哈哈大笑,什么叫强抢,普通的妖精自持武力超过动物,但大多兽性未脱。动物有些求偶有些打架,妖精原地按住就这样那样半日。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也不利于修行:“哈哈哈哈哈前面这些话到底还是讽刺时政,这话问的有意思。你见过老妖精像三媒六聘给自己儿子娶小妖精?” “我听说过老鼠娶亲嘛。”小女孩以前是将信将疑,认为老鼠不会学人言,怎么会娶亲、下聘礼、抬轿子迎娶呢?但是后来真的有妖怪,就从九分不信变成了九分可信。 在孙悟空‘哎我去咋这么可爱’的笑声中,她又想出一条来:“京城号称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可是我一进城就闻到了很浓郁的妖气,他们毫不遮掩,皇帝和满朝公卿百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道在妖精那儿也会有这样识别不清吗?” 孙悟空不觉得妖怪比人强多少,也不觉得人比妖怪强多少,而是一视同仁的戏弄和鄙视。不过妖精的目标是修炼成人,就说明两者之间是在不断靠近的,他也没想明白该怎么说。“妖怪识人不清(嚼嚼)招人拐骗,乃至于丢掉性命的事(嚼嚼),我确实知道几件。人类自以为以智慧降妖(嚼嚼)那历史上没有记载吗?” 黛玉心悦诚服,你们真是白修炼了,怎么都这么笨啊:“好吧,彼此彼此。” 孙大圣又吃了几个瓜:“今日拿了这么多来。和你亲戚也说了梦中奇遇?” “那怎么敢。王素和狐狸都说他们为人不捡点,我看府里上空的气相,也不是一团清气。我推说每逢初一十五要用瓜果熏屋子。我外祖母家比我家阔绰奢侈,凤姐姐——我大舅的儿媳妇,她为人爽快,送过来的。” “这就对了,不要外传。早日回家去,自家地盘可以放开手脚耍。之前你说,你爹给你买了山间别墅,什么时候回去?” 黛玉也很想回去:“可能要在贾府住一两年,再被父亲接回去,又不知其中要生出怎样的变故,父亲禄命将近,究竟能活多久尤未可知。等他去后,我若是断绝尘缘,外祖母也爱我……唉,假死脱身我怕她伤心难过,若说要去山中隐居修行,又要让老太太牵肠挂肚。” 孙悟空笑道:“你可以用一个化形之术代替你爹。或是操纵纸人,按照你的心意行事,或是让手下小妖怪变作你的样子,你变成你爹,彬彬有礼的辞别去了,接了‘黛玉’回家。方法不多的是?倘若还不舍得,日后书信往来到她死为止,一年也不费多大力气。” 小女孩投以崇拜的目光,庄重的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妙计啊!” “哈哈哈哈哈哈。”猴子得意非常,吃完瓜再下棋玩耍,现在纯聊天:“京城里那些妖怪,你家附近有吗?” “近处似乎没有。” 孙悟空给她讲《妖王小课堂第一课如何扬名立万》“嗯,那还罢了。你听我的,设法打听这些妖怪在京城驻扎多久了,若是修炼千年的地头蛇,你就下个帖子,请它吃酒、盘道。倘若也是新来的,也要互通有无。比你弱小又在方圆附近的,收服了便是,若不归顺,就把挑头的打一顿,往后有了名望,你在京城中有什么事,招呼一声都方便。” 小女孩懵懵的问:“什么是盘道?辩经吗?” “差不多,佛道两教我都教过你,妖怪潜心修行化形之后,还需要求道、修行,找对了路子效率非凡。若有人启发点拨,排除错误,叫一声恩师不为过。” 没有人教黛玉怎么收买人心,而大圣,真的有当妖王的经验,在这里也反思过降服之后怎么邀买人心。 不同地位的人收买别人的方法是不一样的,不能硬学。 第126章 孙悟空想了想两地差距,自己花果山上,四个老猴健将,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管束者,花果山距离人间又挺远,人来杀猴子便杀了了事,猴子也不去人间,只有他亲自去抢兵器。但小孩儿住在人烟稠密的城市之中,和人类的接触过多,俯仰皆是:“你手下妖精,轻易不要杀生害命,需得约束住了。” 林黛玉有些自得:“我已经嘱咐过她们了。” 若是自己一来,荣宁二府之内就开始出事,乃至于闹妖精,那也太不吉利了。要闹,也到京城正对面,找一个人人厌憎的人家闹去,这样舆论轻松,和自己全然没有关系。 第134章 “你不同意杀的,不能杀。”孙悟空看她性情虽然活泼洒脱,但到底随和,还有些无欲无求,没有争霸成名的心,那就必须得提醒一番:“是仆人所做的事情,哪一个不是要主人来负责?如果说你不知道,断然是没有人肯信的。即便是真不知情,他杀了人,有本事的和尚道士找上门来,你不把他推出去抵罪,那么对于自己的名声大为不利,纵容仆人行凶这样的事儿一旦说出来令人不齿。你若把他推出去抵罪,其他下属未免要小瞧你,觉得你不能护住自己的下属,愧为人主。” “大义灭亲这种事儿。妖精们是不大信的,他们生性就是野性,若要公平守法,还需要你亲自来教。” 林黛玉嘤咛一声,以手帕掩面假哭:“怎么做一个大王这么难呢?嘤嘤,我也要劈荆棘、斩榛莽么。” 孙悟空仔细一看,小孩在手帕后面笑吟吟的盘算着不知什么坏主意,得意那小样,哪里觉得为难了,分明觉得特别有趣:“劈荆棘之前先练练剑,现在还差得远呢。” 林黛玉笑道:“我的剑自会砍人,不急不急,再长十年再说。” 何止是砍人,就连见了猴仙女都敢飞起来砍一剑。 大圣对于两边的时间差是真没脾气,叮嘱道:“按规律法要写的简单一些,稍微复杂他们想不明白。胡乱琢磨必然生出许多笑话。不教而诛,那不行。还有各种动物的脾气也要有所了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个妖的天赋不同,甚至盲聋痴哑,各有不同。譬如说狐狸没有自己挑头当大王的,要么给大王当情人,要么当军师。你那狐狸早晚得挑唆你。” 藏书三千卷,没有哪本认真写动物的脾气习性,只有一些臆测和编的故事,博物书上到是写了怎么吃,吃了能治什么病。 黛玉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和小玉人朝夕不离,因为她可爱,狐狸也是,虽然偶有出格之处,也算得上灵动可爱,她们两个只要可可爱爱的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奈何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光有可爱确实不行,若有人看上我家的狐狸,想抢我家的玉人儿又该如何? “我记下了,回去就简单详细的写个五戒八戒,让她们晓得规矩。现在只教她们不要偷东西不要杀人。” 孙悟空道:“这就差不多了。” 林黛玉掩口而笑:“书里没有记载妖王之间对领地的争夺和界定,但是历史上、就在当下这三国群雄割据的时候,确实是要互相试探,或联盟,或吞并,种种不一。既然生在天地之间,又能有多少不同?它们还要躲着人,不敢让人知道。” 回家去再请人来探讨,金丝郎君和剑池姐姐一定懂得很多,而且狐狸虽然顽皮,刘母却老练持重,见多识广。看起来见识广博,不妨请过来请教一番。 雷小贞说是在收集贾府等人的情报,若是拜托雷夫人替自己收集一些关于妖精的资料,又该怎样请托?将来如何还这个人情呢?这些是费心费力,或许还有危险。 微微觉得雷夫人似乎有向自己示好的意思,和刚来时那种淡淡的置身物外不一样,但又不确定。或许她这个人,就是不会被人琢磨透。对要鬼魂狐狸似乎很有兴趣,这也是人之常情,人人都爱听神鬼妖狐的故事,大部分只是叶公好龙。 “大王,我觉得…我的剑法教授有些异常。” “那个报仇的女子,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和你手下的妖精亲嘴。” 林黛玉俏脸微红,揪住地上的草:“哪有这种事。她一见面就摸了刘姝的手。后来和我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又常常摸我母亲的手,有一次我顺手搂住她的腰,她却不来迎合我,只对鬼狐有些亲近之意。” 孙悟空这才觉得奇怪,沉吟了一会儿,人心里头在想什么?到底奇怪。 黛玉如此冰雪聪明,可爱非凡,竟然有人被她抱住不顺手抱起来,这确实是反常。 “你问没问?她咋说的?” “应该心领神会的,我再观察观察,我觉得雷夫人可能是好奇神怪妖狐的生活,她还主动把京城的宅子借给我,让我款待朋友用呢。” 猴子慢条斯理的说:“说不定她想写小说。” “哈哈哈哈哈。”小孩大笑了一阵,在附近揪了几朵蒲公英,变作黑白子,大片的树叶变作棋盘,旁边儿还留了二十几个瓜,准备等临行前再切给他吃。孙大圣虽然一气吃上几百个瓜也不嫌撑得慌,但小女孩儿觉得不能一起吃那么多,他或许吃着不烦,但自己切得累了。 下棋就应该有茶,变了两个陶罐儿去小溪中取水,在山林中看那些看着顺眼的树和草,掐了些嫩叶儿拿回来。 有黄娇娇的嫩叶,有碧绿色的嫩叶,还有一种微微泛红的嫩叶。 “大王,哪一个可以代替茶叶用以烹水?” 孙悟空仔细看了一遍,还不如在地上拔点蒲公英,可是蒲公英难喝,笑道:“没有一个是茶,你便煮着喝吧,毒我,毒不死,你现在又是魂魄,不会中毒,喝着玩儿也就是了。黄娇娇那个,微微有些甜味。诶,你切两片香瓜,放在水里。” 黛玉无语,干脆不喝了。 一边下自己的棋,一边帮他移动棋子,厮杀了一阵。 在五行山这里,总能看到特别奇异美丽的天色,云霞慢慢的染上一层红色,仿佛火烧天际。 一开始是天际染上了一片粉红,这种轻柔的粉红渐渐变深,变浓,变得更加深沉,而云朵后的阳光依然射出万道金光,漫着整个天际的云层从金红两色变成了颇为恐怖的紫色。最远处的乌云阴沉沉的压迫着地平线,那里有一座很小的小城,在这黄沙漫天的地带,上次林黛玉路过时,曾经浮光掠影的向下看了一眼,不知道这又会是历史上的哪一座城能持续多久。 黛玉忽然想问,当年天兵天将围攻花果山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也是这种恐怖的天色,只是这话不便于询问。她这一盘棋已经下输了,愣怔的望向天际看了许久。 “这就是书上所写的天象有异吗?” “有时候这样,不用管。” 这种阴沉且有压迫感的天色持续了很久。久到让黛玉有些心神不宁,甚至想要先行离开,自觉的胡思乱想,难道是天庭不允许自己屡次给大王送完水果,因此要逮捕我吗? 林黛玉心中颇为惶恐不安,这或许、大概、不至于和齐天大圣同罪,原著里没写下来,禁止凡人给齐天大圣是进贡水果,但天庭的讲理程度似乎和对方的实力形成正比,对方的实力越强,天庭的处理方法越是柔和,倘若真是平民百姓不懂事的丫头,恐怕要受苦了。 孙悟空看这样一年四季变幻莫测的天色已经看的腻烦,每日只管闭上眼睛睡觉,今日看小孩儿竟然有些被吓着了,和自己越靠越近,贴着石壁要躲到山里了,暗暗的好笑,开口安慰道:“以前这样好像藏着人的云,都细看过,还以为有人要放俺老孙出去,结果只是些云彩。” 现在还没到晚霞时分。 天色暗的奇怪,忽然又有一阵怪风刮来。 黛玉原本已经半隐在山石之中,冒险伸手出来,抓着风的尾巴闻了一闻,这也是大王之前教过的法子。一闻没有腥味儿,想必不是妖精,又抓了一把捧在手心儿仔细闻了闻,也没有神仙那种清香的味道。有一种西北的土味儿。 莫非真的是普通的风? 这大风越发的狂野呼啸,似乎和远处的虎啸相映成辉,风撞击在山上发出了种种混杂的声音,一些不太结实的小树应声折断,一丛丛灌木花卉刚长出来的幼嫩枝条不堪摧折。也随之劈开。 忽然听大王叫了一声:“黛玉,快追!快追!” 黛玉一怔,怎么不是快逃是快追,追什么? 探头一看:“哎呀,我们的瓜。” 把棋子棋盘都吹走也就罢了,香瓜被吹的满地乱滚,偏巧瓜一滚起来就停不下来,这二十几个瓜已经被吹的挺远,黛玉连忙飞过去去追,这个确实不能放跑! 风吹在她身上的影响不大,并不能卷起来就飞走,将手帕迎风一抖,变作一个篮子,追上前抓起一个就扔在篮子里,其他的早已被吹的更远。 一气追出去五里地,才抢回来十六个瓜,竟不知其他的香瓜被吹向何处。 黛玉又狼狈,又着急,又觉得很好笑。 回头望向五指山的防线,悻悻的整了整衣裙:“就算我彩衣娱亲吧。” 前面有一座树林,只听得树林中有一个道士手敲渔鼓,有气无力的唱着歌: “十字街,有一座,元光宝塔。 微风吹,金铃响,不住音声。 塔左边,有金乌,池边戏水。 塔右边,有玉兔,常放光明…可怜我快要饿死了…哪有好心人给我口吃的,但愿她心想事成。” —— 对不起今天这么晚……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卡文吧。 剧情上也卡了,大方向没问题,细节过度想不明白,想了一整天,想不出来净剩下发呆了。现在好了。 第135章 家里老人也不安分,现在气温都三十多度了我穿个背心裙满屋乱窜,我姥姥脚上起痱子了还非要穿着棉袄和帆布鞋,今天强行换成衬衣衬裤她假哭一整天,我一摸手热乎乎的。她每天炫蛋白粉身体挺好的真的不冷。 第127章 孙悟空在山下招呼了一声。小孩儿反应倒是挺快,虽然比不上离弦之箭,倒也冲出去开始追瓜。这香瓜被风吹动,顺着山坡毫无规则,也无方向的乱滚下去。 就显出小孩笨手笨脚,平时机灵活泼,追瓜都追不上,先是几下抓了个空,飘在半空去附身去拾,抓不到,紧接着又是把瓜摁在地上却拿不起来,双手捧起来又无处去放,变化出一个篮子来,又要想方设法把瓜捧起来放在篮子里,耽误的这片刻光景,其他那些瓜早就跑没影儿了。 一看就没干过活儿,没摘过果子,把她忙得够呛。 黛玉单手拎着篮子,另一只手又抓不起又大又圆的香瓜,抓了两下急了,用真气沾着,提到篮子里。 人疑惑的飘在半空中,左右看了看,分辨不出应该朝着哪个方向追下去,迷茫且可爱。 孙大圣上次看到这么好玩儿的场景,还是小猴儿摘西瓜、掰苞米。 谁懂?真好玩。 那树林里穿着破烂衣衫,有气无力的老道士哀哀的唱歌乞讨,听声音就是命悬一线。 林黛玉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么老的人,不仅头发苍白稀疏,双目昏暗无神。脸上皱纹堆累,而且四肢都有些枯燥,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着实可怕。 黛玉只看了一眼,着实不愿意多看,心中微微有些害怕,忽然就明白当年的悉达多王子,为什么在四个城门见到生老病死,觉得这样可怕,抛下王子的富贵要去悟道。自己以前只是生病,有时候觉得命不久矣,心下凄凄然略有所悟。现在身体好了就忘了那些秋风秋雨悲寂寥的事。像是贾母那样朱圆玉润,容光焕发的老人,每日只管活泼玩闹,和自己说说笑笑,那样多好。 老道士又哀哀的呻吟:“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求求好心人给我一口水喝。” 树林里,树叶稀疏,光线无遮无挡的照下来,晒着这个动弹不得的老道。 树林外,荒草满地,林黛玉陷入沉思,如果要从大圣口中抢一个瓜,拿去布施给其他人,她心里舍不得,可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在这附近,却不施以援手,于心也不安。那些比较远的普通百姓,管不着,掩耳盗铃只当不存在。 初春虽美,到底是青黄不接,看书知道树皮草根都可以吃,放下书她可说不出这样的话,远处的树林里无论是枣子还是桑葚都没成熟。拿一个瓜给这个道士,算是杯水车薪。不知道是人会饿死更惨,还是大王困在山下一年两年才能吃一次东西更可怜。 反正她平心而论是更怜爱大圣。 老道士越发有气无力:“救命…救命…” 林黛玉纠结了一会,还是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个摔的微微裂开的大香瓜,已经熟透了。放下篮子,人也双脚落地,佯装自己是一个凡人,走进树林里递给这个骨瘦如柴的老道士,远远看着已经很可怕了,凑近了更觉得惊人,恍惚间想起吓唬自己的观音菩萨,这不会又是吧:“我这里只有一个香瓜,给你吃吧。” 老道士强挣着坐起来,双手颤抖着接过:“谢谢,谢谢”就在香瓜裂开的缝隙处,大口喝了些瓜瓤,又哆哆嗦嗦的伸手在怀里掏东西。 林黛玉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离开。 “好心人,这个给你。” 她回头一看,一条破烂的麻绳上穿着一颗蓝色蜻蜓眼琉璃珠,是一种宝石一样的蓝色珠子,错落的分布着一些斑点,这些斑点则是一圈圈深蓝和纯白间隔的颜色,是制作琉璃时用蓝白交错滴落,如涟漪般推开外圈颜色所沉香。 在老道士枯瘦皱巴的手心上,这珠子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比她玩过的蜻蜓眼珠子漂亮多了。难道是因为汉朝距离春秋战国更近,自己玩的那颗年代太久远? 林黛玉虽然心动,但这老道士实在太穷了,我回去和外祖母要去:“我不缺珠子玩。那边,三十里地外有个小村子,再往东边走,有有座城池,珠子应该能换几顿饭。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你能好过些。” 说罢,匆匆的提起竹筐,又四下搜寻逃逸的瓜,最后三个实在找不到了。 悻悻的回去:“大王,这风可恶,我明明放在窝风的角落里,怎么会被吹跑。” 她往来五指山这么多次,带过这么多东西,地形和附近的天然果树林都记下来,怎么放东西也很有把握。 那些狂风暴雨不知见过多少次,从来没有丢过东西。 孙悟空笑个不停,要不然山压的沉,就要笑的地震了:“好好好哈哈哈哈。还是放我嘴里安全。” 黛玉默默祈祷凤姐姐千万不要给我两大框荔枝,那真剥的手痛,忽然想起京城没有荔枝,哈哈!太好了,但橘子也不行,剥几百个橘子岂不是累死我了。擦了擦瓜上的尘土,一切四瓣,格外留意大王的眼睛:“刚刚有个老道士,饿的快死了,我给了他一个瓜。这事这样好笑?” 猴子嘻嘻的笑,眼睛没眨一下:“看你到处追瓜,还追不着,实在好玩。等我出去,找东海龙王要一斛珍珠,都撒在地上让你捡着玩。” 林黛玉也不恼,笑道:“捡起来都变成蟠桃,亲手捧到眼前,好教大王细细品鉴,小心硌牙。” “好笑,好叫你知道,[被太上老君拿了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锻炼,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区区珍珠,也能硌牙?本能给你做珍珠衫,你喂我吃,便给你珍珠粉抹脸。” 林黛玉微微觉得恶心,但斗嘴不能输:“只怕你囫囵吞枣,嚼的不细,吐出来只能拿去铺地。” 美猴王震惊:“好奢侈的小姑娘,作践的珍珠如沙烁,黄金如瓦石,这谁养活得起?那你吃什么,炊金馔玉还嫌小气?” 奢侈的小姑娘歪头看他:“比不上大王,猴哥吃珍珠——同类相残。” “哈哈哈哈哈哈没大没小,不叫一声外公也就罢了,怎么还跟我论上兄妹了?” 看西游记看了两三遍的人很难不会脱口而出叫一声猴哥,就连林如海在以前讲西游记的时候,到兴起时也说猴哥如何如何。只有贾雨村那样假模假式的开口便是美猴王,闭口又是齐天大圣。 黛玉说到兴起处,一时失语,现在不由得脸红,强自争辩道:“施主,你着相了。称呼原不过是身外之物,既不当吃又不当喝,只有凡夫俗子才会执着其中。我叫大王,叫齐天大圣,叫猴哥,所称呼的都是你,外人也不会误解。” “那你叫一声孙外公。” “不叫。” 猴子挤眉弄眼:“这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必着相呢?” 林黛玉觉得自己有必要读些佛经,日后和他辩经的日子还长着呢,心一横:“我恰巧是凡夫俗子。” “你既是凡夫俗子,就应该严以律己,你自己不肯乱叫,怎么对我乱叫?” 林黛玉笑嘻嘻的狡辩:“因为大王超凡脱俗,我又怎么能将俗世的这些称呼拿来玷污大王的耳目呢?” 孙悟空大惊:“叫猴哥难道是俗世的称呼吗!难道是神仙该有的称呼吗!俺老孙只有猴子猴孙,哪有兄弟。” 林黛玉刚要说西游记的所有读者,又想起来这本书的细节貌似不能透露太多,悻悻的说:“是俗世的…非亲非故,可没有叫外公的。” 糟糕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一句话之前我刚说,俗世的称呼不可以用。 完了完了,书到用时方恨少! “你却忘了那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不欲之事,人家未必不欲,己所欲之事,人家未必欲。怎么能一概而论?” “那你明知道大王想要你叫一声外公,又为什么不肯从命呢?” 林黛玉心说难道你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人物吗? “我看大王嘴上愿意,心里未必愿意,倘若是心里也愿意,为什么不把心掏出来让我看一看呢?倘若大王的心上写着快叫外公四个大字,我自然会叫的。” 如果说你有本事站起来反对,这个就有点儿伤猴子的自尊了,但是说把心掏出来,那没事儿,等能出来的时候自然掏的出来。要几个有几个。 孙悟空大笑不止,虽然话语之中有些漏洞,倒也稚嫩可爱:“你等着,将来掏给你看。”他其实有点儿想让黛玉去拜了祖师门下,到时候叫一声师兄并无不可。如果说是自己推荐的,只恐祖师一脚将她踢出门去,那大海茫茫又有层层的深山,不知灵台方寸山更在何处?她又是睡在睡梦之中,何必徒劳,我教也是差不多的。 这称呼的事姑且扔下不提,又说起修行。 “我跟你讲讲,该怎么追瓜哈哈哈哈哈!”说笑了一阵,孙悟空忽然往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死了,你去把他埋了吧。” 第136章 林黛玉慌忙摇头:“我不去!白骨露於野,天下都是如此。我害怕。” “去看一眼,快去。妹妹。” “哎呀!!” —— 好好好快要把进度追回来了。营养液满两万五了,给我点时间写加更哈。明天先保证准时更新。 第128章 树林中依旧是树影依稀,太阳快要下山,还留有最后的光亮。 虽然明亮又不见日光,阴阳相交割时有一种莫名的冷意自地下而生,树荫下人影依旧。 迷惑的回头看大圣所在的方向,实在是进退维谷。 若说这又是神仙点化,我又不是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哪来这许多奇遇,袈裟、锡杖、马鞍、猴子都送全。 若说这是孙悟空故意吓唬我……黛玉满心的不信,想大圣的心胸为人,他会和我吵嘴,但不至于拿一个死去老人的尸体吓唬自己,远远的看了一眼,又慢慢走进去,那老道士的胸口正放着那颗琉璃珠,人用袖子遮着脸,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徐徐晚风是江南的风,西北荒山野岭的风则不然,北风一起,便夹杂着地上的沙烁碎石,漫天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黄沙席卷而来。 这个时间节点的罡风吹的魂魄不太舒服,林黛玉虽然不会念定风咒,但她自有妙计——找个石头往里一藏,等风过去,或是等时辰过去。白天和黑夜的风都无大碍。 至于为什么不躲在树里,天可怜见,谁能想到树里会有虫子呢? 等到风沙都停了,日暮彻底落下,老道士那破烂的衣衫、连着身体手足尽速化作尘土,早已被一阵风卷起来和那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起飘向了远方,只有一颗琉璃珠留在地上。 “怪瘆人的。”林黛玉小心翼翼的用树枝挑起穿着琉璃珠的麻绳,这珠子上的蜻蜓眼在黑夜里看起来烁烁放光,有些可怕。 挑着这颗珠子,好似挑着一盏小灯,飘飘悠悠在夜幕中回到五指山脚下。 吹口气:“变。” 变了一把小小的花锄,就开始挖坑。 孙悟空笑嘻嘻的把脸埋在地上,笑个不停。 林黛玉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把珠子往里一扔,又把土重新拨回去:“好了,埋好了。就在此地陪伴大王,免得春秋更迭,令人寂寞。” 孙悟空抬起头看她,慢悠悠的说:“只怕你后悔。” 林黛玉把手一拍,嗔道:“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后悔。” “哈,你既已看出那道士不是凡夫,还问什么。” 熟读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当你看见一件烁烁放光的宝贝,那东西未必真是真宝贝,极有可能是紧箍咒、麻绳、金钵。 黛玉虽然不是生性多疑,但她秉性高洁,不像某些文姓写手爱在路上捡东西。 黛玉对于来路不明的不要,来处不喜欢的她也不要,得是送东西的源头、送东西的人、送东西的理由都周全完善,这才拿回去玩。 “大王早就看出来了,偏瞒着我,刚刚那阵怪风,也是人家弄的。哼。” 孙悟空叹了口气:“倒是一个好唱歌的故人。” 林黛玉没想出来哪个神仙爱好唱歌,张果老么?倒是妖怪们不仅唱歌,还念着定场诗登场:“神仙身上的脏污也是变出来的吧?” “嘿嘿,难说。”孙大圣幸灾乐祸的笑:“说不定人家真心诚意的在泥土坑里打个滚呢?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叫你瞧不上。” 林黛玉却不高兴,我管你什么故交呢,本来孙悟空和自己聊的开心,玩的也好,互相算得上推心置腹,没有半点隐瞒。从哪里又跑出来一个人,看起来比我还亲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这泼猴见了我从没笑这么开心:“原来我不来的时候,还有亲朋故友照料大王,你们还合起伙来,拿我取笑。” 不可以嘲笑我! 孙悟空一看她真急了,连忙叫道:“别别别,不是笑你,我笑他呢。你可知道他是谁?” 林黛玉作势真的要走,嗔道:“我人微言轻,不敢领教神仙的大名。” 孙悟空瞪了一眼躲在暗处的混蛋道士,我只是嘲笑了你在哪里装死大半天而已,你看看你给我惹的事。是笑了一下小孩追着瓜乱跑,那是真的很好笑,现在又不能追过去哄,只能等人家过来,她要是不来,我真惨的要死,这一百多年里你没拿果子来看过我,我还愿意帮你这个忙,天底下怎么会有我齐天大圣这么善良的猴子啊:“珠子原是一个宝贝,那老东西是南华真人。” 林黛玉一怔:“庄子?”竟然是这样正派这样大名鼎鼎的神仙?之后没听说过南华真人这样活跃,上次传道还是给张角,怎么会来找我?难道送给我太平经吗? 大圣故作失望的摇头道:“我都说了爱唱歌,还猜不出来。怎么,他没拿个盆,你就认不出来?” 林黛玉真的很想说,你们神仙就要整齐划一的变成老头吗?然后还都要‘死给我看’是吗?你哪怕变个老太太,我的戒心也能稍稍放低一点。或者你别死,健康一点,哎,这都是什么爱好。伸手从土坑里又摸到琉璃珠,施施然站起来,笑道:“猴哥,你别恼,我竟是个呆子。” 孙悟空感觉她在阴阳怪气。 老道士也感觉她在阴阳怪气。 但两人都没有搞清楚这个呆子是什么典故,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消失了,只好暗自怀疑这话是说对方太呆了。 土地郑重的摸出来一个本记录下来这句话,对同僚说:“呆子一词,略显亲密,依我看不可以等闲视之。但她既然叫了猴哥,可见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却是故交。天长日久,戒备松懈,竟不慎叫出口,岂不知隔山有耳。” 五方揭谛:“那孙大圣还一气的要她叫外公,这作何解释?” 孙悟空姑且不管他们几个又在瞎猜,冲着半空之中叫道:“老哥哥果然喜新厌旧,我在此地趴了一百多年,你不来看我。你怎么又变成老道士死给她看?没点新花样吗?”老樵夫和老道士都脏成一样了,没啥区别。 在黄沙中又走出来一名道人,只见他身穿直裾长身而立,衣袂在风中飘飘荡荡,不是方才那副槁木死灰的样子,而是一个洒脱随意的中年人。 南华真人一怔,谁又变成老道士死给小游魂看了,托付了什么东西?算了,事到如今不必再问,反问:“她不知道五行山附近,妖怪靠近不了,根本不敢直视。” 能来的就是神仙,我们神仙只是不方便直接给人东西,人和神仙不能直接交接,必须要变化一番。 人可以给人东西,神仙可以给神仙东西,人神有别。 孙悟空也是一怔,他从没想到别的妖怪不敢来,还以为是兄弟们感情淡:“我都不知道,她到哪里知道去。你那珠子是什么法宝?” 南华真人笑道:“一套太平经而已。她背下来大半,我有些感应。” 背下经文并融会贯通时,不仅本人能有妙用,神佛也自有感应。 孙悟空嘴上满是不屑:“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给她干什么,一套太平经也该配两个烧饼才是。早知如此,就不该帮你!” “泼猴,你若早早叫破我的身份,还省了许多事!”躺在树林里装死大半天的南华真人如是说。 孙悟空叫屈:“我若是不说你是南华真人,她把你的法宝埋起来,自己就走了。” 再旁围观了一整天的南华真人微微一笑:“只怕是一去不复返。”这泼猴绝不是乐于助人,要不是小姑娘急了跟你吵架,你能说才怪。 只不过庄子生性洒脱,并不是很计较口舌之争,和这泼猴也不是争论哲学思辨问题。“亏得不是考验她是否有向道之心。” 真人传道给求道的凡人,都要考验其是否有耐心和礼貌,有些更要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能忍,是否志向坚毅、求道之心百折不挠,能不能对老师恭敬顺从,能不能为了修道成仙潜心吃苦,对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不要怀疑。别老师叭叭的说了两个时辰,弟子来一句我寻思,那就纯白瞎了。至少也是像黄石公对张良一样——小子!鞋给我捡回来。 齐天大圣哼哼唧唧:“我考验过了。” …… 林黛玉在床上醒来时,屋内丫鬟都起来了,还没睁眼,手心的麻绳就刺了她柔嫩的手指,蜻蜓眼琉璃珠冰凉凉的贴在手背上。 只觉得困倦,平时没有这么累,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这珠子到底是什么?是法宝,能祭起来打人吗? 刘姝撩开床帏探头进来,嗅了嗅,兴奋的瞳孔放大:“主人好香啊。” 紫鹃正和雪雁准备洗脸水,外面烧了热水提进来,又拎着白色裙子仔细看裙摆有没有蹭上灰土。一回头就见云鹤没个正形,不好好撩开帘子,偏偏探头进去:“云鹤姐姐,姑娘醒了吗?” 林黛玉捏着珠子:“这兴许是法宝,云鹤,你试一下。” “怎么试啊让我吃了吗?” 第137章 林黛玉慵懒的坐起来,调侃道:“砸你一下试试。云鹤,看法宝!” 刘姝虽然没有感受到危险气息,但行动快过思维,一闪身就跳到紫鹃背后:“万万不可!” 紫鹃:“哎呦!” 宝玉刚穿好衣服过来找妹妹玩,见门虚掩着,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要祭起法宝,赶紧冲进去,跪倒在床前,连连作揖,兴高采烈的叫:“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立刻开演! —— 儿童节快乐! 我们小区的小孩太好玩了。 前两天学着小贩喊高价回收旧手机,今天喊高价回收小孩。 小男孩喊完高价回收小孩,小女孩还追着他叫:是我想出来的!高价回收两个小孩! 我和我爸是真的挺喜欢捡东西的,稻草帘子?冬天给花保暖。花盆?种花!修剪园林的树枝,看顺眼的捡点做围墙。别人家装修切下来的瓷砖,谁知道有啥用先捡了再说。 第129章 宝玉演上了:“神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快收了神通吧!” 五间大屋是真的很大,这边只要不尖叫,不影响贾母睡觉,因此两人起得早时只管玩闹,要是困了不想起就各自赖床,等到老太太派人来叫,再拖拖拉拉的跑到贾母床上再睡一会。 黛玉本就爱玩,和宝玉极有默契,天天在一处玩儿。 手里掐了个剑诀,拉长音说:“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 宝玉从没觉得自己这个外号这般可爱,王夫人这样叫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明明不是很调皮,现在欢欢喜喜的应下:“正是小可,正是小可!灵均洞主,你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用法宝伤人?啊,我的狐狸尾巴也露出来啦!” 这话乃是一句俗语,因为市面上有太多的神怪故事,说狐狸变成人形时收不回尾巴,用裙子遮掩,或是修行浅薄的狐狸喝了点酒,就会露出尾巴。 林黛玉特意考证过此话真伪。 考虑到刘姝此狐比较嘴硬,答案未必可信。 刘姝,一个玩心很大的狐狸,见小男孩在这里装狐狸样,差点拿出的自己的尾巴给他当道具使,被主人瞪了一眼又塞进裙子里藏好。 宝玉都准备好了,等着林妹妹随手把珠子扔过来,自己接住了就在地毯上一躺,然后就躺着装死,等她拿茶杯里的水往自己身上掸一点儿,如同观音菩萨洒洒了杨枝玉露一样。重新坐起来,枯木逢春,死而复生。 这计划简直完美无缺! 两人在扔东西这方面早有默契,之前李纨做了一个极精美的绣球给林姑娘玩儿,林妹妹就很给面子的拿了两天。 后来看书说笑的时候拿来扔宝玉,他一接一个准儿。 黛玉又怎么敢扔?这东西既然出自南华真人之手,即便不是能降妖除魔的法宝,不是能治病救人的丹药,也算是个古董,年限上至春秋战国,下至汉末三国,是个宝贝。 虽然蜻蜓眼一圈儿圈儿的看着奇怪,这深蓝色蓝的艳丽,拿来配一些大红色的衣裙是最漂亮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是自己见识浅薄,不知道庄子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送给自己一颗珠子,准备今天把书再翻一翻。庄子和宝珠的故事,只记得《骊龙之珠》一条,但那是讽喻,不是真的珠子。 抬眼看了一眼宝玉,跪一下就起来,这是大家过家家玩,跪的时间长可就不对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既然你要改,那便饶了你吧。” 宝玉捂着胸口,想戏台上的小戏子好像扶额的也有,摸着肚子的也有,手换了几个位置,摸着肚子往旁边一倒下,倒在袭人怀里:“我……诶?袭人你怎么来了?” 袭人接着他,笑道:“混世魔王既然都改了,今日可要好好的写字!” 宝玉顿时哀叫一声:“神仙,你干脆收了我吧。情愿皈依佛门,悬梁刺股,苦海无边啊!” 刘姝在后面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妈是真的很善于劝学。主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宝玉这小子倒还好,有点眼色,进来替我挡法宝。 王素也在枕头下面无声的捶床,难得有一句话和宝玉共情了。 袭人拉着他不撒手,悄声笑道:“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饶不了不写大字的孩子。” 林黛玉抓起一个枕头横在膝上,用来托着手肘,捧着脸笑嘻嘻的说:“神仙也得写作业,练字,还要练画符,练剑,要打坐行气导引。寿命无穷无尽,长生不老,学习也就没有学完的时候。” 袭人本以为宝玉会吓一跳,没想到他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的说:“神仙可不用考八股文,也不用搞什么仕途经济。只有一点不好,神仙都要打坐修行,要是不能和姐姐妹妹们在一起玩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妹妹手里拿的什么?” 合着他演了半天,都不知道举起来的是什么。 林黛玉伸手让他看,自然道:“从荷包里拿出来的,你瞧瞧。” 因为平时宝玉回家,不论拿回来什么,都先捧过来让她赏玩,问妹妹喜不喜欢,这珠子又确实不神异。 宝玉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阵,看的直发呆,认不出这有什么来路,我给妹妹编一个:“妹妹可曾听说过大食国涌泉宝珠?” 林黛玉道:“没听说过。” 宝玉在床椅子上坐着,煞有介事的说:“这是一件不凡之物,原是大食国镇国之宝,后来辗转到了太宗皇帝手里,行军打仗时断绝水源,只要挖地三尺三寸三分,将这涌泉宝珠放进去,泉水立刻涌出,清澈甘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年唐王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未尝没有这珠子的功劳。后来赐给了李绩,千里突袭时随身携带,直到唐末五代时,这灵物有感于天下大乱,正所谓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涌泉宝珠就遁入太液池中,其后数百年中不知所踪。” 林黛玉不由得一笑,真会编:“好宝贝啊。” 紫鹃和雪雁捧着洗脸水过来,请姑娘开始洗漱。袭人手里还拿着梳子和头绳,趁机捉住宝二爷给他继续梳头。 刘姝在旁边游手好闲,顺手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半个香瓜,鼓着腮帮子惊讶道:“竟有这样的事?我们挖个坑试试吧!” 众人不由得大笑。 王素暗暗的点头,好狐狸,晓得最好的武器是真诚,不让这小子得意。 哼哼,我平生最爱说大实话。 宝玉被李嬷嬷捉回去换衣服,黛玉也懒洋洋的被搀到梳妆台前,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珠:“拿一个小锦盒来。” “给姑娘收拾东西,从来没见过这颗珠子呀。”紫娟只是诧异,姑娘的东西如何归拢,准备,老太太、太太新送来的礼物也都是她经手收起来的。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准备一会开始重新学习庄子。 刘姝却说:“嘻嘻,姑娘身边的好东西多的是,这不算什么,还有更出奇的呢。” 会动的小玉人,我素姐,那才真是稀罕物。等你这个小丫头一步步确认足够忠诚了,就让你长长见识。 林姑娘有一个小木盒,放一些极漂亮精美、但不名贵,还不配单独有匣子的小珠子,那些用来配在流苏、丝绦、鞋尖或荷包上的大大小小的珠子。真正漂亮的珍珠宝石,个个都有自己的盒子。 紫鹃翻了翻:“姑娘,没有空盒子了,一会和二奶奶要一个吧。” “那个七色琉璃绞丝镯子,把这颗珠子和它放在一起。” 那镯子不粗,颜色鲜艳好玩,红橙黄绿青蓝紫和白色的琉璃拧在一处,旋转了三圈接成一个小孩子戴的小手镯,看着像彩虹一样。 戴了两天新鲜了一下,嫌质感不如碧玉,光泽差了很多,就此搁下了。 盒子上正好写着‘绞丝琉璃’云云,黛玉拿在手里琢磨了一会,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在揭露谜底之前,连柱子上穿的麻绳都不敢解开。 刘姝捧着盒子等,等了半天蹲下问:“主人想好了没有?” 王嬷嬷正给姑娘梳头,一时不慎踩到她裙子上:“诶,你别在这碍事,去吃肉包子去。” 收拾好了,便去见贾母,等着一起早饭。 王熙凤起的更早,先叫人把香瓜塔抬走,切了果盘,多余的赏给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只说是神仙前面供过的。 白日里宝玉便去上学,林黛玉只和三春姐妹在一起写写作业,练练字,平日里贾府给三个小姐请了老师,多带一个学生也不算什么,日常有李纨陪伴,珠大嫂子也算得上博学多才,虽然讲课还差一些,辅导却也足够了。 林姑娘今日只顾着仔细研读《庄子》,这本书不用任何人来讲,这些凡夫俗子连御风都不会,还讲什么庄子。看的入神,就没注意到狐狸和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共商大计。 到了中午又移步去吃午饭,不外乎蟹粉卷子、红豆粥,尽是些软烂香甜的东西。 王熙凤笑吟吟的掀开斗彩五蝠捧寿大汤碗的盖子,露出里面一大碗汤菜:“燕窝苹果烩鸭子,林妹妹吃个新鲜味儿。” 第138章 贾母本来嫌这菜炖的烂糟糟不好看,又油腻,便问:“谁想出来的,倒是简单有趣。” 烩菜,拿什么烩都像是大乱炖。燕窝形似粉丝,更细腻滑爽,鸭子剁成块,一大早就炖上了,苹果乃是夏季的头茬青苹果,单独吃虽然酸涩难以入口,拿来炖菜倒是不错。更添鲜美,整道菜都带着果香和解腻的微酸。炖鸭子炖排骨本就要放一点话梅,用苹果取而代之,更新鲜。 王熙凤依次给桌上所有人舀菜:“说是宫里的做法,也和秋梨鸭子相配,也拿来涮锅子。咱们家一向是炖秋梨、炖川贝冰糖,不常拿来做菜呢。” 宝玉道:“这样炖着好吃。” 黛玉吹开表层的鸭子油,舀了一勺汤喝,倒也不新鲜,就是家常菜味。燕窝本身没味道,喝起来就是老鸭汤。又捞了一勺子燕窝,滑溜溜的喝下去:“果然好吃。” 比鱼翅入味。 第130章 王熙凤笑道:“前两天咱们按常理做的,用嫩鸡汤、好火腿汤、新蘑菇汤三样汤煮了,你们说没有配菜,吃着寡淡。又做过冬瓜鸡汤燕窝,以柔配柔,以清入清。宝玉又嫌吃起来没滋味没口感,老太太也不大爱吃。” 宝玉道:“还不如茶泡饭配一碟小菜呢。林妹妹想吃什么?” 清代《调鼎集》有云:野鸡,去皮骨切丁配酱瓜、冬笋、瓜仁、生姜各丁、菜油、甜酱或加大椒炒。——配茶泡饭或者喝粥特别有滋味。 林黛玉道:“书上说茉莉树芽拌花椒油,有茉莉茶香,等明年春天我倒要尝一尝。” 宝玉:“什么茉莉树芽?” 探春嘲笑道:“叫人比下去了不是?那是栾树的嫩芽,今春你还抢着吃,偏今日就忘了?” 这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有甜有咸,也有炸的焦焦脆脆的春卷儿,炖的软乎乎的燕窝,贾母也没动几筷子,只觉得没胃口,看两个小孩嬉闹才好玩。 王素乖乖的小声说:“我想吃松子果仁糖包。主人替我吃一个嘛。” 桌子上不仅有奶油卷、豆包等常见早点,也有松子花生核桃蜜饯剁碎了做的红糖三角包,一个个小巧精致,捏出了花边儿。就算是府里的小公子,小小姐也能三四口一个吃掉。 林黛玉果然从善如流,坚果香倒是不错,可惜太甜腻了些,吃了一个就饱了。 趁着下午,屋里无人时,王素对刘姝说:“可惜我只能抹些核桃,松子儿,瓜子仁儿的油,不能抹糖,要不然蹭的到处都是,还招蚂蚁。” 不怕蚂蚁啃食,但尚未成精的时候,也曾在柜子里碰到过那些啃木头的虫子,虽然毫发无损,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刘姝客客气气的说:“有机会我替您吃。素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晚上啊,等大伙儿都睡下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睡得更沉些?” “我若是吸了他们的精气,自然睡得更沉。明天早上都未必起得来,只怕我妈知道了又要打我。主人知道了还要赶我走。” 王素想了想倒也不必如此,这帮人就算是醒过来又能发现什么呢? 狐狸本就有障眼法,自己又是隐藏在暗处的姑苏大盗。 刘姝讨好道:“素姐儿,一会挂我脖子上吧。我跑得快。” 王素先从钱青手里把刀拿过来,然后摆出一副按剑而立的样子:“我跑的也未尝不快!” 读了很多书的狐狸不由得噗嗤一笑,这吾剑也未尝不利这句话,不方便这样化用。“咱们这次动手究竟要不要告诉主人?可再三叮嘱过不得私下动手害人。” “没杀人怎么能叫动手呢?再说了,他屋里妻妾成群,人就是个浪荡货,凭什么就说是有妖怪害他,他自己成天的也没闲着呀?”王素愤然道:“主人去帮着凤辣子写字的时候,我顺便留下听她背后怎么说咱们主人。听见她说贾府有些亏空,贾赦所花的钱财实在不少,那么多钱他花的明白吗?弄点儿古董不能成精,弄几个女人不干活,几把破扇子还不如你哥哥画的,这几件事儿上就是几千两银子,那么往外撒。” 刘姝应声附和:“就是有钱不给主人花,真是枉为人舅。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老东西不可!” 这也是格外尊称素姐的原因。因为贾赦不论品行如何,到底是主人的舅舅,有道是娘亲舅大。只恐主人修行的精妙入微,一眼就看穿二人的行径,但割舍不下凡尘俗世的骨肉之情,动起怒了要怪罪。 那到时候就说不是我干的,是素姐指使我干的。 为人处世不外乎如此,坏事儿自然是素姐逼我干的,好事才是自己力排众议一定要做。 到夜里,两个小妖精和主人告了假,王素跳到了刘姝头顶上,二人直接出贾府而去。 林黛玉看她们俩关系转好,还挺高兴,她可不玩什么制衡之道,又信得过王素。 刘姝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穿着布衣姿色平平的小媳妇儿,去敲了敲小巷深处一个老太婆的门:“大娘在家吗?” “在。在。”这贫婆立刻打开漏风的木门,满脸堆笑:“小嫂子要的山药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刚挖出来的最新鲜了。” 说着就从门后拿出来一个箩筐,里面盖着一块破布,掀开破布装了四根还不错的新鲜山药。 刘姝数出二十个铜钱递过去,选了两截儿又大又粗的山药,颠了颠水头充足,看断面还未干燥:“不错,下次还要再来找你。” “嫂子,您多照顾”。 “往后要你买山药的日子还多着呢。” 婆子看她虽然相貌平平,一笑起来却风情万种,就知道买山药是做什么用的?准是炒着吃,给男人补肾!“我还种了些韭菜,嫂子要不要?” “不要,不要,那东西吃了味儿大,恐怕主人怪罪。”刘姝笑嘻嘻的往外走。 “你常来这儿买山药吗?” “江南的山药长在野地里,京城的实在不行,现在种的还没长起来。东西用只好花钱买,前两天我说出来试试京城的人如何,就试明白了。” 王素未解其意:“实验什么呀?” “我看看他们晚上遇见了美女,搂搂抱抱之后浑身瘙痒,请大夫的时候肯不肯实话相告,我瞧着京城的人有些不要脸,万一嚷嚷出来,我还得另想一个办法,别招来道士。” 王素说:“我看江南的人也没有很要脸啊?” 狐狸扭扭捏捏的发出一些娇笑:“素姐儿修炼不与人为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江南的男人更骚,京城的男人呢大多和官员有关,更坏。” 刘姝的胳肢窝里夹着还没削皮的山药,身上蹲着一个王素,身化清风正赶回贾府去,立刻开始伟大计划。 路上忽然有一条蛇,很突然的,从房顶上弹起来:“二位留步,二位姐姐便是灵均洞主的下属吗?” 刘姝怕蛇的这个毛病刚染上不久,见黑影里探出一条有壮汉大腿粗的蟒蛇,惊呼一声,吓得把山药都扔飞了,现在已经是原型了,没法再现原形。 只是差点吓尿,又发现下方乃是别人家的小佛堂,狐狸一时不在意从上头跑过去,不会倒霉,要是在这上头撒尿,据说肯定倒霉。 王素又不怕蛇,镇定自若抖了抖袖子,一抱拳:“正是。老兄拦路有何贵干?” 妖精们是有这么一番潜规则的,倘若是人家的洞府,就派人去登门拜访,走大门儿进去,递交名帖,然后可以开始交往。 但蛇妖要想见林黛玉。实在是太难了。第一,人家是内宅女子,来一个外人说要求见,不论是男是女都难如登天。第二,又不能趁着黑天半夜派人去送名帖,那不是交往,那是挑衅。 因此令狐克敏早就存下结交的心,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派了一个名字能见人的儿子在附近恭候,直到今天碰到灵均洞主的门人在外游逛。 蟒蛇咧开嘴,笑的露出十几颗牙齿:“家母在洞主进城时曾有幸惊鸿一瞥。甚是仰慕,连日来又听高鬲高大爷,常微龙常大爷说起洞主道德高深,学识渊博,威震一方,所以我们这些妖怪晓得洞主大名,京城的文坛也早就流传起洞主的大作,家母越发的惊叹,有心拜访。听说洞主客居贾府,我等外男不敢擅入,只能远远的遥望,是有幸遇到洞主身边的左膀右臂。一时情急。还望见谅。” 蛇虽说起这话,眼睛却只看着两寸高,一个小小的玉人儿,对那么大一个吓得毛发耸立的美女视若无睹。这狐狸吓成这副模样,团成一团,躲在玉人身后,一瞧就知道没见过世面。 王素刚要回答,想起来林如海逼迫自己背诵的语句中还真有应答的公式! 有点儿用,背后少骂他一句。 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淡然道:“我家主人隐姓埋名的修炼,只当自己的凡夫俗子,每日勇猛精进,不欲与精灵往来。令堂尊姓大名?我记下来,回去上复主人,待到机缘成熟,自得相见。” 第139章 蟒蛇便笑道:“我母亲起了一个人间的名字,令狐克敏,现如今明面儿上的宅子在大纱帽胡同,京城中略有几番名气,是个得道的女冠,能给人瞧病寻物,指点迷津。私底下嘛,我们家宅子在之前的顾家。二位姐姐若要去找我玩儿,小弟恭候。” 王素表示自己已经记下来了,忙完回家立刻禀告主人。 就得意洋洋的牵着失去威风的狐狸,往贾府中兼并出去的外院行去。 虽是三更半夜,贾赦可没闲着,搂这一个美貌的小妾在卧室里。 王素探头看了半天,见他已经上了岁数,人抽抽巴巴不好看,身上的气味儿也很污浊,还背着许多命债,倒有几分可怜狐狸了:“真是委屈你了。” 刘姝悻悻的说:“谁说我要和他有肌肤相亲了?之前那是对林如海,他长得好,我才跟他亲近亲近的。”狐狸经常来往的,不论贫富,只要又俊又温柔又勤快的。这种又老又丑,也只是一次就弄废,并不亲自动手。 说罢便从秀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弯刀,从胳肢窝下拿出山药,几下削干净皮,龙飞凤舞的使了一番刀法,动作娴熟花哨,刀光乱闪。 竟雕出来一胖一瘦两个,凹凸不平的山药柱子。 倘若你仔细看,加上联想,这两根儿山药多少也像是抽象主义的女人。 在这件事里雕工并不重要。 刘姝吹口气,两根儿山药就变成了两个小人儿,小人又见了月光,迎风就长,在王素羡慕的目光中,长得亭亭玉立,往地上一跳,恰好是一胖一瘦两个人。 那丰腴的婀娜多姿,白白嫩嫩的皮肤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瘦的也高挑婀娜,一身白玉似的光泽。 刘姝在花园里胡乱薅了几朵花,往她们身上一扔,就变成了香喷喷的衣裳。 还恐不够劲,又从树上抓来了一捧洋辣子,变成两对宝石耳环、翡翠手镯,亲手给这两位美人儿带上。 贾赦正在对月伤怀,忽然一眨眼,就见月光下有两个倾国倾城的陌生女子,身上带着夜来香和茉莉的芬芳,一身的珠光宝气,虽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微笑着,却媚态天成,甚是可爱。 看的眼睛都直了。 第131章 贾赦平生最爱新鲜,挥手让美妾出去。走到窗前,对两个身着单衣香气飘飘的美女百般挑逗,说出了许多不可描述、不让过审的话。又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们的玉臂、玉腕、玉手。 两个美女也不恼,白白净净的脸上始终是笑意,扭着手,身子歪来歪去,连一点半推半就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听凭摆布。 倘若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应该知道这绝非好事儿,事出反常必有妖。 常言道:赌近盗,奸近杀。 只为一个‘淫’字,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贾赦虽然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但本就要每年买好几个美妾艳婢摆在眼前看着,单这一项花几千两银子,惹得某些小精灵大动怒火。今日一看,有两个美人儿主动送上门儿来,想必是被自己的诗才打动,特意深夜前来投怀送抱,一时间大脑失血,想不起来自己深宅大院怎么会有这样娇娇软软的女人直接出现在窗口。 什么合理不合理的,我就知道,这两个小娘们长得,嘿! 连忙走到窗口去拉开门,满脸是笑,拿出平生少有的温柔语气:“两位美人,夜深露重,请进屋坐一会。” 刘姝趴在房顶上,聚精会神的操纵两个人偶的四只手、四只脚,这辈子一心二用的本事都用出来了。 瘦的那个山药人不好操纵,站不稳当,粗的那根本来就立得很稳,还能撑着点瘦的那个。 贾赦见二人只是笑,不说话,就上手拉着两位美人进屋:“坐床上,床上宽敞。” 虽然已经不行了,偏要搂着两个美女共入罗帷。 二人竟也不退拒,瘦的那个坐下时不慎往后一仰,贾赦轻车熟路的往上一扑:“美人,跟了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看这小腰,真叫人怜。” 美人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往他身上一搂,搂脖子摸脸,虽然是笑嘻嘻的不说话。 贾赦对着两根儿生山药又啃又摸,又上下其手,浑身都贴了个遍,只觉得女人真是水做的,触手滑腻,也摸的人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舒服。 简而言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姝看他浑身上下被山药汁和洋辣子抹匀了三遍,就失去了全部耐性,她虽然没感觉,看着也不觉得恶心,但操纵人偶还怪累的,一挥手,两名美女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屋中飘了出来,伴随着淡淡的笑声引入窗外的花丛中消失身影。 贾赦勃然大怒,追到门口骂道:“你们两个小浪蹄子,打量着大爷今儿气力不足,进了我们家门还敢跑!下次再落在大爷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秋桐连忙应声:“大老爷怎么了?” 贾赦再看她还没长开呢,没什么意思,恨恨的咬牙,只觉得这两个美女跑掉时笑的很轻蔑,真是岂有此理,大老爷有的是金山银山,银子不比什么都强? 恨恨的回屋重新睡下了。 王素只顾着扼腕叹息:“他屋里的好东西着实不少,但家里都知道是他的,不能拿给主人。”老东西,往书上盖藏印章,不能拿,收藏的古玉、珍珠也各具特色,一拿出来就能认出,有一个挺大的玻璃鼎,看起来特别适合夏天放冰。 刘姝得意的炫耀实力:“一般的鬼,只会穿着画皮去见人,一般的狐狸,只会用变化之术,最多操纵一个人偶,分神在人偶身上。偏我手段惊人,有了不起的本事,一次能操纵两个,还不用分出神魂。” 王素叉着腰:“话又说回来,有一把纯金小刀不错。我估计他妈(贾母)一眼就能认出来,好东西落他手里都糟践了。有些古物,可有灵气的不多,都在漫漫岁月里消磨了。” 刘姝伸出毛爪:“素姐,你看我手段如何?” 王素:“还可以吧,两个人也不说话,还站不稳当,这要不是个色鬼就不行了。小毛团,你胆量不行啊。” 刘姝悻悻的也不问了,刚刚又听到常微龙的名字,那也就算了你们都是蛇,高鬲的本体是个什么玩意看起来那么可怕:“主人说了不能杀害贾府的人,没说不能生一场重病,或是生不如死的,老实几个月。一年买小老婆的钱够他吃十年药。” 王素摸着自己的胸口道:“哎呀,没有人比我更懂开源节流。” 我家主人,史老太君,凤辣子贾琏、宝玉和妹妹们凑一起也没有贾赦花的多。 刘姝恭维道:“哎呀,素姐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王素做指点江山状,背着手摇头晃脑,一看就是最近在贾政贾赦屋里蹲点:“没不让你们吃饭,只不过除了穿衣吃饭之外的闲钱该孝敬给谁?平日里有的闲工夫该围着谁奉承?你们这些凡人心里总该有点儿数。就算不说出世的那部分,灵均洞主也差不多是江南文坛的领军人物吧?” (林如海:(⊙_⊙)?不要小瞧江南文坛啊!) 刘姝附和道:“当日主人大驾光临贾府,尽人世间的礼数亲自前来拜访他,主人要哭他就应该抱头痛哭,主人要笑他就应该在旁边陪笑,看看宝玉平日里是怎么做的!还敢不见,他是什么大头蒜!” 话说至此,她已经闻到了不远处贫民街道那儿,有闻起来很骚的炖下水,还配了蒜泥。 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苦力围着桶边炖着吃,几文钱一大碗。 动物对内脏有种天然的喜爱,因为又软又油又好吃,脂肪肝最棒啦! 一会看贾赦发作起来,就赶紧去买两碗吃,吃完了再回去装睡。和紫鹃睡在一处,要是被她闻见了可怎么办,再薅两把茶叶和茉莉花嚼碎! 贾赦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钻心的痒唤醒,脸上脖子上还疼的厉害,一碰就钻心的疼:“秋桐!来给我挠挠!拿药膏来!” 守夜的丫鬟正是秋桐,慌忙从小榻上起身:“大老爷…啊啊啊啊啊!” 这床上那有什么大老爷,只有一个面目红肿,浑身抓的发红,脑袋足有之前一倍大、脖子比人的脑袋还粗的怪物,肿的连脸上的皱纹涨开了。 要不是看胡子和衣服依稀是大老爷的模样,她都要吓死了。 秋桐慌忙往外跑:“来人呐,大老爷出事了!快来人呐!” 她冲出去赶紧叫醒守夜的婆子,去后面通知太太,等邢夫人来拿主意。 人心浮气躁的时候,神气就会外溢,痛苦的时候神气也会外溢,神魂颠倒的时候身体也会外溢。跑光了人就死了。 刘姝蹲在房顶上,如长鲸吸水,猛吸了一些人类精气,又不敢吸入太多,只怕成瘾。 她家是走正道修行的,很正,买饭吃真的会付钱那么正。 含着这口香喷喷、非常纯粹的人类精气,一转头就吐在庭院内的石榴树上,又吸了一口,吐在树下的萱草花上,只是自己咽了半口,自言自语道:“一时不慎。” 第140章 再吸一口,看差不多了,还能活一年半载,就在床上躺着吧。 薅光了花盆上的茉莉花,拿了一包顶级茶叶,都揣在怀里,把屋里的纷纷扰扰都甩在脑后,攥着兜里的铜钱直奔小吃摊而去。 行动敏捷的吃了两碗卤煮多搁蒜泥香菜、三个葱花饼、喝了半碗烧酒,匆匆忙忙的赶回贾府。现在消息还没传到荣禧堂,更别说惊动贾母了。 林黛玉依然是彻夜修行,先看到小玉人匆匆忙忙的跑回来,围着自己转圈,就觉得可爱。 小玉人坐在被子上,压下去一个小小的坑,仰起头说:“主人,要是有一样务必拿到手里的好东西,偏偏是不能让人看见的,您说怎么办呢?” 林黛玉轻车熟路的问:“谁家的东西?什么东西?” 王素道:“东汉螭虎环佩,特别漂亮!看起来是玉璧样子,雕刻了猛兽趴在玉环上环绕一周。看玉质,像是我的老乡。我看它隐隐约约有些灵性,再过一百年就更灵了,落在那不识相的人家手里,实在是…明珠蒙尘。还有一把金刀,镶嵌七宝,精美非常,又有一本古书,写了些妙语。” 黛玉伸出纤纤素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别含糊其辞,你先说,那东西现在再谁手里?” 王素扭扭捏捏:“在贾赦…主人的大舅手里。” 刘姝刚到窗口,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好,这不是对今晚上的事不打自招了吗,我杀人,你翻东西,小玉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得等老东西病恹恹要死了的时候,大伙才好分家产,翻东西。 家家都是这样的! 林黛玉道:“那就算了。” 刘姝暗暗撇嘴,没脑子的小东西,主人要是能同意去偷东西,那就怪了。你直接说那玉佩活的委屈,想来主人身边,保准答应。 王素抱住主人的手指:“主人——老爷之前教我读书,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想嘛,宝贝我的宝贝,以及人家的宝贝,都可以拿来。这不正是诸子百家所说的兼相爱吗?他们怎么一点大公无私都不懂啊。” 林姑娘本来挺明白一个人,差点被她绕糊涂了,嗔道:“强词夺理,不知是和谁学的,以后宝玉说话的时候,你少听。” 刘姝穿过窗户纸跳进来,盈盈拜倒在地:“主人容禀。贾老大屋里欲气粗浊,听不见圣贤道理,佛道典籍,玉最是喜爱洁净,最不肯和俗世同流合污,在那里每日忍耐苦熬,我瞧它的意思,像是像咱们求救。” 叫贾赦大老爷,自己吃大亏了,直呼其名又恐怕主人不高兴。 林黛玉对于前半句同意,但我真见过玉人同流合污。 —— 哈哈加更了,再写三千字就可以睡觉啦。 第132章 刘姝慷慨陈词:“主人,你想想,这些宝物漂泊千年,未逢明主,岂不可怜?” 林黛玉还是很不喜欢小玉人去偷东西,只是不忍责怪她,要是被狐狸巧言令色几句话哄着乱了方寸,自己也太没出息:“螭虎环佩、金刀、古书的事,都搁下不提。这三样东西原是古物,大舅舅收藏在屋里,也不过数十年光阴,将来等他死后,更不知辗转流入何人之手,君子不夺人所爱,到那时候再拿也不迟。除非它们现在自己有了意识,要来投奔我,否则我不要。” 小玉人就哼哼唧唧的赖在床上撒娇,玩着被子角:“呦——君子不夺人所爱——贾赦没少为了一件宝贝害人性命呢。要不然人家的传家宝怎么会到他手里,总不能是看他顺眼吧。” 林黛玉不由得一怔,她当然知道世上有杀人夺宝,为了财物害人性命的事,那不都是贪官污吏吗,我舅舅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她仔细想想,王素虽然有时候刻薄,却从来不知道撒谎,刘姝虽然撒谎但和王素一向不对付,既然两人态度一致,贾府上空又确实污浊的很——说句不好听的,贾母和宝玉不过是老弱妇孺,既不和官员社交,勾结不了朋党,也指使不动地方官员,他们能干什么坏事? 大舅舅是袭爵长子,一等将军,荣国府里年纪最大的嫡系男丁、儿媳妇管着家、又被隔出去单住,自成一方天地为所欲为。他要是为人清正,侍上以忠,对下以仁,就算是才华差一些,单凭身份也能有些作为。 圣人讲修身、齐家、治国,他是一句都不肯听,一样都不肯做,自然是他带头闹的乌烟瘴气。 刘姝看主人眉头微蹙,坐在床上不发一言,凑过去嘻嘻的笑:“贾老大那么坏呢,这东西原不是他的,又有了灵性,自然遁走。” 林黛玉伸手戳了戳她:“你别闹,大舅舅既然不仁,琏二哥也被他打过,要是丢了东西,还不得又闹出人命来。我再想想……” 先把这事儿仔仔细细写下来,告诉我父亲,哼哼,叫他偏要送我来贾府。 贾敏从画里探头出来,叹气道:“大哥哥从小就是混不吝的性子,不爱读书不爱练武,只一味…”出门就眠花宿柳,回家就强迫丫鬟,父亲打他骂他最后放任自流了。 话虽然没说完,已经看到黛玉脸上露出了鄙夷嫌弃的表情,贾敏本想劝说几句,实在想不出大哥有什么优点,关系也不亲。 算了就这样吧,我都死了,还管别人呢,将来若能托梦,在去恐吓几句也不迟。 林黛玉轻声劝慰母亲:“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因果自己担,谁也代替不得。大舅舅自己不辨是非,他五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连一点道理都不懂?他要是觉得自己有错,一开始就不会做,人家心里的天经地义,和咱们心里不一样。母亲也不必费心去劝,他将来就算是认错,也是怕你是鬼,要带他走。” 就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也是带着自己亲亲的父母,可爱的玉人,我就算把小贞老师带上也不会带舅舅的。 贾敏不满道:“王素就觉得天底下好东西,都天经地义该是你的。” 王素眼珠一转,这骂的可有点脏了,拿我家主人和贾赦比,这不是将天比地么?一会再去踹贾赦两脚。 林黛玉笑道:“素素盛情难却,我可不敢心安理得。难道大舅舅读的书比我少,懂的道理比我一个小孩子还不如吗?” 刘姝突然就精神了:“小孩子他可比不了,那是一位古人!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浮球之智。司马文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此处省略,见作话)我说这几个小孩子,您大哥比哪位呢?” 贾敏气的个倒仰,女儿只是好好的开解自己,狐狸怎么突然兴奋的开始滔滔不绝!还这么讽刺!这有什么可比的,天底下谁能比得过? 王素不屑一顾:“四岁让梨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家主人三岁就会!” 贾敏又好气又好笑:“出去别说这话。” 林黛玉笑道:“你们两个都歇着去!母亲到床上来,我们娘俩说话。” 搂着妈妈躺下说悄悄话,不说修行,也不说贾赦,只问一件事:“明天雷夫人要接我去她家玩,母亲要不要同去?可以暂时寄身美玉。” 贾敏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心:“你去见修道的朋友,雷小贞又有一股绿林气,我先不去了。你倒是处乱不惊,万一我吓着了,咱们岂不是丢人。你把剑带上,让刘姝藏着拿出去,别惊动太多人。” 妈妈害怕,妈妈不去,但一定要吓唬一下嘴欠秃屁股狐! 贾赦的居所是荣国府单隔出去的东边院落,半夜闹起来了,闹闹哄哄的请太医,抓药,涂药膏,但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嚎的震天动地。一点没惊动荣国府,要禀告老太太、要叫贾琏和凤姐却要等早上荣国府开了门,才能进去。 邢夫人妆都没画,匆匆忙忙的坐车从东边黑油大门里出来,赶到西角门,一层层的进了院落,哭进门:“老太太!起来了吗?” 鸳鸯吓了一跳:“老太太刚醒,大太太,哎” 邢夫人匆匆忙忙的进门去了:“老太太,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贾母刚起床才擦脸,在屋里听见外面声音:“大太太怎么哭哭嚎嚎的,一大早这是干什么?”总不能为了贾赦又买小老婆和她拌嘴吧? 邢夫人捂着脸,抽抽噎噎:“大老爷撞邪了!半夜突然闹起来,您快去瞧瞧吧!脑袋身子都肿起来了,浑身疼的不得了,谁都不敢碰,又抓又挠,身上都出了好多血。请了几位太医来瞧,都不知是什么病。” 宝玉正在林妹妹门口,准备今天继续玩‘妹妹饶命啊’的小游戏,闻言愣在当地,糟了,大老爷一出事,不仅自己不能胡闹,还得被派去探病。 林黛玉还舒舒服服的躺在贾敏怀里,也听见这话,邢夫人嚷的好大声。现在天气炎热,躺在女鬼怀里却很凉爽,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刘姝,感觉这件事和她们两个脱不开干系。 邢夫人又哭道:“晚上想叫琏儿和他媳妇商量,都没法找人。老太太,媳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41章 贾母忙道:“别慌,别慌,搀着大太太坐下慢慢说。” 两个丫鬟连忙扶着她坐下。 贾母一连串的问:“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夜里没关窗,叫蚊子给咬的?几时闹起来的?昨晚上病了吗?”是邢夫人每日早晚过来问安,贾赦则不是天天都来,她也懒得看这个儿子,今日一听出了事儿,竟忘了上次是何时见贾赦。又忙吩咐人去叫贾琏王熙凤过来。 邢夫人只管坐在旁边儿抽抽泣泣,贾赦生病的时候总算安静几天,不搂着小老婆喝酒唱曲儿,她倒是高兴,可是这人要真是病死了,她成了寡妇,贾琏又不是亲儿子,王熙凤每日也只在老太太和王夫人身边奉承,自己可怎么好? 王熙凤和贾琏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已经听小丫头说了,大老爷得了怪病满脸是包,被蚊子咬疯了。 贾母早知道邢夫人糊涂,问她什么也是白问,忙道:“琏儿,快去看看你爹,别有个什么好歹的。看明白了速来回我。” 说罢,众人该吃饭吃饭,只等贾琏去探望回来。 贾琏唇红齿白的出门骑马去了,面色苍白的回来,一进门就擦眼睛:“我爹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泡在绿豆汤里哼哼,脑袋脖子肿的连在一起,通红一片,足有腰粗,两个耳朵肿的和包子似的,前胸上也是一片肿起来……和妇人一样。 太医说也没有急救的药方,瞧不出病症是什么,拿绿豆冰片熬了两大锅汤药,将人放在里头泡着拔毒。老爷又说放些冰身上稍微好些,如今那一大浴盆的绿豆汤,冰片还加了大块的冰,还有些什么藿香正气丸,金刚散、紫金锭,辟瘟解毒,消肿止痛的药倒了二斤进去。还不住的哼哼。” “什么毒?”贾母气的跺脚,只当是风邪,火毒一类,总归是不养生! “他又不顾着身子,浑玩儿了一辈子,现在有个好歹还知道哭!我何苦生他,这个不孝子要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一时间惊动起来,贾母要亲自过去看看,连贾政,王夫人,宝玉一行人都跟过去。 黛玉只觉得尴尬,心下暗暗的知道凶手是谁,却不敢说,又觉得贾赦在这件事情里必有过错,以刘姝这样的天姿国色,大舅必然跟人家乱使眼色,难怪狐狸昨晚上一个劲儿的骂他。“老太太,我也跟您一起去看望舅舅。” 贾琏阻拦:“林姑娘可别去,你身子弱,很不方便。宝玉也别去,屋里屋外乱糟糟的,京城内外十几位名医,连着姨娘、丫头、婆子、小厮到处乱跑,你们年纪小没见过,仔细再冲撞了。” 忙给凤姐使眼色,现在虽不好明说,但贾赦既没穿衣服,又泡在乌七八糟的浴桶里,伴随着诡异的气味,一阵阵的怪叫,他看了都害怕,只恐吓着小孩子。 凤姐忙道:“我记得那位雷夫人七天前就下了帖子,说今天要请林妹妹去她府上玩,昨天就把妹妹要带的礼物连着衣裳食盒都收拾好了,小厮和车也都安排好了,恐怕大老爷只是夏季炎热,蚊虫叮咬才生了病,千万别嚷嚷的外府都知道。” 官员生了怪病乃至于毁容,这可是会丢官的!不要啊,给琏儿。 —— 整点封建的,那就是有爵位的男子挨最多的骂,如果他老婆很坏,那也是骂他管不了,他弟很坏,也是骂他治家不严。 …… 刘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浮球之智。司马文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一十二岁身为宰相。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执掌六郡八十一州之兵权,施苦肉,献连环,借东风,借雕翎,火烧战船,使曹操望风鼠窜,险些丧命江南。虽有卧龙、凤雏之相帮,那周瑜也算小孩子当中之魁首。我说这几个小孩子,您大哥比哪位呢? 贾敏:哪位也比不了哇。对了,你净说那好的了,那尿炕的你一个没提呀! 第133章 贾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去探望贾赦,宝玉和黛玉二人留在屋内,有各自的乳母陪伴。 面面相觑了一会,也不好肆意说笑玩闹,黛玉问:“宝玉,你和我去做些题如何?” “什么题目,写诗吗?” 林黛玉笑道:“是雷教授留的算术题。今日她来接我,赶紧温习一会,免得叫人家问住了,反而难堪。”她原本对数学题无喜无怒,做着做着发现有点意思,能应用的不少。 宝玉顿时双目含泪,无言以对。 数学,一门纯粹的学科,你既然不能说这是仕途经济的学问,也不能说这雅致有趣,既没有诗情画意,也不能说这东西平淡无味。 能说的只有两个字——不会。 王嬷嬷和紫鹃收拾黛玉出门带的首饰,穿的衣裳和鞋子,在家时不见外客,怎么舒服怎么穿的。 贾敏飘了出来,惆怅的望向窗外,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就算是大哥…也不能让她在地下潜伏过去偷看一眼,只是觉得感慨万千。 自己先死了,哥哥也死了,母亲膝下荒凉。 林黛玉在纸上写:倘若他谨慎自守,自然会救他,就算是碌碌无为,看在是母亲的哥哥份儿上也可以一救,偏偏他是那样的人,倘若救下来,再犯戒作恶,那因果岂不是和我相关? 贾敏伤感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切随缘吧,只是回到此地,有些伤感。” 刘姝在旁边有些不安,左顾右盼,很想劝说主人,什么舅舅不舅舅的,那都是些身外之物。就算碌碌无为也不能要啊,他就算是国家栋梁,该死的时候也得死,牵连越大越难以改命。 竟完全没想到灵均洞主此乃曲笔,因为贾赦很差劲所以说庸庸碌碌也救,要是真的无能老实,就在往上提一点,以便安慰人。 …… 王熙凤是媳妇,迎春是女儿,不能进屋去见没穿衣服的贾赦,其他人都轮番进去探望。 王夫人站在堂屋里,和卧房一门之隔,攥着念珠不住口的念佛,邢夫人拿手帕捂着脸,不时发出:“呜呜,老爷,呜呜” 贾琏忙道:“爹!老太太来看你了!” 贾赦两只眼睛肿的和两个桃子相似,嘴唇也是肿的宛若两根香肠,双手肿的手指头都不分叉了,连脑袋带脖子上的皮完全展开,身上一道道抓挠的血痕,泡的一大缸绿豆药丸冰里,连话也说不出来,昨天晚上还喊的撕伤裂肺,今日嘴巴里也肿了,舌头也胖了。只能有气无力的,哼哼唧唧连一句叫苦的话都说不出来。 贾琏看他没听清楚,赶忙大喊一遍。 史老太君攥着手帕擦眼泪:“你老子怎么…太医都来了,有什么说法没有?光是这绿豆汤管什么用,不论几千两银子开下药方来,咱们用得起。” 贾赦虽然只有五十多岁,母亲兄弟以为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其实又被狐狸掏了一遍,这次是真的骨髓空乏,现在有出气没进气儿,听人说老太太来了,听不清楚是谁说的,也只是啊啊的低叫了两声。 史老太君哭的跺脚:“在木桶旁边仔细看着你刚出生时就和现在一样,悄悄的躺在木盆里,人家都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不是像你这般狼狈模样。祖宗保佑。家家都有浪荡子弟,怎么偏偏咱家造了这样的孽?” 贾政也不免擦了擦眼泪:“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咱们家常请的太医都在这里,怎么连一副药方也开不出来?母亲且放宽心,哥哥才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一向身强力壮,总能熬过来的。” 北京城八大名医会诊,也瞧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病。 “上次看这么肿……是马蜂。” “蜜蜂也能咬这么肿。” “前儿我爹上树摘杏子,碰着痒辣子(别名),胳膊肿的比大腿还粗。” “不合理啊,洋辣子轻易不下树。”只会掉下去,不会爬下去。 这种被蜜蜂蛰死,被虫子咬死的病只在普通百姓身上,荣国府一等将军身边伺候的人不计其数,眼前呼来喊去的美貌侍妾婢女就二三十人,更别提其他守夜的婆子,扫地的媳妇。 能有这么几十只洋辣子浩浩荡荡的从树上爬下来,乘人不备,穿房过屋,怕上台阶,跨进门槛,进了内室,上了脚踏,爬到床上去,专盯着他蛰? 这是有洋辣子将军指挥的袭击? 算是有一窝蜜蜂,一窝马蜂来袭击贾大老爷,都得有人替他挡了。 周围的人脸上一个带伤的都没有,太医们室内室外都仔细看过,虽然一团凌乱,还有脂粉香气,可是没有死去的虫子。 有人嘀咕一声:“这样子的怪病倒像是…遭了报应。” “之前有地方官招安的时候发誓,若负了人家就被狗砍死。结果又把招安的几百贼子都给杀了,就在不久之前在大运河上,官船着火,五个官员都被人砍成两截儿,凶器是一把残刀,正是那已经被杀的反贼兵器。” “倘若是贾大老爷年轻时狂骗了妇女又诅咒发誓,或许这冥冥之中自有灵应。”大伙都不说他祸害百姓遭报应,知道贾赦的恩荫官,不执政。 第142章 贾母被扶到正堂坐着,听太医们窃窃私语,心说那可完了,他当年没少发誓,人家没少找到家里来闹,都给些钱打发改嫁去,也有自己家里的丫鬟媳妇跳井的、上吊的,都没做过法事。再看贾赦身上的血痕,真像是人挠出来了! 太医们商量了半天,肿成这样和到底是什么虫子咬的,还是急病都没关系了,急病的话是怪病,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办。要是马蜂叮咬,恐怕活不过今天,因为处理蜜蜂叮咬就一个办法,先把蜇刺扣出,然后用蜂蜜和陈醋轮番洗伤口,他现在都肿成这样了,什么都处理不了。 推推让让了半天,王太医上前道:“老祖宗,我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法子来搭救大老爷。听说有一位令狐道人,乃是一位得道的女仙,能未卜先知,战算吉凶,无不灵应。大报恩寺里还有一位新来的善持法师,前几天登台说法,佛法精深,而且现场有数百人闻到了奇异的香气。或许……” 贾母连声道:“都请!都请!琏儿快拿了你爹的名帖,登门去请。” 令狐克敏原本是自尊自贵,从来不出门拜访,每日只算一卦,排号都排到了三个月之后,除非帝王将相,否则不给加号。 但昨夜儿子回来禀报说总算和灵均洞主的门人搭上了线,已经说的清楚了,只等回话。又听说是贾府出的事派人来请,心下不禁大喜,莫非是这位林姑娘如此和善,有意与我光明正大的见面吗?还是不方便出手救人,却要搭救,请我去帮个忙,做个托词吗?早就对这位和齐天大圣有关系的江南人类充满了好奇,又看向贾琏,这小子上次见了季伯常眼睛都直了,今日到是真急了,都不好色了。 他老子之前就列入食用名单中,是肉质下品,家资上品,适合缺钱时用。 这小子倒是肉质上品,可惜不敢乱来。 当即金口玉言允诺:“你回家去,等你到了家门口,我便来了。” 贾琏一怔,有些无措:“信男带了车来接” 令狐克敏一甩拂尘:“休要罗唣!” 旁边的女童道:“谁要坐你们凡人的车驾!还不快退!” 贾琏万般无奈,只好催马赶回荣国府,一路不住的回头观看,没看见有什么神仙驾云跟过来,再一转头,令狐道人带着童男童女已经在黑漆大门门口站稳:“好慢!” 吓得他滚鞍下马,当街跪倒:“神仙!神仙!” 令狐克敏刚到门口一瞧,就明白了,既然灵均洞主没派人来传话,只派人来监视,想必是不愿意搭救的,这是自己名声太大,被旁人推荐。 进了门,又抓着庭院内的气一闻,竟然也是妖怪所做,进了内院再看伤者,这是被人吸了精气又叫人玩笑,三日内就死。难道这也是灵君洞主派人所为吗? 为什么对自己舅舅下手? 早听说海外有些人家治家甚严,若有人冒犯了家规,有辱门风,便要斩首示众,叫做什么荣誉谋杀。妖怪们也容不下废物又贪吃还败坏名声的亲戚,语气落人笑柄不如自己杀了。自古便是强者为尊,灵君洞主这么做到也应当应分,这样的人哪配做她的舅舅。 不定还是受了荣宁二公的嘱托呢,谁承想有这样的不肖子孙,哎呀,既然大家同是修行中人,若能拜见齐天大圣实在是三生有幸,倘若这荣国府宁国府两边儿的人中败类都要被处决,以免玷污圣听,那自己总要找个借口。 不管贾琏进门说了神通之后,众人如何惊喜恳求,只云淡风轻的一笑:“将他的生辰八字报来。” 贾母早已记不清了,邢夫人只知道年月日,具体时辰也不清楚,贾琏更不知道了。竟翻了半天,找出一份前头的婚书,上面写着。 女神仙便掐指寻纹,喃喃有词的算计了半天,又踏罡步斗,在屋里走来走去,看的十分放心,都不用圆谎和节选,直接说实话就可以了:“ 这屋子里头怨气不浅。贫道是出家之人,不理俗家之事,也不通人情世故,老太君休嫌难听。” 贾母紧张的说:“有什么事神仙只管说来。能救他一条性命,便是颜面扫地,又有何妨,这个孽障早已丢尽了他老子的脸!” 令狐克敏便娓娓道来:“曾在庙中和一个尼姑勾搭有染,又在佛前指佛发誓说。要是负了他便叫佛祖让他浑身溃烂而死。发誓一次不灵,十次不灵,百次不灵,乃是福气没有耗尽,总有一次会灵的。贾赦不仅四十年来yin遍家中丫鬟仆妇,害了许多妇人,在花街柳巷暗结许多胎儿,又致人堕胎,须知堕胎乃是大罪,此罪乃是生身父亲所承担。且对兄弟朋友尽是尔虞我诈。收受请托,答应帮人脱罪也不过敷衍了事,害了数家人的性命,所获的珍宝尽在屋中。” 罪过是这样的,谁主导,谁负责,花街柳巷里的事,是老鸨和客人对半分。此乃权责明确。她在此处略过不提,不必细说。 —— 错别字有点多因为我语音输入然后捉虫捉不干净[化了][化了][化了] 写到贾赦之死,突然想起来《永不解密》里我很喜欢的一段,贾母还是很讨厌贾赦的讨厌到单独分出去的程度。但贾赦以及薛蟠,心里是这么‘宠着’自己的。 原文:在李芳华心中,所谓杀人偿命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她这种对法律的漠视带有鲜明的家族特性,因为她一直以来在李小康闯祸以后就是这样利用特殊身份来平息事情,利用手中权力来包庇纵容。她坚信,儿子将来会成为更大的人物,要很有个性,要很有棱角,放任儿子不听话,不守规矩,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帮助孩子成长的爱的教育。 ? 她儿子的生命是如此地高贵,怎么能为了“失手”杀死了一个虚荣浮华的女人而被剥夺,连钻法律的空子逃避罪名的审判和制裁这样的做法都让她不屑,她要尽用权力和身份来摆平一切,就像以前所做过的一样,把这整个发生在阳光下罪恶从现实中抹去,就当从来不曾发生过。李小康,她最溺爱的儿子,依旧是一个多么优秀,很热爱音乐,很热爱生活,非常有情趣的孩子,是在她的特殊教育下最成功的作品。 第134章 贾母不信这话,小子们赌咒发誓都和放屁一样,男人哪一个不是这样都得载入史册,要说贾赦的为人,确系可恶,亲妈都看不过眼,但京城之中比他坏的勋贵子弟有的是,有几个还子孙满堂呢。即便是因果报应,也该是‘从最坏到较坏’的排序,依次报应下来。连不是不心疼儿子,实在是再说下去他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连贾府也无颜见人,人人都作恶,偏你遭了报应?必有缘故。 忙打断这些数落过往作恶的话语:“请问神仙,我这孽障还能活多久?” 外屋这些丫鬟婆子闹闹哄哄,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竟也在屋里屋外和爷们乱挤。 老大媳妇儿治家简直是一塌糊涂,一点规矩也没有! 令狐克敏看了一眼站在博古架上的钱青,到底是尊重主人翁,含糊其辞道:“多则数月,少则三日。只看令郎能不能挺过来,我来书符一道,他若是虔心忏悔,痛改前非,或许还有救。” 这话说的太圆全了,要是没救活就是他忏悔的不虔诚。 钱青被王素派来探听虚实,听到这里心道不好,连忙深施一礼,回去通知昨夜行动的二人。 刘姝大叫:“不好!” 林黛玉手一抖写错了一个字,幸好是家书的第三页第二句,团成团重写:“你怎么了?” 刘姝捂着肚子慌忙逃窜:“肚子疼,告个假解决一下。” 紫鹃连忙给她拿纸:“这次可别忘了。” 林黛玉低头看着信纸,突然冷笑:“你可早点回来,别耽误出门。” 是你们两个干的不是?这样的慌忙逃窜太显眼了,狐狸从来都气定神闲的睡懒觉吃东西,仗着长得漂亮,一度伸手和宝玉要他的肉卷吃,被骂了一顿才老实些。而王素早就把家里翻了一遍,早就指指点点的品评了一遍,荣国府内只有一棵树有灵性,别的都没有。 在贾母跟前见过大舅舅,他虽然作恶不少,却不是短寿之相。 虽然这不公平,但大抵如此,八十老翁门前站,三岁顽童赴黄泉。 刘姝慌忙跑到茅房,然后一个隐身奔向案发现场,一见到令狐克敏就是惊恐万分的滑跪,先磕了个头,等她把符咒扔进泡着人的绿豆药丸冰沙里,恋恋不舍的把昨天吞下的半口精气再吐回去。 她和王素的计划是让贾赦缠绵病榻一年半栽,具体多长时间看他是否遵医嘱早睡早起多吃蔬菜,死了就是太虚。贾母不可能给儿子戴孝,外甥女也不用给舅舅戴孝。只要活着也不敢折腾,老老实实的养病,养病才花几个子。 咋回事啊,你身体素质咋这么差啊! 令狐克敏传音问她:“灵均洞主作何安排?小道也好配合。” 话一问,见狐狸神色不安,心说杀就杀,不杀就不杀,犹豫什么呢? 第143章 是了,到底是娘亲舅大,于心不安,竟又改了主意。好啊,是善良人也。 “洞主不欲取他性命。”刘姝实在不敢去问妈妈,这不得被打死还得把脑袋砍下来送给和尚当木鱼敲,先叉手拜了一拜,出去把吐给花草树木的精气收拢回来再丢给准死者,哀哀的恳求:“我原打算让他苟延残喘,惜福养生,安静度日,一时兴起戏弄了他一番,又将精气吸去一些,以免他健康活跃。不料年轻不懂事,弄过了火,让大王见笑。” 大姨二姨喜欢变成美女,骗色鬼去坟地里抱着墓碑睡一夜,回去是大病一场还是病死拉倒,都不管。 刘姝蹲在木桶边一阵懊悔,还是应该学学长辈的智慧,少参与,多骗人。 令狐克敏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这个狐狸,只能苟延残喘一年的身体是不可能抗住洋辣子的荼毒,就算是壮年男子也得大病半个月,脱一层皮才能活过来。语带轻笑:“吸去精气,人剩半条命。洋辣子涂脸,人剩半条命。两样都来,两个一半便合成一个,这道理你都不懂?” 刘姝连连鞠躬作揖:“小的生在江南竹林,只听说乌桕树上有洋辣子,从没试过。” 洋辣子吃起来和生山药一样麻嘴,属于爆辣爽口小零食,区别就在于生山药咔咔脆,洋辣子一咬爆浆,怎么用在人身上就劲儿这么大呢? 不对啊,我看别人被洋辣子蛰,只是又疼又痒,肿的不大啊? 令狐克敏那是何许人也,行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这些年来带着儿女各地游走,人叫孩子吃了,钱自己拿了,死者家属千恩万谢,还能对地方风气进行扶正,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劝善的女修真! 着实看不起刘姝这样粗心大意、漏洞百出的行事,暗暗的冷笑,心说便是灵均洞主年纪小惯着你,等到齐天大圣知道这么一个惹事的喽啰,颠三倒四的毛球在她身边,非得一棒子把你敲成狐皮大氅的碎片。 心下不屑,脸上露出一片温柔慈爱,故意换做让人放下戒心的爽朗东北口音:“孩儿啊,瞧你急的,这又不是咽了气没得救。算你来得快,大姨替你遮着说了!你可和你家主人说清楚,别我登堂入室的时候,冲撞了灵均洞主的大驾。” 令狐克敏一甩拂尘,导引狐狸吐回去的精气运转一圈,先消肿。 贾母等众人眼看贾赦肿起来的大脸大脑袋消下去一半,方才张着嘴使劲喘气,也吸不进去多少空气,嘴巴鼻子肿的快要窒息,现在也消下去了。 贾母激动的热泪盈眶,千恩万谢,将心中的疑虑完全打消。 邢夫人和贾琏连忙过来跪谢:“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贾政和王熙凤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现在也惊的呆住了,起了一身寒颤。 太医们:“妙啊!” 令狐克敏等众人都跪实了,才故作为难:“病人的病只好了一半,另一半却要请太医施以援手。” 贾母忙道:“此处太污浊了,请神仙正堂上座。” 令狐克敏满脸的清净无尘:“男欢女爱之地,贫道不欲久留。老太太若要谢我,就在屋外树下…庭院内…站着吃一杯茶罢。” 懂的都懂,贾琏震惊,凤姐邢夫人难得统一的翻白眼,王夫人羞得念经。 贾母惭愧的跺脚:“这不知死活的孽障,他老子在世时,倒不如索性打死了干净。快拿清水洗地。” 八大名医连连摇头:“令狐真人取笑了,我等夜半子时便来会诊,连病症也瞧不出,更不知如何用药。” “还请神仙点拨。” “怨气凝结,或化为花魄,或化为毒虫,此乃常见之事。”令狐真人却笑:“贫道说一味药,不知是否中用。” 贾母忙道:“不拘多少银子,只要有地方买去,就是神仙的大恩大德。” 可别说那些灵芝仙草,除非你卖给我。 令狐克敏何等精明之人,岂能只赚一份钱,你求我来看病,得有孝敬,你卖药我可不沾手:“蛇蜕。” 太医道:“祛风,定惊,退翳,解毒!” “妙啊!” 又提出问题:“一般的蛇蜕,治不了这样的病。” 令狐克敏掐指一算,看向贾琏:“你现在出门上马,出东城门,往东走八十里,见一颗大柳树,生一半,死一半,树下有一名老太婆卖宝贝。你去了,她就要五千两银子,她是修行多年的蛇精,作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只等最后一件便要功德圆满。她若为难你,你要一一应下,若恶语相向,你是孝子,也只得忍受。这蛇蜕带回来,裹着你父亲泡在水里,人就能活。” 贾琏发挥自己这辈子最努力的背诵,竭尽全力把这些都背下来,现在老父亲的命系于他一身,先别提自己想不想袭爵,要是没买到这蛇蜕,那就是大大的不孝啊!! 贾母道:“凤丫头快去拿银票和金子,给琏儿备干粮,立刻就去!” “不急。”令狐克敏淡淡道:“病人须得每日诵经拜忏,此后茹素,酒色不沾,方算是全好了。” 哪敢打包票说全好,万一灵均洞主又改主意了呢,或者这色鬼真的作死,不能砸我招牌! …… 雷夫人亲自来接小女学生。 宝玉又想去,又不敢不和老太太、太太、老爷禀报一声就带着小厮出门去,期期艾艾的看着:“妹妹早些回来。” 琏二奶奶原本要亲自送林妹妹出门,现在忙着呢,平儿只好替主子送人,至门口上了车,对乳母和小厮千叮咛万嘱咐。看着初次登门的礼物:六匹绸缎、两匣子香料、两匣子药材都跟着上了车。又在门口眺望车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屋。 姑娘出门自然是有丫鬟扶着,婆子打帘,小厮赶车。 刘姝正在心虚,手里还藏着林家宝剑,一转头冲紫鹃吹口气,迷的她睡过去,忙哀求道:“主人快把剑拿走,我害怕我受不了了,太太有心折磨我。” 梨花带雨的哭诉:“太太一向看我不顺眼,难道我还能勾着主人做什么坏事儿不成?” 王素疑惑道:“咱俩干过什么好事?” 没说完就被一指头捂住嘴。 林黛玉看她上次这么心虚,还是变成我爹去恐吓我然后被剑气砍,虽然没有证据,她这个表情也算不打自招了,诈一下:“我大舅舅怎么得罪你们二位了,竟要下此毒手?” 刘姝咕咚一声就跪下了:“我没想杀他啊,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糊涂。” 王素赶紧从她项链上跳下去,对天发誓:“主人我没想过害人性命,我和狐狸商量叫他别耗费银子!贾府入不敷出,就应该开源节流。我们俩商量是叫他学会惜福养生。我是去翻他的藏宝库,刘姝动手收拾人,说是让他遭点罪病一场。” 林黛玉大怒,攥着手帕压低声音:“怎么真是你们两个干的!贾府入不敷出,山河日下,官场上后继无人,和我有什么相干!我又没被他们家收养!你们若是贾府的丫头,就该拉出去卖了。” 剑气突然问:“动手吗?” “别动!刘姝,大舅舅招惹你了吗?” 刘姝一犹豫,错过了点头的最佳时机,暗暗懊恼,我应该说是。 “有冤魂求你相帮吗?” 刘姝连忙点头:“有有有!” “放屁,难道我看不见鬼吗!”林黛玉更生气了,想大舅舅虽然荒唐,也不会调戏外甥女身边的丫头。你看他不顺眼,便是偷偷打他两拳,踢他两脚,不危及生命也闹不到老太太眼前! 这狐狸真是疯了,王素也跟着疯了不成,还管起开源节流了:“你虽不是人,却也不蠢,只是兽性难驯。我每日给你讲道,又给你们立了五戒,王素连不偷盗都做到了,你就做不到吗?刘姝,你真是有胆有识,跟着我好委屈啊。” —— 首先狐狸读书但也有兽性,其次她不聪明[白眼][白眼][白眼],最后黛玉宝宝会处理她。 问了朋友都说很恰当的那种收拾,大家可以猜猜。 洋辣子的虫卵叫洋辣子罐,确实能吃,卖的特别贵,我搜了一下吃播[害怕][害怕][害怕]但没看完,他切了虫虫的镜头我要吐了 第135章 小小的精灵说话,凡人是听不见的,林姑娘说话,用的也是意识与人沟通。 虽然从《狐书》到《太平经》都没有隔音的法术,修行之人/狐讲究的就是光明磊落,而车内说什么,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雷小贞骑马跟在旁边,直觉忽然觉得不对,像是有杀机一闪而过,将四下的行人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凭空的觉得车内气氛不太平和,怪哉,林姑娘好说笑,小玉人天真烂漫,狐狸也是个妖女模样,怎么能吵起来? 灵均洞主指出:“你们两个沆瀣一气,实在大错特错。还敢说行侠仗义——你们懂什么叫仗义出手吗?开源节流是什么混蛋理由?游侠儿解缓急,赴阨难,古道热肠。” 灵均洞主强调:“既然要修道,重在修心,又谈何为所欲为。我一天天给你们讲道,全白说!倘若是:除奸斩恶、济困扶危,说也说得出口。” 第144章 灵均洞主要求:“你,回去之后关禁闭反思。上天生你,难道是为了胡作非为吗?你,等到了雷夫人府上再说。” 灵均洞主表示:“你们两个,一个有吓死人的前科,一个有偷东西的前科,现在合流学会狐假虎威了!呦,是我说错了,不是才学会的,打一开始就会。” 刘姝缩头挨骂了半天,争辩道:“主人容我说句话。” “谁把你舌头绞了?平日里三车五车的话往外说,今儿你还能说什么?” 刘姝闷闷道:“我到了贾府之后留心观察,奶妈子偷姑娘的东西使,守夜婆子个个吃酒赌钱,偷拿零碎东西,管家夫妻偷拿主人的古董变卖,二等丫头大嘴巴子抽三等丫头,贾府的男人各个都是色鬼,仆人媳妇和男主人偷欢,琏二奶奶月月放高利贷那也是犯了国法的,贾赦三个儿女凑不出一个活着的亲妈都被逼死了,王夫人屋里的丫头和两个少爷私通,宁国府我就不提了…宝玉身边的丫头弄坏、弄丢东西,直接赖在宝玉头上。 在姑苏没见过这样的,到了贾府之后,我也算是大开眼界,原来大户人家竟是这般。我一来不曾偷过主人的法宝和钱财,二来不曾学着吃酒赌钱,三来也没让宝玉吃过我嘴上的胭脂(因为不抹胭脂)。怎么就十恶不赦呢?他们祸害的都是自己主人,我糟蹋的可是外人啊!” 林黛玉只觉得一窒:“你浑说什么?” “我没胡说!”刘姝愤然道:“我拿住婆子们偷东西,还分了一个鸡腿呢!” 气的灵均洞主头痛,捏着王素问:“你也看见过?” “我不爱看那些蠢人干什么,又不吃东西。但丫鬟小厮替主人做主的事真的不少。”王素挠挠头,想了好一会:“我倒是见过贾赦贾政屋里、后楼仓库里几个古董盒子里装着假的东西,还以为是大冤种上当呢。王熙凤放高利贷是真的,我看过账本。刘姝进贾府,学得比当日更坏了百倍!” 林黛玉竟无言以对,本想说凤姐姐那样厉害一个人,怎么会让家里乱成这样,又知道还有两位太太和陪房压着凤姐姐,她还常常被人驳回,着实不容易。 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在家里清清静静的,事事都干净,绝不至于让她们两个疯癫成这样。 等到了雷小贞家,搀着姑娘进了二门,在精易堂对面而坐。 林黛玉叫到:“教授,先别考我的功课,我有要紧事要请教你,怎么御下?” 紫鹃吓了一跳,虽然贾母昨晚上把自己叫过去,要自己和姑娘出门时仔细伺候着,也不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吧? 刘姝咕咚一下就跪下了:“雷夫人,你帮我说说情。” 雷小贞笑道:“这是怎么了?一路这么远都走过来了,偏到了舅舅家有什么不和睦的,说出来我听听。” 林黛玉看了一眼紫鹃,这件事不能让她听见。 紫鹃一见和自己无关,王嬷嬷也站在旁边伺候,松了口气:“雷夫人,我看那树上的杏子长的好,我嘴馋,赏我几个吧。” 她一出去放下帘子,就到了王素说话的时间,小玉人不会撒谎,从自己和狐狸一拍即合,到分工行动,再到异变突生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雷小贞额头上青筋直跳:“亏你们想得出来开源节流这个借口。”怎么连杀人和弄病都分不清楚,你们还能干成什么事? 刘姝:“嘤嘤。” 黛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气的狠了,啪的一下拍桌上:“我特意写了五戒,叫她们学。学来学去就这么报答我。” 王素小声说:“学生学不会不是很常见吗,老爷之前还想用戒尺打我,没下去手,还说投鼠忌器。” 林黛玉几乎被气笑了:“我实在管不了她们!别说我不教而诛!” 雷小贞心说:只有独生女的人家,是要防备着人家吃绝户。也不必防备的这么早,先下手为强吃人家的绝户……这可太缺德了。 不对,狐狸也是野兽。 猴群中换了猴王,要将老猴王和子女亲信一起处决。 狼和野猪会杀死同族的老弱,老鼠也会如此,自然而然的排除那些和老大关系不好、年老无用空废粮食的东西。 什么恩怨情仇,都从钱上来,贾府的确是入不敷出,问题就在于你们真不是一家的。 林黛玉道:“教授,刘姝偏说是贾府上下尽是些混蛋,她耳濡目染才学坏了。我看凤姐姐管家,就算是打破一个杯子,也要交瓷片上来,镶金的筷子掉了金片、金茶托磕坏了,都仔细上交。” 雷小贞看她好单纯懵懂,笑道:“这些上没有油水,油水在采买和消耗,譬如做菜的厨房,蒸一碗蛋羹价格虚高市价数倍,制香的婆子手里,更是会掺杂的。她们到不了姑娘眼前我说一个,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夫妻,他女婿叫冷子兴,做着古玩商人。这位冷大爷最会做买卖,一百两买一尊残破的青铜器,使人修缮好了,卖给政老爷,就是两千两。这生意说来简单,没有周瑞家的门路,进不了贾府,万不能成。 还有库房里那些不特别好的瓷器,买个假的摔得粉碎,拿给琏二奶奶报损,真的就拿出去了。虽说瓷片断面能鉴别窑口和年份,琏二奶奶却不懂这个。至于碎金子,铸造时都有一成火耗,这些大头绝不是丫鬟婆子能拿的。” 王素:“高人啊!” 林黛玉叹了口气:“真是国有国贼,家有家贼。刘姝你别笑,他们虽坏,也没显得你好。看起来我和刘姝的缘分尽了,也不留她。不知教授是否愿意收留?” 那些文人是怎么把婢女送人的,她都惹这么大祸了,还是不太好说出口。 刘姝大哭:“不要啊主人!!要不然您拿金砖砸我一下,死了算我命不好,没死就留我继续听用。” 王素讶然道:“岂有砸不死的!” 刘姝又哀求道:“那主人封住我的法术,让我无以倚仗,只能和人一样无力。别赶我走。” 雷小贞道:“我说句公道话,刘姝其情可悯,但太草率粗暴,她这次对付错了人,要是你有个仇人,就能显出刘姝的好处。你也别闹了,你家主人出来是和朋友聚会,等人家踏云而来,还听见你在这里哭嚎,像什么样子。林姑娘,现在是一时怒恼,细想起来,这小美人对你一片赤诚。不如这样,你封住她的法力,要是有危急时刻能自己解开那种,人交给我,我现在也没机密事情做,留她在身边,不怕走漏风声或是杀错了人。细细的教导她半年,过年的时候再叫她回去磕头。” 刘姝大喜:“这个好这个好,只有一点,我妈要是问起来可别说我被赶回家去,她真要打死我。” 林黛玉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她要是能改过粗心大意的毛病,倒是个得力的人。人世间这些不便言明的规则,都在雷教授心里,王素刘姝确实不懂。 到时候再留给雷教授,她们敢杀人倒是相称。叹息道:“就依教授。” 封印狐妖的法术的方法,不在狐书中,而是在太平经中。 书到用时方恨少——幸好黛玉读得多。 薅了四根长长的草,亲手编了一个草辫子,往狐狸的手腕上一系,咒曰:“铜掌铁指,押汝便死,急急如律令。” 草环消失在刘姝的玉腕上,她泪眼盈盈的望着主人,既虚弱又美丽,看起来像世界上最无辜最纯洁的美女,好像这位美女要被恶霸抢走似的。 林黛玉已经对她这张脸免疫了,扭头不看她,拎着小玉人拂袖而去。 后院摆着八仙桌,桌子上摆着二层食盒。前院的水井吃水虽然味儿不大好,但用来拔(湃)西瓜,一切开直冒寒气!还放了驴肉,小罐的酥酪,等着款待神仙。 紫鹃才听说云鹤被暂时借给雷夫人,站在旁边给主人扇扇子:“云鹤昨儿就和我说,今天来的客人特别不一般,叫我千万别吓着出丑。究竟是怎样的客人?” 林黛玉笑道:“是会飞的神仙呢。你回去别告诉老太太,宝玉要求功名,二奶奶要求子,我的朋友都应付不来。” 紫鹃也笑,只觉得姑娘好幽默,看了看天色,今日像是有雨,姑娘在云层下面坐了一会,竟是云开雾散。 王嬷嬷走过来叫她:“紫鹃,雷夫人有一副护腕开了线,你去帮着缝上。” 天空一声霹雳,半空中扔下来一大一小两篓螃蟹,落在庭院一角,螃蟹们震了个半死,个个口吐白沫。 剑池君敖谨言一身山岚色宫装,头发全都梳拢起来,戴了一顶七梁冠,又在两鬓插了白玉花、珍珠牡丹,这珍珠牡丹虽是珠花,却是用很大的扁圆异形珍珠镶嵌而成,花瓣栩栩如生:“结界您在这儿等人呐——之前在贾府干嘛呢?什么时候去我家坐坐啊?我带你到阖闾家挑宝贝去。哎呦这不那谁吗,老朋友啊,不认识人了怎么?” 剑气:救命…… 林黛玉一见她来就很高兴,完全冲淡了刘姝带来的郁闷:“谨言结界——” 第145章 剑池君笑嘻嘻的扶住起身行礼的小女孩:“结界您甭客气,这一筐呢是山塘君请我送来的。这一筐呢是我从我妈家拿来的。他拿来的那个小不好吃,你倒也别怪他,山塘河嘛,小河,能扣出两篓来送令尊和你,都花血本了。虽然现在水路疏通比之前好多了,到底人还是那副拮据的脾气,银子放在窝里当蛋孵着,铜钱都拿鳞片夹着。正好金丝郎君也来了,咱们三个吃螃蟹聊天打牌,岂不美哉。你们俩先别下棋,让让我吧,可怜我在家连一桌牌局都凑不出来,我大爷(东海龙王)开会,絮絮叨叨叫人头疼。” —— 文绎:在红楼世界观了,仆人替主子作主也太正常了…… 朋友:刘姝进贾府,学得比当日更坏了百倍!近贾者黑 为什么薛蟠坏了十倍而刘姝坏了百倍呢?因为狐狸观察的细致[白眼][白眼][白眼] 是的这不是狡辩,狐狸确实是在贾府看别人都胡作非为那我也乱来,但能力越大捣乱越大嘛。况且贾府做的也很完蛋,她跟着学,自然是完蛋[笑哭][笑哭][笑哭] 第136章 金丝郎君尾巴拍桌子的声音,隐藏在她的滔滔不绝中,根本听不到。 剑池君拉着又长高了一点的小姑娘:“怎么满脸不高兴呢,跟谁生闷气,怪我来晚了不是?” 好想亲一下可爱小孩,但大圣爷爷的气息让她保持极度冷静和克制。 林黛玉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贾府收拾仆人,不外乎把人拉出去卖了、撵到庄子上配人,不能把狐狸卖了,是怕她祸害别人家。雷夫人对鬼狐极感兴趣,送给她就罢了,刘姝既是美婢,又是很好的武器。“有一点小事,已经过去了。结界拿来的…那是什么?” “是海蟹呀!”敖谨言衣袂飘飘的走过去展示,山塘君送的是河蟹,还不是山塘河里产的,那个他没舍得,忍痛半买半弄拿鱼和渔民换的。她拿来的一筐里就三个螃蟹。 三个帝王蟹,每个都是十几、二十斤,欢蹦乱跳,一身硬刺。 带着金冠的宫装美女,纤纤擢素手,咔咔抓螃蟹。勾着钳子举起来,展示给朋友们看这只巨蟹。 金丝郎君震惊的探头:“好大!” 林黛玉睁大眼睛:“好大!” 王嬷嬷吓得腿软:“好大,别是成了精的。阿弥陀佛,单是这螃蟹壳,也是一件奇物了。姑娘,这么大螃蟹,比贡品还大得多呢,可不敢叫人看见。单拿个壳子回去,便说是海外的奇珍,也有人信。神仙奶奶,这螃蟹蒸完也是红的吗?” 敖谨言很喜欢给陆地上的朋友看海鱼,总能给她们吓一大跳,好玩好玩:“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不咬碎,你拿回去玩。” 林黛玉忽的一笑:“宝玉准没见过,拿回去给他玩。”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故事。 金丝郎君掏出一封家书:“给我一文钱,讲个故事给你听。” 林黛玉身上怎么会带着铜钱,倒是有金子做的小花钱,是贾母叫人塞给她,去朋友家玩预备着掏出来赏人的:“多余是算是家书抵万金。” 猫爪往金币上一拍,就消失不见了:“令尊修炼刚有些进步,夜晚梦见伸冤的鬼,帮人家写了申诉公文之后,吓得病倒了。款待我时,求我别告诉你。灵均洞主既然能掐会算,焉能不知道这件事。” 林黛玉忙笑道:“多谢多谢!” 紫鹃原本要来上茶,现在惊的手软脚软,刚从姑娘认识神仙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看到怪兽似的螃蟹。 王嬷嬷去端茶,拿出自己猜测的真相:“不算什么,我们姑娘原本就是神仙转世,贵不可言,打一出生,虽说是三灾六病的,其实也有许多的异相。虽不如你们宝玉叼着块石头,那奇异的事更多呢。你回去别乱说,因着你是姑娘的人,才叫你看见。方才被送人的云鹤丫头,就是在外面乱说,仗势欺人。” 紫鹃想这事是不能往外说,姑娘不说,我若往外说了,到时候把我当疯子赶出去:“嬷嬷放心,我不敢说。” “你要是害怕,就去前头,叫他们把冰镇的酥酪、西瓜拿过来。” 紫鹃出去传话,又被雷府上只有一只手的汉子和刀疤脸女人吓了一跳,还听见了刘姝的一声闷叫。 酥酪和西瓜端过来时候,看不见的金丝郎君喵喵咧咧的抱怨:“我这手捋牌不方便。急的直上火。” 敖谨言弹他脑瓜崩:“那你吃点西瓜去去火,又不是变不成人形,你爱怎么着都行,又不显形,就变出来捋牌怎么了,你见过仨人下围棋的吗那谁围谁啊简直是三分天下!” 林黛玉从小荷包里摸出诨名涌泉宝珠的珠子:“谨言姐姐见多识广,这颗宝珠有什么来路?是一位神仙给我的,非要我拿着。” 剑池君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晃了晃,又贴在鼻子上仔细闻了闻:“我不认得。妹妹,能有我不认识的东西,那真是宝贝。里面是藏着一些书,我闻到了知识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这麻绳也是一样法宝,扯下来就能捆人和普通的妖怪。” 黛玉大喜:“那可好!我只有剑气和金砖,威力太大了,不敢轻动。” 战斗力并不平衡,强的太强,弱的太弱,竟然没有恰到好处的方式方法。 剑气沉默且惆怅万状:我何时才能杀人? 金丝郎君埋头在冰酥酪的罐子里滋滋猛舔,敖谨言洗了叶子牌发好,笑嘻嘻的看仆人抬了蒸笼过来和螃蟹搏斗,总算塞进去蒸:“这两个人到是有些见识。” “我算术教授家的下人,虽然未见的大富大贵,却是一团清气。”至于谁是一团浊气,那你别问。林黛玉笑道:“我家里(贾家)也玩叶子牌,不让小孩子玩。” 普通人家用的叶子牌只是硬纸片,用宣纸裱糊而成,刻板印刷完整的印出来,一张牌一寸宽三寸长,印着一文到九文、一万贯到九万贯和燕青、武松、花荣、吴用等水浒人物,共计四十张。龙王拿来的这副牌不一样,流光溢彩,就连燕青花荣都不是草草雕刻的人像,而是工笔小人。 敖谨言左右看看,好穷一猫,还有不敢赢她太多恐怕大圣发怒的小女孩:“打牌只为了游戏,并不赌博。” 螃蟹也蒸好了,蒸了三只,端上来两只。 “厨子说另一只腿掉了,干脆剥了烤蟹肉小酥饼,熬秃黄油拌面。” 王嬷嬷拿着蟹八件,对着螃蟹敲敲打打半天。 砸下来几个尖刺。 金丝郎君眼看要输,也把牌扔了,过去抱着扯下来的螃蟹腿乱啃,几口就咬开壳,吃到蟹腿肉。 王嬷嬷实在剪不动这螃蟹腿,使劲一撬,撬开螃蟹身子,隐晦的松了口气,太好了,长得和普通螃蟹差不多。太好了,没有看到法海。 先把不能吃的摘出去,沉甸甸二斤多一个身子捧到姑娘面前,夹了一筷子肉,加上醋里泡的细若发丝的姜丝:“姑娘先吃两口再玩。一会凉了就腥气。” 林黛玉吃了一口,眼前一亮:“海里的螃蟹果然好动,好俊一身白肉!” 鲜嫩多汁、弹牙紧实、只是清蒸了加上姜醋,就很鲜甜。 应该带母亲一起来的! 敖谨言哈哈大笑,给她剥了两个螃蟹腿,扔到醋碟里蘸着吃:“什么时候去我家玩,现捞现吃,再带上一兜麻酱烧饼,吃腻了海鲜拿来清清口,那才叫绝。我在剑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就跟苦行似的,要吃捞面没有捞面,要吃海货没有海货,人虽然多,人又不能吃。” 王嬷嬷不敢抬头直视贵人,低头默默的给神仙倒热腾腾香喷喷的木樨黄酒,又给自己姑娘倒了一小盅。 姑娘成了神仙睡觉也得盖肚脐眼,吃螃蟹也得喝热黄酒。 …… 雷小贞揪着她后脖领拎到屋里,便立意要降服这狐狸,榨取自己想要获知的所有消息。林姑娘降服不了她,只因为小姑娘只会讲道理,道理很多时候是软弱无力的,道士练剑,和尚练棍,都是用来讲道理的。 刘姝:“好赖是你定的?我就觉得贾赦和其他混账一样!” 雷小贞:“他该死,不影响你做错了。” 刘姝:“你杀人如麻难免牵连无辜,还有什么资格说我?” 雷小贞:“我有没有资格都不影响你做错了。” 刘姝:“哼,你要是打我杀我,我家里人会给我报仇。我再也不会笑了!” 雷小贞失笑道:“你笑不笑,你爹妈在我墓碑上写着‘此人因殴打刘姝而死’,也不影响你做错了。” 刘姝气的大叫:“你算什么豪侠!” “我就算是卑鄙小人,你也是做错了。”雷小贞慢悠悠的说:“他怎么样、我怎么样、你也是越俎代庖。我可以杀贾赦,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杀,逃得了就逍遥自在,逃不了就明正典刑,那没啥。但你没有主人的准许,就不能。这就叫仆人。现在来说说,你为什么卖身为奴在林府。” 林姑娘说经典教化不了这狐狸,每日讲道都当耳旁风,其实在雷小贞看来,归根结底就一个问题——日子过的太好了,天天高枕无忧的睡大觉,急需吃点苦头。 第146章 主人好性儿,爱她是山林中的精灵,一贯宽纵丫头。贾府的脾气就是将大丫头当副小姐养着,实在尊卑不分。别人家的丫头从早忙到晚,除了伺候人还要洗衣服缝缝补补,没有片刻清闲还吃不饱饭,闲的没事就打一顿,这样的事事都努力听话。 简而言之,后院里吃了螃蟹又打牌,金丝郎君说故事,剑池君讲笑话而黛玉捧的神来之笔,笑了半天累了,包子也快要蒸好了,她先去屋里拆开家书,给父亲的回信再添几笔,再来吃第二轮。 林黛玉本来要在信里对刘姝大加批判,奈何这狐狸是自己招募的,父亲本来就不喜欢她,只好避重就轻的说把刘姝送人了,真乃文坛佳话虽然雷夫人不是文坛中人。对贾府狠狠抱怨,除了贾母和宝玉以及姐妹很好之外,其他人都很坏,环境对人的影响很重要,参见孟母三迁,父亲何时接我回家?我的山间别墅修好了吗?母亲十分思念父亲。 雷小贞悄无声息的走进屋:“有件事好叫姑娘知道。” 林黛玉摆手:“不耐烦和蠢人多费口舌,道德经和常清静经讲了两遍有余,我不信她听不懂。” 雷小贞使了点手段,获取了一些消息,心满意足笑道:“灵均洞主赠我美婢,怎么敢退拒。刘姝说贾赦那边请了令狐真人,她还去看了,有一面之缘,认不出令狐真人是妖怪,只是得道的女仙。倒是她身后的童男童女中,有一个是蛇妖。令狐真人极想和你结交,我听她复述原话,令狐真人言辞恳切谦逊,听令狐真人的意思,还要请教姑娘的意思。” 林黛玉懵了,就算她一进贾府,就遇上了社交场合十集难题还应对自如,现在也蒙了:“什么?什么意思?” “看过唱双簧吗?” “没有,那是什么戏?” 雷小贞以手扶额,先详细的解释了什么叫唱双簧:“我不是修行人,猜度令狐真人的意思,应该有两点。第一,贾府众人不晓得你修行之事,是叫破还是当你是普通一位姑娘看待?第二,姑娘有什么话,唯恐人微言轻,说了别人不听的,要借她之口训诫众人。咦,王素怎么这样安静?” 林黛玉想着该怎么说这些话,拎起项链晃了晃:“把她关禁闭又何须小匣。” —— 高考的宝宝们加油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今天好多虫啊都抓了 第137章 雷小贞看原本预备的墨汁蒸发了一些,又写的快要干了,似乎还没有写完。就走过来主动磨墨:“前些天陶渊杰来找我喝酒,说起一件奇事。” 绝对没有老师给学生研墨的道理,这太傲慢了,李白都不敢这么做,黛玉连忙伸手:“不敢劳动教授。我自己来。” 雷小贞暗示道:“我虽然教灵均洞主学剑,姑娘也带着我大开眼界,何必有师徒之分。” 你什么时候明白过来、有了需要,开口招揽我当下属吧,这个我不能主动说,会很掉价的。只要你开口,绝不会要你三顾茅庐。 黛玉既没有领会到,也没有这个需求,只是害羞的笑了笑:“他又有什么奇闻轶事?” “陶渊杰的父亲有一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原是衙门里的小吏,十三岁当差,六十年来为人廉洁奉公、怜贫惜弱,无妻无子。高鬲经常找他谈天说地,后来这位朋友遭人陷害,以贪污罪名,流放一千里。”雷小贞用悲壮沉痛的语气说:“高鬲一路暗中护送,打点押送的官员,等到了边塞安顿下来,才回程。没料到这位朋友的死讯随后传来。陶渊杰一时心软,就回去安慰父亲。结果……” “结果怎么样?”林黛玉想说,你果然是金丝郎君的朋友,和他一样爱讲故事。 “结果高鬲正在江边遥祭,他这位朋友从水里走出来,自陈本是海外散仙,因犯了错,下凡历劫。如今功德圆满,要升天去了,又劝高鬲不要和陶渊杰太计较了,叫陶渊杰顾念着多年父子之情,不要违逆父亲。结果么,陶渊杰趁着高鬲分神之际,发起偷袭,打了个两败俱伤一路水遁逃跑。”雷小贞摸着下巴沉思道:“真不知道狗和蝙蝠哪一个游泳游得快。小杰说他爹没追上他,我却不信。” 林黛玉听这个故事不错,竟是欢欢喜喜的团圆结局,又出其不意,好奇道:“狗还会游泳?蝙蝠长什么样子?果然是瓷器上那样么?” 五福和洪福是最常用的花纹,前者是五个灵动简笔小红蝙蝠,通常画成飞翔的样子,翅膀展开,面目不清,后者则是正上正下的蝙蝠纹样。这两种花纹,其实看起来都不像动物。 敖谨言应声接话:“怎么不会,大狗熊还会游泳呢。我一远房大姨家有好些个大白狗熊,和雪一样白呢,毛又长,个头又大,在海里抓鱼吃别提多灵活了,你要是喜欢,赶明弄张皮子来给你铺地垫脚。人间没这样的东西,谁见了都要羡慕你。” 黛玉笑道:“我屋里人来人往,别踩坏了。” 雷小贞不敢直视神仙,立刻低头深深作揖:“雷小贞拜见神仙。” 剑池君微微点头,龙王一向敬重两种人,一种是文采斐然的文人,另一种是慷慨仗义的豪侠:“不必多礼。” 随手从桌上扯了张纸,拿毛笔乱涂乱抹了两道,将纸随手一抛就变成栩栩如生一只蝙蝠,双翅干瘦而展开,一身漆黑,瞪着两只豆豆眼,倒挂在剑池君的手指头上,像个项链似的被甩着玩:“好玩吗我觉得这玩意挺好玩的,海鱼游泳没意思,一味的扭来扭去,我就看这些陆地上的,还有鸟雀游水,那才好玩呢,翅膀扑腾,两脚划水。人潜水也好玩,《六韬》中,“舞深水,渡江河”被列为“奇技”,确实奇巧。元曲说:平生不会游泳,才会游泳,便害溺水——” 黛玉本以为她要说红掌拨清波呢,笑的扶着桌子,大笑道:“所以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哈哈哈哈哈哈。” 敖谨言哈哈大笑,随手一挥,室内忽然出现二尺深的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地砖,水流到没关上的门口,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挡。这屋子里没住人,只是用来待客,因为天气太热,座椅上也没铺垫子。屋子内的桌椅板凳,没有一个飘起来,都全然不受影响的留在原地。 林姑娘没玩过雨水,只觉得衣裙鞋袜没有湿,有些惊异的伸手摸了摸水,好像很好玩。 剑池君变化出来的蝙蝠跳到水里,两翅一煽,一个小小的黑蝙蝠就在屋里游起来了。小小的身子毛茸茸的飘在水面上,两个又大又薄又强而有力的翅膀漂浮在水面上,又当浮木,又当船桨,卖力的划水,游动的速度很快。 王素:我错了我错了让我出来玩!主人发发慈悲。 林黛玉全当没听见,满眼都是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好新奇可爱,她涉水过去追,反正衣裙依然是干爽的:“曹植的蝙蝠赋写的奇巧诡谲,我看了也看不懂,想也想不出来。” 雷小贞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曹植写了什么?” 敖谨言看小姑娘很喜欢的样子,心说那是因为我变了很可爱的蝙蝠,没有变那种尖牙利爪长得凶狠还皮包骨头的大蝙蝠。你可不要自己抓来驯养啊,这东西成精之前只会到处乱飞,有了灵智,真会狡诈的变得更凶残跟人打架,或是变得更可爱骗人喂许多水果。 林黛玉趁着蝙蝠游过来,轻轻摸了一下翅膀,摸起来很奇怪的样子:“曹植说它:行不由足,飞不假翼,明伏暗动,昼似鼠形…不容毛群,斥逐羽族,下不蹈陆,上不冯(凭)木。光看他写的赋,还以为翅膀在白天会消失。但不落地,又不依凭树枝,我实在想不明白。” 雷小贞没敢说话,先看龙王的神态,见她有些沉思犹豫,这次抢着开口:“蝙蝠能倒吊在房梁和山洞中,人看起来无法攀爬的绝壁,它能抓着呢。我见识浅薄,只记得有一次错过住宿,夜宿山洞中,山洞中一片漆黑,上空中无数蝙蝠扑啦啦乱飞。那一夜,它们和我都很害怕。” 屋里一人一龙一猫都笑了。 那刀疤脸女人走过来,看到屋内二尺高的水,没有顺着台阶流淌下来,虽然吓了一跳,但还很镇定,语带谦恭:“奶奶,林姑娘,点心都做得了,摆在哪里?” 敖谨言一拂袖,收了所有的水:“就摆在这里。” 方才姑娘在螃蟹壳里吃了二两蟹黄,几口蟹肉,壳里剩下的就叫嬷嬷和丫鬟就着饼吃了个饱。至于山塘君送的小河蟹,也没资格上桌,加根葱炖了赏给下人吃。 桌上没动的螃蟹腿,又送到厨房去,和那只没端上来的帝王蟹一起,重新加工。 现在重新端上来一桌丰盛的点心,热腾腾两笼蟹肉水晶小饺,一碟子烤的酥酥脆脆的蟹粉酥,又预备了紫苏泡姜、酱桔梗、松仁小肚、蒸腊肠等几样家常小菜,除了热黄酒,还有祁门红茶。 姜自然是为了冲淡螃蟹的寒气,桔梗则是因为脆脆的,这是镇咳平喘的下品草药,但酸甜蒜香的拌菜十分好吃。 第147章 林妹妹和谨言姐姐本来就好说笑,越聊越是投缘,金丝郎君抽冷子讲一个奇异有趣的故事。 至于雷小贞嘛,账房先生也要陪酒应酬,有时候还要跟着东家去谈生意。拿出当年在齐鲁大地叨陪末座的功夫,做了一个八面玲珑锦上添花的存在,进退有度。 正说着话,又端上来香喷喷三碗熬了一下午的秃黄油拌面,金灿灿的蟹黄混合着蟹肉丝,均匀的裹在抻面上。 毫无遮掩的说笑嬉闹,令林黛玉流连忘返:“等我在人间的牵连都断绝了,就整日和你们作伴,那多快活。”就算什么都不吃,坐在一起聊天都很快乐! 敖谨言握着她的小手:“我在虎丘山,刷池子扫榻除草恭候结界!” 王素:好耶… 剑气:不要啊…… 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轻笑,众人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云端上站着一位金光灿烂、身披五色霞光的大圣。别的人类和神仙最多是一身金光灿烂,他连头发和眼睛都是比金光更璀璨的颜色。 孙悟空从天而降:“小孩儿不想着好生修炼,天天只想出去玩。难怪我当初看你进步不快。” 金丝郎君老老实实的把头凑到大圣手下,让他摸摸。 剑池君轻车熟路的起身让开位置,深施一礼:“小龙拜见大圣爷爷。” 雷小贞从善如流的溜到她后边。 孙大圣左手搓搓猫猫头,右手按着小女孩肩膀,不叫她起来行礼:“都起来吧。我又不是挑理的人。黛玉今日这样客气,不拿金砖来砸?知道了,一定是在别人家不方便,可把你给拘束住了。” 他看得见,金砖就随身藏在袖子里。 剑池君暗暗腹诽,您还不挑礼?您们二位介关系,我瞅着真不一般。 灵均洞主本来就心情大好,见他突然来了更是高兴,按住放在自己肩膀的毛手,刺的手心痒痒,笑道:“我抵京城一月有余,每日盼你来,大王又在哪座仙山福地快活?” 修仙人说的快活,指的是朋友们在一起吹牛下棋,吃仙果,喝仙酒。 这还不够快活吗?! 孙悟空嘻嘻一笑:“还去昆仑山吗?” 昆仑仙山是多少文人雅士梦想中的究极之地。 林黛玉把封住行动言语的小玉人摘下来,解开封印:“你去告诉令狐氏,不要多说灵均洞主的事,我就是一个文坛新人而已。” 王素乖乖应是。 她又对雷小贞说:“有劳夫人,和贾府说留我多住几日。反正伯伯病了,没有外甥女床前尽孝的道理。” 雷小贞:“遵命。” 黛玉又说:“给我父亲的家书就在桌上,有劳金丝郎君了。” 金丝郎君乖巧的说:“应该的,应该的。” 孙悟空端着她面前的一碗面,挑着面条满意的点点头:“你呐(嚼嚼),还说自己不懂(嚼嚼)用人之道,这不是安排的很好吗(嚼嚼)。这是螃蟹面?” 花果山确实不会做饭,不外乎水煮火烤风干,要让猴子来剥螃蟹肉,那是剥多少吃多少。 —— 可恶那些小情侣为什么要玩宝宝碗这个梗,黛玉真的是宝宝,我本来可以写小碗面这个萌点的,现在要是写就有点暧昧了。 魏陈王曹植蝙蝠赋曰:吁何奸气,生兹蝙蝠,形殊性诡,每变常式,行不由足,飞不假翼,明伏暗动,昼似鼠形,谓鸟不似,二足为毛,飞而含齿,巢不哺鷇,空不乳子,不容毛群,斥逐羽族,下不蹈陆,上不冯(凭)木。 我真的很喜欢拌桔梗。 第138章 蟹黄拌面端上来,林黛玉才吃了两口,微微觉得油腻,就放下了想叫人加点醋,没想到大圣拿起来就吃。 发现了想要叫停时碗里也没剩几根了,多说无益。 孙大圣却不觉得有什么,别人吃过的东西万万不可,小黛玉吃过的什么我尝尝。 小小一碗面,只囫囵尝了尝味儿就没有了,又顺手往嘴里扔了三五个小酥饼、七八个水晶饺子,伸手拉住小孩,猴子冠上的明珠随着动作乱颤:“你们两个小姑娘接着玩,不要惊动外人,过三五日送黛玉回来。” 雷小贞忙问:“我去收拾东西给姑娘带上?”行李铺盖什么的? 孙悟空道:“还能缺了她吃穿?” 敖谨言垂手侍立,笑道:“大圣只管放心,带着林妹妹玩去吧,若是她家里催的急,我便摇身一变去当几天孙子,介又有何妨呢介个。” 林黛玉笑道:“只怕姐姐的上古雅音改不过来。” 敖谨言字正腔圆的说:“那怎么可能,其实我会说,我只是不屑于更改乡音。” 眼看猴子带着小姑娘腾云驾雾而去,敖谨言一撩裙子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指了指另外一碗面:“坐下吃吧。别一会面都坨了,那才是天大的事,话说回来京城的人真是不会吃面,连碟糖醋面筋丝都没有,炸酱也不香,还不会使木姜子油、藤椒油调味。小雷啊,你这是什么表情,吃面吃面。小金他不吃面条子,不好拿。” 金丝郎君愉快的叼着饺子吃:“大王风采依旧啊。” 雷小贞恍恍惚惚浑浑噩噩:“那是……齐天大圣?”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龙王/水神觉得非常合理,因为全国各地都要祭祀龙王/河神,但会说话的珠光宝气猴子,怎么会真的有齐天大圣啊。 敖谨言一点口音都没有的开口:“在我的故乡有一句名言,激励着他乡游子,舍死忘生开创基业。生亦何,死亦何,哪尼玛黄土不埋人?” 在最后一句,愉快的换回渤海湾口音,神龙正韵。 雷小贞瞳孔地震。 而金丝郎君趁机叼了一大口面条。 …… 一路上腾云驾雾,看不清下方的风景,也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山吸引注意力,黛玉一路上只注意着风声呼啸,周遭一切倏忽远去,这种感觉好特别好有趣。 按住云头时,已经到了遥远的边疆。 孙悟空自己就爱看人间的热闹,扫过数百里范围,看到几家办宴会、办喜事的,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鲜艳热闹的,落在一个小巷子里:“刚刚没吃饱吧?咱们假装过路的客商,过去随礼吃饭怎么样?” 林黛玉本来就吃挺饱,看到路边的小摊上,人们用手抓着米饭吃,不由得大惊失色:“我已经吃饱了。” “也好。” 旁边传来音乐,在风格奇异的建筑前,是高大而浓绿的葡萄架,烈日都被层层叠叠的葡萄叶遮住了,上方垂下一串串的葡萄。 这葡萄架就和京城人家搭的天棚一样,夏季给整个庭院遮阴避暑,凉快极了,还可以在下面吃果子喝茶,吹风乘凉。 在这里没有摆设桌椅,而是铺着厚实的坐垫,像是宴会。就算风俗不同,哪里是主位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主位的老人抱着像琵琶的乐器,身旁的男子拍着羯鼓,还有人抱着月琴和琵琶,有好几个人在此起彼伏的唱歌,像是相互唱和,只不过所说的或是方言土话,或有浓重的口音。 身着彩衣彩裙、头戴彩色小帽、帽上缀着许多金花片的美丽少女伴随着手鼓和歌声,在宴会上转圈舞蹈,长长的裙子飘了起来。 有喝多了的客人突然咕咚一下倒了下来,众人一阵哄笑,就让他在原地睡去。 二人就坐在人家房顶上,看着下方有趣的宴会:“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大王,这就是胡旋舞吗?” 孙悟空拎着两串葡萄仰头吃着:“唐朝时她们就这么跳,唱的歌不同。挺甜的。” 林黛玉接过葡萄捏了捏,又绿又硬,很怀疑大圣的口味。他虽然是桃子鉴赏大师,但吃柠檬也能吃的津津有味:“他们唱的什么歌,大王听得懂吗?” “唱的十二木卡姆。隐秘不可随意告人,知己又当别论, 忧伤别向无忧者诉说,知音又当别论。 我来是一睹你朗月似的容貌, 我来是为领受你情火的…罢了罢了你听个热闹得了,休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猴子突然想起这首诗后面的内容,这要是一句句的都念下去,着实不好:“这老不修,自己寿宴上唱的什么。” 读过唐诗三百首的人,什么情诗没看过,看过历史书的人,什么偷情的故事没看过。黛玉掩口而笑:“你脸都红了。” 孙悟空在她通红的脸上捏了一下:“你自己不好意思,还敢赖人。俺老孙什么没见过,差点给菩萨当女婿,铜筋铁骨,还能脸红?” 林黛玉咯咯笑了一阵:“大王通晓各国语言,唐三藏也会吗?”之前看书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想,外国人果然都会说东土大唐的官话吗? 孙悟空道:“他会几种。那和尚虽然啰嗦,软弱,遇事不明,分不清妖怪好人,倒也心志坚定,学的挺快。人间虽然说是百里不同俗,不过大部分地区通用数种语言,比比划划也能沟通。” 软弱指的是遇到普通劫匪和普通老虎都吓得战战兢兢,心志坚定指的是虽然快吓尿了还是坚持要么成功要么死在路上。 第148章 坐在人家房顶上,吃人家的葡萄,听人家的歌舞。 到了凡夫俗子稍事休息的时候,孙悟空是准备起来就走,黛玉在贾府使惯了赏钱,不论差遣丫鬟婆子做什么,只要不是自己屋里的,就要给赏钱,舅舅舅妈派人来送东西也要给赏钱。又看大王吃了许多串葡萄,摸出一枚金花钱往下一抛,正好落在老人的酒杯里。 听的下方的惊呼声变成惊喜,也很好玩。 又到了一片杏树林中,这是树梢上成熟的小白杏,看起来好像没熟,其实都已经熟透了过了季节。 杏子熟透了,轻轻一捏就能掰开两半儿,把杏核摘出去,已是香甜软烂,大半都落在地上。而且没有生虫,甚是难得。 半个鉴定了确实香甜浓郁,半个递过去:“甜。” 林黛玉接过半个杏,咬了一小口,倒是奇怪,这一点红色也没有杏子,看起来和生的一样,却非常甜。“咱们要一路吃到昆仑山么?”应该倒杯清水来漱漱口了。 孙悟空锐评:“雪山没啥看头,就日出时还算有点意思。一会到了昆仑山上,什么果子都不许吃。要是人家不给你,可别学我。” 小女孩飘了起来,帮他摘了一些杏,都放在空空的筐里。 孙猴子摘果子还是这样,摘的多,放在筐里的没几个。 忽然天色骤然阴了下去,像是一场骤雨。 抬头往上看去,几乎能看到大块的浓云像赶场似的狂奔而来,到了就赶紧下,下完还有事似的。 孙大圣左手拎着一筐小白杏,右手拉着小孩,到了旁边的山峰上,随手一指,将山上的石头变了一个八角沉香亭,亭子刚变出来,暴雨应声而至:“你把真气运转于足阳明胃经,那点小螃蟹登时克化。” “人家修炼成仙,为的是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大王还知道多吃点的法门?” “好吃的还不吃,呆子都不这么傻。” 林黛玉仔细一想,这倒也洒脱,不好吃的便是半年不吃,信服的点了点头:“受教了。” 觉得这很像是五指山下过的雨,京城的大雨没有这样的气魄。 山的一侧是暴雨,山的另一侧则一滴雨也没有,草场上正在牧马。八角亭外的空气变得清新而奇妙,石头被打湿之后换了一种颜色。 她正在酝酿诗意,天上暴雨骤歇,云又火急火燎的被狂风吹跑了。 迷之好笑。 “这是风婆雨师不敢打扰大王的雅兴么?” “哪有这样没礼貌的,见着我跑什么。”孙大圣躺在窄窄的亭子栏杆上,一手枕在脑后,抓着一把杏子,像嗑松子似的一个接一个扔在嘴里:“在家里怎么样?掰开看看再吃。” 林黛玉咬着杏子:“贾家的教书先生比我之前用的贾雨村差的太多了,就连宝玉的授业恩师,比起贾雨村也有些寡淡乏味。宝玉是荣国府次子的次子,只比我长了一岁,我们常在一起玩,不过他大哥死了,外祖母最疼爱他。” “我隐约记得你好像说过贾雨村有些不好的地方。” “有才略,相貌端正,谈吐乍一看不俗。”林黛玉有件事儿他想找人吐槽已经很久了,只是跟谁说都不大方便,实在是太刻薄了,宝玉虽然不会到处乱说,只怕隔墙有耳,丫鬟们要到处乱说:“宝玉总说官场上都是些国贼,蠢禄之辈,他见过多少个官员,不过是自己家的叔伯长辈,耳濡目染之下作此评价。他们甚至都不去坐衙(上班),就在家里听戏喝酒,坐吃山空。” 对此黛玉表示,我父亲算是国家栋梁,二舅舅也算不上国贼。半是因为二舅还算工作,半是因为职位比较低,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国贼,五品官虽然不小,想祸国还需再攀高位。除此之外,宝玉的叔伯兄弟等都是恩养的。 孙悟空:“我教你一个捉弄人的法子,半夜闲来无事,拿支毛笔,往他们脸上题字去,是什么人你就写什么。” 黛玉笑的花枝乱颤,依在栏杆上,两侧天地开阔,一望无际,顺着自己所在的山峰,一直蔓延向西,似乎远处有更高的山峰:“我突然想起《谷梁传》里一个故事,季孙行父秃头,晋郤克瞎眼,卫孙良夫腿瘸,曹公子的手残疾,他们同时到齐国。齐侯派秃子款待季孙行父,瞎一只眼的人接待晋郤克,瘸子引导孙良夫,手佝偻的人搀扶曹公子。照这么说,非但要在他们脸上写国贼禄鬼,还应该在他们的从人脸上,也都写上‘伺候国贼’‘侍奉禄鬼’。” 孙悟空兴致勃勃的规划:“往牌匾上也贴纸,国贼之家。硕鼠之家!哈哈哈哈哈哈” 一人一猴秉持着共同的价值观,笑成一团。 —— 孙猴子是真的很会捉弄人哈哈哈哈,他好爱搞点戏剧性。 第139章 出城门八十里地有多远,以十里长亭作为标记,能计算出来。但这里有村子,村子左右不知有多少树。 贾琏费了一番苦功夫,到日暮时分,经过多方打听,才听说半生半死的大柳树。 村民们一致认为:这公子哥儿发癫呢?找什么玩意呢这是。 小厮:“二爷,明天再去吧,天都黑了。” 他到是盼着赦大老爷早点死,这样琏二爷就成了当家主事人,恩荫了祖上的爵位,虽然比一等将军还要降低一些,那也比现在强。 贾琏咬着牙:“不行。” 小厮只好奉承道:“大老爷往日那样严苛暴虐,二爷确实京城里有名的大孝子,小人说错了话,真该打嘴。” 贾琏拿扇子敲他脑袋:“你傻啊,令狐真人那么灵,连哪里有树,树下有什么人都知道,若叫她老人家说穿我晓行夜宿,在这件事上偷懒,你家二爷还怎么做人?” 总算找到那棵大树。 树下的‘老者’昏昏欲睡,妈妈一说完他就尾巴一弹冲到这里恭候,中午没等到,晚上没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 你这个人是不是盼着你爹早点死呢?怎么来的这么慢? 贾琏有些不敢上前,枯藤老树和姿态诡异的干巴老头,指挥小厮上去问。 小厮:“二爷,这位老头,老丈说他卖的是宝贝,要五千两银子和一只小羔羊。还要二爷跪着接他的宝贝,说这宝贝是一件仙人遗蜕。还有一个条件……小的不敢转述,二爷亲自过来吧。” 贾琏拿着鞭子指了指左右:“你们都睁大眼睛瞧着,二爷今日算是尽了孝心了。快去买小羊羔。” 小羊羔很快就拿来了。 贾琏捧着银子,小厮抱着羊羔,上前商讨。 令狐真人虽说这神仙会恶语相向,提出很多苛刻的条件,但贾琏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老者居然要求去小树林里干点不可过审的事。 季伯常着迷的看着唇红齿白的青年公子脸上红白斑驳,伸手去摸他的手,由衷的感慨:“你真好看。” 贾琏陷入了沉默中。自己要是能答应,那真应该名列二十四孝之第二十五名。 性别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位老者实在是太老太老了。狐朋狗友可不管什么孝子不孝子的,只会嘲笑自己和老头干过那勾当。和身败名裂又有什么区别? 小厮们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没笑出声。 …… 雨停了,亭子又变回石头。 出来玩最重要的是信步闲游,想看哪里的景色,就去看哪里的景色,想往什么方向走,就尽情的走下去。 徒步虽然累,但是黛玉会慢悠悠的驾云。 高处是接天连日的雪山,渐渐变得浅淡的雪覆盖在巨大而令人震撼的山石上,直到山脚下才能看到依稀的绿色。 孙悟空别的事都不着急,带着她出来玩嘛,又不喝酒又不打架的,纯粹坐在一起吃水果闲聊。但一开始驾云就急了,拉着她指指点点:“驾云的要诀不是这样的,你听着—— 意守玄关鸿蒙气, 神游北斗登天梯。 九重天外觅真骸, 方寸灵台自往来。” 经过半个时辰的训练,把黛玉驾云的速度提高了十倍不止,不算很快,但不会让猴子急的抓耳挠腮。 孙悟空对昆仑山也挺陌生的,这不是可以放肆玩乐的地盘,手搭凉棚看了半天,介绍道:“那边有湖,或是顺着山脉往西走。” 昆仑山脉奇长无比,足有数千里,山峰、冰川、奇花异草,也是数以千计。 在平原上的村镇河流之外的另一侧则是突然拔地而起,连绵耸立的高山。 人和骆驼踩出来的蜿蜒长路像是直直的通向一座高山,不躲不藏,直直的冲了过去。 山像是天神所铸造的墙一样,耸立在路边,拔地而起,这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路,而是一种驼队和马队踩出来的小路,在被雨水打湿之后又变得泥泞不堪。 林黛玉忽然很想改一改自己的那篇赋,但已经来不及了,已经传开了,如果当时自己就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写的更好。 孙悟空看她高兴的在半空中转圈,四处张望,暗暗觉得好笑,虽然聪明伶俐,倒也天真可爱。 第149章 黛玉指着一大片广袤的荒原问:“大王,那是什么地方?虽有草色,不见人烟。” 孙悟空仔细看了看,此处一没有水果,二没有人烟,第三居然没有妖怪,真是万般离奇:“好像叫做可可西里,不好吃不好玩的地方。那里的羚羊太瘦,特别难吃。” 藏羚羊确实是既难以捕捉,又非常难吃的动物。却有一身非常珍贵奇妙的绒毛。 飞过这座山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湛蓝如海的大湖,湖对岸便是磅礴的雪山,而湖面的这一边则是雪白的沙子。 沙漠,雪山和湖泊,就这么奇妙又突兀的出现在一起。 蓝白两色形成的天地,恍若仙境,这是难以想象的景色,一切都那么的超然物外、与众不同。 “听说昆仑山上有天池,这就是吗?” 孙悟空道:“不是,天池比这里还漂亮。这好像叫白沙湖。此处无人居,以白砂得名。” 林黛玉见一处爱一处,拉着大王的衣袖花边:“此处天地辽阔,咱们下去走走吧。” 大王平时喜欢打扮,来见她特意穿的珠光宝气,以扭转当年五行山下满头是草、西行路上没几身衣服还穿僧袍的狼狈。但小孩好像没发现他穿的有多漂亮,就这么无心攀比吗? 白沙湖附近只有一个披着羊皮袄的小孩,拿着长鞭,赶着十几只又瘦又小的羊群。 冰冷湛蓝的湖水边,有一名独钓老翁,坐在水中凸起的大石头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有没有鱼上钩。 孙大圣穿五彩霓裳,腰横玉带,脚下一双靴子上都点缀了金翅大鹏鸟的金花片,头上还戴了一顶颤珠金冠,行动间熠熠生辉。 黛玉因是出门做客,穿的也格外鲜亮,恰逢夏季,穿一件杏黄色印金团云纹的罗衣,下身白罗花鸟百褶裙,都是轻薄透气的真丝织物。耳畔明珠,头上凤钗,腰间挂着玉环和香囊,笼着一条大红的披帛,手里还拿着折扇呢。 已经入道修行的人寒暑不侵,穿着单薄罗衣也不觉得冷,只是被湖边大风吹的凌乱。 天地间一片蓝白色,只有对方是一点艳丽的红色。 就在湖边逗留两个时辰,贪看景色,酝酿诗意,绕着湖边散步。 作了两首诗,和大圣一说,又斟酌字句,准备回去告诉母亲,再写信告诉父亲——我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外祖母家里。 (新疆)天长夜短,到了后半夜天色隐隐的暗了下来,变成浓艳的深蓝色,散落着满天星河。 林黛玉刚发现踩水的乐趣,又刚好看到一片水深不足二寸的浅滩,一脚踩在水里,好冰冷刺骨的水,立刻跳到岸上:“好冷!这么冷的地方还有鱼!?” 孙悟空遛弯溜的眼睛都直了,沿着湖边扔了两圈杏核,实在太无聊了,但小孩兴致勃勃的转圈,他也不好扰人兴致。猝不及防的乐了:“哈哈哈哈哈哈!那边是雪山,能不冷吗?鞋湿了吗?” 林黛玉用真气运转周身,猝不及防接触皮肤的寒意褪去:“湿了…大王,变个火盆出来烘干吗?” “何须费力。”孙大圣捏着她的手,把五根手指头叠成一个复杂的手势,近似于手指头打结,浸湿鞋子的水立刻潺潺的被赶走了:“避水决,行了踩水玩去吧。” 林黛玉盯着自己打结的手指头看了一会,这要不是自己的手,都摆弄不明白怎么结的手决,虽然不疼但感觉非常奇怪:“难怪大王不爱在水下打斗,确实碍事。” 孙悟空笑道:“是也不全是。”也不能所有的活都让我干吧? 小姑娘心领神会,想戏台上那个奸懒馋滑的丑角八戒,除了踏实务实什么都会,还会挑唆和尚念咒呢:“真真是难为大王了。” “能脱困就是无上欢欣,不为难,俺老孙也没放过他。快到半夜子时,吃饭不?湖里有花鲈,你应该吃两条。” 黛玉未解其意:“很好吃吗?”反正清蒸鲈鱼吃起来有点腥气。 孙大圣玩笑道:“花鲈主治脾胃虚泄,消化不良,还有消瘦。俺老孙是一位中外驰名的名医!经我妙手一调理,保管你变成一个胖娃娃。” 黛玉笑道:“我不信,大王只管开方子抓药,做一桌子好菜来,吃不吃在我。” 胖瘦原本无所谓,她倒是喜欢湘云那样肉肉的脸,只是有些挑食。不爱吃太甜的,也不爱吃寡淡又油腻的素菜,或是工艺太繁琐失去本味的荤菜。 新鲜的烤肉,刚蒸的螃蟹,还有天然鲜甜的就很好。 又晃悠到后半夜,太阳快出来了,孙悟空道:“我给你‘抓药’去,你就在这里玩一会,往雪山那边溜达。” 高耸的雪山直插天际,巍峨,庞大,壮美,在湖畔看已经很震撼了,走到近处更觉惊诧。 第140章 白色的冰川山峰耸立在天地之间,如鱼鳞般此起彼伏,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奇妙的难以形容。一个个的金字塔形冰封耸立在山上,每一个都有数丈高,迎着风的一侧如刀削般锋利。 像是一个个的冰锥,又像是塔林。 黛玉站在山下往上看去,顺着山坡蔓延向上的都是这些高大而锋利的冰峰,像是巨大的牙齿,又像是神人天梯。 不由得惊呼道:“长鲸白齿若雪山!李太白竟然到过此地!” 她又腾空而起,飘在半空中往下方看去,这座山完全就是一座冰山!而那些碎石沙砾则是覆盖在冰面上的,不是雪盖在山上,而是冰山披上了伪装,伪装成一座土山。 冰峰的高处不能覆盖上砂石,真正洁白的,数以百计的山峰,就这样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蔓延向最高处。高的足有数十丈高,矮的也有数丈,人与之相比,何等的渺小。 林黛玉由衷的感慨:“下次出门一定带上笔墨。 ” 天光微明,市场上已经开始做生意,肉贩子那儿有刚杀的羊,新鲜的肉还在自然的颤抖挑动,老人小孩正坐在旁边串肉串。隔壁摊位上刚烤出来的玫瑰馕,还和火炉里一个温度。 孙悟空今天特意带了钱,买了一些生羊肉串、香甜的馕饼。 现在不烤,等到了观赏景色的地方再烤,热腾腾的吃。 在雪山和沙漠之间是没有柴火的,随手在路上砍了一些红柳枝够烧火。 孙大圣去去就来,怀里揣着烫人的馕,手里拎着肉串、红柳枝,回到白沙湖上方眺望,看到远处那个红点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火眼金睛看的清楚,正是诗兴大发却没带笔墨,拿发簪变了石头毛笔,在冰峰上刻字的小黛玉。 黛玉正在揉着手,端详自己刻字的笔体,感觉有点丑呢这个字,幸好没有落款,罢了罢了。风雪自然会消磨这些痕迹。就听背后大王说话:“别费事了,一会用炭来写。” “哪有炭火?” 孙悟空正在十分全能的捡石头砌灶台:“等日出东方,肉串烤好,你吃了早饭,就有木炭可用。” 虽然雪山上的碎石大小不一,一个方方正正的都没有,也没有泥沙可用,但他就是堆了一个很适合烤肉的灶台,下面点火,上面放上肥瘦相间的肉串。 黛玉大惊:“我们在湖边散步一整夜吗?这儿夜里也不十分天黑。” 猴子深沉的叹了口气,他是觉得很无聊,但小孩儿什么都没见过,没吃过没玩过,见了新鲜倒也正常。哪管什么饮食均衡,昨天只吃水果,今天就给她手里塞了一个玫瑰糖馅儿的小馕,还热的烫手:“玩嘛,何必管什么白天黑夜。白日放歌须纵酒,我问你晚上做什么。” 林黛玉捏着小饼沉吟片刻,扯下一小块来吃,笑道:“秉烛夜游以醉月。” “这就对了!孺子可教也。” 等到新鲜之极、带着奶香味的羊肉串烤好,撒上一点毛毛盐就可以吃了。 浓云密布的天边泛出刺眼的白,东边的天已经亮了起来,太阳仍在山峰后尚未完全升起,白光变成了金光,照耀在更高的云层上,显出一种瑰丽的粉。 准备大风吹向太阳的方向。那阳光变得忽明忽暗,本来会有日照金山,现在只看到了金粉色的长云,如神女的披帛般飘荡在天际。 薄薄的云层被阳光照着,浮现出浪漫美丽的七彩,然后忽然消散,整座大雪山被照成赤金的颜色,傲然屹立在天地之间,比寺庙里的神佛贴金塑像更威严,比少女起舞时带动的金花片更曼妙。 林黛玉被这天地间的奇景美的失语,她甚至不想去探访更深的昆仑山,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一串儿一串儿的烤出来吃,一侧是碧波荡漾的大湖,另一侧则是难以形容难以想象的奇异光彩。 这应当是神仙洞府,但这座山并不需要神仙为之增色。 凝视良久之后,只觉得心下豁然开朗,似有所悟,细细的琢磨自己领悟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只是取下身上的披帛,迎风一抖,变作大红猩猩血的一口钟斗篷。 孙悟空正躺在石头上看天,大奇:“你冷了么?” 第150章 “不冷,想应景。”林姑娘不大会弄这样又大又厚的衣裳,这样的大衣服都有人举在身后,帮她披在肩上,弄了两下没弄明白,看伸过来一只毛手帮自己披衣服,只管系上带子:“这天地间何其寂寥,又何其欢乐,日出日落这等奇景,何必有知音来看。” 孙悟空笑道:“你又不是石头,哪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有人来看?” 她只是噗嗤一笑:“大王在石头中时,是一股先天混元之气,何曾有善恶美丑的分别之心?” “自然是有的。石头以强为善,以硬为美。别人碎成碎片沙烁,我还是手脚俱全,岂不美哉——”孙悟空又重新躺下,慢悠悠的说:“诸佛菩萨号称无分别心,以佛法精深为善,以宝相庄严为美。你这件斗篷,倒像个装人的麻袋,既然如此那就拎回花果山。” 一口钟斗篷之所以得名,就因为廓形像一口大钟,从脖颈到脚边的曲线圆润流畅。 林黛玉嗤的一笑,不知为何,好像他不急着邀请自己去花果山上玩,而黛玉也不想见到太多猴子,虽然没见过但感觉很闹腾,像戏台上那样。 又在这里消磨时光,到了下午时虽未看腻,总算舍得起来走动走动,再去看看周遭风景。 一起来就把斗篷又变回披帛。 孙悟空又问:“怎么,这又不应景了?起来腾云驾雾,就要换飞天仙女的衣裳,真是讲究人。” “斗篷有点…兜风,飞着怪累的。” “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大片恐怖的山头,山上寸草不生,山石处处焦黑,上方有雷云笼罩。 “别过去,那地方叫人头晕。” “大王,这颗珠子究竟有什么奥秘?” 孙悟空渐渐想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惊讶一笑:“好妹妹,果然有几分妖王的天赋,知道好法宝要随身携带,以免叫人偷了去。” 黛玉又无语又好笑,满脸上写着:我请问呢,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偷法宝吗?? 大圣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还记得南华真人给你那时候,哈哈哈哈,你还要给埋了,起码尴尬的半天。毕竟是神仙嘛,也不是凡事都记挂在心头,要不然就能尴尬一百年。” 二人笑了半天,黛玉又追问:“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谨言姐姐说这里面有知识的味道,难道是全套的太平经吗?” “是太平要术,当初传给张角的原版。” 林黛玉吓了一跳:“难道南华真人指望我施符水救灾民然后再谋反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有三胜,你忘了吗?” 因为到了昆仑山附近,山石草木都有可能有神仙隐藏其中,不是适合乱说话打趣的地方。而且据说商周封神之战时,阐教大力推动改朝换代,别听见什么当了真。 孙悟空适可而止的胡扯,正色道:“庄子虽然爱唱歌儿,却也没有劝人谋反的喜好,只是见到有缘人就送一份书,这书不可外传,你乐意救人也罢,不爱救人也罢,乐意杀人也罢,好好学一学就不枉费他赠书之情。” 林黛玉沉吟片刻,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送一本书,他又何必要装死呢? 又想到戏文中的骷髅叹和大劈关,忽然觉得好像庄子就是喜欢装死,连观音菩萨变的老樵夫也很喜欢装死,凡事没有必要都往深邃复杂上想,有些人凡事都喜欢往大了猜测,好似环环相扣精密非常,好像天下之事都在几人的掌握之中,徒惹人笑。贾母管不了大舅舅,二舅舅管不了宝玉,这还是眼前的亲儿子呢,凤姐姐何等厉害人,也管不住婆子媳妇的风言风语。 想到此处直接发问。 孙悟空道:“他们确实爱装死。世人最执迷的莫过于生死,最忽视的也莫过于生死。道家讲长生,佛家以来世解脱为诱饵,归根结底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轮回之苦。世人生死事大,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实则鼠目寸光。” 黛玉说起鼠目寸光的人,真是气的脸都红了:“我之前收下的狐狸,着实荒唐!我都不敢对旁人说,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狐狸。简直比书上那偷喝农夫的酒,把头卡在罐子里跑不掉被人打死的狐狸还荒唐。” “嚯!那是真够荒唐的。打杀了没有?” 小女孩摇了摇头,到底心慈手软:“小贞教授一直很喜欢鬼狐故事,一见狐狸就摸她的手。那狐狸又不能拉出去卖了,就送给小贞教授。我这位教授到是精明强干,老成练达。” 美猴王之妖王小课堂:《第二集 如何驯服下属》 方法一,别指望笨蛋能干好事,除了猴子之外的妖精都挺笨的,一骗就上当。 方法二,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方法三,打一顿罚做苦役。 —— 是的,我找了旅游vlog,照着视频进行描写的。 日日迷花酒,朝朝竞气财。偶然命尽掩泉台。郊外暴遗骸。任使砖敲棒打。不似从来尖傻。劝人早悟此因由。物外做真修。 第141章 妖王小课堂听起来简单粗暴,和训狗的区别不大(黛玉没看过训狗),其实也不难,就是一次不听话立刻打一下,决不能放纵任何细节。 齐天大圣能把一群懒散的小猴子训练到酿酒不偷喝,做果干不偷吃,一日三餐捧着水果找到大王,蹲着进献——要是有客人来了就跪着进献,这固然有猴子很聪明的原因,也可知教程的含金量。 黛玉忽然心里一动,想起大家其实没有拿刘姝当人看——就当小猫养着的。是有几分纵容宠爱,那种别人都起床干活了她还在睡觉,有什么好吃都给她一些,王嬷嬷和雪雁既爱她漂亮,又怕她有法力,除了她妈妈教训她几句,再没人管过。自己待她,也和管丫鬟不大一样,王素犯了错还会被自己弹脑瓜崩,下次再有漂亮的妖精婢女,决不能这样放纵了。 真是惯子如杀子,到把刘姝宠的和大舅舅相差不多。 孙悟空笑嘻嘻的教她:“哪有自己动手教训小小仆人的,够格被你骂的人,身份也不能太差。你得养一个快人快语又知尊卑礼仪的,替你每日管教这些小妖精。有那处处和气,替人遮掩过错,赏罚不明自己做好人的,立刻赶了出去。” 黛玉想起赖嬷嬷送给史老太君的丫鬟,叫做晴雯的那个,就是这样的脾气。虽是三等丫头,每日给贾母做针线之余,还和别的丫鬟拌嘴。太吵了,还是慢慢选一个严肃谨慎的——可笑,贾府里从上至下哪有这样的,也就是宝玉的李嬷嬷还管的严格些。 “我知道,自古以来仁君得配谏诤之臣,要不然就成了一树的糊涂虫。” 大圣想起了一些愚蠢的妖王和他们愚蠢的下属,顿觉好笑,一一讲给她听。 黛玉也有许多荒唐可笑的古代帝王将相故事说给他听,其愚蠢程度不相上下,令人捧腹大笑。 二人只管在云端说说笑笑,继续信步闲游,顺着山脉赏玩景色,看哪里有趣就落下去仔细看一看。 雪山,嘎吱嘎吱的踩两脚。 景色千变万化,大有大的舒朗,小有小的妙处。 千里山脉才真是移步换景。 黛玉捡小块的黄龙玉、和田玉原石拿起来看看,这些石头的皮壳都被千年风沙打磨尽了,又在沙漠的深处,竟然无人发现,看起来玉质细腻:“是青白玉,适合刻个闲章呢。” 孙大圣暗笑,真和小猴子一样,喜欢玩水喜欢捡石头。 信手帮她捡了几块又小又好的极品白玉,指头用力一抹,搓掉外层的皮壳,指着一块车轮大小的大石头,质地果然不错,又用指甲抠了抠,随手刻出一个光滑圆润栩栩如生的桃子顶在印章上,又拿了一个,在上面抠抠,如捏泥土般捏出两个蘑菇:“你要白玉盘不?抠一个拿回去盛着桃子,很好看,天宫就这么摆。” 黛玉掩口而笑:“少年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是富贵人家的东西,我收了这样的厚礼,回家去不好解释来路,外祖母非得追根究底的问清楚不可。若说是我父亲送的,他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买不起白玉盘,只是林家一贯节俭,金玉器物都不用,以免发生‘象牙筷子之奢侈品滑坡事件’,丫鬟们跌破盘子茶盏,要是个普通的古董也罢了,要是玉盘金碗的奇珍异宝打破了可怎么好,是罚是不罚?父亲母亲都告诫过不可以重物轻人。 美猴王懂得人世间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他很多时候只是忽视掉。拔了根猴毛变了个小口袋,装了十几块:“罢了,毕竟桃子怎么摆都好吃。先装上这些,刻完了再来捡。” 继续在云端顺着山脉飘下去。 沙漠,窸窸窣窣的踩两脚。 雪山和湖边的风不会卷起砂石,沙漠里的砂子以肉眼可见的浓度,劈头盖脸的乱吹过来。 孙大圣最讨厌风沙,容易害眼病,当即拉着小孩跳到沙尘暴之上站定。看下方黄褐色的浓云滚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给本来就荒芜贫瘠的土地上,又洒了一层黄沙。方才在地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都移了位置,互相碰撞,磕下些许石粉来 第151章 林黛玉非但没见过,想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景色,看的呆住了。诗兴却没有大发,这种铺天盖地涌来的沙尘暴,着实有些可怕,她只想起来最大巧不工的一句诗——大风起兮云飞扬。 随即是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孙悟空不耐烦看这种穷山恶风,摘了她臂上笼着的红披帛,照着脑袋一蒙,缠一圈,又在脸上遮了一圈,在肩头缠了两圈:“这样穿着才应景。” 只要风沙大的地方,必然学会用布帛包头,再大就把脸遮住。 披帛极轻薄,半透明红罗纱,林黛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好了,自己往上一掀露出脸,只遮住发髻,免得回去洗头时候洗出砂子来,笑道:“快走快走,只怕此处有黄风怪。” “哈哈哈哈哈,你看书倒是细致。” 咻——的一下,到了远处的山上,两山之间夹着溪流,往前走去便是一片平原。 溪流渐渐变大,汇聚成河,河流两岸有稀疏的绿草,零星的灌木。 林黛玉在河边落下来,临水自照,看水里倒映的自己,忽然莞尔一笑,这装束倒像是观音兜,在城里时看到一些妇人和少女的帽子上点缀着长纱,还以为是装饰品,竟然真有些用处:“大王,这里总是黄埃蔽天?能像书上所写的,折木发屋么?” 孙悟空笑道:“风沙最大的地方,自然没有人居住。城中这些传家的建筑,你看那些土坯做的平顶房子,四角用了大木料,就连门窗也防备着风沙倒灌,还在房顶上特意增设了纳凉的天窗。” 黛玉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不由得敬佩叹服:“大王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孙悟空虽然表面上矜持的微微颔首,没有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尾巴却忍不住往上一翘,险些把五彩霓裳的下摆掀起来。 林黛玉余光瞥见他尾巴一翘,突然想到西游记原文中,猴子变化小妖怪去救师徒三人时,一躬身就被猪八戒识破,原来是看见了他的红屁股。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既不好意思点破,也怕看见猴子屁股。 扭过脸去极目远眺,看了半天,隐约看到蜿蜒纤细的溪流:“那边蜿蜒曲折的溪流是什么泉水,好喝吗?” 孙悟空左右看了看山:“这是东昆仑,应当是黄河源头。” 小女孩大为惊奇,走过去细看:“怎么不黄?好澄清的水。” 又到了日暮时,走过去便看见月光下的三江汇流。三条江水蜿蜒曲折,奇异灵巧,在群山之间,黄褐色的大地上镶嵌着如同天空的长河,汇聚成一条黄河,横亘天南地北。 天上银河,地上平静澄清的黄河上倒映着天上银河,既壮美,又十分精巧,令人留恋驻足。 附近还有一大片沼泽洼地,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水池,还有平静丰美的水草地。 沼泽地,咕嘟咕嘟的踩两脚。 整片草地都随之颤动,就像踏上小船的感觉,只不过船也是软绵绵的,黛玉惊得攀上半空中,抓住大圣的衣袖:“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知识来源在于四书和诗词,这里都没有提过沼泽,明明应该坚固异常的大地,怎么会绵软软的起伏不定? 孙悟空以为她问的是地名,毕竟对于神仙来说什么沼泽都没有危险:“阐教弟子叫这里星宿海,二郎真君喜欢到这里来放狗。” 黛玉一听是海,就觉得自己理解了,纳闷的往下看了看:“难道我踩在水草上?” 长在烂泥上的当然可以算是水草,大圣就愉快的点了点头:“既然不好玩,去那边湖边坐一会。湖边已经有人恭候咱们。” 身穿碧色道袍的美貌小童见衣着锦绣的猴子带着小姑娘过来,当即稽首:“小子恭候齐天大圣多时。家师遣小子前来,略备清茶果品,款待大圣和大圣的朋友。” 孙悟空笑道:“上复真人,只说美猴王多谢了。” 黛玉早已拢好了头发,两天没睡也没梳头,头发微微松散了些。叉手万福:“黛玉拜谢领受。” 这才在蒲团上落座入席。 四个盘子都是白玉碟,一碟开心果,一碟甜杏仁,一碟葡萄核桃糕,一碟果仁糖。 茶却是贵州云雾茶,盛在高足白玉杯中,茶色碧绿,香气扑鼻。 杯盘碗盏便是就地取材,自己打磨的。 道童还在旁边斟茶剥果子,偷眼打量孙大圣,心说沐猴而冠原是坏词,美猴王这样金灿灿的打扮起来,到是好看。 又看美猴王对面坐着吃果子喝茶的小姑娘,看长相神仙品貌,看气度真是大方淡然,面对神仙赐宴毫无喜色,只是修行太浅,不知和大圣是师徒之分,还是怎么个关系,怎么师父掐算了半天讳莫如深的。 林黛玉:糕太甜了…不能吃一口就搁下,用茶水送服。尝尝果仁糖,太甜了…用茶水送服… “大王,一会我就回家去,出来已有三日,恐怕小贞老师搪塞不住。” —— 昨天晚上头疼十点就睡了,今天迟到很久的生理期到了哈哈上午写的好慢。 我之前坐的都是圈椅,美则美矣,冬天坐着还不错,夏天真的后背脖子都靠不到还硌屁股,写一整天就全靠肌肉撑着。前天一怒之下买了把人体工学椅,今天装好了躺在椅子里码字,太爽了。等我写反穿文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古人对此现代科技感激涕零。我对此感同身受! 我小时候沙尘暴的时候,家里就会强行用大花纱巾把头发和脸裹起来,前面两个角往后系,后面两个角往前系那种裹法,要不然三步一眯眼睛,回去一躺下抖出点土。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第142章 两样甜点都切成小块,喝了两杯茶就送服下去,这要是在自己家里早就撂下了,在外面,别说是神仙洞府,就算是亲戚朋友家里也不能不爱吃就丢下。茶倒是不错,鲜爽醇厚,回甘悠长。 没见过的白壳坚果则只有清香,没有咸淡,吃起来到是很脆,也不腻。 孙悟空看她确实困倦,也是这个道理,修行不到家,玩耍了三天三夜是该回去睡觉了。吃完了送她回去,眨眼的功夫,又到了京城,雷府的三进院中。 此处乍一看好像四下无人,清净极了,实际上住着两个人,屏息凝神。见二人突然出现,都吓得一窒,忘了喘气。 大圣把她捡的一口袋石头递给她,简单打磨了一下的桃子印章和蘑菇印章,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里:“好好修行,下次考校你的剑法。” 黛玉想了想,还是得礼貌性的告别一下,忍笑道:“大王,过两天我带水果去看你。” 王素从花盆里跳出来,扑过来抱住主人的鞋尖:“哇哇哇哇哇主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哇哇哇哇怎么有老乡的味道呜呜呜呜主人不爱我了吗?” 孙悟空一伸手,两个指头把她捏起来:“就是你这小东西,和狐狸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王素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抱着他毛茸茸的指头,一个劲的发抖,生怕被完全捏碎:“饶命啊呜呜呜再也不敢了呜呜主人救我呜呜” 林黛玉担忧的看着,欲言又止:“大王,你别伤她性命。素素现在好多了。” 她甚至知道看上东西之后先回家问我要不要再偷呢! 猴子恐吓两句罢了,小妖怪捉弄人不算什么过错,让她烦闷才是错:“既然你主人给你求情,姑且绕过了。黛玉,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只顾着玩。” 林黛玉心说天色还早,还不好回去就倒头大睡,显得我有多贪玩似的,一边伸手把王素又挂在项链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了,大王快去逍遥快活——” 看出来有时候大圣满脸无聊,想来他这个性格的猴子,也不可能愿意在雪山上纯溜达,只是迁就自己。 孙悟空嘻嘻一笑,闪身跳到半空中就走了,因为来去自如,也没有什么依依惜别,现在去找个朋友喝顿酒,路上看看下次带她去哪里玩,喝完酒就可以回来接她出门。 雷小贞突然出现在门口,抬眼见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云鹤说你回来了,她那狗鼻子到是灵。姑娘这一去三日三夜,玩的可好?” 黛玉讶然:“我是乐不思蜀,教授为何如此憔悴?” 雷小贞只是三天没敢睡觉罢了,看了一遍西游记,并想不明白斗战胜佛这是怎么回事:“如今闲来无事,我倒失眠了。合该找个营生。”伸手搀着神仙似的小姑娘,摸小手热气腾腾,嗅了嗅有点尘土气息,往鞋上一看,半点泥土也没有,只是绣鞋上蒙了一层尘,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也不敢贸然接过:“姑娘先吃了饭,洗漱更衣,再回家去。要叫您家老太太知道,在我这里住了三天,衣服也没换,头发也没梳,准不让你再来。” 第152章 林黛玉便道:“有劳教授,事事替我想得周到。我没和剑池君话别,她没怪我款待不周吧?” “剑池君真是亲切风趣,还和我说了话才走。”雷小贞有心卖弄,便一模一样的学剑池君的声音:“哎呦,瞧瞧咱们灵均洞主现如今多威风,多体面。左右有捧着剑的丫鬟,出门有筋斗云来接。照我说林妹妹确实不该来晋城,在江南咱们三天两头儿就得见面儿,这现在可好了,我们两个见面儿都要偷偷摸摸瞒着别人。” 林黛玉大笑:“却系不可宣之于口!” 雷小贞道:“金丝郎君还和剑池君鄙夷山塘君,我不知道山塘君是何许人。金丝郎君说‘怜爱他那双爪子。头回听说龙飞了远路能给累坏了。’剑池君便嘲笑‘一天到晚猫腰撅腚放屁玩命,没见干出屁大点事业’。二人说笑了一番,金丝郎君说去宫里看下棋,剑池君又和姑娘的剑聊了几句,就走了。” “天可怜见!倒是我害了剑气。” 二人说这话就走到精易堂,王嬷嬷已经历练的处乱不惊,放下针线:“姑娘。” 紫鹃赶忙迎上前搀着:“姑娘总算回来了。” “紫鹃没吓着吧?” 紫鹃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但气色还好其实还好,雷小贞拎着刘姝过来施展幻术,让她吃好睡好,三天养的满面红光。再加上王嬷嬷悉心安慰,炫耀起自己家姑娘的神秘关系,大概明白该怎么办了。便深深的道了个万福:“拜见神仙姑娘——” 黛玉笑吟吟的拉她:“快别拜我,保佑不了荣华富贵。” 紫鹃搀着她进屋,帮她拿小袋子:“姑娘取笑我们凡夫俗子做什么。” 等着烧水沐浴更衣的时候,先服侍姑娘喝了碗银耳羹。 雷小贞指着立在正堂条案上的大盒子:“八只脚两个大钳子掏的干干净净,洗刷好了又用盐水、硝石和明矾煮了三遍,骨节重新使鱼漂胶粘回去,用金丝捆扎在木板上,也算栩栩如生,京城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连壳也没有这么全。就说是我送的新鲜玩意,好打发他们。” 盐能防腐,明矾又能固色。她和下属也没有制作标本的经验,摸索着按装裱和硝制皮革那么做了。 林黛玉微微一笑:“果然狰狞,有几分横行霸道。” 从小袋子里掏出十八块和田玉,已经被齐天大圣搓去石皮,露出糖色和纯白玉,大的有鹅蛋大,小的也有拇指那么粗那么长,浑然天成的玉料,她留了所有精美的小块,和一个大块,小块做印章,大块做镇纸,印章刻的太大了显得蠢笨:“这几块不好看,雷教授留着当暗器用。” 自古黄金白玉最贵,雷夫人也为自己操心不少,日后还多有麻烦之处。给钱不好,一个是没钱,另一个是实在不雅。 雷小贞伸手收起来,照旧是神色淡然中略带一丝温和:“却之不恭。” 她却不说受之有愧,因为既然收了,日后必有报答,自己能为灵均洞主效力之处,绝对不少。 …… 贾府一层层的传进去:“林姑娘回来了。” 坐车到大门口,又换拉车的人到了二门处,帘子还没掀开,王嬷嬷和紫鹃刚一左一右的要扶姑娘下车,就听见贾宝玉欢天喜地的说:“林妹妹回来了!” 林黛玉扑哧一笑:“你不在屋里乘凉,跑出来做什么?” 宝玉有点害怕,只怕林妹妹害怕:“我这三天挂念着姑娘,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妹妹在雷夫人家倒是好,大老爷已经被救活了!今天都能下床行走了。老太太和我们说,大老爷是被毒虫咬了,姑娘出来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老太太说请了一位女神仙救了人,琏二哥哥去生死门前买了一味药材,我听丫头们说是是蛇蜕,一裹在大老爷身上就和活了一样缠住大老爷,吓得琏二哥哥凤姐姐大哭,谁知竟活了过来。老太太说十天后带着咱们去神仙家里烧香磕头,求一求平安。妹妹你看,那黄黄的是撒的雄黄粉,又请太医做了许多驱虫的荷包,悬挂在各个窗口,闻着虽然难闻,但昨儿老太太派我去问大老爷安,他那样子实在可怕。” 还没走到贾母屋门口,宝玉就把最近发生的事都一一禀报过了。一进门儿忙叫道:“快把纱窗放好,门窗都关仔细了。” 贾母一见黛玉进来就高兴:“玉儿过来,这几天我们都想你呢。” 邢夫人笑道:“林姑娘看着有些困倦呢,快坐吧。” 林黛玉给贾母行了礼,被她搂着坐在身边,笑道:“大舅母,我一大早就被雷夫人捉着考了几十道题目,可难为死我了。雷夫人还送我一样宝贝呢。” 贾母抬眼一看,到是奇怪:“什么宝贝,那个叫云鹤的漂亮丫头呢?” 黛玉道:“雷夫人身边缺人斟茶倒水,云鹤一向伶俐,暂且替我侍奉先生(老师)。” 宝玉扼腕道:“可惜可惜。云鹤姐姐在屋里,便是一副美人春睡图。雷夫人看起来实在严苛…总是大家常在一处才好,怎么就出去了呢…” 众人也不理他发癫。 王嬷嬷打开装着螃蟹壳的大木盒子,这盒子捧在手里像个棋盘似的:“老太太,太太请看。” 顿时一片惊呼声,太太姑娘每年吃螃蟹,也就饭碗那么大。 贾母都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半天,别人都不敢碰,就她好新鲜,还伸手摸了摸刺和大钳子:“真个是二甲传胪的好兆头。这样的好宝贝她竟舍得送你,真是傲世轻物。快叫凤丫头来看宝贝,她绝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螃蟹有两个大钳子,有时候举着稻草,因此寓意着二甲传胪。不论什么东西,只要足够稀少,就有价值,这样一个东西,要卖也能值千金,要是拿去行贿,送给正有儿子要考功名的官员,那必然百事百应。 唯独给林姑娘,她一不送礼,二不考功名,纯粹是拿着玩。 宝玉对于螃蟹代表的财运亨通、顺风顺水都不感兴趣:“这得有多好吃?” 吃到边角料的王嬷嬷和紫鹃守口如瓶。 王夫人:“阿弥陀佛,好大螃蟹,怕不是活了百年。” 黛玉又掏东西,给所有的宝贝都过了明路:“我父亲还叫雷夫人转交我一对印章,很有趣。” 这个谎说的有些生硬,但大家都是大家族的人,绝不可能问为什么会有书信,至于印章是不是林府从江南送来的,也不必细问。 第143章 贾赦生病了,并非大事。 贾赦中邪了,亲朋好友呼啸而至前来探病,看到他虽然能够移动,但疑似中风,行动艰难,还需要两个漂亮丫鬟搀扶,并且脑袋依然肿的光洁圆润,脸上所有的皮都撑开了,只有言语如常。 在亲朋好友的热切询问下,详细讲述了中邪的时间地点人物、开头经过结果。 听的众人心满意足。 贾政只觉得丢脸,有这样的大哥,很不体面,有这样的儿子,更不体面,荣国府的过去和未来都岌岌可危,在获悉大哥死不了之后,就继续和清客们谈论诗词歌赋。 他们都比不上贾雨村,不论是文采还是气魄。 有人想找些新鲜事来说:“听说江南流行把灵均洞主的词赋,放在孩子荷包里,说是能借几分灵气。现在就连京城人士也如此而为之,岂不可笑?” “更有甚者,高价求购原稿,惨遭诈骗。” “我也听说了。灵均洞主文采斐然,常有诗作流传于江南。给雷小贞写的诗果有侠气,运河赋用词质朴,人家说她是不到十岁的小孩,我不信,天下竟有这等的人才。” 贾政问:“什么运河赋?” 当即就有人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背了一遍给他听。 贾政问:“是谁家的千金?” “是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千金,照我看,这背后必有捉刀人。” 贾政到是知道这个外甥女颇有诗才,也知道妹夫远隔千里还派人送作业来,却不知道她有这样的雅号,想自己这个宝玉,连呦呦鹿鸣都学不明白的人,外甥女早已学了四书。 平时对于聪明却懒惰的宝玉,只有扼腕叹息而已,今日想起来更加恼火:“去,叫宝玉过来。” 宝玉本来欢天喜地的赖在外祖母怀里品评大螃蟹壳,闹着要吃大闸蟹,又忙着给林妹妹出主意,印上刻什么闲章,正说到此处:“这蘑菇的印章,看似村气,实则灵巧。宋诗云:此妙勿令渠辈知。” 探春问:“这又是什麽诗?怕不是你编的。” 宝玉得意起来:“林妹妹也不知道?” 黛玉笑道:“惭愧,我也没读过。” 宝玉扇着扇子,主要扇着祖母和林妹妹,道:“我说他一句诗,真称的起路人皆知——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黛玉和探春道:“南宋方岳!” 原是贾似道的政敌,郁郁不得志的一名能臣,命运和辛弃疾相似,文风也相似。 宝玉也没记住全诗,含混着说:“菌菇灵芝都是山中精灵,和诗情相宜,暗合了‘含宜’这两个字。神仙餐风饮露,富贵人家钟鸣鼎食,诗的最后一句,就是‘此妙勿令渠辈知’。既合乎印章主人的表字,又合乎印章上雕刻的蘑菇。林妹妹,你说好不好?” 第153章 林黛玉确实觉得好,这句诗也好,雕了蘑菇的印章刻什么灵芝仙草的词句,都不如这一首诗:“果然灵巧,是一块宝玉。” 宝玉被夸了一句,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正在高兴,就听见老爷派人来叫。 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背也驼了,仿佛三伏天晒了一天的一盆小花——蔫了! 刚进门头也不敢抬,就听见一身冷哼:“也不曾叫你整日里闭关读书,你妹妹坐船走了一趟运河,就写了词赋出来,名扬四海。你成天在京城里东游西逛,怎么不见你写一篇三都赋?” 宝玉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书中暗表,在薛家兄妹想到插手盐业生意应该打点贿赂的时候,老派盐商们已经投其所好的、发自肺腑的、出于热爱的、从刊印赠送到刻碑铭记乃至于把诗词印在店铺新品的外包装上。盐商不是只卖盐,当然也有其他行当的生意。 因为每个人都做了,林如海也不需要格外偏向谁,就只管假装不知道。 而盐商们听到一些风声,也有人打定主意,如果林老爷进入内阁,他们会立刻把灵均洞主的诗词纹在身上。 …… 江南来的善恒法师证明了一件事,江南多美人,江南多才子,江南的和尚又是美人又是才子。他声名鹊起,给大报恩寺拉来了许多的信徒和香火,就连身边那六个美貌的沙弥,也招惹来不少狂蜂浪蝶,好像一夜之间,京城达官显贵家的孩子,突然都开始崇尚佛教,爱和僧人往来(仅限十六岁以下)。 善恒和尚什么都明白,装不明白,招待着宫里的太监喝茶,私下里给他们讲今生来生,积福享福的佛理。 太监眉开眼笑的听着自己下辈子能当富豪、妻妾成群、疯狂生孩子的美好未来,没错,咱家值得:“那感情好。” 又喝了半盏茶,请教了念经念佛该怎样用功:“法师,我实话同你说,荣国公这一房袭爵的一等将军贾赦,他啊,中邪啦!” 善恒和尚满脸慈悲:“阿弥陀佛,想必是夙世冤业,这业因果报,如影随形。” 太监说:“大半夜的闹了起来,请了太医,就连圣上都听说了!圣上关怀功臣之后,特意召太医询问,听说是药石罔效,是找道士解决的。圣上当时就觉得,贾赦必做过亏心事,为天地鬼神不容。” 善恒和尚道:“令狐真人,确有大智慧。可惜不是佛门中人。” 这边还在探讨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另一边刘母在贾府门口转了一圈,发现女儿数日不在其内,也没有每隔三天去找自己保平安,心下暗暗的担忧。循着气味找了过去,看到被封印了变化之术的刘姝,正在水井旁边吭哧吭哧的洗衣服:“我的儿,你犯了什么错,何至于沦落至此?” 刘姝的目光先落在旁边捣衣服的棒槌上,心说这东西打人倒是结实的很,又顺手,我妈知道了原委,非得抄起来打我不可。端端正正的说:“这位雷夫人是主人的授业老师,身边缺少服侍的人” 刘母抄起很顺手的棒槌先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少废话。你怎么被禁制了?” 刘姝急的想跳墙,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主人之前讲道说的内容,当时是心不在焉的犯瞌睡:“孩儿立志游历人间,磨炼心性,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动用法术。” 具体的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忘了,根本没记住,反正有这么个说法,神仙都这么干。 刘母略一沉吟,见她嘴硬也不问了:“你一向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连你几个哥哥兄弟死了,也未见你努力几日,怎么发起大勇猛心?必然是近朱者赤,被灵均洞主感化,我这就打点礼物去谢她。” 说干就干,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两个干女儿和两盒礼物,到了贾府荣禧堂后面,史老太君的居所之外,盛夏炎热,正是午睡的时间,小丫鬟们个个打盹。 宝玉被老父亲骂了一气,如同被猫抓了半天的老鼠,失魂落魄的昏在床上。 刘母在窗外恭恭敬敬的说:“刘氏求见。” 林黛玉原本正和母亲说话,看她们隐身来此,也不叫紫鹃去开窗,亲自推开窗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你要问刘姝的下落么?” 刘母忙道:“已经见过那不肖女了,灵均洞主当初收留她,虽没欠卖身契,到底是对刘姝有救命之恩,比一般的主仆更不同。有言在先,小女犯了错,认打认罚,即便是死走逃亡,各安天命,绝无怨言。刘姝蒙灵均洞主教化,终能免于一劫,小妇人略备薄礼,以表寸心。” 妖精每一甲子就有一个死劫,上次是常微龙,刘姝侥幸躲过了。 救命之恩需要为奴为仆报答,结果搞砸了。混蛋丫头肯定惹了大祸才被赶走,路过贾赦屋子的时候,已经完全明白她惹了什么祸,全天下爱往人身上抹山药的狐狸,就那一个,混蛋丫头惹下这样大祸,自己也没脸推荐别的女儿来继承丫鬟的位置。 送来荷塘鸳鸯犀角杯一只,唐绿松石金手镯一只,宝照中花锦一匹。 林黛玉虽然明白她们的心意,却觉得没必要。 贾敏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选一样收下吧。” 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劝黛玉追究小妖精们的过错了,就这么过去吧。我也没想到,大哥对突然出现在屋里的陌生女子竟全无防备心,这合理吗这个?怎会如此荒唐? 犀角杯是黑色的,有一种很特殊的光泽材质,雕工精湛非凡,荷花盛开,荷叶连绵,荷叶下一对鸳鸯正在嬉戏。 林黛玉看着倒是雅致,手镯的款式太怪了,要叫人问,锦缎也老气。就指了一指:“杯子留下,待我长大了喝酒用。手镯锦缎都拿回去吧,过些年叫刘姝带着酒来见我。” 紫鹃果然精明强干,又看到姑娘手里出现陌生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犀牛角吧,要是拿出来用时,有人问起,可怎么说呢?” “就说是从家里带来的。” 贾敏叹了口气:“若再有这么几个,白玉盘,象牙筷子,牛角杯,衣则锦绣,食则旌象豹胎,都给你凑全了,倒叫人以为你父亲挣下多少家资。” 林黛玉玩笑:“母亲别急,大王自然给我修造广室高台,到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放过去。” …… 令狐克敏断喝一声:“不好!” 吓得一池子蟒蛇都蹿起来:“怎么了妈?” “妈呀!” “谁不好了?” 令狐克敏道:“贾赦这老不修,搂着丫头亲嘴呢。作死的淫虫,他死又何妨,可怜我的谋划还差着一步!后天才去贾府讲道!快去抽他的精气,先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才好老实一会。” —— 次韵采菌 【作者】方岳 【朝代】宋 秋崖不惯大官肉,雪屋为出斋房芝。 山灵颇怜世味薄,风格略与诗情宜。 菘膰何但退三舍,蕨拳恨不同一时。 自寻堕樵了幽寂,岂料枯卉能神奇。 群仙餐霞吸沆瀣,豪贵蒸乳盛琉璃。 砖炉石鼎煮飞瀑,此妙勿令渠辈知。 第144章 还是有个妖精丫鬟方便,要不然这些妖精来拜访的时候,也没人交接,总不能让主人亲自开门询问吧?王素太小,母亲又不能亲自去开门,实在是自降身份。 黛玉一觉睡醒,便开始为此犯愁。 所认识的妖精并不多,刘姝之后也对刘家的狐狸们不抱有太大希望。又不想和孙大圣要训练有素的小母猴子,那样太拘束猴子的性情,也太凡事都可着他索要。他愿意投之以木瓜、报之于琼瑶,是大圣的心胸,自己却不能尽情索要。 思来想去,这又不是能公开招募的事,还是等下次见面,问问金丝郎君有谁推荐,有没有小贞老师这样性情的妖精呢,狗也可以,但狗虽然忠诚,却有点臭臭的,不知成精后如何。 贾敏刚去母亲床边飘了一会,唯恐吓着老太太,她一翻身就赶快跑了。又坐在床边,瞧她托着腮睁着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黛玉,你想什么呢?” 黛玉举起手里半透明的东西:“方才钱青来同我说,令狐真人又派人来送信,相约见面。母亲请看。” 信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一块材质奇异的纸张上,用词谦逊恳切,只约在今明两日见一面,因为洞主尚在潜修,贾府众人一无所知,斗胆请灵均洞主过府一叙,说是有事相求。 贾敏纳闷道:“她有什么事求你?那日我偷偷往大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光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却也是真厉害。别是…有什么歹念吧?” 剑气激动的颤抖了一下,真的吗真的会有歹念吗! 黛玉枕着枕头,懒洋洋不肯起来,笑着把玩轻薄睡衣袖子里藏着的金砖,这东西说来奇异,往皮肤上一贴就能粘住,隔着袖子也看不见,非得自己伸手摸才能拿出来。想来很有道理,毕竟哪吒三太子在戏台上和画像上都算不上衣冠整齐,上古之人,穿得很少。笑道:“母亲不必多心,我今夜去一趟就知道。” 第154章 贾敏大惊:“怎么你真要去?你才几岁,怎么能一个人出门?” 黛玉又往里挪了挪,给母亲让了点地方,过上了小说里的书生生活——拉着女鬼唠嗑:“人家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的卧榻之外,岂容妖精每日徘徊窥探。这里别的都好,唯独不方便款待这些看不见的朋友。深更半夜也不好叫人去预备酒菜,岂有不准备薄酒小菜就请人来聚会的道理?” 虽有花园,原是给贾政和他的门客,朋友游玩聚会之用,并不供女眷使用。 想家!非常想家! 我甜美的随时提供酥油泡螺的家。 贾敏对此无言以对,争辩道:“像我们这样大户人家出门,就算宝玉顽皮,也要带着两三个小厮,哪有一个人出门的,岂不羞煞人。还得劳烦雷夫人才好。” “雷夫人刚请过我,帮我做了许多事,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仆人,不好事事劳烦。”黛玉想了想,她倒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我带上王素和钱青,也算有两个了。又不指望她们牵马坠蹬,不过是充个数,应个景。这些妖精见了许多,她们与人交往不看岁数,只看修行的程度,道德的高低。我虽然年幼,好歹这两样都不错,母亲不必担心。” 剑气激动的说:“带我去。” 黛玉笑道:“这是自然。” 贾敏又想方设法的提出反对意见:“那唐三藏有齐天大圣保着,还差点叫人吃了,你…” “吃了我的肉若能长生不老,先给母亲吃一口。”黛玉不听她的絮叨,还想说她‘?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怕把母亲惹急了掉眼泪,没敢说:“我已经答应,岂能言而无信。” 书要简言,当天夜里,袖了一串珍珠项链当礼物,王素、钱青昂首阔步的在前面探路,难得她们俩身高一致,走在空旷的大路上,显得路特别宽阔。 令狐克敏早已将单纯、好色、爱吃人的孩子们打发出去了,自己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口。 拥篲相迎——很古老的礼节,主人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扫地或做出扫地的动作,以示对客人的恭敬之情。 一见贵客到来,赶忙搂着扫帚稽首:“莫道闹市无灵应,神女下降夜风停。” 林黛玉没想到她不仅言辞恭敬,礼数也这样全面的令人惊讶,莫非是想骗外祖母一笔钱,怕我戳穿吗?心下暗暗沉住气,笑着以诗答:“忽闻一阵香风过,原是真人好门庭。” 令狐克敏差点倒退着进屋,见她微微有些不适,这才没有这样夸张,今天白天大扫除了一整天,擦洗熏香,给荷花池换水,把所有儿女都赶出去约会,现在屋里屋外的妖气都被冲淡了。室内室外寂静无人,只有明灯高照,光芒有些幽异:“灵均洞主请上座。” 黛玉笑道:“岂敢。真人救下贾大老爷,又为小仆遮羞,请上座,受我家素素一拜。” “洞主隐居之地,本不该打扰,小道不过班门弄斧,幸而洞主有好生之德,容小道放肆。”一条蛇蜕值得什么,骗到了五千两银子呢,她也不问,一个是真的不在乎贾府,另一个也是性情柔和,不处处计较。 她却不知道,贾府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把配药花了多少钱拿出来说的。 互相谦让了一番,总归是分宾主落座。 令狐府内寂静无人,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年纪也就八岁上下,手里捧着花梨木托盘,盘子上两只定窑白瓷盏,笑意盈盈:“贵客请用茶。” 剑气一进门就很失望,没有杀气,我何时才能饮血? 黛玉抿了一口:“吃着到是轻,很是清香,这是露水?” 令狐克敏道:“原本今年三月初三存的雨水,越冬头场雨下完不敢要,第二场雨下完,月娥这丫头心灵手巧,取山中兰花、菖蒲上的一点雨露,和承露盘中的露水存了几罐,取山色空蒙雨亦奇之意。” 林黛玉真觉得不错,这水味道极佳,下次和大圣出门玩,一定带上茶叶,到处泡杯茶尝尝味:“果然精巧,真人身边的丫头也这般出尘绝俗。” 小丫头开心的笑了笑,抱着托盘依然不说话,一双大眼睛不敢多看贵客,只是看着地上的小玉人。 王素被钱青戳了两下,只得按照主人的吩咐,过来拜谢。好巧哦,林老爷准备的一百条金句里也有拜谢对方给自己隐瞒消息的经典句式,带入公式,说的十分优雅。 又说了两轮客气话,就准备引入正题:“上次去东北访友,他家孩儿正修炼到关键时刻找人讨口风,小黄鼠狼穿衣戴帽,寻找那良善之辈便问你看我像不像人?这变人才是第一步,大凡妖怪,都要先修成人,有了七情六欲和羞耻之心,才能进而成仙。小道想要讨皇上的诰封真人,借势修成正果,洞主有降魔金砖,斩妖剑,还望洞主切莫出手降妖,斩断小道的前程。” 林黛玉笑道:“这倒凑巧,我平生不爱降妖捉怪。单为了这个,何至于如此费心。京城之内的妖怪不少,大家各安其份罢了。” 令狐克敏立刻就明白了,这位林姑娘修仙是师出名门,在家是乃簪缨世家文人清贵之后,不了解凡夫俗子以及妖精世情:“京城之贵重,居住不易。我等妖怪除了为生计发愁,还要担心每六十年一次的死劫。” 好奇宝宝有一些问题要问,她一直都以为妖精有死劫,是小说家为了剧情安排编纂的。 问:“京城和山里哪里适合修行?” “京城学着做人,山里清心潜修,容易忘了怎么做人。” 问:“小黄鼠狼什么模样?” 使幻术变给她看。 问:“为何是一甲子一次死劫,是和人的生老病死相关么?” “此乃天意安排,小道也不明白。” 问:“死劫不是更应该原理人家吗?” “既是命数已到,不必非假人手杀之,雷劈火焚,种种不一。” 问:“皇帝敕封的威力很大吗?” “只要不是昏君,天地都认可,敕封之后就成了地仙!但明君不笃信僧道,不好办。”就是这样,明君不信,昏君没用。 不论林姑娘问了什么问题,令狐克敏都有问必答,看她问够了,诚恳万分的开口:“小道半生坎坷,苦于没有名师指教,走了许多的弯路,也曾贪图捷径,也曾误入歧途。如今蹉跎半世,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叫令狐月娥,最是乖巧伶俐,吃苦耐劳,自从落生以来不沾染血食(指活物)。小女愚蠢,不敢期望拜在洞主门下,若能服侍洞主,洒扫房屋,劈柴挑水,便是这孩子的福气了。” 吃人哪怕是吃恶人,做事做的周全,不惹众怒,将来也必然提高死劫的危险程度,这种事儿当然要收拢来的干儿子干女儿去做,至于亲女儿,从小就严格要求走正道,虽然修行的更慢一些,有时忍饥挨饿,但性子平和,也没有看到男人就流口水。如果遇到了机会,拜在名师门下,还是可以干干净净的入道修行,永远不受劫难困扰。 她等了这么久被人拒绝过数次,直到听见林姑娘再给笨蛋狐狸和笨蛋小玉儿讲道,这两个人,一个不爱听打瞌睡,一个懵懵懂懂,浪费了大好的机缘,直气的令狐克敏杀心大作,恨不得让女儿取而代之。 月娥听母亲说到这里,就乖乖的走过去跪下,仰着脸让未来的主人打量自己。 林黛玉眼前一亮,她正想要一个小妖精。但是第一不知道令狐月娥的物种,这个不能问要靠自己看出来,她长得到是可爱,大眼睛小鼻子。第二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进家门去,让我父亲背的黑锅是不是太多了?母亲都开始心疼了。 是不担心她送个小东西过去偷自己的法宝珍玩,这些东西和大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几岁了?” 令狐月娥:“主人垂问,不敢不答。月娥修炼成人形五十年,尚不通人事(没和人睡过觉)。若是别人问,只说是十岁了。” 林黛玉看她总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虽然姿色比刘姝差得远,但看起来比刘姝懂事:“读什么书?平时喜欢做什么?” 令狐月娥两只眼睛亮亮的:“日常读《常清静经》,喜欢弹琴…还有捣年糕,吃果子。” 别的蛇吃不了水果,吃起来会不舒服,但她修炼的更接近于人类,没有这方面的禁忌,还觉得比人类更甜美多汁。 第145章 林黛玉倒想知道这令狐真人怎么把一个小女孩儿送到自己身边来,她说不用自己费心,一定打理周到,但贾府的丫鬟是家生子,稍有些买来的。 刚一回到贾府上空,看到自己窗棂上摆着明晃晃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芝,两颗宝石。“方才谁来了?” 角落里依次探头出现王嬷嬷、紫鹃和贾敏,仨人泪眼汪汪的凑在一起,什么尊卑也不顾了:“姑娘可算回来了。” “方才吓死我了。” “趁着你出门就来了…” 林黛玉闻见门口有妖气,屋里没有,暗暗的懊恼怎么把剑气也带走了,留下母亲一个鬼无依无靠的:“什么人前来打扰?别怕,下次一定留下剑气保护你们。” 第155章 贾敏含泪道:“一个是特别大的大怪鸟,送了灵芝过来,落在窗口,把窗口的月光都遮住了,想给你当信鸽鸿雁传书。还有一个是鬼,只听见说话,看不见影子,送来两颗宝石想求你说法超度。我也不敢答应,只说等你回来转告。” 一想到自己连女儿给人讲课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做主,不禁悲从中来,暗恨自己无用,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紫鹃和王嬷嬷反而还好,天大的事,也是太太小姐拿主意,只要不是喂鸟就好。 林黛玉对着茶壶画了个定魂的符,狐书上记录的。自己斟了一杯茶,念了‘饿鬼施食咒’,亲手捧过去:“母亲请用茶。你们也去喝一杯安神茶。我知道原委了,母亲,可还记得慧可大师立雪断臂?” 禅宗二祖慧可,在追随达摩之后,虔心服侍,达摩始终不搭理他,慧可依旧虔诚,终于又一次天降大雪,慧可在庭院里站了整整一夜,达摩说“若要我传法,除非天降红雪”,慧可拔刀就把胳膊砍了,因为求法虔诚,这才入了达摩的法眼,传授衣钵。 贾敏还摸不到东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惊恐的拉着女儿的手说:“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以前看看也就罢了,现在…不会来真的吧?” 太血腥了!太残暴了!不要让我看到啊… 她说的这些,都是佛教故事,佛祖的前生前世。 林黛玉看她这样娇娇弱弱,不禁笑道:“我又没有成佛作祖,哪里值得他们这样虔诚。不过是送些礼物,想要投入我门下,为我效力。再喝些定定神。母亲,法不轻传。” 贾敏擦擦眼泪:“是这个道理,你要对大圣多些孝敬。” 林黛玉心说我的意思是你和我父亲一点都不努力,看看人家,努力送孩子的,自己谋前程的。哎,难怪法不轻传,轻传了人家就不肯珍惜。 …… 贾母原本有意再请和尚道士过来看看,贾赦有没有什么捉妖捉鬼的需要。不过贾珍问安时过来说,他父亲见了令狐道长,知道人家是有大本事的神仙,对内丹外丹了若指掌。 一转眼就到了正日子,一大早就收拾打扮起来。 林黛玉也粉妆玉砌的打扮起来,涂了些胭脂,因着今日较为正式,要聘取令狐家的小闺女,就把压箱底的青玉冠戴在头上,仙女送的无缝霞衣拿出来穿,手腕上戴了一对白玉镯:“老太太,我穿这套如何?” 贾母欢喜极了:“好好好,真有派头。这是什么料子,我竟也不认得。” 王熙凤立刻就放心了:“亏得老太太不认识,我们不认得这料子的,再也不觉得丢人。姑爷对林妹妹真是用心。” 林黛玉笑了笑:“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料子,听人家说是海外之物。” 贾母又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玉冠,固定玉冠金簪:“你戴小冠比别人都俊。有一个琥珀五粱冠,虽然不值什么,却轻巧,是我年轻时戴过的,鸳鸯,你找出来给林姑娘戴。” 玉石玛瑙沉甸甸的,压的孩子不长个儿可怎么得了,琥珀冠是金红色的,又轻巧,又漂亮。 宝玉刚换好了衣服脸上扑了粉,顺手抠了一口胭脂吃,转过头一看,看得呆住了:“霓为衣兮风为马,说的不就是林妹妹吗!” 三春都打扮好了,被各自的乳母配着,过来请老太太过目。 凤姐忙来忙去打点所有人都上了车,抽空和秦可卿多说了两句话,看贾琏骑马跟在旁边护送,半边脸上有些红,不由得心疼:“二爷这是?” 贾琏摸了摸脸,大老爷平时就蛮不讲理,如今病在床上,脾气更是古怪,非要几个漂亮丫鬟过来服侍,自己就提了一句戒色,又说老太太吩咐的,就被叫过去赏了一巴掌:“哎,你别管我了,快上车去吧。” 王熙凤压低声音问:“大老爷还怪你没答应那…是吗?” 夫妻俩的丹凤眼对着使了个眼色,‘大老爷全责?’‘大老爷全责!’,各自去忙了。 阖府女眷,带着丫鬟婆子小厮等数百人,浩浩荡荡的去烧香听法,主要目的是送礼、结算,以及再再再给宝玉和黛玉求一个平安符。 林黛玉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的,只感觉旁边有妖气,微微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房顶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胖鸟,长得奇怪,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竖起两丛毛毛充当耳朵,见她看向自己,双翅一抖,像抱拳似的点了点头。 到了令狐家门口,这条街上早就被贾府的家丁下人净街,举着步帐遮挡两旁视线。 令狐克敏没有出来,而是派了两个天姿国色的女道士在门口迎接。二人只云淡风轻的说:“前儿吴贵妃的兄弟来拜访,李阁老的儿子来算命,家师也不曾出迎。除非大罗神仙,算不得贵客。诸位请。” 邢夫人虽然早就做好了当寡妇的准备,却不想当寡妇,设法开解道:“善男信女去烧香,哪有请神仙迎接的道理。” 林黛玉余光一撇,几个鬼在步帐内外挤挤挨挨,打躬作揖。来的小妖怪倒是不少,化形尚不完全,半人半妖。 权当没看见,垂着睫毛,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人类小女孩。 进门一看屋里倒是重新装修了,中堂挂了三清画像,摆了香炉蒲团。屋里没有添置法器,直接用幻术伪造出雕梁画栋、高大开阔的道观一座。 令狐克敏一甩浮尘,稽首道:“无量寿福。”不说蛇蜕是自己的,就可以愉快的收两笔钱。她为了和达官显贵来往,租住的地方本来就贵,每日还要买几十只鸡鸭来喂孩子们,所耗甚大。京城里的坏人虽然特别多,但不能都没脑子的拿来吃。 依照年龄次序上香磕头。 黛玉念及挂的确实是三清画像,月娥捧着香递到她手里,也就实实在在的拜了一拜。 王熙凤想到自己尚无儿子,也虔诚的拜了一拜。 拜过了就请到一旁的净室内喝茶,令狐克敏讲道时,不时的看灵均洞主的脸色,哦哦我没说错,这可真好。 她给普通人讲,本来讲的就是些劝善戒杀、爱惜福报、节欲戒酒、无欲则刚、静坐常思己过的道理,这些绝对没错,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会离开孩子们的食谱,也会离开皇帝的清算名单。唯恐灵均洞主对这些浅薄言论多有鄙视,这是修心做人,但算不得修道,不得长生。 王夫人笃信佛教,邢夫人只不想当寡妇,凤姐宝玉等人更是听不进去。 月娥只在黛玉身边服侍,斟茶捧水果又打扇。 贾母早就注意到了,心下微微一惊,别是看黛玉天赋过人,有心要引她出家修行吧?早几年就有癞头和尚想要她出家,真真可恶:“真人,我这个小外孙女自幼体弱,拈不动针线,懒读诗书。老身到了这个岁数,别无所求,只求两个玉儿能健康长寿。想为她求一个寄名符。” 恐小孩夭折,故寄名于神或僧道为弟子。 宝玉身上有寄名干娘马道婆,还有清虚观张道士的寄名符。 令狐真人早就准备好了,寄名符着实是倒反天罡:“早闻灵均洞主的贤名,月娥,把东西拿出来。” 令狐月娥立刻捧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对花丝嵌宝镯子,花丝镶嵌的圆条镯子,一个以七色宝石镶嵌北斗七星,一个以珍珠镶嵌南斗六星。 令狐克敏指着镯子和捧镯子的小女孩:“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这一对镯子可消灾。月娥这孩子本是道童,只因尘缘未了,自从看了灵均洞主的诗集,大生仰慕之情,早晚嘴里念叨着,只恨不得当即离了我去伺候女诗人。分离聚散皆是缘,因她和我的缘分已尽,伺候林姑娘的缘分却来了。” 众人都打量这个小道童,身上穿了浅蓝色的圆领袍,露出白裤白袜云鞋。梳着两个发攥,用浅蓝色的丝带系着,只戴了一个金项圈,手腕上套着两圈珍珠,眼睛很大,相貌平平,却是个开朗乐呵的孩子。 凤姐仔细看了看,倒是比一等丫头的打扮还强些,令狐真人到是疼这个丫头,养的她这样无忧无虑。 贾母略一沉吟,她看这丫头倒是老实稳重,不算十分机灵。想贾府不过是中等人家,令狐道人往来非富即贵,也也不至于派个丫鬟打探什么。看了看黛玉的神情,她正瞧着丫头笑,想来也是愿意的:“竟然有这等的缘分,再好不过。黛玉,过来谢过真人。” 王嬷嬷就上前接过托盘。 林黛玉站起来道:“月娥灵巧聪慧,我却只有两袖清风,拿什么来谢真人割爱呢?”昨天拿了一串珍珠给她,现在又戴在月娥手腕上当珠串。 王熙凤笑道:“好妹妹,何劳你费心,自然有我呢。” 令狐克敏也没想到她这么说,昨天商量的是她什么都不说,只乖乖等外祖母答应了就带人回家,暗暗打量她的神色,原来是怕失礼:“久闻灵均洞主的诗才,何不为这丫头赋诗一首?” 宝玉本来不该插话,但实在没忍住:“这好,实在雅致!” 第156章 两个美貌女道士捧了笔墨过来,不敢多话,放下就退到旁边去。 林黛玉心里拟定一首诗,提笔便写。 令狐克敏站在她旁边,也不敢碰她,看着读道:“ 惠深真人赠小婢,今见青娥胜故人。(此处拉踩狐狸) 晨来扫径花随帚,午后分香茗瀹时。(孩子一看就倍儿勤快) 风卷山河伴夜榻,九门声作海涛翻。(外面咋地都和我没关系) 添香伴书对坐暖,偶扑流萤笑有声。(一起修行一起玩耍) 感君厚意酬何物?唯有新诗慰所思。(谢谢了嗷,甭担心了) 好好好!好诗!” 又请客人吃了一顿清清静静的素斋,又浩浩荡荡的启程回家去。 令狐月娥的行李不多,一张古琴,两套换洗衣服。她和主人同城一车,指着项圈道:“我带着这个项圈儿,我妈就知道我在何处,免得她老人家担心。主人若不喜欢,我摘下来变个金戒指戴。” 林黛玉依着王嬷嬷:“你戴着吧,倒是好看。将来给你配个金锁戴。” 令狐月娥就顶了刘姝的缺,她虽然不会翻花绳、不会打络子、绣花,却很勤恳,每日也不抢雪雁的肉包子吃,也不赖床。 白日里和紫鹃雪雁分着干活,到晚上就在窗边小榻上打坐,第二天又是神采奕奕,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力气又很大,推着碧纱橱门不让宝玉进来时,宝玉推了半天也进不来,只等黛玉点一点头,才放进来。 …… 贾母虽然早就放弃了贾赦,终究舍不得见儿子去死,吩咐邢夫人和凤丫头去把贾赦身边那些艳姬美妾和他隔开,只需老的丑的上前侍奉去。 道理说了也是白说,邢夫人又根本不敢违抗,贾琏苦劝了几日,挨了打。 这倒没有儿媳妇管公公屋里人的道理,凤姐只在屋里骂,命人不许给他酒,暗暗的盼着老头快喝些酒去了吧。 贾赦吃了一个月素斋,压不住心中一团火,着实烦闷:“那两个贱人不守妇道,到要我吃苦,这是什么道理!” 把屋里屋外的男女细看了一遍,奈何现在屋里的人着实丑陋不堪下口,忽然想起书房里有些年少时收集的旧书。 亲自命人把这些压箱底的书翻出来,看了个爽,裤子还没提上就一命呜呼。 —— 明代琥珀冠真的很美丽。 这首诗就模仿并借鉴了陆游写的猫猫诗。 并不准备让贾赦活着或是死在丫鬟身上,他除了出身之外纯粹一撸瑟。 第146章 金丝郎君并非职业送信,他最喜欢逍遥自在,到处去玩,等到玩够了才拨冗去送信。送信是这样的,林如海发出去的信,不急着送,等着去吧,但林姑娘等回信,就要快一些。还要等到她们吃完晚饭,这才在屋里见了面。 先是贾母带着姑娘们吃完饭,邢夫人王夫人在旁边坐着看,凤姐李纨站在旁边服侍,吃了饭各自散去。二位夫人各自回家,凤姐李纨还要在各自的婆母跟前伺候一会,才回去吃自己的。 黛玉进屋时,正看见小桌上摆着一碗糖蒸酥酪,一碟荷花酥,还在一口一口的消失:“这是谁准备的?把门关上。” 碧纱橱白天轻易不关门,毕竟在老太太屋里,除非午睡,或是更衣。 紫鹃现在倒是不那么怕妖怪了,之前的云鹤是娇娇懒懒,现在的月娥勤谨,笑道道:“月娥去喊我来的。早听姑娘说过金丝郎君爱吃酥酪,小厨房说来不及了,就把宝玉那碗拿走了。”宝玉要是问,姑娘可别说不知道。 “好。”林黛玉过去坐着瞧他,轻声说:“金丝郎君,白日不得空闲,等人们都睡下了才好坐在一起玩。” 金丝郎君掏出信给她:“我还要去看热闹,拿了你的回信就走。” 贾敏飘出来,躲在暗处拜了一拜:“有劳了。” 她是鬼,看的清楚,这金光灿烂的大妖怪比昨天的怪鸟厉害八倍。 林如海重点回复了刘姝说贾府如何不好:首先,贾府系诗礼名门,即便你目下无尘,贾家王家两家在官场的政治地位没有动摇,其次,刘姝说话不可信,你别信她的,准是因为贾府规矩繁多,门禁森严,惹得她不快,在这里造谣生事。最后,王谢之家,难免有不肖之子。国有硕鼠,家有蛀虫,亦是寻常之事,虽然是积弊日深,你客居在此,并不干扰,不可对他人求全责备。 这个‘他人’,指的就是贾府管家的太太奶奶们。别人家从上到下贪污,在鼎盛时期根本不算什么,等到衰弱时期管不了,这是自然而然的。有太多富贵人家讲究一个得过且过,也就这样吧。 贾府虽然不算完美,别人家更差。 紧接着,林如海嘴硬狡辩说没有被鬼吓生病,是因为鬼气寒冷,一冷一热才生了病,现在修炼身体好了许多,昨日去山里验看你的山间别墅,亲自走了五里地,还吃了山泉水,也没有胃痛。别墅依山坡而建,修挺好。又问夫人安。 林黛玉提笔正要回信,琢磨着如何想一个二桃杀三士的妙计,促使父母二人竞相修炼。 令狐月娥磨好了墨,站在旁边看主人写信劝老爷珍惜生前的时光,死后不觉时日变迁,容易懒散,笑嘻嘻的说:“主人,我看太太修炼的很是用功。” “是吗?你不必奉承她。” 一个鬼魂,修炼了大半年,连喝水吃东西都要我念施食咒,她努力什么了? 令狐月娥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只专注的看着主人,知道她为此事烦恼:“我晚上修炼时,太太在画里修炼。白日里,太太无事可做,也在修炼。姑娘容禀,其实画中人因为没有形骸,不能承受日精月华,原本修炼就慢人一步,要等到恢复形骸才能有常人的速度。佛家说人身难得,就难得在人身比妖怪鬼狐都适合修行。但有得必有失,太太不必渡劫,可以长长久久的栖息画中。” 她妈妈以前想养一个画中鬼,以备不时之需,找来找去都太弱了,修炼五百年才能出来吓唬人,不许直接让孩子变一下。 黛玉一惊:“竟然如此?” 贾敏是真的很委屈,一天十二个时辰她都在修炼,剑气让她毛骨悚然,小玉人还总是戏谑,偶尔出来透透气,女儿强词夺理非说自己不努力,整日里关注别人,不注重收心。看黛玉的神态,也知道她强压着不满,没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欲说女儿太苛责了,和一个看书过目不忘,修炼数月就能驾云跑出去玩的小姑娘根本说不通。气的贾敏想偷偷掉眼泪,又怕洇湿了画,还要换地方住。 令狐月娥笑着说:“别人家的事我不清楚,只以我们令狐家举例。我妈一胎生了九十九个蛋,我们兄弟姊妹之间,只有我一个修炼成精的,因此我母亲说只有一女。我父亲早已身故,母亲的姊妹也凋零,论血脉,我家祖上是出过蛟龙的,不逊于人。论努力,求生艰难,谁也不敢懈怠。只是天赋如此,即便自强不息,也只能比不努力略好几分。我们不过是涓滴之水,如何能与长江大河做比?” 努力当然有用,只不过有些人努力能一日千里,有些人努力一辈子就比不努力强一点,但这一点难道就不是成就么? 贾敏小心翼翼的说:“黛玉你看,我和你父亲又不是天才,即便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不过尔尔。你要让我管家、应酬交际、写诗、弹琴、作画、都不难,怎么偏偏难为人家的短处?” 林黛玉站在桌前提这笔愣了一会,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难处,想自己往日也没说什么刻薄话,最多是用眼神来表示不满。母亲委屈,自己又何尝不是心里难过,提起来父母修炼的进度就又气又急,叹了口气撂下笔:“也罢了。是我太性急,委屈了母亲。” 贾敏欢喜道:“也算不上委屈。到底是令狐姑娘,见多识广。” 令狐月娥笑嘻嘻道:“不敢当。为姑娘解闷嘛。” 紫鹃在旁边直挠头,林姑娘讲清静经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着,没听明白多少妙处,但月娥的眼睛亮的快要放光。这下可好了,姑娘不用着急上火。 碧纱橱外,只听贾琏带着泪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大老爷薨了。” 贾母正说笑累了,眯着眼睛休息,一见他跑来便觉得不妙,听这话惊的直愣神:“明明好些了怎么会…几时的事?怎么没人来报?!”说罢,就挣扎着要站起来,竟腿一软没站起来。 贾琏忙膝行上前,搀着老太太,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找出好借口来。 婆子媳妇们偏爱乘凉躲懒,大老爷不叫就不进去,屋里有味儿,他又爱骂人老丑。虽然是下午就死了,一直等邢夫人伺候过贾母,回去之后奉承贾赦时候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人虽然还未凉透,裤子却还没提上,着实的丑态百出。 “他老人家近来脾气更大,儿子媳妇只等他招呼才敢进去侍奉。下午那会,大老爷歇盹,到方才太太回去,才敢进去问话。老太太,您保重身体。” 第157章 贾母老泪横流:“我不是为了这孽障哭!” 总共养下三个孩子,如今已经去了两个。虽然不喜欢贾赦,毕竟也是亲儿子。 刚哭了一会,黛玉、宝玉等连忙过来安慰她,又搀着这个家族老祖母,往隔出去的贾赦偏院而去。 王熙凤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贾赦才是荣国府袭爵的男丁,他这一死,大办丧事,极尽哀荣。邢夫人一向吝啬异常,这办丧事的事,还是要琏儿和自己来经办,必要办的周全体面,整个荣国府除了老太太,人人都得披麻戴孝,就连四王八公、满朝文武都要前来吊唁呢! 大老爷去世的事,还要告知吏部,禀奏圣上,这奏折要琏二爷来写,谥号需由礼部奏请,要是武职非战功不谥,那也能等准许贾琏降等袭爵的旨意。又要给亲朋好友报丧。一等将军降等成二等将军,那也不错嘛,兴许琏二爷能某一个差事。 等旨意到手,还有一样麻烦事,二老爷占着荣禧堂,让哥哥偏安一隅,乃是他们母亲的命令。等到贾琏袭爵时,这荣禧堂要是还不给长子一支住着,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搬过去又免不了要受邢夫人挟持,要是能避开两位太太,全权让我管着贾府,那才算是称心如意! 王熙凤正在心里拟定章程,一抬眼,又瞧见迎春站在窗边发愣,虽然她总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今日到是格外惹人怜:“二姑娘,你先把首饰都摘了,让奶妈给你收着,晚上先和老太太回那边住区,一会叫人做了孝服给你送过去。平儿,你派人去叫针线上人今夜都别睡了,等着赶制孝服。” 又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叫某某去宁国府报丧,叫某某去京营节度使王家、一门双侯的史家报丧,叫某某去满京城采办白布和细麻布,又叫某某通知厨房和食材采买的,除了老太太碗里别人都不许见荤腥。 邢夫人在旁垂泪不语:白花花的银子,就洒在丧事上用了,真是造孽。 贾母进门之后细细的盘问,邢夫人本来就不善言辞,如今贾赦死了,也不用奉承他,专心奉承老太太:“请两位姑娘避开,我单独说给老太太和琏儿知道。” 迎春无能为力的走了出去。 黛玉安慰了一会父母双亡的二姐姐,心中不免有些难过,准备写了一封信问父亲安,到时候请贾母代为转交,就和贾府报丧的信一起送过去。 贾母气的差点没昏过去:“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丧事让凤丫头操持,老大身边这些丫头,家生子交给她老子娘带走,外面买的,等丧事之后就赶了出去。他身边这些个姨娘…” 邢夫人:“没生孩子的,便放出去婚配吧。也算是积功累德了。” 别又拿月钱又吃白饭。 亲朋好友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吃席,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史侯夫人甚少亲自去贾府社交,荣国府已算不得国公了,这次毕竟是史老太君的长子去世,不能不去,只当是顺便看一看渝满京城的才女。 应天府知府贾雨村在别人问小女学生文采如何的时候吹她‘才情学术绝尘埃’,毕竟是他自己教过的,难免有脸上贴金的嫌疑。京城里有名的女神仙得了她一副手稿,特意找人裱起来挂在屋里。 一边缝着衣裳,一边问:“湘云,你姑奶奶(贾母)的外孙女儿,别号灵均的那位姑娘,她的诗才究竟如何?” 湘云着实羡慕,以前老太太最疼自己,宝玉和自己最好,现在这个林姐姐一来,老太太只搂着她,宝玉也先缠着她玩、好吃的好玩的先到林姐姐眼前献宝去!小姑娘气呼呼的说:“天下人人都会作诗,偏林姐姐做得好吗?我却不服!” 史侯夫人眉头一皱:“莫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湘云实实在在的说:“到是能七步成诗,和市面上流传的相同。写的未见的比我强多少,我不爱看她那轻狂样子。又有大名,又有表字,又有雅号,偏她那样齐全?” —— 贾敏这个本来是个伏笔,然后我写着写着就忘了,今天终于想起来了,对不起[化了][化了][化了]她不是真的不努力,是天才理解不了普通人罢了。 贾赦的葬礼应该比秦可卿还嚣张好几倍,凤姐疯狂加班中,但我懒得写了,大概会一跳而过。 原著: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禀性愚犟,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 ok了迎春的婚事直接拆了。 第147章 宝钗在家里陪着母亲,做针线,听薛姨妈嘀咕了几十遍你哥哥还没回家,别是惹了什么祸。终于等到月上西楼时候,大门口闹闹哄哄的报进来:“大爷回来了!” 一行人搀扶着醉醺醺的薛蟠进门来,满脸的酒气,一身脂粉香,这年头的口脂不固色,脸上还带着几枚唇印。 薛姨妈温声问:“怎么喝了这许多酒?快给大爷拿醒酒汤来喝,瞧这热的一头汗,席间都有什么人?” 众人连忙围上去,打扇、脱外衣、脱靴、捧醒酒汤、递擦脸毛巾的围着一群。 薛宝钗只当是哥哥固态萌发,心里暗暗的冷笑,哪里知道另一个自己的苦恼。 出去交际,凡酒宴必然有美人助兴,喝花酒。上次去朋友聚会上,谢绝了歌女,整个席上没有人说薛蟠洗心革面,都嘲笑他不行了,讲了八个男人不行的笑话,外带四个男人不行了之后娶老婆被带绿帽子的笑话。 薛宝蟠:我清心寡欲准备考功名 酒友:哈哈你不行了 薛宝蟠:红粉骷髅刮骨钢刀啊友友们 酒友:哈哈哈哈不到二十岁就不行了 薛宝蟠:此事于国于家无益处,男人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酒友:嘿嘿薛大傻子还没娶老婆就不行了,还乐呢 如此尴尬情境,本该翻脸反唇相讥,奈何席间诸人,皆是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族名宦,和薛家不相上下。 那护官符上写的,金陵省并非只有贾史王薛四家,只是贾雨村没看完。 商人不跟达官贵人做生意,难道跟穷鬼做? 今日旁边的歌女弹琵琶唱曲,一人两个美人儿,喂酒喂菜,他也只好客随主便。宴席上非但要恭维人家老的,还要恭维人家小的少爷,哪怕连秀才都考不上,也不能批评指点。 薛宝蟠醉醺醺的歪着,先给母亲说了今日一起喝酒的是:“礼部尚书家里的二少爷宴请回乡探亲的前任体仁阁大学士赵老大人,金陵马副都统列坐,陪坐的两名掮客也是知府座上客。”虽然他的身份也就是个陪酒赔笑的清客,在尚书家二少爷面前只配说笑话,好歹算是混入官员宴席之列,比薛蟠往日去吃的酒席高多了。 叫自己:“宝钗过来,我写了三首诗,叫你听一听。” 宝钗冷笑一声:“倒要领教你的大作。” 薛姨妈却兴致勃勃:“我的儿出息了,又会写诗,又会交际,比别人家的败家子强了百倍。” 这诗才和酒量的强弱,并不以性别来决定,薛宝钗代替了哥哥,也没承袭薛蟠的胡诌八扯,写诗的风格破题依旧:《黑暗的世道》《明月啊,高洁的我》《友友们我真的心灰意冷》 大舌头一念完,面带鄙夷:“我看以后,还有谁敢在明里暗里的叫我薛大傻子!” 宝钗听他醉醺醺的念了这三首诗,顿时愣在当场,心下暗自纳闷,他如何写得出这样的诗?这明明是我往日的风格,可我又不曾写过这三首诗,并非抄袭。 两个薛宝钗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探寻,一个疲惫中似笑非笑。 宝钗满头问号,她看了许多书,见过有人经历一番生死大彻大悟,没见过有谁在经历一番生死后突然成为大文豪:“还是少喝些酒吧。” 在哥哥体内的那个叹了口气:“你不懂宴席上的事。自从父亲去后,咱们家很久没操办过正式的宴会了。” 宝钗心下大怒,还不是因为薛蟠无才无德,仕途无望,做生意不成,整日只知道狂嫖滥赌,有眼睛的都知道薛家这一房只有这一个败家子,要衰败下去了,自然就疏远了这一房,去和另外几房教好:“你倒是个糊涂人,有道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哥哥若能中个进士,家里早就宾客盈门。” 自己也不至于终身无托,现在来提亲的都是些破落户,想借薛家的钱财一用。 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娶老婆招女婿的身份地位,全看这家户主的当前资源和未来发展价值。 而且只有平行及向上社交才算是社交,向下社交那叫自己吃喝玩乐带着帮闲和打秋风的。 薛姨妈皱眉:“别和你哥哥拌嘴。他不容易。” 宝钗早知道母亲偏心,只是笑而不语。心下暗暗的琢磨这三首诗是从何而来,别说是薛蟠,就算他身边那几个鸟人,都是和他的臭味相投的人,哪有人懂得诗词文墨?要他们写,不亚于缘木求鱼。莺儿和他们相熟,哥哥去了哪里都盘问的明白,没听说过他聘用哪位先生。 第158章 回屋去把三首诗写下来,细细的斟酌,这遣词造句,则完全是我自己啊! 纠结到次日一早,匆匆过去找薛蟠:“哥哥,你实话对我说,写诗的人究竟是谁?” 薛宝蟠看着自己,以前薛蟠不知道宝钗心里怎么想的,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故作高深道:“我在席间即景吟诗,不是我做的,还能是你替我做的不成?” 宝钗笑到:“莫非你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她这话说的微妙,如果真的是一窍不通的,那就是狠狠羞辱,倘若薛蟠背地里下了苦功夫,那他就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出来。 薛宝蟠几次想说我就是你,又担心自己不能保守秘密。宝钗和母亲最亲近,但不论在薛姨妈面前怎样的可靠,怎样的有主意能办事,她终究偏疼薛蟠。倘若‘自己’为了讨好母亲,泄露了消息,母亲却想要她那‘孽障’回来,金陵城内有灵应的僧道不少,万一真换回来了,岂不是断送了自己大好前程、薛家难得有些起色的生意! 难道我还能害自己不成,‘薛蟠’能立起来,宝钗自得贵婿。 薛宝蟠最近学会怎么做男人了,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好妹妹,往日里见你读书不少,怎么说起来这样的糊涂话。你岂不知,凡作诗、文、书、画,饮酒,鬭棋,无一不具夙根,无一不本天授。咱们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相差能有多大?以前不过是被迷障了,误我二十年好时光。” 宝钗气的脸上发红,说薛蟠和自己相差不大,这不是骂人吗! 两人互相讥讽了几句,小厮跑进来禀报:“大爷,赵大学士府来人,请大爷过府去品酒论诗。” 薛宝蟠对此早有把握,因为赵大学士也写了三首诗:《世道啊!黑暗》《我啊,明月!》《谁知我心灰意冷呜呼哀哉?》酒席宴上各自写了诗一吟诵,双方一对视,真就对了路数。 兴冲冲的前去赴宴。 到了第二天中午,有点呆呆愣愣的回来,直瞪瞪的跑到宝钗屋里,就一屁股坐在她最喜欢的椅子上。 宝钗看他这副被鬼神迷了心智的样子,又恼火,又担心,倘若薛蟠真的死了,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自己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不能当家主事。薛家的王夫人又大字不认得多少,只知道和稀泥,当不了家。“你怎么了?得罪了赵大学士不成?” 薛宝蟠:“哪有的事,我和赵大人畅谈到深夜,他果然学识渊博,好为人师,我有许多不懂之处,赵大人一一的教我。我们俩褒贬时弊,吟诗作对,甚是快意,我平生就没和人谈的这样快意,稍有轻狂说错了话,他也不恼,还细细的教我。虽是忘年之交,到也情投意合,赵老大人还说我和他年轻时一样恃才傲物、高大英俊。” 宝钗脱口而出:“你不会把我许人了吧?” “没有没有。”薛宝蟠揪着头发:“赵大学士要把小女儿许配给我!!” 宝钗只觉得一阵狂喜:“还有这等好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快请母亲准备提亲!你我的婚事没有父亲做主,本就吃亏,高不成低不就。如今能迎娶得前任阁臣的女儿,简直是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岂不是…就要光耀门楣了!你还犹豫什么?娶妻娶贤。我知道这为赵学士,他母亲乃是史家姑娘,妻子乃是县主,他虽然和李阁老不和,被排挤出去,如今李阁老完了,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就算他女儿可能丑了点,可能年纪大点,就算寡妇再嫁要你当赘婿,那也太划算了!咱们家立刻就有指望了! “莺儿出去!敢偷听立刻打死。”薛宝蟠沉默了好一会,痛苦的说:“因为我不是薛蟠!我就是你!你还记得薛蟠和人厮混几乎病死,宝钗对神仙许愿吗?我现在撒尿都不敢睁眼!你叫我怎么娶妻?” 宝钗愕然,随即打了个冷颤:“你胡说!” “诗是我写的。以前薛蟠几时叫你管家发卖混账小厮,几时拿铺子的账簿给你看?”薛宝蟠又指出屋子里几样只有宝钗才知道的东西,写在书上的文字,因为莺儿不识字。 薛宝钗冷静的问:“除了赵大学士的女儿之外,咱家可还有机会和四五品以上官员结亲?还是贾史王三家愿意和咱们家联姻?舅舅家几时和咱们家走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允了这门婚事,难道等着县令、富商之家的女儿?” 阶级滑落到来的那么快,那么危险。 莺儿被调教的最是聪明伶俐,见了宝姑娘一个眼神,就出去找到午睡的太太,细细的禀告:“大爷一回来就和姑娘说了个喜讯,赵大学士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咱家呢。” 薛姨妈火速赶来,乐的合不拢嘴:“我就知道,蟠儿相貌又好,又有本事,咱们家有得是钱财,你舅舅(王子腾)知道了这门亲事,一准为你高兴。” 两个宝钗刚刚对天盟誓,绝不令第三个人知道此事,当下就看着母亲偏疼薛蟠,偏疼有什么用,他如今死了,哥哥是我,妹妹也还是我。 —— 清李渔《闲情偶寄词曲词采》:“凡作诗、文、书、画,饮酒,鬭棋,与百工技艺之事,无一不具夙根,无一不本天授。” 前两天和朋友聊天,说宝蟠在社交场合上如何如何,宝钗写诗如何如何,朋友劝住了我的离谱设想,并提出一个绝妙剧情:有人吃这一套,别叫人看上了想要他做女婿 我:岳父和女婿,精神上的blabla 下一章咱们就继续黛玉和美丽猴猴了—— 第148章 整个荣国府披上一片纯白,白灯笼白幡白花圈白门帘,阖府上下几百号人,个个穿白戴孝、素面朝天,就连贾政和王夫人也不能例外,宝玉为伯父戴孝一百天。 黛玉稍好些,戴七七四十九天罢了,也只是早晚陪着邢夫人和迎春供茶,哭倒不是很认真哭,只管用手帕捂着。 道士和尚们念焰口施食,钟鼓齐鸣,唱诵之声不绝于耳,又威严,又庄重,甚至还有些好听。 许多鬼魂前来争食,一边吃一边骂:“现在的和尚修行不如以前了!” “可不是吗,以前的高僧施食,吃了就能转世投胎去,现在这什么玩意。” “还他娘的甘露呢,这什么j8玩意,狗都不吃(嚼嚼)” “你恶不恶心啊!” 林黛玉收敛气息,不露出丝毫灵光,免得鬼魂们围着自己恳求。因她视力极好,看过去瞧那些和尚,其中也有一点佛光环绕,认认真真诵经的,也有眼珠子四处乱撇,不知寻觅什么的。 忽然从地下冒出一点青光。 钱青跳到她袖子里,附耳低声道:“太太(贾敏)方才说心中烦闷,趁着天没亮出了画,四处走走,来到这边,没瞧见贾赦的魂魄,却瞧见几个冤魂哭泣。太太认出其中有故人,是她未出阁时贾赦身边的丫鬟,横死在后宅之内,无人超度。太太见了故人,心下难过。” 林黛玉借着掩面的动作低声说:“知道了。” 王侯将相均前来吊唁,关系远的还要多安慰史老太君两句,想贾赦今年不过五十岁,就被酒色所害,暗暗的下定决心,回去就少喝酒少熬夜。 关系亲近的更是细细的劝勉了一番,还要吃了饭再走。 光是待客烧的茶水,一日就要烧掉千斤柴火,一日喝掉几斤的好茶叶。 贾赦过世的消息,报到皇帝案头上,宫中便传召贾赦之子入宫。 贾府上下数十年来没有参加朝会,贾琏更是不曾入宫觐见,忙忙乱乱折腾了一番,带着早就安排好的贾赦的死因和临终遗言进宫去了。 百忙之中,王熙凤想到贾琏要袭爵,自己也成了诰命夫人,不由得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天不亮就起来指挥,到深夜才得休息,还是精神抖擞,叫人每日煮一锅冰糖燕窝来,让家里老老少少都抽空喝一碗,现在不沾荤腥也要进补。 令狐月娥不敢替她吹凉,唯恐自己口内的妖气,惹的主人不快:“雪雁,你来吹吹。”年纪小的小孩子是很纯净的。 雪雁不明所以,放下正在收拾的衣裳,过来端起热腾腾的燕窝粥慢慢的吹着。 令狐月娥过去接手收拾衣衫,早晚还是有些凉意,以前早晚都在贾母屋里玩,不出屋去不觉得冷。现在早晚都要去灵前举哀,虽然人多鬼多,毕竟寒冷。 王熙凤歪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她是眉不描而秀,唇不涂而朱的美人,年方十八岁,就算是早起晚睡依然精神抖擞,脸上还一不留神带出微微的笑意:“你琏二哥哥这会再不回来,全指望宝玉去充孝子么?” 她是打着伺候老太太的名义从东边大办丧事的地方出来的,女眷里留着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迎候,男宾里有贾政贾珍贾蓉贾宝玉等人交际。 黛玉参加了一次丧礼,看死后这等隆重,看大舅舅府里这样一幅妻贤子孝、人人敬仰的模样,心下颇多感慨。喝滑溜溜的冰糖燕窝,也看出凤姐姐少有伤心,低声开玩笑道:“宝玉先充一阵孝子,琏二哥哥忙着做忠臣呢。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实在是分身无术。” 第159章 王熙凤伸手就要捏她的美丽小脸:“好哇,吃了我的甜羹还要来编排我家的人。” 林黛玉原本躲得过,又不知道躲开了会不会显得太敏捷,一迟疑的功夫被她轻轻捏了一下,学凤姐姐的语气:“好哇,还没当上将军夫人,先要打人了。等诰封的旨意下来,凤姐姐坐着说话,我站着回话吧,” 王熙凤笑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短命的天天站着布菜,还要叫你说嘴!” 正在说笑嬉闹之间,就听外面嚷嚷:“琏二爷回来了!” 在贾母这五间大房里,碧纱橱关着门,老人心情低落,就静静的歇着。 贾琏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还没缓过那阵惊惧慌乱:“叩见了圣人和老圣人。老圣人说起祖父的事,很是感慨。圣上隆恩,询问府中诸事,降旨恩准孙儿降等袭爵。” 主要是太上皇召见贾琏,他祖父贾代善是太上皇的重臣,对贾赦袭爵不用,给贾政恩赏了官职,但都不用,现如今连贾代善的长子都去了,不由得感慨万千。 贾琏虽然是贾府唯一一个能办事的男子,但在朝廷里实在算不上能臣,应答时亦没有出色之处,自己也知道显得文不成武不就,就把这段事情匿去不提,只是暗恨读书时不尽心。 贾母颇有些悲喜交加,她当的还是国公夫人,现在荣国府内两房,不过是降等袭爵的二等将军和五品工部员外郎。一旦她去了,贾府的地位骤降。 爵位爵产都归长子,理论上什么都是贾赦的,贾政分家出去,只能领俸禄。但贾母是国公夫人,她还在世,这贾府里就是她说的算,没有分家撵人的道理。 以前是王熙凤靠近二房,是因为贾母让二房当家,现在局势变得有些微妙。 贾赦的钱财都是从公中支出,而留下的物件给邢夫人收着,贾琏和王熙凤竟没和她争。 贾琏道:“我一向不爱那些古董玩器,奶奶怎么也转了性子?” 凤姐笑道:“我还怕她乱花不成?太太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又最是吝啬节俭。”都不用担心邢夫人支援娘家,或是自己花了,亦或是斋僧布道消耗掉,她什么都不动,只等着养老用。 贾琏连连点头:“说的很是。你听窗外,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 林黛玉在亲妈丧礼上只顾着伤心痛哭,现在在大舅舅的丧礼上,才有心情感悟人生、体悟生老病死、对世上的人之中,最愚蠢的能有多蠢加深理解。 虽然贾府内统一口径,就说贾赦是‘暴病而亡’、遗嘱是‘一定要习文练武,为朝廷效力’,但这话没人信。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绝不相信有人会在神仙三令五申、母亲严格管束的时候,排除万难也要作死。现在这一来,很多史书中匪夷所思的蠢才,也有了样子。 夜里安静下来,黛玉对月叹息了一阵,又想起珠珠盒子里放着的两颗宝石。便依照狐书中邀请鬼魂做客的方式,写了请帖,准备烧化了请那送宝石的鬼魂过来,除了大圣秘传的‘大品天仙决’之外,自己对佛道两教都有些体悟,可以说给鬼魂用以借鉴。写好了正要烧,想起孤魂野鬼太多了对贾母身体不好,准备悄悄的推窗户飘出去:“母亲,咱们不用缘木求鱼,您出来走一走,结交几个鬼魂中的朋友,也可以相伴说话。” 贾敏为难的说:“我实话对你说…生前我和王妃太妃往来闲谈,也曾进宫面见圣上和娘娘,都不觉得害怕。现如今一见到比我强的妖怪,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阵莫名的恐惧。就连王素那么一个小人儿,我都觉得危险可怕。”觉得王素真能将她撕碎,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嘤嘤哭泣。 王素这两天正被禁言呢,要不然非得给她深鞠一躬,大声感谢。 这辈子还能有人怕我,我姑苏大盗永远不会忘记! 林黛玉暗暗的惭愧,原先催逼太过,母亲都不敢说这些心事。低声劝慰了一阵,这才拉着母亲、带着令狐月娥往后花园飘去,烧了那张请柬,不过片刻光景,阴冷凉爽的鬼气扑面而来。 影影绰绰来了四十四个鬼,都是修行一两百年,微微有些起色的。 为首的便是送礼之鬼,言辞谦逊,说起话来颇有三百年前的文风。自承是在窗外听过灵均洞主给狐狸讲法,甚至还不厌其烦的叫醒狐狸,艳羡非常,特意求教。自己这一群人不是亲戚,乃是死后结交的好友。 林黛玉便道:“舅舅丧礼期间,我有意谈一谈读书修行的心得,以供有心向道之人参详。不知道阁下修行什么法门呢?我见识浅薄,或许不知道,大家便互通有无吧。” 她本以为鬼魂要么听道家的四大典籍,要么听佛家四大典籍,虽然这些经书大半没看过,看过的也不求甚解,但修行到了这个水准,只说有把握的话,绝不会误人子弟。 鬼魂们以一种微妙的姿态嘀嘀咕咕了一番,语气像风声呼啸,再拜恳求道:“我等生前各有冤枉,却绝非坏人,想要听一听前朝的兴衰历史,当年死的糊涂,却不知道何以兴邦,何以丧邦。” 灵均洞主只觉得头大,要知道修行虽然难,毕竟有标准答案。历史却没那么简单,第一有史官曲笔,第二有立场政见不同。两党争斗时,有时候两党都是忠臣,有时候两党都是坏人。面对着当事人去讲历史,如何能说得明白?若是说以这些鬼的亲身经历为准,万一他们一叶障目呢?史书之中,好人坏人,聪明人糊涂人,交织在一起。 —— 亲朋好友:贾赦为酒色所害,今日起,我要戒酒! 啊啊啊啊终于要一万收藏了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啊啊 !!! 第四本收藏过万的书,第二本在连载期间收藏过万的书! 第149章 令狐月娥不想听前朝的兴衰,但这些鬼礼数周全的求教,主人想讲什么内容,也不由自己多嘴。只在主人沉默的时候,开口询问:“有道是千古兴亡多少事,都…随大江东流去。”跟着苦主不好说都付笑谈中。“放着名师在前,诸位为什么不听释道两家的妙法,却要做史书上的学问呢?” 鬼魂们都知道她很强,不敢当做家仆看待:“姐姐容禀,一则是数百年来,京城中的高僧高道,总在讲经说法,每百年总有人说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神鬼俯首。二则是我等愚夫愚妇,心中总有桎梏,纠结于生前忠孝勤恳、为什么只有死路一条。” “若以僧道所言,便是我们前生作恶,今生报应。妾反观自省百余年,生前是极本分的,想妾的前生前世,若是脾气未改,便是生在何等的人家,也不会作恶。” 一个官员模样的鬼说:“若是碰上昏君,便是小人的命苦。可小人是忠臣,勾绝小人的皇帝…分明是明君。” 令狐月娥心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不敢接话,只好把笑脸收了收:“这不是天劫,倒是人祸。” 林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难搞,又很有挑战性,甚至让她有些见到难题的兴奋。走过去坐在凉亭内的长椅上,自谦两句:“我于经史上不大精通,略读过几本前朝史书,不过浮光掠影而已。若有具体年份记不清楚的,还望诸位斧正。” 前朝的兴衰成败,前朝的开国之君如何夺取天下,历代皇帝任用的丞相和这些丞相的事迹、政敌,她记得是很清楚的,本朝修前朝的史书,十三年就修出来了。 如果是‘xx之治’‘xx中兴’‘xx之乱’倒还记得住,谁记乱七八糟的年号啊! “不敢不敢,还请灵均洞主不吝赐教。” 众鬼那里敢和她对面而坐,她坐在椅子上,众鬼都坐在地上。 只有一个鬼坐在洞主身边。 贾敏却精神抖擞:看我干什么?我是她亲娘! 林黛玉先讲起前朝开国之君的开国过程,这就要从前朝的前朝末年开始说起,也不给坏人和蠢人找借口,只是历史上怎么记载,就怎么说。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后人修史时看的明白的,当时则是烽火连三月,消息传递不得。 当时天下五分,谁能统一谁就是开国之君。但在努力开阔奋进的过程中,各为其主的忠臣拼命厮杀、互相下阴招搅乱对方国家时,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不论是简单粗暴的攻击,还是造谣、离间、污蔑,乃至于利用节气和水利变化,想尽一切办法。 但在此期间,顺手搞一下自己的政敌,乃至于政敌的党羽来送个死背个锅,也是谋士们爱干的事。 等到功成名遂,别说下一步‘身退’,就连小心谨慎也没几个人做的,皇室觉得天下是自己家的,阖家纵情享乐,功臣和皇帝共享富贵,阖家嚣张跋扈,新选拔的官员更看前辈老臣如拦路虎,朝廷上斗的和乌眼鸡似的。 又要按照地域分勋贵集团,又要按文武来分集团,又要算暗中的联姻和支持的皇子,又要按照派驻各地不同来暗通曲款,别说当世时的小人物弄不清楚,就连后人读史时,也要格外下功夫画表格。 第160章 以上就是前朝开国皇帝在位期间发生的事,其中两个鬼听到此处,恍然大悟。 “百余年间只顾着反躬自省,深恐是说错话,做错事,惹来灭顶之灾,原来与我无关。” “哎,归根结底是未逢明主啊!” 林黛玉并不说‘古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当事鬼又对前朝疑案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和另外一些没来得及记录下来、不值得记录的秘闻。 鬼魂们原本想请教灵均洞主怎样看待无妄之灾,但贸然打断老师讲课太不礼貌,况且这是各人的命数,历代以来,开解鬼魂的法师实在太多了,很多鬼开解之后不再困于原地,能够去投胎。 有道是达者为师,能在灵均洞主面前说话,就该小心斟酌词句。 大胖鸟咕咕叫了半天,本来是等着灵均洞主派人来传召,结果发现自己想要投靠的大王太淡然了,太稳得住了,只好自己扑棱棱飞了出来,落在花亭外的栏杆上,迈动两只毛茸茸大腿。 一众鬼魂倒还罢了,令狐月娥却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夜枭的战斗力非常强,爱吃点蛇,吃别的飞禽,甚至能吃老鹰。 那尖嘴巴,多适合啄人,那锋利的爪子,能把蛇的头和腰掐住了按在地上撕肉条! 阴影里那个毛茸茸胖鸟的一双眼睛亮如明灯,早就打量好了,这京城里有真和尚,假道士,鬼王,有隐士、散修,也有吕祖传人,也有罗汉弟子。但猫头鹰看了都不觉得可亲,只有这个小女孩,虽然不过六七岁年纪,修行却令人拍马不及,又胆大,又风趣。偷偷的听了几日,偶然听见她夸耀齐天大圣。 这就给夜枭感动坏了,它自幼爱听西游记,最爱齐天大圣。 现在这些无知鼠辈,有些说齐天大圣是编出来的故事,有人对齐天大圣大放厥词,这都不对!你们不礼貌! 令狐月娥从小就被妈妈培养,准备送到正经神仙身边去当道童,虽然学过武艺,和兄弟姐妹演武,从没和人或妖怪发生过冲突。现在被猫头鹰打量了一番,食物链的威慑力不容小觑,吓得一双眼睛变成竖瞳:“主人,鸮凤已恭候多时了。” 鸮凤是妖怪们鸱鸮(猫头鹰)的尊称,用这个显得尊敬。 而对于文人来说,这就有点阴阳怪气了,因为‘薰莸不共器,鸮凤本殊群。’这个是用来指代小人和君子的,但一个词语被创造出来,其意思几经改变,并不为人所控制。 林黛玉望向树林里点点亮光,贾府的花园里小动物可不少,猫和鹿个个眼露绿光,她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吓一大跳,猫也吓一大跳:“客人既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咕咕叫的超级大胖鸟迈着四方步走树林的阴影,它略一沉吟,感觉用原型出现显得自己修行不够好,抖了抖翅膀,变了个身穿花衣服的短发少年。往脸上看,真是雌雄莫辨,两只大眼睛带着大长眼睫毛,占去了半张脸,鹰钩鼻下一张小小的樱桃小口,看起来三分不像人,七分到像鬼:“灵均洞主,晚辈这厢有礼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正要说话,看令狐月娥微微发抖,对面明明没有杀意,你怕什么。 对面的巨眼少年咕咕:“这可不怪我,这是天然的相生相克。你房檐下的鹦鹉也怕她。” 黛玉心说也有可能是你变得人实在太不像人,令人看了觉得可怕。真不如变回原形,一只会说话的鸟都比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看着可信。 令狐月娥怕他是小事,可是我妈妈也怕他,就不好招揽收用。 齐天大圣的妖王小课堂里讲的是,只要有人来投奔,就可以收下考试安排工作。但这种事情的基础是他自己有一座山,自然什么都好安排,黛玉既没有山,也没什么大事可以安排他来做。但又着实的觉得缺少人手,恐怕还得往小贞老师那边塞一下,贾府这里的女眷太多,养不了猛禽。她多养一只鸟,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里都写着,不论是鸡鸣狗盗之徒,你把人攒起来,日后必有用处。便不再犹豫迟疑,反而笑到:“家母前日已转告了阁下的美意,林瑷深感厚爱。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什么神通法力。” 猫头鹰想了想,便说:“我能昼夜不眠监察人间,也可以日行千里的送信,向灵均洞主身边的小妖精不以武力而见长,我也善于进攻,可以替你打人。总不能凡事都请领洞主亲自出手,嗯,那个词怎么说的我?” 洞主身边的小妖精何止是不以武力见长,简直是弱的不行,遇到危险还想躲到主人怀里。 有学问的鬼在旁边搭话:为王前驱。 “对对对!” 林黛玉一听监察和送信,着实眼前一亮,这太需要了:“这倒是难得,不知阁下的尊姓高名。” 猫头鹰:“我无名,也没什么朋友…主人看着取吧。” 它们叫我大胖鸟和咕咕鸡!我把它们撕碎了吃掉! 令胡月娥深感受辱,只是骨子里感到害怕,并不代表真的打不过,毕竟武松上了景阳冈,看见猛虎还害怕呢,奋起一击,还不是直接扒了那张虎皮,自己积年的修行,对面夜猫子连张人脸都变不出来,看那毛尖爪子毛腿显然修行比自己差的远呢。 笑吟吟的躬身问:“主人若要考教他的功夫,不如,我来与其一战?” 鸮凤眼睛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噌的一亮,盯着蛇蛇,咕咕一笑:“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吃素的,却修炼多年,善于压制本性,必然不会伤了你。” 林黛玉心说这个大王讲过,小动物见面先打一架,妖怪也要先分出强弱,然后就好找准定位了。欣然道:“丧礼上还有人守夜,这里也有上夜的婆子,外院有守夜的家丁。不好在贾府之内大动干戈。” 历史课已经讲了有一会儿了,剩下的便是明天再重新备课,确定几个指指点。 挥退众鬼,拉着贾敏兴冲冲的去进行一项所有读过古书的人都喜欢做的工作——那就是让自己现在的下属去考教新来投奔的下属,若能得一贤才,就可以抚掌大笑,敬酒三杯。 好玩! 刘姝正舒舒服服的睡在主人怀里,忽然抬起头,提鼻子一闻:“敏敏来了?主人好像也来了!她一定是想我了!” 雷小贞闭着眼睛,先照狐狸屁股来了三下:“不许在背后直呼贾夫人的名讳。” ——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写完加更了! 试图写前朝历史来着但是历史既有其周期律的一面,也有其不落窠臼的一面,仓促之间也没想好用哪个朝代来带入,就大略写一写。 下一章也有些眉目了,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更新,我尽力吧。 …… 《诗经豳风鸱鸮》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猫头鹰啊猫头鹰,你已抓走我小鸟,不要再毁我的巢。辛辛苦苦来抚育,为了儿女我心焦。) 第150章 林黛玉乘兴而来,并没有提前打招呼,却拖家带口,带着母亲和婢女,还有新招募来的猫头鹰。 贾敏低声问:“虽说亲友常来常往,不必拘泥于拜帖,但现在半夜三更的,咱们直接去,到底还是失礼了吧?” 一般来说许久没见的亲朋/师生才需要递拜帖,经常见面的不用,但是大半夜的过去,谁知道雷小贞在干什么呢?她要是和人喝酒还好,喝花酒倒也无妨,万一正在杀人埋尸,大家撞见了岂不尴尬。 林黛玉笑道:“雷教授并非寻常人,乃是世外高人,任性豪侠,我若拘泥礼数,岂不是见外了?横竖不叫她吃亏就是了。” 那袋白玉足够今年都在她家又吃又玩还聚会朋友。 这个年代,在城市里是没有什么公共花园、公共绿地可以用来约架。 城外除了谁家的别墅,实在种不了地的荒郊,肥沃的便是庄稼地,贫瘠的也是菜地。想来想去,要约架就只能在后花园里约架,荣宁二府内栽种着奇花异草,打的乱七八糟又要说闹妖精了。 她只管搂着不太会飘的贾敏,两个妖怪已经开始竞速赛,令狐月娥嗖一下就冲出去了,少年变回原型,双翅一抖,便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 贾敏远远的看着,有些担忧:“月娥不会受伤吧?” 在这些没礼貌的小妖精里,就令狐月娥会说太太万福,还保持着人类应该有的作息,长得也是一副人样子,在人间行走,还是月娥更好。 林黛玉笑道:“我看这鸮凤相貌奇异,言语不俗,母亲放心吧。” 贾敏又说:“我看那鸮,好像是个男子的模样,咱们家又不让养猛禽。” 黛玉惊诧道:“怎么看出来的男女?” 我看他那个长相穿着,只能看出来横竖不是人,声音也只是少年音。 贾敏道:“我听你父亲说过,鸮和隼都是母的更大,公的小巧一些。看他好似有些矮小,而且迈步外八字,你看云鹤和月娥并不这样走路。” 第161章 蛇行时寂然无声,在黑夜里乘风而动,速度非凡。但开始飚速度时,就控制不了声音了,所过之处只听一阵风声呼啸,偶然有人在院子里抬头一看,瞧不见隐形的黑影掠过。 猫头鹰在深夜飞动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同样驾驭着风的流动,但更加悄无声息,甚至可以利用令狐月娥带起来的风,被向前的气流衬托着,舒展双翅,漂浮在高处,盯着蛇的尾巴。 被天敌注视时,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会让生物汗毛倒竖。 倘若不信,可以考虑在无保护环境下背对着老虎。 令狐月娥飚出此生的最高速度,发挥最大优势——在半空中,连续使出了数个急转弯! 蛇行是在无休止的进行一种九十度折角的前进方式。 在地下如此,在天上也是如此。 鸮凤一个悬停急转,却没能控制住惯性,往前又扑出去数十米才扑腾着翅膀急转身追了过去。而紧接着,前面的美人蛇又是一个急转。这蛇比他想的更加聪明,更加狡诈,两翅打开到最大,兜着风,尽量让自己跟上这种空中急转的追逐速度,又要快,又要控制住,以免被蛇形的进程彻底甩到外面去,最起码不能落后太多。“你可知道主人现在何处?” 月娥当然知道,之前还奉命去雷小珍家送过水果,还有贾赦的死讯,见他追不上自己,十分开心,笑道:“你跟我来!” 雷小贞披衣起身,刘姝却一动不动,她看过去:“你不去?” 狐狸一把青丝散在床上,趴在床上歪着头,吐吐舌头:“人家不去,人家没脸见人。” 雷小贞莫名的笑了一下,她素来不喜欢多话,拿起桌上的扇子,推门而出。倘若是心思重的人,就要开始思索她这是什么态度,但刘姝只是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觉。 没感觉有人来,前后门都上了锁,懒得一一拿钥匙来开,跳到自己家房顶上。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挑剔:“我不要坐在房顶上,这像什么样子。你小心草里有蛇。” 雷小贞朗声道:“姑娘好雅兴,来寻我赏月。” 今日的月色非圆,非缺,浓云密布,大风吹拂。 一阵狂风迎面吹来,令狐月娥咻的一下落了地,就站在主人身边,笑嘻嘻的的暗示自己赢了。 大眼睛少年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地,落在庭院中,把地砖抓的咔咔响。 大半夜的,他那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别说是古代人,就算现代人见了也会大呼是二次元! 夜枭:好重的杀气! 林黛玉笑道:“雷夫人,这是我新得的人才,要和月娥比斗一番。我家中多有不便,借你后院一用。” 雷小贞已经从狐狸口中,得知许多关于妖怪的秘密,这两个又和狐狸不同,眼前一亮:“好,我于武功有些叶公好龙,最爱看人比斗。自然是好,不知二位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等到尽兴时,该把盏言欢。” 令狐月娥:“多谢雷教授,我比较喜欢吃鸡生的,熟的都可以。” 夜枭:“我…和普通的凡人别无二致,就算是给我馒头吃也可以。” 你们不可能有老鼠掏出来请我吃,还得我自己去抓。 后花园比较开阔,只见荒草生的老高,因为种花种菜都要钱要人。 雷小贞手里哪有这么多人可用? 她连练剑都不到这里来。 稍微离开片刻,拿了两个软垫过来,又冲着贾敏温柔的笑了笑:“难得太太来我府上做客,近来气色好多了。” 贾敏生性也爱热闹,关在画中郁郁寡欢,出来玩开心的很:“确实好得很,你请坐吧,我碰不着这些东西。” 雷小贞忽然面向黛玉道:“见姑娘身边妖怪鬼魂,种种非凡人物,实在是大开眼界,十分好奇,你莫怪我自不量力。” 林黛玉心中忽然一动,她早觉得雷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挺怪,当初的冷淡漠然越来越亲近温和,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原本以为是为了答谢父亲,为她正名。原来像她这样的武林高手,应该想要试一试人和妖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其实就连林黛玉也想知道,修炼多年的武林高手和修炼多年的妖怪究竟孰弱孰强,要在小说中,这可是不相上下的。“教授,先看他们一决胜负,再下场比试一番,岂不热闹。” 她是主人,自然是她说的算,不用问仆人的意见。 雷小珍微微一笑,最后动手的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岂不占便宜,冲两个妖精温文尔雅的一抱拳。 贾敏难以抑制,开开心心的说:“凡是比斗,总要有些彩头。谁赢了,我便掏银子叫一桌酒席,请他坐在上首吃。” 赢的这个坐在上手输的那个略次一席,倒也有的吃,这并不是挑拨离间。 贾府办丧事,不耽误俩妖怪拿着银子去酒楼吃海参席。 二妖道声谢谢太太,就在荒草丛生的庭院内遥相对峙。 令狐月娥学的是剑法,从腰间拿出一柄长剑,晚了个剑花,剑尖儿冲下,便是起手式请对方出手。 夜枭没有什么兵器,只有十指尖尖,尽是利爪:“今日用的人身,我不咬你。” 两妖扑在一起,打的草叶子满天飞。 利爪和宝剑相击,竟发出些镔铁相击的铿锵之声,二人闪转腾挪间,尤其显得巨眼少年身姿轻盈跃起时,竟能滞空刹那,跳到令狐月娥的背后,伸爪掏心。 令狐月娥又不是凡夫俗子,还会被骨骼所限制,她的胳膊突然变长,抽剑向后狠狠一刺。整个人往下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毫无重力学的滑行过去,去砍猫头鹰的双足,而且在转身时更是脑袋可以无限制的带着脖子一起旋转,带着身子一起柔弱无骨的拧过去。 虽然看起来是柔弱无骨,但手中的刀剑以刀快似一刀。 夜枭的衣衫被削去了半边,袖子扑啦啦落地,全是美丽的羽毛。 爪子虽然尖锐锋利,但掌心却是血肉,不能直接空手接白刃。他瞅见一个机会,趁着月娥持剑刺来时,双手齐出,四个尖尖的铁指甲掐住宝剑,就要掰断! 令狐月娥急忙向外一扯扯,没扯过来,却是敌人随着这一扯之力跃起,双脚踢向她的腹部。 雷小珍轻轻展开折扇,好似闲云野鹤般闲庭信步的观赏,这两个人超出常人的搏击,心里却在构想,倘若是自己遇到这样能突然收缩成团,能突然弹起并抱持绞杀的对手又该如何?倘若一剑刺过去,他跳起来却不落地,又该如何?似他们这样灵活,难以预测,或许飞刀也不能杀伤。 贾敏兴奋的抱住女儿的胳膊,仔细看着难得一见的热闹。 林黛玉心说,难怪大王送我一块金砖,要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着实不容易,还是扔金砖来的方便。 夜枭初来乍到,怕吓到主人喜欢的凡人和普通女鬼妈妈,但所用的招数也越来越超出人类的范畴。 斗了数百个回合,竟不分胜负。 令胡月娥见没被他按在地下往死里咬,霎时便摆脱了天敌对自己的血脉压制,再也不怕了。 一激动就现了原形,是一条比大腿还粗,三丈长的花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过去。 夜枭凡人姿态也斗不过对方的原型,眼看一爪子张开,按不住蟒蛇的腰,越发恼火,将羽毛一抖,变大了数倍,竭尽全力的掐住蟒蛇的7寸,正要下嘴去啄。 蟒蛇的尾巴应声而起,顺着他两只脚死死的缠住,尾巴梢又倒着盘旋而上,缠到他的脖颈上,往后一绞。 花园里的杂草已经被连根拔起,夷为平地,就连几个破花盆没来得及清理,也被压作了满地的碎陶片。二人打的,满满院子掉毛,另一个掉了数片鳞片。 雷小贞兴奋且汗毛倒竖,听见女鬼害怕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回手揽住吓得快要躲进地里的贾敏:“太太别怕。” 林黛玉丢出捆妖绳——涌泉宝珠上戴着的那根破麻绳:“住手!” 短短一条破麻绳在脱手的瞬间,金光乱闪,呼啸而上,把一鸮一蟒缠的如同粽子一样,就连变大的身型也强行压制回去。 —— 太想写妖怪打架了! 第151章 穿西汉蜻蜓眼玻璃珠的麻绳是这样的法宝,玻璃珠内的天书,一定记载了许多厉害的法术吧?应该没有人用珠子来妆点麻绳吧? 林黛玉心中越发好奇,怎么拿出珠子里贮藏的天书呢?一边想着,一边伸手一招:“散。” 把二妖捆扎成粽子的金光一散,又变回那根麻绳,飞回到她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实在粗糙扎手! “你们两个打出了真火,再不停手,只怕两败俱伤。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难道平时不和亲朋好友演练吗?” 夜枭抖了抖两翅,掉了些毛,弹了弹腿,又掉了些毛。心悦诚服的说:“主人容禀。没有看不起蛇的意思,但是我们一般不和蛇交朋友。”蛇也很好吃,口感鲜嫩、味道鲜美。老鼠肉滑嫩紧实,吃起来像生牛肉,还比牛肉多了一丝鲜甜还更嫩。 第162章 令狐月娥就地一滚,站起来又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道童,笑嘻嘻的说:“主人,我的兄弟姐妹也都是同类同族,到底见识短浅,应变上不太灵活。还望主人海涵。” 贾敏本来是很害怕的,看到女儿是全场最强,也就安心了:“你们两个谁赢了?” 二妖七嘴八舌,都说是自己赢了,最起码也是一个平手。 “你差一步就要被我绞杀,还敢嘴硬。” “你们蟒蛇号称为小龙,还差一步,你就变成独眼龙了,丢了一只眼睛,你还有力气绞杀我?” “凡人开膛破肚,尚且可以和敌人同归于尽,难道我比人还不如吗?” “你要是比得上人,又何必努力修炼成人?” 令狐月娥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两手圈成ok的姿势举在眼前:“你眼睛有这——么大!变化的一点都不像人!” 说的众人(其实就两个活人)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你们两个平手。将来有空再战。” 两个人脾气倒都是还好。令狐月娥原本就是开朗爱笑,刚打的那样激烈,她倒觉得有些刺激好玩儿,日后要常来几次才好。“日后若有什么人来讨嫌,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草里蹦的游,我和这位老兄联手,都能克制了。” 夜枭百无禁忌,只有一个忌讳,那就是不许鄙视的叫他大胖鸟,如果是景仰的语气,大声的感慨,这鸟为何如此肥壮?看它的翅膀这样宽阔,看它的双腿这样粗壮!这种话他是很爱听的,甚至会给人叼点好吃的以示奖励。“请主人为我赐名吧!” 雷小贞见黛玉陷入沉默,笑道:“我抛砖引玉,之前听人说‘威凤’两个字。凤凰打架我没见过,看起来也就如此。” 贾敏吓了一跳:“这唐太宗的别号,妖怪还是不要用的好,只怕镇不住这个名字。呼唤起来也不好听。” 林黛玉早已有了灵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玄鸟究竟是什么,一说是燕子,一说是仙鹤,依我看来,还是要你这样强壮神勇,才能算是神鸟。” 夜枭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早已暴露,兴冲冲的问:“商玄鸟?” 雷小贞问:“殷玄凤?” 贾敏真希望他们能多读点书:“省去一个凤字,就叫殷玄吧。王素,钱青,令狐月娥,殷玄,听起来便是一脉相承的名字。” 黛玉笑着点点头:“正是殷玄。” 夜枭殷玄大喜:“这个好!我没想当凤凰,画上的凤凰看着太柔弱了,你们不是飞禽不明白,我这样短短的尾巴才实用,又能滑翔又不沉重,还不耽误坐下。”说着就转过身,给所有人看他的短短粗粗的尾羽。 雷小贞又上前去,俯下身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利爪:“我看你比普通的夜猫子,强了百倍不止。” 殷玄骄傲的仰起头:“速度和力量都是这样的。你要试试吗?” 雷小贞自谦道:“我不善于拳脚刀剑,比令狐姑娘的剑法还差得远,只会使飞刀暗器,不知道能不能试。” 令狐月娥正满地捡自己掉的鳞片,笑道:“你等我伤口养好了再试吧,现在这鳞片也要休息两日才长的回去。”那两个名字难听的哥哥怕雷小贞,是因为立身不正,所以心虚。 殷玄兴致勃勃的说:“我没事,我就掉了点毛,爪子还在你若要扔我试试。要么能躲,要么能接。” 就这么议定,殷玄明面上去拜访贾府时,就说是雷小贞的家仆,实际上去荣宁二府里随便溜达,找自己的主人说话聊天或是夜里听课,一切都瞒着凡人。 林黛玉想起《妖王小课堂》里讲了,招揽来也不知道有啥用的小妖怪,先招揽,他们会干活,种地打猎,养活更多的小妖怪。不用都给月钱,给饭吃有地方住就可以了,如果有一座山,小妖怪会自行找地方住。虽然不大理解,但看起来确实如此。又说了几句闲话,正要揽着母亲,带着仆人,在天亮之前回去。 贾敏低声说:“你雷教授要请我吃酒,你先回去吧。我难得出来松快半日。我都是鬼了,还怕什么?” 林黛玉心说我懂,谁出门玩的时候都不想回家,况且母亲本来就是爱玩爱笑的性子,被逼着整日闷坐画中,实在烦闷:“那明天晚上我派人来接母亲,你少在京城走动,别迷了路。雷教授,我母亲修行尚浅,供她的酒馔还需要祭奠。” 雷小贞问:“是倒在地上还是祭祖似的供奉?”这真的很重要。 灵均洞主带着童男童女(疑似)回去睡觉,令狐月娥在月光下试图把鳞片长回去,窗外树上的猫头鹰高兴的咕咕叫了一整夜。 因他叫声并不可怕,并未惊动任何人。 其实贾敏和雷小贞只是点头之交,说话却没说过多少,她只是想在月光下徘徊,而不是看到月光就开始吸收月华。荒草之中自有草花,还有一些略微凋零的菊花:“叨扰雷夫人了。” “太太说哪里话。”雷小贞单手托着一个捧盒,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壶凉酒:“薄酒小菜,太太末嫌寡淡。” 这季节什么食物都放不住,只能吃新鲜的东西,临时拿出来的小菜不外乎家里藏的酥炸兰花豆、麻油金丝、胡椒酥、松子糖、桃仁糕干、炒棋子六样耐储的。 贾敏年幼时,荣国府比现在兴盛的多,只和王府千金高门贵女来往,等到嫁人之后,所结交的不是官员家的诰命夫人,便是豪商的媳妇前来奉承:“我不是那样的俗人。清雅简朴,别有野趣。” 两淮盐税占了国家赋税收入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不等。 而巡盐御史只有两淮一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人这么四个人。 月光下显得二人的手都是一样的莹白,雷小贞的手是一双文人的手,看起来能拿笔、拿扇子、拿酒杯,却又手无缚鸡之力。她轻轻拿起酒壶,斟满两杯米酒,按照教法念了祝酒词,放在贾敏面前:“我不大懂诗文,只忽然想起一句诗,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贾敏笑道:“我却想起: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贾敏不是那种没和丈夫儿子在一起,就慌了神没有主心骨的娇妻,见了妖怪被吓得嘤嘤哭是人之常情。 雷小贞学会了很多社会上的知识,更学会了怎样像男人一样做事——迷惑有权力、有能力、有知识的人。 那些孤独寂寞的男人和女人,总会在账房先生若即若离的态度中,在她一双无情美目的注视下,在温和又有腔调的语气中,把她想要获悉的事全都如实奉告。 成为鬼是什么感觉?真的很冷吗? 如何和亲人托梦? 在京城见过别的鬼吗,能自由往来吗? 鬼都能待着没事就越变越强吗? 是一定要有名师指点,才能修炼成功吗? 怎样祭祀是有效的? 在试探和询问过程中,雷小贞假装自己只是关切和好奇。 贾敏却心中一动,联想到她父母丈夫都已亡故,想必是思念亲人,又近乡情怯,现在快要立秋了,到了冬天就得回乡祭祀。我说破了只显得我体贴她的心思,这有什么用,回去告诉黛玉,要她主动提出派妖怪相帮,或是亲自去一趟,这才是礼贤下士,施恩于人。 又好叫黛玉知道,只学习不玩耍,再聪明的母亲也变傻,给朝廷当差还有沐休呢。 饮酒至旭日东升,次日夜里,雷小贞叫酒楼送来一桌海参席,大菜是葱烧海参,配四热四冷四素十二道菜,请两位来接太太回家的妖精对面而坐,不分宾主,吃了个尽兴。 殷玄:“坐我身上吧,我驮着太太飞回去。” 月娥:“我也会飞!我扶着太太飞回去!” 殷玄变回原形,扭了扭脖子:“你没有毛可以抓——太太看我的毛毛多么暖和。”一边说,一边缓缓扭头去看主人的妈。 贾敏本来是想选择他的,但猫头鹰明明背对着她,却缓缓转头180°,脸朝着背后看她,吓得她心里咯噔一声:“还是月娥扶着我吧,毕竟男女大防。” “什,什么?”殷玄震惊的把本来就巨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物种不同也要防的吗?太太连公猫都不养吗?” 丧礼依然继续,每日还是一成不变的诵经拜忏放焰口,在灵前供奉茶饭,唱经烧香烧纸。 亲朋好友在吃席时讲鬼故事:“前两天夜里,刮了一阵怪风,把我房顶上的瓦片掀下去许多。我听马道婆说,是蛟龙和鸾凤在京城追逐,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黛玉和姐妹们相视一笑,心说可惜宝玉不在,这是他编故事的时间。 笑完了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我的人干的。 —— 贾敏[白眼][白眼][白眼]:只学习不玩耍,再聪明的妈妈也变傻!我的天赋在社交啊! 渔家傲秋思*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第163章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 正月二十日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东禅庄院* 苏轼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第152章 一转眼又到了本月初一,王熙凤照旧诸事繁忙,忙的险些顾不上到贾母这边来晨昏定省。 现如今累的宝玉都不在演戏编故事了,整日里迎来送往,交接亲友。 老国公的替身张道士,先皇亲呼为大幻仙人,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的,也来到贾赦的丧礼上做了水陆道场,众官员见了他,都呼为神仙。 张道士是有年纪的世外高人,贾母并不介意他和女眷们见面,法事做完了就请过去见面。 林黛玉却担心他是真有本事的神仙,看出自己的非凡之处,惹来许多麻烦。就在狐书里找了找,寻着一个改变面色的,便做出一脸病容来。 贾母一边忙叫人请医配药,一边不放她回去睡觉:“叫神仙给你看看,别是在东边,被你大舅舅冲撞了。那死人生前就横冲直撞,从来不知道避讳。” 她心里却不觉得张道士有什么神异,只是善于经营罢了,别人爱听什么,这老道士就说什么,再没有比他更懂政治的了。 修心的在道心上进步,锻炼的在肌肉上进步,搞政治的在政治上进步。 等张真人进了屋,黛玉立刻就放心了,原是个俗人。 亏得我装病。 王素:先派我去探一探就好了是吧—— 张道士果然也不负所托,当即开出一个好吃不腻的药方,安排静养。 …… 等到半夜时凤姐才顾上吃饭,先把府内府外、朝廷上下的事议论了一番、畅想贾琏袭爵可不可以不降等啊。 贾琏道:“要是能谋个差事才好,总不好和大老爷一样,一辈子赋闲在家里头。” 王熙凤笑道:“凭咱们两家的家世,还用你琏二将军去辛苦挣命不成?” 贾琏:“你叔叔(王子腾)升官的时候,你乐的什么似的。” 王熙凤又吃了几颗葡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今儿是初一了,林姑娘熏屋子的水果你送到了没有?她往日不爱吃这些个,这两天睡得也不好。” 平儿笑道:“将军夫人,哪里还用你嘱咐,一大早就叫人选了一大盘青苹果,一大盘香梨送了过去。这时节,香橼佛手熟的正好,可惜林姑娘说看着不好吃不要。我送过去的时候,老太太二太太都说闻着比那些个香料还来的清爽,赶忙又叫人送了两篮子到老太太二太太屋里。” 现在的葡萄不论大小,吃着酸甜可口,闻起来没什么香气。 王熙凤爱听这个称呼:“前儿,我和妹妹说话,她一时说漏了嘴,说是供神仙的,我在问她,她又不好意思起来了,你们说什么神仙偏要初一十五供水果?” “我猜肯定不是观音菩萨,若是哪里的菩萨,又何必瞒着人呢?” “不好意思吧?求神拜佛,都是上岁数人的事。”贾琏没和林黛玉说过几句话,因此胡乱猜测 “呦——她还不好意思啥了,林妹妹跟我拌嘴的时候我都快吵不过她了!” 贾琏笑道:“阿弥陀佛,可算有人治你了。我倒是知道一件奇事,林姑父家里有一幅《梦游仙山图》,极大,极精美,细节繁多,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就是那位近年来很有名的大画家所作,画上就有许多神怪。欧阳仲卿的大作,林姑父可是收集了不少,还送给政老爷和他的同年。” 这可不是特意炒作,欧阳仲卿的画拿出去,确实可以服众,画的极好,名家笔法。再加上其人只有画作,不肯露脸,惹的议论纷纷。 王熙凤对书画不大感兴趣,点了点头罢了。 贾琏道:“我细想着,江南有不好养活的孩子,拜那些千年古树万年的石头为义父义母的故事,你林妹妹会不会也拜过?所以不好意思说。” “管他呢,只要不是寒冬腊月找我要西瓜,拜什么都不打紧” …… 令狐月娥虽然听不懂主人讲的一些内容,可是她拿着笔做笔记! 殷玄没有师门亲属,一直都是自己摸索的修行,半夜飞进来听课时睁着两只眼睛如明灯,虽然没听懂,但看起来很聪明。 二妖听完,一个白日里坐在房檐下做针线,一个白天晚上都蹲在树杈上,吞吐日精月华。 林黛玉临睡前看了看屋里屋外,很感动。可见刘姝不学好不是我管理不严,是她自己的问题! 本想说这话,又怕在背后议论刘姝,显得她格外重要,又让现在的仆人听见了,觉得主人小性儿爱记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可是怎么过得去? 亏得我还反思了好几天自己是不是治家无方! 青苹果虽然闻起来很清香,但吃着酸涩,而那个秋梨倒是脆甜可口,这几日说的口干舌燥,每每叫人炖燕窝秋梨羹来吃。 五行山下一切如故。 现在还没有下雪,树叶堆积在山脚下,变成厚厚的一层附近腐殖土。 风是呼啸着转着圈的刮来的,听起来不禁冷,实在是有些肃杀萧条,万物凋零。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冬天。 大圣照旧在山底下趴着,忽然闻到飘来一阵水果香,抬眼便见小黛玉轻飘飘的捧着水果来到面前。 因为坐两边的时间差太过复杂,孙大圣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出现在面前的黛玉总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今日一见,脸上多了一些奇异的神采。 林黛玉轻车熟路的等他吹开落叶,在漫天飞舞的落叶中,看到一个笑眯眯的猴子:“大王,怎么只管瞧着我笑?我今日特别好看吗?” “还是平常那样,显然是经历了一些事,道心上有些打磨,怎么样?早跟你说了,书生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修行之人须得游历人间,见惯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最好自己还受点苦头,才能得正大道。你要是善于悟道,瞧见别人受苦,自己心里也明白了道理,那可省事了!” 黛玉暗暗的叹息,上次见面至今所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先是这两个小妖怪胡作非为,狠下心来送人,随即就是大舅舅专心作死,然后令狐处心积虑的为了女儿谋求发展。现场上虽然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却未见悲戚之色。 她这次留心观察,这些亲戚反而兴致勃勃的和贾府亲热说笑,王子腾夫人和史侯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好似贾家有了新的希望,劝老太太居安思危,又问灵均洞主的诗词。 “我大舅舅去世了,和我有点关系……” 孙悟空眉头一挑,听她细细说完了前因后果:“有个屁关系。早跟你说了,后世之人愚昧无知,连杀个把人都不敢。真荒唐。他敢为非作歹,还怕叫人杀了不成。那小狐狸,一脚踹出门去就得了,你还给她找下家。要是为这个事儿耿耿于怀,你等我出去弹你小脑袋。” 林黛玉气道:“我还没有说完啊!是在我大舅舅的丧礼上见了半个朝廷,看了家里家外世间百态。我大舅母不善交际(说话噎人),二舅母天真直率(没有城府),大舅舅女儿生性文弱(木讷)。我略有些才名为人所知,十日里倒要陪她们一大堆人说话。” 贾府女眷的交际今日才显出青黄不接,只有老太太和王熙凤会说话,老太太有年纪了辈分也大,只等别人来拜访,并不出门社交。王熙凤虽然出身显赫,到底没有个诰命在身上,丈夫也不出色,免不了低人半筹,素日只和姻亲故旧走动。 李纨是寡妇,不便与人谈笑,已经被开除出社交圈。 黛玉只是帮一下迎春,又有自己的才名在外,又不知她们怎的想起来林探花,还要客套几句。 社交场合着实磨炼人。 其实她不知道,她背地里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别人家孩子’。 孙悟空笑道:“灵前孝子,吃喝玩闹。你多看看这些荒唐事,大有好处。有什么心得感悟吗?” “不过是繁华富贵空梦一场。他家的繁华富贵岌岌可危,那里是人能劝的。我早就打定主意,父亲要是做了京官,我就回家去服侍他,等他去世了,就按照大王之前说的,送入画中常伴左右。我托辞离开,归隐山林去,不和红尘俗世中人瞎闹。” 林黛玉看四周的荒草干涸,大圣也有些干干巴巴的,绒毛都枯干了,远不似那日在昆仑山边所见的神采飞扬之金丝猴。就先变了一个执壶,去山上的小溪中,满满的打了一壶水捧过来,请他先吃了两盏甘甜的泉水,这才开始切苹果:“如今是什么年份?现在是谁在当皇帝?” 孙猴子道:“既不是我,又不是你,管他做什么?” 林黛玉先切了个苹果,细细的切掉果核,睡觉前特意往头发上擦了一只素银的簪子,变成小叉子,喂水果用:“有一个鸮鸟前来投奔,前几天和我麾下的蟒蛇一场大战。我看妖怪打架好生热闹,真想看看三英战吕布是何等的威武场面。” 第164章 孙悟空笑的蛄蛹了一下,她那小妖精一只手数得过来,还算麾下? 听说过麾下有三千铁骑的,没听说过麾下有三个铁骑的。 —— 哈哈哈明天肯定就恢复正常更新了。 贾府社交青黄不接的原因主要在于男的更青黄不接。 我感觉史家是真的很居安思危,既不炫富,又抓学业(史湘云写诗很不错)又抓工作(史湘云针线活也挺好),平时在家想坐船也是立刻就坐。 第153章 猴子都快笑死了,小黛玉一向有个优良爱好——吹牛,但今天一本正经的说‘麾下’,竟然不是吹牛,反而更加好笑了。 “什么三英战吕布?” 黛玉虽然不爱看臭男人打打杀杀的故事,但这段写的着实精彩纷呈,其他的书望尘莫及,而且也没死人,完全是一种较量。 按照三国演义中的故事要讲,这三英战吕布说来话长,需得讲这三英为何要战,是因为董卓麾下有吕布又兴废立之举,所以才有十八路诸侯讨董卓。而吕布的前因又有他杀丁原在更先,才如此的令人不齿,毕竟三打一还没打过,其实算是少见且丢人的。 只因为吕布虽然天下无敌,道德上亏欠太多,超出了各为其主的范畴。 刚要开口,又想起了貂蝉的美人计,不由得有些惆怅,道:“这三英战吕布原是后世之人扯谎编造的一个故事,只有热闹并不10分可信,吕布的真实事迹只有辕门射戟一条。” 孙悟空道:“半天不说话(嚼嚼)我还以为(嚼嚼)他是你亲戚(嚼嚼)不好意思呢。”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虽然美猴王什么都没干,就这么令人开怀,令人着迷,令人目不转睛。 “吕布一生都是个糊涂人,做的尽是些没头没尾的糊涂事,唯独有一句话,说的像模像样。他说‘吾不好斗唯好解斗’,然后就自持神射,压服了交战双方,虽然两方之后继续再战。” “将小戟立于辕门,在大帐中射其小耳——辕门距离大帐又究竟有多远呢?一说是一百五十步,一说是八十步。”贾府虽然是军功出身,但从来没见过宝玉练习射箭,连弓都没见过,因此全无概念。 孙悟空到是学过排兵布阵,真打起来的时候根本用不上,早就忘光了:“这其中是有法度的,你感兴趣,现在去看看便知端的。三英战吕布你到底讲不讲了?” “说是不能讲过去,未来之事,我现在说了会不会不好?” “你这小丫头这般多心,不让说的是未来,现在你说的这些个人,正在京城里欢蹦乱跳,为非作歹。算什么未来呀?不过是省的你去打听了消息,直接说了。接着切啊。” “大王说得对。” 人吃了苹果核会中毒,孙大圣吃了可不会,看她又要把苹果切开,细心的挖去苹果籽,便有些心疼,其实穷人吃苹果也就吃的只剩个苹果把,和单独抠出去的苹果籽罢了。这苹果也是千百年来优中选优,不断改良出来的后世新品,吃起来酸香可口,清脆多汁:“我的儿,你别费事了。一切四瓣一瓣瓣的喂过来就是。” 林黛玉眉头微蹙:“那样多难吃啊,不行。” 她听过很多女(说书)先生进门来给贾母弹唱故事,或是说长篇大书,或是讲新奇趣事,一张利口滔滔不绝而来,并不是完全把原著的对白动作复述表演一番,还要加入自己的评点和改编,有些趣味。只怕自己背一遍书,说的单调了,惹得整件事情都没趣。 细想起来,这三英战吕布之前还要铺垫一场温酒斩华雄,以华雄连杀四员武将之威,衬托关羽之勇,再加上曹操温酒以待,时间时间也有了,强弱也有了,这其中的微妙诀窍,其他的小说拍马不及。 写关羽之勇敌不过吕布,由此才显出何为真正的万夫不当之勇。 若无吕布之勇,董卓之威,又怎么能显出连环计的巧妙决绝?真是一本好书,环环相套。 “大王,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就算是在书里也写了十章呢。” 孙大圣从来没见过什么叫章回体小说,这其间差着一千多年呢,只不过他现在极有耐心:“你只管慢慢的讲来,你外公在此静静的听着,近来不爱翻身,睡得正安稳。” 黛玉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自己每次在此停留,少则两三日,多则半个月,也不可能一直说书,还要在梦中修炼,还要去京城看热闹。那他听这部书,听上数章,静等一年多:“大王倒是安稳,也算高枕无忧,但这部书一时半刻讲不完。就算一天接一天的说,也要百八十天。我这次只能讲一点,多的说不完。” “多少年的故事?” “一百…零五年的。” “那你讲一百多年还挺恰当。” 孙大圣云淡风轻的说了这句话,非常之英俊洒脱。 然后就问:“最后谁赢了?” 林黛玉是会讲故事的人,机智的说:“都死了。” 孙悟空:=_= 黛玉:(*^v^*) 书要简言,毕竟这两个故事人尽皆知。 孙大圣无语归无语,水果穿插的递过来,他只管张嘴,吃着酸脆的苹果,甜脆的香梨,阔别两年,怎么吃都好吃,又听小孩仔仔细细的讲了两个大回目的故事。 从昏昏暗暗的下午,一直说到天昏地暗的夜里。 今日天地昏暗,她就变化出两盏油灯,放在旁边照亮。 “你要去京城看他们的热闹吗?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应该还是汉朝,只是不知道是汉朝的第几年,又是谁在执政?” 孙悟空道:“以前说起京城,说起朝廷,一点都不感兴趣,怎么这三国乱世是都死光了的结局还这么喜欢。” “倒也算不上喜欢,不过是感慨颇多,既有一些可敬可叹的奇女子,又有一些历史上罕有的谋士能臣。”林黛玉开始思考南阳诸葛庐究竟在哪里,回去告诉父亲,他一定要羡慕的不得了:“大王整日在此沉思修炼,又有什么心得吗?” 孙悟空笑道:“说是沧海桑田,却也不留什么痕迹,不过是从人心上得的,海便是海,桑田便桑田,尽是大地,若无人在,并无什么分别心,是人计较其中不好生存的问题。对于大海高山而言,却没什么分别,就连山神和海神也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什么可以相互转换吗?不是所有的山海江湖都由龙王掌控吗?” “哈哈哈!你怎么没想过,凡人可以做水神,水神和龙王只有一个。龙王不与人争,全看当地百姓祭拜,或者上天册封。”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没等到小黛玉滔滔不绝的问题,颇为奇怪问:“你的一大堆问题呢?” 黛玉笑道:“我等着回去问剑池君。” “你倒是真喜欢她。”孙悟空顿了顿,又补充说:“龙王们的性格不坏,虽然有些小心眼儿好争强斗胜,但是除此之外却没有害人的心思,毕竟也算是天庭正神。那些蛟龙之类的,倒是爱吃小孩,尤其是爱吃你这样的漂亮小孩,你打不过,就暗暗的称颂三坛海会大神的名号。” 林黛玉问道:“大王和哪吒三太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孙悟空尚不知道自己脱困之后和哪吒三太子关系还挺好:“他不算是冤家对头,我却知道他的为人最是刚正不阿,不徇私情的一个人,唯独他爹讨人厌。” 林黛玉笑了一会儿:“后人还争论说吕布之所以骁勇无敌,因为他是六道之中的阿修罗转世,因此能征善战,相貌丑陋,这是真的吗?” 孙悟空大奇道:“什么叫能征善战,必定相貌丑陋,谬论!谬论!能打的人之中越是漂亮,下手越狠,手段越高明,道法妙用无穷。不信你去灌江口瞧瞧杨二郎(庙的神像),再去陈塘关瞧瞧哪吒。就算你没见过他们二人,难道还没见过美猴王齐天大圣吗!” 黛玉做肃然起敬的表情:“这位确实是见过的,原以为只有他老人家一个人又漂亮又强大!”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把水果切了大半,只留下最后两个青苹果,放在大圣脸旁,先闻闻果子香气,一张口就能吃了。 土地又在旁边偷听半天,问同僚:“今年什么年份?” “(汉)中平六年,刚换了皇帝还昭告天地呢,你怎么忘了?” 闲极无聊的揭谛:“你又有什么高论?” 土地低声道:“我怀疑这个吕布,他有问题!” “哦?何以见得呢?” 土地神抱着自己的记事本:“我请问你,他们两个上次这样长篇大论的谈论凡人,谈的是谁?是大贤良师张角!黄巾起义席卷半壁江山!现在他们又谈论吕布!一定是上次的策划没有成功,又试图改朝换代!” 揭谛和功曹都懵了:“改朝换代干啥啊?” 土地神笃定的点点头:“营救齐天大圣!你信我的,这其中必然有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或者是阳谋在策划。虽然具体怎么做,我还不清楚,但这个貌似小女孩的,一定是幕后黑手。” 第165章 孙悟空竖着耳朵偷听半天,虽然全然离谱,但这话比什么三英战卢布(并非错别字)有趣多了。小姑娘只学了一点剑法,前面铺垫老半天,等到正戏上场,对于吕布打扮的描写‘没记住’,对交手的具体描写‘转灯儿般厮杀’,这不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黑手倒也未必,只是现在小手摸到点土,蹭的挺黑。 —— 销假了,因为我爸看工程浩大,请假在家干了五个小时,快要干完了,我帮忙干了点轻巧的,做个饭,又抽空努力码完这一章。 三国演义的写法是真强,以前上课摸鱼就反复看。 …… 注意防暑降温,家里有老人的都看看老人穿了几层衣服。我姥爷……特么的深秋了穿跨栏背心,夏天就马甲里面衬衫,衬衫里面t恤的,有毛病。 第154章 史书记载董卓进京之后一团混乱,实际上也是一团混乱,有钱的抢钱,不分黎庶,有色的劫色,不论男女。 去京城看吕布,远远的就看到怨气直冲九霄,凑近了一看,更是整座巨大的城池之内,连一点绿意、一点彩色都没有。是昏暗的。 这次不怕看到没穿衣服的臭男人,天太冷了。就连董卓手下的凉州兵马和羌兵也像模像样的穿着衣服,在长安城的狂风和烟尘中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 身着貂裘的世家公子骑在温顺的胖马身上,在一大群家奴亲信的簇拥之下,和这些野蛮的士兵在宽阔大道上交错而过,眼角扫过,对这些西凉贼视若粪土一般。 莫说是羌兵,就算是董卓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他们的观点既不影响董卓大权独揽,也不影响黛玉看了他们的丑态,反而想起谢道韫的丈夫何其无能,想起现在的冢中枯骨,暗自嗟叹。 将近日暮,阴阳交割时,躲在暗处的鬼魂都浮现出来,带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以及低低的抽泣之声。 正是:新鬼烦冤旧鬼哭。 林黛玉突然看向远方,有一道霞光冲向天边,似乎绕了个弯,避开长安城,她只看到天空中的余晖。 忽然又有个道童驾云回来,大叫一声:“你是修行之鬼,别在这儿转悠!五浊恶世,大凶之地,不可久留。别叫富贵熏迷了眼睛,升起一念贪求,来世往繁华富贵之处一游,这几百年的修行就都可惜了!” 黛玉微微一怔,这种说法她在书上看到过,譬如某某神仙罗汉只因为动了一念贪心,就要买红尘俗世中走一遭,贪图情爱的遭受情劫,贪图富贵的勘破帝王家,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一直都以为这只是宗教僧侣恐吓人的闲话而已。 正要上前去和这名道童搭话,又看见道童嚷嚷了一句,就急匆匆的走远了,像是有什么事要做,又像是不愿意靠近长安城,如被毒蛇猛兽一般。 她仔细感受了周围环境,虽然浊浪滔滔,但并不能影响到自己。 自言自语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如何能相互影响?” 根据长安城内房舍的大小来猜测官位和身份的高低,具体官职不清楚,但地位绝对不低。 豪宅美人、宝马香车、华服珍玩会自动流向权力,这是亘古不变的。 这些人家里大多都很热闹,有人在满堂珠玉中悲戚大哭,也有人呼朋唤友,穷奢极欲,把盏言欢,只图一个酩酊大醉。 找了半天,却没见到西凉军,也没见到董卓。想来以军队必然要披甲执戈,有人巡视才对,后来又想起书上写了,董卓虽然控制了皇帝,却住长安城外的东军大营之内,十分谨慎,以防不测。 军营里的中军宝帐,就好像一盘清炒枸杞芽上点缀的两颗枸杞子一样,在上方一眼可见。 旭日高悬,董卓大摇大摆的走动,一位操控整个朝廷无与伦比的权臣,果真气概非凡,着实是虎老威风在,身型轮廓也比其他人大一圈,不愧是年少时左右驰射的勇将。 而吕布紧紧跟随在董卓身边,拱卫着董卓和他的召见的大臣们议事。 这营帐之内煞气腾腾,血气滚滚。 难怪那些被杀的冤魂没法在敌人威风正盛的时候报仇,即使是黛玉修炼有成,毕竟现在是鬼魂的状态,走进营帐内还是觉得不舒服,四面的煞气刺人,只是影响不到她,并非没有感觉。 林黛玉进门看了看,就觉得很多看起来可疑的事,原来是真的!人居然能这样高大,看起来比京城那个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想好姓什么的铜像雷小山还高大。 吕布身高竟然真的有九尺有余,壮如两扇门板,身穿金甲外罩红袍,相貌也可以说是还行,真正是剑眉虎目,杀气腾腾,其他人站在他面前,明明是成年壮汉,同样是武将,也不过到他的胸口。倒像是门前放着一张高桌,壮则壮,到底是矮了很多。 整个人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一股气势往上窜似的,穿着铠甲也不显得沉重。 大帐内说了许多恭维奉承的闲话,又探讨粮草,探讨兵力,说起朝廷内不服的官员,还有时下朝野间的一些议论。 董卓以永享太平自诩,又不放心汉朝各地的兵力部署。 他们开会实在是愚蠢又无聊,多听一会都感觉自己要去洗洗耳朵。 这营帐之内一股污秽血腥的浊气,让清清静静的修行人见之不喜,也不舒服。 也难怪经书上将红尘称为炼狱,果然有十分的困苦。 黛玉不愿意委屈自己,屈居在污浊之地,看了一眼,就飘到军营上空,耐心的等着吕布出来训练。 其人虽然讨厌,武艺必然值得一观。 董卓差遣他出去办事,吕布带着一身铠甲稀里哗啦的走出去,铠甲看起来很重,他走起路来依然是脚步轻快,甚至有些轻盈。 “武将应该相差不大。难道荣宁二公,当年也是这副尊容?” 想了想宝玉,把他的相貌安在眼前这些彪形大汉身上,暗自笑了半天,全然不般配。 黛玉拿出宝贵的喂猴子时间,一边飘在上空修炼,一边等了一整天,也没看到吕布去训练,只看见他除了瞪眼睛吓唬人之外,在那里大吃大喝,一顿饭吃一摞饼,半盆肉,又痛饮美酒,看起来无忧无虑无大志。 等到第二天晚上,方见此人拿着兵刃出来习练,果然是威严盖世,真正不凡。两个小兵扛着方天画戟出来,他单手练拎起来就舞,那种利刃划破风声中的力道,犹如虎啸一样。 画戟在半空中残留的锋芒,恐怕连鬼神撞上都会受伤,好强盛的气势。 难怪有些人虽然只是凡人,却可以杀鬼斩妖。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棵大树上长满了红灯笼似的小柿子,这棵大树实在太大,遮天蔽日一样,下方被人摘的太多了,高处还没采摘。黛玉量力而行,摘柿子叶变成一个篮子,摘了六个小柿子,千里迢迢的从关中,拎到五行山下。 并不算累,早知道多摘两个好了。 孙悟空正在埋头装睡,听风声一动,抬头睁开一只眼睛:“看完了?” “看完了,长得很…像庙里的力士。他日后的大战我不爱看,就在此基础上猜测一番罢了。”林黛玉把手里的小篮子放下:“大王,柿子怎么吃?” 美猴王头一次被人问住,搞得他都有点不自信了。 (⊙_⊙)?一个猴子,在吃水果的方式上陷入迷惑,这对吗? 满头问号的说:“连皮都能吃…拿过来我嘬干净就好了,怎么,不行?” 林黛玉捏起来一个,感觉应该洗一洗,但太软了,已然破皮流淌出糖汁。“还以为要做柿饼,柿子酱酥酪,柿子酥。我在家时也吃柿子,不过是别人剥出来盛在碗里,吃几瓣脆脆的柿子肉,何曾整个的拿给我。” 柿子酥虽然不含柿子成分,但她不爱吃酥皮点心,油腻腻的。而脾胃虚弱的人又不能多吃柿子,不过是每年应景似的尝一两口。 梨当面切,荔枝当面剥,但奶嬷嬷不会把柿子怼在小姐公子面前建议整个吃。 孙悟空的口水和柿子那橙红色香甜的糖汁一起淌出来了:“真是暴殄天物,你把它翻过去递过来。” 递过去,他一口嘬的干干净净,只剩薄薄的柿子皮和柿子蒂,吐到旁边,仔细品味了一番:“关中的火晶柿子,熟的透了。很会摘!我在树上也只摘这样成熟的吃。你尝一口。” 摘下来放半日就要裂开了,最好就是蹲在树杈上吃。 按理说长者赐,不应辞。 但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来这套,没洗过的水果她是不会吃的,接二连三的推过去:“我不吃。大王,有不少事都是事与愿违,可是将将巴巴的应付下来,结果倒也不错,果然是自有天意安排。” 大圣不信这个说法,什么天意啊?是天意安排我大闹天宫吗?好好笑。“照你这样说,俺老孙现在睡在此处,将来因祸得福,倒也是善哉善哉了。” 林黛玉刚要说确实如此,忽然想到自己同时代那位大圣的告诫,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脸上染上几分愧色:“大王,之前教我不要太执着于让父母自行修炼,我当时未解其意,没有顺从,倒是闹了个笑话,还是大王说的对,是我目光短浅,不能体悟良苦用心。” 第166章 猴子真的惊讶了,这小孩几时这样谦逊过?“怎么了?” “一点点小事而已。”黛玉当然是不会说的。把人逼得掉眼泪,这要是母亲逼迫小孩,算是父母良苦用心,若是儿女逼着父母成这副样子,真是不孝。也难怪当时父亲那样生气,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的,谁能想到他们不是天才呢。 此后便明白,为什么孔夫子要强调因材施教,原来真的会有学不会的东西啊。 美猴王盯着她:“你爹妈修炼不入门,被你棒喝一顿,把脑袋打破了?” 林黛玉大惊失色:“那怎么敢!我只是讥嘲了几句…大王怎么这样猜度人家!我哪里敢有这等疯癫举动。” “现在你学会了——” 黛玉顿时了然,竟然诈我! 目光落在第六个火焰一样圆润小巧柿子上。 —— 猴子[墨镜]: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要开始猜了。 第155章 “诶,小玉人!” 王素哑然:“原来是你…小狗?” 陶渊杰怒道:“什么叫小狗!是大狗!是尖牙利齿爪子锋利行动如飞的超级大大大…狼!” 王素近日来反观自省,修身养性,颇有些能屈能伸,况且确实打不过眼前的红衣少年又被对方握在手里:“原来是铁齿铜牙快若流星的超级大大大狼。失敬!失敬!” 陶渊杰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示意屋里:“你家主人怎么…灵魂出窍办事去了?我在门口叫了几声,那蛇搭话也不敢出来见我,倒要一位女鬼来做主。” 女鬼贾敏:还是我让人放了王素出去见故人呢!鬼叫人瞧不起啊!看起来妖怪们不讲封妻荫子那一套,够有本事,才有脸面。 王素讶异道:“奇怪,这你都能看出来?” 陶渊杰摸了摸鼻子:“我鼻子灵。” 王素却很不爽,她原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不过王嬷嬷叨叨多了,太太也反复叮嘱,这才似懂非懂的学到了一点:“闺房之内,岂容你窥探!” 陶渊杰无语:“谁能发现不了?魂魄在与不在,差别大得很呢。灵均洞主几时回来,我有事相求。” 王素问:“那你要送什么?” 陶渊杰不屑的笑了下:“你倒是上道,清清白白的玉人,还学会索要进门费了。”这样污浊,和人一样。 王素站在窗台上叉着腰:“你那脑子是狗脑子吗?” 陶渊杰心说确实是:“撬开你脑袋看不见二两脑花,心思还不少。” 王素也不认为这算骂人:“我问你要给我家主人送什么,求她办什么事。先告诉我,主人要是不乐意我就替她婉拒了,省得你们还得多费口舌。这些天给我家主人送东西的妖怪多了去了。” 林如海教她拒绝别人时要婉拒,但没来得及细讲什么叫婉拒。 王素:婉拒了哈。 陶渊杰这倒是高看她一眼,妖怪有小心思,对主人/爹妈不是全心全意忠诚,这很合理,但要是学会了拦门索贿,那就和烂人一样庸俗愚蠢。“你听不懂,明夜再来拜访。” 殷玄刚把一窝大小耗子吸溜干净,飞回来问:“太太,怎么了,这位是?” “这位是客人呢,以前见过的。我妇道人家不便出门,你送送他吧。”贾敏本来要叫住这个杀人小狗,她不是那种丈夫不在家,就说家里没人不能开门的人。不论人情世故还是朝廷关系,自己都很懂,奈何现在真算得上人微言轻,何必自讨没趣。 就暗暗的把话咽回去,飘到窗口和令狐月娥对面而坐。 陶渊杰看见殷玄就一怔:“怎么,你在这里高就?” 大胖猫头鹰骄傲的点点头:“管饭外加每个月两吊钱,怎么样,买点肉吃去?” 陶渊杰感慨道:“行啊,爹妈也不过如此了。走,吃一顿去,你请客。” …… 黛玉醒来时,羞涩地捂着脸,久久未语。 刚才确实是一时气急,便用水洗了洗柿子,咬了一口,原想气一气大王,心想如今的齐天大圣或许会弄一船水果过来,毕竟当年一年到头只有少许水果可吃。 若真把他气坏了,气得不愿理我,我再摘些柿子哄哄便是。 反正她除了父母之外,也曾气过凤姐和宝玉,调侃过李纨,戏谑过三春姐妹,她们都极易哄好,尤其是宝玉。 谁料到大王并未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看着她一连咬了两口,还笑眯眯的,好像理所当然。 (孙悟空:啊?要不然呢?) 大王果真胸怀宽广!倒是自己小瞧了他。 黛玉正欲夸他一句,那熟透的柿子却过于柔软,像是一兜不受控制的蜜糖,被咬开后,汁液蜂拥而出四处流淌,淌在手指上,慌忙往嘴里送的时候又弄的更加狼狈,还没来得及止住,脸上、手上、手腕都弄脏了。 孙悟空仍在那里感慨:“小猴子就是这样,吃点东西就弄一脸。哈哈!” 羞得黛玉慌忙飘到溪边去洗脸洗手,猛然清醒,窘迫至极,半天不好意思挪开手。太丢脸了! 王素发现了,但趴在她肩膀上半天没吱声,感觉到主人的手指摸着自己,才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主人。” 黛玉心神大乱,竟没发现她贴在自己身边好半天,现在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手指:“谁把你放了?屋外怎么有妖气?” 令狐月娥连忙起身:“姑娘,方才有位自称陶渊杰的狼妖前来拜访,我不懂事,不知道前因后果,太太说原是故人,素姐认得她,就让素姐出去交接。那妖怪非说要等主人回来,明日再来拜访。殷玄闻讯赶来,原来是相熟,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吃肉去了。” 猫头鹰不喝酒,蛇不喝酒,狗也不喝酒。 她之前和殷玄一起出去吃饭,买二斤新鲜肉,叫屠夫细细的切成薄片,荷叶包好,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直接大快朵颐。 贾敏道:“我看王素也收了一番教训,眼下是多事之秋,夜里妖风一阵阵的刮。你放她出来吧,若是再犯了规矩,两罪并罚。” 王素可怜巴巴的望着主人,差点从玉石的水头中挤出两滴眼泪。是真的很痛苦,她最爱热闹的一个人,却只能看着月娥和殷璇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笑拌嘴,自己全然没有发声的机会,实在是痛不欲生,苦的要死。 林黛玉顺从的说:“全凭母亲吩咐。” 因为她也想放了王素,想要看小玉人整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突然闪现。素素本该是个自由的精灵——不是大盗别想着偷东西了! 涉及大舅舅的死因,不能开口,总不能和母亲说,你哥哥只是死了,我的玉人却要被关一个月。 贾敏什么不明白,顺着她的心思就听话,不顺着她就不听,看起来有些无法无天。幸好女儿是个心里有章程的人,和宝玉那种憨吃酣睡的笨蛋不同。走到床边伸手摸她的小脸,笑道:“你难得睡一觉,怎么睡的脸红红的?” 正常情况下,女孩子睡醒了满脸羞红,那就是做了某种梦。但黛玉梦里去见的是孙悟空,他不是那种男…猴。黛玉就算是早慧,也没这么早。 黛玉一听这话,又把脸捂住了,含含糊糊的说:“在我不懂的事上出了丑,叫大王笑了一阵。” 贾敏道:“这有什么呢,你就当是彩衣娱亲,他那样艰苦,又对你这样好,你哄他笑一笑也是应当的。弟子侍奉师父,本就该尽心竭力,看他后来对你也好,你们俩的交情深厚,更胜旁人。你出了丑,你们两个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 话说白了,能雪中送炭全指着他落难了,是你的机会,锦上添花根本轮不到你去添。但万不可高高在上。 林黛玉不是非要自己保持完美,也经常歪歪斜斜的靠着石头、趴在小桌上和大王聊天,但今天还是太狼狈了。含糊其辞:“过些天再去见他。素素今天出去玩吗?” 王素抱住她的一缕头发,伴随着被拎起来,在滑溜溜的头发上滑了下去,抓着发梢仔细的闻了闻:“要出去!有两个成了精的宝贝,我正劝她来投奔主人。” “那可好呢。须得是自愿前来。” 天快亮了,紫鹃和雪雁都坐了起来,伺候姑娘梳妆打扮。眼下穿白戴孝,不施脂粉,只戴银首饰。 “咕咕咕!” 紫鹃过去打开窗子:“你今儿没拿耗子来,真谢谢你。” 殷玄干笑道:“我哪知道你们不吃三吱儿,天地良心,那可” 令狐月娥在旁边点头。 紫鹃平常也喂鸟,对大眼睛尖嘴胖鸟不觉害怕,笑着摸了一把翅膀:“快别说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林黛玉坐在梳妆台前问:“他有什么事求我?” “啊?”猫头鹰睁着一双明亮又充满智慧的大眼睛:“我没问。我俩聊了一晚上最近几年的经历,我这几年就到处游玩,他像个流浪狗一样,走遍天南海北,历事练心,忍不住了就出手。哎,有一,就有一万。朝廷不作为,便有侠客填补。侠客沦为地方恶霸,妖怪仗义出手。” 第167章 所有人:不是哥们,你把人劝走了聊了一夜,你就啥也没打听? (⊙v⊙)殷玄:“怎么了?我吃饱了很好看吗?” 接下来就是贾敏和鸮鸟找了个没人的屋子,仔细给这个从来不了解待人接物的妖怪,讲了讲下次怎么办。 宝玉则被放进来,软趴趴的往床上一躺:“往日大老爷在时,不觉得如何,现如今他走了,我倒是怀念起他在的时候。林妹妹,我也想鼓盆而歌。” 林黛玉笑道:“你鼓盆而歌,仔细舅舅敲子而歌。” 宝玉有气无力的瞎编:“贾宝玉,一种乐器,击之有声,若小儿啼哭。” 说的屋子里都笑了起来。 外屋贾母问:“她们笑什么呢?” 紫鹃出去答话:“回老太太,宝玉怀念大老爷,又说起庄子鼓盆而歌的故事,便说他是一种乐器,只有二老爷会弹奏。” 又复述了原话。 邢夫人差点爆笑出声,全靠周围人的笑声遮过去。 到了夜里,自称小狼的陶渊杰又来了,开门见山:“请灵均洞主帮我筹谋一个人类身份,举荐到一能臣干吏身边当差。日后若有不仁不义,伤天害理之辈,您写一张二寸长的小纸条,即可。” 这确实是林黛玉的知识盲区了,她端着刷牙杯子踌躇了一会,雪雁很有眼色的连着牙刷和刷牙杯一起拿走。 灵均洞主便问:“这是为了修行,还是为了扫荡人间不平之气呢?” 第156章 “家父总说不可以对凡人求全责备,我去苛责那些胡作非为的凡人时,还有人指责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嘴里各有各的苦衷,仿佛不为非作歹,就活不下去了。”身姿轻盈,腰肢纤细,外加一双小脚的红衣少年皱眉道:“我是出世之人,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也没有家眷牵累,这一次倒想试试凡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负担,非得作恶不可。”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妖怪要想修炼成人,再修炼成仙,首先就要了解人类社会。 双方一在窗内,一在院内,只有令狐月娥端了一杯茶、拎了一把屋子里的椅子过去,虽然不是待客之道,但双方都认为很妥当。 林黛玉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若不是亲自尝试过,有些道理是不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之前耿耿于怀的事,顷刻之间化作烟云:“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入世修行最有助于性命[又又]修。” 这是吕祖的丹道口诀,孙大圣某次讲课时随口一提,她听了就记在心里。 性指的是心性,命指的是身体。 这句诗说的就是内丹的修炼顺序,首先,见财不动心、见色不放荡、见名不狂妄,就叫做‘不迷’。没有被‘物’所迷,摒弃了种种低级趣味,就有资格调和阴阳、水火既济,结内丹了。 什么是低级趣味?除了贪财好色之外,阿谀逢迎,欺软怕硬,摆臭架子,自吹自擂,嘲笑造谣,抱团欺凌他人,这都是极其低级的乐趣,最毁道心。 陶渊杰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进衙门不太容易,我已经试过了,大凡可以捞钱的差事,进不去。”而天底下没有不能捞钱的差事。 至于为什么要找一名清官,没有人问,都知道贪官肯定会让他感到手痒。 他微微低着头,语气略微放低了一点傲气:“此前运河一偶遇,是前缘注定,我听说灵均洞主蛰伏人间,也以凡人之姿在红尘中历练,因此特来相求。我行走人间数十年,略知一些规矩,若是要做什么事,必然设法脱罪,绝不会牵连到,举荐我的人。” 林黛玉一琢磨,如果指名去某个官员身边,不知道能不能操作,只能一口回绝。如果是哪一个清官,身边都可以,那反倒方便了很多,因为那些清官未必是能臣,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会很高,父亲麾下也会有一些耿直的官员,这倒不难。 看了看贾敏,贾敏一摊手做不知所措的姿态,她从来不负责有人求官这种事,况且求官能求到巡盐御史面前的绝非小吏,求一个县令都算是年轻人需要历练,小吏根本不管,管家冯福就能打理好。 见大人而求小事,那也太不懂事了。求到对方名下的,必须是以对方身份相称的事。 灵均洞主就放下扇子,拿出最近和凤姐姐学的知识点:“正好在准备一些中秋贺礼送给家父,只有殷玄一个人,拿不了多少。有劳你陪他一起走一趟。” 陶渊杰很敏锐:“令尊知道我等妖类的故事?” 这样只派一个仆人,和一个求官的人去送礼,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做法。 王素叉腰得意道:“非但知道,林老爷还亲自教我读书习字,吟诗作对。” 贾敏:啊啊啊不要说!!如海绝对不想承认!这八个字里你只做到了最后两个字! 陶渊杰有些讶异,仔细打量灵均洞主林瑷,月光下看来,真是貌若姑射仙人,灵动非凡:“令尊生性豁达,必有后福。” 贾敏心里一动,以眼神示意。 令狐月娥心领神会:“陶先生说这话,似乎有些前因?” 陶渊杰道:“怎么,你不知道么?蓝田的王氏女有仙缘,她父母非要她和俗人一样生活,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和道姑接触,后来二人一起消失了——我去求证过确实是神仙不是人贩子。还有盐城的张氏女,乃是神仙历劫而来,她寡母…总而言之就是父母若不够豁达随和,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 令狐月娥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儿,我曾听说过,那张氏的母亲乖戾刻薄,就连家里的丫鬟都做不满两个月,神仙去她家,哪里是历劫,分明是下地狱,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 贾敏感觉自己被奉承了一下。 林黛玉忽然也笑了:“我单知道双亲能常伴我,时时教导我便是福气了,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福。” 双方什么都没有答应,只是莫名其妙的去帮忙送一下礼物。 聪明人都知道,轻易给承诺的,肯定不靠谱。 等到小狗和猫头鹰又去大吃大喝时,贾府唯一一间充满灵性的屋子里,正在准备找点应景的东西,说是去送礼,总得真有礼物,不能把作业捆一捆送过去。 而且宝玉特别喜欢翻她的作业和诗词,也不能一下子消失的太多。 贾敏其实觉得陶渊杰没说实话,入世修行的方法多了。 除了王素和殷玄之外,妖怪们并不诚实。 “我看古书上一夸某人,就说智多近乎妖,过去,虽然知道这是一种比喻,但妖怪见的多了,却也觉得好笑。” “母亲太诙谐了,他们又没见过妖怪,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贾敏确实见过龙王,一想起剑池君,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说起话来,那样的滔滔不绝:“叶公所见的龙,若是显露真容,滔滔不绝三万字,叶公晕过去,不该被人嘲笑,乃是人之常情。” 众人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以免隔墙有耳。 紫鹃小声说:“听老太太说,林姑娘的性子和母亲极像,果然如此。” 殷玄每个月两吊钱,令狐月娥每个月一吊钱,因为这猫头鹰要负责送信,带东西。从京城飞到姑苏,只需要一天,他飞过,到了之后只需要休息一天即可返程,他自吹自擂说负重可达十斤。 又过了两日,丧事过了三七,礼物打点好了。 紫鹃替林姑娘做了许多针线,从果盘里拿了两颗京城应季的秋白梨,再加上收着也没有用的玉料两块,着实拿得出手。 贾敏趁机说:“陶渊杰是外人,殷玄又不认得你父亲,别咋咋呼呼的跳出来,把他吓着了。不如…我亲自回去一趟,把前因后果细细的说给他听。”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王素身上,对小玉人的口才深有了解,断然同意:“好,中秋团圆之日,怎可月圆人不全?母亲在家修行,也不必牵挂我。我只担心出行不太安全,这样吧,夜枭属阴,可以庇护鬼魂,画卷留在我这里不要动。到那边,欧阳仲卿早就画了新的宫阙楼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自己拿着画卷做法,就能把魂魄召回来。也算有一个保底的办法。 殷玄没有吃得太饱,吃太饱会让他和狗都想睡觉,蹲在窗台上,又是不经意间把头扭了二百多度:“男女大防今天不防了吗?” 贾敏笑了:“呆瓜。” 聪明的女孩已经噗嗤一声笑了。 殷玄目光游移:救救我救救我,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贾夫人已经发现了他只是看起来聪明睿智,细心教导道:“防不防的只在一个虚名儿,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生前当家的时候,管家和管家媳妇都要来回事,听我差遣。以后我若说男女大防,你就听我的,严防死守,我若是不提,大家就都是鬼妖。” 殷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黛玉笑倒在床上,这竟然还要仔细吩咐,真好笑:“快去吧快去吧,趁着天黑速去,到了林府就听我母亲安排,不要轻举妄动。” 第168章 小狼拎着小包袱礼物,猫头鹰卷着主人母亲的魂魄,一阵妖风直奔东南。 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姑苏城上方。 贾敏从厚实的羽毛里飘出来,也不知道夜枭把自己藏在哪里了,一路上温暖无风,不便发问,四处看了看:“跟我来。” 林府不难找,奇怪的是林如海屋里虽然点着蜡烛,但没有娱乐活动的鳏夫就在窗口月光下,一边打坐一边打瞌睡。 贾敏拉着夜枭,附耳低声吩咐了一遍:“你去吧,叫他惊喜惊喜。” 猫头鹰咕咕咕一声大叫,跃入屋内,两翅膀一抖,一抱拳:“林老爷。” 林如海猛地惊醒,晃悠了一下,扶着禅椅的扶手,心平气和的问:“有何贵干?” 殷玄谦逊道:“小鸟是灵均洞主新收的下属,主人思念父亲,差我前送信。” “太好了,快呈上来。”林如海起身往点着蜡烛的卧室走去:“贾府的近况如何?” 殷玄从胸口的毛毛里掏出一封信,实实在在的说:“别人都没什么,主人文采斐然,叫人看了个稀奇。贾琏披麻戴孝捶胸顿足,扛着哭丧棒,在灵前哭一声天,喊一声地,再喊一声父亲就这么离自己而去了。朝廷明旨发下,他降等袭爵,比前两天哭的真心多了。 别看白天忙碌,晚上却也没闲着,赶紧和老婆小妾忙活呢,我听他说,本月内获得成功还可以说是丧礼之前的成果。亲爹死了,须得守孝三年。” 林如海拨了拨蜡烛,欲言又止:倒也不必严密监视所有人…… 殷玄又说:“其他人也就一成不变,邢氏和王氏抢了一下管家权,没抢过,还是叫凤丫头管家。她和主人的关系很好,常常给主人送好吃的,主人也帮她看看账单和礼单。哦!咱们家太太思念老爷,叫我问老爷安,不知老爷思念太太与否。” 第157章 林如海想不想贾敏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对下人说思念太太的,和管家说除外。一打照面就看出来了,这夜枭着实是个大嘴巴,只怕今日对他说了什么话,三天之后大江南北就都知道了。 难道夜猫子每天晚上咕咕叫?其实是在说别人家的闲话吗?怎么和金丝郎君一个雅兴? 殷玄也不在乎他想不想,这是太太要自己问的。小两口还挺肉麻。 林如海灯下默默的拆信,隔着信封也能看出来里面好厚一摞纸,足足的写了十多页。“你主人安好?之前内兄去世,报丧之人连着你主人的书信一起送来。刚问过安,怎么又送信来?” 殷玄彬彬有礼的答道:“头茬的京白梨下来了,主人恐怕老爷在南方,吃不着上好的白梨,特意差小鸟送来两枚,又有新得着的美玉一对,一同敬奉老爷足下。” 贾敏把自己打扮了一下,鬼魂倒也算不上梳妆打扮,只是对着镜子变化而已,她现在修行略有进步,换换发型和衣裳的颜色,免得一成不变。 悄悄的站到苏绣的屏风后面,灯影摇曳,正好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只等丈夫一抬头,便能看见美人如花隔云端。 小厮在赶走误入屋内的大胖鸟、还是给客人上茶之间难以决断,在门口发呆。 陶渊杰已经气定神闲的走进屋里,坐在贵客的位置上,把拎了一路的礼物小包搁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招招手:“上茶来。” 林如海抬眼看了看,暂且忽视掉不请自来的客人,看了夜枭的眼睛,多么锐利,多么明亮,多么的平静镇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给他们俩上茶。殷玄,你坐下说话。” 殷玄也有点渴,变成人形走过去坐下,特别叮嘱道:“要好山泉水,别烧热了,烫嘴,别放茶叶。” 小厮又愣了一下,看红衣美少年也点头,迟疑的端上来两杯尚未加工的山泉水。 殷玄啜饮一小口,眯起眼睛,快乐的砸吧砸吧嘴。以前找水喝多费劲,蹲在水里喝还不知深浅。 黛玉的信确实很厚实,详细的写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体悟;功课上的作业进步;又简单地数落了一下贾府的师资力量实在不行;和大圣出门游玩看到了昆仑山的种种奇景,详细写了1800余字,浅述了梦中游览的景色(附上旅游时写的所有诗);哈哈王夫人是员外郎的妻子,凤姐姐是二品将军夫人,这姑侄见面真有几分面和心不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确实值得研究… 请父亲给令狐月娥打造一支金锁,来配法宝金项圈,要錾刻些字,在贾府,毕竟寄人篱下,不方便开口说要给丫鬟打金锁;最后才说到有陶渊杰求官,求到自己面前,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特意派遣他回来送东西,请父亲看着办。自己什么都没有承诺,可以放心的拆派应付。 二十多页的信写到这里已经落款,后面又补了一张纸,纸上详细记述了在运河上偶遇陶渊杰父子的故事。 林如海看着看着就开始擦汗了,这好好的一个孩子出门一趟,怎么连杀手都认得?那大船上一船官员被灭门、杀人放火的事情,朝廷还在调查中,尚未定夺。李阁老的处境有些危险,朝廷中人正在借题发挥,怎么偏偏就…哦启程的日子还确实对得上,真是无巧不成书。 幸好黛玉十分诚实,什么事都不瞒着自己,要不然更加难办。开口便叫:“老夫正要睡觉,衣衫不整,莫怪。渊杰二字是你的表字吗?” 陶渊杰暗暗算了辈分,毕竟是灵均洞主的爹,还是要客气点的:“小子表字当路。老大人唤我姓名,便是小子的荣幸。” 当路君,乃是对狼的别称,因为狼真的很喜欢挡在路上。 林如海也不管他是什么玩意:“长路迢迢,辛苦贤侄和殷玄,哪日启程的?” 这是家常的叙话,远道而来的信使和客人喝了水,总要问一问:哪日出的门啊,路上走几天了呀,一路上辛苦了,奈何这两人并不是家常之人。 贾夫人叮嘱的台词已经说尽,殷玄便说:“今天吃完晚饭,主人打点好东西,我们俩飞出来的,算不得辛苦。” 陶渊杰的耳朵抖了一下,心说你是不是人老了耳朵不好使,把‘小子’和‘小侄’分不清? 林如海慢吞吞的拖延时间,姑娘成长的太快了,已经学会托关系! 品味女儿信里的意思,或许有收服他之意,看字里行间隐约对陶渊杰有些满意,称他有侠气,既然有侠气给别人,岂不可惜?正好我也担心他惹祸。 “王素刘姝可还好?令狐月娥从何处来?” 殷玄眼睛一睁:“素姐还读书吗?刘姝我没见过。”他对令狐月娥的底细知道的倒是清楚,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如海虚弱的扶着桌子:“是蛇啊…” 好害怕。 陶渊杰问:“老大人怕蛇?” “惭愧,鬼和蛇之间,老夫宁愿见鬼。”林如海自己补全冷笑话:“内子现在就做了鬼。” 二妖不觉得冷,觉得很好笑,还觉得他一点都不装,很平易近人,十分可亲。 林如海一抬头,正好看到贾敏走出来,揉了揉眼睛:“莫非是我老眼昏花?” 贾敏飘过来叉手万福,调侃道:“老爷万福——既见了鬼,就见不着长虫了。” “借太太吉言。”林如海作揖还礼:“你如今能随意走动了?黛玉怎么舍得让你回来?” 贾敏笑道:“这倒是月娥的功劳,一会我再和你细说。欧阳先生之前画的那副宫阙图呢,我今夜照样住在画里。”使了个眼色,等聊完了再说私房话。 殷玄看到她眼神暗示,以为是暗示自己打开礼物,就拆开了包裹:“主人说这两块玉是她在昆仑山下,亲手拾得的,价值非凡。请老爷品鉴。” 白忠恰到好处的出现:“老爷。” 林如海问:“酒菜预备好了吗。” “已经备下了。” “贤侄,殷玄,请。” 林府款待的妖精虽然种类不多,但总结出一些经验,甜品就是乳制品,如冰镇酥酪,加上几样饽饽,肉食就是生熟几样,熟的就是炖的软软的烧肉,生的则是切了两大盘鱼脍。 薄薄的生鱼肉端上来时,鱼刚断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别提多新鲜了。 一人一张小几,分开坐着。 切了一个梨摆在林如海面前,热了一盏金华酒,他到晚饭后就不吃东西了:“果然是京城的梨,与江南不同。你们不饮酒?” 殷玄一边往嘴里塞烧肉,一边说:“我持斋——只是不饮酒。他酒量不行。” “好啊,古来多少英豪,都因为饮酒误事。”林如海笑眯眯的用了一杯酒的功夫,套出二妖相识三十余年,年少时就爱在一起捕猎(耗子)和闲游,三十年间聚少离多,还知道殷玄无父无母,陶渊杰家里还有老父亲。 陶渊杰温顺的说:“家父老迈,时常感慨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指望小侄能在人间做出一番事业来,不枉他老人家养育我一场。我等妖怪,最敬佩忠臣孝子,小侄无知,不晓得谁才是这样人才。” 第169章 殷玄把自己的小嘴巴堵的严严实实。 林如海帮贾雨村起复,因为这人确有才略。君子不党,君子不器,君子也容易在派系之争中被人排挤,但黛玉被妖怪求到面前,自然要找出这么一个道德过硬、刚正不阿的人来给他充场面,好叫妖怪们传言灵君洞主的父亲结交的都是正人君子。 仔细打量这少年,一袭红衣,细腰小脚,还有一双圆圆的黑黑的眼睛,长得挺漂亮的怎么满嘴扯淡,真适合混迹官场:“盐运使中,有几名能臣,廉洁奉公,不贪锱铢。其中一个人最讨厌打点关系来的,又有一个人生平以貌取人,最讨厌俊男靓女。 能在江南盐业中守住自己的人,实在艰难。他们几人都不近人情,谁的面子也不给,老夫虽是长官,贸然差你过去,他们未必愿意。不如先留在老夫身边,办几件事,叫他们晓得你的本领和为人。” 陶渊杰暗暗的冷笑一声,你难道只当我是一把快刀,却不晓得这世上有双刃剑吗?“全凭老大人吩咐。” 巡盐御史负责监督盐产、盐销、缉私等事务,我就是能臣,我也不索贿。 林如海盘算了一番,有两件事还真需要一个不能被收买,骁勇善战、嫉恶如仇的好小子,之前没考虑这样的人,因为整个江南都找不出来。 吃了两块梨,饮尽一杯酒,接待客人和准备打小金锁,都有二管家来操办。 林如海又回去重新洗漱,闲卧床上。 贾敏飘出来就叹了口气:“我瞧冯福和白忠他们两个,办事利落,实在心疼咱们女儿。她出门在外,连一个好差遣的人都没有。仆人借住在雷家,月钱也是雷小贞代发,贾府买的胭脂水粉不如我在家的时候,院子里偶尔丢东西,吃穿用度,家里的丫头,都不如我在家时。” 管家对家里的事情,事无巨细他都管,除了采买物资、经营田庄、款待各路客人之外,厨子、马夫、家丁护院、丫鬟婆子、花鸟把式所有人的工作细则和去留,都由管家整理好了,报给太太知悉。 林如海问:“小事先放一放,刘姝犯了什么错,惹得黛玉大发雷霆,她对那狐狸倒是宽容,一点小事不至于被赶走。莫非内兄的死讯和她有关?令狐月娥怎么就取而代之了,莫非有什么手段?” 要是黛玉的丫头行为不检点,又害死贾赦?虽然贾赦死有余辜,也会招人非议。 第158章 贾赦的死因,他妹子并不想直言相告。一个是丢人,另一个是实在难以启齿。云淡风轻的说:“刘姝生性调皮,不是做丫头的样子,黛玉不愿意拘束她。她背地里和大哥打了个照面,也没怎么样。” 林如海不在乎贾赦死不死,别影响黛玉的名声和处境,除了史老太君之外谁死都行。要是叫人说,贾赦的死和他外甥女身边的丫鬟有关,那刘姝就该变成狐裘的一部分。这话题就略过不谈,拿了信给她看:“陶渊杰果然如此么?” 贾敏点了点头:“你要留他在身边办差…我怕他凶性大发,伤了你。” 林如海笑道:“太太最近不在姑苏,不知道来求我办事的鬼怪有多客气。况且咱们家治家严谨,第一不欺男霸女,第二不索要贿赂,第三不结党营私。别人家要为了子孙谋官,我还要借咱家小衙内的威名一用。看他不是蛮横无礼之辈。” 什么叫无欲则刚?家族单传,在家族延续上不是好事,但是在准备放手一搏不怕别人报复上,那可是超级棒的。 贾敏听他话风有些不对:“老爷稳稳的当差,将来就能入驻内阁,怎么…” 林如海和她说实话:“叫人抓贩私盐的,屡禁不止!我怀疑有两个县令和地方官差都和盐枭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很难抓,县令虽是外调来的,并不理事,都是县衙内的师爷和长史打理事务,几家人才此根深蒂固,经营数代。外调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官过来办事,不难,但几次调过来的人都被收买了,收买不了的,遭遇了意外。各大盐场能出多少盐,实出了多少盐,市面上盐价变动,难道我不知道?至少有一万八千斤的盐不知所终。” 又沉默了一会,幽幽的说:“他既然敢杀李相的亲戚、丹阳县五个官员,又有本事、又嫉恶如仇,这不正好?” 贾敏问:“万一他也被收买了,那怎么办?” 林如海微微一笑:“那你还担心他凶性大发吗?他都能受贿了,那就和俗人一样,欲海沉沦,贪财好色之徒,有许多不得已之处,于是听凭摆布。像是王素那样的,那是油盐不进,如果不是一心只爱黛玉,真就说什么什么不听。她还在背后叫你敏敏吗?” 贾敏掩面道:“还是如此。” 夫妻俩从京城里老圣人和圣人之间的变动,聊到京城里有多少妖怪(真的很多),谈论到贾府的将来,求证了贾府之中究竟如何,又说起各处的亲戚,鬼魂的修行,有没有认识京城的鬼鬼? 贾敏便说了:“有四十四个鬼,拿了两颗宝石来求姑娘讲法,我本以为不是佛法就是道法,结果却是前朝史书。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如海本就困了,聊到这事儿又精神,歪在床上,拉着女鬼似有若无的柔荑:“当年坏了事的忠义亲王,还不是把老邹给牵连了。老邹一生清白,和老千岁并无勾结,临了遭人点污,他不也是想不明白?要是做了鬼,想不开,也得找人分辨分辨。” 俩人又蛐蛐了半天,贾敏说起来:“黛玉有次跟人生了气,我劝她忍一忍,人生在世不能事事称意,黛玉说她情愿去花果山上当猴子。我当时想起来一个笑话,没敢跟她说。” “什么笑话?” “白云观里有一百个道士,其中一个是妖怪,究竟是谁? 法源寺里有一百个和尚,其中一个是妖怪,究竟是谁? 花果山上有一百个猴子,其中一个是人,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 夫妻二人闲话到深夜,次日又请客人过来一起吃早饭。 陶渊杰正在客房门口的庭院里打拳晨练,立刻前来。他挽着不是很长的头发,一点碎头发垂在额前,刚运动过,湿漉漉的皮肤,尖翘的鼻尖,一双看起来很动人的又黑又亮的眼睛。 林如海虽是直男,但他深知同僚有些猥琐,若见了这样的美少年,必定想入非非。 依然是一人一张小几,摆了四色菜,凤凰胎(提灯拌鱼白)、酣笋(酒酿笋)、玉版鮓(板板正正的鱼干)、梅蒜(青梅腌蒜)。一碟白白胖胖的荷叶饼,一碗黏黏稠稠的芡实糯米粥。 青梅去核和蒜一起加糖腌制,梅子不酸的可怕,味道比腊八蒜更高明,酸甜酸香爽脆。 林如海因为虚弱而注重养生,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但小陶已经把四个盘子两个碗吃的和狗舔过一样干净,又给上了一份,他都觉得腻了:“自古煮盐之利,重于东南,而两淮为最。” 陶渊杰把手里夹了鱼干的半个荷叶饼往嘴里一扔,就消失了:“小侄略有耳闻。” 林如海开始表演爱民如子:“临兴盐场积弊日深,他们说,盐场被海水冲垮了,他们又说有海盗前来劫掠,未曾上路先十去其二。老夫刚上任时,漕船竟报损盐包三千余引,明则江潮翻船,暗地里包销脏盐,再责令灶户多产盐。废了好一番功夫,沿途翻船少多了。” “本朝初年,临兴盐场每年产盐十七万石,每斤官盐定价不过3文,最近数年里,每年产盐十三万石,每斤官盐要价18文,百姓吃不起。老夫不信天下承平,处处兴修水利,结果产盐越来越少,市面上的私盐越来越贵。本朝初年的灶户,每一引盐(百斤),可赚得一两银子,到去年年末,每一引盐只能赚三分银子。白头灶户低草房,六月煎盐烈火旁。自古灶户、矿工最苦,只因为盐场的账目不清,地处偏僻,非但天高皇帝远,老夫这个巡盐御史,一年也不能巡查一遍。” 陶渊杰眉头一挑:“老大人要小侄去查账?” 查账这是个很容易死人的活动,到是很适合自己去,死的肯定是别人。 林如海道:“快要立秋了,晒盐只在夏秋两季。不用贤侄去查账,你去查盐城县、射阳县两个县令和盐枭武引是否有勾结,若有书信和礼单,不拘什么手段,一起拿回来。还有四个盐场的账目不对,老夫明着派人去调查,你暗地里去盘查,或是找会算数可靠的妖怪朋友监视,暗地里出了多少私盐。你切记,要抓大放小。上万斤的必须抓,上千斤的一定抓,三斤五斤的不算功绩。” 陶渊杰讶异道:“怎么还能放过,小侄只看过杀良冒功。” 大部分都是这样,抓不到凶手,那么凶手是个胖子就抓一个胖子过来打板子完事。 林如海拈须微笑:“窃国大盗必是王侯将相,总不能是前门外寡妇斜街第八条胡同修马掌的刘老六。杀良冒功,实乃上下沆瀣一气。”接下来就开始吹自己上任之后,干掉过那些县令,弹劾了哪些官员,抓捕了多少私盐盐枭,清缴了多少私盐,把欠账追回,把盐路打通等等。 第170章 陶渊杰:他们砍别人耳朵结账哪能分得出贵贱? 顺手考核了一下小陶的文化水平,能写字能算账能写文章,又叮嘱他不要乱杀县令,带着证据回来老夫亲自弹劾,塞给他足够的路费和一匹马,又拿了巡盐御史府里下人的对牌,打发上路。 …… 林黛玉正托着腮看前朝史书,研究的直犯困,但后半夜又要给鬼讲课,倘若被人问的张口结舌,实在难堪。自己身边的妖精里,虽然有活过这个年份的,却不关心时政新闻,一问三不知。现在只好拿正史配合着人物志翻阅,有人问为什么看,那就是老父亲布置的功课。 若问书从哪里来,宝玉有的就拿过来,宝玉没有的叫王素去‘借’,反正一本书两天看完,原样奉还。读书人突然找不到某本书,过段时间又在同一个位置找到,其实常见。 出门五天之后,殷玄飞了回来,白日里在窗外咕咕叫了两声,等到午睡时间,处处关门,安静非常,才悄无声息的飞进屋:“主人我回来了。” 令狐月娥笑道:“可算回来了,再不来,姑娘该叫我去找你。” 王嬷嬷去给他倒温水喝,感慨道:“真了不起,快喝点水。” 殷玄从毛毛里掏出信封和小口袋,放在主人案头:“不负主人所托。”然后一头扎进紫鹃捧过来的水碗里猛啄:“太热了我的天,秋天怎么还这么热。” 林黛玉放下书:“一路辛苦。坐下说话,陶渊杰被我父亲安排妥当了?” “令尊把他留下用,具体的事都在书信里。”。 黛玉拆信之前先打开做工不太精细的小荷包,荷包里是一个半两重的金锁,一面錾着‘智慧明净’四个字,另一面是‘老子骑牛出关图’亦名为‘紫气东来’:“月娥,你看看,好不好看?” 令狐月娥当然说:“好看,又吉利。” 只是和姑娘别的首饰比,不大精巧,戴在姑娘身上,怕人笑话。 黛玉歪在椅子里打量她,和狐狸爱打扮不同,令狐月娥的金项圈戴在衣服里面,不显露于人前,只穿着一身素衣,耳朵上连耳环都不戴,正经是修行人的样子:“配你的金项圈,倒还恰当。” 令狐月娥一怔,旋即大喜:“多谢主人赏赐。” 东西虽不算什么,难得这是主人所赐,寓意最好。 王素从她袖子里探头,不知道和谁学会了夹子音:“主人——我也想要——” 林黛玉轻轻把小玉人按回去,把金锁放在月娥手里:“你每日修炼不辍,还和太太互通有无(给贾敏讲修炼的基础知识)。就该你修成正果。” 紫鹃和雪雁早知道她和旁人不同,是神仙府邸过来的,并不羡慕嫉妒,只是凑趣道:“恭喜姐姐,等出了丧期,叫一壶酒来,我们同乐。” 令狐月娥挺感谢自己良好的同事们,凡人和妖怪里没有一个乌眼鸡,其乐融融的。这关系要是处不好,母亲会怪我的。如今处处都好,当即许诺:“府里的肉菜虽好,酒却差了些。主人赏我半日假,我回去让母亲瞧瞧如今的进步,把家里酿的稠酒拿两瓶来,咱们喝。” 林黛玉忽然眼睛一亮:“多拿两瓶来,我有用处。” 大王很喜欢饮酒呢。之前怎么忘了? 哦以前我也没喝过酒。 —— 《两淮运司志》可知,洪武年间每斤官盐定价不过3文,到万历鼎盛时期竟飙升至30文,而同期私盐始终稳定在10 - 12文 第159章 令狐克敏捧着金项圈上挂着的金锁看了半天,一阵狂喜,给月娥塞在衣服里带好,给了孩子二十两银子:“家里有信徒送来的上好葡萄和金桔,放着到可惜了。你出去置办四样下酒的小菜,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好吃又方便的。别叫你兄弟沾手,干干净净的捧到姑娘面前去。” 月娥十分手痒:“我再打点年糕吧!” 一条蛇的兴趣爱好是打年糕,这是否难以想象? 别的蛇不爱吃年糕,月娥每次捣一大团,也只能自己切片煮青菜吃,或是送给家附近道德高尚的人类。 稠酒也是月娥自己酿的,未经他人之手,很是洁净。 大包小裹的翻墙进来,捧到林姑娘面前时候,稠酒还带着地窖里的凉气,刚打好的小团年糕热乎乎的,还撒着红糖浆和碎芝麻。 下酒的小菜是椒盐丸子、炸藕盒、酥骨鱼和拌九丝。 九丝是燕窝、海参丝、火腿丝、银鱼丝、木耳丝、口蘑丝、紫菜、蛋皮、腐竹丝。 拌的微酸开胃,口感丰富。 林黛玉嫌炸东西的油味道不大好,只捡了一串葡萄、两瓶酒、一碟年糕、还有清清爽爽的拌九丝放在床边小桌上,其他的叫令狐月娥请客。本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拿了吃的不吃,还要摆在床边躺下睡觉,忽然想明白‘故弄玄虚’四个字的道理,我都认识神仙了我还讲什么常理。 令狐月娥当然不理解,当然也不敢问。 神仙的事,妖怪少打听。 拿起桌上一张白纸,立在地上,变做一个屏风,把自己和同事挡在在窗口的小榻上,小声的交杯换盏。 …… 五行山土地正忙得很,一边造谣,一边打听朝廷上的变动,一边结合朝廷上的变动,添油加醋的创造故事。 孙悟空月月都听他说‘不好,我看xxx是为了救齐天大圣而动’,非常之准时,好似月圆月缺。 虽然荒谬,但听着开心。 距离黛玉上次过来,才过去了三个月,已是秋收之后,所有的农活都做完了,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方圆附近一对对野*合的男女,这些人相距较远,互相看不见,齐天大圣这里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还挺有意思的,就这么点事,既不当吃,又不当喝,年年岁岁一代一代都乐不得的。 大圣移开目光,去搜寻一些更有意思的,譬如说在给柿子削皮的妇女和老人。柿饼子诶,很久没有吃过了,花果山上的猴子们不够精细,花果山的气候也不适合晾柿饼子。又在暗暗的琢磨,人到是很聪明,怎么就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把桃子保存到秋冬再吃呢。 一串串柿饼挂在房檐下、架子上,黄澄澄的,美丽又美味。 拎着酒端着葡萄和年糕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大王在看什么?” 猴子大为惊讶:“怎么来的这样早?” 黛玉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依次放下,以免小团年糕拿不稳翻倒在地,笑道:“小妖怪进献了美酒佳肴,不敢独享。” 轻车熟路的摘了两片叶子,一个变作大碗,但孙大圣不可能和猫狗一样埋头在水碗里喵喵汪汪的一顿猛舔,所以还要变一只吸管。 孙大圣吸了一口,稠酒酸甜可口,入口浓稠绵软,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气,再加上微微的凉气,很是甘甜滋润。 林黛玉拿了个叉子,自己吃了一颗,又喂给他一颗年糕。 刚打出来甚至还微温的年糕,软糯极了,米香浓郁,嚼在嘴里极其软弹,完全不粘嘴巴,比灶糖好太多了。 黛玉:嚼嚼嚼嚼嚼。 大王:嚼嚼嚼嚼嚼。 黛玉嚼了半天:“月娥说她爱好打年糕,这江南的新粳米打出来,果然不错。” 新奇有趣,清淡素雅,让她想起了江南的小菜,想要某天突然跑回家和父亲吃顿饭然后驾云赶回来,又怕距离太远,耐力不足,赶不及。 整盘九颗小巧的年糕团,有八颗进了大王嘴里,两人相熟多年——在大圣的视角里已经认识一百多年了,他直接就问:“功课温习了没有?” 五行山上也有种种的草药,上次见面时大圣闲来无事,见她还要历事练心,慢慢的进步,就教些识别草药的法子,治病救人的秘方。虽然没啥用,学习打发时间嘛! 天可怜见,孙悟空被压在这里,实在没有新鲜好玩的东西,把当年在斜月三星洞学艺时,所有的知识都在心里头反复的默背了无数遍,除了自身的修行感悟之外,又有许多过往用得上这辈子都用不上,连花果山上猴子猴孙都用不上的知识也都在脑海中反复翻腾,记忆犹新。 黛玉理直气壮:“我家没有杂草。” 孙悟空教她认草药,只是当时没什么话可说,又不想叫她走,没话找话罢了,不学就不学:“怎么这样高兴?” 黛玉笑道:“我看到前朝有一对生死之交,又想到桃园三结义,或许我以后也会结交这样的好朋友。”她想起了天齐宫中那两位女仙,还有前段时间冲自己大喊一声的道童。 孙悟空一怔:“怎么,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反正也没有拜师,你也不肯认外公,怎么连朋友也不算吗?” 黛玉也是一怔,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又斟满酒,手指把玩着系带:“大王当然是我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我还想要和我势均力敌的朋友,我能和大王下棋饮酒,无所不谈,难道还能和大王对练么?” “哈哈哈哈哈不错!” 第171章 黛玉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我看人家嘲笑刘备,是织席贩履之徒。贾家的女眷只做些扇套荷包、抹额之类的东西,我的丫鬟给我做衣衫裙子,史家女眷连衣裳鞋袜都要自己做。由此可见,高门贵女和当年的沦落贫贱的中山靖王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分别。刘备织席,曹操分香,倘若人人都似这般自力更生,又哪里惹得不断的灾祸呢?” 读了前朝的史书,许多史书上的重点无非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倘若人人都有二亩薄田,能够自给自足,天下间岂不是还如上古圣王石一样安然自得吗?但这就和‘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一样,是一种全然的幻想,不切实际的猜测。 孙悟空实在的说:“不知道,但抢人的宝贝极快乐。” 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抢人宝贝的滋味我虽不清楚,但新做的绣金线石榴裙实在好看。” 一边感慨着无欲则刚,一边喝着酒,吃着葡萄,说起自己真的很想要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想要天南海北的玩耍,还想去看京城里的元宵灯会——在等元宵节。 …… 丧礼过后,贾府终于在明面上恢复了欢欢喜喜。 邢夫人在省钱方面雷厉风行,把所有小妾和美婢都发卖了,只留下早早奉承她又情愿当丫鬟的一个。 小妾到是聪明,情愿把每个月公中支出的姨娘月钱,反点给邢夫人一半。 邢夫人:“我素日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和别人都不同。” 贾琏搬进了老父亲的大房子里,然后发现这次从东花园去见老太太着实太远,三年守孝,虽然尽量不勾三搭四,但关起门来忙活,什么都方便。尤其是白日里凤姐去荣国府里掌家管事,一时半刻到不了这边来,出门还要坐车呢! 单独隔出去果然有用,这可真是老色鬼的智慧。 以凤姐的头脑焉能想不到?她以前和贾琏一起住在荣国府内,管家也方便,距离老太太也近,千防万防还防不住呢。 看老太太鬓边又白了几丝,宝玉迎来送往还吃素一个多月,现在也蔫头耷脑,食不知味的扒拉着桌上的煎豆腐、炒蘑菇,这样的日子要过足一百天。林妹妹拿了个银丝卷,撕开卷子只吃里面甜甜的银丝,看起来怪可怜的。再瞧迎春,她和贾琏一样守孝三年,得吃三年的素斋,更可怜了。 凤姐在旁边夹各种蔬菜:“林妹妹,明日想吃什么呢?” 林黛玉道:“也没什么想的,只想吃银鱼莼菜羹,烧鳝鱼,三虾面,一些家常菜罢了。” 猫头鹰在窗外咕咕叫:确实好吃! 贾母心知肚明,孩子想家了,这也没办法。女婿回信里宽慰了几句,又再三郑重的恳求,一定要管好黛玉,又说孩子性子娇纵?那里骄纵了,除了调皮捣蛋之外,好的不能再好了。 宝玉感慨:“平日里吃那些肥鸡大鸭子,油腻腻的不爱吃,现在想吃又没有了,真是天地间的造化弄人。” 贾母哈哈大笑:“你才几岁,还懂得造化弄人了。小馋猫似的,凤丫头,明儿叫水月庵的姑子过来,整治一桌好素斋,让宝玉和他们姊妹几个单独吃。林丫头跟着我吃,把新近的大黄鱼做个灌汤黄鱼,再做一个响油鳝丝,炖些羔汤鹿筋补一补,再做几道江南风味的小菜。” 宝玉本想说自己也想吃,还想出去玩,吃素吃的什么都想吃,但毕竟是孝期,老太太不开口,自己说了就是找锤。只好叹了口气。 王熙凤笑道:“你们瞧,宝玉才吃了几天素,就要大彻大悟了。什么时候有空,去给你琏二哥哥讲些佛理。” 宝玉被她笑的不知所措:“我带着琏二哥出家当和尚去,只怕凤姐姐舍不得。” 众人纷纷大笑,小孩还懂什么小夫妻难舍难分的?尽说些大人话。 黛玉已是心领神会:“凤姐姐要搬到东花园去住,我才真是舍不得。” 王熙凤道:“你别急,我想在院墙上开一道门,往后也不用出正门坐车过荣国府来,直接开了们,便是荣禧堂。见过太太就来见老太太和你,你要去找我,也方便。” 贾母原本就喜欢她,立刻道:“何必费事开什么门,直接把墙拆了!本就是个荣国府,何必生分。” —— 这有一个盛大的国公府,只有一个人没被邀请,猜猜是谁—— 第160章 荣国府原本是个四四方方、前后五进、内分三路的四合院。 自荣府大门入,过外仪门,向南大厅,内仪门,最后便是荣禧堂,贾政所居之处。 西路五进,进垂花门,过插屏穿堂,再过花厅,便是贾母的五间大房,后面则是凤姐院, 东路五进,用围墙严丝合缝连个后门都没留的封出去四进院,就是贾赦独居的院落。 现在的荣国府只做一件事,拆墙。 贾赦可恼,整日里不正经被分在外面,父母的教训一句不听,反过来赖人偏心,贾母也不待见他。但贾琏和凤姐是好的,如今袭了爵,总不能挪出去单过,那就生分了,要是不挪出去,难道四进的独门独院都给邢夫人? 拆墙确实有些噪音,幸好这噪音被中路隔开了,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修行之人五感通达,听的清清楚楚。 猫头鹰一声不吭的飞走了。 王素和钱青两个小人先受不了:“主人我们俩出去躲躲清闲。” 黛玉试图通过打坐禅定的方式来隔绝噪音:“去吧去吧。给他俩拿点钱。” 一人一枚铜钱,用丝绳穿了,斜挎在身上,俩小人深施一礼,叮叮当当的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要钱有什么用,带着嘛。 看令狐月娥,她的态度安闲,还在和王嬷嬷学绣花,嬷嬷给姑娘过年穿的大红遍地金对襟比甲上绣花,正面绣的是二龙戏珠。令狐月娥也拿了一小块料子,闷头乱扎一气,知道的说她绣的是灵蛇献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泥鳅。 砰砰砰的凿墙拆砖的声音很快就适应了,王素又去劝自由的小小精怪跟自己回家认主,现在还没劝说成功。 过了数月光景,大雪遍地,黛玉和探春在下棋,贾母偶感风寒,屋子里静悄悄的。宝玉在王夫人屋里哼哼唧唧的写作业。 她已经见过了刘备,错过了三英战吕布,也见到了未出茅庐的诸葛亮,诸葛亮确实有见鬼神的能耐,却敬鬼神而远之,明明看到了小女鬼,硬装没看见,也听到了小女鬼说话,还装作没听见。 大王说少年气盛时不相信自己会失败,等到事情摆在眼前,才知道胜负和自由。 黛玉就没有再说,也没有再去。 生活实在太充实,每个月让殷玄去姑苏送一封信,每隔半个月去见大王一次,每隔十天去雷夫人那里进修一下剑术和暗器,还有金丝郎君带着他奇妙的故事突然前来。 《狐书》和大王的法术里,都没有那种鬼鬼祟祟隔绝声音的法门。 但狐书里有安眠的秘方,让满屋子的人都睡得很香很沉,不就杜绝了隔墙有耳? 今日人类都在睡觉,修行人和妖精各自打坐修炼。 和平时一样寂静。 令狐月娥到主人身边之后发现了一件事,她每次床边摆着水果和食物入梦之后,醒来时,修行都会增进一些,就连心境修为也是。所以主人还没到七岁,比有些人七十岁修炼的还要好。 但她不敢问,只敢暗暗的琢磨,暗暗的思考。就像她不敢问主人,那根撒发着妖王气息的簪子,究竟属于哪位妖王。 夜已经深了。 王素突然爆喝一声:“敢在我姑苏大盗面前偷东西!” 一道青影伴随着她的喝骂声飞跃而出,钱青手里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一个刚从门缝钻进来的纸人。 纸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把自己摘出来。 钱青之前用一把刀币作为佩剑,前段时间雷小贞送他一把及其精美、等比例缩小的铁剑,比刀币更硬,也更轻盈锋利。甚至还有紫檀木雕琢的剑鞘,用小小的铜挂钩,挂在他的腰带上,在王素涂核桃油的时候抓一点涂在剑锋上。 钱青挥剑一劈,纸人断成两截,他又用剑锋贯穿了纸人头脑位置上写的符咒、画上去的眉目五官。 剑锋一震,震成满地碎片。 但还有四个纸人! 令狐月娥只是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点,并不呆,在王素叫出声时推开窗子:“大玄!” “咕!” 令狐月娥则抓起屋里的痰盂,一个一个抓起纸人,丢进痰盂里。 经血能破邪祟,不过这屋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有经血可用。 只能用痰盂里的残茶水,直接淹死小纸人。 林黛玉在她抓起最后一个时突然叫停:“且慢,能不能反向追踪回去。” 令狐月娥两手抓着纸人,展开来看了看:“主人,这是人类修士的法术,有些托大。您看,纸人上写了‘盗取灵物’这四个字,因为他无法远距离操纵纸人,只能写上目标。主人若是给他一块灵物,扛着回去,便可以追踪。只怕他有别的后手…其实破了他的五鬼搬运法,就能给这个人一个狠教训。” 第172章 王素亢奋的说:“让他偷我回去!主人,片刻之内我把他家偷的一干二净。我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小玉人的风头已经被人抢光了,她喜欢搂着主人的手指头撒娇,也喜欢在主人袖子里打秋千,但与此同时自己一定要是那个最能干,最有用的。 林黛玉却不舍得,谁知道落在纸人手里会怎样,万一跌破了她的头怎么办。摸出自己做的‘照妖镜’,这是最算不得宝贝的东西,只需要咬破手指,涂在铜镜上。只有咬破手指头很难:“王素和殷玄跟我追过去,把人抓住了送到雷夫人家里,月娥留下看家。” 读书明理的人都知道,轻易不要挑衅惹祸,要与人为善,或是斩草除根。 她追过去看看是何许人,倘若算是正道,那就不打不相识。 不就是偷东西嘛,算不上该死的罪过。 月娥:“主人?” “若有人声东击西,故意引我离开,保护好大家。” “是!”月娥立刻给她拿了一件狐裘,裹在身上,修行之人固然寒暑不侵,但吹冷风不舒服。 剑气已经沉睡多时,现在没等主人伸手来抓,几乎跳起来落在她手里。 小玉人在地下追着纸人,几乎是并肩往前跑着,纸人全凭本能行动,并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东西回去。王素已经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心里大概知道方向,这个方向追下去,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才。 殷玄在天上悄无声息的追踪,拿出追踪耗子到老巢的功夫。单独出门的大肥耗子固然美味,但追踪到家里,去抄它老窝,那则更爽。 林黛玉既然不善于潜行,也不善于追踪,更不懂得短兵相接,她只是在更高的云端,袖子里藏着金砖和麻绳,怀里抱着宝剑——剑气负责砍人,麻绳捆人。 实在不行上金砖! 王素每穿过几十米的墙壁和房屋,就跳过一个墙头,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定位。 大胖猫头鹰轻盈的像一只蝴蝶似的,飞在天空中,飞在主人前方引路。 过了十二条街道,出了城,到了郊外的街道上,灵均洞主也很清楚的看到和小玉人并排奔跑的纸人,这小东西虽是一张黄纸剪的,倒是很结实,背后背着丢给它的照妖镜,两条纸片腿抡出虚影。 晚上的雾气很重,弥漫在山岗间,高处的云雾模糊不清,地面上的房屋也变得朦朦胧胧,像是隐藏在雾气中的水墨淡彩。 殷玄咕了一声,又自己翻译:“到了,前面有个小院。” 纸人背着照妖镜跑进了小院里,从开着的窗户里跃进去。 王素则轻车熟路的穿墙而入,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一个中年道士倒在地上,大口的吐着血。这屋里没有别人,道士身上也没有外伤。 殷玄收拢双翅,变作人形,学着贾宝玉的衣着,给自己变了个棕白两色斑驳的长袍,袖子宽宽松松的,袍子下面一条雪白的裤子,头上凤翅金冠。睁着一双极大的大眼睛,无需怒目已是圆睁:“何许人也,敢盗取我家主人的珍宝!” 道士一边吐血一边说:“妖…妖怪啊!” 殷玄冷笑一声,拾起小纸人身上的照妖镜,照了自己,好英俊肥壮的夜枭,拿着去照着道士:“雕虫小技,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呀?是人?主人他是人!” 王素往道士的脸上捣了一拳:“啥也不是!就着还敢偷我们家东西!” 道士又吐了一口血:“小妖怪啊!” 殷玄充满智慧的明亮大眼睛里,露出不耐烦的鄙视:“已经破了你的法术,还不从实招来!” 林黛玉本来想严肃的怒斥他,然后逼问一些事,但想起自己的声音实在很好听、很轻快,完全不适合逼供。出来的匆忙只带了打人的东西,简直是大材小用! 用手帕变了一顶古画上的黑纱帷帽,戴在头上,然后也跟着跳进屋里。贾雨村曾经在上课时不想讲课,用审案流程来水时长,而小孩子对于一切新鲜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现在竟突然可以用上了:“姓名,籍贯,如何得知我家里有宝贝,历年犯了多少案,统统如实招来!” 第161章 道士看向飘进来头戴帷帽,遮住上半身的小孩子。一个能腾云驾雾,脚不沾尘的小孩子,谁敢相信这真的是小孩?“你是妖怪还是人?你你一定是妖怪……” 林黛玉气的翻了个白眼,带着大战妖怪的想法跑过来,结果就这个?隔着黑纱,也不怕他看出自己的神情来,一拍桌子,命令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王素上去就揪着他头发,对着脑袋哐哐抡了两拳,仿佛弹了两个脑瓜崩儿。 殷玄笑道:“素姐,你怎么不会打人呢?你瞧我的——” 上去就对着道士抽了一巴掌,一手抓着他后脖子,五个指头长长的指甲本就是鹰爪,三个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手指头一股股的涌出来。这是猫头鹰抓捕猎物的惯用技法,先把人单手提起来抖了抖,又按在地上:“跪好了,小子,你就算没受伤,也不是大爷的对手,你这五鬼搬运法一破,必然损去你十年的修行少废话,快说,姓甚名谁?” 道士听到皮肉被刺破的声音,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前所未有的近,比五鬼搬运法时被破时吐血可怕多了,嗦嗦哆哆的搭话:“贫道…荆道元…荆州人士…” 殷玄很会学舌,凑近了盯着这道士:“如何知道我家主人手里有宝贝?快说!” “在荣国府大老爷的丧礼上!远远望见,非凡紫气若隐若现,必有宝物所在。” 林黛玉冷笑一声:“你是做法事的道士?” 本想说,既然是丧礼上的道士,便和我也有擦肩而过的机会。怎么有眼不识泰山?又想起来自己为免麻烦,把气息收敛的紧紧的,还有几分病容留在脸上,不认识也罢。 荆道元跪在地上,垂泪道:“回奶奶的话,小道自幼出家,勤学苦练,见过珍宝无数,从来没有动过贪心。” 林黛玉没有看他,而是打量屋子里的一切,这看起来不是道场,没有供着神仙画像,屋子里没有书,这坏道士竟懂得狡兔三窟。 王素在地里探头:“比狐狸还能扯淡!” 哪用得着主人吩咐?早已一消失在眼前,开始不用翻箱倒柜,直接进去上下乱翻。 殷玄冷笑一声:“没问你的搁这儿表白啥呢?” 王素阴阳怪气:“没动过贪心——但是会用五鬼搬运法偷东西——” 殷玄咕的笑了一声:“素姐也太抬举他了。” 作为一个人类,被两个妖怪嘲笑了半天,要不然后脖子疼着还冒冷风,荆道元真的要和他们一决胜负。可惜被破了法术,现在无法还手,只能被人掐着脖子,臊眉耷眼的按照人家问的回答,他感觉妖怪的尖爪已经刺到自己的颈骨,只要轻轻一扭就可以扭断:“是…小道是丧礼上诵经的道士之一…远远的看到荣国府另一边蕴含紫气,小道本想着荣国府乃是了不起的大家族,富贵非凡,累受皇恩,荣宁二公南征北战所获珍宝无数,有些法宝,也实属平常,并不敢起贪念。” 王素又换了一个地方冒头:“你的小纸人不会也喜欢偷东西给主人吧?” 林黛玉简直要被她逗笑了,怎么会这样可爱? 荆道元低着头,满含怨恨的瞪了玉人一眼,偷眼打量坐在上首小女孩外貌的老妖怪,见她手腕上套着一圈麻绳,想必是吊死鬼:“神仙奶奶,小道误交匪类,结识了一个妖怪。他去一等将军的丧礼上看热闹,吃贡品,却也看到紫气潋滟。但是那个妖怪不知天高地厚,一听说有宝贝便想收藏,于是勒索小道只说若不盗取宝物,他就要派手下的伥鬼,叫我父母都上吊呢。小道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贵府藏着神仙。” 林黛玉顿时皱紧眉头,倘若是没有多大本事的道士想要盗宝,以为是无主的宝物,让他受了这一番折磨,破了五鬼搬运法,打去他的几年修行也就罢了,怎么这其中还有妖怪作祟呢? “什么妖怪?” “他不肯说自己是谁,只说自己是南山大王。” “你们相识了多少年?” 荆道元略一犹豫:“三年多,是一见如故,他道法高深。就连五鬼搬运法,也是这位大王传授的。实在没想到南山大王教我法术,却是要小道暗中替他偷盗。” 林黛玉呵问:“偷过多少次?” “只此一次,求奶奶开恩。” 殷玄却不信,冷笑道:“我之前住的地方有个寡妇跟人偷情,每一个都说是丧夫后第一次,足足第一次了一百多次。” 有黑纱遮住面孔就是这个好处,灵均洞主可以无所顾忌的睁大眼睛,因为在历史书上的寡妇一般也就改嫁个三次五次,竟然还有这样的? 王素从房梁上探头:“我知道,这个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林黛玉全当没听见:“你若只知道他叫南山大王,你们又算什么知己?” 第173章 她宝贝虽然很多,实在不愿意有人在暗中觊觎自己的法宝,抓出来痛打一顿才能安心睡觉。倘若实在不行,就等龙王或是大王来的时候,把那个妖怪斩杀了。 荆道元磕磕巴巴的说起:“南山大王来去前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而且衣着华美,似乎是宫廷中的样子。他还会随手给人金子。” 林黛玉更觉得稀奇,一个富贵非凡的妖怪大王,他的东西确实有可能是抢来的,但他应该 自己去抢,何必找这么一个没本事的道士代劳?“南山大王,他叫你偷什么宝贝?” “不不知道,五鬼搬运法会把五样最要紧的宝贝都偷过来。” 林黛玉突然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五鬼搬运法,尤其是能不能派去送信和送东西?感觉很好用。这话又不好开口询问问了,显得跟自己不知道似的。 荆道元见这小姑奶奶良久沉默:“他身边还有一个,出口成章的女鬼,人称恒君。” 殷玄:“咕?”这不是熟面孔吗我感觉你小子在胡扯。 林黛玉的脸色变了:“是吗?原来是这位南山大王,我亦略有耳闻。” 丧礼期间跑来请自己讲前朝历史的,一群鬼中为首的一个老人,别号南山老叟的,他旁边那位夫人算是他远房的侄儿媳妇,叫做恒君。鬼不那么在意男女大防,因此女子的名字也不怕为人所知。 想不出来该信谁。眼前这个道士,虽然是人,但所说的话感觉并不可信,要说那群神奇诡异的鬼,他们也保留着很多秘密。虽然尊称一声洞主,又不是依附于自己。 荆道元立刻道:“他满腹的鬼蜮伎俩,奶奶别被他骗过了。” 林黛玉问:“你告诉他,你已经得手。” 荆道元大喜:“奶奶容许小道写信,叫他们来当面对质吗?” 王素转进屋子正中央,就在荆道元面前,然后举着一个骷髅头走出来,她实在矮小,骷髅几乎遮住了她,乍一看好像骷髅头满地乱走:“叫他来,把你们都杀了。主人,后院有个坑,坑里埋着两具新鲜尸体。主人你看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这个。” 林黛玉往后躲:“放下,别拿过来。” 王素于是原地转了个身,用骷髅头的后脑勺对着主人,正脸则朝着道士,一手向上托举,一手抓着用红绳系住的下巴颏,咔哒咔哒的假装骷髅在说话:“荆道元,你认识我吗?是你杀了我吗?” 殷玄看不到荆道元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低着头,那种诡异的神情,只看到骷髅脸上流出两行血泪:“素姐,别玩这骷髅,他也是个有灵性的东西。” 王素就去翻别的东西。 荆道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撕了,看起来顺从的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说:“大爷高抬贵手,我快要死了,我…” 他突然猛地向前一扑,一口舌尖血喷到眼前的流泪骷髅上。 他的速度其实很快,抓住他后颈的手也没有那么紧,一直保持很用力的抓住猎物其实不容易。 殷玄的反应速度更快,一爪子就把荆道元按在地上,并在这厮的后脑勺上猛啄三口,咬下来一大块带血的头皮,吐在旁边地上。 这流着血泪的骷髅猛地膨胀起来,像是一朵诡异、狰狞、丑陋的花,涌出一个三头六臂、青面撩牙的巨人,这巨人出现后,一伸手就抓向妖怪的主人们。 这房屋低矮,乡村民居没法和贾府的大屋相比,这里只要飞起来,就要撞头了。她一闪身到了屋外,而这骷髅中出现的巨人也追了出去,咆哮着伸手去抓。 她抽出宝剑,往空中一抛:“斩!” 剑气激动的颤抖,它渴望饮血两千年,现在终于又有机会厮杀。 宝剑脱离了主人的手,变得无比灵活,几乎只是轻盈的一挑,就让骷髅中的巨人失去了一只手。 紧接着就让这三头六臂的巨人失去了一颗脑袋。 断面里没有血肉骨骼,只有看起来模模糊糊的一团血污。 巨人的大手胡乱的挥舞着,几乎要抓住宝剑,而剑锋只是挤进他怀里,从下往上的一撩。 在屋里,殷玄死死的按着荆道元,他从来没杀过人,也相信妖怪杀了人会影响修行,在等主人下命令。 眼前的骷髅正在一点点的开裂,在裂缝中源源不断的流出更多的血。 荆道元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修炼多年的法宝,怎么可能?这个妖怪到底是谁? 王素扛着一个盒子冒头:“诶呦我去!” 殷玄道:“素姐,问主人杀不杀他!” 忽然一阵妖风刮过,赶来的不是南山老叟,而是另外两个陌生的妖怪,一个长着一头蓬松的黄毛,一进门就看到荆道元被妖怪按在地上,惊愕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欺负我的朋友?” 另一个则没有开口,疑惑的嗅了嗅:“您是老祖的朋友喵?” —— 其实现在是早上八点,信我,要是骗人我就是身高一米七体重七十公斤的超美丽肌肉女[比心] 第162章 方鼻阔口皮肤蜡黄的中年黄毛质问道:“人!你不在洞府内餐风饮露,吸取日精月华,为什么来袭击我的朋友,逼他使出压箱底的绝技?” 他来势汹汹,小小的女孩子裹着貂裘、戴着遮住上半身的帷帽,只能说是故弄玄虚,不足为奇,但看到一柄剑不用人手持,自己漫天飞着砍人,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她是一位剑仙?除了正在砍人的剑之外,她还有什么法器?“阁下是何方高人,打上门来,为何不敢露面?” 妖怪们有些以貌取人,那是对动物的原型,推崇有强壮敦实又鬃毛丰满/鳞片光亮的,对于变化出来的人类样貌,则不方便以貌取人。 另一个身材矮小、黑不溜秋的妖怪则问:“您到底认不认识金丝郎君?” 说话期间,剑气还在更加疯狂的砍人。 林黛玉不想撩开帷帽,她并非受礼教拘束,觉得不能让外面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脸。而是因为五鬼搬运法去偷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她虽然不睡觉,也散开了头发,梳了一整天的头发到晚上需要松下来缓一缓。只用丝带在发尾束上一束,像汉代的女人一样。这种发型有个好处,睡觉的时候一起放在枕头上方,在床上翻身也不会压着凌乱的发丝,起来打坐时也轻若无物,不被金玉钗环所累。 她对于社交,当然是手拿把掐,问又黑又矮的妖怪:“金丝郎君没和你们说过我灵均洞主就在京城?”认识你们老祖,也让你晓得我是谁。 又看向这个相貌威严的中年黄毛,见他身材高大,肌肉在黄色衣衫下隆起,看起来倒像个山里的妖王,询问:“荆道元使五鬼搬运法盗取我的照妖镜,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我,他招认说有人逼迫他盗宝,如若不从就杀他全家。你就是这幕后主使的妖王?” 中年黄毛和黑矮小子对视一眼,这位小姑娘的语气优雅,两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但她的语气和用词显然是人类,是一位大家闺秀。她看起来没有操纵她的剑,身上也没有凌驾于人的傲气,她看起来说的是实话,而荆道元也确实懂得五鬼搬运法。 “我乃万松风,乃是狮子成精。这是好友李玉,原是狸花猫。”万松风言简意赅的说:“洞主一面之词,不可信,放开我的朋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李玉犹豫了一下,选择跟进好友:“对!我们只看到你殴打道元,你手下的妖怪翻他的东西。殷玄!你这狗东西!” 殷玄在屋里骂出一连串污言秽语,问候了狸花猫全家。 剑气已经把青面獠牙的巨人大卸八块,又帅气的飞回主人手里。暗暗有些惆怅,这算是饮血,也不全是,因为被砍杀的并非血肉生灵,而是九个被邪术捆绑的灵魂。 这团怨气聚集在一起,还试图拼接回去,继续按照主人的驱使行动。 剑气嗡了一声:“王素!撕碎骷髅。” 王素:“啊?我吗?” 她的力气很好,但小手小脚,抓不住也撕不开,也没法举着骷髅往地上砸。 但她很聪明,举着骷髅跑到殷玄旁边,殷玄感觉大战在即,已经激动地变回原形,啪叽就是一脚。 夜枭的利爪之下,骷髅头四分五裂,裂开之后露出脑壳内侧,墨迹淋漓书写的符咒,顶端的颅骨人字缝上,像箍瓷一样打着九枚金钉。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骷髅上的怪异之处不止于此,这骷髅满嘴只有锋利的门牙和虎牙,没有别的牙齿。 大胖猫头鹰一只脚站在荆道元的脖颈上,另一只脚啪嚓啪嚓的在骷髅头上反复踩了几脚,直到变成碎片为止。 伴随着凄厉的鬼魂啸叫和阴阴惨惨的鬼哭声,风变得更加阴冷,这家农家小院里的温度,骤然如寒冬一般,几个模模糊糊尸身不全的鬼魂,牵着年纪更小,怨念更深的鬼魂,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屋里。 殷玄松开爪子下又喷出一大口血的人,一连破了他两样法术,这人废了。直接飞出去,悬停在主人身边,以防不测。 第174章 剑气:“九幽锁役。” 王素没听明白:“什么东西?” 万松风和李玉也是满脸惊疑,好像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似的。 剑气知道,这是上古时期一种很邪恶的法术,需要三对祖孙三代人,要很强壮的那种,先用残酷血腥的手法杀了孙子,再杀了儿子,最后杀掉老子。而另两组的杀人顺序则是‘父、子、孙’和‘子、父、孙’,三组人,三种排序方式。拔掉他们的门牙和虎牙,钉在年纪最小的小男孩嘴里,等到牙齿长的结实之后,最后杀了这个最纯洁、最怨恨的人。 但这解释起来话太多了,听着也很恶心。 剑气不想说这么多话。 万松风断然道:“污蔑!我看你就是想杀人夺宝!” 林黛玉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两个妖怪的态度,他们两个还在这里装傻,装兄弟义气,其实还不是见到法宝动了心,万松峰两只眼睛一直在盯着她手里的剑,还有她袖子或许藏着的宝物! 此事在西游记里暗合了观音禅院和黑熊怪一节! 灵均洞主握紧了剑柄:“秦桧还有三个朋友,这妖道有两个,不足为奇。你们这样相信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还不为他报仇?” 难道妖怪们会喜欢卖国贼?他们既然修炼成人,就要学的一点人性。 “你骂人太脏了!”黄毛狮子已经斟酌了半天,看她并不御剑,也只是飘在半空中,万一这是最基础的浮空术,我被她唬住了岂不是错失良机?小玉人的战斗力狗屁不是,这个猫头鹰的尖嘴利爪看起来倒是比她还强些。 李玉已经猛地往前一窜:“想不到你这眼高于顶的狗东西,竟成了人家的走狗!” 殷玄咕咕咕的发出一连串笑声:“傻老猫,这就扒了你的皮给主人做靴子穿。再把你好大哥的皮也扒了,做褥子!” 安排的明明白白! 二人早有宿怨,这事说来话长,要从一只很肥的、快要成精的老鼠说起。 黄毛狮子咆哮一声,出门匆忙没带着兵器,伸出大手抓向小女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万松风现在一点都没放松,狮子的人形态高大健美,宽松的衣袖被夜风和鬼风一吹,完全贴在手臂上,显出无与伦比的粗壮。 林黛玉把剑往前一抛,向后极退,左手的捆妖索和右手的金砖都已经准备就位,宝剑要是打不过,那就要一起招呼了。 雷小贞特意交代过:真正的交手,反应的灵敏,心思的缜密,还有自身的臂长腿长,武器的相互克制,都及其重要。所以在长成成年人的身材之前,别跟人短兵相接,控制好安全距离,用法宝也需要时间和距离!而且西游记上写了法宝可以被偷。 雷教授特意给金主量身定做了好几套战斗策略,没有一个需要她亲自提剑上前。 剑气激荡极了,也激动极了,人用剑的时候可以灵巧非凡、出神入化,而宝剑在驾驭自己的时候,更是突破的人类的极限。是如此的迅猛,剑光在空中乱闪,竟然也有自己的套路,不是近代以来的剑术,而是上古时更狂野,更自然而然,如野兽般灵巧的冲着狮子的下三路攻过去。 甚至一剑刺过去落空之后,翻过来就能用剑柄狠砸狮子的后脑勺,力的作用是相对的,剑柄砸下去又弹起来,下一秒就竖直向下,刺向狮子的后腰。 好一把宝剑,见到猴仙女敢砍一剑,和狮子妖怪斗的难舍难分。 林黛玉暗暗的为剑气叫好,真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李玉尖叫:“你怎么变强了!” 殷玄得意极了,才不说是主人每天讲道,月娥和自己展开了良性竞争,一天到晚又是龙凤斗又是比赛着修炼,不论是打架还是打坐都有进步。 就踩着李玉的尾巴,化身啄木鸟,猛啄他的后脑勺,一口就叨下来一块血肉。 喵嗷喵嗷的惨叫响彻云霄,猫骂的也非常之脏,附近的猫都惊的蹿上墙头嗷嗷的回骂。 风声中夹杂着鬼的啸哭、狮子的怒吼、群猫怒骂,夹杂着玉人嘿啾嘿啾发力的声音。 万松风自持八百年的修行,却没料到被一柄自己飞起来砍人的剑,砍的这样狼狈。滚扑撕咬原是狮子的看家好戏,但他自从修炼成人之后,也装模作样的穿上员外的衣裳,两条后腿迈着四方步,很久没有在地上滚了。 他并非无意识的乱滚,而是有意思的在闪避期间,不断的靠近头戴帷帽、身披貂裘的灵均洞主,那猫头鹰跟人寻仇,就让她暴露在外? 突然之间,悄无声息的,在旁边出现了一个声音:“灵均洞主?” 林黛玉警惕的望过去,原来是那尊铜像,雷小山或者萧小山,他到底姓什么不记得了?“小山先生,住在这附近?” 萧小山盯着狮子和剑,疑惑道:“我住在那边五里外,这里打的好大声音,过来看看。灵均洞主是那边的?” “你也要凑凑热闹?”林黛玉笑道:“剑,鸮鸟和玉人是我的宝贝。” 萧小山问:“王素也在?她如何能打人。” 王素拖着一个比她大了二十倍的箱子从屋子里蹭出来,艰难的翻过门槛,玉不会累的脱力,但她感觉自己累的和人类一样发抖,这箱东西也太重了吧:“我排在最后一个?好伤心哇哇哇哇” 黛玉实在很喜欢她,只好哄她:“这次按照武功排名。” 万松风距离灵均洞主已经不到五丈(十五米),他抗住了剑的一撩,一个难以想象的飞扑,这五丈距离,只要一瞬就能略过,而飞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狮子原型。 任何一个人,在见到狮子冲自己扑过来时,都会呆住。 林黛玉对自己手下们的表现很满意,把捆妖绳丢出去了:“收!” 狮子被捆成一个巨大的粽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李玉立刻话锋一转:“饶命啊我只是一个小猫猫我什么都不懂,看在金丝老祖的份儿上饶命啊,我家老祖以前可是齐天大圣的猫!” 第163章 荆道元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的朋友也是坏种。 猫是坏猫,被按在地上,方才那种粗粝的叫骂声全然不见了,换成一种娇滴滴的、可怜巴巴的夹子音,好像天底下再也没有他这样柔柔弱弱纯洁可爱会打奶嗝的小猫咪了:“咪…咪嗷…摸all喵…” 殷玄一脚踩他脑袋上:“狗东西,真叫人作呕。你小子别装,我们家太太不养公猫!” 其实贾敏已经解释清楚了,有些时候男女大防,有些时候事急从权。 殷玄觉得现在就应该防着,防着点好。 “主人你别看他装可怜,这狗东西偷盗成癖,不拘谁家的,见着就拿,不给就抢。金丝郎君修炼的很高明,猫妖见了他,都尊称一声老祖,也都以老祖曾经给齐天大圣当过猫为荣。” 小玉人:“救…压死我了…” 萧小山刚刚要抢上前迎战狮子,结果狮子已经被捆好了,现在就过去提起沉甸甸的红漆描金山水紫铜环木箱。 王素爬出来踉跄了两步,倒在地上当场开始休息,太累了。 萧小山掂了掂手里的箱子,一箱子金银珠宝,轻轻放在小玉人身边。 狮子也是坏狮子,被捆扎结实,肌肉隆起的撑麻绳,撑不开,利齿去撕咬了几下,差点把牙拽掉。虽然看不到灵均洞主的脸,却看到她的手,这是一个小女孩白白嫩嫩的手,她裹着狐裘带着帷帽,没有说多少话,却显示出气度不俗。立刻一个头磕在地上:“灵均洞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误结匪类,情愿诚心归降。” 灵均洞主手里依然搂着自己的剑,的语气变得有点怪,有一点点甜蜜,还有一点不满:“你们都知道金丝郎君给齐天大圣当过猫?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殷玄说:“谁不吹牛,我祖上还是大鹏金翅雕呢——主人稍等我几千年,准能修炼出来。” 林黛玉却不这么认为,大王提过小猫,他还知道小猫要换牙,金丝郎君虽然每天跑来跑去的玩,就那么巧在姑苏城附近,难道。这也不算难办,过几天见到大王,一问便知。 问题是万松风怎么办?是杀?是放?是纳? 这种很江湖的事,好像应该请雷小贞过来提供参考意见,譬如这个很江湖的狮子能信么?他说要投降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养着他吗?史书上记载了许多招降的故事,有纳头便拜从此后死心塌地、尽忠效劳、九死未悔的人,也有很多诈降、降而复叛的故事。倘若是唐太宗面对这样的问题,当然想也不用想,带回帐篷里让这狮子给自己守夜。 但林黛玉也知道,这不是雷小贞能参与的事,她承担不了对方的报复,这件事只能自己定夺,而且一旦开口,绝无更改。 万松风看她们都不搭理自己,很怕变成狮子皮褥子,看起来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女孩已经变得高深莫测,不动如山,这种小女孩的娇嗔也显得视俘虏如粪土。狮子又不会夹子音,只有连声哀求道:“小妖苦修八百余年,不沾血食,餐风饮露,求洞主饶恕这一招,小妖愿效犬马之劳。二位菩萨有青狮白象骑乘,小妖看洞主神威盖世,名不虚传,只是身边还缺一脚力!洞主要是骑着我,那还能有不长眼的妖精前来冒犯?” 第175章 这种事在《封神演义》中亦有记载。 这本残酷血腥还有点色色的书,林家当然没有收藏,但姑苏大盗出手,从不落空。 林黛玉依然没有开口,骑狮子确实很英俊、很威风,似乎非常好玩。 但是菩萨的狮子是阉过的。想起母亲叮嘱的,女妖怪可以近身伺候,未阉割的男妖怪只能和小厮一样远远的伺候着,以免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猫头鹰的眼珠子没法转圈,但他的头可以完全的扭转,殷玄变成人之后,还是不太适应人类那样左右瞥着别人的脸色,依然转头看看主人,转头看看狮子。 林黛玉把心一横:“我不需要坐骑、” 李玉夹子音叫了半天,突然很怀念自己过去的几个主人,猫弄丢弄坏主人的东西,对主人啪啪两巴掌,抓着主人的手又踢又咬又打。但只要夹子音‘摸all喵’的叫几声,凡人就会全然忘掉,然后拿小鱼干来给他吃:“我什么都招!只求洞主别杀大哥。” 他是坏猫,又不是傻猫:“荆道元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只是驻颜有术,他师傅有些真修行,却不肯教给他,只会一点普普通通的法术。他早就习得五鬼搬运法,偷了不少珍玩珠宝,就藏在附近的几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看,玩一玩。我们原本看不上他,但荆道元出手阔绰,请我大哥吃肉,请我吃鱼,每次都能吃的饱足。荣国府丧礼的时候,他进去念经,看到荣国公老太太屋的方向有宝光。他后来又跟人吹牛,说自己有了不得的法宝,说…” 王素歇了一会又支棱起来:“快说,要不然把你胡子拔光!” 李玉:“荆道元说贾府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什么宝贝,在他们手里也是明珠暗投,全然可惜不如偷过来为自己所用,不枉这宝贝在人世间走一遭。他非但不知道贾府有妖怪,也看不出谁是高人。其实他师父就是一位陆地神仙,看他虽然有天赋,但心术不正,装死离开了京城,我以前还当过他老人家的猫、在他老人家的经书上睡过觉呢。” 猫的本性如此,打得过就抢你的宝贝,打不过就滑跪。荆道元的师父就曾被他偷过,老道士把猫打了一顿,就好好养着了。 奄奄一息的荆道元听到这里,气的又吐了一口血。 林黛玉终于忍不住笑了,又看了一眼小玉人,看起来可爱的小妖怪大多如此,干了坏事之后装装可爱,把主人哄的神魂颠倒,忘掉原则:“这倒是很常见。你叫金丝郎君过来,和我见一面,就饶了你的性命。” 金丝郎君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年关将近,怪想他的。 万松风见她不想要坐骑,仔细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出来两样东西:“小妖的宝藏中,有一把铸剑大师文大师所铸造的宝剑,能长能短,锋利无比,而且能颠倒阴阳,能遮蔽日月,这位剑灵大爷换一把剑,威力更胜今日。还有一匹白马,乃是马皮炼制的法器,念动口诀就可以变成真正的白马,日行千里。” 殷玄发出尖锐爆鸣:“我飞的比它快!” 林黛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嚷什么,难道我忍心骑着你出门吗?” 殷玄立刻就好了:“主人说的对。” 王素跳起来:“主人主人看看这个箱子,箱子里是屋里房梁上、地底下、墙洞里藏着的珍宝。老东西还挺能藏的。” 箱子里有璎珞,玛瑙碗,也有很大一个金如意、银如意。 李玉在旁边解说道:“荆道元去人家家里做法,看中了宝物,就趁机糊一个纸的,用障眼法使了调包计,拿了东西就走。等过了十天半个月,障眼法破了,谁也想不到他身上去。” 荆道元双目含血:“禽兽!你不是人。” 李玉理所应当的应了一声:“啊。” 不是,哥们,我是猫啊。 荆道元终于又喷出一口血,之前还乌黑的头发终于变得花白,像一个六十岁的人。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灵均洞主感慨了一句,就开始接收自己的战利品——附近三间民宅里藏着几十斤金银珠玉,统统丢到雷府去,暂存起来,给妖怪们发新年红包用,以及日后有需要再说。 道士只是一个很坏的小人物,夜枭蹲在旁边,等到他咽气。 看到被做成法器的鬼魂们出来撕碎他。 “咕——咕——咕——” 从万松风手里拿到宝剑和白马,还逼他发誓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做‘路过的狮子/被召唤出来的狮子’之后,突然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很快所有人都要起床,开始准备日常的一天。 林黛玉拿到了白马,也学会了施展和收回的口诀,只有一个小问题。 她压根不会骑马。 所以还是驾云回去的,回到贾府时候天色蒙蒙亮,最早起来的下人已经开始生火,烧水,一批批的热水送进去,先伺候丫鬟婆子们起来梳头。 令狐月娥坐在房顶上,耐心而安静的等着,终于在紧急关头所有人都回来了。 林黛玉收起帷帽,变回一块手帕,两把宝剑统统塞进剑囊中,貂裘被月娥接过去放在衣架上,人往床上一躺,终于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就说我病了。” 打坐修行一夜,一点都不累,比睡觉还精神饱满。 但出去又是打架又是算账又是搞一些很微妙很社会的交谈,还要斟酌着定论,实在太累。 王嬷嬷半夜起来,就发现姑娘不在屋里,紧张到现在,终于松了口气,差点昏过去:“就说姑娘受寒发热吧。” 虽然疲倦极了,可是黛玉又很快乐,宝剑是个好东西,剑气极喜欢这把新的无名宝剑。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只有苹果橘子梨的冬季,见到大王时不只拿出来一些糕饼和蜜贡,还可以告诉他,这个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是的我终于抢东西的。 虽然是他们又偷又抢在先,但你别管,在大王的殷殷叮嘱孜孜教诲下已经学会抢宝贝。 这个消息会让美猴王开心很久吧? 第164章 齐天大圣之前吃完年糕、喝完酒,很郑重的要求她不要太频繁出现。 黛玉计划的很好,假装生病,大睡一整天。等过两天十一月十五,再去见大王。 结果从早上开始,先请了太医来诊脉,贾母病刚好,就过来看她,接下来过来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每个过来陪林妹妹说一阵子话,细问生病的缘由。 黛玉:早知如此我就装咳嗽。 幸而紫鹃聪明灵巧,月娥满脸的真诚开朗,王嬷嬷又把姑娘去年生病的症状拿出来分享,保真。 宝玉在旁边又伺候汤药,又给妹妹报菜名,又讲笑话给她解闷。 等到晚上睡觉时,总算睡了四个时辰,睁眼一看,一团金光蹲在窗口。 金丝郎君蹲在令狐月娥的肩膀上,扒拉着她的双螺髻,真想知道蛇是用那一部分变的头发,一边好奇的探头看她:“听说灵均洞主有事找我?什么要紧的事?他们说你病了?” 林黛玉拢着头发坐起来:“贵客光临,原来是金丝老祖。” 这团看不见的金光立刻就有些扭捏。 月娥刚要起来给主人拿靠枕,就看到睡在主人床边的紫鹃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给她拿枕头靠着。 盯—— 紫鹃看到月娥脸上那种幽怨惊悚的神情,愣了,大家相处的一直都很好,她帮月娥做一点针线活,给月娥织腰带,月娥帮她干点力气活,出门去带东西回来,还在一起吃果子、议论贾府里的大小事务。 这神秘的女道童总是笑吟吟的,对姑娘屋里的人,性子随和,她甚至不和别人拌嘴吵架。今天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月娥眨了眨大眼睛,暗示:快快快给我找点活干让我从金丝郎君手下挪开,再有这种事每次给你一吊钱都行。 紫鹃努力解读她的意思,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月娥去给姑娘倒杯茶,拿梨膏糖来。” 太医来诊脉之后发现姑娘没受寒,丫鬟又说发热,那就当冬天热气干燥来调理,给开了一盒梨膏糖,一罐咸金桔冲水。 小孩子年纪小,还很健康,开了苦药又要哭闹,不如弄点好吃的,让她多喝热水就好了。 令狐月娥不敢从猫爪下逃开,但现在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就从局促的猫爪下溜走。 紫鹃:居然猜对了,这可真难猜啊。 金丝郎君把两只爪子并在一起,端端正正的说:“折煞我了,不过是小猫们乱叫,洞主不要当回事。” 林黛玉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含宜岂敢和齐天大圣的猫坐而论道。” 这是她的表字。自称时虽然谦逊,但并不谦卑。 银盒子里放着的小块梨膏糖拿了过来,她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金丝郎君几乎要炸毛了:“怎么了今天这是?我哪里得罪了灵均洞主…莫非有失约吗…大王见了你还要坐而论道,我…我只是没有表白身份而已,这是大王的安排。” 第176章 他不是甩锅,赶忙把话说完:“大王要和你玩笑,看洞主哪天才能发现。大王背后常对我们说,洞主聪明绝顶,至诚至真。” 其实齐天大圣养猫是散养的,金丝郎君小时候跑来跑去,路过大圣眼前就被拽过去摸两把,修炼成精就丢出去玩去。 爱凑热闹、爱打听故事、爱攒钱,乃是猫的天性使然。 齐天大圣经常忘掉自己有猫,猫也经常忘掉自己有主人。 直到猴子找到自己一直在找的小黛玉,立刻把猫拎过来陪她玩。 “哈哈哈哈哈哈。”小女孩小声笑了起来,看到这个金色的光球变成一个更大更毛茸茸的光球,逗他终于逗够了:“其实是这么一件事……” 金丝郎君听她将昨天之事娓娓道来,不禁叹气:“他们都叫我老祖,其实无一个是我的子孙后代,不过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而已。没想到惹到灵均洞主面前,这样的傻猫,我可不认。待我把他捉来,痛打一顿,再请洞主发落。” 金丝长毛狸花猫和黑狸花,原本也没有血缘关系,因为金丝郎君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不仅为了修行,也因为他再也没有碰到过像自己一样蓬松毛绒、金光璀璨的猫。 林黛玉笑道:“你处置了便是。李玉算什么呢,我只怕郎君为此和我生分了,不来找我下棋。” “岂敢岂敢。”紧张到炸毛的大光球慢慢缩小了,又恢复了斯文古典的态度:“最近在跟踪一个极有趣的故事,待到故事落幕,一定和盘托出。我先走一步——夜宵过来,跟我去算账。” 抓住李玉就是一顿狠揍,又在李玉藏珍宝的地方扒拉两下,金丝郎君锐评:“全是小破烂。你收集这么多女人的头绳干什么,像条色狗似的。没有值得一拿的东西,我走了。” 殷玄被他夜宵夜宵的叫了几次,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别人把自己的物种叫的软绵绵的,不能说是不对:“也好,郎君且慢行。” 李玉软趴趴的躺在地上装死:“呜呜呜我以为她只是才女,江南和京城都传诵灵均洞主的才名。我哪知道她…” 金丝郎君都飘远了,还特意赶回来又踹了几脚无影脚:“只是才女!只是会飞!只是带着齐天大圣气息的普通才女是吧!还以为只有话本里才有这样有眼无珠的喽啰。” …… 荣国府今年过年变得很低调,不像往昔那样铺张浪费、大操大办。 凤姐现在连打扮都不能,虽然还忙着管家的事,一身素素净净的孝服。贾琏更是连社交和玩乐都甭想了,只管在家守孝,偷吃点酒肉还和做贼似的。 邢夫人:“阖府上下都带着孝,凤丫头,今年过年别给下人裁新衣服了,也不必给赏钱,大老爷刚走才几天,喜什么喜,乐什么乐。老太太屋里的、林妹妹屋里的除外。” 凤姐想了想,好难得一个开源节流的机会:“太太说的很是。” 邢夫人得意起来,倒要争一争管家的权利,又说:“我看那些丫鬟婆子,往日里也要吃酒吃肉,阿弥陀佛,真是造孽,趁此机会都改了吧。” 给点白菜豆腐吃就得了,还要吃鸭子吃虾吃鱼,一个丫头一顿吃两三道菜,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下王夫人不得不出来反对了:“这叫外人知道,还以为咱们国公府不体面。” 王熙凤也觉得婆婆太过小气,这种事如何能做,在内叫人恨死了,在外叫人笑话。贾府便是个空架子,也不能突然这样,倒像是赦大老爷撑着这个家似的。 “往日里我也知道顾全体面,如今么,断然没有让主子吃素,下人沾了荤腥的道理。”开始守寡的邢夫人暗暗咬牙。 贾母搂着林黛玉听她们俩争论,争论到最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还没死呢。 ” 黛玉暗暗的点头,从荆道元那里拿走的金银财宝不少,还够给夜枭和蟒蛇加餐、给嬷嬷和丫头们赏钱。父亲每个月最多给十两银子,现在花不完,以后万一呢。 冬季可以获得的鲜果不多,现在有一大盘橙子,还有蜜汁红果、栗子酥饼。 在睡梦中一睁眼,上方艳阳高照,烈日炎炎,显得穿着冬季睡衣的林黛玉有些格格不入。幸好魂魄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捧着装好的食盒过去:“大王——大王——” 孙悟空正在骂人,还没等黛玉听到他在骂谁,声音已戛然而止,看她欢天喜地的飘过来,已经是很自如的快速飞来飞去,小脸蛋上带着点‘我什么都见过’的气定神闲,不由得微微一笑:“拿了什么难得的果子,来找我献宝?” 林黛玉其实兴奋极了,得意极了。对贾府别的人不能说,对下属还要崩住,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宝玉虽算得上世俗中一知己,要说真正的知己,还得是眼前这位舔着牙齿的美猴王。小女孩兴奋的脸都红了:“我…我抢了两样宝贝呢。” 简直是太完美了!首先并非不道德,其次剑气很喜欢新的躯壳,最后等我学会骑马,就可以骑着马跑来跑去。 孙悟空没有笑,反而大惊失色! 之前煽动她抢东西,就和煽动她自立为王一样,因为知道黛玉并无贪欲,也不鲁莽,才纯口嗨。说不犯法,做了就麻烦了。难道我说两句就把她教坏了? 猴子赶忙追问:“抢了谁?怎么抢的?” 黛玉在来之前好几天,都在斟酌词句,现在简而言之:“有道士用五鬼搬运法偷我的宝贝,我追过去,他的妖怪朋友要来抢我的宝贝,被剑气和鸮鸟打了一顿,情愿归降。我不愿意收留这心术不正的,万松风掏出了赎身的宝贝。那个道士的财宝,也都拿走了。” 孙悟空从紧张到无语,从无语到好笑。这叫抢吗? 看有理有据、心慈手软的小黛玉一副很骄傲、觉得自己好棒、好坏的样子,萌的他无言以对。 林黛玉看他毛茸茸的脸上神态有点怪,完全读不懂,心下不安:“我那里处置的不对吗?大王教我。” —— 猴老师我们家黛玉宝宝实在是太萌了受不了 第165章 孙大圣以前看她是有灵性天赋、有分寸、有礼貌,还很有趣的小孩子,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太可爱了,太招猴子喜欢了,难怪龙王看了想抢,这谁看了不想捉回家去当宝贝。 天地间有多少灵物,都想抢回花果山去。 任凭谁来评论,都不能说这样的处置,有哪里不好,就算是万松风他爹来了要找茬,也只能胡搅蛮缠。 在五指山下的手被萌的想要手舞足蹈,但现在只能抠土,美猴王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你做得很好,处事很妥当,也很厚道。” 他又说:“你很会抢东西,不愧是我亲自指点过的小孩。” 林黛玉原本就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看他表情怪异,才紧张起来。现在又松了口气。看到大王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有比金子更闪耀的光芒,还有一种非常温暖的颜色。她很喜欢这样的目光,这样令人觉得温暖可靠的注视。 摆着手里的食盒,仔细复盘战斗的全过程:“是姑苏剑池的剑气替我打架,雷教授劝我说身量不够高,先不要跟人明刀明枪的对峙,拉开距离比较安全。” 孙悟空仔仔细细的打量跪坐在席子上的小孩:“她这话说得老成。” 大傻个儿虽然容易被砍死,但胳膊腿都短,在打斗时就是吃亏。 看我干什么?俺老孙岂能以常理猜度。 林黛玉又说:“剑气平日里少言寡语,十天半个月也不肯吭一声,不愿意动一下,打斗的时候却极灵巧,狮子显然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避开剑锋,就去袭击剑柄。” 孙大圣兴致勃勃的问:“然后呢(嚼嚼)” “剑气用剑柄去捅他的眼睛,砸的后脑勺。砸的宝剑弹起来,又去插他的后腰。狮子只好满地乱滚,给我演了一出——耍狮子。” “哈哈哈哈哈!” 黛玉忽然有些出神:“剑气当时开心极了,我从没见过它这样快活,原来真能从剑招中看出剑客的情绪。”但我也不可能为了让剑气快活,就出去找人决斗,还是让它平心静气的修心吧。 “当时有住在附近的熟人——也是妖精,听见动静过来找我说话,狮子趁着缠斗的功夫,想靠近来袭击我——他以为我是御剑的剑仙呢。” 猴子这下笑不出来了,含着蜜汁红果又仔细打量她:“然后呢,快说。狮子善于捕猎,不是好对付的。” 有些妖怪习武,有些妖怪全凭本能行事,狮子的天性很善于捕猎,频繁猎杀比自己更强壮、更迅猛、更大只的动物。小黛玉还没练到锻体那部分,要是碰上狮子,那擦着就伤,碰着就要断胳膊断腿。 林黛玉不想要他着急,立刻说了下去:“我早就准备好法宝,只是假装与人闲谈,用上次南华真人赏我的法宝,那根捆妖绳把他从头到尾捆了几十圈。” 孙悟空继续放心的吐掉红果果核,吐到十几米外,免得弄脏了自己眼前这片地。 第177章 林黛玉又说起另一个人:“殷玄好像跟谁都认识,跟谁都能聊两句,他虽然是鸮鸟,却算得上一个地头蛇。” 孙悟空听她吐槽过:“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傻瓜?” “对…是看起来很聪明。”黛玉无奈道:“我叫他趁机去打听五鬼搬运法的法门,他竟然没有听明白,是我好奇想学,又不好意思问那头狮子,他看起来嘴巴不严,作风不正。结果殷玄说了这法门的来龙去脉,常见方式,如何预防,然后自信满满的说不需要向任何人打听这样的邪术,他都明白。我又问月娥,月娥说她家里人不会。” 蛇妖确实不偷别人的钱,他们有很多赚钱的法子。 猴子又嘎嘎嘎的笑了起来,看到小孩儿洋洋得意的脸上,换上这么一副震惊又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用不着学这个,待你学会变大变小的法子,亲自进去拿。” 林黛玉选择性的无视了这句话,她实在是很有家教,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也很尊重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虽然可以选择性的不包括小说话本弹词,但还是要包括哪些不该看的东西,譬如汉灵帝的同类们。 素手破新橙,但剥的乱七八糟的,橙子皮和橙子肉咬合的很紧实,和那些很好剥的水果不同,她剥不开果肉,只挤出来很多果汁,顺着她的手指淌进草丛里。 大圣心痛极了:“好了好了别剥了快塞到我嘴里来。” 黛玉对抠不掉皮也不好削,已经变得凹凸不平的橙子有些不忍直视,胡乱的喂到他嘴边,然后就按惯例去打水来洗手,还有等一会要喂他水漱口。 别问为什么石猴需要漱口,吃了蜜汁红果之后就应该如此。 这边艳阳高照,但黛玉那边已经将近过年,既没有人陪她玩,也没有正经的先生上课。简直对于荣国府的师资力量充满怀疑,在变棋盘和撕碎叶子变棋子的时候,黛玉又忍不住吐槽:“二舅每日里只知道骂宝玉不努力,他却不懂教书育人的道理,他自己都没考取功名呢!” 孙悟空又笑了,他还挺喜欢听她骂人,尤其是作为一个极优秀极上进的学生,她骂不靠谱的老师简直是太合理了:“妹妹,你有什么高论,说给俺老孙听听。” 黛玉前段时间忍着没在背后说人家的是非,议论人家的长短,但前两天宝玉又被叫过去骂的和鹌鹑一样,蔫头耷脑的回来,简直可恼:“小时候乃是父亲教我读诗学字,等到五岁开蒙时,贾先生教我怎么读四书,怎么分析史书,写八股文如何破题,坐衙时如何主事。” 还需要前情提要一下:“我父亲是当朝的探花郎,全天下的读书人考试,他考第三名。贾先生虽然略逊,也考中过进士,做过一任知府。” 孙悟空道:“探花郎这个名字倒是古怪,咋一听仿佛爱看花的俊俏少年。” 林黛玉笑了起来:“我父亲在二三十年前,当然是俊俏少年。” 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时候,提到自己的老父亲,就感觉不太好,虽然他劝自己的话,常常一句都不听,但毕竟是父亲。“真的很奇怪,宝玉的授业恩师,名义上是个大儒,却告假回家,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在家学里跟着学——那老师竟是个没有功名的老儒!他们竟让一个不懂得如何考科举、取功名的人,去教贾府的男丁考取功名。不论是《劝学》还是《送东阳马生序》都讲的很明白,‘乡之先达执经叩问’。” 她没有在给父亲的信里狠狠批评这一点,因为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但忍着想说很久了,尤其是听贾母、王夫人告诫宝玉好好读书不要厮混的时候,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孙悟空问:“考试,考科举,这是什么东西?” 才生活到汉朝的猴子,如何了解隋唐时才出现的科举制度,又到哪里去了解元明确定的八股文? 幸而他还听说过战国的《劝学篇》。 黛玉很快就讲明白科举制度是怎么一回事,给他背了一遍《送东阳马生序》:“八股文固然呆板,匠气太重,却也有技巧,需要名师来指点。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贾代儒就没给宝玉讲明白过(以她的标准)。八股文只出‘四书五经’内的题目,标准只有程朱理学,禁止使用后世文学,风格也要仿宋。格式非常僵硬,不容半点更改,填写这格式时有技巧,贾先生讲了三次,我就学会了。” 匠气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容发挥创造,不许用灵性和自由自在,只能像打月饼一样打出来、但掌握一种技巧,然后丢开不用,实在是很容易。 功曹侧耳倾听,然后捣鼓土地两下:“快给咱们深度解析解析。这个送小马的文章里,一定有值得分析的东西。” 土地刚刚奋笔疾书,抄录了全文,正试图来拆解。 或许是万字拆解! 孙悟空锐评:“找了一个要死的老道学长生之术,也不过如此。” 小孩又被逗笑了:“就是这样!他们不给宝玉聘请名师,也不差他出去求学,还要怪他写不出好文章、字练的不好。难道文章和书法,是可以让一个小孩子拿着书,摸索着自学的吗?月娥她妈妈修行的也不错,也读了许多佛经道经,还不是为了孩子能有名师,想尽办法送到我身边来。” 有多年海外求学经验的美猴王断然道:“你舅舅家真是完蛋。” 林黛玉老成的叹了口气:“我真是动心忍性,增益了闭口不言这方面的功夫。” 两个人开始下棋,不禁下棋,还有点心吃,林黛玉还去采摘了甘草的嫩叶来泡茶。 “猫好像总喜欢骂别人是狗东西。” 孙悟空给她讲动物里的鄙视链:“猫看不起狗,特别瞧不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猫喜欢巴结狮子。狮子呢,除了大象犀牛之外都看不上。飞禽看不起蛇虫。蛇么,瞧不起羊和兔子。除此之外,还互相仇视。” —— 贾府的师资力量,被所有人吐槽。 贾代儒啥也不是,体力还不好,经常让贾瑞代课,贾瑞啥也不管,学校里公然谈恋爱(是的纯男校),薛蟠包养了两个小男生也在这里上学。 第166章 之前没有讲,是因为美猴王觉得这是常识,现在想想就知道了,并非常识:“除了来投奔的妖怪之外,像这样当剪径强盗的妖怪,被你击败之后,或杀或收容,全凭你的心意。妖怪轻易不会复叛,它们又不是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和手段。收下当做坐骑其实不赖,带出门也可以替你去打架,威慑别的小妖怪,狮子还挺适合当坐骑的,这玩意平时懒,不好动,跑的还挺快。你要是嫌这个长得不好看,下次找个威风英俊的捉了。” 所有的动物都很适合当坐骑,只有猴子除外。 林黛玉沉吟道:“我只担心人言可畏。” 猴子总是被她弄的满头雾水:“什么玩意?” 林姑娘只好细细解释:“留在身边听用,总要有个由头,不能说是我自己招募的下属,像这种成年男丁,也不可能是我爹千里迢迢的派过来的。我现在的下属,来来去去都说是小贞教授相关。那狮子变的似人非人,一头黄毛,圆眼方鼻,又桀骜又有心机…雷教授奈何他不得,只怕被反制。就算压制住了,又要为了他那头发和长相,有许多风言风语。” 贾府的下人实在很会传闲话,现在就在背后议论我性情古怪不好伺候,议论月娥衣服里藏着的金项圈,议论雷教授不改嫁是待价而沽,议论琏二奶奶生不出儿子,打赌琏二爷以后纳多少个小老婆,还议论所有贾府的亲戚朋友。 风言风语不是造黄谣,万一说巡盐御史认识江湖妖人、说小贞老师和洋鬼子有来往,照样是一些很难听的话。 孙悟空失笑道:“怎么你那里的下人也乱猜?” 还以为只有土地老儿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黛玉连忙解释:“是我舅舅家的!我家的没有这样散漫狂悖。” 这真可爱。 之前还是烈日当空,突然就阴云密布,六月天孩儿面,一点也没错,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像突然爆哭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征兆。 黛玉则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变出一把很大的油纸伞,一边搭在山上,把大圣也遮在下面,这把伞能挡住潲雨,也不至于摧毁二人的棋局,但顺着山崖流淌下来的大量雨水,汇聚成溪流,就在旁边不远处倾泻而下,山涧溪流干涸的水道突然又被灌满雨水,隐藏在泥土中的小螃蟹、小泥螺又冒头出来。 也有一些过多的山洪汇聚下来,从小溪道中弥漫出来,劈头盖脸的胡乱从上方砸下来,砸在伞上。 呼啸而爆裂的风折断了一些树的大的枝丫,又卷走了一些小动物和可怜的鸟,也袭击了山谷下的这把大伞。 这把大伞马上就要被撕碎,被变回原形。 如果是过去,那无所谓,但现在这盘围棋正下到关键时刻,还有最后二十步就可以分出胜负,而且是黛玉难得要赢的一次。 第178章 林黛玉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伞柄,持续不断的输入法力,巩固着这把大伞。另一只手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下白子,又按照大王说出的坐标位置来放下黑子。 十五步之后,棋盘上有一条大龙的尾巴被美猴王吃掉了,又空出来一大片需要争夺的位置。 黛玉目测了一下现在棋盘上的胜负,或许还有胜利的可能性,于是又坚持下去,一边源源不断的输出真气,让这把用树叶变的大伞撑过这一场山洪,一边又要专心致志的思索棋局,走一步想十步的考虑着如何获胜。 “你先避雨去。” 林黛玉不语,只往他嘴里又递了一块栗子酥饼。 栗子仁剥出来捣碎,再加上麦芽糖和猪油来炒制。 再加上大开酥之后的千层白皮,咬起来轻若鸿毛,酥脆掉渣。 变得更加香甜,更加柔软,完全被糖和油浸润的馅料,既方便保存,又适合很久没有进食感觉十分饥饿的减肥人士和五指山下的猴子食用。 孙悟空也想看看她的上限,火眼金睛看得出来,这把树叶变得雨伞已经千疮百孔,和一块被揉碎的破纸团似的,现在的雨伞是被她的法力幻化出来的,被摧毁的部分,在一瞬间立刻重新构建,只要她一松劲,立刻会灰飞烟灭。 雨水倾斜着吹进来,落在黛玉的冬季睡衣上,又毫无阻碍的穿透睡衣,落在地上。 这把伞竟是为了棋盘打的! 坚持到下完棋,数明白了目数,惜败十一个字。 黛玉装作要哭的样子,抽出手帕遮着脸:“早知如此,我就该去避雨,呜呜。” 大圣笑道:“你累了,应该坐下来好好打坐。” 云收雨霁,那碧空中只剩几朵小小的白云,看起来像有神仙飘过的小朵白云。这些小小的云,很快就被夕阳染出各种各有千奇百怪的美丽颜色,浅粉色,金粉色,金红色,浅紫色。在碧蓝色的天幕上,如同蓝色衣衫上绣着的花,又俏皮又可爱。 夏季的天看起来没那么高,也不够寥廓,蓝艳艳的铺在天上。 “遵命——” 林黛玉有一个惯常打坐的大石头,那块石头平坦又有灵气,又每日被风扫的干净,旁边有溪流和兰花,半阴半阳,不会被晒的难受,乃是她在五行山上选来选去,所有风水宝地之中坐的最舒服的一块石头。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那块大石头消失不见了,好似被淹没在山坡中。 “大王,我的石头怎么不见了?” 孙悟空抬眼看了看,想了一会,道:“你往哪个方位挖一挖,春天那会下冰雹,山体滑坡淹没了一些地方。” 漫天霞光中,黛玉找来找去,又找到一块水土丰美,温暖宜人的地方坐下来打坐。 早些时候每次梦中相会,都要打坐一会,既增加修行,又能让他检查功课,最近感觉自己修炼的还不错,只顾着玩耍,竟然在梦中不复努力。 漫漫长夜就这样过去,齐天大圣又睁开眼睛时,看到她虽然在打坐,却带着一丝微笑。 这不是‘法喜充满’,那种在修炼中得到的快乐,而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不自觉露出笑容。 “抢点东西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孙悟空觉得她实在是太老实,也太可爱了:“不坐狮子也好,坐了狮子,别人不敢来抢你的东西,还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修行的,岂不是损失良多?” 林黛玉笑吟吟的眨眨眼,她是为了突然的发现而高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都享受着最好的老师,父母的书法,美猴王的传道,及其他。 这真的很快乐,也很幸福,想学什么都能找到这行内最优秀的人来学,想学的多精深都可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大圣突然也很感慨,他突然想到祖师对少私寡欲的推崇,而当年的清净修行并不影响快乐,那修行的时候反而更快乐自在。等到离开方寸山,那难驯的野性涌上心头,实实在在的胡作非为了一番,似乎是自在极了,快活极了,反而有些癫狂,以至于物极必反,现如今落得受限于囹圄。 “还是要师出有名。” 黛玉低声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认认真真的修行。 银河已经看过许多次了,依然爱看。只是这次打坐时候更入迷,再睁眼时已是晨曦微明。“大王,那天我也是匆匆忙忙的跑回家,唯恐回来晚了,叫人发现我不在家,那事儿就闹大了。有什么法子…能暂时弥补一下吗?小妖怪变不了我的样子,过些天还想出趟远门,有时候白天也想在京城里逛逛。” 万一早上起来时,所有人都发现林姑娘不在卧室,那简直是无可挽回,根本没法给外祖母解释,只能跑去山中隐居。 白天出不了门,晚上所有人都睡下了,京城里也开始宵禁,没睡觉的只有妖怪和雷小贞。 就孙悟空而言,他从尾巴尖上拔根毫毛,就能变成自己的样子,也能变一切必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器物和瞌睡虫,也可以分出一个孙悟空来一起打架,用完了还能收回来。不过这个法子没有法门,乃是他自己悟得的一样神通,悟不到的就是不会,也没法传授。 搜肠刮肚的想了一会:“还真有一个,哈,好像叫替身使者。还记得怎么做的,可惜我没那么长的毛,从来没试过。你去寻一根小树枝,拔五根头发下来,俺老孙教你。” “大王真是博学多才,无所不通。”林黛玉解开松松的发辫,用五指做梳子,轻柔仔细的梳顺头发。往日梳头发时总会掉几根,偏偏今日不掉!真是可恨。只好咬咬牙,数出五根头发来,从头上拔了下去。 大圣悉心指点,先教她用树枝雕刻一个小小的木人,再用这五根头发搓成绳子,在小人脖颈上系一个神仙扣,然后念动口诀:“现在就是魂魄。回去再试,你现在还不善于一心二用和魂魄出窍,替身使者就和发呆似的,只能替你睡在床上,不能言语动作。” 神仙扣乃是极巧妙的一种绳结,长的一段越拉扯越紧,而短的一段只需要轻轻一拽,整条绳子都会散开。 第167章 林黛玉醒来后,为了制作替身使者,如何半夜带着鸟和蛇在贾府花园里徘徊,如何叫蛇砍下来一截木头,回去趁着半夜,用毛笔变成小刀子,亲手雕刻刻刻刻……真的很难刻。 虽然不求尽善尽美,抠了半个时辰只是抠出脑袋——含发髻,还差点弄断了脖子。 王嬷嬷发现了,只当没看见。别人雕刻小木人,肯定是不干好事,但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在雕刻神像佛像什么的,只要别伤了手,什么都好说。 雪雁悄悄问月娥:“姐姐,姑娘做这个小木人,是干什么用的?是玩具吗?” 她眼巴巴的盼着呢,姑娘不爱玩的虎头帽、鲁班锁、瓷哨、十二生肖布偶、陀螺、不倒翁、空竹,都赏给伴读丫鬟了,自己正是其中之一。 令狐月娥道:“能用的地方多了。可以做护身符,可以给人治病,也可以用来干别人的健康状态。我妈给我做过一个,能看到我的方位、受没受伤。” 雪雁猜测道:“那一定是看太太的吉凶方位。” …… 过年的年礼,自己名下的庄子要来送每年的物产,下属要来孝敬长官,同僚之间还要互相赠送,又是一个前来送礼打点的好时节。 林如海只管称病不出门不见客,暖炉上烤着橘子和梨子,壶中暖着姜丝黄酒,和画中夫人面对面对酌。 贾敏暂居的画卷前供奉着红梅、水仙和松枝,又摆了一盘黄澄澄香喷喷的佛手,水仙和佛手的香气甜腻柔软,鬼说自己闻着很舒服。 修行那是夜里的事,白天只管饮酒取乐,谈天说地。 以前还可以听音乐叫人唱戏唱曲,最好的消遣其实是夫妻俩一起看着黛玉在庭院内玩耍,可惜孩子已经长大了,又在京城。 “如果黛玉在这里…”贾敏温温柔柔的叹了口气:“她一定忙着催促咱们俩好好修行,不要虚度时光。” 林如海在七弦琴上随手扒拉两下,哼唱阮籍的诗:“玄发发朱颜,睇眄有光华……愿为三春游,朝阳忽蹉跎。” 之前想请欧阳仲卿这位狐狸精过来,也进行一些靠谱的谈玄说道活动,效仿魏晋之风。只不过那狐狸精生性羞涩内敛,连连辞谢,偶然来和大家打坐时,反而对佛道两教的典籍不甚明了,聊来聊去倒是林如海送了他几本书,又请他回去读书画画。 过年衙门内外诸事,都有冯福等人忙碌,白忠正在门口迎来送往,忙的脸都僵了,又看到远处风雪中有一头小毛驴,驮着一个身穿大红箭袖袍,穿着鹿皮快靴的美貌少年款款而来。 好一位风雪佳人。 白忠记得住见过一次面的人名,但来的这个小子实在好记,他长得着实漂亮乖巧:“呦,渊杰回来了,这是什么好东西。” 陶渊杰灵巧的跳下驴背,衣摆在白雪地上飘起一个好看的弧线,道:“好东西真不少,够老爷忙一阵子的。” 第179章 白忠哈哈一笑,招手叫人过来,把驴牵进马厩去轧草喂水:“辛苦辛苦,你先吃点东西,洗把脸,一会中午好好吃顿饭歇一会。赶紧端碗姜汤过来。”这边就叫小厮进去通禀,问老爷要不要见人。外人见面固然要排队,新招揽的仆人当然也要等候召见。 驴背上海带着两个藤编箱子,箱子差点盖不上盖子,能看出来里面的东西还包着油纸。 陶渊杰原是气哄哄的,见他这样殷切,情绪稍缓。 来送礼的人纷纷看向这个少年,看他纤腰婀娜,脚步轻快,解开绑箱子的麻绳,一手一个提着,好像很轻似的,往屋里走去。对这小子的身份,都有些猜度,互相乱飞了一阵眼色。 答案有十几个,绝不包括他是密探。 陶渊杰才掸了掸靴子上的土,热毛巾擦了把脸,被姜汤辣的吐舌头,就有人来传话:“老爷叫你进去。” 他匆匆拎着箱子过去,在窗外就听见林如海说话声,门口的婆子打起棉门帘,进门去就见暖阁里,林如海对着一幅画坐着。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这鳏夫有多深情,大过年的,孤孤单单,冷冷清清,每天对着画上的亡妻喝酒说话,看起来挚诚可怜。 实则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并且对于修道打坐时的一些细微之处,持有不同意见,正在辩论。对坐着只是闲聊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得探讨探讨。 陶渊杰进门深深作揖:“老爷新年大吉,太太早日成仙。” 林如海温和的说:“难为你奔波了几个月,过来坐下烤火。秋雪,给他斟一杯酒。” 丫鬟偷眼看这个美少年,着实年轻好看,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就去拿酒壶酒杯。还格外殷勤的给他倒酒,捧到手边上。 既然是妖怪来了,贾敏也不用回避,现在见了妖精,比见了人不生分。 贾敏也问:“针线上人还不知道你的尺寸,一会快叫她们量体裁衣,给你做新衣裳穿。” “多谢太太。”陶渊杰笑着点头道谢,又把箱子扯到眼前:“特意给老爷送年礼。”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年少轻狂的劲儿,林如海忽然想起来,二十年前自己的一个学弟,也是这样的,恃才傲物,言语轻狂,虽然是狂生,却有真才实学,不肯与世合流。可惜后来屡试不中,人就疯了,或许主考官是不喜欢这个脾气,林如海以前觉得这不就傻叉吗你跟我装什么装,现在见多识广,改了想法。 这个脾气的人,他不会轻易被人收买,收买之后也很容易挂相,叫人看出来。好用! 林如海和煦的说:“这里面一定不是金银财宝。” 陶渊杰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打开箱子,箱子里有一些防潮用的油纸包:“账本,信札,盟书,应有尽有,应偷尽偷。我用障眼法替换了,他们不会知道失窃。不过涉事官员,并非两个县。” 他又拿出了厚厚的九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县城或某地某家的名字,里面的是出去调查的县令勾结盐枭、盐枭本人及其背后地方豪强的全部资料:“这些就是老爷想知道的大部分事,还有些细节上的,翻过年去我再调查。” 林如海原以为自己处乱不惊,天大的事都见过,就算是妖怪的心胸志向也可以拿捏,今日还是被他震惊了。拾起写‘盐池县’三个字的信封,仔细一看,这竟然是细致入微的一份名单,地方恶霸参与贩私盐的都有谁,官匪之间如何媾和,怎样联姻,县衙内三班六房怎样的分赃关系。这一份极私密、外地人派过去打听不明白的事,就细致的摆在面前,这种姻亲关系和结拜兄弟,一查就知真伪。看起来妖怪自有其手段,金丝郎君也是这样。 不自觉的流露出惊愕之色:“妙啊!妙啊!真细致入微,把之前派过去的人都比下去了。” 县城是排外的,也是谨慎的,外地人去做生意尚要拜码头,打听消息更难问出来。尤其是高墙大院之内的勾结关系,地方恶霸的沆瀣一气,粗略打听当然容易,具体细节难以补全。 贾敏有些担心,又不便表露:“拿烤梨烤橘子给他。” 烤好的又甜又软热气腾腾的秋梨,还有烤的酸酸甜甜的橘子,吃了滋阴补水。 “多谢太太。” 林如海一连看了十几页,大为震撼,这东西细致的就好像陶渊杰蹲在人家房顶上偷听,又翻遍了这人的书房和暗格,最后还把事主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但作为过了不惑之年的官员,不论如何也要摆出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这次出门,可曾打草惊蛇?可曾打死人?” 陶渊杰道:“老爷只管放心,我的神通手段要是能让凡人看穿,早没脸见人了。一路走来,看着几个该死的东西,原本就犯了死罪,没动手。” 他忽然一笑,一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老爷若是对这些东西为难,只选一个出来敲山震虎,当路亦别无二话。” 林如海深知事事不可能十全十美,譬如说一个人武功盖世、神通广大,就不可能老实本分的听话——譬如宝贝闺女。一个人武功盖世又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就需要千金以酬国士——譬如很多历史人物。 现在这个小陶,既能干又便宜又不挑剔,难道还能没脾气吗?“你莫急,待老夫细细的看一遍,秘奏圣上,再行抓捕。凡人步履维艰,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先过年,过完年再抓捕。” 陶渊杰在箱子里刨了两下,掏出来一个信封,笑道:“偏偏这过年时,孟知县要送胡大爷一船五百小引的官盐,转做私盐。” 1大引400斤,1小引200斤。 这就是十万斤盐,正好五船。 林如海正想考察一下他带回来的情报的准确程度,之前几次行动,十有八九会落空,像是调动水军时,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或是江水滔滔,不便抓捕。 反正落空那么多次了,不怕多落空一次,不成功也就是巡盐御史衙门拨赏钱,要是成功了,那真是善莫大焉! 并非全信,只是做出一副用人不疑的态度,又对太太开玩笑道:“太太将我的羽扇纶巾收到哪里去了?好在同僚面前做出一副神机妙算的样子。” —— 林如海:到我大杀四方的时间了!(挣扎着爬起来装一拨) 第168章 有很多江南文人,尤其是志在报国的,想做一番大事业、施展抱负的文人,家里衣箱里都有羽扇纶巾鹤氅。 但林如海就是这么一说,大冬天的,自己之前做的是夏天穿的银丝如意纱鹤氅,套在狐裘外面也不好看,套在夹袄外面还不错。 本着‘简直不敢想圣人在朝堂乱局和两党相争中、突然看到林如海缉回五百引盐会有多高兴’的精神,立刻叫人拿纸笔印章过来,开始写文书,调派人手物资和船只通行的文书。 巡盐御史本就负责缉私,手下武官是和私盐贩子明刀明枪打过仗的。 陶渊杰跃跃欲试又强自镇定的坐在火炉边烤火,假装自己很沉得住气,并不想参与砍人事业。 贾敏看他真像小狗,就是林如海为了复刻‘左牵黄右擎苍’但举不动猎鹰,只养了一条猎犬,又不打猎,小狗每天坐在屋门口,每次老爷太太走出屋,小狗就是这样又想跟着玩,又在等待命令,还强装不感兴趣的样子。 “去量尺寸,裁新衣裳,吃了饭再回来说话。” 小狼又探查的看向林如海,答应了一声,饮尽杯中酒,把最后一个烤橘子也吃了,起身出去。 神秘的交易地点距离本地有两日路程,而这约定的交易时间有三日。 官兵们原本也不能回家过年,过年赏下来犒赏的美酒肥羊,自然而然被长官克扣下一些。 这次有突发行动,当然又安排一次赏赐,拿酒肉喂得饱饱的,才好奋勇杀贼。 林如海问:“考一考你,懂得去衙门分赏将士吗?” 陶渊杰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绝不浪费。” 林如海微微颔首:“不要和将官争吵斗殴,你仔细盯着,以免有人贪墨酒肉。”长官贪几条羊腿,班头贪一些羊排,厨子贪一点,普通士兵也就能剩点肉汤。平时倒还罢了,天寒地冻的突然行动,这样不行。“白忠跟你一起去,这次让黄鱼儿带队,他世代善于水战,尤其是设伏,埋伏时你听他的安排。待到得胜归来,再论功行赏。” 陶渊杰道:“是。” 林如海又道:“捉住首恶才是要紧事,王知县必不会亲自交接,派亲信家人,尽量活捉。胡匪首在江南地界小有威名,人说他有浪里白条的本事,能潜水一刻钟不露头。不论是活捉还是杀了,你只盯住这一个人,若能击杀贼酋,老夫为你上表保荐。” 陶渊杰满脸的不感兴趣,漠然道:“不必。原是小侄分内之事。” 他出去之后,贾敏等了一会飘出来评价:“他实在傲慢,早晚要跌个跟头。” 林如海继续看箱子里的资料,和自己之前调查到的一些事相互印证,完全一致。他已经穿上秋香色银鼠皮鹤氅裘,现在就等黑纶巾做出来:“他又不进官场。用人用其可用之处,你之前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也是个能做事的?” 第180章 把这箱子里的罪证,用三年时间安安稳稳的全部剿灭,入阁!肯定入阁! “采薇真是可惜了,我要是没死,还离不开这丫头。”贾敏叹了口气:“看他那副样子,以前在家时一定被宠的过分。” 林如海笑道:“你又拿人家孩子和黛玉做比较?那如何比得了。胜之不武啊。” 贾敏拿团扇拍他:“还不是你天天说,把我教坏了,反而来怪我。” 当然会偷偷横向对比同僚家的小孩,再纵向对比历史上的神童,嗯嗯也就那么回事吧。 …… 黄鱼儿出门时是有些不爽的,那俊俏小生性情傲慢,每天往船头一蹲,对人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究竟是干儿子、侄儿、亲戚家的孩子?只看着又漂亮又婀娜,想必没什么真本事,还要小管家照顾饮食。 别说是能立功,或是抢别人的功劳,只要这小子别拖后腿别甩锅,那就善莫大焉了。 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等到开战时,陶渊杰从船头一跃而起,跳过数丈距离,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兵器,只一下就斩断了胡老大胡进手里的钢刀。紧接着,直接把胡进扑在水里,让这五船的水贼方寸大乱,没人指挥。 黄鱼儿一边指挥进攻,一边仔细看着落水的方向,只见水花翻腾,二人在水下缠斗,冬季冰冷的喝水中,散出一团团的血色,还有些黑色的,像是水草的东西在水下飘荡蔓延,看起来有些恐怖。 时不时有受伤落水的士兵或蟊贼,没有打扰到缠斗的二人。 黄鱼儿估摸着人再不上来就要出事了,胡进的水性很好,这俊俏小哥就未必了,正脱了衣服要下去救人。 陶渊杰已经潜行到船的另一边,拖上来一个满身流血、半死不活的俘虏! 不耐烦的大叫一声:“黄鱼儿!你把裤子穿上!” 他一使劲,把胡进扔到官船甲板上,自己拖着湿淋淋的衣服,骂骂咧咧的爬上来,揪着胡进的发髻把人拖起来:“贼酋已束手就擒!” 五百引盐,胡进和他手下二十八名得力的好手,王知县的管家、家丁,全部抓住,捆好了放在船上。 士兵们纷纷脱了沾水的衣服、下水的鱼皮水靠,拿起开打之前脱掉的棉袄/羊皮袄子穿上。 陶渊杰本来只要甩甩毛,就干燥了,虽然知道人类下水要把衣服脱干净,穿上保暖的水靠,还是忘了。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就不愿意露出狼的习性,依然是傲慢的逐一凝视回去。 白忠从盾牌后面钻出来:“黄兄劳苦功高,陶少爷居功至伟,弟兄们也辛苦,缴获了五百引盐,回去必有重赏!还愣着干什么?陶少爷,我这有套衣服,你别嫌弃。” 管家已经敏锐的发现了地位变化,之前的‘贤侄’算是这小子攀附,这下小试牛刀之后,就真成‘贤侄’了。 黄鱼儿忽然心中一动:难道是女孩子?水性这样好,下水不脱衣服。算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别问的好,林老爷只要盐,别的东西兄弟们分了。酒拿来吃,金银衣服拿来分,至于什么咸鱼腊肉,那当然是投入锅中焖上几大锅菜饭。 冬笋,冬青菜切得碎碎的,和切碎的腊肉一起和饭焖熟。 又鲜美,又暖和,又油润。 捷报回传到林府,一封奏报直送京城,既给自己表功,又弹劾王知县。 林如海羽扇纶巾设宴待客,这虽然算不上樯橹灰飞烟灭,但抓住胡进的好消息,还是要和同僚们分享一下,尤其是假装低调,实则自吹自擂一番,自己虽然神机妙算,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 …… 首先,和贾母说想去雷夫人那里住两天。 宝玉很不乐意,但湘云大喜。 贾母想了想:“今年过年热闹不起来,你去玩三五天也好,不要在街上乱走,叫戏子杂耍去家里演。” 她虽然不用守孝,死了儿子到底也热闹不起来,有时候很惆怅的想贾赦的好处……确实没有。 其次,在雷小贞那里学了一下骑马。 雷小贞把她抱上去,摘下来,再抱上去,再摘下来:“会了吗?” 林黛玉咯咯笑:“没有!教授,你松开手。” 雷小贞哪敢松开:“你踩不着马镫,可不敢自己上马玩耍。” 林黛玉笑吟吟的取出一个皮影戏似的小马:“教授,我想回家看望父母。这匹马日行千里,念了口诀就能腾云驾雾。只是我不会骑马,不敢上去。” 雷小贞微一沉吟,林姑娘来找自己玩,这是一个责任,她来了之后又要单独出门,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没有准时回来,或是她外祖母家派人来接时,没接到,贾府照样闹着要自己负全责。这虽然危险,未知,却也是关系越加亲密的象征。 讶异道:“你不是会驾云吗?” “只能算是御风,不知道能走多远,万一气力不济呢。”林黛玉做好了三手准备,带着殷玄和白马,如果自己驾云累了,就放出白马来用,如果白马不好用,就停下来打坐休息一会。 雷小贞不懂装懂的鼓励她:“姑娘胜过妖精百倍,他们都能御风乱跑,哪里就能累着你。出门在外带点散碎银子和铜钱。” 林黛玉连连点头:“我去一天,团聚一天,回来一天。三天之内一定回来。有劳教授,替身使者安顿在床上,所有人问,只说我在睡觉。” “放心吧,早上赖床,中午睡午觉,晚上歇盹。”雷小贞心说还有刘姝呢,那丫头现在懂事多了,又问;“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得路吗?” 黛玉眨眨眼:“殷玄常去送信,他会带路。” 雷小贞给鸮鸟一个套在脚脖子上的小钱包,里面放着一些散碎银子和一把铜钱,并非故意增加重量,有很多小摊上不收银子,找不开:“把剑也带上,谁知道路上碰上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出门?” 林黛玉忽然想起和大王说笑时,聊过神仙不穿白色的,那样太容易淹没在云彩里,认不出来。 王素解开钱包,把自己放进去,又系好。 姑苏大盗要回到她忠诚的领地了! 林黛玉裹着白色紫藤花的斗篷,戴了一顶白色的风帽裹住头发脖颈,怀里搂着宝剑,身边跟着一个飞来飞去的大胖鸮鸟,事不宜迟,呼的伴随着一阵风声,直冲天际。 殷玄早就把钱包塞在胸口毛毛里,舒展双翅,驾驭着风,在前面引路:“主人驾云很快啊!那两三个时辰就到姑苏了。飞高一点,低了反而费力。” 一路无事发生,到了姑苏城。 “我回家了!”一向平和稳重的小姑娘忽然红了眼圈,她隐约觉察到父母所在的方位,匆匆的飘过去。 正好看到老父亲在cos诸葛武侯,大冬天烤着火,拿着羽毛扇指指点点。 第169章 巡盐御史指出:“官盐是国家最重要的税收来源,圣人爱我,我爱圣人,我要为圣人严守钱袋。” 同僚们:“爱爱爱。” 巡盐御史强调:“盐寇与盐贼是必须都抓起来杀了的。” 同僚们:“对对对。” 巡盐御史要求:“各地各部门深入贯彻追缉私盐工作精神,配合盐铁专营精神和老夫相关部署要求,把赋税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严厉打击任何官匪勾结的非法盐业活动。” 他没有提到食盐的安全问题,并非私盐不掺假,而是因为这年头,任何食物都没有保质期,吃死了只能说是命不好,吃坏肚子饿两顿。什么瘟猪瘟鸡,煮煮就吃了。 同僚们:“是是是。” 巡盐御史一挥羽扇,表示:“这不是老夫一人之功,大家都有功劳哈。” 同僚们举杯:“好好好!” 林黛玉掩口而笑,父亲平时开会,她没有偷听过,但他今日打扮起来,做出一副‘诸葛在世’的样子,故意用羽扇指指点点,动作都和平时不一样,故意拿腔拿调的捋着胡子,也太好笑了。 她原本伤感的垂泪,想父母和自己分别这样久,过年时也不得团圆,孤身在外,处处多有不便……现在笑的停不下来,无暇伤感。 殷玄笑的咕咕叫:“哈哈哈哈太公真幽默啊哈哈哈。” 他仗着自己是原型,直接飞到庭院里,蹲在树杈上,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往屋里看。 王素搭了个便车,自己撑开钱袋口爬出来,潜伏到树杈上的空鸟巢中:“我瞧瞧我瞧瞧,啥事好笑啊?” 林如海的视力很一般,还不足以看到树上蹲着的那只大胖鸟,是熟面孔。 席间有人看到鸮鸟,心中微微一动,自古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东西一向只在野外活动,不常到人家的宅院里来。这青天白日的,来了一只夜鸮,必有预兆,不知道是好是坏。 幸好这是林如海家,嘿嘿。 宴会还有挺长时间,有姑苏的名伶在旁弹唱长篇的曲目,也有准备过来演出的杂耍艺人。 第181章 林姑娘千里迢迢的跑回来,笑了一笑,不耐烦听他们宴席上的废话,名伶虽然有点意思,等以后再看也不迟,迫不及待的去后院寻找母亲。 丫鬟迎头瞧见姑娘一身白衣,踏着半空中,一步步踩着无形的台阶,好似飘然落地,顿时愣在原地:“姑娘??” 林黛玉点了点头:“回来看看。” 丫鬟满头雾水的站在原地,看姑娘周身环绕着缥缈云气,步履轻盈,不似红尘中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幻,竟然忘了掀开门帘。 林姑娘只好自己亲自拨开厚实的锦缎冬门帘,走进屋里,又吓呆了两个丫鬟。 贾敏正瞧着丫鬟做活,吓得花容失色:“你怎么回来了?”她现在看起来不是那种花一样的美人,而是吓得脸色一白,差点浑身上下都失去颜色,就连幻化出来的大红地宫灯纹的兔皮长比甲都要褪色了。 仙女进门叉手万福:“我思念母亲,趁着今日有空,特意赶回来相见。” 贾敏惊的咬手指头,先想想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偷溜出去和邻居家小姐姐玩儿,去亲戚家玩儿,乃至于幽会情郎,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贾府这样人家的小姐,以前是贴身丫鬟四个,嬷嬷四个,五六个负责撒扫传信的小丫头。但凡出门,哪怕是给父母请安,身后也永远跟着一溜人,唯恐有个磕磕绊绊的闪失,半刻不知道在那里,就要沸沸扬扬的闹起来,四处找寻。 ——她小时候躲起来吓唬人亲自试过。 黛玉消失一天两天的,就算母亲压下消息,不在京城里闹的沸反盈天,家里也要上上下下全都惊动了,又要搜寻,又要打听,绝没有丢了这么大一个活宝贝,能隐瞒住的。早些年贾府内的事,半点传不到外面去,近年来不知怎么的,府里大小事务,外人都能听说,一定议论纷纷。 黛玉看母亲急得快要掉眼泪,连忙过去拉她的手:“您哭什么,早做了安排,不至于让旁人知晓。” 贾敏焦虑的问:“难道你要叫谁假扮你吗?他们如何装的出来?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难道直言相告,说你修炼有成么?那非得当祥瑞禀告皇帝不可!” 还是说…黛玉要来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她把事情做到这步,我们也没法子逼迫她回到贾府去,只能认命顺了她的心意。 黛玉笑道:“我虽不是孔明先生,倒也有些妙计,来路程不过三个时辰而已,我已禀明老祖母,最近几日,留宿在教授家中,一则是过年玩耍,二来,正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这剑术再不好好练一练,大王又要挑剔我没有进步。雷教授生性慷慨,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自己不是孔明先生,是贾敏就有点哭不出来了,因为林如海在这装扮起来,同龄的人见了只觉得,合情合理,大家都有这个幻想,这是从古至今,帝王文臣最高的梦想,可是让女儿瞧见了则有些羞涩,替他臊的慌。 生硬的转移话题:“按理说,过年时节学生要给教授送礼,贾府替你准备了什么东西没有?” 王素爬到桌子上,跑到贾敏面前,仰着头往上看,特意看他用手遮住的部分,竟然真的流眼泪了,只不过鬼魂的眼泪没能滴在地上流淌到衣襟上,之后又融入身体之中。 林黛玉笑嘻嘻的过去搂住贾敏道:“母亲,不要顾左右而言,现在放心了没有?要是不放心,一会儿亲自跟我回去,方知女儿此言不虚。” 贾敏还真怀念和黛玉在一起的日子:“要是每日和如海在一处饮酒闲谈,回去和你一起月下打坐,那才让人放心呢。确实不该接去京城,留在姑苏多么逍遥自在,尽可以为所欲为,也不必躲躲藏藏。现如今,人人都知道林家的太太死了,前院不能对老爷说太太有请,对贾府也没有理由接你回来,你外祖母担心你无人教养,原是一片好心。 你父亲和我也想不到贾府竟成了那副摸样,连一个合格的教书先生也没有。如今只好盼着你父亲早日入阁,父女二人在京城团聚。这几日你若是不能准时回去,或是走漏了风声,岂不带累了雷夫人?” 黛玉笑道:“母亲果然和她关系亲厚,不过不必担心,我已新学了一样法术,捏造了一个替身小人睡在床上,摸着也是血肉之躯,呼之应声,只有睁不开眼睛而已。” 贾敏彻底放心了:“你外祖母可好?” “一切都好。” “果然长高了,怎么瘦了?难道生了病吗?” 黛玉早已修炼的寒暑不侵,冬天穿皮裘,纯粹为了应景。娇滴滴的说:“京城的冬天太冷了,写字都冻手,处处不如姑苏好。唯有雪景可取。” 贾敏忙叫丫鬟们别顾着发愣,赶紧过来服侍姑娘脱衣服洗手,喝热茶,把火盆移过来。又低低的问:“大王去见你了没有?你在家里怎么和大王出门玩?” “去一夜就回,玩不尽兴。大王在刚入冬的时候,带我松花江上的松花冰纹,还叫松花龙王捞了一尾大鱼吃。连日来,只是照旧去生活修行,并没什么新鲜事儿。”黛玉笑道:“最近两个月我都在筹划着如何回家团圆,哪里还顾得上游玩?不过姊妹们怜爱我身体不好,并不多来打扰。” 贾敏心疼她处处掣肘,也看得出湘云为了史老太君更喜欢黛玉而吃醋,说话有些刺人,孩子心大不在意,当母亲的并不能一笑置之。暗中画圈圈。 搂着道:“我跟你去京城吧,也好时时刻刻的陪着你。你父亲勤于公务,原本就没有什么时间修行,我留在这里督促他也是白搭。” 黛玉摇了摇头道:“母亲督促父亲早些入阁才是正经事。他要是辩驳,你就问他,是成仙容易,还是入阁容易。” “啊呦你可真坏。” 宴会不可能提前结束,宴会的主人也一定要坚持到散场礼,送宾客出门才能回到后院去。 林如海微醺,摇着羽扇,迈着四方步,畅想着自己明年一年的完美政绩,愉快的走回来时,就看到女儿突如其来的坐在屋里,手里捧着茶,左边坐着的是太太,右边坐着那位不爱见人,藏头露尾的欧阳先生。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回来的?谁送你回来的?” 林黛玉抽出小手帕,掩面假哭道:“天可怜,见我回父母身边,倒要找许多借口。可怜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王素摸了一块碎布片,捂着脸:“哇哇哇我的主人太可怜了吧” 欧阳仲卿惊的站起来:“小生告辞,告辞。”画室之外的世界也太复杂了。 “仲卿兄请便。”林如海最受不了这个,他原本就担心自己死后女儿无人照管,之好托付给他外祖母,并达成了一些无言的默契。在这边已经提前铺垫过,说女儿身体不好,时常有些超脱俗世的念头,又很有仙缘。 幸而,还有贾敏跟着她在贾府生活了一段时间,要不然这苦肉计真叫人哭死了,笑道:“撒谎不瞒当行人,难道你母亲没见过你和李氏谈论诗词、看王氏(王熙凤)学算账管家,又和你姐妹读书学习,不到晚上你都没空打坐,你还要抱怨,现在却孤孤单单起来?”那个爱讲故事编笑话的小屁孩除开不提。 林黛玉笑道:“大王常对我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虽然不敢奢求有诸葛武侯作伴,哎,也不想终日困在闺阁内帷之中。人家阖家团圆,偏我空有神通本事,却不能和父母团聚么?” 林如海默默的把羽扇塞在大袖子里。因为在儒家的道德体系之下,以及猛打私盐的危险之下,他还真没什么办法派人去光明正大的接女儿回姑苏。 —— 黛玉:大过年的回家激励一下父亲[比心][比心]老爹加油。 第170章 夫妻二人见了女儿,到底是高兴多过担忧,听黛玉说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都不再着急。拉着她问长问短,仔仔细细的关心了一番,又被女儿细问了日常起居,修行和事业。 贾敏:努力了。 林如海:我也努力了。 黛玉并不着急催促她们有进步,只是关心和请安问询而已,很享受这种全家坐在一起说话打趣的感觉。贾家热闹归热闹,却和自己关系不大,过往所有读过的思乡诗,全都在一瞬间融会贯通。 贾敏:贾府真耽误学业。 林如海:轮到为父来考考你—— 贾敏对贾府的师资力量无言以对,心里一急,忘了自己已经死了,捧起桌上的一碟桃酥递过去:“老爷用些点心吧。” 林如海就喜欢在宴会后吃点桃酥,习惯性的拿了一块,忽然大喜:“太太能碰到东西了?” 黛玉惊的站起来,还没开口,就看到贾敏力竭,小碟子穿过她的手指,带着另外四块小桃酥滚落在地上:“恭喜母亲,已是初窥门径!” 已经做到我第一次见到大王时所做的事! 王素被一块桃酥砸脑袋上,抱头:“哎呦!”这一定是敏敏的报复! 第182章 贾敏欢喜非常:“那可太好了。” 一家三口虽然仙凡有别,人鬼有别,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却看不出有任何差别可言,只有一团和气。 殷玄也溜达进来,蹲在暖炉旁边咕咕笑。 京城的冬天干冷,江南的冬天湿冷,雾气一直在缠绕着他的羽毛。 屋里的两名丫鬟都是家生子,林府的下人和贾府不同,不会把主人家的事拿出去到处品评,两个丫头看到这么大这么胖一只强壮但有点怪的鹰迈着步子走进来,也只是先看姑娘的脸色。 看姑娘只是笑吟吟的看了大胖鸟一眼,就猜到是熟人,有点好奇想摸摸。 王素问:“你在笑什么?” 大胖鸟低着头看看小玉人,小声说:“我忽然想起,有些人家(父母对儿女)百般逼迫,若不功成名就、出将入相,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虽然是放狠话却无用。咱们主人家却有两手准备,活着时求一个封侯拜相,死了就专心修行,真是不急不躁,圆满周全。” 林如海看女儿正说着话,表情微微一变,瞪了鸮鸟一眼。 反而拈着胡须笑道:“这有什么呢?我确实没有后顾之忧,更胜旁人。其他人既贪生,又怕死,老夫两边都有着落,岂不美哉?” 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报效朝廷,修行的事等死了再说,死了住在画中,一天到晚也没别的事,就修行呗。别现在该报效朝廷的时候抽空修行,现在不是魏晋,我也用不着清谈。 殷玄礼貌性的鞠了一躬。心说你这耳朵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林黛玉也赞同这个说法,她不讳言生死,但忌讳父母说‘啊我要死了’这类的话,以前还对此十分耿耿于怀呢,多亏有大王开解指点:“原是女儿着相了,” 贾敏笑道:“若说着相,困于形骸之中,谁能比如海更被困住?他年少时就向往诸葛武侯,早做了两套衣服。武侯想必已经成仙了,你见过他老人家没有?” 林黛玉如实道:“当今的武侯么,不曾拜会过。梦中曾有一面之缘。” 林如海酒意上涌,心向往之,当即兴奋的问:“是什么模样?他可曾说过什么?” 黛玉笑道:“我梦中,武侯还在南阳诸葛庐隐居呢,并没说什么话,只看他在屋中读书。”虽然实际上是年轻的孔明先生板着脸,对突然出现的‘小女鬼’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但这话说起来未免扫兴。让我简单编个故事—— “读的什么书?”*2 黛玉娓娓道来:“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 (译:净整那些没用的玩意,浪费人力物力,不去种地织布) 语出:《景帝令二千石修职诏》,这位汉朝皇帝心狠手辣但安邦定国、杀人虽多,手段虽狠,却确确实实的开创太平盛世,文景之治绝非虚言。 但在汉末乱世,令人叹息痛恨的汉桓帝汉灵帝之后,蛰伏隆中的卧龙先生在看汉景帝的诏书,合情合理,令人感慨万千。 黛玉:(#^.^#)我真的很会编。 贾敏叹了口气:“只可惜棋逢对手。”三国的局势实在太复杂了。 林如海沉默良久,在自己心里感慨了很多…很多…,终于悠悠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长宁县宝屏山,有诸葛盐井十四处,灶户四万,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武侯曾做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给讲过没有?” 黛玉笑道:“我难得回来一趟,父亲或许讲过,再讲一遍也无妨呀。”别的教诲你说的,我不爱听,我说的,你也不爱听,不如聊聊我们都爱听的事。 林如海正有此意:“邛州一带,自古就有天然的火井,江南没有这种东西,原是山间的井,有些像是泉水井,有些则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你见过的井中,只有甘泉,这种火井中的水不可饮用,有些长时间燃烧着火焰,永远不熄,当地人称之为天灶。有一些投入竹木,就能燃烧起熊熊烈火。” 林黛玉听的讶异:“是…石火油吗?” “不是——”老父亲把羽扇又掏出来,指指点点:“乃是无所无误的一团气体,就和西游记中的法宝类似。嗯……临邛火井一所,从(纵)广五尺,深二三丈。” 三尺便是一米,五尺已经接近两米长。 黛玉只觉得难以想象,又准备下次出门玩时,过去寻访。 林如海说起来就觉得兴奋,刚要说诸葛武侯的巧妙设计,还需前情提要:“咱们海边的盐场,借天时地利来晒盐。古时候乃是煮海为盐,这你是知道的,现在的盐场是纳潮、制卤、测卤、结晶,最后捞盐归坨,就有了粗盐。这工艺很晚,前朝时才推行开来。蜀国地处西南,潮湿闷热,常年多雨,虽然山多林密,但人从生到死,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木柴,如何够用?诸葛武侯经过一番巧妙的设计,不仅使火井转而盛热,更可以将大盆至于火井之上,以这无根之火煮盐,昼夜不停,不耗燃料。” 然后就是对诸葛亮善于利用天时地利的一系列溢美之词,虽然穷,但他又节俭,又太善于治国理政,有条件的要用,没有条件的硬是利用来赚钱。 就着盐业,又说到唐朝。 唐王朝财政收入大半来自盐,因此唐朝末年的盐枭无数,最著名的有四位:黄巢、钱镠、朱宣、王建。其中一个大名鼎鼎的冲天大将军,两个开国皇帝,另一个差点,只是官至节度使。都是窃国大盗。 你就说这行业多适合造反。 “盐枭有钱有党羽,武器铠甲应有尽有,要训练有素的亡命徒也有,而且一次次和朝廷对抗,深入了解朝廷的军事实力。倘若不能清缴,将来一旦遇到水旱蝗灾、群盗啸聚州府时,现在这些看起来只图挣钱的小贼,就要成了大乱,朝廷的心腹大患实在太多了。”林如海感慨了半天,又夸道:“你送来的陶渊杰,着实是个干练的能人,缉盗抓贼的好手。” 黛玉讶异非常,自从把小狼打发到父亲这里,书信往来时没听他提过半个字,怎么忽然又夸上了?我爹总不会和我瞎客气:“陶渊杰做了什么好事?竟能让父亲盛赞。” 林如海就带着她去书房,看那两个箱子的资料,又细说了生擒胡进的全过程。 殷玄又跟着溜达过去,好奇的不得了:“他的水性只是还行,比我还差不少,在水下怎么赢的。” 猫头鹰会游泳,他肥厚的羽毛能轻易漂浮在水面上,又有很好的防水性,又宽又厚的翅膀划水很快,狗上岸了还得抖抖毛,猫头鹰从河里爬出来可以直接迈着四方步起飞。 林如海讶异:“你们还分水性强弱吗?” 殷玄:“老爷,你这话多新鲜啊。不学的哪能会,我还特意学过拳法和腿法。” 吃我飞踢,连环飞踢—— 吃我大嘴巴子—— 夫妻二人都没想过,还以为妖怪成了精,天然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林黛玉刚要叫殷玄过去找他喝酒,顺便打听清楚,又想起运河上,陶渊杰那副又凶悍又美丽的样子,还是亲自叫过来见一面的好,以免他什么时候凶性发作,对我爹妈不利。吩咐道:“叫厨房准备几道下酒小菜,桂花藕,鲜肉烧饼。不用热酒,浓浓的煮一瓶紫云汤。半夜我去和剑池君见一面,在京城不便说话,她也不能随性来找我,我真想她。明天早上,我陪父亲一起吃饭,叫陶渊杰过来见我们。” 这并不合乎礼法,不过也没有人敢质疑这一点。甚至感觉黛玉愿意在早上才接见外男(妖怪),还让父亲作陪,已经很注意了。 贾敏拉着她:“你可要早些回来,咱们娘俩说话。如海,你先去睡吧。” 林如海感慨万千,坐在椅子上没动,瞧她这样安排指挥,只有黛玉摆布别人,没有别人指挥她的可能。自己虽然老了,幸而女儿也长大了。 —— 明天更新就准时了!最近节奏有点太慢了,但我已经捋顺思路!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 第171章 并不险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历史悠久,在夏季的月夜里,姑苏城的文人雅士、士绅贤达总要拖家带口的前来郊游,从山头到山脚下,歌声和笛声、琵琶声连绵不绝。 冬天就好多了,下了一场薄雪之后,实在湿冷刺骨,难以忍受,白日里虽然有人来踏雪赏景,到日暮时候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实在冷的让人无言以对, 一轮皎洁的圆月下,敖谨言从自己的小小龙宫里游出来,飘在剑池内,躺平望月,看着看着就犯困。 忽然听到风声,睁眼一看,半空中有一匹美丽的白马,茂密的鬃毛用红绒绳扎成五个啾啾,乃是唐代五花马样式,好一匹高挑的神俊,大腿肥美,小腿细长,长长的马尾闪烁着银光,马背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斗篷,斗篷里一条红色花鸟纹长袄,宫灯花纹的马面裙恰好是两片,遮住双腿。 小女孩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的风帽,把头发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洁白如玉的皮肤,水汪汪似含泪的一双明眸,还有脸颊上淡淡的血色。 第183章 一个眼睛巨大的仆役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坛酒、一个银瓶、一个三层食盒。 敖谨言从水中幻化成人型,从凉爽(只有她觉得)的池水中缓步走出来:“稀客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玩?怎么着?这是回老家了,不在京城和那帮家伙厮混,这可好!你早就该回家呆着。正所谓美不美故乡水,京城里连吃的好水都没有,人也尽是些刁钻古怪的,有什么意思。” 林黛玉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其实玉泉山的水吃起来和江南虽风味有别,却也没有高下之分,但是龙王爱本乡故土,推崇江南风景,这是好事儿。她也不下马,只是拉着缰绳念动口诀,高头大马就渐渐缩小,变成拎在手里的皮影戏,放在袖子里。稽首道:“敖姐姐,新年好啊,我特意从京城赶回来,给您拜个早年。” 敖谨言爽朗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不过新年,也没有包红包的习俗,咱们两个不拘俗礼,就过来坐着聊天吧,其实只有人爱过新年,要每年办寿,珍而重之的庆祝一下。神仙精灵,不知岁月变迁,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大概因为拥有的多,所以不在乎,人虽然知道自己寿命短暂,又有几个人能珍惜每时每刻呢?写诗作赋的时候感慨朝生暮死,有自己休闲玩乐时,又不觉时光之须臾,只剩下吟诵《苦昼短》。有意义的事究竟做了多少?” 林黛玉飘的低了一点,失笑道:“姐姐莫非要精进修行,不和我们这些俗世浊物来往吗?” 剑池君解释道:“有一个常在剑池旁边吟诗的年轻人忽然死了,他的灵魂不灭,头七时候不回家去说话,前来和我告别,这人活着的时候唠唠叨叨,有什么心里话都跑来和剑池倾诉,死后还非要看看我听见没有,我尼玛招谁惹谁了?啥破事都跟我说。这厮活着的时候啥事儿都躲开,瞻前顾后,推三阻四,等到死后却又懊恼,真是令人感慨。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滚一边去,少来烦我。原本想写一首诗,题在石壁上讥嘲一番,睡了八觉也没想出来写什么。” 殷玄不敢多话,只是得了姑娘示意,将食盒摆在岸边。 黛玉对于有人不知所谓但唠唠叨叨这件事,实在是亲自体会过,伸手示意:“那就小酌一杯,爱酒不愧天。” 敖谨言道:“这大冷天儿的,你还没成仙,别在外面坐着,小心吹了风。来我的龙宫中玩耍,虽然没有珊瑚树,夜明珠,多少也有点意思,扩大十倍百倍,便是我父母宫中的样子。” “故所愿不敢请。” “甭跟我客气,您要跟我客气,那真是不拿我当朋友了,既然相交,就应该你来我家玩,我去你家玩。正所谓穿房过屋,妻子不避。咱们两个是托妻献子的交情。”龙王见把她都说愣了,忍不住大笑,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包裹住她,在她的裙摆上刻画避水符。 黛玉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像是用筷子刺穿了一团紫菜的感觉,须臾之间,就进了剑池的池底,这水池虽深,却也没有眼前看起来这么深邃。眼前仿佛是万丈深潭底下一座小巧精致的水晶宫,有几个侍女头上顶着明灯,屋内虽然没有着重传说中的九丈高珊瑚树,却也有一丈高的,明晃晃的一大从大红珊瑚,就戳在洁白的砗磲席旁边。 那屋内清一色以水晶玛瑙和白沙铺地,七彩的色泽斑驳,万年阴沉木的围棋桌,棋盘上摆放着半部残棋,还没有下完。这里的光线倒也柔和,仿佛那水晶的墙壁和房顶都闪耀着微光。在砗磲制作的床榻和一些奇妙材料所打造的桌椅上坐了。 殷玄又紧张又兴奋:“咕,传说中的龙宫啊!” 龙宫中的侍女都有些躲着他的尖嘴。 他也不敢伤人,打开食盒,一样样的端出来摆在桌上,第一层里四个碟小菜,第二层里一大碗白面条,还有芝麻酱花椒油,第三层里是一大盘切的长短粗细一样的菜蔬,也是四样。 姑苏虽然不吃捞面,但读书的人知道查证,林如海可以轻易叫出来一个祖籍天津的人,林府的厨子特意按照天津口味做了糖醋面筋丝,清炒虾球,炸了芫荽鸡蛋酱,烹了蒜茄子,调和麻酱花椒油。 虽是冬季,也按照吩咐将刀切的细面条过了冰水,用芝麻油一拌。 眼下虽然没有新鲜的青菜,却有绿豆芽掐去头尾,萝卜去皮切丝,冬笋焯水切丝,菘(白菜)芯切丝这四样规格相等的蔬菜。 主人要是想立刻就吃海参鱼翅,那实在为难人,这三层菜蔬面条准备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得了,还是从揉面洗面筋开始算起的。 “让你费心了。”敖谨言不能擅离职守,如今也勾起些思乡之情,东西虽不值钱,可是实在用心。姑苏城里没有这样的吃食,每次要吃还得自己买来组装。 叫丫鬟:“拿两个小碗过来。” 林黛玉只学着她的样子,是每样菜夹了一点,分别和一两根面条拌在一起,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就没吃过这么乱七八糟的饭,既然是龙王所珍爱的佳肴,乱就乱吧。炸过又调了糖醋口的面筋丝单独吃,倒是不错。 敖谨言将第一碗面倒在嘴里:“感觉怎么样?还挺老味的。” 黛玉笑道:“若是旁人问我,我一定编出许多深沉恳切的感悟来敷衍,又要管中窥豹,又要纳须弥于芥子,既然是你问我,虽然不好看,味儿还不坏。陪着你吃一碗罢了。” 本来就是自己家的厨子炒的菜,味道自然不坏。只是不大理解她为何这样喜欢。 敖谨言就喜欢这么实在的人,太棒了都给我吃,自顾自一碗一碗的吃了起来,吃了两碗过后,忽然笑了:“前几日听了个微言大义的笑话。正月里来正月正,弟兄三人去看灯,聋子带着瞎子走,瘸子后面紧跟行。聋子说,今年灯明炮不响。瞎子说,今年炮响灯不明。瘸子说,放你俩的狗臭屁,今年灯明炮响路不平。” 好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幽默有内涵的笑话。 黛玉笑的花枝乱颤,丢下筷子连连拍手:“好好好,果然微言大义哈哈哈哈哈” 儒家的微言大义原是好词,奈何后世之人滥用,渐渐变得莫名其妙,打起禅机。现在这么一用,格外好笑。 林姑娘找了一个王熙凤讲过的笑话回敬,果然也很好笑。 “有面怎可无蒜?”敖谨言掏出一碟湛青碧绿的翡翠腊八蒜。 黛玉礼节性的要吃一颗,用筷子一碰,竟是玉石相击之声:“这是?” 剑池龙王虽然不是豪奢富裕,这些年来却积存了许许多多有趣好笑的东西,别人腌腊八蒜要腌到翡翠色,她却反其道而行之,拿碧绿半带棉性的翡翠,雕了一碟腊八蒜。 “你拿两颗回去玩。” 林黛玉捏着翡翠大蒜,真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怕拿回去叫人以为是腊八蒜落在桌上,首饰盒里,还要吵嚷起来。” 敖谨言:“也罢,这个着实带不出去,放在家里供朋友一笑才好,以前我拿着东西混在腊八蒜里,骗亲戚来吃,他是真给咬碎了,还要怪我调味不当,吃着没味。虽然完全是嘴硬,却让人家捉弄人的法子失了灵。唉,你说这可恨不可恨?什么时候找一个龙咬不碎的东西来,把他那牙硌一硌才好。” 二人说说笑笑,吃了饭一步到棋桌旁边待遇自然而然的坐下,开始琢磨这一局残棋,早有相貌奇怪的侍女过来端着盘子,不知怎么三蹭两蹭就洗刷的干干净净,光洁如新,重新在食盒里码放好了。 敖谨言:“问你骑来的马是谁给你的?” “是在京城一个叫万松风的,抢到了我名下,被我拿住,给的赎身之物。” “不算凡品,只若是大圣爷爷出手,必给你弄一匹天马来骑。” 林黛玉笑道:“那匹马虽然只做一个四蹄腾飞的虚影,还要我自己驾云,却极为平稳,能增益驾云的速度,也更为轻松,已经足够了。” “这匹马准备叫什么名字,是叫什么?追风闪电还是照夜玉狮子?” “跑的比风还快,哪里是追风呢?我也想叫他撕风,又觉不雅。” 这边深夜里喝酒玩耍,暂且不提。 令胡月娥留在京城之内,却另有一番奇遇。 虽然留宿在雷小贞家中,却时长往荣国府内照看,以免有什么不测,或是有人偷压箱底的珍宝,忽然就看到祖庙内荣宁二公在月下徘徊。愤愤道:“这妖邪作祟,扰乱我的子孙,实在可恼。” “还敢杀我的子孙后代!” 令狐月娥愣了一下,她听母亲奚落鄙夷刘姝很久,到了姑娘身边,云鹤这个名字像是成了忌讳。 大大方方的迎上前去,略施一礼:“二位国公也不必往妖精上诬赖,我们妖精努力修炼,恭谨勤恳的作妖怪,人却不肯好好做人呢。非但贾赦该死,贾珍更该死,那边儿荣大奶奶性子可亲,胜过贾珍贾蓉父子十倍。” 荣宁二公对于这些败坏祖宗家业且无才无德的子孙没有多少好感,自己享受着是拼杀出来的,但看他们只败家和吃喝嫖赌,着实恼火。现如今贾府上下,极有灵性,生而不凡的,只有宝玉一人。古代多少名臣出生时都有祥瑞,但这些名臣都爱读书做功课。 第184章 荣国公冷笑道:“好会说便宜话,左右你家没被妖怪住进去,前程未卜。” 令狐月娥大为不悦,主人是人,自己在名分上是从主人的,主人手下有一千一万个妖怪,她也是人类大王,绝没有颠倒主次的道理。就好比一个唐朝的将领,手下有一千个胡人士兵,他也是唐人啊。 而且你们贾府前程未卜,和主人哪有一文钱关系。 ——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第172章 令狐月娥不想叫和贾蓉睡过觉的兄弟过来羞辱这两个老鬼,这帮人也不觉得是羞辱。直接讥嘲道:“虽然他们小节有愧,可是大节也有亏,虽然他们不是孝子慈父,也算不上什么忠臣能臣。虽然眼下不务正业,将来若让他们有机会主政一方,领兵打仗,做一番文治武功的事业,也做不出来。” 荣宁二公并没有破防,确实就是这个玩意,他们不满的点在于:“你这小娘们说话也太难听了。”“瞎说什么大实话。唉…” 令狐月娥手中忽然一闪,掏出了捣年糕的杵aka兵器,正色道:“善哉善哉,我真盼着你家都是些仁人志士,我也好凿壁偷光,偷学些文采武艺。现在可好了,每次回家问安,还要被揪着尾巴勒令不许和贾府上下人等学坏。” 荣宁二公能成为开国功臣,能兄弟二人都官封国公,确实有可取之处,听她这样肃然正色,非但不恼,还露出一丝笑意:“果然有些高论,与众不同,有一幢富贵摆在眼前,不知你敢不敢要。” 月娥下意识的想盘起来,感觉他们两个怪怪的,挽起袖子,露出手用力一捏,咔咔作响:“不敢领受。” 荣国公乃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的,她这点小伎俩能吓住书生,吓不住将军。视若无物的诱惑道:“你追随林瑷,难道为了一辈子为奴为婢?若是这件事既能积功累德,又能保你后半辈子富贵荣华,何乐而不为呢?” “我母亲时常教导我,最忌讳走捷径。” 宁国公噗的一下笑出声,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你兄弟当表子,你还搁这儿立牌坊?什么灵均洞主,她信用你这样的,倒是个糊涂蛋。” 妖怪们并没有人类的道德束缚,令狐月娥穿着道童的衣裳,一身素净典雅,当即反唇相讥:“总好过你家这几个散德行的赔钱货(男),我兄弟和男人女人有些风流韵事,非但挑剔长相,还能真金白银连带着三牲往家里拿,瞧你们两家的败家玩意,空长了一副美人皮囊,白花钱。而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最后一句攻击力很强的对吧? 荣国公劝架道:“别吵别吵,我有求于人” 他要是不劝架,令狐月娥就要动手打鬼了,肃然道:“二位国公有什么富贵,不妨送给我母亲。我年纪小,不敢做事,我母亲为人挚诚,从来言必诺,行必果,最懂戒淫劝善。”可能有点文字游戏吧,但哪有人不玩文字游戏的,过去的善男信女全都十分满意呢。 荣国公精明至极的一个人,任凭令狐克敏装成怎样的样子,他都想起蜂麻燕雀这类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骗子,妖怪当了江湖骗子,更是得天独厚。 我要找她帮忙,只怕子孙后代也剩不下什么,只留一个虚名儿。笑道:“老夫细细的看你们几人,唯独你是个忠厚的。方才说妖邪,并不是说妖怪,乃是说我子孙身边那些不走正道的下仆。” 原本是茫然没办法的,只能伤心着急,现在兄弟俩又开始挑三拣四了。嫌令狐她妈是心狠手辣的老江湖,找她等于引狼入室,嫌灵均洞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独看令狐月娥不错。 因为她理论经验丰富,实操经验没有,还有点生涩谨慎,两个鬼还有到处藏起来的几百两黄金,打算用些话术,让她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令狐月娥准备等主人玩回家,立刻把这件事和盘托出。现在么:“二位老先生若有机会,亲自教宝玉读书,那才好!” 荣国公哈哈一笑:“哪里轮得到他主事。” …… 敖谨言和林姑娘聊了很多话,她本来想说的事情就多。 黛玉自从去了京城之后,还真是见多识广,贾府始终暗流涌动,就连贾赦的丧礼,也算是一桩难能可贵的趣闻。满朝文武几乎都到全了,皇帝也亲自下旨,恩赏功臣之后。 敖谨言道:“咱们认得的那个善恒和尚,我跟我悄悄的给你讲,你可别往外说,他前两天跑来问我愿不愿意做一些名垂千古的事,你猜是怎么个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黛玉笑着摇头道:“这如何猜的出来。” 敖谨言捏捏她软软的小手,一局终了,重新拾起棋子分黑白:“你是正经书看的虽多,不正经的念头实在是少,古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得琢磨啊。他那个想法一般人也着实不敢想,和尚说他要进宫,给皇帝讲经,问我肯不肯做一个天龙护法,在他讲经时现出真身来,在上空盘旋一周,他那是倍儿有面子,把老皇帝忽悠成大傻子,新皇帝忽悠成二傻子,从今往后整个京城,那他就算得上只手遮天了。你说我这要是答应了,冒犯了天规,到时候,一查下来,我堂堂渤海龙王之女,竟然跟一个和尚联手七欺世盗名,丫想挺美!” 黛玉捏着棋子大惊,随即又问:“他怎么不用幻术?难道史书中所记载的真龙和妖龙都是真的吗?我还以为只是碰巧路过呢。”这个猜测却有依据,因为她已经路过未央宫很多次了,宫殿就在路上,凭什么让人飞到一半改道绕行? 剑池君啪啪的往棋盘上落白子,笑道:“我当时让他滚,他不肯滚,也退而求其次,请我现出真身来,让他看一遍,才能造幻术诓骗世人,他自己那个幻术虽然不错,但没见过的东西着实变化不出来,咱们姑苏的大蟒蛇虽然飞的挺快的,但蟒蛇它没有脚,你给了它脚,它也不知该如何运用。到时候一条大金蛇耷拉着四条腿,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画圈右脚踢,骗得了谁啊。” 如果说画蛇添足、画龙点睛,那就实在是俗气了。 林黛玉被逗的不行,嫣然一笑:“哎呦,阿弥陀佛,倘若是见不到的,就想不出来,难怪这虔诚的和尚没弄过佛菩萨示现人间,坐拥一群狐狸,斗不过几个道士。” 龙有画像,诸佛菩萨也有。 龙有记录,诸佛菩萨也有。 既然后者幻化不出来,那么前者也幻化不出。 敖谨言笑得仰倒在椅子里,一想到和尚捏着幻术,半天憋不出一个菩萨现身,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忙啥信啥,比叶公好龙还不如。 二人闲聊了一夜,又下棋饮酒,说笑打闹,龙宫中的侍女拿出各种摇铃乐器,蹦擦擦蹦擦擦的演奏一曲。 一般人听剑池君说了两个时辰的话,早就头晕脑胀,反应迟钝,聊的并不好,唯独林妹妹不一样,她又聪明又风趣,龙王说了一大堆的话,她画龙点睛似的一吐槽,两人又可以咯咯的笑半天。 林黛玉玩的流连忘返,几乎等到天亮,不得不回家时。才在报时的小鱼和殷玄的提醒下,和敖姐姐依依惜别,回到林府时候一切如旧,仿佛恍然似梦。 贾敏:“快过来重新梳头。” 陶渊杰原本没兴趣陪林如海吃饭,奈何他点名要叫,昨夜派人说了一次,今早又派人说了一次,不知道有什么事,也只好放弃睡懒觉。兴许略微奉承两句,他要是要说教一番,也只当听不见。倘若是有什么行动,趁着新年阖家团圆的时候,把那些讨人厌的恶棍一网打尽,全家都抓起来杀了,那倒是有点意思。 见到灵均洞主顿时欢快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尚未谢过洞主引荐。” 林黛玉道:“不必多礼,我父亲说你是个极得力的人才,少见的少年英雄。请坐。” “不敢当。” 林如海隐去他使用各种手段弄来资料的事情,只夸他骁勇无比:“这个胡进自幼熟识水性,听说他从太湖边长大,十岁时就能横渡太湖,到十三四岁便能一口气潜入水底一刻钟,便是那芦苇荡,水草丛里和他的家乡一样。他十岁时,听人落水了就潜入水底,不论是水草缠绕还是水鬼索命,都挡不住他救人。渊杰竟然能和他在水下搏斗,生擒此贼,便是在水军中,也是一段佳话。” 黛玉问:“他是什么贼?” 这听起来是个好人啊。 林如海又拿起扇子来,不热也煽,微微一笑:“到了十五岁时,就做起撑船度人、杀人越货的勾当,从一穷二白快速积累了原始资本之后,做了个弄潮儿,常在海上贩贩卖私盐。洗劫盐场灶户,不仅拒捕杀人,还…火并同谋。” 第185章 甚至抓年轻妇女卖到某些不可以说的地方。 陶渊杰原本不想说那么多,但灵君洞主好奇,在座的又是她亲爹。“我若不说,好似熟识水性能与他相争一样,我说了,其实只有一层薄纱,一捅就透。小子虽然不懂天罡地煞诸般变化之术,只修习过一样,那就是变成大章鱼,这样既不怕在天上与人交战,也不怕落入水中被人拽进水里憋死,移入水里,我就幻化成一只章鱼,凭他有两手两脚如何抵挡的,我满身都是手,捂住他的口鼻,弄晕了再拖上来。仅此而已。” 其实他当年想要修炼的是变成那种英姿飒爽的老鹰,翱翔于天际,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但高鬲不允许,非逼着自己学习变成相貌丑陋,实用性很强的大章鱼,说是既善于缠斗,又可以轻易脱困,有个门缝就能挤出去。 殷玄在树杈上偷笑,这可真是讨巧,我就说嘛。 父女二人都有些迷茫,只因为她们都没见过大章鱼。 只能想起海滩泥洞中小小的八爪鱼,潮水涌来时站出来张望觅食,看起来没比鸡蛋大多少,学名就叫做望潮,看起来很可爱,吃起来也很好吃,白灼鲜美,红烧q弹。 不好叫人卖弄法术,确实不尊重。这要是普通的武官,给老爷和姑娘演一段,那就比划比划,妖怪因为随时能跑,不慕荣华,不好压制。 林如海问:“你变出来的能有多大?一丈长?” “一只手就有一人多长。”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骇然,只有林如海镇定自若,轻摇羽扇:“甚好,以后你就和黄鱼儿一起行动,老夫已经为你上奏表功,将来加官进爵,足可以光宗耀祖。他为人刚正,不敢贪墨你的功劳,也对你颇有赞誉。” —— 昨晚上写完了结果后台不论如何也发不上来,可恶。 第173章 陶渊杰不在乎光宗耀祖那等俗物,封妻荫子又没老婆,但自己的挣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不如眼下虽然享受不到什么当官的乐趣,将来必要的时候,却可以很潇洒的挂冠归去,把官员的印信一扔,显得格外的不与世同流。 称谢,开始食用芝麻糊、素三鲜馄饨和杏仁豆腐。 好一顿稀餐。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林如海每顿饭只吃七分饱,客人吃了三分饱。 殷玄告假出去,便拉着他出去正经吃饭:“咱们买两只鸡,一人一只都要生的,要处理的干干净净。” 陶渊杰傲然道:“我现在爱吃熟食,尤其是五香的。” 殷玄笑道:“那真是修炼到一定境界。” 二妖都持斋不饮酒,喝酒容易昏沉误事,也容易借酒性做不该做的事。肉和葱姜蒜可以尽吃,没听说过吃大肘子就了两头蒜三张饼,结果饭后乱性的人。 互相敬鸡腿和鸡屁股,又谈起对方的前程,不论跟着官员猛抓坏人,还是跟着神仙认真修行,都有光明的未来。 …… 林黛玉回家一天,还要抽出空闲来准备和大王在梦中相会,过年不论如何都要准备的更丰盛些。虽然大王那边,早就过了好几个甲子,但这边过年的贺礼,乃是自己的心意。 虽然龙王对于过年这一件事不予置评,黛玉还是很愿意在姑苏过完年,找大王过一次年,回到京城去再过一次,预定了前往东府尤氏那边儿看戏。 冬季万物凋零萧条,她心里却热腾腾的。坐在梳妆台前,重新装扮起来,吩咐道:“晚上咱们一起吃了晚饭,我再赶回去,倒也使得。” 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常用的珠宝首饰都在京城,姑苏这边也存了一些成年人尺寸的凤钗、手镯、戒指,却放在箱子里贴着封条加了锁留着,等日后给她做资产、当嫁妆。出来赶路时妆扮的很朴素,怕一路上跌落花钿步摇,现在暂时借用母亲的花丝多宝金凤钗、金方胜,还有一对明珠耳坠。 贾敏看女儿妆扮起来,光彩夺目,人比金玉宝石更美,眉目如画,身姿绰约,果然仙气环绕,望之不似凡人:“修道之人身心清净,况且他现在身陷囹圄,你这样打扮起来会不会……太张扬了?” 人家在牢狱中被关押几百年,你去送饭固然好,打扮的如此鲜艳美丽,是不是不大合适? 这是常规的道理,但是猴王爱美,自己爱打扮,也爱看别人打扮。 林黛玉摸着耳畔明珠,感觉有些太大了,戴上感觉沉甸甸的:“其实大王的心胸甚是宽大,只要不提他那个要命的弱点,怎么他也不恼。” 贾敏迟疑了一下,毕竟齐天大圣不能以常理猜度,书里也没写他偏爱什么样的小孩子,也罢:“你自己做主,你们相交甚厚,看看这次带的东西行不行?” 丫鬟们搬了食盒进来,码放整齐的柿饼,糖葫芦,还有过年必备的麻糖,酥酥脆脆裹满了芝麻。还有两样小菜,糖油醋腌制的金雀花,秋天府里自己做的琥珀瓜——把菜瓜切条雕花、用豆豉,川椒,陈皮,姜末,茴香,芜荑,蜂蜜腌制,压成饼晾干,拌香油收干。 炸的莲藕丸子、椒盐丸子、橄榄仁馅儿的炸糖糕、还有林如海塞进来的他最爱的五香糕。五香糕用上等糯米和粳米,加芡实、人参、白术、茯苓、薄荷拌匀蒸制,吃起来松软香甜,补中益气。 林姑娘一样样亲自审视过了:“干果拿出去,剥起来实在麻烦。上次剥橙子,我不会弄,差点把他气坏了。” 干果提前剥开就坏了味道,也没趣味,总要现吃现剥。 贾敏心说:你刚说他心胸宽大… …… 正到了秋风四起,飞沙走石的时节,大风一刮,那也是肆无忌惮/呼呼怪叫着往前冲。非但香瓜大小的石头满地乱滚,就算是再大一圈足有人头那么大的石头,也照样被风吹的移动,只是比真正的人头要沉稳一些。至于落叶枯枝,早就被风卷到爪哇国,留不下半点痕迹,枝头上干干净净。 诗云: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孙悟空只管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风声呼啸打发时间,并非他这双眼睛怕风,只怕风把沙石吹进眼中,也没人来替他揉,到时候还要忍痛等到沙子消失,虽然时间不长,那也是白白的受苦。 既是沉静,也很是厚积薄发,大圣静静地卧在石匣中,在等待那个未来,或许会到来的解困机会。 风声中忽然变了,那无遮无挡疯狂吹拂的风,突然变了,有些阻碍不能肆意妄为的风听起来是不一样的,他睁开眼睛又看到,昏黄的天地间唯一一点亮色。 穿着大红百花罗夹袄,头上戴着五色宝石凤簪,手里拎着朱漆食盒的小女孩。 林黛玉本来被这铺天盖地的野风吹的不变方向,高高的五指山完全隐匿在尘沙背后,她一边害怕首饰被吹掉,一边又怕迷失方向,正眨眨眼睛努力分辨。透过滚滚黄沙,能看见在山石之下,孙大圣那双金灿灿明亮亮,如同太阳照着金碟子的眼睛。 “好一双指路的明灯。”难怪佛家喜欢以‘紫金光’比喻大修行人,虽然不知道紫金是什么样的颜色,好像就该是这样的。 孙悟空还没喊她,就瞧她找到方向,轻飘飘的提着食盒走过来,衣袂被风吹的散乱,在杏黄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仔细一看,小小绣花鞋上绣的老虎:“怎么,你那本《齐天大圣经》写完了?” 林黛玉顿时一怔,其实早就忘了! 二人口嗨的项目是在太多,若要全部落实,只怕到自己三十岁时也做不完。这本经若要写,也不该让我写,等大圣出来之后,他自己有许多的心得感悟,我哪有资格代笔?西游记原著里,好一个悟道的猴王、收束的心猿、给唐三藏指点迷津的大圣。 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已是过去。 狡黠的小女孩答曰:“已经写了,装文稿的袋子上已经写了标题呢!时值新年,我特意来向大王拜年,刚刚回去见了父母,一家人能够团聚,不至于生离死别。全仰仗大王的恩德。”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言。甚至勾起回家探亲时,那柔肠百结的愁绪,有点想哭。 孙悟空却有点不自在:“行啦,说两三次得了,犯不着三节两寿都感慨一遍。” 林黛玉无言以对,只有试图在狂风中,制造一个安静的环境,平时就吹掉点芝麻,今天能把整包灶糖都吹跑。 现在这地面干干净净,竟然找不到可以变东西的树枝草叶果核。 一着急,扯下一个柿子蒂,变作l形的一堵墙,用以挡风。 猴子抬起眼睛看她忙活,又注意到她耳畔在昏暗天气中,闪闪发亮的珍珠。 “好大明珠,渤海龙王又跑去找你了?” 林黛玉正试图用食盒的上盖,变出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屋,把大圣和自己都罩在下面。已经快把她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拦路打劫强抢民女的龙王,若是她送的,理应比这枚更大些。” 把糖葫芦去掉竹签,塞到他面前,一边说起和剑池君八卦的各种事情,下棋的精妙幽微之招数,还有虎丘山上出现的搞笑笨蛋。自己新收获的白马,骑着很好玩也不需要骑术,回到家时,看到父亲在那儿羽扇纶巾的效仿诸葛武侯。 第186章 猴子在小孩儿的娓娓道来中:嚼嚼。 黛玉:“之前提过自称小狼的那个…小狗,在我父亲身边效力。之前不知道,回家探亲时才知道他立了功呢。有个水性极好的贼头,为非作歹多年,别人都奈何不得。小狗把他扑在水里,少顷就制服了,我还以为妖怪在水下如鱼得水,叫他来一问,才知端底。” 并非不记得他的名字,实在是这样说起来不用大圣费心去回忆三五年前自己说过的某人。 赞叹的说:“他变成巨大的八爪鱼!” 孙悟空咬了半根灶糖,什么样的?嗯,想起来了,他曾经在东海龙宫里看过那种很大的八爪鱼,浑身是手,灵巧非凡,他自己倒是没有变过。 便是动物,总归是两脚两翅,或者干脆是四蹄,多了真不知道该怎样调动这些手脚,本来也不太会游泳,变成那副样子,更不会游泳。“倒是聪明。” 黛玉见他若有所思:“大王在想什么?有何不妥?” 孙悟空在思考一个技术性问题:“想他四条腿的狗,学人走路倒是容易,变成八条腿的鱼,如何摆弄的明白?这很不容易,现在要让你竖着爬树,横着学螃蟹横行,自己的两条腿都不会使了。我变小虫飞的时候,扑闪两翅,如同摆动手臂。几条腿也不用动。远的不说,五年前你还会满地爬呢,现在可还会吗?” “会呀。啊,我和素素在床上捉迷藏。”肯定不能站起来走一步再坐下摸索呀!赶忙解释了一句,又问道:“普通妖怪的变化之术,练一样,只会一样么?” “正是如此,他们都愚蠢笨拙。俺老孙学的七十二般变化不一样,能用千百种妙用。那个雕花的条是什么?” 黛玉道:“琥珀瓜。我不大爱吃,不过姑苏极盛行这样小菜。特意取来孝敬。” 孙悟空尝了一口,大为震惊:“你们怎么拌小菜也放糖啊?” —— 琥珀瓜是用黄瓜或者葫芦瓜做的,不确定,菜谱没问题。 黛玉:别催了已经新建文件夹了。 第174章 大王还是勉为其难的吃掉了加糖小菜,他原本挑食,事已至此先别挑了,不好吃也是一种回味,还能回味很久。 尝了几口,又吩咐:“把那糕拿过来,我尝尝。” 林黛玉一边捏着糕喂他吃:“里面放了一点滋补的药材,你吃了不会上火吧?” “不至于。”精通医术的齐天大圣幽默的说:“我这里阴冷潮湿,很有寒邪湿气,诶嘿,侵入不了我体内。” 中医内部梗,不是常年怀疑生病的人都理解不了。 幸而林黛玉生在江南,冬季也受了些寒邪,听得懂他又在自夸本领。 这有什么好吹嘘的,难道美猴王能因为受了点风,着了点凉,头疼感冒吗?那花果山里也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一边吃着各式各样的蜜饯点心,一边开始考教黛玉的功课。 既要看她打坐修行时的状态,又要问她最近修心悟道时又有什么进步?一般来说,小孩疯玩了之后再静下来便觉得无聊,就和宝玉湘云一样,因此只能从根源上控制,干脆不许疯玩,只管专心的修行。 而黛玉没人管的了,凡俗之人,如何能管得了修行的仙人?她在家里,难道还能有谁敢管她是否认真修行?是打坐发呆还是修炼吗?连替身使者都学会了,谁还能分辨她是否用功?全靠自己控制。 结果倒是不错,还很认真勤奋。 孙悟空忍不住插一句:“拌小菜实在不应该放糖。” “我家的黄瓜和笋丝,吃起来都有点甜味。”林黛玉又不做菜,只是偶尔评价一下,这次不够鲜味,这次的酸甜味道不够调和。 最好的黄瓜小菜应该吃起来不偏酸、不偏甜,完全符合中庸之道。 “你怎么不拿黄瓜蘸蜂蜜呢?” “那岂不是过犹不及,恰到好处的放一点锦上添花,中医讲究五味调和,酸甜苦辣咸,把苦排除出去,我不爱吃苦。” “我爱吃。”孙大圣阴阳怪气了一句。这话说得,哪有人爱吃苦?花果山上有所有的瓜果,唯独没有苦瓜,谁要吃苦瓜?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话实在不好接。 猴子晃了晃头:“人不吃苦,不知道长进,不要以为一辈子安享太平,什么好事?你既要去争抢法宝洞府,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你不想着凭自己的真本事收服他们?” 不会有人觉得洞天福地是花钱买来的吧?要么你占下来,细心经营,让别人抢不去,要么就是看好了直接抢对方的洞府和全部财产。 黛玉愕然失笑:“我收服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既不指望人家跟我同患难,也不方便共富贵。我父亲被王素气的在背后骂她不读诗书,不知礼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今既能溜出来玩儿,又能逍遥自在,人员多了,反而累赘。” 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人一妖三缄其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素素说话太无忌惮,老爹爱生气。 孙悟空上上下下打量她,粉妆玉砌,满头珠翠的老实孩子,还没真正学会最原始的资本积累。等到将来需要的时候会干的—— 问来问去,她在修行上专心努力,并不叫人失望:“难为你小小年纪,竟能不用人约束着,便辛勤的读书学习修炼。俺老孙教出来的孩儿就是不一样,我当年修炼学艺时,比你还勤奋恭敬,还会拿着扫帚扫地。” 黛玉害羞的笑了笑,其实也偷懒了很多,并非时时刻刻发愤图强,像针线懒得动,作业懒得写,只不过在修行方面,之前想着的是不论如何一定要修炼到,能做到能当天跑回去看看父母,再跑回来不叫人知晓的境界。现在已经达到了,好像就不用着急修炼,只不过在贾府里可玩耍的不多,时长烦闷。父亲来做京官就好了,又不能一气催促。 “我因为有目标,因此发奋图强。现如今心愿达成,说不定以后就有些懒惰,大王不要恼我,若是生气……也没戒尺给你用。” 小女孩儿顽皮的笑了笑,知道大王记不住这件事儿,只是有时候气人一句真的很好玩,和父母见面时忍着没有气他们。 “你这样的小猢狲,着实找打。”这什么人呐,怎么能故意对着一个出不来的人说? “大王大王大王,人家错了嘛。”小女孩把手帕铺在地上,人趴在手帕上歪过头去看他的脸,看他究竟有多生气,生气了怎样做鬼脸。 孙悟空真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当然,猴子也确认一点,犯贱惹别人却确实很快乐,要是被不轻不重的骂两句,那更过瘾。“知道错了就罢了。去外地玩的时候,别只顾着玩耍,给大王带点各地的特产水果回来。有些水果就要那个县里头产的好吃,甚至那个县里头也只有几棵树的味道对,你要仔细学着鉴别,在这方面要比鉴别药材更加用心。” 林黛玉嫣然一笑:“好好,如今写过神农本草经,我看大王也应该为天下的水果编一个图鉴,以供后人参考。” 孙悟空不屑地哼了一声,吃起一颗颗喂过来的莲藕丸子,批评道:“你这傻瓜(嚼嚼),倘若人人都知道哪样果子更好吃,岂不是我还要争抢(嚼嚼),倒不如现在那树在深山之中,自由自在。我只管去吃个饱足,也无人干扰。他若发现了是他的造化,若发现不了来是天意使然。” 幸好大王没有想起来检查舞剑,感觉最近的剑术不是很精妙,大致上的招数练明白之后发现,在细节上有不少含混过去,以及掌握的不到位的地方。 说笑了一阵,她又想去蜀地看看,蜀汉已经立国了,不知过了多少年。 那山势实在奇怪,真的是层峦叠嶂,悬崖峭壁,在令人难以想象的山谷之中,坐落着许多小小的村落,长河两岸也有些散乱的小城,战火对这里的影响早已消失,就连人来来往往脸上也没有许多癫狂的戾气,看起来教化万民这一点,果然做的不错。 百姓看起来有点穷,大多消瘦,衣衫破旧,不过黛玉所处的时间段,路面上的百姓中也看不见胖子,只有贾府的管家婆子白白胖胖。 林黛玉从成都的皇宫中,翻到皇帝桌上的奏报,看到‘出岐山’和‘五丈原’几个字,就是心头一跳。 凭借上次找路的经验,顺着诗词里记载的地理位置,按照主干道找过去——出岐山必修大路。 找到了秦岭北麓,就见到连绵不绝的军营,如蚂蚁般密集,盘踞在黄土高坡上。 她正在一棵年老古树下惆怅,难道一过来就赶上秋风五丈原?现在三军还没穿白戴孝,但上空萦绕的气势低沉,恐怕不太好了。 这大树乃是秦岭土地的居所,现在秦岭土地还不是韩愈,而是一个扛着拐杖走出来的老人,客客气气的作揖:“仙子有何见教?” 黛玉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稽首还礼:“途径宝地,暂且歇歇脚。委实不知道这里是老丈家门口。” 第187章 老土地叹了口气:“什么宝地,不过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已。这古战场厮杀千年,所徘徊的亡魂太多。仙子若无要事,切勿久留。”说完就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了。 林黛玉这才觉得日暮西斜,寒意渐生,不是秋冬那种自然的萧瑟寒冷,而是无数渴望厮杀的鬼魂,附着在地面下、树枝上、水流中,幽幽的向外打量。 找到了军营,自然有旗号分清阵营,‘汉’字大旗被战火熏染,虽无破损,看起来却也萧瑟。 汉军大营中,诸葛武侯的中军宝帐也很好找,门前有骁勇士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黛玉穿过营帐的油毡,看到屋里竟真的燃着七星灯,就摆在中央。 五色土烧制灯兜,蓍草芯制成灯芯,灯油散发着一股奇异莫名,难以言喻的味道。 诸葛亮在大帐内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以禳之。瘦弱清隽,胡须花白,眼角细纹入鬓,脸上两道深沉肃穆的法令纹。 丞相看起来并不老迈,反而雄心万丈,只等延寿一纪,再为雄图大业筹谋十二年。 而且非常威严,是黛玉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威严端正,凛然不可侵犯的人。 丞相祈寿法术告一段落中场休息时,一回头却见到故人…并不是人。 当年偶然一见,说了一大堆话的女童魂魄,忽然又出现了。 “当年你说过的三件事,全都应验了,鬼也能预知未来料定先机吗?” 林黛玉当场只说了不关乎蜀汉的三件事,虽然修道之人讲究一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但三国之重要,业因果报之可怖,不敢轻言冒犯。低声道:“我的身份不便言明。” 诸葛亮淡然道:“左慈于吉即便是神仙,也不敢涉足人间之事。你今日特意前来,要说老夫做的是无用功?” 林黛玉其实不是特意来的,也不愿意扫兴,劝人老实本分认命。丞相既然要努力,黛玉虽然帮不上忙,绝不肯泼人冷水:“我来迟了,想请教蜀汉昭烈帝的顾应法。” —— 今天老倒霉了[无奈][无奈][无奈]上午楼上装修工下来修我这屋的墙,前几年楼上渗水弄发霉了,现在重新刷了涂料。结果挪东西的时候我把我一大瓶药酒碰倒了,撒了大半瓶,收拾完都把我熏醉了。 下午莫名其妙膝盖疼,这次减肥纯控制饮食,好饿。 晚饭后刚把最后一点写完,嘿,电脑端后台上不去了[无奈][无奈][无奈] 第175章 汉昭烈帝的顾应法,据说是一种巧妙多变的剑法,他上阵三英战吕布用的是这个,数次夺命狂奔杀出重围,用的也是这一套剑法。 顾应法,取“左顾右应”之意,是极难大成的双持剑技,历史上的名剑客虽多,却少有人用双剑。 后世文人不练剑,胡乱考据一番,有人说这是剑术之宗门,也有说他只是虚名的。这些人却不想想,三个人转灯般厮杀,倘若刘备露出破绽,吕布焉能不戳死他以便破局? 林黛玉之前找不着到处闪现的刘备,偶然在吴国境内见过练双剑的皇叔,没看出有什么巧妙之处。刘皇叔是深藏不露的一个人,虽有极佳的剑法,等闲不肯展示,又见不到鬼,问也没法问。今天拿出来当做一个借口,总不能真说我知道你要死了,来见你最后一面。 诸葛亮惆怅良久,突然又吐了口血,道:“那你来的太晚了。晚了十一年。” 林黛玉问:“我曾经见过汉昭烈帝,他见不到我。我诚心求教,不知丞相能否赐教?” 诸葛亮沉吟良久,细细的打量着女童,看站姿和下垂的手,看得出来,她竟然真的学剑。“顾应剑的口诀不长,我说给你听。先主的剑术炉火纯青,并无固定的招数套路,所教诸人,少有重复的时候。这法决旨在信手拈来,不受拘束,只以取胜为第一要义。我只记得口诀,未曾学过使用。” 三十年前见过一面的鬼魂,年岁不知几何,岂敢因为她长了一副小孩儿的面貌,就以老夫自居,现在一说起仙人,就要往上古时追溯,就算是鬼魂,也应该是秦汉人士。再就此分析,她如果是汉朝人,就不会称呼先祖为‘汉昭烈帝’,我们真正的汉朝人提到高祖、景帝都不用说朝代。或许是秦朝的女鬼? 至于她究竟是何许人,也将来自有分晓之时,生前不知道,难道死后还能不知道吗? 林黛玉再三称谢,拜谢了诸葛丞相,又往着蜀中的方向一拜,礼数周全。 顾应剑的口诀不长,不过三百余字,林黛玉自己没把握破解,也没有这个富裕的时间,回去之后写下来给雷老师,等她解析明白,学会了用法,再教给自己。 黛玉斟酌再三,叹了口气:“小心你的灯。一定要守住门口。” 诸葛亮用剑拄着地,出神良久,终于沉静的开口:“全凭天意安排。倘若天不暇年,就算在密闭的石室内,七星灯也会熄灭。若得上天厚爱,汉祚未衰,灯就不会灭。” 他现在扶病理事,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难道还计议个人的生死吗。 林黛玉望着他的表情,忽然心下一酸,暗想道:从此后,不敢再看《失空斩》。 顷刻后,诸葛亮又起来做法。 林黛玉暂且告退,出了营帐,离他远一点以免干扰,万一有了我这个变数,他能成功呢? 感慨良多,在军营上方转了转,虽然对排兵布阵、安营扎寨的知识完全不感兴趣,只知道‘汉中出发,取道斜谷,穿越秦岭,进驻五丈原。’秦岭群山实在险峻,在上方看来也觉得可怕。 又到敌军阵营中,去看司马懿是何许人,戏台上只有大白脸,史书中说他“狼顾之相”,即身体不动可扭头看向背后,和殷玄一样。 人真能做到吗?司马懿是人吗? 耐心的等了两日,像个背后灵似的盯着,但司马懿只转身,并不使劲扭头。 天空中近似阴云密布,连续多日,不知道是处处的炊烟笼罩,还是天意不明朗。 “快看!!” “什么玩意!” “亲娘啊这是什么东西?” “将军你看!” 营帐外的人吵嚷起来,司马懿正在背着手看地图,猛地一扭头,竟然和凡人扭头的幅度并无不同。 黛玉暗骂:“混账,浪费我两天时间!你这个毁了洛水的背信弃义之人。隔着一千多年,还骗了我一次!” 天空晦暗,只有一颗很大的星星,在夜空中红的诡异,不仅发光,甚至还有尖角! 自东北方流于西南方,坠于蜀营内,隐隐有声。 司马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周围一连串的议论声,人心浮躁,都开始很迷信的陷入恐惧,急忙放声大笑,指着蜀营方向:“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夜观天象,蜀国必亡!” 具体哪年你就别问了。 那颗诡异的星星落在蜀营中,又重新弹起来,变得更大了,黛玉看它像个杨桃,士兵们看它像个铁蒺藜,诡异得很。 赤星又坠了一次,这次没有再弹起来。 蜀营大帐内的七星灯,主灯已灭,诸葛亮原本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放手一试,现在把宝剑一扔,说一声:“生死有命,不可挽也。”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身后事,都安排完毕,有序的进行战略撤退、战略欺诈。 “去吧。” 众将含泪:“丞相!” 诸葛亮疲惫的挥挥手,在思考死后如何面见先主,六出祁山而不成,岂非天意? 林黛玉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既然七星灯被打灭,一切已成定局,等到天明时分,见他鬓发胡须一夜之间苍白许多,终于忍不住了:“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丞相。” 诸葛亮本以为她会说些和天下大势相关、或是自己当初不听劝告是否后悔,亦或是多年辛劳付诸泡影,是否痛悔顿悟的问题。 汉朝确实消亡了,君臣数人多年的坚持,这些年少将领的雄心壮志,已无未来:“问吧。” “在隆中的时候,你兴修了水利工程吗?” “为什么那个井中无色无味的气体能够燃烧?还能被竹筒导引?竹筒为什么没变成爆竹?” “孔明先生连种地养蚕都懂得诀窍,是有书来教吗?” 齐民要术是北魏的书,还要些年头呢,最起码等到三分归晋然后到了南北朝的北魏。 “你既然会借东风,又为什么要敬鬼神而远之呢?”林黛玉没有问木牛流马是怎么做的,因为她实在对格物学(物理学)不感兴趣,学也白学。 诸葛亮简短的回答,主要是为了暂时转换心情,情绪舒缓下来,倘若突然独自一人等待死亡,毕生所做诸事都在心头一一略过,总能想起过去许多未竟之事。和这人说些闲话,或许还能想到眼下没安排妥当的细节。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刺人:“七星灯祈禳的法术,果然成功过吗?” 孔明先生沉吟良久,又吐了口血:“没有,老夫只是放手一试。你问了很多问题。” 第188章 林黛玉有些踟蹰,她久病过几年,知道身体虚弱感觉要死的时候想要什么,但自己只是感觉要死,他是真的…… 汗颜道:“惭愧,怕难重逢。” 诸葛亮终于想起来她叫什么了,三十多年前装看不见的时候,小女鬼自我介绍过:“含宜,念一首诗送我,如何?” “《天马歌》如何?” 诸葛亮想起很多,想起汉武帝通西域,得乌孙马,称天马,作天马歌。后征大宛,得大宛马,复称大宛马为天马,改称乌孙马为西极马,又作天马歌。 多么兴盛的大汉…… “是太白所做。”黛玉含糊其辞,虽然民间流传,说李太白是太白金星转世,毕竟没有考证过:“…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 一首诗念完,姜维忙完了安排伪装拔营的事,回来陪侍丞相。 黛玉抽身离开,又回到五行山下辞别了大圣,睁眼醒来,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有松枝竹叶梅花组成的一瓶清供,摆在抬眼可见的地方。 …… 令狐月娥虽然不吃人,修持正道,耳濡目染间,也学会了兄弟们的小把戏。 满脸的纯真无邪,懵懂无知,看起来非常好骗,任凭摆布。人间的女童可能会很有心机,但月娥看起来真的是什么坏心眼都没有的单纯小妖怪一个。 宁国公原本不肯轻信,试探着问:“你主人的师父是谁?她从不肯说,一家人都要瞒着。” 令狐月娥兴冲冲全然不知道保密:“很厉害的,主人不让我说,我悄悄告诉你。” “老夫亦是她先祖,还能骗你不成?” 月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南极降霄宫勾陈大帝执掌万神图,主持人间兵革之事,天生天杀,他座下有名女仙,足智多谋,曾在秦汉之际投生人间,人称张良。” 她既不敢真的编排勾陈大帝如何如何,怕遭神仙捉拿,神仙对造谣生事、挑拨是非、隐善扬恶等事抓的严。也不敢给主人找一个不够格的师父,怕主人听了生气。 张良既有成仙的传说,又像美女,还懂剑术。 什么你问齐天大圣? 主人没有公布,难道月娥敢说吗? 而且我说张良很厉害,我也没说他是主人的师父啊。 小蟒蛇稍一停顿,全然像个得意的小女孩,就连声音都软绵绵夹了起来:“很了不起吧?你们两位老先生,想要重整家风,不用我主人动手,有月娥效劳也足够啦!我主人若要动手,也应当是重整河山那样的大——事——件——” 说的得意起来,小舌尖在朱唇中微露。 宁国公闪过一丝轻蔑,重整河山?那是多少人舍命拼杀换来的。 计划和盘托出,还挺简单:让她变成自己的样子,在梦中痛殴宁国府子孙等人,万一能迷途知返呢。 荣国公这边则不同,这边得用的男丁只有贾政贾琏二人,一个人能力有限,不知道做官升官的道理,一个文化有限,只想听戏吃酒。寄予厚望的宝玉呢,天天只想吃胭脂。 “唉,难办。” —— 东晋史学家孙盛写的《晋阳秋》这本书里却记载了诸葛亮在死之前一件真实的将星陨落事件:有星赤而芒角,形大如碗,自东北西南投于亮(诸葛亮)营。三投,再投,往大,还小。俄而亮(诸葛亮)卒。 第176章 贾母看黛玉正月里还不太高兴,面带悲色,亲戚朋友来拜年顺便看女神童时,黛玉也没有炫耀文墨、张扬名声的快乐,反而写了两首诗打发了客人,就恹恹的回去养病。 又暗暗的在房中点香祭祀,想必是祭祀贾敏。 每天早上儿媳妇孙媳妇都来问安,老太太便说:“明儿花朝节,咱娘儿们也该在一起,好好乐一乐。” 体弱多病的孩子不能隆重的过生日,一个是怕劳动着了,消耗福气,另一个则是回避心态。 就像给男孩打耳朵眼、取女孩儿名字一样,只要不过生日,就不增加岁数,老天爷就想不起收了她。 王熙凤还在守孝,不方便跑过来帮忙操办宴会,贾琏也不能出去应酬,俩人就在家大搞装修。 她如今也素素静静的,穿的和李纨一模一样,头上只简约的挽了几只银簪子,拢着头发,脸上不施粉黛,看得出微微有些疲累,气血不大好:“老太太说得可巧,珍大奶奶昨儿就和我商量,花朝节去东边宁国府里赏花玩乐,又有酒,又有戏,都准备妥当了。”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林黛玉的生日,只是老太太爱热闹,有节就要吃喝玩乐。 林黛玉正坐在旁边发呆,听她们说话、争权实在无聊。 贾母搂着她道:“哪可好,桃花,梨花,李花,樱桃花全都开了,叫宝玉花朝节也别去上学,和我们乐一阵子才好。” 邢、王二人都随声附和。 宝玉一听不用上学,当即高兴的不得了:“林妹妹,咱们斗草玩么?凤姐姐,花神灯做了多少?给我拿几个白纸灯笼,我来做!” 花神灯有两种,一种是各色花灯,糊出各种各样的鲜花样子来,大大小小的挂在夜间赏玩,还有一种则是繁杂的宫灯花样,上绘无数的鲜花,也可以题诗。 王熙凤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即吩咐人,拿两个还没画的走马灯给宝玉。 上午时,先是雷小贞亲自来送了两本游记、一盒狼毫紫竹笔,几样外地买的极别致的花笺,罗纹笺、松花笺、印着枯树怪石的画笺,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给她玩的。 林黛玉才给姐妹们和宝玉分了花笺,令狐克敏又派人送了一尊官窑胭脂釉色胆瓶,寄语“花开了,此物适合插花”。 胭脂釉烧制时需要加真金,又难得烧的色泽均匀流畅,很适合当做玩器。 蛇母原本想往花瓶里塞满金银珠宝,被月娥苦劝住手了,好歹只送一尊官窑花瓶,还算是清雅且合理的礼物,再多就引人怀疑。 随后是大报恩寺鼎鼎大名的善恒和尚派小沙弥登门。 贾母一听说为首的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就请进来说话,不必忌讳什么。 宝玉一抬眼就看呆了,好有灵性的小和尚,光头珠圆玉润,眉眼弯弯,长了一双猫儿眼,虽是男子,却不显得浊气,不是他最讨厌的那些油腻和尚。 林黛玉瞥了一眼:原来是狐狸。 邢夫人在宝玉和小沙弥之间看了看,宝玉这个活宝贝竟叫人家比下去了!这小沙弥也讨不了好,贾赦死了,京城里的老色鬼还有一大堆呢。 王夫人虽然虔诚念佛,却不怎么听尼姑讲法,更何况和尚。只是知道善恒和尚几次受召入宫,给太上皇讲经说法,娘家嫂子谈到这和尚时,说他‘天姿国色’。 拜在善恒和尚门下的狐狸捧着盒子:“家师在姑苏时,和林老爷相谈甚欢,和林姑娘有一面之缘。如今冬去春来,万象更新,家师遣小僧送上《阿含经》一部,可供参悟,佛前开光的真腊沉水香手串,请林姑娘赏玩。” 《法华经》将“沉水香”列为供养佛陀的六种妙香之一,在佛教中非同一般——在哪里都非同一般。 林黛玉惯于自己做主,不看贾母是否允许,直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 紫鹃见姑娘不婉拒一下,也就上前接过盒子。 贾母从这沙弥叫什么,几岁出家,今年几岁,怎么来的,你师父在宫里都给书讲经,你师父有几个徒弟最喜欢谁,都问的清清楚楚,赏了些钱,留小沙弥吃一顿素斋再走。 紫鹃看沙弥出去了,就来请示:“姑娘,打开看看吗?” 盒子一打开,一股淡雅玄妙、清甜凉意的香气喷了出来,香气虽然不浓,却将屋子里原本点着的香料都压过去了,只留下这股气味。 王熙凤拿起来看看,这一串一百零八颗的手串似木非木,赤黄色微有些油润透亮的色泽,又像是蜜蜡一样,纹若雀翎,珠子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黄蜡沉呢,东西到不错。” 就算是贾府,小片的烧些茅叶、伞竹格、鹧鸪斑品相的沉香,也就到头了,黄蜡只舍得磨成粉来合香,用多了也太奢侈。沉香的味道沉静、温润、富于变化,是众香之首。今琼州香,皆来自暹罗、真腊,最便宜还参假的沉香,也要三两银子买一两。黄蜡是沉香中的极品,价值百倍。 邢夫人问:“这和尚莫不是有求于姑爷?” 贾母笑道:“你又瞎说,远隔千里,在京城送礼有什么用?黛玉要是还在姑苏家里,给她摆寿宴,要送礼的趁这个档口,都来送礼,能送到如海眼前。” 送礼是一门学问,而在贾赦这里,别人给他送礼乃是看在贾府的面子上,没有意义,他给别人送东西也是敷衍了事。 她也觉得奇怪,倒是有很多人给贾府送礼,求贾府办事,但善恒和尚已经攀上宫里,几次法事都他主持的,老太妃们极爱听他讲经说法,还有什么事能求着贾府? 第189章 王夫人纳闷道:“宝玉,今日是什么日子?莫非我忘了?” 东西虽不值什么,素日来给林妹妹送东西的只有雷小贞一个怪女人,再就是她姑苏老家派人来,林姑爷放心不下。 王熙凤笑道:“今儿二月十一,明儿是林妹妹的生日,虽然老太太吩咐小孩儿要惜福,和宝玉一样不过。” 小孩没有寿日,也没有腰,别问为什么就是没有。 邢夫人夸:“难为凤丫头记的周全。” 宝玉原本想着花朝节应该祭祀花神,忽然感慨道:“妹妹莫非是花神转世。” 贾母瞪了他一眼:“别混说。”怪不吉利的。 林黛玉把黄蜡沉串套在手腕上看了看,虽然香,颜色有些发暗,和金玉手镯并不般配,又摘下来:“你问我,我问谁去?” 宝玉出神的想了一会,他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林妹妹的,平日里的好吃的好玩的早就捧给她了,要是写首诗道贺么,写的还不如她。“妹妹这话说的很有禅机。又有几个人晓得自己的来处呢?” 探春等到不在长辈面前时,才吐槽二人:“你们二位的来路我知晓,一个是花果山的猴儿,另一个也是,上辈子就一起闹人。” 黛玉扑哧一笑,倒是很乐意。 宝玉笑的在炕上打滚,伸手去抢探春手里的手帕:“既如此,拿来吧你!” 探春往后一躲,黛玉刚悄悄靠近,要伸手挠她痒痒肉,探春被挠了好几下,逃出去反击道:“好一个病美人,还敢和我动手。” 为这病美人的人设,黛玉只好忍笑落败。 次日尤氏亲自来请,过到宁国府中,果然春花盛开,一片桃花、一树梨花,粉白交织甚是可爱,白玉兰紫玉兰枝条舒展花朵昂扬,美不胜收,海棠花娇美娴雅,含苞待放。 宁国府早就准备了各色鲜花样的果子、桂花糕、荷花糕等糕点,也有荷花燕窝等菜肴,用鸡肉泥抹在勺子里,蒸出荷花花瓣样,使胭脂染色,用清汤炖煮的燕窝铺在荷花下充当水池。 酒也有木樨酒、莲花白、青梅酒数种。没有开花的树上也用锦缎扎了小花,挂在枝头。 贾母看着自己家四个女孩儿和宝玉各自带着丫鬟,在花丛中追蝴蝶,采花,攀着花枝观赏,还有在树下仰头发愣的,甚觉可爱。只可惜王熙凤在守孝,不能过来一起玩,只有王夫人和李纨这两个不吭声的锯嘴葫芦在自己面前。 拉着尤氏、秦可卿二人说话:“若是咱们娘儿们乐呵,合该点一出牡丹亭来看,唱这里春色如许,可惜小儿女看不得这个。” 秦可卿笑道:“老太太,这个戏班子拿手的是《狮吼记》,倒也热闹。可惜婶娘(王熙凤)不在,她也爱看这戏。” 贾母大笑:“果然热闹。” 河东狮吼,陈季常被老婆毒打的热闹。 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晒的人身上暖和,花在枝头盛开。 忽然飘落了许多雨点,地面上顷刻间就薄薄的湿了一片。 “下雨了?” “艳阳高照呢?” “快拿伞来!” “晴天下雨,真是离奇古怪。” 因阳光极好,宁国府就没预备雨伞,只在房檐下避雨。 宝玉拿扇子给黛玉遮着,拉着她往回廊下跑:“快跑快跑,别湿透了。” 跑到路上,突然在青石路上滑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大叫一声:“不好!” 摔了我事小,摔了妹妹怎么办呢! 黛玉修炼的多沉稳,岂能被这一下拽倒,反而轻飘飘的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看不清楚,宝玉却惊的两眼发亮:“我就知道妹妹是神仙。” 袭人举着手帕给他遮雨,赶忙推他:“你又发什么呆,快到檐下去。” 出来玩都预备了替换的衣裳,五个人各自的丫鬟伺候主子绞干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就该吃中午饭了。 这时候忽然找不到令狐月娥,紫鹃雪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人见到她。 尤氏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强自镇定:“再去仔细找找。四处都问问,我们这院子树高屋深,时常瞧不见人影,别是走错了路。”别是叫贾珍看见了拉进屋里去,他最近几个月虽然屡屡做噩梦,说是在梦里遭人打骂,作风却还那样。 第177章 孙大圣从来不讲究什么过生日,他在花果山上想要开宴会宴请群妖大吃大喝的时候,连个借口都不找,只管任性而为。 闲来无事,还是要去离恨天上骚扰太上老君,也想起山下的一件往事,拉着人家的袖子说个不停。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看猴子上蹿下跳手舞足蹈,不知道有什么可兴奋的,你已经不是一个年轻猴子了。 金丝郎君上次被叫破了身份之后,已经到现在没敢再来露面,怕她生了气,嫌金丝郎君不诚实,不肯再见自己,一心想要找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像一千零一夜中的妃子一样勾引的她,忘掉前尘往事,想把故事一口气听下去。 到现在也没找到最完美的,只好拿出第二完美的故事来找她贺寿。 黛玉四下打量,偶然一瞥,看到金丝郎君那个毛茸茸的光团卧在一束粉白的垂丝海棠上,美不胜收。 好猫,真个是云想衣衫花想猫,春风拂猫露华浓。 离恨天灌愁海之中,有一个警幻仙姑,大凡天上的仙人,本领低微的不论男女见了齐天大圣到来,全都小心回避,她也是一样,慌忙离开离恨天,以免撞见大圣失了礼数,叫他捉过来定住罚站。 往下界一走,想起绛珠贤妹离开天宫已有六日光阴,虽然没到约定生魂回归的日期,也不妨前去一会。按照仙人闺蜜那种亲密的联系,自然而然找到京城贾府,在上方往下探望,只见绛珠贤妹,虽然年幼,又是下凡还泪,却重新踏上修行之路,修炼的很是精妙,和姐妹们嬉笑着在头上簪了玉兰,身后跟着一个妖仙,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萌物。 警幻仙子看得到那长袖的玉舞人,怀里抱了两朵海棠,海棠在她怀里一衬,显的极大,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嘀嘀咕咕的说着:“要给主人献舞一曲以祝寿。”绛珠贤妹也对她喜爱非凡。 正看的欣喜,打算观察一阵,等林黛玉睡了觉,再带她从梦中带回到天宫,重新游览胜境境,翻阅薄命司名录,看《红楼梦》十二曲,悟到参禅,增进修行。 什么六岁七岁的,区别原本不大。 荣宁二公一见女仙经过,突然又有了一个新想法,当即跳出来拦住仙女的去路:“仙姑留步!您是警幻仙姑?” 鬼知道很多神仙的身份,他二鬼认出这蹁跹袅娜的仙姑,便是‘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想人世间的男子,建功立业,为的是封妻荫子,庇佑家人,再多搞几个美女,这不正巧可以激励宝玉发愤图强么!叫他知道若能振兴家族,多少冰肌玉骨的女子都归他所有,若是家道中落,就算姐妹妻女也不能保全。有兄弟出人头地,才算有依靠。 警幻仙姑也认得他们身上的气息,乃是这家人的老祖先,也算是绛珠贤妹未出五服的亲戚,含笑道:“正是。前来迎接吾之贤妹。” “不知是哪一位姑娘?” 警幻仙姑往下看看:“穿红戴白玉兰的便是。” “原是那个结交妖鬼,夜游京城的。”二鬼自陈:“当年吾兄弟老实本分平定乱世,只求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但子孙不贤不孝,糟蹋了祖宗基业,吾兄弟满腔心血辜负,甚是可怜。唯独宝玉聪明灵慧…” 能白手起家,创下一片家业的人,自然拿得起,放得下,对警幻仙子百般奉承又恳切哀求,这可是全家的希望。其他人打都打不好的。 林黛玉并未听见他们这一番哀告的话语,到了人多的地方,她总要使出佛家所说的‘都摄六根静念相继’,以免将周围无数的杂音都收归耳中,不论是议论他人的是非,还是在背后点评林姑娘本人听在心里,不免增添心魔障碍,反而不美。丫鬟婆子们说话也实在太牙碜了,有些话听了都该去洗耳朵。 令狐月娥最近两个月一边跟他俩虚与委蛇,对于‘张良曾经是仙女,现在对林姑娘梦受神机’的人设编的非常之圆满,充满了自我满足。反正祸害的是张良,他虽然成仙了,也不是大名鼎鼎的神仙,总好过一些愚昧的妖精,胆敢假冒是吕洞宾的弟子,然后就会被吕洞宾亲自过来打假,倘若是修持正道劝人向善的,也就打一顿罢了,倘若是歪门邪道,贪财好色,那真是直接打死。 现在听二鬼哀告恳求,还敢随口抹黑主人,说的好像除了这一遭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挽救他们舍生忘死所创下的基业,不由得心中暗恼。这两个月以来,辛辛苦苦抽空托梦殴打贾珍、贾琏、贾蓉,到手才只有300多两银子,还有一半要给妈妈交家用,两个人写的词儿可太多,自己对待这两个鬼实在太好,就赚一个辛苦钱,实在是修道又修德啊! 第190章 真个是蛇善叫人欺,一溜烟躲到无人处,跳到云头大喝一声,怒斥道:“住口!无耻老贼!你二鬼再敢聒噪便超度了你们!” 王素只留下插着花的玉舞人本体在主人的项链上挂着,魂魄跳上来,附和道:“敢抢我家主人的机缘,已有取死之道!” 荣宁二公一怔,原本看她年轻少不更事,接触这两个月以来也确实经常有许多问题请教,有几分娇柔脆弱,虽然可怜可爱也叫人很瞧不起,当即训斥道:“大人说话没你的份儿。” “退下!” 警幻仙子都惊了,你们两个鬼,敢和妖精这么说话? 不论是寿命还是实力,这都过了。 令狐月娥当即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捣年糕的杵,冲上前一横捣,打的宁国公闭住气,手里挽了一个棒花:“放肆!我修炼成人时,你们两个还没出生呢!仙姑,您有所不知,他二人虽死,不肯放下往生,还眷恋于这些持强凌弱、扰乱朝纲、鱼肉百姓的子孙后代。我家主人客居在此,乃是在人间历练修行,二人若肯自重,便叫他一声外祖宗倒也无妨,他二人不肯自重,不知道人鬼有别,更不懂得尊重修行人,那也就不必以常理论夺了。” 荣宁二公当惯了朝臣,对于如何在皇帝面前哭穷卖惨、自述劳苦功高很有经验。但月娥从小就学万一家里事发,落在神仙手里时,如何在嫉恶如仇的神仙手中先说人类该死,想方设法保全自身,给令狐克敏留下一条血脉。 警幻仙子虽然同情老臣怜子之心,辛苦拼搏一辈子,最后看着不孝子孙败光家产,也实在痛苦。却也觉得这小蛇说的有理,不知道令狐家都干了什么,只看令狐月娥手上没有人命干干净净的一个妖精,投靠到绛珠贤妹身边也算她有眼光,便道:“好忠仆,哎呀小心!” 月娥之前学着兄弟们先示弱,再伺机以动,若不放低身段,怎么能勾得对方原形毕露?蛇蛇好喜欢看人类嚣张起来,然后榨干吃掉! 单纯小女孩着实的叫人轻视,如今突然昂扬起来,二老汉都勃然大怒,眼看宝玉有仙人点化告诫,振兴荣国府,宁国府的机会近在眼前,竟然被这妖精搅乱! 荣宁二府同气连枝,有一个不倒下,另一个也不会太惨,当即拔刀就砍:“找死!” 月娥早感觉到杀气,抄起手中的年糕杵便还击,砰砰两下,没打中对方,倒被对方砍在身上两刀,幸而蟒蛇修炼成他这个水准早已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更何况鬼魂之气所化的钢刀砍在身上和挠痒痒似的,没什么区别,她打在鬼魂身上,却和打骨折一样疼。 警幻仙子左右看看,绛珠贤妹一时半会还不去睡觉,一伸手捧起小玉人,看她长的甚是可爱,小巧玲珑:“你叫什么名字?” 王素一抱拳:“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王素是也。” 她真的很想自我介绍是姑苏大盗,但林如海上次听了就威胁说:敢在外面瞎说,就和黛玉说你把她爹气吐血了。 “好一个精灵,不受人间风流冤孽。”警幻仙子想起凡心偶炽的神瑛侍者,去还泪的绛珠,当年灌溉甘露延年益寿使之修炼成仙,她来时说要还泪,如今未必哭的出来,不知要如何偿还。 再看这小玉人和蛇精,都没有郁结之气阻碍修行。 王素听不大懂:“仙长来找我主人玩吗?” 一妖二鬼打的不可开交,令狐月娥胜在皮厚能抗住,二鬼胜在不怕疼,生前中箭、骨折、被削掉肉都能坚持打,现在只是疼一下,疼过劲了并无损伤,更不害怕。 叮叮咣咣的打了一顿,金丝郎君看了半天,凑过来:“仙姑,他三人已分出胜负,胜者居上。” 警幻仙子认得这猫,笑道:“你明知他二人不能取胜,何必再来说笑话?” 金丝郎君甩了甩尾巴:“螳臂挡车,着实可笑。” 金丝郎君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仙女是受了主人的邀请才来,还是自己跑过来找朋友,实在是个自由的猫,因此主人的很多消息都不知情,踌躇了一会儿。 一位高大壮美的龙王突然出现,她一个急刹,抬手推了推头上宫样的凤钗:“怎么都在这里?警幻仙姑,久违少见。金丝你也在,最近怎么不来找我玩?” 金丝郎君又甩了甩尾巴:“忙嘛,忙着玩。” 中海龙王似笑非笑:“宫妃水边祭祀,有许多点心虚位以待。” 金丝郎君道:“那我一会就去——” 中海并不是地中海,而是景山旁边的中海,皇宫禁地的大湖。 警幻仙姑讶异:“中海龙王何故至此?” “谨言托我过来下太阳雨,叫她的好朋友看个奇观。她说我一过来,见到最漂亮的便是她的朋友。”中海龙王拿狗尾巴草在自己鼻子上瘙了瘙,一边驱散云层,一边张大嘴打了个喷嚏。甩甩袖子,抹抹鼻子,得意洋洋的走了,下太阳雨真的很好玩。 令狐月娥还在痛击雇主,实在难得,下打儿孙,上打祖宗! —— 荣宁二公:“家里娘们以后老倒霉,就靠你了。” 宝玉:“漂亮姐姐!我亲亲亲。” 原著:警幻仙子说的: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61]以来,功名奕世[62],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性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万望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令彼熟玩,尚未觉悟;故引彼再至此处,令其再历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亦未可知也。 ” 之前不是很懂荣宁二公想让宝玉开窍为什么是仙女把八岁小屁孩给xx了,除了警幻仙子专业不对口之外…疑似炼铜…现在想想可能还有正文里这种可能性吧。 第178章 中海龙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被太阳雨浇的晕头转向的人,还有心有所感看着天上的林黛玉。 林黛玉不方便弄神通,做出一副水沾不湿的样子,也湿了一点发梢和肩头裙摆,紫鹃和雪雁围着她给她擦。仔细一看,看出来神仙龙王妖怪鬼魂在天上,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月娥在殴打两个男鬼,想月娥比刘姝知道分寸,就权当没看见:“你们说,古诗里有人写过太阳雨这奇观么?” 迎春摇摇头:“我没读过。” 探春道:“我也没有,李白绝对没写过!” 宝玉被几个人擦着头上身上的雨水,抽空道:“我曾经看过书上,说太阳雨是狐狸雨,因为狐女和书生相恋,为世人所不容,被道士赶走之后,在驾云时嚎啕大哭,因此下雨。狐女天真烂漫,哭一阵子就忘了这点伤心事,因此雨来得急,停的也快。” 秦可卿听着倒是合理:“宝叔见多识广,读的书真多。” 林黛玉笑而不语,心说荣国府倒是有人见过狐女,你别问是谁了。 龙王天天造人编排,听人说了这么几句,也不恼,回去给话痨妹写信说下了下了准时下了,她要是有良心的就夸夸我。 王夫人摸着宝玉的脑袋:“那你以此为题目,写两首诗,好叫你父亲知道,出来玩也不忘了学习。” 宝玉当时就笑不出来了,要不是现在以孝字为先,他真觉得出来玩说这不喜庆的干什么救救我救救我!写完还得挨顿骂,再挨顿打。 警幻仙姑又问清了王素几时开始跟着她主人、日常都做些什么,听着惨呼连连,劝架道:“你们不要再打了,那宝玉有他的来处,将来自有他的去处,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苦短,自有一番爱恨情仇。” 两位老国公遍体鳞伤,一言不发也不争论。 他二人着实有些路径依赖,这天下都是抢来的,什么机缘不能抢? 好东西是你的,就真是你的?你守得住才是你的! 就像之前狐妖杀了贾赦,他们怎么一声不吭?也不去找人吵架?一个是贾赦是真没用,再一个是狐妖蛮横暴力,拿拳头说话,而林黛玉可以轻易发落了狐妖。 你叫我们老贼,没用,谁输了谁是贼。 警幻仙姑又说:“凡间有句俗话说,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想来人世间有多少悲欢离合,直惹得泪水从冬流到夏。” 这话说的,已经足够难听了,意思就是各凭天命,该如何便如何,不要妄想挣扎。 荣宁二公再看令狐月娥的神情,竟也变得冰冷而傲慢,显然是不装了,摊牌了。她原本相貌平平,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现在这双眼睛反而透着一股渗人的黄光,真真正正的像个怪物。 荣国公忽然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识,今日领教了月娥姑娘的高招,不算虚度春秋!” 第191章 宁国公满脸还拧着一股恨意,听兄弟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干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今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月娥姐姐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恼了吧?” 王素扭来扭去:“呦呦呦——都叫上姐姐了——和宝玉一样样的——让我吃姐姐嘴上的胭脂——” 令狐月娥嘿嘿的笑了起来,依然是那副爱笑的的模样:“多大点事儿啊,也就你们哥俩放在心上。”死不死的谁孙子?谁家? 警幻仙姑只觉得他们无聊,一妖二鬼都没有感情,对对方没有,对其他人也没有,和她毫无关系。 神瑛侍者的凡心偶炽,到是可怜。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和玉人聊一会儿,听她说些天真童趣之言,等到灵均洞主回去睡觉休息时,再引她往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浅香洞太虚幻境一游,再去看一看那痴情司薄命司的诸多册子,喝酒跳舞,尽情玩乐。 想来人类到了天黑就要睡觉,神仙的时间观念不强,就等着就可以了,又不用着急。 小丫鬟们斗草扑蝶,主子们赏花饮酒赋诗。 王熙凤又安排人过来送了几样素菜。 秦可卿捧着酒壶给所有人斟酒。 林黛玉也小酌了半盅热乎乎香喷喷的十花酿,又吃了块玫瑰馅儿的酥饼,喝了两勺鱼翅羹,又夹了一点烤的焦焦脆脆的鸭腿肉吃。 琢磨着词句,只有雨露,没有乌云雷霆,今日倒是明媚动人。 警幻仙子看王素虽然胆大,但致诚单纯,又是小小一个,若有人爱上她,倒是不大可信,便问令狐月娥:“你生的这样貌美,又见惯了男子,为何没有情缘?” 月娥哪敢对神仙不恭敬,想了想,婉转的回答:“启禀仙姑,家母守寡,家兄为人多情,多情总被无情恼,又怕多情人遇上了多情人,人家伤心,他也伤心,至于生离死别,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实在数不胜数,我自幼看他这般行事,心里着实的不忍。” 警幻仙姑认为她说的很对:“也好,修行之人原不该沉沦情爱,只不过知易行难。相思之事,哪里由人控制,往往不知所起。” 令狐月娥接不住这话,也不好让话掉在地上,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大大方方,忽然心里一动:“月娥对主人一片忠心,也是不知所起,一见了主人,就由心底里生出一片至诚。” 王素鼓掌:“好!!正确的!合乎周礼的!我也是呢!” 警幻仙姑莞尔失笑,情不只是男女之情爱,这种当然也算,只不过妖怪不在名册之上,也没有判词,要不然她二人的判词,一定有趣。 宁国府内,女眷们慢悠悠吃完了午饭,总要固定的睡午觉,贾母在此处有轻车熟路的地方,至于带过来的小孩子们,自然也有秦可卿安排妥当:“我先送宝叔去睡觉,再来安排小姑。” 宝玉已然倦了:“林妹妹住在哪里休息?” 贾母拉着黛玉的小手道:“她跟我一处睡午觉去,你自去。” 尤氏来送贾母黛玉去歇着,笑道:“宝玉和二太太一处歇着吧。” 警幻仙子看了一会秦可卿,又看向天香楼,平静的说道:“可怜红颜薄命。” 月娥心中微微一动,要不然,下次告诉告诉我兄弟,有一个兄弟正和贾蓉打得火热,说他姿色在京城中可算是上等。神仙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是暗示我吗? 我给她办事有什么好处?将来主人得道成仙,能不能运作一番,把我妈和我都带上? 王素附和道:“就是啊,到现在饭也没吃上一口,就忙着伺候人。真不知道一起吃饭能让谁倒霉吗。主人以后要是嫁人,也要站着看别人吃饭,让刘姝滚回来把那男的全家送走。” 月娥擦了擦冷汗:“素姐真爱说笑话,主人不入红尘,哪有这样的苦处。” 王素以为她舍不得家人的口粮,不大点儿的眼睛使了个眼色:你找人干也行—— 眼睛实在太小,月娥没有解读出来。 林黛玉在贾母身边就不方便打坐,只好爬到床上去和老太太一起睡午觉。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招手,黛玉把眼睛一睁还未开口,手指先捏住了捆腰绳,以防不测什么妖怪就来拐我的魂魄出去,仔细看这人,分明还是秦可卿的面貌。 她听王熙凤对秦可卿盛赞,说她处处温柔周到,事事周全,宁国府全指望可卿管家,从上至下,无一不说她好。 今日只见她貌美非凡,语气柔和,这精怪变化的更活泼些。 跟着‘可卿’飘飘荡荡不知到了何处。 再看四周环境,雕栏玉砌,春花秋月,绿树青溪一应俱全,人迹罕至,甚是清幽雅致,不染凡尘,果然是神仙之所在。 认出此处有仙气,不像是妖精洞府,自己又不是唐僧,值得什么大妖精下血本儿换换洞窟来骗自己,便又开始怀疑这是猴仙女的新形态。 黛玉有些期待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会看到谁。 听得假山后有人作歌:“泪湿罗衣横脂粉,手剪银灯自泼茶。 儿女闲愁浮云散,长夜不眠逐水流。” 唱着歌走出来一名仙女。 林黛玉上下打量,只见她翩迁袅娜,衣袂飘飘,浑身上下散发着兰麝香气,环佩随着走路铿锵,云鬓似乌云堆垒,插着一支九尾金凤,垂着长长的步摇,笑颜如三春之花,唇若含珠,纤腰一束,如雪中红梅艳丽圣洁,气质高雅。 仔细端详这位绝色女仙,一时间分辨不出是真来了个新的仙女,还是大圣变化起来格外认真。只记得西游记原著记载要识破大王的变化之术——只看他的猴屁股红不红便知真假。 只是人和人正常交往时,貌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去看人家屁股,隔着衣服也不成。 警幻仙子只见绛珠贤妹的眼光飘忽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忍的笑意,甚是可爱。 看她好似一个更大的玉人,穿着一身织金红锦长袄,掩着玉白色花鸟纹百褶裙,肌肤莹莹放光,香鬓如云,明眸皓齿,在凡尘中格格不入,到了天上才是家乡。 黛玉上前作揖拜问:“神仙姐姐在上,林瑷梦中偶至此地,还请指点迷津。” 仙姑笑道:“此乃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远处便是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专司人间风情月债。” 林黛玉心说,这听着不老正经的。 警幻仙姑却不知道她想歪了,又继续说:“你早有仙缘,今日偶然到此,乃是前缘注定。我别无他物,只有香茗一盏,美酒一坛,新填红楼梦仙曲12支,肯随吾一游否?” —— 更了更了……真的很像抢回进度,但好累…… 第179章 林黛玉本就笃定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把戏,便欣然答应。随着仙姑往云端而去,他也不是第一次腾云驾雾了,虽然没上过天宫,但这种在半空中飘飘忽忽的感觉,甚是清爽自在。 随着仙姑飘飘荡荡,见几座高山险峰,又见,到了一处仙境门口,白玉牌坊立在云端,横匾上四个大字‘太虚幻境’,两边玉柱上两行对联: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黛玉看了,心下不知为何又想起张角,还有那日在庭院内唱歌的一群人,今人之情不曾见过高雅的,古人之情也在书中,唯独这些草莽匹夫、下里巴人的歌谣,格外有感情,死生不顾。 果然是诗三百,思无邪。至于风月之债,倒是可怜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干干净净的两样东西,做什么和腌臜事搅在一起,凭白造人玷污。 吕洞宾那句诗就很好:倚天长啸,洞中无限风月。 林黛玉心地无邪,即便天魔环绕,也无闲暇处入手。 警幻仙姑不由得笑了笑,拉着她柔软白皙的小手,进了二门,又有许多配殿列立两旁,各有匾额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黛玉一一看了,心下感叹,又问:“敢问仙姑,仙境宝地,为何写的这样悲凉?” 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闺阁女流,花容月貌,有几人不在这账上。凡眼不可看,你可要晓得她们的命运?” 林黛玉四下观赏,又看到一个‘薄命司’,心中仿佛咯噔一声,冥冥之中或有所感。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她也不需要看这些东西,早知道许多女子命运可叹,荣国府阖府上下都觉得迎春命好了。况且这里像个衙门样子,岂有到人家衙门内,随便翻看账册赏玩的道理。婉拒道:“误落尘网中,不敢读天书。” 警幻却想给她看,太虚幻境是天庭正规部门,兜率宫太上老君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专治仙女思凡。那个仙女思凡,想弄些人间的快活事,就请来此处翻阅名录,以示警戒。 你看凡间那些才貌双绝的女子,或是痴情一人不能相守,或是被迫出嫁反成冤侣,或是婚后遭婆母磋磨起床就很痛苦,或是丈夫出门在外孤枕寒凉,或是婚后又爱上了别的男人苦于不能成就美满姻缘,或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凡间成婚时找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的全福太太,这种人实在太少。 第192章 当然了,仙女也有一腔孤勇,看完了还想结婚就要结婚的,那也和警幻无关,工作流程走完,谁要自找苦吃,就在各司中看情况新添一笔。 叫绛珠贤妹看看,她是去还泪的,哭没哭啊哭完了消除郁结之气,别耽与情爱,还完了泪就早日归天,将来成就金仙正果,那才好呢! 警幻仙姑慷慨的说:“尘世之女怨男痴,情孽纠缠锥心刺骨,如同梦幻泡影。因此吾号为警幻,贤妹既眷爱修行,何不借他人之相思苦处,悟自家之清静无为?既可以激励修行,又能增进人生感悟。” 林黛玉觉得自己很坚定,不会有什么相思之苦,但漂亮仙姑说得很对:“恭敬不如从命。” 当即进了薄命司,只见有十数个大柜,依次贴着封条写着金陵十二钗正册、金陵十二钗副册、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一个大橱柜中,只放着十二个女人的名册,只怕连她们一生故事和衣食住行都写尽了。黛玉听乳母讲过故事,一个人吃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冥冥之中有鬼差安排。 “请问仙姑,以何标准定座次?”既在薄命司内,是按照薄命的程度排序,还是按照才貌来排序? 警幻仙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黛玉排在正册第一位,又有才又有貌还悲凉,推了推小女孩,笑道:“尽是些故人,你自己分辨。” 黛玉也不多问,拿起《正册》开始翻阅,只见头一页上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玉带,树下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 这景色似曾相识,是了,大王催我练剑,村夫又在雪地遇狼时正是如此。莫非这也在预兆之中? 画旁有四句诗,写着: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她只看了前两句,忽然心里一动,谢道韫咏絮,我可以比一比。那乐羊子妻见丈夫出门求学一年就想家回来,难成大器,一刀斩断织机上的布料,进行了一番《劝学!》。 那么问题来了,孟母断机杼和乐羊子妻停机,谁更早? 好奇的小女孩曾经做过一番考据,孟子有详细的生卒年月,但乐羊子妻无,乐羊也无生卒年。乐洋曾经做过魏相翟璜的门客。 翟璜,生卒年不详,辅佐魏文侯,幸而魏文侯卒年明确。有次可以推论,乐羊子在前。 黛玉从来不催人读书,唯独开始修行之后,先是劝学劝的父亲拍桌子,劝的母亲偷偷哭,看起来确实可叹,这可叹似乎不是什么褒义! 想到此处大觉尴尬,过年回家时候还想赔个不是,也没说出口,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过去了。正要往下看,画和诗都像一滴墨滴入笔洗中,化作一团雾气散了。 黛玉大为惊异:“这是何意?莫非天机不可泄露?” 警幻仙子笑着摸摸她的头:“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 黛玉有些惊讶,之前她句句不离风月相思、痴男怨女,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段正经修行人的话。随声附和了一句,又翻过这页白纸,往下看去。 之后十一张的花和诗中,只有饿狼追扑美女的一张画也变了,其他的则一切如常。 警幻不欲她看的太多泄露天机,动摇心性,非要去救人帮人。各人自有自己的业因果报,修道之人是不为自己私欲杀人、顺应天道杀人便不入魔,但是太眷爱他人,也不够超脱,别还错了泪。待她看完了十二钗的名册,便笑道:“且随我去游玩,不要闷在屋里。” 黛玉自然是客随主便,又跟着她往天宫深处行去,只见雕梁画栋,金顶玉阶,仙花琼树,兰草芳菲,真乃天宫胜景,不亚于天齐宫。 警幻笑道:“快出来迎接贵客!” 房中又走出来几名仙子,都是春花秋月之貌,见了黛玉甚是欢喜亲热:“好妹妹你可来了。” “你可认得我是谁?” “贤妹风采更胜往昔。” 黛玉早已断定,这肯定不是大王变化来戏弄我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份耐心,而且他写诗自吹自擂的文风和方才《金陵十二钗》大不相同。笑道:“恕我有眼无珠,认不得仙子。” 赶忙介绍自己姓甚名谁字什么。 “含宜妹妹快进屋喝茶,警幻姐姐素来爱说教。” “你别觉得这里无聊,好玩的还在后面呢。” 还没到归天的时日,也不能叫破她的前生姓名,免得惊醒梦中人,回不去人间。 漂亮仙女们簇拥着小姑娘进屋去,屋内有幽香袭来,像是女子的体香,又带有一丝金桔花香和皂角香,混在一处,闻起来很是清新。 警幻冷笑一声:“你等少在这里指桑骂槐。适才从宁府路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他二人才是爱说教的。还要请我来教他们贤孙,她的小蛇女仆忠心护主,不肯忍受,对他二人大打出手。” 仙子们都拍手笑道:“那可好,谁要见这些须眉浊物。” 林黛玉吃了一惊:“怎么…是宁荣二公?” 她在下面装聋作哑,只顾着玩耍,乃是对月娥有信心,怎么这些妖精偏爱对我亲戚祖宗下手?不会有人觉得我克贾家吧,绝非本意,可别让母亲知道了。 警幻便细说了原委,又在身上摸了摸,想从袖子里掏乱爬的小玉人,这小东西还爬进去摸兜,在香丸上咬了一小口,这倒罢了,现在爬到哪里去了? 痴梦仙姑笑道:“谁叫他二人不肯去投胎,真是自讨苦吃。” 度恨菩提冷笑一声:“转世轮回才好,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小丫鬟又送上茶来。 这次不是充满教育意义的‘千红一窟’。 黛玉啜饮了一口,清香非常:“这是什么茶?” 警幻道:“这是云腴晚翠。离恨天中有一种茶树,在云端生长,其叶一日三变,到晚上便是翡翠色的好茶叶,以仙花灵叶之露烹调。” 王素从黛玉的袖子里探头:“好香啊!姐姐们有多余的茶,赏我一盏泡泡澡。” 警幻还在掏袖子呢:“你几时过去的?” 王素挠挠头:“仙姑拉住我家主人的手,正好从袖口一荡,就落在主人的袖子里。” 仙子们自然满足她,拿了一个玉盏斟了半盏茶,让小玉人在里面泡水,又轮流伸手指去摸摸她。 饮茶闲谈,甚是惬意悠闲,黛玉心中渐渐升起眷恋此处,不想回家之意,猛地警醒过来,自己怎可喜新厌旧、忘却家乡? —— 感觉孟母断机杼和乐羊子妻停机德太重复了。 孟子(前372年-前289年) 乐羊,生卒年不详。但乐羊起初从宋国到魏国成为国相翟璜的门客。 翟璜(生卒年不详),辅佐魏文侯。 魏文侯(?——前396年) …… 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梁武帝时期的一个轮回故事。 第180章 孙悟空试图扒拉兜率宫的丹药,被拦回去了,又试图扒拉兜率宫的草药——有很多草药都是好吃的仙果仙草,嚼起来甘美可口。 太上老君只好和猴子拉拉扯扯,耐着性子有问必答,以便控制他的行动范围:“大圣不在这里和我说话,又想往哪里去做贼?” “最近没什么好东西值得俺老孙出手。”孙悟空伸手扒拉他桌上青玉盆栽里,奇异植物上嫩绿色的叶子尖尖:“好吃吗,给俺老孙尝尝,心疼什么?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凡间四时变更,落叶又新生。” 树枝上仙气缭绕,非同寻常,是一株碧绿如翡翠,枝条错落有致,开着星星点点粉花的小小树。 太上老君真想说这盆栽刚施过肥,可惜那是凡间秽物,天上没有:“日转时移,岁月更迭,这是凡间的东西,天上人岂能受此困扰?你别扒拉叶子了,扒拉掉了咋办?” 孙悟空犹记得黛玉不让玉人偷东西,说说到此事时,对偷啊抢啊,有些很不乐意。就问:“叶子掉了插盆里能活不?” 太上老君以前被他打劫过珍贵水果的种子拿回去种,现在这种不中看不中吃的东西,不用问,也不是他的审美眼光。又是给那小姑娘准备的,请给好朋友,好学生,好恩人准备礼物,本是天理正道,但你不要老来打秋风啊。“这棵小树已经有了灵智,1000岁才长得这样大一点,薅它的叶子叫它真灵受损,实在可怜。你就在离恨天上四处看看,若有看中的树木,再帮你分株移植。” 孙悟空对植物的种植繁衍懂得不少,实践操作上指挥整个花果山栽种的所有口粮,除了种子播种之外,扦插、分根、嫁接和压条,具是轻车熟路:“养的活吗?换到人间,还能生机勃勃?” 这栽花的玉盆乃是一样宝物,蕴含着万物生发之气,算不上特别出众的法宝,也就是种什么都能长得很好,爆花之后硕果累累。 “大圣放心,兜率宫虽然不种草药,离恨天中却有一群侍者每日伺弄花草,还有浇花的甘露,能给各种小草延年益寿。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都能给浇成多年生的。你就年年来取甘露去浇灌。” 第193章 拿了甘露就不要再拿别的了呦。 齐天大圣对于天宫中的效率原本无所谓但是现在想给黛玉弄些好玩的东西,指望他们分株培植,实在是很慢!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但天上也要干半年——那么一个速度。 刚刚特意请教了炼丹基础入门,听起来也不是能快速完成的东西,抓抓腮帮子,习惯性的手搭凉棚向下眺望,一看她的灵魂不在体内,暗自欣喜,这又是给我送水果去了。“多谢多谢,有劳有劳。” 太上老君:“不必不必,快走快走。” 孙悟空哈哈大笑,就往离恨天这偌大的一层天上游览寻觅而去。一层天便是一层世界,三十三层天,就是三十三层世界,只是经营的不同。 离恨天中有高山深谷,田埂林地,也有溪流缓滩,甚至也有沙漠怪石。 上天玩耍时飘飘荡荡不知时日变化,忽然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宫殿,种了许多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没有特别钟意的。 突然!看到有一群艳妆女子簇拥着黛玉,又请她喝酒,又围着她摸她雪白的手腕,搂她的肩膀。 席间有歌姬舞女轻敲檀板,横抱琵琶,歌唱舞蹈。 小黛玉不在家里,跟人虚与委蛇磨练心性,不在她自己的庄园内练剑,怎么跑到这里来?这美女妖姬歌舞酒宴取乐实在是有点眼熟,就好像她是唐僧一样。大圣心中疑惑,摇身一变,变了个绝美小蝴蝶,一身蓝紫色的光彩飞舞间抖落鳞粉,仙气飘飘所过之处留有霞光。 沸沸扬扬进了屋,就听见十二个歌女在唱:“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齐天大圣一听大怒,和小女孩说什么风月情浓,你这话是应该说的吗?就该打嘴!我都不给她讲带黄色的笑话!有几个笑话是真的很好笑!我也没别的意思,纯分享我都忍住了没有分享!我自吹自擂的时候就说到‘火眼金睛,铜筋铁骨’就停了,下半句‘鍮石屁眼,摆锡jj’都不说!约等于对联只有上半句呢!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飞到宴会之上,审视了在场每一个人之后,飘飘摇摇要落在黛玉头上。 林黛玉嫌蝴蝶哪里都落,有时候在烂泥堆里趴着一堆,用扇子一赶,蝴蝶轻轻一晃,绕到她头顶上看不见的地方。 几只细脚四处摸了摸,抓着她发丝蹲着,且看她们要对小孩干什么。 度恨菩提心中一愣,这蝴蝶出现的蹊跷,因为离恨天中没有蝴蝶,蝴蝶生命太短,难以成仙。就算有,也是仙子变化游戏,何况这只小蝴蝶这样奇异美丽:“听歌吧。别管她了。” 黛玉吃了几样不认得是什么但看起来很好吃的小菜,果然也好吃,啜饮了一口万艳同悲,这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喝起来也只是一种‘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的气味,并无主次之分。 红楼梦十二曲唱遍,唱的尽是些意难平,枉嗟叹,事无常,莫牵连,尘寰有数,身不由己,连天衰草遮坟墓……悲欢离合的故事。 像是在预言某人的一生,又说不准是在说谁,很多古人都对应的上。 孙悟空已经飞到椅背上落下,暗自点头,这倒罢了,好歹是个劝善劝上进劝人修行的路数,想来离恨天之中也不应该有劝人纵情纵欲的妖魔。 歌罢,警幻见绛珠贤妹似有所悟,不由得心下暗喜,常有人说仙人投胎凡间之后,受知觉障碍,不能和前生一样灵透,看透这人世间,那是他们不行。笑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看得透世情如霜。这一杯喝罢,再来一杯。” 琉璃杯中,粉红色的酒液微微荡漾。 林黛玉还没开口,背后伸出来一只穿着箭袖的毛手,从她手中夺过酒杯,一口饮尽。 众女仙连忙抬头观看,竟不知道何时,齐天大圣竟突然出现,屁股在官帽椅上的横版上坐着,一只脚踩在扶手上,另外一只脚踩在座椅。 真可谓嚣张跋扈,蛮横无理,来到此处就要高举宝座,坐也不肯好好坐着。 刚夺过酒杯时,微微俯下身,这满脸毛茸茸金光灿烂、衣着五彩锦绣、光华满身的猴王,仔仔细细的扫视林黛玉,火眼金睛看透形骸,看她依然是一团清气,没被这些成年人的话题勾起什么心魔影响修行,这倒还罢了。 林黛玉吃酒吃的微醺,不想站起来,扭着身子回头看他,咯咯笑道:“你怎么来了?又踩我的坐具。” 她小小一个人,占不了整个一把椅子,况且来赴宴也很有礼貌,坐在椅子上,并未靠着靠背倚着扶手,而是端端正正的坐了前半部分。低头一看见他的靴子,距离自己的衣裙还有3寸距离,幸而没有踩到。 这要是在自己家里,又可以试着把大圣推下去,这真的很好玩,可惜既然在外面不好冒犯。 齐天大圣嘿嘿的冷笑两声,看她喝的满脸连脖子都是红扑扑的,斜视左右:“请小黛玉喝酒竟然不禀报俺老孙?真是胆大包天!” 警幻仙子惊慌失措,慌忙起身,退了两步才行礼,差点腿一软跪下,但桌子在这里挡着,没有地方跪下,谦卑的说:“我不敢不敢,请请大圣借一步说话。” 齐天大圣岂能让他人掌握了主动权,坐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屁股下面生根,伸手在黛玉的发髻上搓了一下,小醉猫酒量不行啊这才喝多点儿,给我,两百坛也喝光了:“这是有什么打算,不敢让黛玉听见?” 黛玉喝的并不是很醉,头脑还很清醒,只是确实不知道她们作何打算,为何一见面就特别亲密。自己身边这些很亲密的人,都有原委,唯独这些仙子和自己萍水相逢,神神秘秘。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但令人疑惑。她就不开口,眯着眼睛装醉,伸手抓了一把他甩来甩去的金色尾巴。 猴子尾巴轻轻缠住她的手腕,孙悟空恐吓道:“还不从实招来!俺老孙认识她多少年了,岂能容你们在这里挑拨!” 软软的尾巴缠上去,就卷着她不许摸酒杯。 黛玉暗暗的和他角力,当然拽不动。 警幻仙子心说她上辈子我俩就认识了,她去投胎谁家,怎么还泪,何时归来,都是我帮着策划的,你才是横生枝节!但谁和齐天大圣讲道理啊,只能唯唯称是:“含宜贤妹原本…如今劫数未满,多的事……不敢泄露天机。” 孙悟空微微一怔,低头看看和尾巴掰手腕的小女孩,摸摸下巴陷入沉思,这凡人的劫难好救,仙人的劫难就很难办,譬如唐僧,非要有九九八十一难,自有菩萨安排,黛玉之前生气想帮忙凑数都被自己劝回去了。 第181章 天师遇到大圣都互相行礼,四大天王守门的时候见了大圣上前行礼奉茶,福禄寿三星见了都要兄弟相称。齐天大圣确实是个品级超脱,实力超绝的。 仙女们顾不得害怕,一齐来跪下:“大圣容禀,小仙等绝无坏心,就是请故人喝酒赏玩音乐,以助修行。” “是啊千真万确,含宜妹妹是我们昔日姐妹。大圣若不信,我们有账簿记录。” “可不是我们刻意结交…”要是早知道她和你关系好,我们也不请她来了!呜呜呜害怕猴子。 齐天大圣指出:“你们的主要问题是未经过俺老孙批准擅自勾她生魂离体。” 警幻:“再也不敢了!” “是啊是啊。” 齐天大圣强调:“今日你们请她吃酒,明日别的故人请她吃酒,她还活不活了?她出门玩耍交游时,自己会安排障眼法,谁准你们胡乱行事?” 众仙:“我错了。” “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仙。” 猴子挪来挪去,踩着扶手的那条腿提起来,踩在自己坐的椅背上,一条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上面,不论怎么挪动,都很自然的没踩到她的裙摆披帛。 齐天大圣要求:“请人吃饭,三日为请,二日为约,一日为提,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一时兴起,就跑去把她提溜过来?以后提前半个月下请帖!”只有我可以提溜她! 他依旧不肯好好坐着,依然坐在椅背上动来动去,说是和黛玉挤在一张椅子上,倒也算是,但一高一低,后面的张牙舞爪,还很惬意自在。 警幻:“一定改正。大圣宽恕则个。” 林黛玉也一动不动还捏他尾巴,也不在意齐天大圣就坐在自己背后,神色淡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不好意思看仙人跪下,但对于抓着猴子尾巴,见他来了不行礼,好像理所应当似的。 摸他尾巴手感很少奇妙,表皮柔软顺滑的金色绒毛下面,是硬邦邦的尾巴芯儿,如同钢鞭一样,感觉打人时一定会很痛吧,猫有时候故意用尾巴抽踢过猫的小丫鬟。 看他的毛发顺滑,油光水滑的,一定仔细打理过,想到这里暗暗好笑。 “大王,我和仙子们谈的投机,歌舞赏心悦目,佳酿也好喝,大王来的正好,也玩够了。”林黛玉捏捏他的尾巴尖:“咱们回去吧。”要是大王一出言教训这些仙子,自己立刻打断,实在对他有些不礼貌,但你说了几句也差不多了,别骂了别骂了,人家来找我玩又没犯什么错。虽然没下请帖、突如其来的把我带到这里,不问我愿意与否,确实不大尊重。 第194章 她虽然不在意尊卑,到底有远近亲疏之分,怎么能为了几个不熟的仙女,让大王一片好意落空? “也罢,你们都起来吧。”孙悟空习惯性的扒拉扒拉她的头发,到底不是花果山上的小猴子,头上找不出虱子,还真干净诶:“回哪里去?不玩一会?我正想找棵树送给你,也不晓得仙草朱果还是苍松翠柏更招你喜欢,自己选吧。” 小黛玉选完了得意洋洋的一指,自己就亲自连根挖起,去太上老君那里讨个花盆,用甘露浇了定根水,完美啊。 警幻等人心下暗喜,以前听说过大圣取经路上有个神秘的女修真,每隔几个月突然出现一次,天上地下都对那少女的身份讳莫如深,有许许多多的传言。后来又不知怎得,大圣功德圆满,那少女消失无踪,又是一番仙妖魔怪的猜测。看今日的光景,好似就是绛珠贤妹不知何时拿住了大圣。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倒好得很,大圣如今做事有了分寸,又对绛珠贤妹这样爱重,绝不是在太虚幻境中长长久久的料理各司薄命之事可以媲美的。 林黛玉松开他的尾巴,拢了拢身上的披帛,款款的站起来:“仙草合该长在天宫中,松柏也该在山上,大王就为了这些事,大过年的竟不去找我玩。仙子们留步,不必远送。” 从过年前到二月中,这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孙悟空满不在乎:“俗人才过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时间差的不少。不过半日,俺老孙没去见你,这就恼了?” 林黛玉正往太虚幻境的宫殿外走去:“谁恼了。我不过问你一句。” 她虽然没说出口,大眼睛一瞥,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你心虚啦! 孙悟空觉得这很对味,提起桌上的酒壶,把多余的万艳同杯一口饮尽,跟着很有主意的小姑娘溜溜达达走出去。 石坊之外,乃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外人误入只会迷失方向,但神仙看得清极远之处的风景,眼前所见,不过是为了保证隐私的必要手段。就这样也能看到远处仙山上风景依稀,人影晃动,桂花树下两人对弈。 大圣毛手毛脚的扒拉她头上的流苏:“你先看过这些花草,再说要不要,天宫中的桂花非同凡品,香气经年不散,烙饼也特好吃。” 林黛玉无奈轻笑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贾府四面透风,你送我那些小东西,还好藏在箱子里,不叫外人知晓。花要戴,树要见日月风雨,来来往往的瞧见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又要说嘴。别的事我都赖在父亲身上,若叫京城那些人听说,我父亲得了普天之下头一份的奇花异草,不进献给皇帝,反而送给我,恐怕小人嫉妒。” 至于到底谁会嫉妒?是皇帝吗? 不知道,谁嫉妒,谁就是这个小人。 孙悟空幽幽的说:“那就说是你外公送的。” 黛玉终于白了他一眼:“我外公已经是死鬼了。” “哎呀,小黛玉见了外公越来越凶了,下次不会见了我就叫死鬼吧。”孙大圣嬉笑了两句,叹息道:“你快些长大吧,受人约束不自由。” 警幻仙姑等神仙躲在暗处,偷看绛珠贤妹理直气壮的检查披帛上有没有鞋印,又严正抗议大圣扒拉她发髻的问题,还摸着发髻哼哼唧唧说头发乱了。 王素两条小腿运转如风,狂奔出来,跑的一溜烟云滚滚沸沸,两条长长的舞袖在风中抖动:“主——人——等——等——我——” 林黛玉正在等她,附身让王素撞进自己手心里,捧起来仔细端详,还好还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回来:“跑到哪里去了,亏得你还会回来。” 王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连忙开口:“主人——我没有偷东西啊,去翻了一下她们的账簿。”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声。 王素道:“主人和太太的判词都没了,她们这里不管男的,没有老爷什么事。也没有妖精的,我、云鹤和月娥都没记录在册。雷小贞的倒是有。” 林黛玉本想说别提云鹤,我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忙问:“写了她什么?” 王素趁着自己还记得住,赶紧重复: “恰酒酣气壮,恨赤县倾倒。 洇残梦,望家乡,将日月全抛。 路远山高。 裂寒江,霜刃磨穿明月光。 恨似高山仇似海,阳间散场。 聚满堂活鬼荒唐,终日玩骷髅。” 王素见主人脸上神情有异,继续说:“配的画我看不懂,乃是一座大坟,坟内有一张大桌,摆着酒杯,桌上陈列的是人类的胳膊腿。” 她当然不会说残肢断臂。 林黛玉心下凄然,想到雷小贞的命运之坎坷离奇,难道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还要有别的变数?一边将王素揣在怀里,一边拉住了齐天大圣的袖子:“大圣,这作何解释?” 孙悟空没学过掐算,含混道:“你既爱她,将来有难时我也救她一救,有何不可?你抓着我那根毛,诚心念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孙外公快快显圣’,我即刻就来。” 王素小声说:“我看着像是别人在桌子上被她吃,主人别担心。” 林黛玉想来也是,哪有救不下来的:“大王,我年纪小,记不得这许多字,换一根字少的猴毛来给我。” 王素在她手心上给齐天大圣磕了一个,就老老实实的爬进袖子里不敢露头。 孙悟空狂笑不止,又揽着忧虑的小孩四处游走,看了看仙山奇景,见了见云海藏身的珍宝。这里的神仙虽多,见过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却不认得仙人们,知道黛玉懒得和他们一一见礼,特意挑那些人少的地方。 监视猴子的太上老君:“是个做贼的祖宗,在这里悉心传授。” 谁见过树上结的珍珠? 谁见过从地上长出来的白玉灵芝? 谁见过在云层里飞来飞去的巨鲸鱼? 谁见过天宫的桂花糕?这个到是见过许多平替版本。 黛玉一觉睡醒,只觉得花香满口,浓郁芬芳,沁人心脾,这次真吐气如兰了,衣袖里还揣着一颗从树上掰的珍珠,亏得灵芝太大,要不然也要带回来了。 亏得那鲸鱼产的龙涎香已经被天宫中取走了,要不然还得紧急让殷玄带走藏起来。 —— 恨似高山仇似海——出自白毛女 “聚满堂活鬼”出自宋代无名氏的《满庭芳》。 第182章 灵均洞主名动京城,那么是谁教的呢? 贾雨村对此很是得意,到处承认:“是我教的,她读书触类旁通,聪慧过人。” 要说是罢官后缺钱了给高官家的小姐做教师,其实丢人,因为女子不能考取功名。但要是这位林小姐未满十岁,名动京城,是不世出的天才,有谢道韫之才、秦甘罗之智,那就也很光彩,毕竟是名师出高徒!就算弟子贤于师,多少也有开蒙的功劳在此。 这顺天府尹和上官、同僚宴饮聚会时候,只要谈到灵均洞主,就不管不顾的把她的十分才华吹到十二分去,这样一来显得他和王贾两家的关系都变得没那么谄媚了。 现在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将来林老爷入阁了更方便,要是将来林小姐年纪渐长不成才了,和他这个早就离开的老师也没什么关系,又可以痛心疾首一番。 贾雨村赶着花朝节当日,也派人来送了两部新书,还有一首劝学的诗,一般来说,没有师长给学生送生日礼物的道理,要送也是这样督促学习上进。又装作一副爱才的样子,嘱咐林瑷进来有什么诗作拿来一看,他免费指点一下。 众人刚从宁国府回来,就见了湘云,又有亲朋好友送来的鲜花,到最后还有这两本书。 王熙凤笑道:“顺天府通判还和二爷一处说话,等着咱们林姑娘——赏下回话呢——”贾琏是在家守孝闲的快疯了,随便谁都拉过来说说话。 别说一个小小的通判,就连顺天府这号称管着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的府尹,王熙凤都不放在眼里,哪来的野人也敢冒认贾府的亲戚托我娘家求官?她是觉得小女孩读书识字就很了不起,还有才名,就连自己娘家都说她写的诗好,又骄傲又可爱的。黛玉虽然出风头,抢的不是自己的风头! 赛道不同懂不懂? 林黛玉用手帕掩着嘴唯恐花香袭人:“凤姐姐又取笑我——” 宝玉大觉无聊:“那蠢禄真是没有眉眼高低,谁用他指点读书?他那文章写得不大好。” 王夫人正在旁边和邢夫人一起吃点心,立刻被腻住了:“宝玉!连进士的文章都不放在眼里,等你当了状元,做了府尹再说这样大话!仔细你老子锤你!” 宝玉立刻就蔫了,大约半分钟。 湘云虽然没听叔叔婶婶提到过贾雨村,但既然宝玉不喜欢,又和林黛玉关系匪浅,立刻讽刺道:“他教林姐姐什么,做官为宦的道理吗?” 林黛玉也不理这句,贾雨村很顾影自怜很幽怨,但确有真才实学,只对王熙凤说:“方才太阳雨,我写了一首诗,正打算给我父亲寄回去瞧瞧,倒让贾先生夺了个头筹。这就写下来。” 第195章 闺阁诗作流传在外,要是父兄、师长传出去的,再别带上姑娘的名字,并不会遭致非议。 王熙凤:“快去快去。” 宝玉正不想让贾雨村和林妹妹有什么关联,湘云这话说的难听,赶忙使了个眼色,又赔笑道:“才写了两句,一会吃罢了晚饭再写。” 湘云忙问:“什么太阳雨?东边日出西边雨么?” 宝玉手舞足蹈的讲起来:“不是呢,明明艳阳高照,红日当空,连云彩也没几朵,突然就凭空飘下雨来,把我们头发衣服都浇湿了。你们还记得那个故事么,神仙掷杯酒,化作城门雨。简直是一模一样!我特意闻过了,雨里没有酒气。” 湘云惊道:“这等稀罕物,可惜我来迟了,没瞧见!” 殷玄在窗外咕咕偷笑。你当然瞧不见了,别说是你,就连宁国府里的贾珍贾蓉都没瞧见,龙王行云布雨给主人祝寿,可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享用美景——本大壮鸟都差点被一脚踢出去。 林黛玉也是微微一笑,神仙传里有这样的故事,西游记里孙大圣也弄过这样的手段:“兴许神仙今天喝的是甘露。” 王熙凤平日是最爱打扮的,孝期里连她自己和平儿都不能装饰,实在手痒难耐,眼光就在宝玉、黛玉、探春、惜春四个人的穿着打扮上看来看去,就连春夏两季的新衣服都亲自指挥设计,抓了一把瓜子看宝玉撒欢,暗暗的想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儿子,要不然将来爵位落在谁手里? 宝玉正给湘云细讲当时赏花簪花、暴雨突至,我们赶紧跑过去避雨特别狼狈特别好玩。说了半天,发现林妹妹不理自己,连忙跑过去:“给我看看。” 林黛玉一把遮住信纸,抽出一张晾在旁边的纸:“看吧。” 王熙凤嘎吱嘎吱嗑瓜子:“宝玉读给我听听。” 宝玉捧着信纸抖了抖,纸上淋漓的墨迹已干,偷眼一看,信纸上半天没凑出三行字,看起来林妹妹也和贾雨村无话可说。他之前被贾政叫过去见过贾雨村,只觉得其人面目可憎,比老爷身边那些清客看着还招人烦,顿时心下暗喜: “金乌穿云破晦明,半空珠玉半空莹。(大太阳晒着就下雨了) 变幻由天偶作性,喷洒前庭此独晴。(这雨下的忒个性了连云彩也没有) 蕉心漫展听珠碎,桃夭妩媚映霞生。(噼里啪啦的下,大太阳晒着花) 雨潦空疑花泣露,却向桑榆诉晚功。”(金光灿烂,还以为花哭了呢) 王熙凤没懂桑榆指的就是晚霞,不过听起来还挺好,热热闹闹。 史湘云虽然没看见奇异景色,也想写一首和她一较高下,默默的琢磨起来。 紫鹃捧着印章盒,选了一枚小印盖上去,信总共就两张纸,一张写的诗,一张简叙了自己最近读的书,劝学就是嗯嗯对对。人当然应该热爱学习,勤奋学习,我具体学了什么你就别管了,也轮不到你管。 到晚上黛玉又写了一封信,说了一下贾雨村莫名其妙的行为举动,交给殷玄:“有劳你走一趟。信送给我父亲,给我母亲带个话:太太回去小半年了,何时肯来探望女儿?” 殷玄鼓起毛茸茸的胸脯:“主人放心。我一定苦劝太太回来。” 黛玉笑了笑:“辛苦——耽误你抓捕硕鼠。” 紫鹃立刻给他抓了五钱银子,留着在路上买东西吃。铜钱虽然花的方便,毕竟携带不易。 鸮鸟雄赳赳的飞走了,原本以为今夜清净一会,金丝郎君带着他勉强拿得出手的故事闪亮登场。 是真的很闪亮,窗外似有一团金光,照的窗子明亮,吓得王嬷嬷从窗口小榻上坐起来:“怎么着,花篮飞回来了??” 那个盛着月光的花篮留在姑苏,没有带过来。 林黛玉喝止道:“快进来,不要惊扰别人。” “怎么会呢。”这一团金光从溜进室内,不远不近的落在茶几上:“灵均洞主放心,我在人间行走这些年,虽然没做成过一件大事,也没让不晓事的看见过我。” 林黛玉笑道:“可惜今日没有预备点心请你吃。” 金丝郎君遗憾的用尾巴盖住脚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讲个故事,为灵均洞主贺寿。”可恶啊以前送信只求我去送的,现在可好了,完全用不上我。 姑娘以为屋里没有点心蜜饯,小丫鬟们有藏着慢慢吃的,雪雁拿了几个纸包出来:“紫鹃姐姐月娥姐姐给了我不少,郎君别嫌弃。” 金丝郎君只爱吃奶制品和香油点心,不过小孩巴巴的捧了过来,他叼了一小块奶皮酥嚼嚼:“有清贫夫妻二人,忽然有一天,丈夫捡到一个褡裢,里面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夫妻二人攒一辈子都攒不出这么多钱,足够他们啥也不干,舒舒服服的活十几年。拿回家给妻子看,认为这是天赐之才,合该夫妻二人发达。妻子则怕得罪有钱人,劝丈夫去寻着失主,兴许失主赏给他几两银子,还有一个长久的营生。” 这奶皮酥还挺好吃:“丈夫谎称失主拿回去了,什么也没给,实则自己藏了起来。后来妻子整日懊悔,以泪洗面。听说失主一家人还在苦寻不着,就知道丈夫没有把钱还回去,她已经改了主意,就向丈夫索要这一大笔银子。年关将近,妻子想买两只鸡吃,赊账置办家当,买两件狗皮衣裳。丈夫怕债主知道自己有钱,原打算等开春了,逃去外地生计。夫妻二人大吵一架,第二天,妻子给丈夫买了酒赔罪,丈夫给妻子买了簪子道歉。” 这个故事并不有趣,因为听故事的丫鬟婆子都不穷,没过过衣食无着的日子。 王嬷嬷干干巴巴的评价:“夫妻没有隔夜仇。” 金丝郎君又叼起一小块甘草杏:“丈夫要亲手给妻子带上发簪,妻子刚转过身去,就被一把锤子在后脑勺上,当时死去。丈夫第一次杀人,连忙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定定神,想将来拿银子做生意娶娇妻,不多时也满口吐血,死在当场。原来这夫妻心齐,做妻子的也想带着嫁妆嫁个有本事的男子。” 紫鹃和雪雁已经抱成一团,这急转直下的故事比鬼故事还吓人。 林黛玉陷入沉思,这故事很像是某种隐喻…某种预言… 尤其是在宝玉猜测‘妹妹真的是神仙’之后,她几乎要和这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殷勤恳切的好表哥吐露实情,本来还在犹豫能够说多少,只说自己在修仙是否可行。现在么…… —— 金丝郎君讲的故事来自《希区柯克剧场》,到这里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爆哭][爆哭] 本来昨天晚上写了两千字了!就卡在这里,然后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第183章 清明时节,当着老人家面不方便啼哭,林黛玉自然是照旧就要了些水果、素酒,在屋内自己焚香祭祀,不用立牌位。 贾母知道她暗中设祭,但这个年头,父母并不能公然的祭祀早逝的子女,要不然会被人家指指点点,有多少伤心事也只能背地里咽下,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会。 乳母丫鬟们帮着布置香案,摆设果盘,选一个漂漂亮亮的宣德炉放在案头,又拿了一管,林黛玉又淡妆素服,一切都准备的有模有样。 “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黛玉亲自过去拈香,默默的祝告了一番。先是祝福母亲修行精进,再为父亲祈福,最后说一些普施甘露,周遍法界的套话。 宝玉刚放了学,见了母亲和祖母,赶忙进来:“妹妹做什么呢?读什么书呢?” 林黛玉就露出手里的书:“《茶陵竹枝歌》,确实有村趣。” 宝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开始对古人进行一番点评,偷偷看着摆了两盘水果的香案,一时间不知道把话往哪里带。唯恐林妹妹太过伤心,特意跑过来长篇大论,小心谨慎的陪到睡觉时间,见她虽然红了眼圈,并不十分痛哭,这才在丫鬟们的催促下,不舍的回去睡觉:“妹妹早些睡吧,别只顾着看书。” 黛玉托着腮怅惘。 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宝玉完全是好心,有无尽的温柔耐心,只求林妹妹心情好一点,多吃点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黛玉想告诉他一些事,只不过第一次被金丝郎君的寓言故事拦住了,第二次又被贾敏苦劝住了。 母亲宁肯舍下她母女重逢的机会,也要保守秘密,实在是不敢违抗。 贾敏在画里待了一晚上,没机会露头,这才有机会问:“你这是要祭祀谁?我看书上写,倘若祭祀时没有明确的目标,容易引来孤魂野鬼前来偷食。” 林黛玉道:“母亲放心,谁敢来我面前放肆?宁国府那边我们还有住着一群鬼魂呢。” 来找灵君洞主学历史的那些鬼魂,现在也逗留不去,但又不敢滞留在荣国府,就去隔壁宁国府里暂且安身。倘若主人家,道德高尚,忠贞不渝,这些鬼魂是没有能力住进去的骚扰人家的。幸好贾珍不仅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个十足的下流痞子,因此鬼魂看他不仅蔑视,还想戏弄一番。 第196章 南苑老叟背地里议论:“他也配当灵均洞主的表兄?真是贻笑大方。” 贾敏听了也无言以对,娘家的混蛋侄子真丢人啊,远房亲戚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家里的都是这个德行?她又很怕女儿身上那种魏晋狂生的气魄,尤其是她过完年一回来就听黛玉说想要如实告知宝玉,可把人吓得够呛,又不敢每日唠叨,现在看宝玉温柔软款令黛玉感动,心下担忧。 仔细叮嘱道:“毕竟你现在非同凡响,凡人胡乱祭祀,只怕招来些孤魂怨鬼,你在这里祭祀,若招来什么不该有的,也得是鬼王才相当。” 林黛玉笑道:“我看谁敢,剑气新换了躯壳,正跃跃欲试呢。” 剑气微微的应和了一声,已是自己虽然不是很激动,但要是有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贾敏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呀。你银鞍白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击筑饮美酒、少年负壮气。” 林黛玉起身换衣服,但笑不语。 到晚上万籁寂静,贾府之中的事托付给月娥,林黛玉穿了一件鹅黄色绣芙蓉花纹的衣裙,掏出自己的替身使者往床上一放,又拿出皮影白马,召唤上满嘴耗子的殷玄,兴冲冲的说:“母亲和我们同去!” 贾敏当然要去了,千里迢迢的相约聚会,不去怎么放心得下?至于什么出门的礼仪排场,这也顾不得了,总好过小女儿一个人单独出门。 殷玄咕咚一声吞下小耗子:“为王前驱!” 令狐月娥捧着托盘过来:“主人请满饮此杯。” 黛玉拿起来喝了一口:“是茶?” 月娥笑道:“应个景罢了,哪敢请主人酒后骑马。” 说的众人都笑了,黛玉将母亲的虚影搂在怀里,上了皮影白马,不见这马四蹄翻飞,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身子似在云中,前面是大胖猫头鹰展翅飞翔,指引着方向。 贾敏躲着吹人的罡风,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躲在女儿怀里,四下张望,幽幽的说:“金鞭拂云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 这句诗,连着前面她提到的诗,都是李太白的大作,李太白的诗读起来潇洒豪迈,但十步杀一人这种事,还是离女儿远一些的好。要是真让她过上这样‘诗里的生活’,那爹妈都要哭死了。 黛玉没想那么深那么远,只是轻笑一声,很享受这种冲出家门彻夜玩耍的感觉。 贾敏问:“你到底要去哪里?” 林黛玉却不说:“母亲,到了就知道了。” 天上是一团团的乌云,地面是摇曳的树枝,处处都是连绵阴雨,河畔边湿滑,闪烁着点点波光,上游放下来的点点河灯漂流在这里,汇聚在水弯处,一些还亮着,大多数已经灭掉了,在无月的夜晚引发一些凄楚可怖的联想,四下里无人,只有一些动物的奇怪声响,似鬼似怪,飘渺不定。 这河岸两边并未标注,林黛玉手中也没有地图,只能按照当时所指的方向,找到两河交汇之处,再去寻找。全指望界碑和长亭来指引方向,在暗夜里寻路,虽然麻烦,幸而殷玄一个猛子扎进了小河流中,很快就拖过来一个本地的水鬼:“过来吧你!” 先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问题,只是这地头蛇他肯定认路,知道方向。 水鬼咕咚就跪下了:“小人是想抓替身但从来没成功啊上仙饶命。” 林黛玉道:“不要害怕,只问你道路方位。你如实说了,我念三遍往生咒超拔你。” 水鬼大喜过望,当即指着四面八方,逐一说了是哪个县,叫什么名字,往下走去又是何地。 二人一路找去,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荒废的港湾中见到了一盏树上的孤灯,孤灯下似乎有一男一女对坐,果然是雷小贞,她穿了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衫,额头系着一寸宽的白布孝带,显得越发风流出众。身边放了一个包裹,里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两人面前拢着一个小小的篝火流苏,在这里慢慢的添柴,狐狸的火和真实的火混合着,烧在树枝上,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妖艳诡异。 刘姝柔声安慰道:“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你很了不起。这天下被灭门的人很多,能复仇的,万里无一。” 雷小贞的无情妙目显得格外冷淡,不搭理她这句话:“我小时候想做一件青史留名,震惊天下的大事业。”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倒是很愿意在这里和雷小珍做一场,让她高兴起来,可是能让狐狸愿意这样做的人,却不是这样的人。 雷小贞忽然说:“当初这个港湾还算繁华,每天夜里都有过路停靠的船舶在此处过夜,直到后来我家遭了难这才引发的万众害怕,这个码头也从此一蹶不振,连着依附码头而生的小村里面的力工,厨子,赌场,酒馆,全都不知去向何方。”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又在这难耐的寂静中沉默了好一会,刘姝嗅了嗅空气:“主人…灵均洞主来了。” 雷小贞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到小仙女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深做长揖:“林姑娘,你千里迢迢应约而来,若能为我招魂,使我们父女夫妻在团聚一夜,或是使他们的尸骨脱离水底入土为安,雷小贞愿拜在门下,效犬马之劳,如有二心,天必罚之。” 一拨把两件事都做了,她一度怀疑林黛玉看不上自己做下属,后来试探了两次,原来是孩子太尊师重道没想过把老师当下属。 林黛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包袱上:“那是什么东西?人头吗?” “人头实在难以保存,只带了一些布,一些擦过刀头血的布。”雷小贞解开包裹:“血是仇人的血,刀是杀人的刀,标着姓名的字,是蘸着仇人的血来书写的姓氏。” 她突然轻笑一声,在这漆黑的深夜的显得阴冷,扭曲,杀气腾腾,月光只照在她身后,照不到脸上:“以前有人看到过这些东西,他们防备外人,心生疑窦,借故搜检我的包裹,我问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我说这都是令我魂牵梦绕的人儿落在我手里之后的战利品。从入狱,到后来在贵府教授武艺,这些东西一直都带着,今日终于应该焚化,血祭长河。” 刘姝咬着手指头笑,想到了很多色色的东西,还有很残暴的东西,动物之间的交配,有时候是浓情蜜意的歌唱,勾引的舞蹈和选择,有时候则是暴力袭击,将对方撕咬按住。 林黛玉不懂得招魂,也没法让尸骨自己走出来,只能让殷玄跳到水里去捉,给一个大红包。 之前问过,令狐月娥不太情愿,殷玄不介意。 贾敏不安的依偎在女儿身边,轻声说:“雷夫人,我看到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三十余岁的…武士,带领着影影绰绰十余人,就环绕着这包东西,伸手去拿。” —— 明天就能恢复准时了嘎嘎嘎。 第184章 晦月,孤灯,两个人,一群鬼。 贾敏都忘了问黛玉什么时候和她定下约会,只是看着雷小贞脸上晶莹的泪缓缓滑落,轻声细语的转述了这些人的相貌,掏出手帕,要给雷小贞擦擦眼泪,才想起来人鬼有别。 雷小贞握住她柔软冰冷的手,挂着眼泪的长睫毛微微抖了一抖,感激的望向贾敏,那冰山似的眼眸下,充满炙热的感情和渴望,还有十几年来压抑沉积的情绪,像是在大雪下挣扎求生的困兽。 贾敏只觉得自己从来被没人这么充满激情的注视过,心中既同情她,又怜爱她。暗自庆幸雷小贞是女人,要不然自己怎么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挽着雷小贞的手臂:“你别难过了,如今大功告成,是喜事啊,呜呜呜。姑娘,你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见一面。” 刘姝在旁边感动的嘤嘤嘤哭,扯了一片树叶擤鼻涕。 林黛玉正在回忆猴先生讲的一大堆知识,猴先生没讲怎么让凡人见到鬼,他可能觉得用不上,但是《狐书》里有! 突然恍然大悟,难怪雷小贞有些刻意的…诱惑?亲昵?反正就是喜欢和我母亲拉拉手摸摸腰的,雷夫人看起来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甚至很少跟我拉拉手,这种特殊的亲昵……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母亲美丽高贵温柔还楚楚动人呢,原来是需要了解鬼,需要鬼和鬼之间说话。 昔日的主仆二人再见面,黛玉不尴尬,她已经很宽纵了,刘姝也不尴尬,她不是很要脸的狐。 “刘姝,狐书里阴阳显化之术,你怎么不用?” 刘姝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没学会啊!!” 林黛玉差点被呼吸噎住,那是个很简单的小法术:“也罢,我来吧。我有正气护体,不便上前,雷夫人,借一步过来说话。” 雷小贞捏了捏贾敏的手,快步走过去,抿着嘴等候着。 林黛玉:“蹲下些,念了咒要摸你的眼睛。” 雷小贞立刻单膝跪地,仰着脸等着,满眼都是期望的月光。 林黛玉很能共情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心里也是一酸:“乾坤定位,阴阳化成,吾东向一唾九木折,南向一唾八火灭,西向一唾金刚缺,北向一唾流水绝。黑白赤青,千殃万怪,吾知汝姓,吾知汝名,急现汝形,急急如律令。” 第197章 指尖蘸着唾液,在雷小贞眼皮上轻轻一点,看到荧光一闪,就知道这符咒已成。 雷小贞微微有些发抖,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眨了眨眼。还没等贾敏出言宽慰她,已经气势汹汹的扭过头去,看向自己携带多年的包裹。 所有的鬼都看到了,容貌依稀似梦中的丈夫,一个脸上带着血和笑、穿着湿衣衫的俊俏少年。正当壮年的父亲,满脸复杂之色,说不清道不明,他和雷小贞记忆相比,竟然还很年轻,父女二人现在的年龄,已是相差无多。还有师兄师弟和伙计,都是故人。 星月无光,一片惨淡之色。 树林投下摇曳模糊的阴影,夜里涨潮的河水一次又一次的拍击河岸,卷走砂石,又重新推到岸上。 雷小贞突然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你们不用难过,天下本就不太平。” 雷小贞立刻去解开包裹,扯开里面隔潮的油纸,里面的布一块一块叠的很整齐,有些是锦缎,有些是老棉布。拿出一块块的沾着血的布,给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讲述自己酣畅淋漓又轻而易举的复仇。 布上的血迹已经沉淀成黑褐色,像是普通的墨迹一样。 少年笑嘻嘻的说:“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小贞妹妹变成小贞姐姐了。” 林黛玉和母亲对视一眼,直接达成一致,人家阖家好不容易重逢,这一夜时间用来互诉衷肠,我们实在不应该留在这里。就给刘姝使了个眼色,殷玄还在扎猛子从水下捞骨殖。 母女二人默默的走向河流上游,贾敏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渴饮刀头血,睏卧马鞍息。我祖上虽是军功发家,可是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令人担忧。” 文不成,指的是贾赦贾政俩人写的诗,还不如贾敏呢。武不就,则是大家同为军功起家的恩荫子弟,看看雷家现在当家的雷小贞,自幼习武,也能扛得住事。说句难听的,贾珍现在也是三十多岁,也是宁国府当家、贾家宗族的族长。这两个人若要比较,只能说……别丢人啦! 林黛玉现在并非无处可去,还想摆脱贾府的环境,因此有些冷淡:“富贵穷通,各有天命。母亲不必为他们揪心,现在人人都争着受用,何必去管将来?” 刘姝悄悄的尾随过来,小声问:“灵均洞主,你给我使眼色,啥意思啊?” 贾敏绝倒,真是无话可说,好气又好笑的说:“我们倆先避开那里,等到天亮时再回去。你帮着殷玄捞捞尸骨,雷夫人要收葬他们,想必已经备好棺椁。” 刘姝恍然大悟:“知道了知道了。买了几口棺材,她家的祖坟被当地的豪绅占了呢,带着我回来又设计把我卖给那家,卖了五千两银子。嘻嘻,当天夜里我就跳墙离开,和主人在城外相聚,很好玩。” 贾敏可不爱听这话,这太降低格调了,也不够任性豪侠。 人家占你祖坟,怎么不去杀他?趁他睡觉把他房子拆了!那是狐狸的工作! 林黛玉突然说:“你不要自持修炼的好,就欺负这些鬼魂。” 绝色美女在月下嘤咛一声:“人家才不会呢!” 打发狐狸回去继续守着,也给人鬼相逢提供一些技术指导。母女二人手挽着手,月色虽然凄楚,夜风虽然寒冷,但黛玉因为气血充足,小手是很热的。 贾敏现在不想谈论诗文,更不想和无趣的妯娌一样莫名其妙给孩子布置功课,她倒是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以前你父亲和我路过巫山县,当地县令设宴款待,别的菜不甚出奇,只有一道‘玉芙蓉’,至今记忆犹新。” 林黛玉讶异,还以为母亲只在京城和扬州姑苏居住,居然还去过川蜀:“什么样的菜?” “使发透的海参,切成小粒,用鲜鸡汤煨的入味。 再用郫县豆瓣炒肉沫,也用高汤炖上,下海参、冬笋、川盐、加葱花收干水分做成馅。 那点心皮是粳米加红曲米做的米粉,包着放凉成团的肉馅,捏成水晶芙蓉花样子,上锅一蒸。花瓣晶莹剔透白里透红,又用栀子染了黄花蕊,皮软馅鲜,看着好看,吃着也不油腻。” 贾敏想了想,笑道:“我特意问了做法,可惜咱们家厨子不善于做海参,做过几次,味道都不对,或许是他乡的水米,总不如此地的好,因此丢开了。你没吃过,将来若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巫山县。” 林黛玉想着下次和大王出门玩的时候,去试试看:“我先在家读了万卷书,再出去行万里路。嘻嘻,上次和大王去天山、昆仑山玩,葡萄比咱家的甜的多,和葡萄干相差无多。” 说了一阵闲话,贾敏忽然往雷小贞那边看了一眼,面带得色,凑近了些轻声说:“怎么样,我跟你说,她有意投靠明主。” 小女孩脸蛋红红的:“我算什么明主,又不打算称王称霸,有许多事,还等着雷夫人教我呢。” 贾敏得意道:“傻孩子,现在想投靠你的妖怪鬼魂多了去了,别人不想,是不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她既然知道了,焉能错过。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这是人之常情。你看陶渊杰那小狼,到你父亲手中,放肆拿人,对你父亲言听计从,还不是爱看菜市口斩首他抓来的盐枭、官吏。听说还有人暗杀他,他也全然不当回事。” 在外边消磨时间到天光微明,殷玄疲惫的飞过来,他蓬松美丽的羽毛都有点塌了,幸好本身也胖胖的,并未完全消瘦:“主人,唉呀妈呀人骨头可真难找啊,我这两爪子淤泥,能捞的都捞上来了。雷小贞请主人回去,有事相求。” 林黛玉也不惊讶,她肯定有事相求。 回到那边,看到雷小贞脸上几乎没有泪痕,她实在是太坚毅了,只是坐在石头上沉默不语,看起来发生了什么令她不快的事。身旁的几个麻袋,装的满满登登,还在往外淌水,令人不敢细想。 雷父走过来,深深作揖:“拜见灵均洞主、拜见贾夫人。” 林黛玉忙着在心里捋辈分。 贾敏翩翩还礼,一到社交场合就是她的主场:“恭喜雷将军,大仇得报,令嫒四海驰名。” 两句话就带到了出世之人,不论世俗的辈分礼法。 雷父对此完全同意,眼看天色渐亮,赶忙说:“我等尸身沉在河中,终日阴冷,不见天日。每日到卒时,就感受当日杀身之苦,至今十五年,未曾断绝。今日劫数已满,想求灵均洞主超度我等,重入轮回,来世愿结草携环以报大恩。”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向雷小贞,难得团聚,又要做永远的分离吗? —— 马上……就要写加更了……哈哈哈! 是的,海参玉芙蓉,是一道川菜。出处:川菜大师舒国重。 第185章 赵大学士有意和既无官身、也无功名、日渐落败的薛家结亲,这实在让薛姨妈喜出望外,因为您有了官才有钱,只有钱没有官的,钱也未必是你的。 薛家穷的只剩下钱了,要不是还有舅舅和姨父两家做依靠,早就被各地的官员想方设法捞几笔大钱,尽情讹诈。 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大学士和知府结亲,商人跟商人结亲,之前薛家的政治地位,多掏些钱够给儿子娶个县令的女儿,可是薛父薛母又看不起区区县令人家。还是想要四大家族相互联姻,但不论是贾家的姑娘还是王家的姑娘,敢提出来就算侮辱人。因此,左右为难,直到薛蟠十八九岁,都没有定亲。 现在这喜事从天而降,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薛姨妈仔细一想,一定是因为儿子相貌堂堂,行事大方,看起来便是前途不可限量,这才叫人家看中。 薛宝钗原本持有反对意见,觉得这所谓的大学士,恐怕也是个溜须拍马之徒。后来发现现在的‘哥哥’,看着不是很‘哥哥’,反而很‘宝钗’。之后又试探过几次,得到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已经基本上相信那就是自己。有很多事宝钗只憋在心里,不对他人言说,憋得直上火。 既然薛蟠变成了薛宝蟠,那么能有好前程,上人见喜,一切都很合理了。 薛家早就写信给王子腾,求他从中做媒,女方虽然主动提出来,男方也要请一个足够分量的媒人。 王子腾这只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了荣国府最受看重也最发愤图强的儿子,另一个嫁给了皇商薛家,原是指望自家政商合一,金陵四大家族互相联姻,代代都能繁荣昌盛,只可惜下一代后继无人。贾朱之死令人可惜,但薛蟠素有恶名,也曾进京拜见过舅舅,实在是让他看着就烦。 第一封信,第二封信时,王子腾只是不语,怀疑是薛蟠这小子匡骗了他妈,还敢来骗舅舅。 嫁去这个薛家的这个妹妹一直都说他儿子这样好那样好,好来好去好,成了金陵一霸。经商全然不会,文章做不明白,待人接物处处有所亏欠,捐官都不敢给他捐,唯独吃喝嫖赌是行家里手。 但薛姨妈言之凿凿,再三恳求,又给嫁到贾府的姐姐写信,王子腾夫人终于问了一下赵大学士的态度,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桩亲事。 第198章 王子腾便问:“怎么?他家缺钱,缺到这种地步?把女儿嫁给薛蟠那样的…老赵他也不怕同僚在背后耻笑,人家戳他的脊梁骨?”薛蟠一辈子当不了官,岂不是堕落成区区富家太太? 王子腾夫人笑道:“这倒也是情有可原,并不离奇,你听我说完,赵大学士的这位姑娘,叫做赵云霄,和神仙同名,奈何姓名太大了实在压不住。孩子生来就耳聋,腿脚也不好,生性少言寡语,幸而写的一手好字,善读诗书,如今已是二十六七岁,再不出嫁,等到赵大学士去世,终身无托。” “哦!” “人家特意说了,他看薛蟠和他志趣相投,写的诗风格也是一样,便引为知己。又听说他母亲是慈母,宽纵子女,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并不要求薛蟠如何上进,只要好学、顾家就好,孩子耳朵不好,腿脚也多有不便,嫁过去之后要人家多多包涵。管家理事、生儿育女是主母的职责,赵姑娘自然是三从四德,断然不会蔫酸吃醋,可是不能每日伺候婆婆。” 王子腾本想说,按照老赵的文学素养,虽然在仕途上没什么进步,他不应该能跟薛蟠这样的玩意儿为为知己,“嗯,我原怕做了媒,结亲便是结仇,老赵不敢拒绝我的美意。既然有这个原委在里头,真是他自己选中的,倒也罢了。哼!慈母,这真是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夫人不说小姑子的是非,只是不语,给他倒酒。 王子腾又道:“等她们娘仨来京城,别留在咱们家住,我抽空见那小子一面,要是还略微有个人样子,就插手做媒。若还是不成,荣国府保媒也足够了。” …… 薛家全家,带着几十名家丁奴仆,预备着登门求亲的厚礼,一起来到京城。 闲言少叙,回娘家一沟通,就知道了天上掉馅饼的原因。 薛姨妈原本有些不自在,毕竟除了公主下嫁,什么样的人家嫁了女儿,过门去总要伺候婆母照顾小姑子,临产之前还要婆婆松口,才能回去养着。 “难道真就是她了?将来成亲之后,亲戚走动,岂不是让人笑话。” 薛宝蟠反而劝她:“除此之外,难道别的大学士、知府还肯将女儿嫁给我吗?况且赵大姑娘又不是有意不孝顺婆母。” “你哥哥那那老泰山真在朝廷之中,对他有所帮助吗?” “他虽然不算是文坛领袖,到底也是金陵三杰之一,门生不少,有些名望。”薛宝钗就开始讲起这位赵大学士,他的老师是谁,弟子是谁,整个文脉在官场上大概占了多大位置,将来到处做生意拉关系都用得上。 ‘兄妹’俩现在关系很好,许多消息互相沟通。 薛姨妈听了倒还罢了,悻悻的说:“这真是委屈你哥哥了。” 薛宝钗听了只觉得荒谬可笑,家里若有本事给自己找一门这样的好亲事来,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赵大学士是偏爱着女儿,将来一定多多帮助女婿,这未来的嫂嫂虽然身体上有残疾,但,她又不是男人,不去做官,纵然有些残疾,也无甚影响。 王子腾拨冗亲自接见了外甥,看着顺眼多了,听说他最近有点人样,不去吃喝嫖赌。就当面训斥了一番,到底还是懒得做媒。就推给贾政去处理。 五品官虽然低,好歹他也是荣国公的子孙,就算是前任内阁大学士见了,也要敬他几分。 因为一行人忙着议亲,虽然娘家没留她们住下,也没去姐姐姐夫家里长期的打扰。 薛家在京城中有宅子,舍下大笔钱财来,尽快修缮粉刷一新,准备娶媳妇,以供夫妻二人婚后安居。 婚事已经谈到交换八字和姓名的步骤,女大三抱金砖,足足的抱了三块金砖,大了九岁。 ‘薛蟠’还没见过自己未来的妻子,女眷们已经先和他见了面,果然落落大方,只是宁静的微笑并不很与人说话。 薛宝钗试图与她攀谈,先说些诗文经史,又谈到管家理事的手段,也发现了,未来的嫂嫂字写的好看,耳朵时灵时不灵。说好话恭维她的时候,似乎听得见,也微笑点头,若要卖弄自己的才学和见识,炫耀薛家的财富地位,未来嫂嫂就忽然又听不见了,感觉好像是故意而为之,只不过自己说话声音不是很大,有些话也不能重复的说。 “并不全聋,能听到一半吧。算不得十分美丽,端正肃穆,不苟言笑。” 薛宝蟠听了这些事,全然不在意,他娶妻只是因为成年男子需要有一个妻子,否则就不正常。而一位出色的岳父,正是结婚的必要因素:“我们家是需要好好管一管了,妈不爱管这些事,下人越发的胡作非为。” 双方在夏季定了亲,直到次年春天才正式成亲。 期间还找到了伟大的令狐真人,谨慎的续费,以防不测——譬如真正的薛蟠回归毁掉她们欣欣向荣的家。 成亲当夜,薛宝蟠才见到自己这位太太的尊容样貌,看起来和常人并无不同,长得不算美丽风流,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性情似乎温和或是没听清楚。 她自知还没有克服心理障碍,还不会使用一些结婚必须使用的零部件,虽然知道该怎么使用,但没有实际操作过人与人之间的对接。正在床边上局促纠结,不知道一个男人不行的时候要怎么自然而然的跟新婚妻子说自己最近不行。也未必一直都不行…应该还是能行的,只是不好意思试。 赵云霄大声说:“这几日身上不太舒服,今夜就这样和衣而眠吧,大爷?行不行?!” 薛宝蟠双手合十:“小声点…行!行!”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 姑且就这样过了,真就是相敬如宾,次日去薛姨妈面前稍微应付一下。 薛姨妈问儿子夫妻生活怎么样,薛宝蟠自然是无言以对,含混着点头:“嘟好” 她再问儿媳妇:“什么时候我能抱孙子?” 赵云霄:“啊??您说——什嘛?” 薛姨妈:“我…唉算了。” 新婚大奶奶身边跟着伺候的是两个大嗓门儿的丫鬟,每日只管在屋里,院中扯着嗓子说话。隔着一堵墙,一听见丫鬟大声说话,就知道是奶奶要起床了。 “奶奶传管家媳妇回话!” “奶奶传采办回话!!” “奶奶传板子!” 之前的账目是薛姨妈来管理的,有些乱七八糟。 先抓了好赌钱的丫鬟婆子,人人打了十个板子,最严重的要拉出去卖了,唯独宝姑娘身边那个叫莺儿的,虽然好赌钱,好歹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没有打,常和她赌钱的,每人多打了四下。 薛家过去从来不觉得吓人,赌钱是什么错事?反倒觉得这少奶奶大动干戈,小题大做。 薛宝钗过去劝:“我们家这样的人家,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 赵云霄超大声:“姑娘,你不知道,奸近杀赌近盗!她们赌钱吃酒都是主人家宽纵的过错!钱不够了就要偷,你们家大业大,偷上几百两银子看不出来。姑娘,你也是读书明理的人,岂不闻防微杜渐的道理?扁鹊见齐桓公怎么说的?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薛宝钗:我承认她说的有些道理但我脑子嗡嗡的。 薛姨妈在隔壁院子听了,叫两个丫鬟:“同贵同喜,你们去瞧瞧,奶奶跟谁吵架呢?” —— 重点:是的,我已经跳了一年时间线! 13号的时候跑去看了《戏台》的点映,满分。推荐一下,荒诞癫狂离奇,但是很真实的民国。简单来说风格:话剧《茶馆》爱好者狂喜。 陈佩斯从不令人失望,我多如牛毛的挑剔点都被完美避开了,就连最后的煽情也已一种极简单高级的方式一闪而过(我真的哭了),真的是精益求精,煽情音乐一起他往祖师爷面前一跪,我还没尴尬的摸出手机,就已经切镜头了。 第186章 陶渊杰充分的、仔细的咀嚼,眼睛已愉快的眯了起来,完全投入在干饭的快乐中,把骨头咬的嘎吱吱响。 两旁边的陪客殷勤的捧着酒壶:“别光顾着吃饭,喝杯酒,喝杯酒。” 陶渊杰遮住酒杯:“不喝酒。” “在官场上混,不饮酒怎么能成事呢。” “你不喝可不够朋友啊。” “这是瞧不起我们呢,难道和我们不喝,和林大人也不喝?” 陶渊杰在人间混了这几年,脾气一点没变好,冷笑一声:“不喝。谁爱喝谁自己喝去。” “年轻人啊,真是脾气大的很。” “你们林老爷实在宠你。” 黄鱼儿虽然已经知道他不是脾气很大又有本事的女孩,但脾气很大又有本事的小兄弟也很行啊,这两年被陶贤弟带着升官发财,连忙回护:“善于凫水的人不能饮酒,下官代他饮了便是。” 提着酒壶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他,轻蔑一笑:“也罢。” 陶渊杰继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从炸鹌鹑到炖鸽子,一一的啃了过去。 第199章 什么鸡汤只喝汤不吃鸡,吃鸡就是乡下人,没有这个道理,捞了个鸡腿,去了骨头夹在大饼里,加上酱菜,捧着饼香喷喷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画舫内总共开了四桌酒席,楼上一桌,是知府等官员宴请巡盐御史吃酒,楼下三桌,是各人带来随从官、校尉,也在这里吃饭喝酒。 陶渊杰抽空戳了戳黄鱼儿的大腿,见这老兄满脸迷茫的看过来,完全没理会得,也没觉察,就翻了个白眼,啥也不说了。 楼上几曲小调弹奏完,听得低低的交谈声,随机便是一声惊呼。 有人大呼:“不好了!!林大人落水了!!” 黄鱼儿慌忙放下筷子扑到甲板上去,就见林如海正在水面上无声的扑腾,宽松的丝绸长衫像很漂亮的鱼,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得天旋地转:“陶渊杰,快快” 回头去看游泳比赛屡战屡胜的陶渊杰,只看到耀眼的刀光冲着自己劈下来。 陶渊杰闪身出现在黄鱼儿身边,一脚踢飞了持刀的‘船夫’,单手提起这一条大汉,也往水里一掷,丢到林如海身边去。 黄鱼儿原本已要醉倒,被冷水一激,猛地清醒过来些,慌忙托起林如海:“老爷!老爷!你会不会游水?” 林如海:“咕嘟咕嘟” 黄鱼儿别无他法,往画舫上看,只觉得烈日耀眼,根本看不清楚陶渊杰的身影。难道他受老爷大恩,竟能背刺主人? 船上众人再看陶渊杰,好一个耀眼夺目的美少年,这些年林如海待他真是不错,头上戴的镶明珠的天狗吞月抹额,一头浓密硬挺的头发挽着发髻,使玉簪挽着,身穿大红箭袖袍,足踏青缎红底小朝靴,腰上系了一条五彩汗巾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小哥也算是朱颜玉貌,皮肤白的很,一双又大又漆黑幽深的眼睛,鼻梁高挺,鼻头方方的,朱唇和舌头鲜红。 陶渊杰舔了舔嘴唇,笑吟吟的看着二楼的官员、一楼的官员亲信:“鸿门宴?你们——也想杀我?” 刚刚敬酒的人眼睛都直了,满脸堆笑:“小兄弟,陶贤弟,我们可不舍得杀你。酒里下了些迷药,你好好睡一觉,林大人落水殉职,黄鱼儿以身殉主,小兄弟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可不正是这个道理,知府大人爱你本事出众,林大人近年来做的几件大事,荡平江南盐枭,靠的就是小兄弟你。可是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何必去刀头舔血,脑袋系在腰带上给人卖命,这有什么意思?何苦把命赔上。知府大人有意抬举你,先给你三百两安家银子,再叫你当水军指挥。” 陶渊杰讥嘲的瞥了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林如海,还有不胜药力的黄鱼儿,笑道:“我命都不要的人,你跟我说钱?” 他没耐心跟人吵嘴,小脚在又大又平稳的二层画舫上跺了跺,就像跳踏歌舞的美丽舞女。 第一下,在这平静无波的运河水面上,船猛地晃了一下。 第二下,桌子上的酒壶酒杯在船的起伏摇晃中猛地跌落在地,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尖叫。 第三下,盘碗摔在地上倾覆,高几和矮桌在船舱中滑动,猛地冲过来撞在窗口色眯眯观赏的扬州知府等人身上。 第四下,画舫严重倾斜,站在侧面的船夫伸手就能摸到水,惊慌失措的跳船逃跑。 “妖怪!!你不是人!!” 第五下,这艘载着杭州军政盐铁所有高官的船,侧翻倾覆,运气好的当场跌断脖颈,运气不好的淹没在水中,刚刚设鸿门宴威逼利诱外带拉皮条的可靠亲信等人,只剩下胡乱挣扎着,扑腾着。 陶渊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单手拖着林如海的腰带,另一只手揪着黄鱼儿的衣领,一拖二,尽力游的远一点,因为船在下沉的时候会带动旋涡。 普通的游泳一拖二还算容易,要逃离旋涡那就难了,还很难选择丢下哪一个带走哪一个。 穿上的厨子、船夫、歌女,在船上讨生活的个个都会游泳,只有达官显贵不会。 他们仗着水不是很深,甚至躲在暗处,等着那一身红衣的妖怪走远些,就潜入下去,去摸宴席上的金银器,官员身上佩戴的金银珠玉。 陶渊杰揪着林如海晃了晃:“老爷你还好吗?” 林如海这次定了定神:“他们…竟然真的包庇盐贼!还要对本官杀人灭口!” 陶渊杰道:“没事了嗷。你别乱动,我扯你到岸上去。” 林如海看着闭着眼睛面目铁青的黄鱼儿,还记得刚刚是他跳下来托着自己:“黄鱼儿怎么样了?” “他中毒了。你一会拉点屎,给他吃了催吐。” 林如海现在就差点吐了。 是,人中黄是一味药材,你别说的这么……以后还怎么见面。 陶渊杰笑的差点喝了口河水,亏得林如海消瘦,而黄鱼儿昏死过去,但本能还会飘在水上,拽着不是很累:“回去你可得给我好好梳毛。这水不干净啊。” 之前很想梳毛的时候去找贾敏,贾敏不在就要求林如海来做这项工作。林如海能说什么,他只能拿起篦子,想一想孙老师的教诲:‘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给以国士待之不包括给小狗梳毛,但给小狗(自我认知是狼)梳毛绝对是以国士待之。 运河龙王正在庆祝自己的生日,不耐烦极了:“他们杀人灭口就不能换个地方?” 山塘君敖水清是支流龙王,自然来讨好上司,他又舍不得送重礼,只能出力,连忙道:“姐姐安坐,小弟这就去看看是谁杀人灭口,受害者是谁,回来报给姐姐知晓。若是个有才学的死鬼,合该来给姐姐写诗贺寿。” 运河龙王:“你去吧。” 敖水清先调查死的,把摔死的、淹死的、吓死的都拢在一块,仔细盘问是什么情况。 扬州知府眼珠一转:“是…林如海,设鸿门宴,杀我们!铁证如山——我们都死了。请龙君折损他的寿命,决不能放纵凶徒猖狂。” 敖水清讶异道:“林太公?” “下官说的是巡盐御史林如海。” 能被称为太公的,指的是儿子比他还出名,人家尊重他儿子,看在他儿子面前恭维一声太公。 扬州知府知道林如海没儿子。 敖水清转头嘱咐螃蟹将军:“上复姐姐,林太公和我有些交情,他素来为人慷慨(空手吃饭去我吃吃),乐于助人(疏通河渠),顶了不起的是他家女公子。这些人说的话,不可全信,还请姐姐仔细分辨审问。我先去看看林太公如何。” 陶渊杰已经把两个人弄到岸上,二人上船是在城里的码头,然后船行到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处,这才下手。 现在生了一堆火,黄鱼儿被他往嘴里塞了一团采来的草药,苦的要命,正趴在石头上大吐特吐。 林如海攥着身上的水,郑重其事的问:“你愿不愿意给老夫当儿子?” 这并非突发奇想,早就有这个打算,以前不敢过继/收养,是因为有太多过继来的孩子欺负亲生女儿的先例。 过继的儿子不可信,后母不可信,管家不可信,族亲更是不可信。 现在这小狗,黛玉对他知根知底,他在女儿面前也算温顺臣服,脾气坏但人好,将来他也不敢变坏。 林家在江南有许多田产地业,等自己死后,黛玉要管这些家产,不能服众——总不能谁不服就把谁杀了吧? 黛玉虽然不在乎这些身外物,爹妈还是希望她手里的钱财越多越好。最好是陶渊杰继承官场上的政治遗产,替他姐姐/主人管着江南的地租产业,每年给他十分之一,这就不少了。 并非人心易变、妖精不变,而是妖精不会妄想逃过灵均洞主的宝剑和她背后之猴的铁棒。 陶渊杰翻了个白眼:“我有父亲,用不着再找个爹。” 小狼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在草丛中走来走去:“现在就等着我爹他啥时候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落到狼狈不堪的地步,我再从天而降,于危难中把他救下来!把他的敌人都杀了汪嗷——!就像今天这样呜呼嗷!” 林如海两眼发直:我还是…理解不了…妖精的想法。 敖水清抖了抖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作揖:“林太公,久违少见,您老一向可好?” 林如海湿漉漉的披着头发,脱去外衣,只穿着内衣烤火:“多蒙挂念,恕老夫衣衫不整,不能起身还礼。” 第187章 敖水清这些年每个月,就打着探望朋友的理由,空着手去找林如海,吃他一顿。林如海不是每次都亲自款待他,但每次的菜色等级都没变过。 山塘君心下并无不好意思,人祭祀龙王本来就是寻常事,但人类掉在河水里容易生病,这小老头已经寒气入体。伸出手抓起林如海的长发,手指头一钩发梢,把滴落的河水全部带走,留给林如海干燥的头发,干燥的衣服:“家姐运河龙王正巧在过寿,因缘际会,林太公在龙宫门口转了一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一聚?我这里有避水珠一颗,可以暂借给你。” 第200章 “阿嚏!!”林如海真的有够无语,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直接从窗口被推到水里,摔在水面上当时就呛水了,到现在背还在痛,谁有耐心在这种时候去参加别人的寿宴。 现在真的是江南官场地震!真的地震,就算皇帝下旨清查清算,知府都只是流放,现在这一船的官员…眼看没有几个穿着官服的游上来。这件事,自己作为唯一幸存的高官,得给各方面一个交代,陶渊杰一怒之下使出神通,弄翻了大船,究竟怎么做到的自然有人看在眼里,还得想方设法息事宁人。 这些道理给龙王讲,也讲不通,他只是虚弱疲惫的摆了摆手:“今日时运不济,多蒙龙王庇佑,来日再在江边设祭。”本来死了这么多人,也要祭祀一番。 敖水清想想也是,毕竟是凡人,又问:“淹死的那些官员,说你设鸿门宴。以小龙愚见,林太公绝不至于做这等事,究竟真相是什么?” 他又补充说:“龙王不管判案,更不理人间的是是非非,只是小龙好奇而已。” 林如海打了个第八个喷嚏,强打精神,简单的从自己抓私盐说到扬州知府背地里的利益集团、影子政府,然后说到他们今日宴请下官——人家的主场,人家找的陪客。“宣旨的天使已经到了扬州,就要召进京面圣。” 敖水清连连点头:“果然吉人自有天佑。好一个忠犬,小龙一定具表上奏,为你们增福增寿。” 他说了客气话,就回到水里去了。 陶渊杰掸了掸靴子上的水草:“好抠门的龙王!也不说请老爷沐浴更衣再礼送回家。” 黄鱼儿又昏了过去,遭他踹了一脚。 林如海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面色凝重。 陶渊杰问:“怎么了?” 林如海皱眉道:“他脉搏有些太缓了。” 陶渊杰也伸手摸了摸:“还行啊之前也这样。练武的人就这样,心跳的慢,但是有劲。” 习武之人,还有运动员,心率低到50都是正常健康的状况,而不运动的健康人则是60——100、林如海每日只摸自己的脉,跳的还挺快的。 又等了一会,林如海突然问:“你怎么想得到弄翻画舫?”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得出这样的办法?在以往的作战中,渊杰从来没有弄翻过盐枭的船。 陶渊杰正躺在一块光秃无草的沙地上,安然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枕着手臂,嘴巴叼着狗尾巴草哼小曲,晒着太阳,还抖腿。如果是过去,林如海会要求他起来坐好不要抖腿,不过今日看的特别顺眼,就当他是‘安步以当车,清静贞正以自虞’。 小狗脸上出现了一丝暴躁:“林老爷,我追随你,因为你不收人家的孝敬,肯杀那些土豪劣绅和刁民。但今日这件事,你死了,他们说你失足落水,你若没死,告诉皇帝老儿,这些官儿们联起手来弄你,说不得还要诬赖你党同伐异。朝廷不会判他们弃市!既然该死,为何不杀?如今的世道这样乱,就是因为有太多该杀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和刁民没有杀!以前有位燕叔父,他就杀人,他很爱说一句话‘像你们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呢?只有死。’” 浮现出三分心虚三分傲娇三分杀气还有一分怀念。 “做得对!”现在不杀这帮人,将来必成后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自己。 知府急于下手,因为他基本上有把握,林如海要入阁,林如海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把握,皇帝几次嘉奖,对自己太满意了。他自从死后也有着落之后,也不认真养病了,也不请假不怕得罪人,只管舍死忘生的工作,陶渊杰到手,算是锦上添花。“不日就要进京面圣,应该会入阁。” 陶渊杰说:“恭喜。” 林如海又说:“老夫认你做义子。” “我爹本来就不是亲爹,不必了。” “你自幼被他抚养长大,又是他教授你这一身的本领,文学武艺法术,他就是亲爹。你可知道伦理制度的‘三父八母’?”林如海看小狗满脸问号,就开始忽悠不太爱读书的精怪:“八母是‘嫡母、继母、养母、慈母、嫁母、出母、庶母、乳母’,哪里就有了一个,不能有第二个?余生自负澄清志。入阁之后要整顿朝纲,抓捕各地不法官员,你没有功名在身,官卑职小,容易被那些势利眼排挤,做事大不方便。将来等我百年之后,总要有些东西留给你。” 至于他为什么不说三父,因为那都是继父,并不包括养父,在伦理制度里养父就是亲爹待遇。 陶渊杰沉吟一刹那,确实方便,反正办完事我就跑路,林如海要是随波逐流了我也跑路。义父不作数这件事,古已有之,当即一翻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义父。啊,还得请问灵均洞主同不同意。” 林如海吐槽道:“不是什么事都由她做主。” 正说话间,河里走出来一个大螃蟹,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走到二人面前,深施一礼:“原来是灵均洞主的父亲,我家龙君言道:久仰大名,未曾谋面。今日高朋满座,不能抽身相见,来日林太公高升,我家大王亲来送行。” 林如海只好再客气两句,收下螃蟹送的衣服玉佩,目送会说话的大螃蟹走回河里去。 以前只是全姑苏最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全姑苏最有权势的小姑娘了! 他又饿又冷,但心里很高兴,振作精神策划了一下对外怎样公布,这真相不可示人,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群官员暗算同僚结果被当场反杀。人们更相信船翻了,其他人倚重的师爷和办事的管家不会浮水,林如海带的两个人水性娴熟,拖着他上了岸。 黄鱼儿醒来之后,听到陶渊杰准备进城去找人来接老爷,要自己在这里警戒,当场无语:“租一条船,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口了。” 陶渊杰也很无语:“你傻啊,咱们抓的那个盐枭,就是这个村的人!” 黄鱼儿掏钱:“买条小舟,我好了,我能撑船。” 撑了半个时辰的船,遇上在码头恭候主人下船的冯福等人,这才把扬州官场顶流全军覆没的消息带回去。 扬州官场:遗憾啊!惋惜啊!我的亲亲同僚啊! 所有副职都暂代了死去的正职,经过一番维稳要紧的草草勘探,总算把尸体都捞了出来,确系不幸翻船,林如海顺势提出来疏通河道的要求。 他想着的是感谢龙王送衣服,官员们认为这是急不可待的要进京面圣,要高升了! …… 如今的薛大哥哥虽然算不上体面,入不了贾家的宴请标准(低于顺天府尹的通通看不上),到底不算是污点,薛大奶奶又和李纨在未出嫁时就认识,两边的关系还算不错。 贾母搂着她正在和人闲聊,薛姨妈又带着被吵的上火的宝钗过来走亲戚,并要借住几天,来到这里就要先拜见老太太,以免失了礼数。 宝钗笑道:“含宜妹妹今儿打扮的越发鲜亮,是有什么喜事?” 黛玉已是十岁的大姑娘了,身材高挑,出落的亭亭玉立,倾国倾城。 脸上虽然苍白,却没有丝毫病容,看起来虽然消瘦婀娜,也只是文人的那种清幽雅致,夹杂着神仙体态,仙气飘飘,又因为常年练剑,看起来格外多了几分外柔内刚的气质。她原本就有主见,又有底气,为人又不拘泥。 贾母得了两匹极漂亮的祥云仙鹤纹大红锦,她不穿大红衣裳,就给宝玉和黛玉各裁了一身衣裳,今儿刚穿在身上。手腕上戴的翡翠手镯,黑压压的头发上竟然只戴了一颗珠钗,珠子足有龙眼那么大,完美无瑕——是大圣从天上抠的那颗。 老太太看了半天,越看越爱。 宝玉爱和所有的漂亮姐姐妹妹说话,立刻献宝似的说起来:“宝姐姐,你还不知道呢,林姑父奉旨进京述职!林妹妹这几天都高兴的很,还请了雷夫人,代她去迎接姑父。” 宝玉确实藏不住什么秘密,在黛玉悄悄告诉他,自己和雷小贞学剑之后,贾府基本上人尽皆知。 因为宝玉亲自迎接到门口,大呼一声:“林妹妹的师父来了!” 薛宝钗:“父女团圆,可喜可贺。” 薛姨妈问:“不当巡盐御史了吗?是要升官吧,升任尚书吗?” 林黛玉最烦别人猜度自己父亲的前程,外祖母猜测只为我好,其他人各怀心思,玩着手里的犀角杯说:“圣心难测,岂敢妄自猜度。” 她这几天有些上火,既不肯饿两顿,也不愿意喝苦苦的药,王嬷嬷就翻了荷花鸳鸯犀角杯出来,给她喝水用,这是偏方,一般人可用不起。 贾母满意极了:“正是这个道理,妇道人家懂什么,哪敢对着朝廷大事指手画脚?” 女婿的升官的事稳了,黛玉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谦逊!低调是低调不了,才女的名声太大了。 宝玉自然随着祖母的话,避开这些话题:“宝姐姐这次来住几天?老祖宗,咱们把云妹妹也接过来,一起玩一起乐,这多好啊。” 第201章 —— 孩子已经十岁了!等到十八岁就可以谈恋爱啦! 跳过的章节如下: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发生了但是没写,毕竟不能全文照抄。 宝钗露出金锁——没住进荣国府。 顽童闹学堂部分——薛宝蟠没去上学所以贾府学堂的环境氛围虽然很差,但缺少金主。 第188章 贾琏自降等袭爵之后,很是扬眉吐气,每日只管认真听戏吃酒,头上的大山去了。公中的银钱富裕了一些,贾琏既不敢买小丫头小戏子,又没兴趣收集古董字画,出门在外又常有人宴请,凤姐手头宽绰了许多,放贷时也更显赫更得意了。 自出了孝期,就和小别重逢一样,很是恩爱了几日。 今日就歪在炕上和凤姐说闲话:“薛大傻子听说你林姑父要到京城,我要亲自去远接高迎,还想跟着我一起去呢。他算是哪门子亲戚!”我去迎接高升的亲亲姑父,把我老婆的表哥带上? 王熙凤笑道:“我听姨太太说,他自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简直是换了心肠,和往日全然不一样。又娶了一位贤惠知礼的奶奶,夫妻俩举案齐眉,一处做文章学问,一门心思的考进士。怎么,姨太太还是……癞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他做了多少学问看不出来。”贾琏在点心攒盘里翻了翻,看着都不错,也没有特别爱吃的:“他见了我来套近乎,又说‘先前凤丫头和我们一处玩的时候——’又问‘凤丫头一向可好——’,还说‘现在不大得功夫见人,他心里时常惦念着凤丫头’。我咋一听,还当是这色鬼对你有歹心。” 王熙凤顿觉尴尬:“胡闹,以前只有宝钗爱装老成,乱叫一气,我性子最随和,不和她计较。可是过去不和薛蟠一处玩,他准是和宝姑娘学的。” 贾琏看她尴尬的脸都红了,又生气,心下暗喜,罗刹似的琏二奶奶竟也不好意思起来。看凤姐尴尬了一下,就要质问自己当时怎么容着他乱说,立刻预判她的行动,一拍桌子:“当时我就跟他拍桌子了,净说的什么浑话!薛大傻子吓了一跳,赶忙道歉,又说并无他意,只是随着他妹妹叫的。我看他连连道歉,说你时也没有眉飞色舞,反而有点女里女气的,这才罢了,要不然绝不与他干休。” 王熙凤剔着指甲缝,笑道:“好二爷,瞧你这三年…成什么样了,看男人都像女人。” 贾琏若有所思:“你别笑我,薛大傻子现在真就娘们唧唧,别人都大马金刀的坐着,端起酒杯喝酒,他并着腿坐着,喝酒还遮遮掩掩。粉头坐在他旁边,也不搂,也不亲,我就不信狗改的了吃屎。” 王熙凤觉得这段话槽点实在太多,抛开最后一句贾琏自己骂自己的话不提:“你看他腿干什么!” 平儿在屋外喂鸟,撑不住笑了。 …… 自从林黛玉亲自施法水超度了雷家的亡魂之后,双方也就说开了,就依着贾敏的建议,明面上以师徒相称,背地里实则为君臣。 林黛玉每日学学剑法,有什么事儿拿雷夫人当个幌子,小东西是她送的,聚会也去她家,新招揽的人手丢给她安排训练,也教雷小贞练气修行,甚少差派她出去办什么差事。 只有今时今日,林黛玉进来觉得心中神魂不定,父亲进京面圣的消息一传来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也不愿耽搁,立刻派雷老师前去迎接。 陶渊杰正蹲在船头吹风,日复一日,非常陶醉的幻想老父亲会被气成什么样子,你还嫌我不是好儿子?有人想给我当爹想的不得了呢!忽然一抬眼就看见漂亮姑娘策马奔来,书生的长衫飘飘,裹了一件白色斗篷,真好看,站在船头围栏上招招手:“你怎么来了?” 雷小贞也不说自己在沿途找到林字号官船废了多少功夫,如何星夜兼程,提高警惕,仔细观察沿途的是否设伏,只是举重若轻的说:“姑娘思念老爷,特意派我先来迎候。” 连忙缓缓停船,再放下小船来做跳板,搭船板请他连人带马一起上船,早进屋报告给林如海知晓,他向来尊师重道,便亲自迎到甲板上:“雷夫人一别数年风采依旧啊。” 雷小贞也不含糊,抱拳还礼,坦率的说:“姑娘心里不大安稳,特意派我前来提醒一声,还要仰仗陶兄弟多加警惕。” 林如海只是长叹一声:“不太好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怕吓着她。黛玉还是太敏锐了?” 雷小贞眉头一皱,跟二人进屋分宾主落座,这才问:“咱们这位姑娘,明察秋毫,无所不知,说她是女中诸葛,也不为过。背后有什么隐情?能瞒得过她?” 林如海听了就觉得郁闷,叹了口气:“真是官场倾轧远超你的想象。”他便把当日那扬州知府等人设下鸿门宴,要陷害自己酒后落水(很经典的死法),结果被陶渊杰反杀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自然隐去自己回家之后善后忙得要死,还要随时随地给小狗仔细梳打结的毛。 “怕黛玉担心这一件事,还要赶过来见我一面,千里迢迢的太辛苦了,没有告诉她。想不到冥冥之中……她还是知道了,还要辛苦你来一趟。” 雷小贞这便松了口气,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真是一路上还有无数的杀机在暗中,埋伏那应付起来还真难,自己是善于暗中伤人的,又不善于保护人。笑道:“老大人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父女连心。” 林如海又甜蜜又头疼,吐槽道:“你看这一路上,刚上路就有清风相助,船行如飞,又有山魈送我山中的野果佳酿,方才又有一个年老的精怪,来和我诗词唱和,要送我书籍消磨时光,真不知道咱们洞主出门在外闯下了多高的名头,人家倒要来结交灵均洞主的父亲,还要尽一尽地主之谊。黛玉在京城里究竟做了什么?” 雷小贞道:“白日里倒是深居简出,和普通的大小姐并无区别。” 林如海只是无语又无助的睁着眼睛:“那么晚上呢?” 雷小贞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只是不知道林黛玉愿意让他父母知道多少,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自己做的是林姑娘的下属,又不是林如海的下属,不必忠于他,更不需要有问必答,老练油滑的含糊过去:“晚上我睡觉了。” 林如海问:“说真的呢。” 雷小贞如实答道:“姑娘手下的能人太多,我单管着收留妖精、打扫空房准备设宴的事。只知道姑娘十来天宴请朋友一次,又不定什么时候,有妖精拿了姑娘的字迹,上门来求救。” 陶渊杰只是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言行举止都很可爱,又有一百分的聪明。 当即安顿在船上,准备陪同林如海一同上京,也好好的保护他。 林如海自去睡觉,进京之后的事不必多思多想,自己是孤臣,是直臣,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就将妻儿都接回来。 雷小贞和陶渊杰都不喝酒,就叫了两笼码头上的鲜肉包子,一碟椒盐酥油渣,烤的小黄鱼,几样应季的果子,两壶金桔熟水,彻夜畅谈。 “在他身边杀得尽兴吗?” “还挺好的,虽然手刃的人不多,但是人既然被杀了,又不是我杀的,还挺好。雷夫人,你怎么样?心愿达成了吗?” 雷小贞掰开一个肉包子,仔细检查是什么肉,又道:“能在我父亲丈夫面前拿出杀人的物证来焚化,看到他们不再含冤而死,反而知道我为他们报了仇,可以瞑目,实在是远比我想的还要更幸福。他们受够了阴冷无望的阴间生活。我还逃不出‘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的坏脾性,想学一学更强的东西,你呢?看你在船头上那样得意。” 小狗心情很好,没必要给林如海当儿子,但是一个忠贞强硬的能臣,强烈建议自己认他当爹,这第一是对自己的肯定,第二又可以气一气老父亲,行船再过八日,就到了养父的地盘上,自然就要改口甜甜腻腻夹子音叫两声义父,最好能气的高鬲出来打自己一顿。 爽爽爽! 二人虽然想要的东西不同,现在都称的起春风得意,前程似锦,高兴起来便吃到半夜,聊个不停。 雷小贞顺便打听了一下妖怪们对于城市的控制权,原来他们控制的只是城市之中的其他妖怪,甚少去管人的事儿。而每个城,每个镇,每个村,可能都有一家妖怪雄霸在此地,若有两个便是一山不容二虎,需要分个高下,总有一个要臣服。 又过了三日,天空中阴雨连绵,船在宽阔的运河上,扯着风帆勉强航行了一整日,两岸大雾弥漫,几乎看不清楚山上的风景。 大管家冯福觉得不对劲,偷偷拉来着船上最有本事的本事的两个人:“这京杭大运河上从来都是船只如梭,什么时候有过一整天看不见一艘船的时候?况且这条路我常来常往,认得清楚,早就该到下一个渡口了!” 雷小贞也在留心观察:“不对,你看那棵树,每个时辰都经过一次,那树叉上有三个鸟巢,便是标记。” 第202章 陶渊杰:“我看着一点妖气也没有。” 见二人不解,他解释道:“天下各地哪里没有妖精鬼怪?运河两岸人烟稠密,妖精也在这里谋生,没有妖气才怪!” 这妖怪从何而来?是那帮死鬼学会了买凶杀人吗?是盐枭有妖怪朋友要来作祟吗?还是冲着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而来? 陶渊杰有心出去探查一番,又担心对方善于弄幻术,自己找不回林如海所在的坐船。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 雷小贞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把握对上大妖,袖口突然闪现出一把飞刀:“我试一试?” “先别去。”陶渊杰低声道:“我那燕叔父虽然是凡人,但杀妖魔无数,靠的是奇智。你就在暗处,就当一位虚弱的账房先生,我在明,你在暗。” 各方思路汇总,都告诉林如海知晓。 林如海深深叹息:“稍安勿躁,不论他们有什么目的,早晚要显现出来,船上有多少食水?” 大雾中忽然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出现:“不愧是灵均洞主的父亲,果然有大将之风。” 第189章 林如海心里暗骂,倒是不大害怕,只是觉得麻烦。人类官场上的权力斗争,李阁老的落败,朝廷上新的局势,王家的陡然崛起,再加上像盐业那么简单好办事实在不多,朝廷上的事只有妥协,小狗满脸写着‘老头你要是和光同尘了小爷立刻跑路’,千头万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一个妖怪,来捣什么乱! 他不爱晒太阳,皮肤很是白皙,人又消瘦,眼睛有几分像黛玉,自然称得上目若朗星、眼含秋水,日常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赭石色文人长衫,戴一顶黑纱文生巾。 温温吞吞整衣正冠,踱步到窗口,一身儒雅飘逸出尘,不急不缓的开口:“云深山坞,烟冷江皋,人生未易相逢。不论阁下意欲何为,相逢便是有缘,何不当面说话?” 雾气包围着这艘大船,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轻笑声,阴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人妖殊途,你和妖鬼杂居,将来必受其害,我虽无意与你亲近,也无意害人。” 陶渊杰按捺不住了,怒道:“你自己也是妖怪,骂谁呢?!” 雾中人:“你父亲在我面前也不敢这样说话。” 陶渊杰冷笑一声:“你在我父亲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你谁啊!” 雷小贞的声音直发抖,甚至有些有气无力,睁着眼睛慌乱的四下打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大王,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雾中人:“你平生杀人如麻,难道也怕阴司报应不成?” 雷小贞暗骂一声,以前拿起‘俺是废物怂包,大王饶命’人设贼好用,可惜这妖精看人实在是准:“俺只怕哪里得罪了大王。” 听不出这妖精有什么口音,也没有发现这妖精施法的痕迹,或是行动的轨迹,不敢贸然出手。 雾中人道:“天不留客,我留。灵均洞主若是有灵有应,不需人传讯,七日之内也必然前来救你,来和我做过一场。”说罢,声音完全消失,没有再出一声。 至于七日之内灵均洞主不来,又该如何,则完全不提,留作一种威胁,一种未知的恐惧。 雷小贞平静的说:“感觉不到他在那里。” 陶渊杰抹了抹鼻子,怒道:“我闻到了,他在雾里,到处都是!” 林如海悠悠的叹了口气:“依你们所见,咱家姑娘是他的对手吗?若不能知己知彼…” 冯福半天没说话,这时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我好像知道他是谁。” 众人都望着他,林如海问:“冯福,难道你也有了不得的奇遇?” 冯福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只是听说过,此地三百年前有一位石将军,为人心高气傲,自己觉得功高盖主,后来被奸臣陷害,粮草断绝,被敌人烹杀。听说他死在大雾天,死后四十多天,岭上大雾不散开。当地百姓害怕他,立庙供奉,庙前庙后经常有大雾出现。” 他稍微一顿,看到三人眼光有异,渐渐染上些许怀疑之色,立刻表明自己不注意民俗但知道这件事的原因:“石将军庙门口有个烧饼夹驴肉焖子,祖辈干了四代了,配上蒜,那味道真是绝了。我给陶少爷带过。” 陶渊杰立刻想起来了:“很香,齁咸,齁的我喝了一盆水。不过才死了三百年的人,修行不到这个地步,极有可能是邪神假借其名,诓骗香火。” 众人商量了一番,现在首要的是稳定人心,就说是碰上鬼打墙,等日出就好了,大伙该吃吃、该睡睡。 林如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回屋去看书,现在只是无语,并没有命悬一线的感觉。暗暗的琢磨着此情此景,写一首绝命诗来日后备用,李白的《临路歌》气魄太大,陆游是《示儿》千古传名,问我平生功业?扬州扬州还是扬州! 又想起之前阅读的大量神怪故事里,忠良官员写表文盖上官印,烧给当地的城隍,是很有力量的,能调查阴间的案卷,审问鬼狐。 陶渊杰悄悄告诉雷小贞:“我姐罗敷的地盘就在这附近,她脾气大得很,又爱凑热闹,我一会试试去找她,先请她来保护你们。” 又解释说:“我姐也能打得过这雾气,她是弄水的行家,只不过雾中人既然是冲着灵均洞主来的,有心算无心,将来必是祸患,不如这次一鼓作气解决了,也免得盘踞运河路上。” 雷小贞点了点头,满脸的无可奈何:“惭愧,我自诩武功盖世,今日遇到这样的困局,若没有你,恐怕要困死江中。兄弟,等咱们脱困,到了京城,我请你在什刹海庆云楼,吃海参鱼翅席。尊姐是…有何忌讳?” “没什么忌讳,她脾气虽大,只是得理不让人。” 一只大章鱼从窗口悄无声息的变换着颜色,顺着船帮慢悠悠的、悄无声息的滑入水中,融入水中的声音,简直比一滴雨滴落入河流更小,比一根头发落在棉花上更轻盈。 雷小贞长久的带着脸上的沮丧无奈,既有种英雄陌路的绝望,又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发呆。 她呆了很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百宝囊,盘点里面的毒药、解药、火折子、迷药、金疮药、活命丹、开锁用小铁丝、翻墙用如意绦、护身符、护身符二号、打着红绳络子的一枚铜钱、一枚一寸长的红指甲。 钱青给了她一枚铜钱,说有急难时折断,自己虽然力微,却可以传信给主人求救。 刘姝也给了她一枚指甲,说是这东西就和连在她身上一样,想她时就摸一摸。 正因为有办法,才说自己完全没办法。 如果真的没办法,就非得虚张声势不可。 雷小贞只当有人监视着自己,先烧了护身符,身上带的信件,又烧了指甲,两只手一用力,掰弯了铜钱,然后‘郁郁寡欢’的坐到窗边,满脸‘茫然无措’的望着窗外大雾。 顺手把能毒死二十个人的毒药丢到大雾中。 …… 狐狸极对口头约定和真正的契约一样看重,自从被林黛玉送人之后,也不敢逃跑,雷小贞不同意她也不敢偷溜回家。 今日才放了假,得半日清闲。 刘姝在做自己最爱做的事,吃得饱饱和亲兄弟吹牛吹到疲惫,然后互相枕着,晒着太阳睡觉。 庭院内放的春凳、竹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狐狸,在暖风中睡大觉,没有尾巴那只突然跳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满地蹦跶:“嗷嗷嗷嗷!疼疼疼!疼死我了我的妈呀!混蛋天天把我屁股打肿,出门去还要折磨我!” 刘母一把拎住胖狐狸,先往她毛茸茸的屁股上看了看:“她打你打的狠吗?虐待你吗?伤的重吗?”看皮毛光滑油亮,掂量重量胖了五斤,脸上爪子上都没有伤痕。完全不是被毒打的样子。 刘姝两只前爪不好意思的互相搓了搓,笑眯眯的不说话。 刘母一巴掌打在她脑袋上:“你说你贱不贱,好好的跟着洞主修行,偏要胡作非为!” 刘姝猛地明白过来:“先别打我!夫人出门之前说,洞主担心林老爷出事,派她去迎接,这怕不是真出事了!我去看看!” “站住!你看得明白吗?” 潜入到荣国府内,黛玉屋里王嬷嬷指挥着三个干练的媳妇给家具换地方,重新布置,月娥带小丫头们在庭院里晒书,都不得空闲说话。 偷偷摸摸的找王素,又不知道其人在何处,却看到一个捂着心口倒在书架里哼哼唧唧的钱青:“小样的,你咋啦?” 钱青忍痛道:“我缓缓……我也不知道这么疼啊。” 贾敏在画里探出身子,看她一副不安跳脚的样子:“许久不见,你怎么这样狼狈?” 刘姝道:“今儿不是为了给太太请安来的。我现在的主人应该是出事了,我妈叫我先来禀告灵均洞主。请她示下。” 贾敏顿时一怔,今早上黛玉就说心神不宁,心口还微微有点疼,自己还调侃她,怕不是因为宝玉前些天被他爹打了一顿,病在床上,惹得她心疼。气的黛玉出走——跑去找凤丫头玩。 第203章 孟母三迁是有道理的,小孩子是很容易学坏,本来在林家乖巧温柔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现在学会叉着腰骂人‘放屁’‘混账东西’,简直让母亲看了就要昏倒。这都是和王熙凤学的!又跑去找她说话,不知道又要学什么坏脾气回来,可不许踩着门槛说话。 雪雁走进来焚香熏屋子,低声问:“云鹤姐姐?你回来看我?” 刘姝见她真的想念自己,立刻从怀里掏出刚买的枇杷果干、在善恒法师的贡品里顺的几个桃子,原本想要路上吃的,递给小孩,又从头上拔了个银簪子:“难得有空回来。谁跟着姑娘呢?” 雪雁手忙脚乱的捧着:“紫娟姐姐跟着呢,你这两年好不好?怎么不回来看我呢?”她们俩是抱在一起睡大觉的交情。 “我有要紧的事和姑娘说。你在屋里呆着,我变成你的样子,过去一趟。” 雪雁连忙制止:“府里新来了些人,你不认识的,别撞见了。你把话告诉我,我去请姑娘回来。” 刘姝想了想:“你只和姑娘说,我和钱青都有感应,雷夫人出事了。” 雪雁记在心里,拿了姑娘的手帕赶过去送,附耳低声一说。 黛玉只觉得毛骨悚然,难道眼看要父女团圆,突然又有变故吗?连忙起身告辞。 王熙凤一天到晚的大小事务,少说也有二三十件,多则三五十件,等着回话的人一直在门口排队。 只不过原本就喜欢黛玉,因为黛玉夸她夸在点儿上,更兼林姑父要高升,更是亲近,拉着手不放:“怎么,一说要留你吃饭,你就要走?是我这里的鱼肉比不上老太太那里,还是我这儿的米不好吃?你今日不说清楚,我可不放你走。” 林黛玉的手还有些冷,笑不出来,勉强道:“我父亲…给我安排的功课,明明写好了,雪雁偏说那些纸张都找不见!我赶紧回去找找,找不着就日夜勤奋的补上。我父亲虽然不是舅舅那样的严父,我也怕他满眼失望,误以为我有了点薄名,就狂妄起来。” 她为了增加重要性,特意强调:“那首长诗写的比过去都好。” 第190章 “出了一点小差错。”陶渊杰回来的很快,爬回雷小贞屋子的时候,迎头就是这么一句,然后才问:“你们烧什么呢?” 雷小贞站起身,调整着呼吸,沉默着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任何问题。 小差错?听起来不好。 大章鱼身后是一张明艳而耀眼夺目的脸,黑如墨色的长发在风中自由飘荡,头发上戴着二寸宽,款式奇异的珍珠发网,这位大美人的姿色更胜过陶渊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行文城隍捉拿妖怪的公文,还有狐狸的指甲,挺全啊。” 陶渊杰暗自点头,虽然城隍没啥用,好歹不算坐以待毙。 不愧是我义父,软弱无能的人当不了我义父。 雷小贞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衣服上的精美刺绣:“您是陶兄弟的姐夫?” “我就是罗敷。”这个陶渊杰他姐/哥简洁的解释了一下:“前两年爱上一个女人,可惜她不喜欢女人。只好变成男的跟她相好。不要定性,过些年还变回去。” 雷小贞一向沉静,承受力极大,破防的时候都是装的,这次真的惊讶:“真是无拘无束,大神通得大自在。” 罗敷随手在章鱼脑袋上啪啪两下:“不让我出手,非要等灵均洞主来搭救?我只有一个问题,答的趁我心意,就听你们这些啰嗦要求,要不然姐姐现在就去打那雾中人。” 陶渊杰带他回来,只是因为别的都好解释,性别变了真的很难给凡人解释,现在又悄无声息,一言不发的溜出去,假装自己没回来过。 雷小贞道:“问我还是问林老爷。” 罗敷道:“他。” 他有种超乎寻常的美丽,像是大海,海藻般浓密飘荡的细发和深邃的眼睛,砗磲珠似的洁白皮肤,珊瑚似的粉色嘴唇。 雷小贞把罗敷引荐给林如海的时候,他真被这种美丽震慑住了,妖精怎么能漂亮到这种程度? 罗敷问:“你当了好几年鳏夫。” 林如海突然想起刘姝,美丽的狐妖,还有那邪恶恐怖的白玉如意:“正是如此,不幸中的万幸,内子现在跟着女儿修行,我们还能见面说话。” 罗敷又用他那美丽的声音问:“既然内宅无人,为何不聘娶这位雷姑娘执掌家事?” 林如海当然不会说后妈大概率是坏蛋,如果不是坏蛋就要青史留名,他被人问过几次,只是说:“我虽无能,愿以国士相待。” 既抬高了雷小贞是国家栋梁之才、才能和品德非同凡响,又暗暗夸自己是正经人,主打就是知恩图报还专一。 罗敷满意的点了点头:“灵均洞主大名,我已是如雷贯耳,还未曾有幸一见。今日先见了她父亲和先生、果然别具一格,如入芝兰之室。” 他问这个问题,只因为他娶的是苏州最好的绣娘。那商人逼她做妾,为了克扣工钱还不能跳槽,妾的月钱比绣娘少,可是要做同样的活计,绣娘郁郁寡欢,准备跳河的时候遇到她。听小狗一说,顿时怀疑林如海会花言巧语的娶她做填房,道德伦理捆绑了人家,差派人家干活却更合情合理了。 林如海明白他的意思(=_=):请问呢,太太和女儿有谁听我的话吗?雷小贞现在要是打我,算袭击朝廷官员,真娶了她,她要是打我,同僚只会写诗嘲笑。 不要小看了‘侠以武犯禁’这五个字,这种事没法完全类比的。譬如自己家,以前还要考虑女儿终身托付何人,做谁家的宗妇,能成仙就没有‘终身大事’。一个人有了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就不被伦理道德拘束了,若有人不信,请看刑部案卷和史书。 抖擞精神,和这位大美人斟茶对谈,先从陶渊杰破题。 林如海夸他兄弟干练谨慎,见多识广,忧国忧民,你爹教得好啊。 罗敷也夸自己小弟一身正气,少年壮志,家父严肃谨慎,小弟跟了你之后很像样。 陶渊杰偷听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划水离开:“为什么不当面歌颂我咕嘟咕嘟” …… 林黛玉稍微安顿好局面,应付了中午饭就说要睡午觉,抓着刘姝变成自己躺在床上装病不许说话,点了月娥、殷玄、文娇,辛冶四个妖精,有道是贵精不贵多,别的鸡鸣狗盗之徒就没叫上。先派殷玄过去探查情况。 攥着金砖和宝剑心里还是没底气,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顾不得害羞,自己要是折进去了,可没有人给大圣通风报信,立刻拔下簪子,取出猴毛,攥在手里:“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快快显圣。” 之前说没记住,是和他逗呢,这么叫人羞的说不出口的名字,听一次就记住了。 孙大圣正和朋友喝酒呢,猛地一激灵:“出大事了!” 平时没大没小只想叫‘猴哥’的人,突然开始尊称猴哥的全称,那只有一个原因。 散仙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唐僧又被妖精抓走了?” 同伴失笑道:“那是哪年的黄历?” 孙悟空放下杯子,草草一抱拳:“俺老孙去也!”顾不得说什么告别之话,一个筋斗云直扑京城。 那小孩一向矜持,很是自尊自贵,也很要强,她绝对不会闲的没事想我了就叫这全名! 京城内外百万人口,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瞧见在竹林上方急的团团乱转的小姑娘。 披着红色斗篷,腰间系着宝剑。 齐天大圣从天而降,看到她没事先放心了大半:“怎么了?谁叫妖怪抓走了!莫慌,救兵来了!” “大王!”林黛玉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长话短说:“我派人去接我父亲,她是极妥当的人,现在她两次示警,我这几天心神不宁,一定是出了大事。” 孙悟空道:“不要紧,我陪你同去,我来了,天大的事也不算大。” 西行路上有许多妖怪不认识齐天大圣,只有龙宫中注重安全教育,传下来不叫小龙招惹这些霸主。现在这个鬼王辛冶,也不认得这猴妖王是谁,只知道自己有天大的本事,投在灵均洞主门下,她不是很看中自己,反而急得不行了还要等一个猴子来:“世间好话佛说尽,天下名山僧占多。” 林黛玉焦虑的有些失态,怒道:“我竟不知道,我教授和父亲音讯全无的时候,倒是你争风的良机。” 辛冶顿时一惊,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大太阳把我晒死了,主人宽恕则个。” 令狐月娥简直是瞳孔地震,抓着他扯到旁边去,低声喝问:“你有多大本事,敢在齐天大圣面前撒野?” 辛冶:“什么你别唬我,哪个猴王都自称齐天大圣后人,我怎么不知道主人和大圣有交情?” 令狐月娥笑道:“主人的秘密多得很,岂容你尽知?” 孙悟空握住小孩发抖的手臂:“你爹还在苏杭一带呢?” 第204章 “已在京杭大运河上。” 孙悟空刚要去找,就看到大胖猫头鹰抓着一只小胖狗飞回来,小胖狗累的脱力,竟然把自己托付在猫头鹰的利爪之下,全然不在意对方一把就能抓死自己:“有人巡山回来了。” 黛玉连忙看了过去,根本没有看到,只好耐心等着:“远不远?殷玄刚出去不久。” 猫头鹰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陶渊杰就地一滚又变成人样,大叫:“好悬没累死我!启禀姑娘,老爷快到徐州时和雷夫人相聚,都被妖怪扣住了,我自知不是对手,幸好那厮无意伤人,只想和姑娘你一决高下。我暂时找了我姐…我哥去船上保护老爷,那厮给了七日的期限,我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过来了!” 殷玄一屁股坐在地下,伸着两条腿:“替你飞了四分之一的路!” 林黛玉忙问:“我父亲可还好吗?” “老爷一切都好,还行文城隍捉拿妖精,耐心等着姑娘呢。”陶渊杰接过月娥递来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又比比划划的说出全部信息:“今早上我们在码头启程,就陷入大雾中,两岸的景色朦胧,船行大半日没有见到码头和其他的船,像凡人所谓的鬼打墙。那雾中人不男不女,雾气应当是他的护身法宝,我见识短浅,不认得他的跟脚。哦,他还很看不起妖怪,还挑唆老爷赶我们走。我家那个是鲛人,也善于弄水,而且能征善战,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林黛玉攥着披风,略一沉思:“从几京城到扬州这条路上,我们是常来常往的,也认识几位隐士,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个混账东西。想来是个外地来的。” 孙悟空兴致勃勃的撺弄她:“你去打他!我给你掠阵,看看是什么不知死的东西,赶来挑衅咱们灵均洞主。你爹要来京城么?父女重逢,合该送上一份大礼,能成气候的大妖精,被毛戴角的都是宝贝,有些骨髓里还有宝珠子,能辟水火。” 林黛玉见了他就觉得心安,在猴先生监考时考砸了,不算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只要父亲健康,阖家团圆就好,当即答应:“大王说得对。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这次若饶了他们,我父亲一定遭殃。” 孙悟空见小姑娘身上都有杀气了,一阵暗喜,伸手拎着脱力的小狗,道:“走走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徐州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一阵雾气上下翻腾,裹住了一段河道,别的船只进进出出畅通无阻,唯独挂着‘巡盐御史林’大旗的一队船只留在原地不动。 孙悟空见她头上戴着珠钗、金闹蛾,出来的匆忙一样都没摘,手腕上还带着不方便打架的一对玉镯呢,就摇身一变,变了一个小小的羊脂玉梅花,飘落在发髻上,往金闹蛾的簪子下面一蹲:“去骂阵,叫出来就打。别使金砖,那金砖不分敌我。” —— 老板勾搭女下属是很鸡贼且从古代到现在都有的行为,古代肯定是女的吃亏,现代就属于看谁玩得过谁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雷小贞:如果我想,我有九种办法达成目的。 第191章 出现在林黛玉面前,最会骂人的就是王熙凤,爱学习的孩子什么都默默学了。 现在毕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该骂骚蹄子还是王八。 满头珠翠熠熠生辉的小姑娘选择忍气吞声,毕竟父亲在人家手里也不好冲过来当场叫骂,反而朗声说:“承蒙阁下款待家父,林瑷特来拜会高贤。” 雾气中浮现出又一团雾气,隐约是人形,隐约是峨冠博带:“来得好快。你可认得我?” 林黛玉按着剑,镇定自若,跟人瞎客气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已经悄悄念天眼咒,试图看透这层雾气,看到老父亲现在何处,情况如何。这阵雾气到是奇异古怪,根本看不透,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是何居心。 雾中人骄傲的仰起头,模糊不清的面目也能显出一些傲慢,在高处走来走去:“你不可能认识我,我系出身名门,说起我的跟脚来,只怕吓你一跳。凡夫俗子,见识短浅,如何识得应龙?” 林黛玉心说:混账东西,吃我猴哥一棒! “倒要请教阁下的贵姓高名。” “你还不配知道。”雾中人那种不男不女的音色中,藏不住嫉妒之情,阴恻恻的说:“你有什么才德也敢在京城内外雄霸一方,堂而皇之的给人讲起修行中的一些心法要诀,简直是误人子弟!你还敢蹭我好朋友屈灵均的名号?我且问你,你师承何人?师门在何处?” 在林黛玉身边的人里,只有父母和王嬷嬷知道齐天大圣教她修道,其他人和妖怪一概不知,令狐月娥和殷玄来得早,知道齐天大圣,却不知道姑娘如何能和美猴王有交情,难道是因为长得很美吗?另外两个新投靠来的,连齐天大圣都不认得,只知道主人深不可测! 二妖背地里议论,怪声怪气的学猴子说话:你长得很美,不是凡人品貌,所以…应该来当猴子——继承俺老孙的衣钵—— 某人师承何人这种事,长辈能问,晚辈不能问。妖精们私下里议论,都说‘咱们主人肯定是生而知之那种人’,‘主人一定是神仙下凡历劫的,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此一举了’,‘我怀疑主人还没出生在娘胎里就开始修行了呢’。 因此灵均洞主的名头虽大,来求教求学的妖怪鬼魂虽然多,却无一人知道她师承何人,也从来不曾见灵均洞主去拜访高人、执弟子礼。 现在以喽啰自居的妖怪们不敢开口,都等着主人示下,你骂咱们就一起破口大骂,你招呼一声咱们就上去围殴。 林黛玉几乎能感觉到雾中人的一双眼睛,不断的巡视着自己头上的发簪、手腕上的玉环、腰间的玉佩、手里的宝剑。你怎么和贾府的媳妇婆子一个德行?只管打量别人身上的簪环首饰价值几何,又考量着自己能捞出来什么。亏得修行这么多年,实在庸俗。 对齐天大圣的存在依然保持秘密,傲然道:“三清便是家师,四御赐酒给我,天地便是师门。你有什么才德,狂妄无知,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孙悟空暗暗点头,这孩儿确实像我,净说些大实话,可叹这些妖怪愚昧无知,听了真话还以为是假的。 雾中人发出一声尖啸:“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我追随应龙大人修炼三千年,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天地至高至贵,岂容你玷污!” 陶渊杰立刻道:“天为罗盖地为毯,大伙在当间儿拉屎。” 林黛玉简直气笑了:“说到不要脸的人,莫非你没照过镜子?我纵横千年,也没见过抓了别人父亲进行威胁的!”糟糕,这个我见过,项羽抓过刘邦的父亲!但情况不同,他们两个争夺天下,你谁啊你! 说到这里,一扬手抛出袖在手中的捆妖绳。 细细的麻绳见风就长,变成一捆扭来扭去的强大绳索,猛地冲着雾中人卷了下去。 雾气上的人影猛地又出现了八个,分布在八个方位,全都是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质感。 捆妖绳在半空中如蛇般扭动了一下,避开这九个雾气人形,反而一头扎进雾气中,然后雾气非但没有被制服,反而猛地膨胀起来,几乎要逼近林黛玉脚下。 辛冶刚刚犯了大错,现在看要动手了,就格外卖力,一连串方言大骂喷涌而出,从‘你丫是缩头王八’破题,重点论证了雾中人从道德到智力全都是废物点心中的渣滓,猛地变成一团黑雾扑进云雾中:“狗日的还不滚出来受死!” 陶渊杰怒冲冲大叫一声:“胡说八道!分明是狗都不日!我是狼!”然后就从另一个角度冲了进去,变成美丽的狼狗开始疯狂撕咬雾气,嗅着味道,深入进去。 殷玄则飞的高了一些,伺机进攻,漂浮在高空,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仔细观察雾气的每个部分。 月娥拎着自己的木杵抡圆了砸下去:“我看它倒像一团年糕,莫非是年糕成精?看打!” 雾气足有一座五层高楼那么高,有太和殿那么宽,嚣张非凡,虎踞龙盘。 雾中人手里抓着一条被雾气完全裹住迷失方向,在手中扭来扭去的长绳,恨的咬牙切齿:“捆妖绳乃是应龙大人珍藏的法宝,如何能落到你手里!” 林黛玉拔剑在手,搂头盖脸就砍了下去。她这几年身高长了不少,和成年人相差的不多,学剑已有四年光阴,日常有雷小贞、文娇两位剑术高手陪练,受了两位大王的指点。平日里不敢弄险跟人打架,这次有人托底,正应该尽情施展。 她也不解释捆妖绳是南华真人送的,在醒来的世界里还没见过南华真人,只是凭借感知…雾中人手里抓着的是一个虚影,并不是真的捆妖绳,应当是骗人的幻术。 这人虽然实力很强,却低级庸俗、无法沟通,莫名其妙的像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令人无语。 剑锋所过之处,雾气猛地一闪,像是避之唯恐不及,又像是诱敌深入。 第205章 雾中人卷着一根质地存疑的武器还击,招数不是很快,也被黛玉斩断了两次,但在这雾气之上,它可以闪来闪去的躲避,令人难以击中,更别提击杀了。 见这灵均洞主不搭话,他更得意起来,莫非我找的借口竟然阴差阳错的蒙对了?莫非这捆妖绳真是她偷来了?我就知道!既不是名门正派出身,也没有了不起的爹妈,老天岂能让她占据这些法宝,合该是我的。 义正词严:“窃取应龙大人的法宝,还敢向外人传授应龙大人之秘密心法,你真是不知死活一个无耻的小偷!强盗!” 林黛玉的愤怒之余,还有非常多的无语,被蠢的无语,她这些年来给一些诚心求学的鬼和妖讲了一些道,但从来都不敢涉及大王讲的那些菩提祖师的秘传心法,更别提什么别人家的秘诀。所讲的知识都经过仔细甄别,追根溯源,要么是道经佛经上有所传授的、历代道人苦心孤诣劝人修行写的心法,要么就是自己感悟和推测的。还有一些其他情况,是妖精们拿到的书籍解读不明,有些典故不知道,捧着过来求她讲解一二,进行一些文化知识上的教授。 “一口一个应龙,好一个家生的奴才,真是忠心不二,真是少见的忠仆!只是不知道天地玄妙,什么时候都归应龙所有?” 女娲补天时,应龙来驾车,还给伏羲送河图洛书,帮助创造了八卦图,等到黄帝时,则是战神斩杀蚩尤夸父。好似很勤快的一条龙。 林黛玉碍于不认得应龙,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劣迹,处处小心谨慎。 很后悔没有带王素出来,若说到骂人,他们几个捆在一块儿,倒也比不上王素出口伤人。 她发现这雾中人的脚始终连在大雾上,就猛攻其下盘,砍他的脚:“我不知道什么是强盗,今日见了你方才知晓,这天地之间的道理竟然被你们家垄断了,不许外人看见。伏羲书八卦,应龙瞧见了,他的奴才就敢扯着幌子四处收钱。 文王创造重卦,也得给你使银子不成? 修道之人见《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也能顿悟生死关头,怎么你连生死都由你主子垄断了?可惜佛经里也没写上,‘如是经应龙准许然后我闻’。” 伏羲创造的八卦,代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这八样最关乎生存的东西,周文王被困囚禁在羑里,用八卦重叠演化为六十四卦,包罗万象。 局势变得很奇怪,黛玉无论如何也不能重创他这厮,他像是戏弄人一样,被斩断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而下方的一大团雾气中重新浮现出来一个新的人形。并试图偷袭灵均洞主的背后—— 她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身招架。 雾中人:“你懂什么,我们出身名门,有师门传承、得了名师指点的人,就比你们这些胡乱修行的野路子强的太多了,你永远也不会懂!什么灵均洞主,到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师傅,为何不敢说?怕不是这些年来四处偷学而来的本事,道听途说,人家的东西永远是人家的,你偷也偷不来。” —— 小狗的吐槽…太恰当了,写进去根本删不掉。祝大家顺畅! 孩子骂人太引经据典了写的我脑袋疼,看不懂的典故发段评问我,我立刻解释。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这里是佛教经典论战之一,有高僧支持也有高僧反对,看个字面意思就行了。二百字以内我解释不清楚。 第192章 灵均洞主的师父能否拿得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但是说不出口。 从古至今有多少仁人,为了保护一个关乎人命的秘密,受尽苦痛折磨,百折不挠,决不能为了个人的得失和颜面,就将秘密宣之于口。 《册府元龟》中宰辅部分,也格外提及了慎密,不论是民间诸事秘奏天子,还是参与政事而不扬名、起草圣旨而不对任何人说,天天进宫侍奉天子,别人一问就顾左右而言他。 人臣不慎密者,多有终身之悔!林黛玉读书明理,完全不想冒险,既然菩提祖师嘱咐了不要说,那就不要去尝试说了的后果。 不影响她继续一边骂人一边持剑砍人:“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就算是天下闻名的姑苏大盗见了你,也要甘拜下风。她不知道什么是偷盗,你倒是知道什么是偷!你是偷的行家,连偷带抢,无所不懂。亏得你长了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要不然还要伪造物证,说天下的法宝,都是从你祖宗的坟里启出来的!像你这样的人,到底还是不读书的好!” 雾中人正好被戳中了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血口喷人,偷了应龙大人的东西还要诬赖我!” 黛玉说话说的很快,手里的剑比言语更快,一剑快似一剑就削去雾气,剑锋所过之处,雾气如冰雪般消融,瞬间化为无形,只可惜这团雾气实在太大,不仅大,而且还在不断的膨胀着。 她去年刚刚‘恩准’了陶渊杰认自己老父亲做义父,也准许他在凡人面前称呼自己为妹妹,背地里陶渊杰根本不敢叫,今日骂的兴起突然想起来:“你可要认准一个祖宗!” 雾中人:“你什么意思?” 林黛玉冷笑着将他横着砍成三节,雾气消散,背后又跳出来一个:“我只怕你见了别人的爹妈好,祖宗好,也要冒认做自家的祖宗。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将来把百家姓都姓遍了,更添几分体面!光彩!” 雾中人被骂的晕头转向,感觉她骂的没一个脏字,但是特别脏。仔细一琢磨,简直震惊了:“你,你怎么这样恶毒!” 孙悟空叮在她头发上,仔细观察,这长虫倒是个练手的好东西,它实力不错,黛玉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攻破,四个小喽啰轻易打不死它。但是这长虫的实力又不是特别强,没本事伤到黛玉。林如海虽然被扣留了,也没遭罪,放那儿放着。哪里跑来这么好一个活靶子! 虽然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但人生在世被人骂两句也没多大事,尤其是最后会把骂人的那厮打死,更无所谓挨骂。 这也就是黛玉是年纪小的女孩子,要是经过见过,还可以顺势揶揄两句:我们就乐意偷偷摸摸的见面,让她给我脑袋上拔拔草,你是什么东西,管得着吗! 林黛玉嗤的一笑:“算我说错了——” “这还” 林黛玉仔细看着眼前的战况,砍头他又长出来一个头,砍胳膊又续上胳膊,斩断双足又从旁边冒出来一个!至于一剑洞穿心肝,更是完全没用。呵斥道:“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奴才,出来招摇撞骗也不忘了主子的名号!一味的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此处引用了探春背地里嫌恶婆子们的话,因为实在恰当。 雾中人手中的武器被连续削断了几次,雾气虚影也被斩断了太多次,终于发狂的挣扎猛地鼓起一股雾气,猛地扑了上去将黛玉整个笼罩其中。 雾气熟练的幻化成一座牢笼,就是凡间城门口最常见的站笼,但加大号,把人整个覆盖在其内,向上伸手摸不到顶。现在只需要勾起对方心中的恐惧之情,就可以顷刻间逆转局势!只要她相信着牢笼坚不可摧,她就被完全困住了,再也逃不出去!“你死心吧我这” 灵均洞主既确定了他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又怎么会在听他废话,袖子里猛地跳出来一块金砖,横着拍了过去:“着!” 这金砖自上往下不敢拍,恐怕伤及雾气中的自家船只,但是横着拍绝对没有问题,还没等飞出去落在地上砸的房倒屋塌,就被追上收回来了。 一道金光飞出去,打破牢笼,黛玉火急火燎的追上去收回金砖,重新拢在袖子里,总算没有砸到住家和船舶。暗自思量,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我的丫头小子们会不会陷入其中战至力竭?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什么东西能克制雾气? 雾中人惊魂未定,暗自庆幸幸好抓了她爹,要不然这金砖真要冲着自己去了:“这是应龙大人的枕头!快还给我,要不然应龙大人醒来,一怒之下,要你们洪灾海啸一起上!” 林黛玉要不是顾及到应龙的身份,而自己和龙王还有点交情,差点儿就说你快回家看看,只怕你主子倒是我的奴才。忽然有点领悟伦理哏的快乐,手里颠了颠金砖,冷笑道:“你赶快回去问问,看应龙敢不敢应承这件事。” 带过来的四个下属一头扎进雾气里,各出奇招。 令狐月娥不仅善于捣年糕,还很巧妙的把雾气捣成凝结的一大团水,变成绵绵的细雨去袭击其他的雾气,去吧所有的都打断,打成一大团! 殷玄把大眼睛睁的更大,仔细盯着雾气之中的流动和变化,隐约发现在雾气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生产出更多的雾气。但看不清楚是什么,是哪里,雾气流动如云一般。 文娇一向少言寡语,跟在主人身边冷着脸一言不发,只因为她是吴王阖闾墓中的那一股剑气,自从跟了灵均洞主之后,苦心修炼四年多,又和王素一样受了主人一口仙气,已经能幻化出人形。她人形时候精通剑法,进了雾气之中更幻化成一股剑气,来回冲杀。 第206章 我管你什么阵法什么幻术,杀杀杀杀光!杀光就没问题了!别砍到自己人和凡人,其他能撞见的都杀了! 辛冶则是半年前拜在门下求学的鬼王,一进入雾气就化作一阵黑烟,呼啸咆哮着冲向雾气的中心点,大家都是玩雾气的,甭管黑雾白雾,能打人的都是一个底层逻辑——故布疑阵! 四个妖精在雾气中杀来杀去,却杀不尽这些蓬松张狂的白雾,甚至感觉雾气膨胀的像大湖,但比之前稀薄了很多。 林黛玉操纵宝剑吐出更多的剑气,又一剑斩下去,雾中人已是招架不住,慌忙彻底的缩回雾气之中。 灵均洞主驻足观看,只见脚下大雾弥漫,看不见人影,之前所斩杀的难道都是梦幻泡影?而之前冲进去的下属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悟空有点忍不住了,想跟她说你得动脑子,想办法。咬了咬牙,忍住没说,就得在实战中学,学会怎么直接和间接取胜,她原本就聪明机灵,一定能反应过来。 雾中人也在想办法,之前误判了灵均洞主的本领,只以为她修心悟道、乐于助人,其他妖怪受了她点拨之恩,尊奉为师,格外夸耀她的本领。动手之前也偷偷打听了,灵均洞主成名四年来没有实战记录,没有师门,没有自己的山,寄居在异性亲属家里,接见来投靠的小妖怪要等夜里,讲课也是夜里,偶尔出去借用别人家款待朋友,这怎么想都不过尔尔啊! 没想到这人确实名不副实,却是藏拙了! 绵延不绝的剑气斩的他不舒服,如果不是用迷雾幻化出迷宫引开这几个人,真有小喽啰要撞见自己本体外围的防护罩了!“既有通天彻地的本身,隐秘不发,如此处心积虑,实在可怕!” 幸而单凭他们六个人还伤不到自己,难道自己也要被困在这里?若能取得灵均洞主父亲的人头,定能乱她的心性,一举扭转局势! 林如海纵横官场这些年,练出来一样技巧——无论跟谁都能聊的不错! 这位罗敷大美人儿也是能言善辩,爱说爱笑的的,说得兴起,谈了谈修行之艰难:“凡人没有天赋,实在难以入道,其实有天赋的人照样是处处艰难。我们弟兄二人,年少学艺时都有许多功课要做,学得快了,以天之骄子自诩,实在是眼界狭窄,出门去就要跌跟头。就要家父辛苦训诫。” 林如海也感慨学无止境,太难学了,孩子让人骄傲又头疼。罗敷对于小弟也是如此,这一点上,也很谈得来。 雷小珍就在旁边叨陪末座,又当上了一个极佳的清客,对话又增添了几分趣味,恰到好处的捧一捧二人。心中不免暗暗的羡慕高鬲,有这么两个才华出众的养子,还有一个养女,也是才略出众心细如发,能以一敌百,侍奉在父亲身边。 这些年见得多了,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能延续父母天赋的孩子实在是少,倒不如在芸芸众生去寻找有天赋的孩子。那些演义话本的主角,大多是孤儿,倒也有道理。 雾中人在船舱外窥探:?!?!你是哪来的妖怪?几时进来的? … 什么东西能破掉一场大雾,那就是烈日朝阳! 可是现在正是烈日当空呢!晒不化这一场大雾。 倘若烈日朝阳不成,也可以用狂风来吹散。 林黛玉倒是学过,猛吸了一大口气,含着气在手,心里写了一个风字,放在嘴前托着喷出来的气流,这一口气徐徐的呼出来,便化作一阵狂风,实席卷向大地,落叶飞腾,树影摇动。 路边的斑鸠和鹌鹑慌忙扎向草丛中,不敢探头,水路两边的住户民宅也慌忙的冲出来收衣服。 第193章 雷小贞忽然觉察到杀机,一甩袖子,两道杀气腾腾,寒光闪闪的银光飞出袖口,以凡人难以目视的速度飞向船舱的窗外,又听得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 雾气从船舱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凝聚成雾中人的样子,手中大锤砸向雷小贞,怒道:“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出手伤人?绝不能容!” 林如海多年养气功夫都兜不住了,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如果我会活很久我会温文尔雅,如果我要死了那还是先刻薄两句:“我以为世上最不要脸的人都在官场,原来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到底是我小觑了天下人,这是野有遗贤。” 罗敷上前替凡人接下这一锤:“哈哈哈哈哈哈!一边呆着去。” 林如海帽子上趴着的一只蟭蟟虫儿掸了掸腿,继续趴着不动。 书中暗表,大圣虽然给小黛玉实战训练的机会,却不愿意弄险,早就悄悄拔了三根毫毛,吹口气变成三个小虫跳进云雾之中,倘若这怪只和黛玉拼死搏杀,就不动,要是打算杀了人质跑路,那可不行。 若有人受伤,岂不有损我齐天大圣的可靠程度? 雾中人森森的冷笑:“想不到你还笑得出来!” 雾气像棉花糖一样,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包裹着,包裹着一只强壮但一动不动的狗、一只蓬松的猫头鹰出现在窗口。 林如海看到很能干的陶渊杰现了原形,被制住动弹不得,好像死了一样,顿时大惊,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鼠辈尔敢!” 雾中人冷笑道:“这算什么,令嫒也已…折戟沉沙!我明明很有文化!” 罗敷大骂:“你是哪来的泼妖怪野杂种,敢在我家门口撒野,欺我高家无人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这等低劣的幻术骗得了谁?” 话音未落,他在空气之中如游鱼在水中般灵动,在半空中一拧身,像打了个飞旋似的,变成人头鱼尾的样子,那大尾巴好似一条极大的苍蝇拍猛地抽向雾中人,直接抽散了这团雾气:“妖魔邪祟言而无信,实在该杀。我有言在先!七日之内你敢踏进来一步,我必杀你!” 雾中人竟然愣住了:“几时说过?” 罗敷一尾巴抽下去就发现不对了,这厮是什么物种?我以前竟然从来没打过!动物们常常常有些奇异的杀手锏,不知道这厮的绝技是什么:“王八羔子,老娘拿你祖坟里烂肉打窝钓鱼的时候说的!” 他白皙修长柔软的小臂上,猛地弹出鱼鳍似的锋利倒刺,一双柔荑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熟铜锏,搂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直接将雾气打散,打出了一丝血气,追到船舱窗口,冲着两个‘俘虏’丢出流星锤,将幻像砸的粉碎。顾念着自己来这里是保护林如海,只是妖妖娆娆的依在窗口,大骂不止。 一遍努力回忆线索,这不是蜃,我打过蜃。这也不是一般的制造幻像的毒蛇,这是个什么玩意? 林如海只觉得心乱如麻:……幸好是假的。 原来这就是渊杰说的‘姐姐脾气不好’,真是性如烈火。 突然感觉陶渊杰脾气还挺好的。 罗敷把自己背过的书都回忆了一遍,貌似没有这个物种:“你爹是谁,你妈是哪个?报上名号来听听!” 雾中人道:“我跟随应龙大人苦修三千年” 罗敷打断他:“我晓得你是谁了。” “怎么可能!” 罗敷冷笑一声:“我晓得你是哪个,应龙把精撒水里撞天婚,赶上八百种水产一起交媾,撞出你这么个玩意。” 雌鱼排卵,雄鱼排精,然后就听天由命了,物种的延续靠数量取胜,一次生一千个一万个,排除自己吃的和天地吃的,总会有很多活下来。 雾中人这次听懂了,受不了这种羞辱:“我是真龙之子,是腾蛇!是应龙真正传人!” 月娥正好靠近这里,冲着不认识的鲛人一抱拳,一甩尾巴跑回云端上禀告主人:“有个很会骂人的大美人问出来了,他是腾蛇。” 林黛玉还在猛吹这场大雾,五层楼高的雾气,已经吹下去三层楼:“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问题是怎么抓住它然后打死它!难道就在这里硬耗吗? “这一团易守难攻的雾气!”小姑娘气得要命:“不论军阵还是妖怪,总有弱点,这腾蛇的弱点是什么?我算了手头的几样法宝,都奈何他不得!难道要休战一日,我去请龙王来帮忙吗?” 月娥的眼睛往她头上看了看,没敢明说,不知道主人在和大圣玩什么把戏。 变成羊脂玉梅花的孙悟空慢悠悠的说:“用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林黛玉咬着嘴唇:“大王,你先将我爹爹他们救出来,放在别处。别叫着妖怪知道,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好说,好说,你只要别用金砖,什么都好办。打的不耐烦的就把孙外公的尊号再念一遍。腾蛇一身是宝,要是砸的粉碎实在可惜。教你学个道理,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林黛玉微微一怔,虽然气得攥紧小拳头,还是绷不住笑了。好一个俭以养德,是把这个妖怪扒皮抽筋这样的节俭。“那应龙和他是什么关系?” 孙悟空道:“不必顾及。” 第207章 殷玄悄无声息的悬停在大雾上方,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悬停着,现在无声无息的飞过来,小声说:“主人,我看出来了。他就在中心,我看到月娥、辛冶和当路每次接近中心时就被雾中人设法转移。” 猫头鹰左爪抓着一块刚撕下来的树皮,右爪的指尖在树皮上刻画了在云雾中搅动的轨迹。 这张图像是福建光饼,圆圆的饼中间有一个洞,有洞是为了用绳子串起来方便携带。而这张图上有一个洞,则是因为雾中人不敢让人靠近自己。 雾中人同样抓狂,他要逃跑,需要先收了雾气。而收了雾气,就会现出本相来,这小娘们不好惹,几个喽啰也够凶——单独哪一个都能被击杀,可是一起上的时候真是顾此失彼。 当即幻化出灵均洞主的宝剑,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去传示给其他正在进攻的妖怪:“你们的主子已经落败,还不速速退去!” 陶渊杰烦躁的打了个喷嚏,他试图在大雾中嗅到猎物的所在,但这大雾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他的鼻子,甚至有一部分进入鼻腔。 超出雾中人想象的,这两个妖精进攻的更猛烈了,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就是爱好砍人而已。 “你们赶快弃暗投明…大不了收你们在应龙大人门下!” 剑气文娇不语,只是一味的连环剑,斩、刺、抹、撩,既然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那么看我旋转进攻! 雾中人试图引导他们两个见面互相攻击,只可惜二妖都已进攻作为最好的防守,还没等碰面,先斩断/挠没了眼前的大雾:“你们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雾气又发生变换,像是云开雾散,雾气猛地降了下去,停留在水面上,三艘官船露了出来,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血气。 三艘官船上好似尸横遍野,狼藉一片…… 林黛玉原本一边吹散雾气,一边思考自己所学的诸多法门如何破局,感觉应该用‘法天象地’。但是大王教是教了,但是……自己没有学会! 现在只能法相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持续不了一个呼吸就散了,非常弱小,距离原著里孙大圣法天象地跟人互殴三百回合,大概还要修行几百年。 现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大王不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越发的动怒。 孙悟空从耳朵中掏了铁棒出来,这泼妖魔实在找死,幻化的什么玩意。 林黛玉也不瞻前顾后了,抬手就是暗暗念诵法决! 出来的匆忙,一应簪环首饰都没摘,小指头上还带着个金戒指,手腕上带着一双碧绿的手镯,在上空中幻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手指上的指纹如车辙般粗细,一节手指就有游船画舫那样宽,而手掌更是整个覆盖住云雾上方。 雾中人动手时信心十足,进行了充分调查,自以为很了解灵均洞主:没有实战经历,没有自吹自擂,甚至没有自己的洞府。你不打人就因为你打不过,你不收服京城附近的妖怪,就因为里打不过他们。 结果连连挫败,就连她麾下的疯狗也非同凡响,连杀了人跑路都难办,正在犹豫纠结时,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在巨手之下,一切都变得渺小,不堪一击。 雾气在他的惊恐中如烟云般消散,一种萧瑟的秋意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我的死期? 孙悟空欢喜的抓耳挠腮,这一招实在精妙灵巧,大叫:“好好好,果然天赋异禀!” 我就知道!模拟就是纸上谈兵,实践出真知。 小黛玉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是真聪明! 就在林如海的坐船上,莫名的覆盖着一个大大的贝壳,贝壳下面趴着一条大蛇,这条蛇似乎是黑色的,身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嘴巴里还在吐出最后的云雾,但惊惧让他未战先败。 殷玄盘旋观察了全场,现在冲下来双爪扣住蛇的尾巴,就要扯起来疯狂甩动。 陶渊杰一口咬住蛇的头,迫使闭上嘴巴。 两个老朋友极有默契,把这条腾蛇拉的长长的。 黛玉幻化出法相大手之后,累的脱力,手中的宝剑落在水中。文娇一言不发的把头伸到她手里,恢复本相,变作一把兴奋的战国短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秦末的刘先生教导过后人,砍蛇的时候砍腰。 —— 是的是斩白蛇起义的那位刘老师。 第194章 林如海并非视死如归,他虽然做好了身后事的安排,也准备以一个‘公忠体国’的状态活完最后几年,但这几年要尽量远离党争,只做利国利民的事,试试冲击一个‘文正’的谥号! 读书做官的人都懂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文臣中的道德标杆,死后只留清誉。 但是死在这里,本朝的史书里写我写不了十个字! 正在和罗敷感慨壮志未酬身先死,一时间把历史上那些可歌可泣的人物都想了起来,大大的发了一番感慨。 罗敷看他不过是个凡人,在生死面前难免不能看淡,也就听之任之,嗯嗯的敷衍了两声。 正在说话间,就看到云开雾散,阳光穿过云层,又洒在了船舱的窗户上。罗敷走过去,推开船窗,大笑:“你姑娘赢了。” 林如海慌忙走过去,定睛一看,只见雾海飘飘荡荡的散去,女儿正和一位有些眼熟的仙女说话。 船上的众人不知所以,只以为刚刚遇到的是鬼打墙,现在咱们家姑娘亲自前来打破这鬼魂的封锁,这对于半个神仙来说岂不是手拿把掐? 冯福迎到门口看到甲板上的大蛇,腿一软跪下了:“姑娘快请,姑娘快请,老爷正盼着你来呢。” 林黛玉被刚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颇有些弱不禁风。 月娥赶紧搀扶她,刚刚心里正想着,可怜这腾蛇死的倒快。并非可怜这条坏东西,而是觉得他的血脉实在高贵强大,不如先让我借个种再杀,这样生出来的小蛇宝宝,一定生来就强大。可惜姑娘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自己要是说这样的话,主人还惦念着人间的伦理道德,恐怕也把我当做坏人。 乍一看,好像美丽的小丫鬟搀着他苍白憔悴而高贵的主人走了过来,林如海不禁潸然泪下:“我的儿,好险就见不到你了。” 林黛玉却很高兴,父亲完好无损连头发丝都没乱,这三艘船都没有被侵害的样子,自己小试牛刀,在猴先生的随堂考试上表现优异。上前双手搀住父亲,却忘了自己已经脱力,说不好是谁搀着谁,笑道:“父亲不必惊慌,有我在,怎么会出事儿呢。只当是一个小小的坎坷,越过这一道坎,到了京城尽是坦途。” 孙大圣虽然现了身,却不肯让旁人知道自己出现,又拿出上次那个猴仙女的样子。好一个杏脸桃腮,活泼灵动、顾盼生辉的仙女,一脚踩着腾蛇一尺多高的尸体,正在指指点点:“这些血肉倒还干净,你们吃了也略有些益处,将来再见到幻术时不容易中招。别损伤了筋骨,把皮拨下来。” 猴仙女一边说着,一边儿伸手进被陶渊杰咬的稀烂的蛇头中,从天灵盖儿的部位一阵乱掏,指头扣出一颗桂圆儿那么大,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黑色宝珠。这便是腾蛇的内丹,听说佩戴在身上不仅有助于自家施展幻术,还能看破他人的幻术,就连御风时也更觉身体轻便。虽然小黛玉不会用幻术……但施展变化之术也可以用嘛。 回头给黛玉镶嵌个项圈儿或是发簪,带着玩儿。这珠子的用处不过是小术,不值一提,真正的好处是戴上会显得人光彩熠熠,满室生辉。 林如海其实也有点儿站不稳了,实在是严重受惊,看黛玉经过了一番苦战,还在报喜不报忧,暗暗的担心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她可怎么办?有道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黛玉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和人打了多少次。 再一晃眼,看到一团黑雾正跪在地上痛饮散发着异香的蛇血,连甲板上都没有蔓延的蛇血。大眼睛的猫头鹰看起来连根儿毛都没掉,现在正一口一口的叨蛇脸上的嫩肉吃,边吃还和小狗嘀咕。 他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强自镇定,回身将罗敷介绍给女儿认识:“这位罗敷罗先生(请注意是男的),那也是陶渊杰的哥哥,嫉恶如仇,性烈如火,方才那妖魔要来杀我,多亏有他保护。” 罗敷一眼就看出来,蹲在蛇旁边抓耳挠腮的大美女才是全场本事最高的,虽未出手,方才却也在林如海头上略露了一丝气息,笑道:“仗义出手,乃是修行人的本分,老兄福泽深厚,自有神佛庇佑,就算我今日不来,你也安然无恙。灵均洞主为人最和善,有教无类,运河沿岸的妖怪鬼魂无不称颂,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俗流。” 林如海心里又咯噔一声,不知道黛玉做了什么,‘有教无类’这样崇高伟大的词,也就是孔圣人和如来佛祖担当的起。他只能默默抓狂,不敢让人看出来自己完全不了解女儿的行动。 第208章 唯有保持安静。 林黛玉柔柔弱弱的被月娥搀着,微微一笑:“我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朋友们抬爱,赠与我些许虚名。” “您太谦虚了,人界妖界都晓得灵均洞主的学问。”罗敷见她疲惫,就准备告辞回去。 陶渊杰不怀好意:“这位林大人是我的义父啦,哥哥应该叫他什么呢?” 罗敷狡黠的笑了起来:“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这句话?我这些年又当妈又当爹,你这坏东西!灵均洞主和家人重逢,你在这儿裹什么乱?过来,有话对你说。” 鲛人美丽的衣裳在眼光下一闪,在雾气彻底散开之前,拖着小弟跳到河里,入水没有水花,也悄无声息。 “你们几个笨蛋,连剥皮都不会!闪开了!”圆圆脸活泼灵动的仙女气的抓耳挠腮,一脚扒拉开大胖鸟,将袖子一挽,露出毛茸茸的手臂,在阳光照耀下有一层金色的绒毛。 孙悟空拔了根汗毛,变作一把小刀,甚至还很注意细节的翘了翘兰花指,随着刀锋所过,那张厚实坚硬的蛇皮应声被剖开。随即就剥落下来。 一看就是个做活儿的行家里手,下刀毫无迟疑,丝滑流畅,再也没有比他更会剥皮子。 冯福等凡人唯唯诺诺的跪在旁边看着,有食指大动的南方人,也有怕蛇快要晕过去的人。 林黛玉嫌弃这场面实在血腥,又不好开口挑剔,只是扭过脸儿去不看,又细瞧林如海的脸色,还要想法子安慰他。 林如海自己也头晕,也怕黛玉被烈日晒晕过去,连忙拉着她:“诸位,老夫先进船舱里稍加整理,再宴请诸位。冯福,你去告诉船上的人,不必惊慌,停船补给。” 冯福从地上爬起来,就按照吩咐又要告诉三艘船上的人:“鬼打墙已经散去了,现在艳阳高照,大家都不要害怕,什么大蛇,你说这个大蛇,这个蛇,这个蛇吧,这个蛇的问题呢,嗯?姑娘带着几位高人前来救人,还不快去准备宴席?在神仙当面,怎么敢敷衍了事?” 腾蛇很快就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剥下来完整宽大的两大块蛇皮,还把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至于那闪烁着珠宝光彩,又纤薄又柔韧的蛇筋,也都盛放在蜃的壳里。 海市蜃楼的蜃,就是他刚刚盖着的那个大贝壳,现在也成了装他的碗。 至于具体的用法,皮革做什么,长长的蛇筋做什么,那不着急。 喽啰们重新下河去给主人打捞掉落的宝剑和捆妖绳,幸好有主人的气息在剑上,很快就摸到了。 父女二人一个大战一场,一个紧张了好半天,都虚弱的坐在椅子里。林如海又问:“你受伤了没有?” 林黛玉虽然疲倦,倒也兴奋:“有大王为我掠阵,当然没有受伤,原本想请大王出手相救,但是那妖怪既然是冲我来的,不敢每次都求他来救人,须得自家立威。” “看你脸色白的吓人,也很是疲倦,这些年来你两地奔波都不曾这样累。” 林黛玉揉了揉眼睛,真是困倦的有些失礼:“方才用了一个费气力的招数,一会儿回去睡一觉就缓的七七八八了。” 法天象地不好练,就在这个原因,用一次就被掏空精气,需要休息好几天。 林如海又问:“那妖怪为何袭击我引你前来?是为了宝物,还是为了扬名?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林黛玉哑然,没问直接就砍死了这东西。 “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指着哪吒三太子的金砖,南华真人的捆妖绳,都说是他家主子的宝贝,东西的来头我知道,岂容他搅混水。我们没问。” 这个我们一出,也就堵住了其他问题。 林如海嘱咐道:“你请教大圣,这位应龙和他是否…关系如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林黛玉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又打量他也是脸色苍白,在生死关头走了一趟,谁能不怕?便笑道:“还有几日的路程,要不然我在贾府装个病,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林如海连连摆手:“你外祖母照顾你,并无不尽心尽力之处,如今我刚要到京城,你就病得起不来床,如此反而不好。渊杰为人甚是胆大心细,有他在我身边,就算再有妖精来纠缠,也来得及。” 灵均洞主则又说了:“前面山上住的山姑,我与她相熟,还跟她要过桃子呢,再往上游走几家的妖王都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或是书信往来,父亲不必担忧。像是今日这个雾中人,虽不知道他的名姓,看起来倒像个没根底的泼妖怪,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一口一个应龙大人。实则既无本领,又无法宝。” 林如海想了想,官场上倒是这个道理,你要是真有关系,是不用自己满口去说的,自然有别人替你说,帮闲替你引路喝道,小道消息被谨慎的官员们一阵疯传,所有你这‘关系’覆盖的到的地方,人家早就先知道了。 —— 私密马赛写的有点乱七八糟的。因为我中暑了…… 周四中午看周六日要下大雨,我一时兴起就把衣服都洗出来把地垫刷了把鞋刷了,干了一个多小时,消耗五百大卡,当时就觉得浑身肌肉疼,以为是干活累的,或者干完活满头大汗就去拿雪糕吃导致的。也有可能是我从来不洗衣服导致的…… 结果周五(准备更新这天)早上睡觉时被热醒好几次,开着窗户睡觉但东北这两天蛮凉快的不应该热。还肌肉疼头疼,开空调也没敢开太低,感觉有点像发烧了,又觉得自己一直在空调屋里呆着主要就是码字,不应该中暑吧? 中午照顾老人的时候就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结果开始恶心想吐,这次确定是中暑了。 然后猛灌冰镇饮料,吃仁丹,猛喝金银花露,炫冰棍,并一晚上都没出空调屋。就剩下一点点头痛,吃了布洛芬之后困困的。 简而言之希望大家注意防暑,尤其是宅宅的朋友们不要因为没出门就中招。 第195章 林黛玉见他闷闷不乐,就叫文娇和辛冶进来相见,文娇乃是老熟人了,前段时间黛玉带着她去见了谨言姐姐,剑池龙王见她化形成人,大喜,拉着她说了好半天的话,将并无血肉的剑气精灵叨叨的头晕烦闷。 当年的剑气见了林如海也嗡一声,现在进来了也嗯一声。 林如海细看文娇的样貌,眉眼间和黛玉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眼中没有半点温柔,身姿也不像仕女,从内而外十分的刚强冷硬,眼中略带几分嗜血。也点点头:“辛苦了。这位是…?” 这位怎么是个男的呢?不是叮嘱过黛玉不要收成年男性下属吗?是男的吧? 细看他一身黑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上还有黑纱帷帽,几乎遮住脸。看起来很见不得人,又很危险。男人当然也戴帷帽,不论是沙尘暴,还是黄土漫天被烟尘和马蹄卷起来,都需要用纱来挡住。脸上有点灰土只是不雅,倘若骑着驴上山时,一阵风沙吹眯了眼睛,旁边没人伺候,如何闭着眼睛拉着驴去找干净水洗眼睛? 辛冶原是个修行多年的老鬼,因为修行陷入误区就要死了,又不愿意抓替死鬼不能去投胎,找万松风做临终告别,又被狮子老兄引荐去见灵均洞主。经过一番诚心诚意、虔诚恳切(掏出全部身家又证明自己很有用、还懂人世间的伦理道德)的表示之后,暂时被留用了。 自陈道:“林太公容禀,在下辛冶,冶炼的冶。灵均洞主对小人有救命之恩,喝破迷障。小人寻求正法,奈何资质平平,不配拜洞主为师,有幸当了仆从,誓要终身追随。” 林如海问:“你是哪个朝代的人? 辛冶垂手道:“生前既无功名,又无子孙,说出来引人发笑。” 林黛玉闭着眼睛,靠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脸。 文娇就站在她身边发呆,也想不起来去给主人倒杯茶吃。 辛冶自己走过去斟了一杯茶,搁在托盘上捧过来:“主人请吃茶。” 鬼完全不在乎男女之别,人世间的男女大防,防的是生了血统存疑的孩子。鬼既不能做好事儿,又生不出孩子,防什么防。 黛玉眼睛也不睁一下,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黛玉没有看到老父亲不赞成的目光,文娇根本不看他,辛冶恍然大悟,去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林如海:…… 陶渊杰带着被捏红的脸蛋,气哼哼的跳到甲板上,走了回来:“我哥哥回家去了,他说新婚燕尔,不忍分别片刻,等林老爷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灵均洞主摆脱世俗阻碍,将来再会。” 林如海道:“等到了京城略备薄礼,你再替我送给罗先生。” 大船的甲板上,猴仙女剥了蛇皮之后,就蹲在船边围栏立柱上,头上的步摇随风摇曳,身上的披帛轻柔的飘荡,一双金色的眼睛似妖似怪,美的让人忽视掉他现在的动作和手臂上的绒毛,指挥小妖精把蛇的整条大骨头卸出来:“叫厨子过来!” 第209章 厨子被‘仙女’的艳光所威慑,头也不敢抬:“仙子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美滋滋的道:“这些蛇肉搭下去,给她们准备全蛇宴,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再切二十斤肉,多使椒盐炖了,给三艘船上每人吃一大碗。” 腾蛇的雾气微微有毒,是凡人吸入会大病一场,而解药就是毒药本身,杀了吃肉即可。 看着剥皮大蛇快要馋死又不敢开口索要的几个水手大喜,连连打躬作揖:“多谢神仙娘娘!” 厨子诺诺应声:“红烧蛇块,干煸蛇丝,葱油蛇段,椒盐酥蛇,蛇肉羹,烤一些,再炖一个清汤,行吗?”不够一桌子菜,但仓促之间只能做这些,一个时辰就能出菜。像是酒糟蛇肉这类的菜,需要腌制半日,不能算在内。 孙悟空摸着下巴寻思了一阵:“再用山茱萸和木姜子炒一个辣辣的,每道菜量大一些,不必配什么青菜豆腐。余下的用盐腌了,晒做肉干。” 厨子大着胆子问:“那…蛇胆,神仙娘娘怎么安排?小人去拿坛烈酒来泡上?” 孙悟空摆摆手:“用不着。快去做饭。” 蛇胆可以炼丹药,也可以泡酒喝。但自己又不会炼丹,又不爱喝难喝的酒,就收着吧,谁知道有什么用。 美猴王最高指示:美酒一定要美味好喝。 蛇最难弄的就是扒皮,还有肉里细碎的骨头太多,肉是斜着长的,用刀切小片小丝一下锅就容易碎,需要用手撕肉丝。这腾蛇虽然号称是蛇,比蟒还大,切下来是一大片,所谓细小的骨头也很大,撕起来也方便,处理起来特别快。 船上几口大灶一起开火,该焯水的焯水,该油炸的先烧上一锅热油再抓花雕酒和盐、裹粉,这时候叫了几个人再旁边撕细细的蛇肉丝,准备做羹汤。海参木耳香菇本来就有发好的,船上一应调料包括陈皮都十分齐备。 一下油锅,便是异香扑鼻,满满一船的鲜香往外溢。 广东水手:“做乜?蛇有这么鲜咩?” “神仙蛇啦!” “好好味!” 冯福也去厨房里尝了尝,是香的不得了悄无声息的走进屋里,在门口一探头,看姑娘闭眼假寐,老爷坐在旁边喜忧参半,放低声音请教:“姑娘?小人回事。” 黛玉道:“冯哥进来说话。”1 冯福这才走进去,垂手恭恭敬敬的问:“饭已经预备下了,摆在哪边?请谁上座?求姑娘示下。” 一场宴席上,只有一个主位,请最尊贵的人坐了,要么是主人,要么是主人的贵人。以前姑娘和老爷两个人,老爷和陶少爷,论的都是家礼。今天又有陌生的仙女,又有恭立在姑娘身边的两位冷面高人,方才那一场大战他看不见,只看到风起云涌、雾气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敬畏两个字已经刻入骨髓。 我是什么东西,也配安排神仙的座次吗? 林黛玉略一沉吟:“摆两桌,他喜欢热闹,叫船上会吹笛子弹琴的来两个。请猴仙女上座,老爷和我陪坐两边,叫陶渊杰坐了末座。” 陶渊杰局促的脚趾扣地:“妹妹您是我祖宗,我虽然满心敬仰,可不敢坐在那位祖宗对面,我生来顽劣,又不会说话,刚刚吃饱了只想困觉。还是让雷姐姐陪你们说话吧。” 林如海&雷小贞&冯福:你小子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啊?? 林黛玉想了想也是:“那好吧。让厨子炼两碗蛇油来,一碗给文娇,一碗给辛冶。外面那桌让陶渊杰、月娥、殷玄和冯哥你坐。我不想吃蛇,单独另做两道素菜。” 冯福连忙应下,又去安排了。 众人还是听林姑娘的,全无异议,请孙大圣坐了主位,林如海给他斟酒:“大圣请用。” 孙悟空一向是怜老惜弱的,只不过林如海既不老,又不弱,只是点点头:“你被蛇气迎面扑了,多吃些蛇肉,可以解毒。黛玉,你怎么不吃?” 林黛玉面前只摆着鼎湖上素、茭白炒面筋、醋溜瓜片、高汤狮子头四道菜,小小的碱水粽、酥酥的芝麻烧饼:“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孙悟空喝了口酒,夹了一筷子山茱萸蛇肉(辣味),笑道:“借口找的不错,只是不可信。” 别的不提,腾蛇要杀你爹,你还不忍上了?黛玉可不是这样人。 说着就夹了一块红烧蛇肉,要递给黛玉。 林黛玉情急之下端起自己的碗,不让他放进来,叹气道:“自古以来,仕女远庖厨。我既杀了他,又要剥他的皮,用他的筋,怎么好再吃他的肉。” 她基本上没见过生肉,什么拔毛的鸡、剥皮的羊,都没见过,端上来的时候都切好块了。不吃,过去没吃过蛇羹,看他们剥了皮,血肉模糊的样子着实吓人——以前是杀过吃小孩的妖怪,打死之后也量其用处取夺,但不吃,看起来很恶心。 小孩子精纯无辜,甘甜软嫩,吃小孩的妖怪有一股格外邪恶的气息。 至于成年人,尤其是杀生害命、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妖精吃着扎嘴,但留在它们身上的气息并不是纯坏,甚至因为周围人的感谢,还有可能度上一层半真半假的正气。 令狐克敏: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孙悟空伸着筷子:“蛇肉本就好吃,过山峰算得上人间极品。腾蛇在这世上没有几条,天上少有地下绝无,不吃岂不可惜。”2 林黛玉连连摇头:“实在不想吃,大王饶了我吧。” 孙悟空还是觉得不吃可惜,别的腾蛇没犯错,自己也不能因为人家好吃就打死了来吃:“你咬一口,不好吃就吐了。蛇羹也好喝,滤出肉去,尝一口汤好不?” 林如海默默的擦冷汗,没想到齐天大圣对黛玉竟是这样的温柔软款、殷勤恳切,又怕黛玉坚持不吃,惹得他生气。就原著来说,孙大圣的脾气不坏,但比较急,今日又来掠阵救人,又亲自剥皮、剔骨、指挥着分肉,自己父女二人够失礼了。 现在就这一点吩咐,还一直驳了大圣的美意,惹得齐天大圣生气了可怎么办,忙道:“黛玉,你快试试。《淮南子》有云:“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 东坡先生不也写过“烹蛇啖蛙蛤”么?” 雷小贞假装完全沉醉于蛇肉的美味中,吃的头都抬不起来:不是哥们,轮得到咱俩说话吗? —— 1称呼这里参考:宝玉叫周瑞:周哥。王熙凤叫周瑞家的周姐姐。 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逊,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就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不得他。」 2是的我请教了朋友,又差了很多资料,据说很好吃。反正要是让我感觉我就得原地起飞救命救命救命 第196章 林黛玉娇嗔道:“既然是稀罕物,就请父亲和大王受用了,不必管我。将来新编二十四孝时,把我写进去。” 不吃,说什么都不吃,谁说都不吃,你说好吃你自己吃去吧。看起来太恶心了,只是我不说。 孙悟空觉得虽然这条蛇的价值不如蟠桃,但它是另一种美味佳肴,自己现在又改好了,弄不来蟠桃,如果不吃,实在是很可惜。殷勤的拿起勺子,将上层的清汤舀了一勺,又用筷子将里面的肉丝捡了出去,将这小碗递到黛玉手边:“你就抿一小口,乖。” 林黛玉暗自忍笑,我几时乖过,我这样离经叛道、潇洒自在的一个魏晋狂生—— 毕竟席间有父亲和老师,旁边还侍立着两个小妖精,不好驳了大圣的面子,碗接到手里来,稍微琢磨了片刻,闻了闻有点像是很鲜美的菌菇鸡汤,但还是很恐怖啊,已经开始反胃了。 就自然而然的往大王嘴边一递,像是当年在五指山下喂他喝水的样子,喂的非常顺手。 笑盈盈的使了个眼色,实在是俏皮可爱。 孙悟空见她态度这样坚定,也不催促,也不伸手,就着黛玉的手,一口喝干净了这才接过碗,又满满的舀了一碗,滚烫的蛇羹也烫不到他,美滋滋的又喝了一碗。 感受到林如海震惊的目光,这才想起我们两个每次见面胡说胡闹习惯了,忘了她爹只是普通人,没有这样潇洒豪迈。笑着解释说:“我和黛玉交情深厚,不能以常理猜度。她救过我,我也救过她。我们俩玩闹不拘俗礼,你不要见怪。小杯喝的不过瘾,换大碗来。” 馋死是很残忍的。至于小女孩想妈妈想的哭死过去,同样是很残忍。 辛冶立刻捧了盛饭的碗过来。 林如海现在只想和邪恶黑暗的人类党派抗争到底、同归于尽,并不想出现在这张饭桌上,这也太尴尬了。又给他斟满一杯酒,勉强解释说:“岂敢岂敢。老夫这个小女儿,品性慎重,从来不在背后说人,与人交往,即便是和父母也不议论。我们夫妻俩只知道黛玉敬重大圣,常说大圣待她恩重如山,不晓得其中细处。” 第210章 屋里屋外,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啃骨头声,并无言语。 陶渊杰竖起小狗耳朵,听的清清楚楚,暗自敬佩他真能圆回来啊!! 我还以为局面就僵在这里呢! 孙悟空甚是感动,他已经看过了西游记原著,也知道自己在荒郊野外饿了五百年这事儿不是机密,但黛玉小小年纪竟然能为我瞒下落魄时的惨状,这对要面子的猴子来说很重要! 美猴王:你们教得好啊。 林如海:您教得好啊。 美猴王:你们知不道,黛玉其实和俺老孙一样是个天才。 林如海:我知道tvt 黛玉吃了两口菜,觉得乏味,你们不要互相夸我了我就坐在这里,都快听不下去了:“应龙和这个妖魔究竟有什么关系?” 孙悟空笑道:“应龙乃是龙中之战神,他腾蛇不过是蛟龙之属,应龙长期居于天上,我认得他,他如今性子平和,百事不管,是绝不会有这么一个下属的。所以叫你直接杀了,不必问。” 林黛玉讶然道:“竟然是连认都不认识,直接冒名顶替吗?” 孙悟空笑嘻嘻的咬碎骨头,歪了歪头:“难道在人间,这种事很少有吗?” 雷小贞就跟突然睡醒似的抬起头,完全没有装聋作哑好半天的不好意思,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往日不敢用这些蟊贼污了姑娘的耳朵。其实老爷刚上任时,还抓过这样的案子呢。” 不好意思哈,但调查一下东家实属人之常情。 林如海一连讲了两个本朝大案,从冒充皇帝钦差,到冒充丞相的儿子,反正就是唬住一个算一个,州府官员经常有被沿途勒索的,勒索完事发之后再被皇帝罢免。看黛玉竟然大受震撼,难道我们平时没给她讲这些吗?算了,以前是用不上这些知识,如今用得上的时候,却也没有机会给她讲课:“若不是大圣法驾降世,谁能识破真伪。敬您一杯。” 大圣:“来喝喝喝!” 雷小贞作为一个合格的主陪,也接过话头,简述自己夫妻俩小时候很喜欢看《大闹天宫》,齐天大圣真是太了不起了是我的精神支柱:“今日亲眼得见大圣法身,平生足矣。” 孙悟空觉得黛玉身边的人都很会说话:“黛玉和我说过你,凡人之中,很了不得。干杯。” 雷小贞做激动万分状,立饮了一杯,又给猴仙女的酒杯斟满,这才回去坐下。 林黛玉有点受不了他们俩这么肉麻,笑道:“我已经敬了大王几百个桃子,今日就免了吧。” 孙悟空眨眨眼:“何止几百个。” 孙大圣自己顺手啃了三斤蛇肉,又给黛玉夹了个荸荠肉末的高汤狮子头,这一个就将她的小碗填满了:“你快吃,吃完了回家睡觉去,今日一场大战,可见你从未懈怠。” 林黛玉平时吃着东西嫌油腻腻的,实在没胃口,今日只觉饥肠辘辘,吃了两口倒也好吃。 令狐月娥被众妖推了好几下,仗着自己略微受宠一点,在窗口探头探脑,笑嘻嘻的说:“主人,我们也久仰大圣的威名,想敬大圣一杯酒。” “来。”猴子本来就爱喝酒,自己就着下酒菜已经喝了两壶,自然是来者不拒,甭管谁来敬酒,来了就喝,对黛玉的下属还指点两句。 林黛玉就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有趣,甚至很漂亮可亲。大圣本人固然是很漂亮的猴子,但变成仙女时这样灵动,眉飞色舞…顾盼生辉,叫人看的呆住了。 孙悟空手里端着一碗酒,一边喝一边说:“莫说是区区蛟龙,便是真龙,只要犯了死罪,杀便杀了又有何妨?说什么身份高贵,门第不凡,都成仙了还讲究这破玩意,岂不可笑?当年大鹏金翅雕要不是跑得够快,拔了他的毛絮俩褥子。腾蛇这皮子适合做皮靴手套,两面使绸缎夹着做比甲穿,很有些妙用,骨头也能劈作细丝,编织成凉席,比象牙席还好。至于俺老孙,为什么知道他这一身是宝的用处? 当然是因为实验过,有腾蛇的前辈和同类做出过牺牲。 众人和众妖全都心领神会,放下心来,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给主人做凉席和皮靴,他也算不枉此生。” 陶渊杰也随大流混进来敬了一杯酒,别的酒不喝,这个一激动就喝了。滴酒不沾的小狗蹲在地上:“腾蛇就是一废物,啥也不是,多好的天赋都浪费了。我要是会这个……” 林如海扶额:“搭把手,把渊杰抬回床上去。” 好兄弟殷玄又一把抓起哥们,跟着冯福把他送回他床上。 林黛玉到是认认真真开始复盘了:“你们四个配合的不是很默契。” 其他三妖立刻说:“殷玄就没进来!”*3 复盘要从头开始,雷小贞说:“陶渊杰倒是仔细,本来说他去京城求援,又担心这赖皮蛇说话不算话,特意去找了他哥哥(姐姐)先来保护。” 黛玉笑道:“夫人别只顾着夸他,你烧了刘姝的指甲,折了钱青的铜钱,我就得了信儿。我一害怕没了主意,先请大圣来救我,在来的路上遇到陶渊杰。” 三妖和陶渊杰发疯进攻时候没有任何合作可言,就在里面乱战,也没有令行禁止。 孙悟空道:“他们四个倒是有用,牵制住了腾蛇。腾蛇那脑子本就不够用的,还要布设幻像,还要用雾气不故布疑阵引导他们不要撞进重心,还要用幻像化形去挨个骗人,如此一心几用,好悬没累死他。说说你们几个怎么识破的。” 文娇骄傲一笑:“嘿嘿。只要我不分析,他就骗不了我!” 这掷地有声的话,被她音色清脆情感淡漠的声音说出来,有脑子的人全都懵了。 所有人:我真的服了。 辛冶拯救同事:“小人认得主人宝剑上的花纹和气息,文娇姐姐有时候还附在主人剑上。”而他看得破的原因是,他刚死的前一百年还很喜欢用幻术幻化出亲朋故友。大家喝酒说笑话,何必说这丧气话。 令狐月娥道:“回禀大王,我学过幻术!只是没学会罢了…他拿的东西若是真的,绝不会用雾气遮挡。这种似真似幻的把戏,是哄骗凡人用的。”是的俺妈有时候会用一下,因为不确定人家的长相,才用雾气遮着。 殷玄睁着自己茶碗那么大的两个大眼睛,骄傲的说:“人家都说鸮鸟有千里眼,我能看透一些雾气。” 又说了几句,孙悟空喝了的也是很过瘾,但看黛玉撂下筷子,又有几分倦意,就说:“黛玉辛苦了一场,该回去好好修养。” 索性把她照顾周全了,带着她飞回贾府,把窝在床上睡的吐泡泡的狐狸拎起来往窗外一扔,再把林黛玉往床上一放,拉过被子兜头盖脸的盖住,行动很有速度。幸灾乐祸的说:“你睡吧,我去嘲笑应龙可怜他这些年隐居潜修,却被这样的东西缠住。” 林黛玉笑道:“你别走,方才雷夫人说到《大闹天宫》。” 孙悟空侧身坐在床边,一脚踩着床边:“怎么,还要听故事不成?那不是什么好故事。” 黛玉卷着被子侧过身来,眼睛似睁非睁:“排雄阵,砺枪刀,败瘟神,驱强暴。 管叫他胆战魂消,玉帝折腰! 按不住,怒气冲霄,蔑看天宫——” “不错,谁唱的?” 林黛玉咯咯笑着把他推下去:“大闹天宫里唱的,不许踩我的床。” 第197章 孙悟空姿势不变,坐在空气里,算是被她推的平移出去五寸距离,依然悠然自得,好似屁股下面有一朵舒舒服服的云托着,甚至尾巴还更舒服的翘了起来:“当年闲卧青石上,也不见你拿了三块抹布来擦石头。自己也在石床上走来走去。” 林黛玉困哒哒的引用陈子昂的诗:“闲卧观物化,悠悠念无生。” 孙悟空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你到我床上走来走去,我就不会把你踢下去。可见你孙外公心胸宽大,为人慷慨。” 小孩困成这样还不肯老老实实睡觉,难道法力透支了还要卸了簪环首饰、洗了脸换了睡衣再睡吗?孙大圣一句也不多废话,摸出一个瞌睡虫往她脸上一扔。 林黛玉本来还要说什么,挡不住瞌睡虫的威力:(。-w-)zzz 贾敏慌忙探头,大白天的没有关着门窗,但她很急,看这里没有外人,就飘出来拜了一拜:“参见大圣。这是怎么了?黛玉方才带着人匆匆的出去,话也顾不上说,是,是谁出事儿了吗?” 刚刚可真把她吓着了,狐狸也不把话说清楚,黛玉一向四平八稳的装病——方便拒绝一些无意义的社交和文学展示,又绝不缺席贾府内任何好玩的宴会,这尺寸把握的极佳,京城里对江南才女好奇的多,亲自见过面的实在不多。 人最怕自己想太多,她没有消息自己猜测了一会,把自己都吓哭了。现在看黛玉和小时候一样闹觉,很困了还拉着大王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悟空简单的说:“你们夫妻俩差点就真正团聚了。幸而黛玉心有所感,跑去救了人。” 第211章 贾敏想的最恐怖的情况是全家覆灭,这听起来还行:“黛玉受伤了吗?她怎么…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孙悟空让开些位置,猴仙女的事忙完了,回去拿上腾蛇肉干就去嘲笑应龙,还很忙的:“她好得很,事情都了结了,林如海也没受伤,你不必担心。” 贾敏连连点头道谢。 孙悟空笑道:“人生在世,一路修行所面临的考验磨难,一难接一难。” 官船上是否适合晒肉干?不知道。 但厨子们吃饱喝足,拿了一麻袋咸盐,来给剩下的二百多斤蛇肉切成长条,搓上盐和酒,然后用柳条串起来,准备挂起来晾干,还聊呢:“京城的天气能做腊肉吗?” “难说!这大热天的,可别放坏了。我年轻时候在西北讨生活,都是快入冬了才做风干肉。” “西北的穷鬼用不起盐巴。” “这大蟒蛇可真好吃,我回老家去给他们说,吃了三五百斤的大蛇,老家的人准不敢信。” “你瞎啊,我瞅着得有一千斤!” 正说着话,眼前的肉干突然全部消失了,厨子们本来还想今晚上偷吃一点,现在剩下点掉下来的碎肉,也够收拾收拾炖一锅。 灵均洞主座下的四妖吃饱喝足捧着油膏,一商量,月娥和文娇必须回到京城去,殷玄和辛冶暂时留在这里,以防不测。 林如海还在和雷小贞、冯福探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以前没见过齐天大圣和黛玉在一起如何相处,怎么……他们不是师徒关系吗?”上次见面还是他砸了我家的房子,抱着我女儿跑了ttvtt。 雷小贞想了想:“倒也不是那种恭敬侍奉的师徒关系,这几年来,大圣接姑娘出去玩,都用我家作为掩护。我看姑娘每次出门玩的尽兴,大包小裹的带回来,好似是又亲密又知心的好朋友。除了给我花销变现的,还在攒了几口大箱子,装的满满的,里面都是她们带回来的宝贝积存,我也不敢翻,只等老爷进京,原样奉还。” 林如海扶额道:“都是那样的上好的白玉吗?” 雷小贞道:“也有些拾来的大云母、狗头金、水晶壶,青铜铭文大盘,也有草编的凤凰,根雕的底座,花纹奇异的雨花石,还有天然长成如意样子的古藤。我眼界有限,实在看不出姑娘去哪里玩耍,大圣虽然和蔼可亲,奈何我为人无趣懦弱,姑娘来来往往数次,很少在眼前伺候。” 林如海知道她惯于隐藏和伪装,刚刚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圣:“山中和海外都有奇珍。”家里有些珍宝其实正常,林家五代单传,又是列侯,属于是只进不出的一户人家,是又有出息又没处花销。 冯福:“小人虽然略懂察言观色,但大圣变的仙女,天姿国色,没敢多看。” “是真漂亮啊。” …… 天上有无数的仙山宝境,其中有一座就属于上古时活跃的应龙。 他是最早的龙,被认为掌管雷雨、四季、山河的神龙,也是战神。但谁愿意管这么多闲事?人间变换大王旗,所有认识的、欣赏的、令人喜悦的人,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是物是人非。 这山前山后,种着许多上古时的草木,人间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有些怪异的兰花、也有些稀疏的菊花、锯齿似的草叶,参天古树生长了不知几千年,还有许多细小难吃的果子。 山上雾气萦绕,说不清是仙气还是什么。 孙悟空拎了十斤咸腾蛇肉,来的时候就乐了一路,从云海中跳到山上,朗笑一声。 山腰的道童站了起来,稽首道:“大圣从哪里来?”他的目光落在大圣手里的肉上,这肉还很新鲜,用上好的咸盐腌了,还很红润水嫩。 “南瞻部洲。我应龙老哥哥在哪里潜心修炼呢?” 道童微微躬身:“大圣稍坐,容小道前去禀报。” 孙悟空就在这山上溜达,看红润的果子采一个尝尝,不好吃,粉色的果子采一个尝尝,不好吃,黄色的果子采一个尝尝。 艹,苦的。我服了!不愧是仙山,连猴子都骗! 这是什么山,诈骗山? 应龙也被惊动起来:“他怎么来了?” 道童答道:“没空手来,拿了十斤腌好的腾蛇肉。” 应龙看了看自己的腾蛇道童,微微有点不高兴,但猴子一向是明着来的,不跟人耍心机斗心眼,必然有缘故:“随我去迎接他。” 过去就见孙猴子被果子涩的龇牙咧嘴,每次来都被涩一下,每次都要吃,活了几千岁,倒还天真。 应龙降阶来迎:“大圣,久违少见,今日为何贵足蹈寒舍?”怎么,现在人间的盐这么便宜吗?还是打死卖盐的。 孙悟空拎着肉上前行礼:“说来凑巧,俺老孙和小朋友在东胜神洲游览湖光山色,遇到一条腾蛇跳出来拦路打劫,满口念的都是应龙大人的名号,直说自己侍奉应龙几千年。我叫小姑娘用他做一番试炼,你猜怎么着?” 应龙看这肉还是完整的,没有被打成肉饼,又闻他身上一股椒盐味儿,想是掉了许多香料在衣服上:“你那小姑娘把它打死了,还要分些肉给我?” 道童已是偷偷擦口水,上前接过咸肉。 应龙有一个腾蛇侍从≠一条腾蛇是应龙的侍从。 但这件事搁下不提,人知道人肉好吃,腾蛇也知道同类很美味。 孙悟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嘲笑他宅的太久只剩虚名,细细的说了一遍那个发癫腾蛇的言行,所有的法宝都是应龙的,所有的大道也都属于应龙:“可惜可惜,这蛇虽然没能侍奉你,却对你奉若神明,以为天下之美,尽出于你。” 应龙感到十分无语,还有点膈应:“不过是个糊涂东西。” 孙悟空乐了半天:“他怎么不冒充齐天大圣的门人,偏要说是你的门人,这其中必有缘故!那厮还替你招揽人呢——” 应龙:-_-|| “老兄你这里山水都好,何不种些百年一成熟的桃子?我拿了肉来,你用什么菜来炖?” 应龙心说我也不能放桃子炖肉啊:“去摘些调料来。” 大红色的上古山茱萸,粉粉嫩嫩的上古肉豆蔻,拿了过去,就和孙悟空携手揽腕,一起到山顶上的茅草屋里头坐着闲聊。 孙悟空还想了解一下,腾蛇除了味道之外的特点,譬如怎么克制。 别等小黛玉睡醒了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林黛玉睡了十二个时辰,一睁眼,看西洋自鸣钟上的时间,坐起来问:“我没睡着吗?” 不太喜欢和衣而卧,这一身上风尘仆仆,啊!甚至连鞋都只脱了一只。 “阿弥陀佛,我的菩萨娘娘啊,你可算是醒了。”王嬷嬷看她睡够了,容光焕发,连忙上前按住:“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呢。既然是养病,就好好的歇息几日。方才老太太还派人去请太医再来看看,正要过来,一会儿姑娘只管睡着,让他们诊脉便是了。” 林黛玉皱着眉头坐起来,自己解出门穿的大衣裳,又热又不舒服:“怎么不帮我换衣服?” 紫鹃笑道:“姑娘可错怪我们了,月娥姐姐说姑娘睡着了不敢轻动,她先试试,让我们别靠近,刚脱了一只鞋就被姑娘踹到地上呢。我们肉体凡胎的,哪敢靠近。” 黛玉顿觉心疼:“哎哟,没伤着她吧?” 床底下令狐月娥说:“没事没事。” 正说到这里,就听见门口的小丫头嚷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王熙凤道:“嚷什么,林妹妹醒了没有?怎么病的这样重。” 第198章 令狐月娥飞快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声说:“姑娘睡着的时候,小人一时胆大,和嬷嬷、紫鹃商量了,用幻术欺人耳目,让老太君、王熙凤、李纨、宝玉等人看到姑娘脸色艳红发热,有人来就醒过来一阵,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疲惫睡去。” 蛇蛇略懂装病,发烧一阵一阵的睡觉,很正常,很多小孩子都这样。要是烧的醒不过来,叫都叫不醒,那就出大事了。她吃席的时候听见了林如海说的话,不能好好的突然生病。 林黛玉大喜,伸手摸摸她的肩膀:“做得好啊。” 王熙凤来的很快,风风火火的走进屋里,就看到一个丫头爬在床底下,病的起不来的林妹妹歪在床边,正和她说话:“你好些了吗?这是哪个丫头?又在这里闹什么西洋把戏?” 令狐月娥本来是要在床下面施展幻术的,难道用幻术遮掩得道高人很容易吗?探出头来:“给琏二奶奶请安。” 林黛玉柔柔弱弱的坐起来,其实睡的精神抖擞,也不好‘发烧刚好’就活蹦乱跳:“凤姐姐你坐。我听床底下有虫子似的,叫她们拿掸子探一探。” 令狐月娥捏着一个一寸大的蜘蛛:“姑娘耳聪目明,我们都比不过,还真有。” “哎呦!!好大胆的丫头!”王熙凤跳到两米外:“快拿出去…远远的放生了!”这话说的简直咬牙切齿。 第212章 蜘蛛俗称喜子,看结的蜘蛛网可以占卜吉凶,也有人说蜘蛛寓意着心灵手巧、子孙昌隆。 令狐月娥捧着幻化的蜘蛛,一溜烟就出屋去了,随便找个大树一扬手,拍拍手,掸掸身上的灰,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别看打架的时候我是没什么优势和出色的表现,但贴身伺候还得是我。 王熙凤一摸她额头不那么热了,继续控制全场,一边差自己的丫头去传饭、又叫紫鹃去禀报老太太、又叫雪雁去拿更换的衣裳,顺便叉着腰在林黛玉屋里转了两圈,看她屋里布置的精巧雅致,有几样出色的宝贝,书也多得很,荣国府内几个男的,谁的书房也比不过她,没有自己可以添东西的地方,转了一圈又回去坐下吃茶:“可怜你们这些灵巧的美人,免不了三灾八难。到是我们这些蠢蠢笨笨的硬朗些。” 林黛玉睡醒了就觉得口渴,正巧她带了川贝茅根荸荠水,配点心喝着:“凤姐姐倒来取笑我。” 王熙凤笑道:“谁说你呢,东府里可卿也病倒了,我倒是可怜她。我看你精神倒是好,吃了饭就大好了。又要和宝玉一处胡闹——” 一抬眼见月娥走回来,招招手叫她过来,仔细一打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的月白配水田衣,梳了两个发髻,像是个道童模样。在贾府里过了这几年,眼睛里还是一片纯真无邪,笑吟吟的瞧着人:“你还认得你老东家不?” “认得的,逢年过节姑娘还叫我回去请安。” “想起来了。”王熙凤道:“如今我不得闲,令狐真人也忙着伺候太妃王妃没有空闲,你去打听打听求一个平安符要多少香火?” 令狐月娥道:“真人平生最厌恶阿堵物,只要和眼缘就好。她最喜欢我,琏二奶奶赏我两把钱坐车卖果子吃足够了。” 王熙凤微微颔首:“那我供一盏每天三斤香油的海灯。你先拿三十两银子过去,余下的每月一起给。” 令狐月娥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琏二奶奶有所不知,只有那些道婆尼姑最好劝人供奉海灯,熏的屋子里烟熏火燎。令狐真人平日里只用心香一注,供奉鲜花清水,她教导我们说,若要延寿,最要紧的是戒杀放生。奶奶有这等的慈悲心,我们买下几百只鹌鹑雀鸟,一起放生了,岂不是更好?人是万物之灵,若是能平冤狱,活无辜,那才是功德无量。” 林黛玉心说:放生到五脏庙吧? 王熙凤本来就看不起马道婆和水月庵的姑子:“倒是在理。你换件鲜亮些的衣裳,今儿就去一趟。这平安符是给宁国府蓉大奶奶,姓秦讳可卿的。你都记住了?” 月娥重复了一遍,又被迫换了一件宝蓝色缎子小比甲,系了一条石榴裙,闪闪亮亮合乎王熙凤审美观的出门办事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 “谁耐烦吃什么小雀儿鹌鹑,都放生了吧。最近吃太饱了。” 季伯常:“吃点大山楂丸不?” “妈到处劝人戒杀放生呢,还叫人吃素一月。倒是在理,我们妖怪吃撑了就睡着,她们凡夫俗子,吃的太饱了身子不好,吃点素反倒健康。嗝儿——” 令狐月娥掏出木棒,痛击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蟒蛇:“自己吃独食不来喊我!” 她又兴冲冲的跑进去:“妈!昨儿我主人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银子交了上去,又说起那条腾蛇的可怕和美味,还有:“大圣多看了我好几眼,是不是识破我们了?” 令狐克敏气定神闲的一甩拂尘:“怕什么。他若要打杀我们,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不过这些年坑骗皇家的妖僧妖道多得很,压根没人管。咱们只要处处以他那位好朋友为主,也算是个得力的喽啰!” …… 贾宝玉一放学,给老太太和太太请了安,就火速前来报到,小声问:“你怎么出来了?妹妹醒了没有?还热不热了?吃了什么药?中午吃饭了没有?睡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发热?咳嗽了吗?” 雪雁用一句话回答所有的问题:“姑娘已经好多了。” 紫鹃就按照姑娘的借口说:“ 姑娘也没发热,也不难受,只是今早起来就说头晕。找之前写的一篇文章,找不见,有些受了急。” 宝玉隔着窗户看她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在屋外房檐下说话,小声问:“什么文章?我见过没有?” 紫鹃虽然知道林姑娘的一些秘密,知道她在深夜和神仙妖怪往来,但是姑娘写的东西她看不懂,想了一想便说:“那字儿我们也不认得,想是林老爷要到京城,要考教姑娘近些年来的功课,难道只有宝二爷做不出功课,急得火烧火燎?” 宝玉理直气壮的说:“合该只有我着急,以林妹妹的文采,她急什么?” 林黛玉扑哧一声笑出声:“宝玉,你不要妄自菲薄。” 探春和迎春正好一起走过来探望她,一个问:“宝玉要发愤图强了吗?” 另一个问:“宝玉你别急。等妹妹回林姑爷家,有你急的时候。” 宝玉大为惊异:“妹妹回姑父家做什么,他那里连管家的奶奶都没有,如何能伺候好妹妹?还是长长久久的和我们住在一起好。” 他这话倒是合理的,林如海家里确实没有执掌中馈的主母,管家和管家媳妇上面没有人管着,焉能把事情做好?他们那眼界和待人接物,如何撑的起林家的门面?贾府里王熙凤这样管着,还有许多奴才里的奶奶在背地里作威作福。 林黛玉正盼着老父亲赶快到京城,自己就更自由了,说句玩笑的话,我要当衙内! 气的坐起来:“偏你有人管教,有机会在父母膝前尽孝,我没这个福气?就算是湘云,也没有常年住在贾家的道理。” 宝玉也急了,从窗口绕进去和她争论:“妹妹这话说的外道,云妹妹是姑表妹(祖母的侄孙女),宝姐姐是两姨表姐,哪有咱们姑舅表兄妹亲?况且林姑父家中无人,你过去了,谁照顾你日常起居?谁管你用饭、吃药?” 林黛玉道:“我自会管家理事。” 宝玉道:“那些事,凤姐姐管着都忙乱,每日不得空闲。何况是你…咱们两个只管在这里安心受用,何必自己费力。” 林黛玉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贾府里不好管究竟是因为露脸的婆子背后都有不同势力,太太的陪房、老爷的奶兄弟,贾府那些盘根错节的家生子,凤姐年纪轻,勉强压住这一群人。我们林家的人少事少,就连管家也是聪明干练的,更兼我亲自选的四个妖怪,一个个聪明灵秀。 探春一阵无语,和迎春咬耳朵:“难道林姑父不会续弦吗,偏宝玉这样忙。”荣宁二府里填房多过原配娘子。 迎春道:“罢了罢了,你少说两句吧。惹得她们吵起来…” 探春一摆手:“我说不说这也是迫在眉睫,只有宝玉什么都不想。” 宝玉完全听不见别人说话,只看到林妹妹被自己噎了一句,扭过头去不理自己,就有点慌了,又连忙道:“妹妹别生气,我陪你去姑父家住。咱们总在一块,这四年里一天都没分开过,你要撇下我么?”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谁要你陪我去,到了林府又没有人管你日常起居,又没有管你用饭。” 贾母把天下的菜名都写成水牌子,天天点菜吃,宝玉也跟在旁边撒娇要这要那,自然无不应从,林家相对来说是很朴素的,并不讲究珍馐美味,也绝没有鲟鳇鱼那样的大餐,更喜欢应季的荤素菜肴。 —— 营养液到了三万五千瓶耶!不过加更需要延迟几天,有朋友千里迢迢的来找我玩,这几天我尽量能保证更新,但没空猛写一整天加更。过几天再加更[比心][比心][比心] 第199章 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消息很快也扩散开来,那腾蛇血有许多淌进河里,顺着水流扩散开。 京杭大运河沿岸的妖怪见了面也要传闲话说一些新消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原来灵均洞主不光是为人低调和善彬彬有礼,其人确实有真本事,很了不得。 杀了腾蛇的官船甲板上,妖怪能闻到经久不散的气味,有很多妖怪——包括被这条腾蛇勒索过的妖怪,都悄悄摸摸的赶过来仔细嗅了嗅:“是这个味儿!”“这厮到底是什么东西?” “感觉很好吃啊吸溜吸溜” 打水洗过的甲板缝隙里还有残留的血迹,小妖怪和苍蝇一样嗦了嗦。 “幸好我之前给林太公送了礼嘿嘿,送了五对果子狸。” “我家大王送了一对穿山甲、一卷深山石刻拓片,炖着吃呗。” “我家大王让我送玉杯一对、麝香二两、虎皮两张呢。” “那雾中大王天天自吹自擂,把自己吹的那样厉害,我还以为天下无敌呢。” “有没有可能是灵均洞主太强了?” “不应该吧,强者为什么没有洞府?” “那你听说书人讲的济颠活佛,不也是居无定所,天下云游。” 第213章 “是啊,人家云游了,灵均洞主没云游。” 人类听不见它们议论,正在打牌的陶渊杰、殷玄和辛冶感觉很无语:“他生前准是扛夫,就靠抬杠活着。” 扛夫在北方专指抬棺材的人,大的四十八台杠,小的也要八人抬,哪年不死人?扛夫总也不缺生计,只是晦气的很。 殷玄咕咕咕的笑,睁大眼睛试图偷看辛冶的牌,这老鬼用一团黑气笼罩着纸牌,不给人看。 陶渊杰赢了,把牌往桌子上一扔,惆怅道:“明儿就是我父亲的领地。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老人家。” 殷玄输的急眼,手指头上弹出指甲按住他:“给我五两银子,哥们给你出一个天才般的好主意。” 陶渊杰鄙视他:“区区五两银子值得你这样?” 殷玄的身子不动,只是头完全的扭过去盯着他:“五个月的月钱呢!比不了你大少爷,一个爹有钱,另一个爹更有钱——” 陶渊杰又羞又气:“去你大爷的。什么狗屁主意,快说!” 殷玄故弄玄虚的勾勾手:“附耳过来。” “别咬我耳朵。” “小狗耳朵软乎乎——” 辛冶还在慢悠悠的洗牌,俩人一前一后从船窗中冲出去,在河边的人家上方乱打一顿,各掉了几撮毛又滚回来。 筑巢的小鸟:“哇,好棒的材料。” 次日清晨,船已经起航一个时辰,林如海昨夜辗转难眠很久,今日醒来迟了些,醒来就看到陶渊杰打扮的……只能用花枝招展来形容,这孩子把他箱子里的首饰都戴上了。 头上戴着金冠,脖颈上带了一个金项圈,五色丝绦勒着他细细的腰,垂着玉佩和绣花扇袋,兰花纹的红袍,蝶恋花的白裤,脚下是一双粉底的漂亮靴子,崭新的刚拿出来穿。容貌上似乎也比往日精致,皮肤白皙晶莹发亮,鼻头翘翘的,嘴唇比往日都红润。 难道吃了腾蛇的肉,效果这样好? “你怎么进来了?” 陶渊杰露出一个甜笑,伸手拉他坐起来:“您喝茶。” 林如海先用手遮住眼睛,沉思了一下他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妖魔附体,算了算了随便你是不是吧:“不吃饭先吃茶伤胃。你真要伺候我一天?” “这是什么话?我哪天不伺候义父?”小狗睁眼胡说道。 林如海:…… 穿鞋下地,先缓慢的伸懒腰,缓慢的活动筋骨:“去把米粥小菜端进来,摆在窗口,先凉一凉,你就坐在那儿赶飞虫。” 陶渊杰就舒舒服服的坐在窗口,从扇套里拿出玉竹扇子,一展开,林如海差点把洁牙粉抖掉一地。 扇子上写着四个字——天狗食月。 冯福也进来禀报些许大小事务,当前行进速度,还有几天到京城。 “殷玄和辛冶呢?” 猫头鹰在窗口探头:“老爷找我有事?” 林如海道:“辛苦你跑一趟京城,先将太太接过来,与我见面。” 猫头鹰咕咕的偷笑,挺大岁数一个人还挺有激情啊,不到十日的路程都忍不住:“好说好说,正好应该消化消化食——” 好孝顺一个义子,给义父的粥吹凉了,磨墨磨了一堆,其他时间就坐在窗口发呆。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猛地一跃而起:“义父!别看书了,我给您捏捏肩。” 林如海:“啊!” 陶渊杰赶忙放轻了力气,悄悄给他揉了揉。 那面带黑纱的黑衣人,站在树梢的高处,轻盈如柳絮,静默的注视着这艘船。 罗敷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的发出吓人的怪笑:“哇哈哈哈哈哈” 高鬲:…… 罗敷:“桀桀桀” 高鬲:…… 罗敷:“诶嘿嘿嘿,您看渊杰现在多殷勤,这父慈子孝的小样,真叫人感动。” 高鬲无语:“他像个小孩子,你怎么也像个小孩子?跟在林如海身边并不是坏事,看看灵均洞主,少年老成,沉稳大度。” 罗敷则认为孩子并非都由父母教成:“妖怪们都说灵均洞主是神仙转世,如何能比得。二弟现在跟在林如海身边,执鞭坠镫,为他奔走,为他奋勇杀贼。扬州城中盐枭数人被枭首示众,二弟当居头功”你不去抓他吵架吗?不和林如海辩论吗?那我数百里地游过来看什么热闹? 高鬲还是什么都没说,风吹过黑色薄纱,像是蝉翼一样轻薄,又像黑夜一样隔绝光线。 “犯了朝廷法度的人,可以救,也可以杀。这不是他要杀的人。” 罗敷:“好的告辞。”一甩尾巴就回家了。 “等一下。”高鬲沉吟片刻,叮嘱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新鬼更比旧鬼多。你不要一时激愤,妄想杀一个贪官,杀一个奸臣,就能改变世道。我们本领低微,若卷进俗世洪流中……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罗敷:“我倒是还好,就怕渊杰听不进去。父亲快好好劝劝他,当着他新爹的面,不敢贸然驳您的面子。” 高鬲的目光继续凝视着远方,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妖怪,也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他们的行为还不如妖怪。人和妖怪之间的差别,在有时候变得无限小。 船上的林如海很痛的说:“住手吧,可怜这把老骨头,哎呦,你这次又想要什么,难道老夫说了不给吗?” 新首饰那就做,新衣服都是你自己变的,想当官之前也说过让你当官你不愿意,为什么又来折腾老人。一个侠义少年,你要么追求行侠仗义,要么追求封妻荫子发迹变泰,这其中都不包括狂捏你义父的骨头。 陶渊杰愕然,松开手望向窗外,有点惆怅。他其实只想刺激一下养父,你还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到哪里去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探讨原则问题? 你到底看没看见我现在有多漂亮多得意? 高鬲耐心的等待时机,一直等到日暮时分,等到那只大胖猫头鹰飞回来,毛茸茸的胸脯里依偎着女鬼,轻盈无声的落进林如海的船舱里。 他知道小狗要面子,只派一只蝙蝠飞进去,传话给他,相约山头见面。 贾敏这四年来修行的有些成果,已经摸起来似有实体,可以移动物品,也能在一定范围内飘来飘去。只是距离太远,不依托于大胖鸟的胸脯,她害怕会被风吹伤了身体:“老爷,你还好么?” 林如海情难自抑,拉着太太的手:“你们瞒的我好严啊!” 贾敏:“啊?这话从何处说起?” 林如海眼眶都红了,从自己离开姑苏不久,就有妖怪登船深夜送礼说起:“别人家到底是报喜不报忧,咱们家姑娘倒是好,也不报喜,也不报忧,只报一个平安。我单知道灵均洞主在文坛名声斐然,离了江南才知道,原来竟是一位赫赫扬名的京城大妖王。一路上有数位妖王前来结交林太公!还有人送我古书,感谢灵均洞主之前的‘点拨之恩’,又有几个青面獠牙的‘至交好友’,来送猎物和虎皮,唉。” 贾敏也分辨不出他现在是骄傲,还是恼火,或许还有些难言的羡慕嫉妒之情,亦或是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范围,变得很麻烦。试着说:“玉儿也不是有意瞒着老爷,难道要千里迢迢的派人去禀报,说夜里见了几个鬼王、见了几个新朋友?自然是等到了京城,再细细的说给你听。” 林如海既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觉得自己就应该什么都知道:“也好,如今我们阖家团圆,再也不用受分离之苦。” 夫妻俩互诉别离之苦,林如海又问:“你如何管教她?如今……我没有什么做父亲的博学多才、眼界开阔,真是威严扫地。” 贾敏道:“我哪有管教她的本事,况且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能和黛玉在一起朝夕相处,便是天幸。” 说来说去,拿不出一个应对孩子的预案,这不是一般的天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仙女。 林如海默默的靠在贾敏怀里:“我这几天食不知味,心口发闷…着实被吓的够呛…又恐为人耻笑,不能宣之于口。”那鬼打墙多吓人啊!那妖怪因为对黛玉的名声不服气,要和她一较高下,多吓人啊!其他人说起来只知道傻乐,和说好吃。 到了京城,父女又该如何相处? 第200章 “不对!”林如海睡到半夜,猛地坐了起来,愣怔的盯着床上的绣花荷包。 贾敏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窝青丝散乱在肩头:“怎么了?” 她现在和神怪故事里的女鬼一样——和书生睡在一起。感觉到不算很充沛的人气,真的很舒服,被窝里有个热乎乎的男人,真的很重要……男人的人气和女人的不一样,有种阴阳调和的感觉,长久以来的阴冷不安都被驱散了。 林如海缓缓扭头,盯着窗外,纱窗外一轮明月横照大江。他这心绪跌宕起伏,比春江潮水还焦躁不安。沉默了良久,才婉转开口:“太太是否觉得,大圣和黛玉的关系有些…非比寻常。” 第214章 贾敏是觉得非比寻常,人家都把我从地府提到人间,那能是寻常关系吗,那简直是亲祖宗!“怎么了?他们自然是非同寻常。” 林如海纠结的趿鞋下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那日杀了腾蛇,炖了肉羹喝。我们苦劝黛玉尝一口,她连呷一口都不肯。齐天大圣亲手给她舀了一碗,递到她手里。” 贾敏惊讶的睁大眼睛:“哦??” 自古以来只有师父坐着,徒儿站着伺候,端茶倒水、捏腰捶腿的道理,这是尊师重道。哪有师父给徒弟盛汤劝饭的,她刚要开口,又想起齐天大圣送黛玉回床上休息,还没说两句,被她猛推一把,也不恼,也不拿往日的恩义说话,甚至不肯说教两句。当时自己心中焦虑,乱了方寸。 “黛玉还是不肯喝,甚至直接把碗递到大圣嘴边,让他替自己喝了。”林如海焦虑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难找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件事,是离经叛道?是被宠的没大没小的女孩?反正就是不对劲,他甚至有种很微妙的感觉,齐天大圣和黛玉之间的关系,很难简单的归类,就是怪。 我们夫妻这些年,都极少互相喂食喂酒,情浓意蜜时候互相喂一杯酒,就该忙别的事去了。齐天大圣是神仙,非人,他又怎么看待这种亲密举动? 贾敏却不觉得有什么,摸着他热乎乎的肩膀:“老爷想的太多了,那些年里,黛玉去孝敬他果子时候,难道齐天大圣能从山下伸出手来拿么?还不都是咱们女儿喂他吃的?多年习惯成自然嘛。” 林如海惆怅的望着月亮,月色明媚,眼看又到了月圆之夜。他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情,难以表述,只能沉默的拿起茶壶,斟了半杯茶水,把另外半杯递到太太嘴边。 贾敏眉眼含羞,抿了一点点,娇嗔道:“不要命了?” 林如海:你就不觉得奇怪嘛!! …… 贾府中,贾母正热热闹闹的商量着,请林姑爷到京城之后略住几天,收拾好京城的宅子再搬出去。 宝玉不爱听这个,就扭来扭去的求老太太,别让林妹妹搬走,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姑父住进来。 贾母道:“这说的是孩子话。你林姑父简在帝心,是有官身的,岂能长长久久的住在别人家里?朝廷的体面也不顾了?都在京城里,等你林姑父什么时候放了外任,再接她回来。” 宝玉心里可一刻也等不了,暗暗的想办法,希望林妹妹去姑父家住的时候把自己也带上,就算是让我每天读四书五经我也认了。她好像一点都不想带我去…… 去房檐下透透气,惆怅的背着手徘徊,忽然一抬眼,见刘姝妩媚动人的走了进来,穿了一件掐腰的葱绿色小上衣,水灵灵红艳艳的石榴裙,耳坠明珠。手腕上戴着金镯,提着一篮水果。 宝玉:“云鹤姐姐,你怎么来了?” 刘姝还试图巴结旧主,笑嘻嘻的说:“回来给姑娘请安,先来拜见老太太和太太。给你拿个桃子玩——” 贾母最爱伶俐漂亮的小丫鬟,看着养眼,一见她回来,这样标志的人物,笑容也明艳,姿色也称的起艳压群芳。往日里打扮的朴素,已经足够亮眼,今儿穿戴打扮起来,头上插着金簪又簪花,别提多漂亮了:“你这孩子是有孝心的。林丫头最是尊师重道。” 刘姝暧昧一笑,柔媚的低下头:“能伺候雷夫人是云鹤的福气。” 邢夫人以前讨厌她,现在死了老公,完全不在意:“倒是很有体面。” 就连王夫人对云鹤的印象也不坏,这丫头虽然长的妖妖调调的,却不爱在爷们面前挨挨蹭蹭,每日看见她不是打络子,就是在打瞌睡,重点是她不和宝玉在一起玩。看老太太有兴趣,也凑趣说:“你来的正好,林姑娘病了一场。” 刘姝心说她那不叫生病,她那是打大妖怪打累着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凡夫俗子懂什么。她也不说这话,拎着一篮子粉嫩嫩、水灵灵的桃子,往林姑娘屋子里走过去。 林黛玉在装缓缓恢复的过程,其实现在完全恢复到身体的鼎盛状态,就算再来一个腾蛇闹事,也可以打死炖汤吃,腾蛇肉像是多年的人参一样,吃了之后感觉药效很强,十分滋补,就连妖精们也显得容光焕发,毛发光亮。 “云鹤,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主人,听说姑娘偶感风寒,特意前来探望。” 林黛玉笑了,你如何能听说的着这件事儿? 虽然贾府的密保密措施和筛子一样,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至于连自己生了病的事儿都能传到狐狸耳朵里,还不是深夜前来窥探。 而且被王素抓到了,王素和她聊了半天,回头就把说的所有话都告诉主人。 刘姝甜美明媚的一笑:“姑娘,我姐妹去外地探亲,带来些当地特产的桃子,这种桃子山高路远,运不到京城。请主人品鉴——” 林黛玉道:“辛苦你跑一趟,紫鹃。” 紫鹃心领神会,去给她抓了一把赏钱。 刘姝现在微微能看出些眉眼高低,知道主人还是不待见自己,也不待见别的狐狸。不过小丫鬟们却很想她,紫娟和雪雁拉着这个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的朋友,亲亲热热的在树荫下吹风乘凉说话,又给她拿点心吃。 又问他到了雷夫人身边近况如何。 刘姝得意洋洋地说:“以前我说过的——头两年,她还想管教我,叫我一门心思的上进,到如今也放下了这种执着,只要我每天漂漂亮亮的呆着就好。” 雪雁忽然想起姑娘说过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不过这是狐狸,那有什么远啊近的,说这话倒是白说。 紫鹃以前还劝她为未来打算,说了两次,这大美人只是笑嘻嘻的答应,现在也只好跟她说:“雷夫人身边鱼龙混杂,你不要轻易跟人有染。”她跟着林姑娘去雷夫人府上时,每次都能看到陌生男子,和贾府爷们那种下流目光不同,他们打量人的眼神是另一种恐怖。 本以为这个季节的桃子已经熟透了,并无什么稀奇,王嬷嬷切了一盘:“姑娘你尝尝,这倒是稀罕。” 这桃子粉白可爱,肉质非常的脆,不仅脆如黄瓜,而且甜如蜜水,还带着浓郁的桃香。 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年头的脆桃少有甜的,睡梦中一定要带着这筐桃子去见大圣。 王嬷嬷问:“姑娘,这果子要不要先进两个给老太太?姑娘一觉睡醒,果子的香气味道总是淡了不少。” 林黛玉顿觉为难,贾母待自己很是疼爱,但她将天下的好物都吃遍了,大圣则是……少吃一个可是一年总共就这么点桃子,还少一个:“之前不是用幻术遮掩了么?” 不论是鬼王还是妖怪,都懂得如何用癞蛤蟆变大猪肘子、用蚯蚓变面条、用烂泥巴变小米粥,来诓骗可恶路人。之前让小妖精把大圣吃过之后香气和滋味减半的果子用幻术遮掩,变成依然很好吃的水果。 王嬷嬷道:“我听雪雁和殷玄聊天,他说他不会。” 令狐月娥正给澡盆灌水:“这不可巧,我学会了!” 王嬷嬷看看她手里抽象派的绣花,实在不明白,这妖怪都学会变人了,要说精巧,穿针引线不在话下,要说力气,往顶箱柜里放东西都是她上去,为什么刺绣还是歪歪斜斜,到底哪一个更难? 这些年来,只要初一十五,那就多则一大盘水果塔,少则带着几样蜜饯饽饽、肉脯肉干,总要去和山下的齐天大圣会面,如今他教授法术已经教到了法天象地。 梦里相见时他还说自己修炼的不行,维持不了法天象地的大法身,愁的在五指山下龇牙,结果用出来不仅很行,也很能救命。 自己难得有这样的成就,腾蛇虽然不算是很强的强敌,毕竟难缠,理应去禀告这一喜讯。 沐浴更衣之后,让丫鬟们绞干了头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入睡。 紫鹃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黛玉又睁开眼睛:“怎么了?” 紫鹃问:“姑娘戴着累丝金凤睡觉,这一夜坠不坠头发?” 神仙可以永保发际线吗? 林黛玉摸着头发:“应该无事,哪里就把我头发拽掉了。” 以前睡觉的时候都是散开头发,什么簪环首饰一应不戴。今天太高兴了,要盛装前往。 —— 一个好完美的时间,祝宝贝们发大财然后来包养我[比心][比心] 第201章 孙大圣有时候试图计算黛玉每次来的间隔,但记住自己被压了多少年到还容易,暗暗的数她过多少年来一次,实在是很麻烦。 并非记不住数目,而是有时候一不小心睡了半个月,再抬起头就很迷茫,不知今夕是何日。 之前数到一百八十八天?可这次睡了几天? 他原本就靠睡觉打发时间,很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醒来时几个昼夜,入睡时尽可能睡的久一点,睁开眼睛一看小黛玉还没来,无聊的又睡着了。 第215章 不数了,顺其自然吧。 又过了几个月,先听到一点细碎的环佩之声,两只翡翠手镯伴随着少女的行动,互相轻轻的敲击碰撞。 再抬眼一看,见她穿了一件鹅黄色杏林春燕圆领袍,衣袂下微微露出一抹蟹壳青凤穿牡丹百褶裙,窄袖长袍,裙边系着豆绿宫绦,丝绦上系着一块天鹅玉佩,人又俊俏又高挑。头上挽着堆云髻,戴着一只花丝金凤衔珠钗,金凤的嘴里叼着一串三条摇摇晃晃的流苏,垂在额前,熠熠生辉。 倘若是别的小孩做这样的打扮,多少有点小孩做大人打扮的嫌疑,令人好笑。但她穿着倒还贴合,任何人看过去,不会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只会注意到她神仙似的面容,似真似幻的双眸,潇洒雅致的举止。天然一股风流态度,聪明灵秀之气,盖过了所有繁文缛节。 孙悟空看她打扮的艳丽夺目,就很爱看,天地之间钟灵俊秀的猴子和美人就应该打扮的五彩斑斓,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你这是有喜事?” 随着她出现,就是一阵香风迎面扑来……猴子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每次见到黛玉出现,就开始流口水。闻到螃蟹的鲜香,有玉簪花的香甜,也有羊肉和栗子的鲜美。 林黛玉笑嘻嘻的拎着篮子走过来:“我有三件喜事,请大王细听。” 这个紫竹和玉竹颜色交错编织的精美提篮上,还放着两层的食盒,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几样小菜。 照旧用手帕变了坐席,打开食盒,先拿出来一碟糕点。这糕点色如玛瑙,还很有红黄白三色变化的层次,上面浇了一层浅色如玻璃的勾芡,闻起来鲜美异常,配着一双竹筷,她夹了一块:“大王请用。” 看起来是色彩斑斓甜甜的小块糕点,入口就化作……螃蟹?没有壳的螃蟹? 猴子难得的流露出惊异:“这是螃蟹?” “这是玛瑙蟹。” “怎么做的?” 林姑娘笑道:“我哪里知道。大概是剥了螃蟹肉,加鸡蛋蜂蜜之类的蒸成方糕,再切做小块,以原汁,姜汁,酒,醋,甘草,花椒,葱调和浇汁。我吃着不错,特意请大王品鉴。你吃就是了,管他做什么呢。我正要和你说喜事——” 竖起一只耳朵的土地偷偷听着,暗暗的惊诧,对同僚们说:“凡人虽然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哪有这样精妙的吃食?又要蒸,又要剥,剥出来再蒸,我仔细的想了想,这一定是天宫中的神仙,才有数不尽的时间来摆弄饮食。” 六丁六甲:“这个听起来是真好吃啊。” “有点想喝酒了。” “口腹之欲实在是很难断除啊。” 孙悟空不管他们嗡嗡叫,只是问:“怎么,你定亲了?” “说什么呢!哪有这种事。”林黛玉又羞又恼,脸上腾的红透了,奈何大王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不能打闹,只好又拿了羊肉栗子羹里的栗子,把他嘴巴赌上。喜滋滋的说:“我…用了大王教的法天象地呢!正好降服了强敌。” 孙悟空:“就你那个法天象地(嚼嚼),降服谁了(嚼嚼),彻底吗(嚼嚼),别让对方抓住机会反扑。” 林黛玉非常熟练的又给他嘴里塞了两块他爱吃的玉簪花:“降服的太彻底了。差点就能给大王端过来一碗。” 玉簪花切半去掉花蕊,挂糊用香油或清油煎熟,味道甚是香美,吃完之后吐气如兰。 孙悟空:“好好好,细讲来听听!” 林黛玉不能提后世中的齐天大圣,恰好那位大王根本没有动手,也不用张冠李戴的隐瞒他的丰功伟业,直接平铺直叙,按照腾蛇的视角说了下去,从一个狂妄自大、招摇撞骗的妖精开始:“那腾蛇虽然没说,事后我派人去调查时,听说他打着应龙的旗号,诓骗了大小妖王十六位。” 孙悟空:…… 孙悟空:“屁大点个妖怪也敢自称妖王。还这么好骗。” 搁人间的话来说,多少有点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这话谁说的,你小子凭什么看不起猴子啊! 林黛玉轻笑一声:“我们那里国小德薄,没有了不起的大妖怪,比不了…西牛贺洲。”狮驼岭什么的,你们那里真的是很恐怖。 孙悟空对这种阴阳怪气,当然是十分欢迎,多多益善,立刻愉快的笑了起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在我们谈话之中有一个人很没有自知之明,还在吹嘘自己家门口高尚强盛,这个人是谁呢—— 偷偷阴阳两句也就算了,还是要说正经事。 “那厮一盯上我父亲,我心里就有感应,只不过不知道这应在谁的事上,一时间茫无头绪,先派人去保护我父亲,又在母亲身边加强保护,以免有不长眼睛的,冒犯了她。”林黛玉三两句话带过背景故事:“我去到那雾气面前,和他对骂了一阵,提剑就砍。” 孙悟空一不小心咬断了筷子:“嗯——好好好!骂的尽不尽兴?” 林黛玉轻快的说:“还行吧,只是不杀他不足以尽兴。” “哈哈哈哈哈!”孙悟空看向盒子里还没拿出来的桃子,现在尝过的菜虽然很好吃,但尝过的便不新鲜,她这次拿来的桃子,好似还没尝过:“拿个桃子来。” 以前吃水蜜桃,抵在美猴王嘴边,他会自己把桃子嗦掉半边,方便咀嚼,然后含在嘴里,稍后之后把桃核如飞镖般吐出,就像小孩子玩弹球那样,用一个桃核击碎另一块桃核。 林黛玉拿出来一颗:“这是很脆硬的桃子。” “那有什么吃头?哪里产的?” “白桃,蒙阴白桃。” “小地方啊,不大听说过。”孙悟空如饥似渴,非常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明明是粉色的桃子。”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笑:“桃肉是白色的。”她用发簪变作小刀,切了一块下来,娴熟的用刀尖插着递到嘴边。 猴子轻车熟路的张嘴接了,果然甜脆甘甜,一入口桃香四溢,非同寻常。 “好吃好吃!”孙猴子连声叫道:“这桃儿别有意趣,别切了,都放我嘴里。” 这桃子并不是很大,比黛玉的小拳头还小一些,正好放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开始咀嚼。满耳朵都是这爽脆的声音,满嘴都是清甜的桃汁。 这桃子比方圆附近的桃树上结的果子,都好吃的多,一点涩味也没有,只有纯粹的清香美味。 前两个月他忽然想吃黄瓜,还想等黛玉来了跟她说,下次来带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来吃吃。猴子生来不爱吃烟火食,还是甘甜的瓜果、清香的蔬菜更得意。现在忽然就满足了这只馋虫,别提多舒服了。 他忙着嚼桃子,这太大的桃子把他嘴巴沾满了。 林黛玉继续往下讲,她虽然只看些游记小说,并不写小说,却很知道该怎样衬托故事的曲折离奇,先讲自己麾下四个妖精深陷雾气中不能杀死对头,并进行了三百字细致的景物描写,以及文人在所难免的发散思维我们来升华一下。最后话锋一转:“我本以为他那一场大雾,和江南的大雾一样如烟云笼罩,驱散不开,风吹吹不尽,阳光晒也晒不干,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当时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就用出法天象地,从天而降的巨掌,把那胆大狂妄、不停胡言乱语的腾蛇吓的肝胆俱裂——修辞上的,其实蛇胆、蛇肝没有裂开。” 孙悟空噗的一声吐掉桃核:“甚好!” 林黛玉又给他续了一个桃子,愉快的笑道:“我的小妖精们趁腾蛇一时防守松懈,立刻上前,狗咬住蛇头,鸮鸟扯住蛇尾,扯的笔直一条,我持剑上前,拦腰斩成两段。当时……血喷出来,险些洒在我的裙子上。” 喷出来的不只是血,她只是躲避的很快,没有被那些扬起的污秽之物弄在身上。 蛇本来就是一种斩断头,也可以跳起来咬人一口的怪东西,何况是腾蛇。当时把蛇斩成两段,尾巴还跳到水里想要逃脱,上半截还龇牙咧嘴想要拼死再带走一个。 而那五个妖怪,正怀着满腔怒火,嚷嚷着鞭尸没意思,不如趁着没死透… 当时那场景血腥恐怖之余,还有些癫狂,吓得黛玉把剑丢出去让文娇参战,本人则飞快的逃到远处,不敢细看那场景。 断掉了还能动的蛇,竟然比完好无损的更恐怖。 急性子的猴子不体贴女孩子的心,只是追问:“炖了吗?好吃不?” 林黛玉敷衍道:“好吃的很。” ——!!—— 巴普洛夫的老弟/林黛玉的猴子。 哈哈哈哈哈! 这几道菜是真的,我翻书找一些适合红楼梦的食物……猴子不爱吃烟火食,但饿成这样了还挑剔什么哈哈哈。 朋友送给我蒙阴白桃——非常非常好吃——然后我已经吃完快半个月了才写进去哈哈哈哈! 第202章 黛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难道大王几次三番的劝我吃腾蛇羹,就是因为当年我说好吃? 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太方便法门了。 第216章 糟了!那他岂不是发现我在梦中随口骗他!当时怎么没有戳穿我。 我们这些年,说了太多的事,让他记不清楚?还是他不在意这些细碎小事?不会偷偷的笑我吧…算了,他要是拿我玩笑,……笑就笑了,别人可不行。 孙悟空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有些尴尬又有些想笑,暗暗的纳闷,这是想起谁了?想女孩子没什么好尴尬的,莫不是想起小情郎?你才几岁啊,想这玩意做什么:“笑什么呢,认识了新朋友?” “哪有新朋友。”黛玉在神思游移中惊醒过来,连忙摇摇头,继续喂给他玉簪花:“大王以前在山上时,吃花么?” “花不曾吃,花蜜吃了许多。” “既然叫做花果山,为何不吃花,岂不可惜。” 孙悟空无言以对,无法反驳:“你家在姑苏,就有很多酥酪么?” 黛玉萌萌的看着他:“有很多。”也给你吃了很多。 猴子嚼着香香脆脆的花朵,只好转移话题,姑苏和京城都有很多酥酪酥油,只是猴子不太爱吃:“椰子酒味道不错。你可以弄些尝尝,不知道人会不会酿。”猴子们到是很善于酿椰子酒,还有些成熟过度的水果,堆在一起。 黛玉笑道:“我现在还是不大喝酒,椰子到是喝过一些。” 是和大王到了琼州,坐在树上,抱着新鲜的椰子吸的。看起来是清水,滋味倒好,难怪东坡先生还用椰子雕刻头冠作为装饰。“酒虽然是百药之长,喝多了引的人乱性破德,近些年来的修行论著中,很不推荐饮酒。之前和小妖怪们谈到饮酒,殷玄、辛冶都不敢喝。王素平时就够胡闹的,谁敢让她喝。我看历史上的人,除了李太白喝的诗才盖世,苏东坡喝的佳作千篇,没有人喝酒喝出好处。” 至于文娇,那姑娘一天到晚只想着砍人,给她一碗腾蛇油涂抹自己,能用十年时间,要是主人亲手用软布打磨她的剑身,文娇就会高兴的嗡一声。 不用担心说了李太白有什么问题,等到取经结束,李太白还没出生呢,并不涉及过去未来的什么事。 人们喜欢哄小孩喝点酒酿或热热的黄酒,妖怪们却视酒水如洪水猛兽,提起来就劝主人不要饮,甚至因为月娥酿酒,她还和同伴们打了一架。 孙悟空想了想,他以前在花果山中喝酒玩耍,每日只管在山上荡来荡去、跟着祖师修行时,只有每年元旦时候众人共饮一杯,其他时间是吃素修真,等到山头无主的桃子熟了,过去坐在树上猛吃半个月,吃饱饱的为止。大吃桃子并不算是放纵,但后面喝酒的时候确实不对。 一直等到回归花果山,才开始狂欢畅饮,呼朋引伴。打量一番黛玉:“这话说的不错,你不要喝醉。”皇帝喝醉了会胡乱杀人,大圣喝醉了会大闹天宫,如果是普通人,醉后打架胡闹不算什么。但小黛玉并不普通,修行之人历经劫难,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林黛玉笑嘻嘻的又递过去一大块桃子:“大王现在觉得如何?又脆又甜的桃子,是不是很有趣?” 孙悟空咬着桃子,欣然点头:“天下间的珍奇水果,我还没有吃尽啊。” “我听说海外也有许多珍奇的蔬果和动物,或许……这些年来还有新出现的,大王尚未见过。” 猴子有点迷惑:“天地间的造物,若不是一开始就造好的,谁还能做出新的品类?”逍遥自在几百年的猴子略懂植物的栽种和选育技巧,但桃子经过优选品种,变得更大更甜更红润之后,还是桃子,并无多大的变化。 林黛玉笑嘻嘻的说:“难道你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在石头中孕育的?” 孙悟空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但是又不大确定。他和人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出生之前的事不大记得。 林黛玉又给他塞了一些食物,羊肉栗子羹中没有带很多汤,只有小半碗,也抵在猴子嘴边,一翻手腕都灌了进去。想起那日习惯成自然,直接把一碗汤都灌进去,忍不住羞涩一笑:“应龙…究竟是怎样一尊神仙。我找人打听他的事,可惜妖精不写史,也不做学问,竟然没人说得清楚应龙。” 美猴王慢慢品味了一会羊肉的鲜美和栗子的清甜,慢慢悠悠的说起应龙的一些事:“应龙早已沉寂多年,品性稳重淡漠,而且不大和人来往。等闲的小仙没有见过他,俺老孙当初听说他的洞天福地之内,栽种了些已经绝种的‘上古佳果’……” 孙悟空的话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很复杂,很有层次感,就好像既痛苦,又迷惑,就好像吃过亏上过当似的:“上门去讨,他到也爽快,任我品鉴。俺老孙感激他大度慷慨(你小子山上种的什么破玩意),又敬佩他是积年的老修行(狗屁上古佳果难吃死了),以武会友,陪他打了个痛快,因此结识(打平手了)。他门下虽有两个腾蛇童子,倒是老实本分。你笑什么,精明莫过于俺老孙,一个东西是老实还是藏奸,一眼就分辨的出。” 林黛玉掩口而笑,感觉他这话说的奇怪,好似话里有话。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神仙兴许只是道貌岸然、装聋作哑、不管人间疾苦,但神仙的坐骑和童子,那确系很会作恶。腾蛇虽然低劣愚蠢,兴许真的认识应龙? 最近的趣事实在不多,打完架吃了蛇,就是回家睡觉,休息。喂他吃光这些水果,又闲谈了一阵,她忽然心里一动:“我去京城看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 “你很久没去了。去吧。” 林黛玉驾云直奔洛阳,到了洛阳城上方,先见到‘魏’字大旗飘飘荡荡。 冷知识,北魏的旗帜上也是‘魏’,并不会写上北魏。 你们是哪一个魏? 三国曹魏已经过去了、十六国时期的冉魏和翟魏、南北朝时期的北魏、东魏和西魏。 北魏之后,就是高欢掌控的东魏与宇文泰主导的西魏。不知道现在是哪一个,但距离唐朝不到一百年了! 林黛玉没有去后宫,以免遇到那些浪荡的皇帝,皇帝的姓名非但不能公布于众,还是绝密,有一定程度的避讳,至于年号也不需要写在一眼可见的地方。需要到皇宫里去翻,去石渠阁、文德殿找找他们的奏章,这里会写。 看到了年号也大概率不知道指的是哪一个朝代,有太多年号被重复使用。黛玉不喜欢死读书,更不觉得随口提出来一个年号,能立刻说出来是那几个朝代有什么意思? 储存群臣奏章和朝廷文件的地方,有固定的体系,到了就可以找到。 找到了丞相的姓名!但不认识。 看到了大将军的姓名,也不认识。 还有举荐的名士,压根没听说过。 又翻了好半日,尽是些官员倾轧互相攻击、以及地方上汇报的灾情,边关的军务,突然看到一个熟人,释智永,俗名叫做王法极的!笔头写了五大竹簏的“退笔冢”、求字的人踏平木门槛改换“铁门槛”的王法极,书圣王羲之七世孙。还有一点,那就是林黛玉开笔学字,学的就是他发明的‘永字八法’。 上奏的官员说这位和尚现在在永欣寺,聚拢徒众如何如何,有某些官员和他结交如何如何。 林黛玉啪的一声合上奏章,心满意足的推算,虽然这位大和尚的生卒年不详,但他从南北朝活到了隋朝,也就是说……距离大王的脱困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她真高兴,喃喃道:“他即将脱困,我也要和父亲团聚,将来岂不是每天都能来看他?” 看书的时候实在讨厌那老和尚,性情软弱不坚定姑且不提,对大王那样的没礼貌还充满怀疑,就因为他被压在山下满头长草,出来了也没有帮闲陪衬。 我若赶得及,就趁着没什么要紧劫难,给大王撑一撑面子,我来赠送厚礼再歌功颂德一番,也免得唐长老见了土地都要磕头,却对猴哥呼来喝去。 她心里着实高兴,刻意的在山野之间徘徊了一会,又跑去永欣寺,偷看王法极收藏的《兰亭集序》真品,仔细揣摩书法,研究笔体。又照旧仔细看这大书法家的真迹,难怪苏东坡说他骨气深稳,体兼众妙,这字体果然非凡。 真好,我学一点! 等到心情沉静下来,不要太欢呼雀跃的,这才回去一切如常的告别大圣:“可惜在梦里不能盗走兰亭集序。” 猴子也一切照旧,简简单单的吹嘘了一下自己的书法:“你那是没见过孙外公的墨宝,那才叫稀世罕有,写的磅礴大气,一撇一捺之间,盖过了所有人世间的书法家。” 林黛玉只想和宝玉一样,做个鬼脸。 字未必写的有多好,不过写的地方尊贵罢了。 ——!!—— 昨天忘了说了,和朋友去看了浪浪山小妖怪,我觉得非常之完美。 有一段 笑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大结局我很喜欢,我喜欢小人物爆小宇宙然后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让学入脑的人真的想说一句:黄眉,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217章 第203章 不仅贾府派了袭爵的二等将军贾琏来码头上迎接林如海,他的科场同年、在京城里的好友收到信的、猜不到林如海要在那个衙门高就但皇帝夸过他几次的同僚,也赶过来烧热灶。 虽说是人走茶凉,但人没走的时候,茶是热热的,灶也是热热的,都来填柴。 各家都派了小厮在码头上张望,主人在茶楼里等着通报,再走出来迎候。 不多时就靠了岸,船长招呼着所有人,赶紧停船,系绳索,横小船,铺踏板。 林如海眺望着京城的城墙,眼中热泪盈眶,太好了,这一路上的妖魔鬼怪已经彻底结束,回到繁华的都市中,去面对人!狡诈的人,聪明的人,还有那些畜生似的人,总好过一路上匪夷所思语出惊人的妖怪。 还有,不要再叫我林太公了,老夫还不到五十岁! 冯福一挑帘子进屋:“老爷,踏板铺好了,先让白忠跟着老爷伺候着,小人先收拾行李去。” 林家祖籍姑苏,做官在扬州,在京城没有置办房产。但京城里商业繁荣,永远有待售和待租的房子,早就写信托京城的牙行寻找几个位置合适上朝不太远的三进宅院,这就需要管家去检查和租房子,安排人收拾妥当,准备迎接入住——房子已经租好,现在就去看看收拾的干不干净,能否请姑娘移步回家。 林如海:“好,我住的地方倒是不要紧,先紧着灵均洞主伺候。” 冯福知道老爷又在说气话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是主要的谁依附于人,就这么称呼,在官场上姑娘是林老爷家的令嫒千金,在妖精这儿老爷就是灵均洞主家的老太公。 嘿嘿的陪笑两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陶渊杰上次把林如海少少的斜方肌捏的痛了好几天,略感愧疚,亦步亦趋的跟着。小狗平时只是大红箭袖袍,一条丝绦勒着细腰,走路轻巧无声,不耐烦整天带着一堆零碎稀里哗啦的跑来跑去。装扮的虽然朴素,但他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翘翘的鼻子,细腰小脚,虽然少在京城来往,但这些年来往送东西,竟有些艳名在外。 贾琏已经上船来迎,迎面就是深深作揖:“给姑父请安!姑父可算来了!老太君和林妹妹正在家里翘首以待呢!” 林如海不怎么想黛玉,船上腾蛇的气味还没散尽,他有时候感觉还能闻到雾气和血腥气,半夜还会惊醒过来惊呼一声:“不对!我就是觉得不对!” 孩子非常健康、强盛、强硬、有主见,完全不需要父母担心,也不需要父母多话。 但在外人面前,林家仅存的两个人当然是互相关爱、亲密团结的,当即擦了擦眼角:“我可怜的女儿…这些年没见,真怕认不出她。” 贾琏忙道:“老太太爱她爱的和眼珠子似的,一应用度都和宝玉一样,听我媳妇说,林妹妹称的起德才兼备,风采过人,和姐妹们相处的极融洽,近年来林妹妹的几篇大作,我叔父政老爷拿给门人看,很是为人所传颂。” 其实王熙凤不和他说林黛玉如何,这年头可不兴夸女孩子漂亮,道德和才华可以夸。 林如海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感动、很想她的样子,拈着胡子连连点头。 贾琏偷眼看到陶渊杰这位小美人在旁边露出不屑的表情,心说你是义子又不是养子,你有什么好嫉妒的,林姑父的家产不给你,可是凭你这份姿色,凭着林姑父的身份出去结交,就算到了王爷面前也能讨些好处,可惜性子太烈,而且眼高于顶。微妙的笑了笑:“贤弟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这几年里,林如海派他去给黛玉送过几次东西和信件,因此双方得以相识。 陶渊杰白了他一眼:老头又在装模作样了!色鬼离我远点怎么不让蛇把你吃了呢! 林如海被堵在码头和同僚故友等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阵话,好似久别重逢的知己故人,京城土著们热烈赞美了林如海在江南打击私盐的铁腕行动,林如海对他们侍奉天子的功业进行一番假大空的吹嘘,约定了之后数日的应酬,弃舟登岸,上了贾琏带来的轿子,往宁荣街而去。 到了荣国府门口,就见到一群人翘首以待,刚传话进门去,贾政连忙带着贾宝玉出门来迎接妹夫,迎进门先在荣禧堂内喝了茶,贾宝玉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一副‘姑父您好!我想上学,帮帮孩子吧’的表情,甚至没有偷看漂亮小哥哥。 林如海擦了脸洗了手,稍加修整,和他说了一盏茶的话,起身道:“在下该去拜见岳母。” 林黛玉正和贾母等着,女孩子不让到前面荣禧堂去,虽然她夜里没少在正堂房顶上遛弯,什么‘皇帝亲笔书赐荣国公贾源’的赤金九龙青地匾权当不存在,但白日里不必招惹许多口舌纷争来,自从老父亲要进京的消息传来,就连贾府的下人伺候林姑娘时都更殷切了,这份踩高捧低的势利眼。 等着等着,忽然心中大恸,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好像面对着极为两难的局面,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破裂,一种强劲而复杂的感觉流变全身,就像是遭遇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意外。 不禁潸然泪下,这四年来和外祖母、姐妹们朝夕相处,醒来就一处吃饭说话,一起读书下棋、一起插花品茶,虽然是消磨时光,倒也平静安然,姐妹们和宝玉都亲密可爱。实在舍不得贾母和府里的姐妹,正如父亲所说,自己确实没有同龄的朋友。不光是三春姐妹各有各的趣,就连隔三差五进贾府来玩的薛宝钗,虽然喜欢装作老成指点别人,倒也有趣。人类在这一点上,是妖怪比不了的。 贾母这些年也没见她哭过几次,今日见小外孙女哭倒在自己怀里:“我的心肝,别哭了,去孝顺你父亲半个月,也给你自己扬名,他政务繁忙,再叫你凤姐姐去接你回来?” 一面搂着心肝拍拍拍,一面又派鸳鸯:“去看看,姑爷怎么还不过来?” 贾政陪着妹夫走进来,满室肃然寂静无声,内宅女眷都已经避入内室,赵云霄和薛宝钗虽然一大早就来凑热闹,现在也一起避开了。 林如海先拜见岳母。 贾母只心疼女儿又不心疼女婿,看他的气色还行吧,比自己稍微差点,也勉强问了几句,请他坐下。丫鬟铺了垫子,黛玉要依礼给四年没见过面的父亲磕头问安。 林黛玉遵礼而行,今日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很。 林如海是真有些不敢受,看小女儿抽抽噎噎的站到面前来,扪心自问,难道我是她爹,就能受她大礼参拜吗?这岂不是折我的寿数! 连忙上前搀住,一把搂进怀里:“我的女儿哇!” 黛玉抽泣道:“呜呜…父亲!” 林如海感觉胸口衣服湿润了一点,暗自诧异,你还真哭了?唉,倒也是,毕竟分离这样久,我第一次重新见到太太时也激动的要哭了,何况一个小孩,只怕是今日才觉得定心。想到此处,又有些心酸,默默的拍了拍她后背,筹措语言。 且慢,她哭成这样,莫非我寿数将尽? 月娥面无表情的看着,但紫鹃跟着擦了擦眼角,雪雁抽泣了一声,她也赶紧像个人类似的掏出手绢攥在手里,偷偷调整表情。 殷玄惊慌失措的吞掉爪子里抓的大胖耗子,被噎的伸了伸脖子才吞下去,慌忙蹲在窗外树杈上往屋里看,没啥事啊,可吓死人了。 宝玉忍不住拭泪:“呜!姑父…” 你不要光带走林妹妹你把我也带走吧! 贾政一向是深谙‘父爱如山,所以我偶尔来点泥石流即可’的人,他倒觉得妹夫实在是小儿女姿态,大可不必如此肉麻。但人家的事不好说,不满意的凝视却落在了宝玉身上,你小子跟着哭什么,你没有父亲?你没有妹妹?羡慕人家作甚!整日里只知道学些精致的淘气! 宝玉虽然没看到,却感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吓得打了个嗝,顿时哭不出来了。 王熙凤在这种场合下,也不能突然走出来招呼亲戚,就在暗处指挥所有人。 贾母先留姑爷一起吃晚饭:“贤婿,你今日先住下,等到进宫面圣之后,新的官职落实,若是留任京官,再慢慢的收拾黛玉的东西,搬走一部分也不迟。若是外放做了封疆大吏、总督大臣,那黛玉还得留在我身边。” 林如海深以为然,各地的乱象太多,实在说不准要派我去救灾还是做什么,未必就能入阁:“岳母说的在理。” 晚宴时大不过男女有别,贾政贾琏陪着林如海在外间,女眷等人在内间,林如海只进来给岳母敬了一杯酒,又出去谈起地方上执政的事。 客座上,薛宝钗陷入沉默,望着被贾母搂在身边的黛玉,‘哥哥’已经下场科考,现在已经是光荣的秀才了!怎么评价呢,和贾府家塾老师取得的功名相当。也在做生意,只是有赚有赔,堪堪持平,做起事来没有关系,事事都难,林老爷若是有一个儿子,不用费心料理生意,也能大赚特赚。是了,必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认下义子。 第218章 赵云霄吃了几杯酒,也不说话,只是仔细盯着每个人看。看史老太君很是不舍,黛玉神情恍惚,宝玉像是忍着什么话要说,邢夫人啥也没想,王夫人默默念佛。 别人虽然觉得有些冒昧,但知道她耳朵不好,盯着人瞧在所难免。 第204章 林如海趁着没有外人时,赶紧问:“老夫寿数将尽吗?黛玉,你说实话,还没定下进宫面圣奏对的日子。嗯……你只当我讨个巧,要是还能活三年,有活三年的做法,要是还能活三天,临终上表有大限将至的写法。” 虽然不指望女儿是神仙,对自己做官有什么帮助,但泄题就是最大的帮助。人要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就可以做相应的安排,那真是占了大便宜了。他前两年就安排小妾等人分了嫁妆改嫁出去,别在家里吃干饭,家里一些用不上的下人也革除出去,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还有许多事要做。 林黛玉惊的撇开手帕,直勾勾的看着老父亲:“哪有的事,还能……有三两年呢。” 林如海长出一口气:“那你哭什么。”难道和普通小孩子一样,离开父母的时候大哭一场,离开好朋友的时候也要大哭一场? 黛玉的手按在心口,垂泪道:“我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好似不一样了,一些很重要的,似要离我而去。 贾敏没等她把话说完,惊慌失措的从画里飘出来:“心口痛没有治好么?” 黛玉本来满心惆怅,和宝玉抽空执手相看泪眼,但王素在她耳边快乐的叨叨了一下午,现在刚要和父母互诉衷肠,又被打断了两次,惆怅也惆怅不起来了。“心痛病早就好了,只是有些难过。” 林如海松了口气,突然又有了些老父亲的感觉,黛玉也不完全是指挥若定的神仙,居然也有小女孩的心事,安慰道:“分别在即,谁能不难过。你和她们好好告别,先去家里住些日子,再来外祖母家玩,有何不可。倘若圣上让我外任地方官,到时候我们(凡人们)放心不下你,还要住在贾府才是。” 贾府的男丁太久没有上朝,也很多年没有面圣,几乎忘光了这部分流程。 宝玉恭送老爷上朝时,有心和姑父多说两句话,奈何父亲也在旁边,只能低着头垂着手,临走时还被贾政瞪了一眼,勒令好好上学。 贾政一时间想了很多,看宝玉长得也是风流样貌,也有些许才华,比京城里的官宦子弟,实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偏偏比不过这个年纪小的妹妹…这两日哭的眼睛红肿,倒是百般不舍,眼睛里有钩子似的。就算妹夫入阁,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也是门当户对,只有一点,宝玉不在仕途上用心,要是考不中进士,阁老也扶持不起来。倘若没有功名,何以维系? 林如海到京城当日就上了折子,现在等待皇帝召见,就在朝房内候着,不知道哪日才传召面圣,但官员必须等着皇帝。看出来宝玉殷勤恳切,但只当没看见,别人家十岁小女孩得开始考察女婿,考察到十四五岁订婚,但黛玉不需要女婿。 排着队恳切伺候灵均洞主的人和妖怪多了去了—— “圣人召巡盐御史林如海觐见。” “臣在!”林如海心说:圣上勤政,这样快的召见我! 王素细细的声音说:“好快啊。” 朝房又不是单间,是给一群候召和恳请面圣的官员排队的地方,林如海的手藏在袖子里招了招,小玉人轻车熟路的跳到他袖子里,假借整理衣冠,以极低的耳语声问:“你来作甚?” 王素说:“来找金丝郎君,他在宫里偷奶酪吃,路过此地见到老爷在这里坐着,很是艳丽。” 林如海:…… 林如海:不要对官员的红袍称之为艳丽,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东西。 九天阊阖开宫殿,当今天子人很年轻,思维活跃矫健,他完全从太上皇手里接过权力,但还没有发掘足够多的能臣为自己所用,也没能把太上皇的老臣全部屏退。 到是很看好林如海,且不说出任巡盐御史之后,把清剿了多少私盐的盐枭、官盐行列中肆意涨价盘剥百姓的贼,就说落水事件趁机清洗整个扬州官场,全部换上皇帝自己的亲信,就很好。 御前奏对时,皇帝进行了一番了解民情、笼络人心、招贤纳谏。 林如海专心为民请愿、针砭时弊、进言献策。 走完流程就不用再来待召,正要出去社交聚会,刚走到皇宫之外群臣的随从聚集的茶馆,就听见一声惨叫,还有一群人在大呼小叫,有人吹口哨叫好,有人连声喝骂,闹的很不像话。 糟糕,人群中心那个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的红袍美少年:“渊杰,怎么回事?” 陶渊杰笑吟吟的拧着手里攥着的手,那人的手臂已经被拧了一圈有余,白生生的骨头茬刺破手臂,这人涕泪横流,他却还是笑颜如花:“呦,我义父来了。” 林如海已经不生气了,反正老夫是孤臣纯臣,什么人际关系都不要了:“你却也不是无故伤人的人。说说。” 在这里恭候主人家的不是小厮就是二管家,都是家下人等,虽然见惯了官员,也会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当面还是略有几分敬意,更何况陶渊杰美则美矣,跟人掰手腕时一搭上手,目露凶光就把人小臂拧断了,谁敢不尊敬。 陶渊杰坦然道:“他摸我屁股,还非要找我消遣一遭。实在烦人,我跟他说不如来掰手腕子,他赢了艹我,我赢了艹他,众人都做了见证,这厮乐不得的答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一扭就断了。” 周围人恭恭敬敬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有机灵的当时就跑出去传信。 林如海:“嗯。着实是他的不该。”打人不对,但小狗没有打人,他只是跟人掰手腕子而已,也只是在人的小臂被扭断之后还扭了一圈。 这家的主人便是兵部侍郎,听说自己的小厮被折了一条胳膊,怒冲冲的过来吵架:“老夫要参你一个治家不严,纵仆行凶!你是哪一个!” 王素阴恻恻的说:“我上去就把他痔疮偷了,让他血流满地!” 林如海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马上绷紧表情,又冷又硬的说:“巡盐御史林海(字如海),今日进宫朝见天子。这是老夫义子陶渊杰,骁勇过人、屡立战功,圣上赐官龙禁尉,你可听清楚了?” 陶渊杰都顾不上说自己不想去宫里傻站着,就被小玉人逗笑了,看起来这几年大家都在努力提高攻击力,小玉人这招倒是好用,就算是武林高手以及妖怪,这里都是命门。 跟过来看热闹的官员一说和,掰手腕子掰断了,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美少年如今有了官身,周围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官员家奴仆都敢作证。 “倒是这狗奴才骚扰良家子呢!” “早该教训了。你呀,就是心善。” 事情就这么算了,陶渊杰原本想跑路,听说不用进宫站班,依然是每天可以自由自在的打坐和睡大觉,也就放心了。 到晚上回到贾府,林如海不由得暗自纳闷,怎么贾府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今日面圣的消息?还问何日面圣?好歹是国公府,怎么消息如此迟滞?这种消息不是飞报到你家么? 为官的最讲究慎密,他是一个字都不肯泄密的,只是笑而不语。 黛玉又带着丫头们走过来请安。 林如海瞧她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衫,深紫色菱花纹的长褙子,露出白生生的窄袖,掩着一条金黄色的百褶裙,只在发髻上簪了一只小小的金剑,又贵气又明媚,道:“你坐下说话。” 黛玉也不客气,贴着父亲在下首坐了:“父亲今日面圣可有什么定论?” “圣上也听说你的才名,还说让公主请你过府参加诗会。”林如海屏退左右,简单一说,让她有个准备,紧接着就说正经事:“圣人要重用老夫,做一番出将入相的大事,说了两件要紧的事。云台山盘踞着一伙强盗,为首之人似有些邪术,啸聚山林,朝廷屡次派兵围剿,这些人或依地势,或仗天时,都能逃脱追捕。” 林黛玉神色如常,微微的点头。 林如海看不出她认不认得这人,只是筹措着说:“善恒法师进宫讲法时,说唐太宗曾经铸造过七只金瓯,镇守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只留生门不镇,又说当今水旱蝗灾不断,只因为妖魔邪祟盗取金瓯,动摇江山。若能重新觅得这七件金瓯,布置法阵,朝廷一应问题迎刃而解。” “圣上和我说了这两件机密要事…人臣本不该对人谈论,不过你我之间推心置腹,不分彼此,也恐怕王素已经听的真切。”林如海道:“玉儿,今夜召集下属询问这两件事。善恒和尚这一番花言巧语,意欲何为?” 传统儒家思想是皇帝和大臣应该修德,有水灾是道德问题,有旱灾是道德问题,反正不要指望讨好鬼神能天下太平,这德你就修吧,一辈子都修不完。 黛玉想了想,接过月娥递过来的茶杯:“云台山上确实有妖气,我的人不与他来往。至于七只金瓯的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文娇。” 第219章 文娇应声出现:“是。”她低低的嗡了一声。 殷玄悄无声息的飞进来,一阵冷风随之而来,落地就是带着黑色帷帽的黑衣人。 林如海看出来了很多事,他们聚集的速度实在迅速,落地无声,而且非常熟练。虽然和齐天大圣一起复盘战斗时,人人都说配合不默契,我看十分默契。 黛玉问:“你们谁听说过七只金瓯的事?” 令狐月娥低声说:“主人,我母亲告诫我们不要参与,说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小东西参与。” 陶渊杰微微有些惊讶,他爹也是这么说的。 殷玄:“听说用金瓯盛露炼丹,就可以成仙。” 辛冶说:“我听说的是这个金瓯可以给鬼王重铸肉身。不是近些年听说的,是二百年前听人说过。” 第205章 众妖鬼一番议论,原来在传闻中,七只金瓯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妖怪成仙、可以让人王天子的江山永固,可以让鬼王重塑肉身,反正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黛玉并不贸然开口,脸上只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起来全然不信。 林如海也不信,不为别的,太宗皇帝虽然是千古名君,虽然的招贤纳谏的楷模,是后世无数大臣的梦中陛下,但太宗皇帝服用丹药这件事确实不好。不论是从反对丹药来说,还是从天人感应来说,反正就是没有效用劳民伤财还影响皇帝的身体。 戴着帽子对贵人说话实在不礼貌,辛冶撩起黑纱帷帽,露出自己模糊不清的脸,看起来比刚刚还恐怖,一个暗淡模糊的人脸:“主人容禀,鬼魂之中流传着一个故事,流传了很多年,据说唐太宗当年命袁天罡勘破天机、杨思齐锻造金瓯布设法阵,这金瓯何等不凡?铸造时曾经用了七个方向抓来的番邦国王血祭!只是上天容不得这等窃取天机的行动,功败垂成,不能有求必应!面对着两难的抉择,太宗不愿成仙,只愿自己打下的江山金瓯永固,传之子孙后世,代代贤良。” 林如海惊讶的抬起眼睛,还以为鬼魂要传说唐太宗成了神仙,没想到竟是比成仙更高一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太恐怖了这人,大晚上吓唬人。 这居然还离奇的圆上了,不错,唐朝的君王在唐玄宗之后,没有特别差的昏君,差不多都可以算得上胸怀大志。但是…… 黛玉也问:“那武周女皇作何解释?” 辛冶恭恭敬敬的说:“乡野流言、稗官野史,不足以取信,请主人不要放在心上。有传言说武则天原是一位大妖王,只因为人间刀兵四起,妖王出山也想要争霸,只是惜败于太原公子李世民之手,被斩去五百年修行。 一怒之下投胎到人间,化作一位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美女,要趁机吸取唐太宗的王气(别问咋吸的),败坏李唐的人伦纲常,趁机取而代之。这妖王原本是修佛的,还令儿子拜在玄奘法师名下,又自称弥勒佛转世欺世盗名,修造大明堂,试图以七只金瓯炼化金丹,谋求成佛! 只是功败垂成,这才假装郁郁而终,实则遁入山林潜修而去。” 黛玉听的目瞪口呆,好刺激的故事,说书人死了也在编。是吗? 月娥连连点头:“我妈也这么说。我妈说骆宾王天生有一双阴阳眼,能看穿武皇的变化之术,但他见识有限,就写‘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还有些人说武皇是心月狐,纯属胡说八道,我妈说武皇也是大蛇呢!只要好好修炼,再过一千年,未必没有称王称霸的机会。” 所有人:-_-||确定了,这部分真的是哄小孩的。 林如海将信将疑:“抛开这些传说故事不提,你们兴许能指望这个成仙,但朝廷朝廷治理天下,不能指望这些神仙事迹,自上古三皇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日子,极少超过一甲子。” 治国就是这样的,今天一个县水灾,明天一个县旱灾,到了明年再换地方遭灾,朝廷总要一边救灾,一边抵御外敌,从没有过太平日子,这也是天人感应的学说,自创造出来盛传至今的原因。 殷玄咕咕叫了两声,就着紫鹃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把老鼠彻底顺下去,这只三斤多的老鼠可太肥了,好吃归好吃,就是噎得慌:“我以前有个祖宗,跟我们讲,要是指望这种东西让妖怪成仙,还真不如自己好好修行呢。穷极一生,一辈子都找不全七个金瓯,况且又没人认得这金瓯长什么样子。” 众人纷纷点头:“就和宝莲灯似的,哪个晓得宝莲灯长甚样子。” “一百年找不出来一个的活宝贝。” 林黛玉直接问到重点上:“父亲,当今天子是想让你去找这七只金瓯吗?” 林如海:“那不是,圣人只是说起这件事,似乎有意让善恒和尚还有令狐克敏去寻找。他二人一僧一道,近年来在京城打了擂台,一面惩恶扬善,一面便是有灵有应,几乎要在宫中斗法,天子至圣至明,只用他的术安民,不信他的道。这两个人都想当国师!” 黛玉对天子至圣至明持怀疑态度,怎么看都是个臭男人。 王素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落在桌子上,小小的玉脚跺了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有人问她和钱青的意见,只因为谁都知道这小玉人是家生的精灵,钱青则就爱捡铜钱,其实也没什么见识。 王素不等别人发问,大声说:“主人,我看此物与你有缘啊!何必管他是真是假,拿来盛果子、放冰用,也是一件美事!” 林如海一阵无语,这小精灵竟然又跑去听封神演义了,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话。 林黛玉一阵好笑,连声道:“你可算了吧,谁家收藏着这样的宝贝,肯教外人知晓?不要白费功夫,我现在另有计划,只等着父亲入阁,那就要团圆了。到时候专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非但黛玉不想要,就连其他四个人也没有兴趣。 王素哼了一声,决定今夜再到皇宫中翻一翻,宫中虽然有几百把金壶,几千个金盘子,几千个金杯,也有新的也有旧的、也有被小贼扣走了宝石贩卖的、也有踩扁了报损,以便重新修缮的。 但是……她突然问:“主人,这个金瓯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如海便给她讲其本意:“瓯原是钵盂小盆类的器皿,乃是古时候的用词。南朝梁武帝时,便说国家犹若金瓯,国家之完整无缺,至于到后世又以金瓯指代酒杯。关汉卿写得好: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 黛玉心说:我伴的是美猴王赏美景饮美酒香草美人……这句到是俗了。 王素不由得长叹一声,竟也有了些忧国忧民的姿态。 屋内突然又有尾巴敲击桌面的声音,林如海忙笑道:“稀客稀客,原来是金丝郎君大驾光临。”近些年来,书信往来都由殷玄负责,这只猫只管乘性而来,随性而去,像林如海身边只有无趣的公务和令人不愉快的狗,他便不肯前往。 金丝郎君没少过来找黛玉玩,只是不和他多说:“正是老夫不请自来。” 不等林如海说起他朝见天子时所遇到的这两件事,金丝郎君已经率先说:“那些无聊之事,不必说与我听,王素特意请我来,说是有好果子吃。” 紫娟和月娥给她摆了奶卷饽饽和冰镇酥酪,金丝郎君愉快的将尾巴甩来甩去,猫猫有一肚子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不全是那些引人深思的寓言故事,也有很纯粹的笑话。 …… 林如海如今不理会朝廷中怎样的纷纷扰扰,他只管尽忠职守就是了,也尽量少与人来往。至于这些神仙妖怪的传闻,则秉持着君子敬鬼神而远之的作风,和其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同样刚强坚定的同僚互相探讨,暗暗的敬佩这些不知道内幕消息但远离党争远离国师之争的聪明人。 现在贾府住了五天,就断然拒绝了贾母贾政等人的挽留,携着黛玉回到刚租下的官员府邸之中,房子不大,只是三进的四合院,胜在干净整洁,主人家活的只有两个,算上死了的也就三个。 入驻的当天恰巧是七月十六,刚过了中元节,月亮倒是很圆,鬼魂的气势也很壮。就摆下一桌小菜,两壶酸酸甜甜的米酒,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贾敏先哭了起来,随后林如海也深觉这几年实在不容易,几次险死还生,不由得潸然泪下。 虽然是团圆之日,却先哭了一场,各自洗去泪痕重新上妆,这才重新安安稳稳、言笑晏晏的吃饭喝酒说笑话。 陶渊杰区区巡盐御史的义子和龙禁尉,并不被京城的官宦子弟放在眼里,但他的才名艳名斐然,招惹了一大群浮浪子弟前来相约骑射,不是公主家的驸马,便是国公的嫡孙、尚书的爱子。 林如海一边给趴在脚踏上的小狗梳毛,一边无奈拒绝:“那孩子出去跑马了,老夫也不知道他去向何方。” 第220章 陶渊杰等人走了,这才变回人形,也懒得挪地方,坐在地上骂:“贾珍鼠胆包天,昨儿来送义父时,那蠢货还敢以前程利诱我,他有个屁的前程。好色之徒该打杀了,好色到我身上的都该杀千刀。” 林黛玉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抖了抖手里的腾蛇皮鞭,挥去障眼法。刚要继续说方才的话题,忽然又通报说,圣上有旨,稍后就有吏部官员前来传旨,冯福连忙安排香案接旨。 灵均洞主没兴趣冲着皇帝的使者跪一跪,又隐匿了身型,假装自己不在书房里。 圣旨上就两件事,第一,林如海成为内阁第九名阁臣(实职),兼礼部尚书(虚衔)。 第二,你居京城中调兵遣将,负责剿灭云台山一众匪徒。 第206章 林黛玉略一沉吟:“贾府中人,不涉及朝堂争斗,不知道父亲指挥剿匪,是否…涉及党争?” 恩荫的官不用太考虑站队问题,而且他们金陵系天生自成一派,现在的领头人是王子腾。但王子腾没有入阁,内阁中有一位跋扈的李阁老,还有三个和稀泥的。 林如海微笑道:“老夫虽然不敢以武侯自拟,难道古来未有这种事?” 历史上当然有文人平乱,那种提剑不会砍人的文臣指挥战争,也指挥的很好。乃至于皇帝派遣亲信宦官指挥作战,也不需要他们亲冒矢石。地方上的剿匪,通常是知县剿不明白的,知府派人去剿。虽然是知府指挥,但他距离前线大概有几百里地,只负责找武将们谈话,看谁顺眼就让谁领兵出征。 “我又不用去山西近距离指挥,在京城拿出一个章程:谁领兵、点谁随同出征、从哪里的驻军抽调多少兵马、行动预算要几万两银子。然后呈报天子,等候御批即可行事。兵临山下之后是剿还是抚,那都是后话。” 什么?林如海没学过剿匪?他去负责盐业的生产销售运输和缉私的时候也没学。 朝廷的事就是这样的,你先别管是什么事,皇帝让你去做,你做成了是皇帝知人善任,你不会做就是你的错,反正陛下没有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林如海现在也是一样,只有指挥失当没能剿匪的危险,而在剿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危险。他中年时就在养气上下功夫,现在更是百般磨炼,看女儿隐身避开天使,都懒得走动,也不在意。真让皇帝见到神仙,行礼的还是皇帝呢:“你只管在家里教你母亲修炼,这剿匪的事,不劳灵均洞主过问。凡人的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凡人来解决。” 陶渊杰变回人形,安逸的坐在脚踏上伸着脚:“不用我去?那可好!咱也听听灵均洞主讲法。” 林如海一怔,欲言又止。 黛玉扑哧一笑,父亲显然倚重他,还想让陶渊杰多出力,以防这件事做不成。这毕竟是入阁以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挺要紧的。她忽然学宝钗的语气:“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你又不是没听过,我哪里懂什么讲法,你还是多读书做学问要紧。” 话没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起来,后面那些劝人仕途经济的话,想不出来该怎么说。 别的地方不像,唯独这份讨厌仕途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不认识薛宝钗,不知道她劝学之后和宝玉吵架的俩人面面相觑。 陶渊杰盘膝坐在地上,完全没发现自己坐在脚踏上挡住椅子,林如海可以绕过小狗走下来坐回去,但小狗变成人之后回不去。正色道:“小祖宗,你知道的,我结识过一群落草为寇的苦命人。各地的地方官……免不了苛捐杂税,反复盘剥。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山西是个穷地方,偏偏晋商是出了名会做生意的,不论老醋、汾酒、药材,还是挖煤挖矿,听着体面,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苦力讨活路的,比农民都不如。实在活不下去,杀了主家,杀官遁入山林,实在情非得已。” 林如海不置可否,转身去书架上拿资料看:“这话你同我们说也就罢了,出门在外不要说与他人知晓。” 黛玉有些讶异:“我还以为父亲要大发雷霆之怒呢。” 看史书时,只有那些极宽仁、极明智的官员,才能在招降后真去安抚叛逆百姓、分给他们田地和耕牛。但就算是这些人,也绝不会在诗文和奏疏中流露出多少怜惜之情。 “呵呵,老夫在喜怒不形于色上,至少做到一半!陶渊杰一向如此。”大盐枭会盘剥鱼肉手下的喽啰,随意杀戮jianyin,还会拿敲骨吸髓赚来的钱打点官府。这是犯法的生意,提着头赚黑钱,能做到当地大头目的,个个血债累累,小狗下手时毫无不犹豫。相应的,林如海也答应每次都释放大部分轻罪平民。 陶渊杰看她表情似乎不反对也不赞同,对这些事全然陌生,笑道:“我去杀走投无路的人是不仁,骗你们是不义。” 灵均洞主揶揄道:“好兄弟,你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从古至今哪有官员怜惜反贼的。” 陶渊杰玩笑道:“好妹妹,普天之下也没有人敢在天使传旨时候翘着脚坐着,和小丫鬟翻花绳玩。” 月娥气的拿手里的托盘砸他,怒道:“哪有翻花绳,那是我给姑娘编的络子!” 林如海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用的是其人才干,何须求全责备:“他不肯去就罢了,所谓的邪术未必尽然,在渊杰来之前,装神弄鬼尊奉弥勒佛结社,以宗教为名运送私盐的,我已经抓了一批,他们那个教主也有一手法术,能空手取火、撒豆成兵。还抓过一个有名的巫婆,那巫婆给人拍打治病,能徒手从人家肚皮上抓出蜈蚣呢。抓起来严刑拷打,原来不过是个变戏法的。” 虽然做官的人一向讲究亲亲得相隐匿,但林如海担心女儿以后成了仙还要管人间的事,免不了被官员所骗,就直说了:“况且官员的秉性,剿得了,给自己虚报功绩、杀良冒功…剿不了,免不了替敌人虚张声势一番,不是自己太弱,实在是敌人太强。前些年他们平西北叛乱不成,竟然说小小一座山上,藏着十万大军,因此朝廷调数千精锐去围剿,损失过半。当时天子派人仔细调查,其实是朝廷的数千精锐里有八成吃空饷,这两成还是老弱病残。山上的贼人虽骁勇,也只有数百之众。” 林黛玉听的目瞪口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怎么比贾府的下人还能偷啊! “咕咕咕咕”殷玄刚回家,就听到这段荒诞的笑话,笑的现出原形,一步跳上台阶,在纱窗外叫道:“老爷,你调兵遣将的时候强压着他去,我不信他敢不去。” 陶渊杰:“好办,你变成我,替兄弟走一趟。我变成狼,去城外路上,找几个背信弃义、不孝父母的恶人吃一吃。” 月娥伸出尖尖的手指戳了戳:“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肚子都要撑开了。” 更大更胖的猫头鹰说:“金丝郎君跟我说皇家粮仓里有猫那么大的耗子呢!我过去一看,还真有!都给我吃顶了。你去不去?” 蛇不太敢去金丝郎君面前讨好,猫很善于杀蛇,也很善于杀鸟,只不过猫头鹰也是动物中的杀手。 令狐月娥兴冲冲的说:“主人,我去去就回!” 林黛玉最近刚觉得她很不错,晚上守夜可以睡在自己床边。 算了,我还是和人类睡在一起吧,带着你的小零食去外屋! 父女俩在书桌前坐下,感慨了一阵‘硕鼠硕鼠’,又谈到贾府家大业大,也有许多蛀虫,以小见大,小至一家一户,大到朝廷官员,也免不得如此。 林如海突然老脸一红,有一个问题他想问,忍了半天没忍住:“花果山上有自己的律法吗?有这种硕鼠吗?” 林黛玉突然就被逗笑了,难道会有一群贪污的猴子?是躲在树上使劲吃桃呢,还是偷吃越冬的坚果、果干?“不知道,我还没去过花果山。律法到是有,大圣给我讲过,一定要阐明规矩,令行禁止,赏罚得当。只是没想到刘姝冥顽不灵,是个糊涂东西。” 林如海暗道:不对!孙大圣为人慷慨,原著里最喜欢呼朋引伴,上次腾蛇宴上他也很乐意别人来向他敬酒,又带着黛玉到处玩耍,怎么不携她去经营许多年的花果山?是有什么事不能见人,还是‘不能带纯洁美丽的少女回家以免她名声有碍’? 这件事想不明白,他就不再假扮诸葛武侯! 王素突然闪现:“我早就说刘姝是个笨蛋!” 小玉人扯着细细的嗓子嚷嚷道:“她身负着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在主人身边只知道睡大觉,一看就没出息!看我现在修炼的多好!”我让她把贾赦弄病,她直接把人弄死了,这点分寸都把握不好!早知道她这样不行,还不如我半夜拿锤子去敲贾赦的脑壳。 二人盯着桌子上的小玉人仔细打量,看她身高还是二寸,质地没有变化。 黛玉惊喜道:“你有眉毛啦!” 林如海揉了揉眼睛,又俯身仔细看,影影绰绰好像在豆豆眼上面有两个弯弯的痕迹,实在模糊。 第221章 王素叉着腰仰着头和林如海对视道:“老爷变成对眼啦!哈哈哈哈!” …… 灵均洞主的道场换了地方,这件事安排四十四个鬼去通知所有人,不要来到贾府找不着人,就在贾府闹妖精。 新的道场是她自己家,旧的道场也没有废弃。 南山老叟和同伴们商量:“是否应该敬奉乔迁之喜?” “感觉这新的道场也不长久,洞主将来肯定还要搬到洞天福地去。” “没钱啊,磕头做贺礼吧。” 恒君把玩着手帕:“我和灵均洞主家老夫人有些来往,人家是清雅的人家,又知道咱们身无长物,我写一首诗道贺也就是了。”她作为这些鬼中最有文化的女鬼,和另外几个女鬼都是贾敏的好朋友。 贾敏很爱社交,女鬼、花木精灵、狐妖都认识了不少。偶尔有不开眼的,见她貌美可爱,言语勾引不成想要强抢,一打听家庭背景才知道是灵均洞主的妈妈,立刻偃旗息鼓,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以至于贾敏认为鬼魂的道德略高于人类,可能因为缺德的都被抓走下地狱了。 万松风特意跑过来炫耀,猖狂一笑:“桀桀桀,穷鬼!我已备下厚礼前去道贺!而且我已经结识了雷小贞,不日就要做倒插门女婿,比你们的关系都亲近!” ——!!—— 朋友昨天回家去了,她在的时候会监督我码字,我昨天就放飞自我了哈哈。 加更再晚两天,周六开始就是连续半个月的大雨,没办法今天还得我洗衣服(以前都是堆到周六日我爸会洗的2333,现在堆的太高了) 昨天看小说看的兴奋到三点多都没睡着。 【“是对胸口一团火在烧,怎么都熄灭不下去的恨!他恨那些狼群。他恨没有灯光的黑夜。他恨骗人的巫医。他恨愚昧,恨值不了的疾病。他更恨旧世界的吃人。他恨,所以他才要烧起来。把骨头都当柴火一样烧起来。” 陕北的汉子面沉如水却胸有惊雷。也许他的这些话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或许他自己都想不到。如果不是看了海明威的书,如果不是和海明威深谈。他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爱一个新世界的背面,是对那个旧世界无边无际的恨。 这滔天的恨意,犹如实至。没有这恨意,便没有反过来的爱意。——《带着网咖回到1950》一个小小小配角和海明威的谈话。】正版在息[狗头叼玫瑰]壤。 这个小说我给10分。真赤旗席卷天下!两天全书完结,五百万字,从头爽到尾,没有任何低级趣味,基本上看国际新闻的所有郁闷都瓦解冰消。人物出场就很红,到后来越来越成熟稳重、老练狠辣,但一颗红心没变过。而且我感觉他不灌水。他小说进度超快,日常和主线完美结合,所有我记得的伏笔全部回收了,爽的国内国外、事无巨细,干翻了每一个我骂过的国内外势力。男主前三卷没有感情线,第四卷 的时候和同龄人结婚,没有对异性的凝视只有对红色事业的追求。 第207章 寅时(3点——5点),林如海梳妆打扮一番(王素语),穿着红袍骑上新买的慢性子马,带了一个长得丑的小厮,去参加朝会。厨娘起不来这么早,他和其他的阁臣、六部天官等人,在上班路上买油条和热包子吃。 平时不上朝、只去衙门的时候不用起这么早。 恭候多时,陆陆续续的,或远或近的官员都到齐了,按照官职位置站好队,皇帝姗姗来迟。 众臣舞拜毕。 林如海没有抬头,忽然感到一阵目光……他这几年虽然没日夜修炼,每天多少也能打坐一会,又和鬼有亲密接触,家里养着妖怪,对这种非同凡人的注视,很有感觉。 抬眼偷觑,想来深宫内院,鬼魂不少,但你们敢在皇帝面前出现吗? 晨光未明,天色半晦。 林如海已经站在第一排边上,前方就是白玉陛阶,站着一对对衣着锦绣的手拿礼器的侍从。 他目光微微一偏,瞥见侧面有一群人,先看到女人的绣花鞋和各色花样裙子,玉佩丝绦。 上次上朝还是数年前,但他可以确定一点,此时此刻绝对不应该出现一群千娇百媚的女子,要不然御史台就有事做了,史书里也会写的非常难听。 我看到了什么!!! 林如海睁大双眼:这群女子中,为首的那人……这不是我太太吗!! 贾敏正和女鬼朋友们说话,她还是不太乐意结交男鬼,担心丈夫死了之后吃醋,纤纤玉手指着人群中:“你瞧这一群人里,老的老胖的胖,唯独我丈夫称的起芝兰玉树。” 令狐月娥奉承道:“素姐才两天还说呢,见了老爷,才晓得姑娘装病时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原来是水有源树有根。” 穿着古代宫装的女鬼笑道:“果然是玉山倾颓。我在这里看了几百年,一朝也就几个文臣好看,你别看李阁老现在眼邪心不正,四十年前倒也是个俊俏的进士。” 身着道袍的女鬼:“四十年前你就这么不正经。可是四十年前国运还很兴盛,咱们走不到这里来。” 贾敏用手帕捂着脸,羞涩一笑,又抬眼去看上午精神的丈夫,忽然感觉和他四目相对,心里顿时一惊,糟了,怎么我被发现了吗?! 文娇感觉太太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攥紧:“嗯?” 到处看看,好像没有需要砍的人啊。 确实有一些人业障深重,黑云罩顶,但不用我砍吧? 如果每个坏人都要我来砍,我早就从短剑磨成小匕首。 殷玄也跟过来凑热闹,看到金丝郎君趴在太和殿顶上,真等着旭日东升,自己也悄无声息的落下:“郎君给咱们讲个故事呗?” 金丝郎君:“诶,你来干啥。叫这些凡人看见你,麻烦。” 殷玄伸直两条毛腿坐下:“有什么麻烦?” 内侍也已经发现了好大好胖一个猫头鹰,瞪着两只小孩金手镯那么大的大眼睛,咕咕咕的摇头,纷纷交头接耳。 很快大臣们也发现了鸮鸟,皇帝派人下台阶去看。 内侍回报:“看着是猫头鹰,比屋脊兽大得多。没见过这么大的猫头鹰……” 皇帝问群臣:“这作何解释?” “古人云,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这是天下未定的征兆啊,此乃上天示警,命臣等务必恭谨仔细,评定叛乱。” 除了云台山之外,各地的叛乱多着呢。 隋阁老道:“诗云:萝茑翳于上,鸱鸮室其间。臣以为…这是庙中没有正神,正法不彰所至。但愿陛下远离释门那些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的叛逆。” 李阁老慢吞吞的开口:“陛下,臣以为但须鸑鷟巢阿阁,岂假鸱鸮在泮林。”只要是贤臣在朝来执政,怎能让藩镇割据逞凶狂。“这只鸮鸟并非久留此地,也不是对佛教有所反对,实在是朝中有硕鼠。” 林如海安静的就和死了一样,一个字都不敢说。 外人以为他是沉稳恭谨,其实是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家的大胖鸟。 殷玄听他们居然借此攻击:“这些人也太会乱关联了,走了走了。”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甩甩尾巴:“不送。” 贾敏也好奇的走到旁边去看:“啊,是殷玄。”她问旁边的女鬼:“姐姐,皇帝的銮驾卤簿改动的大么?” 这种事虽然有书记载,但礼这种东西,不是谁都需要学的,也不是谁都学得到的。 以前不感兴趣,现在一看,倒是热闹。 皇帝四周簇拥着持节、擎旗、明黄宝盖、雉尾扇、五色金龙纛、五色龙旗、钺、星、卧瓜、立瓜等礼器的侍卫和内侍。 宫装女鬼一一给贾敏指了:“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道袍女鬼戏谑道:“迟奉圣颜,如渴如饥。” 众鬼忍俊不禁,笑成一团。 林如海暗自纳闷,黛玉为什么没有来,她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难道是看了很多遍,懒得看了?! 卯时(5点——7点),丫鬟们开始轻手轻脚的开门、打水梳头,穿衣衫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出去玩的王素和钱青手拉手跑回来,贾敏悄悄的告别友人,也回到画里。 黛玉感觉天亮了,就从打坐修行的状态中脱离开,梳头更衣,选几样簪环首饰打扮起来,先去练了两趟剑法,和母亲对面而坐,略用一点家常的早饭,吃不吃都行,只是和家人在一起吃什么都香。 辰时(7——9),正是读书做学问的时候,去林如海的书房里随意挑选藏书阅读,再加上自己要做的功课。 现在话说开了,不需要让王素去偷书来看,想看什么就堂而皇之的在父亲的书房里翻找。 在书桌上看书、在窗口小榻上看书、在美人榻上看书。 拿着书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听到丫鬟们的笑声,一抬眼,看王素拿着一块要做首饰的玉梅花,也学着主人的样子迈四方步。 第222章 真可爱! 巳时(9——11)林姑娘放下书,先管一管家里的大小事务,除了家下的支出之外,还有要结交林如海的请帖、拜帖、礼单、林如海同僚的婚丧嫁娶,京城中宴请林家才女的请帖。 一般来说,没有已婚妇女陪伴,小姑娘很不方便单独去非亲非故的人家赴宴。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林如海简在帝心,很受倚重,是内阁中最年轻的一个人,这就要懂得变通,做人绝不能太死板了。 就让年轻的媳妇、年少的小姐给灵均洞主下请帖,赏花、赏画、诗会,都是些极风雅的。 林黛玉拈着玉版梅花笺的请帖:“我在京城住了四年,没听说过她们办什么诗会,偏偏老爷一到京城,女眷们就有了诗会。” 家里女孩们关起门来吟诗作对的,有很多,但一家归一家,只会请亲戚来,不请陌生人。 冯福笑道:“姑娘高见。有道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咱们老爷入阁之后,这亲戚朋友陡然增多,也有想开条子做生意的,也有求官的,也有打点买好的。别人家自有太太和衙内打点这些事,咱们家么,那伙人是老虎吃天——无从下手。 求见姑娘嘛,他们哪配到姑娘面前磕头,求见杰少爷嘛,他那性子不跟人亲近,好比两手提篮——左篮(难)右也篮(难)。 老爷在江南是最铁面无私的,整个扬州官场都换了人,如今京城里前科累累的官儿们,实在是挂着腊肉吃斋——难熬。” 林黛玉听他这一串话说的有趣,哑然失笑:“他们敢来找我行贿不成?” 冯福道:“那样的铜臭气,不敢污了姑娘的耳目。是拿赵孟頫的字、唐伯虎的画,来求姑娘一幅字——这有个名目,叫做雅贿。” 林黛玉把请帖往下一掷,很不耐烦:“幸而我身子不好,去不得许多地方。” 我要是替我爹收受贿赂,都不如让王素直接去偷。我们家有姑苏大盗,何须父亲和别人一样去做国家的硕鼠。 正在这里打点家务,贾雨村照常派人送了书来,又有贾母派人来送水果并药材,还有一个久不来往的亲戚——林如海的母亲的娘家子侄,如今做着六品京官,请求拜访。 非亲非故的好回绝,这就只能留给林如海自己决定。 午时(11——13)和夜半子时一样,是吸取日精月华的好时候,吃了饭,修行的都在屋里默然打坐,不修行的都开始打盹,东倒西歪的睡成一片。 贾敏欲言又止,没好意思说偷偷去看丈夫上朝是怎样的模样,也安安静静的在屋里打坐。 问女儿‘你父亲生气了可怎么办’,没有答案,黛玉也不在意他生气。 白瓷小水缸虽然不是贾府晶莹剔透的玻璃缸,放了冰,镇着酥酪也是一样凉爽。 黛玉有些纳闷:“母亲,收收心,不要胡思乱想,专心修炼才是正经事。” 末时(13——15)继续读书,练字做功课。 申时(15——17)林如海从婉拒到直接拒绝,反复拒绝了同僚们要赠送的美妾和又黑又壮有宜男之相的妾,拒绝任何人推荐从二十岁到三十岁适合做续弦的女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黛玉做后妈。 他本该随口做一首思念亡妻的诗,但诗到发乎于情,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四年里写的追忆诗中,只有头一年的有真情实感,后面的纯粹是在太太的生日和忌日硬写。 先不说这思念里夫妻团聚的事,我那逝去多年亡妻今天还挽着两个美貌女鬼,带着家里的丫头,跑到皇宫内院看皇帝上朝的热闹呢! 下班回家,找她算账! ——!!—— 【古人早就研究过面相和体相对生育能力的影响,最有名的就是黄帝娶嫫母,传说嫫母面貌丑陋身体粗黑十分健壮,黄帝认为是宜男之相,两人生了一百个儿子。】 第208章 如七彩锦缎似的晚霞铺满整个京城、整个国家,也正是群臣下班回家的时候。 衣着锦绣的官员骑在马上、坐着轿子穿行在大街上,各级档次的服色不一而足,排场的大小也不一样。 林如海只带了一个牵马的小厮,一个开路的小厮,回到家时坐的屁股痛,又想起王素的一些惊人之语,不行!这个小妖怪也需要谈话。 一进门就看到丫鬟们簇拥着一个斯文儒雅、举止飘然若仙的小公子,都在说说笑笑,还在那人背上肩上乱摸。 林如海:“咳!”又是哪来的妖怪? 雪雁叫道:“老爷回来了!” 那小公子回过头来,慢条斯理的作揖,深深一礼:“拜见林阁老。”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起来:“黛玉,你这样打扮起来,真是俊俏。可不敢出门,别的不怕,只怕掷果盈车。” 这正是身着男装、头上戴着青玉冠的黛玉,齐眉勒着金线绣的暗八仙祥云抹额,穿一件大红色兰花竹叶织锦箭袖袍,腰上系着宫绦,青金石的带钩勒着腰身,丝绦上坠着一只双层透雕云龙戏珠纹玉佩,脚下穿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 他近些年所见的年轻人中,娇俏活泼莫过于陶渊杰,风流俊雅莫过于贾宝玉,都叫黛玉比下去了。 京城里那些浮浪子弟、好色妇女,要是见过这样的绝色少年,又要吵吵闹闹起来。 真应该对京城的风俗重拳出击。 林黛玉笑道:“那怕什么,自然有人吃光那些果子。” 在贾府的时候比较谨慎,也不方便叫人给自己做男装穿着玩,看宝玉那套衣服做的好看,就在镜子前变化一下,也不是很像,细节上多有不便,回家就放飞自我。 林如海也笑呵呵的,好似全然没有心事:“你小时候,你母亲也给你做过这样一套公子哥儿的衣衫,穿着十分可爱。你今天怎么没去?” 黛玉一怔:“去哪里?” 她一向反应神速,但今天实在猜不出父亲说的什么事,满头雾水:“我没派人出门。” 林如海诈了一句,见她真的没去而不是隐藏的太好我没看到,就笑吟吟的点头进门,叫其他人都出去。看画上的美人还在,只是忽然一转身,背对着自己还以扇掩面:“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 贾敏的岁数虽然大几岁,可她也很好奇皇帝上朝什么样,小时候虽然去过皇宫中,见过当时的皇后现在的皇太后,但从来没见过皇帝上朝是怎样的场景。 现在也没法找借口,就是当面被撞见了,只好从画里走出来,叉手万福:“老爷息怒。” 林如海气的拍桌:“我忍住了是没什么事,我要是忍不住就是殿前失仪!怎么,阖家上下都很喜欢挑战老夫的忍耐力吗?” 贾敏顿觉后悔,当时看他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他不在意自己在外面乱走:“以后再也不敢了。幸而其他人没有看到我,只有老爷能瞧见。” 林如海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妨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他们见了你却没什么关系。你们一群人只叫我看见了,若是老夫一时不慎,叫出声来,还要找借口掩饰。旁人见到你,不论他晓不晓得你是鬼,练是他们的城府。” 虽然这位女鬼是我太太,但只有我见鬼,给我吓一跳,要是所有人都见鬼了,也算是不光吓唬我一个,反而好多了,就算有几个人不慎喊出声来,也不用我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反正李隋两党见了猫头鹰也能互相攻击,见了女鬼也没有什么关系,总而言之是对方全责。 他又温声道:“太太下次再去见我,提前一声,就算武侯也预料不到上朝时能见到自家太太。” 贾敏应了一声,又辩解道:“我今日第一次去。” 林如海问:“黛玉怎么没陪你一起去,她不好奇?” 黛玉在纱窗外惭愧的说:“之前看过了。其实刚到京城就去看了热闹,母亲当时不肯去。皇帝祭祀天地我也去看了。” 还接受了金丝郎君的邀请,跑去后宫看娴妃和静妃下棋。 林如海:“也好。”其实这礼仪在设计时候,就为了让人心生敬畏,让见过的人都慑与天子威严。对于不相干的人来说,也确实是好看的热闹事。 又找王素去书房单独说话,至于落在房顶上的殷玄没有被叫来指责,只因为——鸟落在房顶上实在是天性,太和殿的房顶上落过麻雀乌鸦喜鹊夜鹭和仙鹤。 “你怎么想的……” “什么?”小玉人满脸迷茫:“我每天想很多事,有很多计划呢,老爷别以为只有自己才忙于公务,这天下的宝贝也都在我心里。月娥还夸我,有囊括四海之意, 偷遍八荒之心。那七只金瓯,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林如海忍无可忍的问:“偷人家痔疮的事!金瓯你打听着什么了?” 王素挠挠头,痔疮的事你已经骂过一次了,怎么没完没了啊:“让我先说哪件事?” “金瓯。” “哦,我打听着七十年前有一条妖龙获得金瓯,还办了金瓯会,呼朋引伴的吃了几十个人,现在这妖龙下落不明,在找了。还听说三十年前曾经在山东有异宝出现,金光万道。” 第223章 林如海沉吟道:“黛玉成仙自有大圣扶持,不用这些身外之物。你不要惹祸。上次只叫你不许偷人…身上的零碎,还没问你,这是谁教的?” 王素得意洋洋的叉着腰,伸出一只脚打着拍子,站的像个‘民’字:“是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我夜晚游逛,见人家得了这样的病,痛苦难言,羞于启齿。那我从此要害处下手,既不会害人性命,也不拿他的银钱,只能让人吃些苦头,也没有人敢传扬出去!本来我有一串名单呢!” 林如海毛骨悚然的问:“都是谁?” “反正也不做了,我已经忘掉。”王素嘀嘀咕咕:“一些没品味的东西,敢说灵均洞主的诗写的不好。” 作为才女的灵均洞主,半个月前赏玩花色,这汉代的玉舞人兴之所至,在月下翩翩起舞,玉质的长袖翻飞,轻盈超脱而美丽,似仙似怪,婀娜多姿,活泼灵动,跳的又是古时候的踏歌舞。 恰巧花瓶里供的粉色月季花有些旧了,被微风一吹,那花瓣就从上方飘飘落下,落在地上好似一片花毯,落在头上是粉色的帷帽,落在手里就是漂亮的扇子。 令狐月娥也凑热闹,弄了幻术,让小玉人跳舞时各色天花乱坠,从她实心儿的舞袖里翩翩飞出。又拿来了一瓶自己酿的美酒,给主人斟满一杯。 灵均洞主诗兴大发,写了两首《清平调》,自己写的很喜欢,藏不住炫耀之意,安排经雷小贞之手传了出去。一时间轰动非凡,引得人传唱抄写。 其一: 琼瑛幻作夜精魂,月下踏歌未央春。 云阶舞至星汉转,上林精奇已寻常。 其二: 袖底玲珑星斗陈,玉人飞入万花薰。 沾衣欲缀红绡暖,落掌翻成纨扇新。 有些迂腐文人对这种充满想象和梦幻色彩的诗作,接受不来,又觉得她用了太多神仙典故,太过旖旎绚烂,曼妙的近乎轻浮,有失闺阁女流的稳重。开始叽叽歪歪,甚至论战,她是不是向往神仙? 林黛玉对此不置一词,不屑搭理。 王素认为抽人嘴巴子太累,薅人胡子成就感不强,偷心肝脾肺人真的会死。 酉时(17——19) 叫了好几个人来谈话,每次谈过之后更加心累的林如海等到了晚饭。 有好竹荪,用嫩豆腐玉兰片和高汤一起慢炖,又鲜,又嫩,软滑爽口。蘑菇烩鸡,现烤的羊肉片,并京城流行的麻酱白菜一道、应季时鲜蔬菜一道。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每样给贾敏盛出来一点,摆了碗筷。 食不言,吃完饭之后漱了口,就坐在一起说话。 令狐月娥笑嘻嘻的拿着两张纸走过来:“主人,我和我哥哥打赌,我们十多个,各写一个故事,不拘骂谁,只看哪一个讽刺的更狠,谁就赢了。我刚写了一个,求主人斧正。” 众人都好奇,都说:“读出来听听。” “一个人类,一个妖怪和一个鬼魂遇到海难被冲到一个有食人族的小岛上。 食人族酋长说道:“说出个我们这儿没有的东西来,我就饶了你。要是你说不出,我们就吃了你。” “你们没有吃素的。”人类说。 酋长笑了笑,带来了一个婴孩。人类于是被吃了。 “你们没有獠牙和皮毛。”妖怪说。 酋长笑了笑,穿上狮子皮戴上狼牙,妖怪于是也被吃了。 “你们有知县吗?”鬼魂问。 酋长慌了神儿,半天才承认没有。 “你们既然没有知县,”鬼魂奇怪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学会吃人的?” ” 林如海掩面:“化用的不错。” 黛玉却莞尔一笑:“这不是金丝郎君讲过的故事么,你拿来就用,只把和尚道士改成妖怪鬼魂,也不怕他说你?” “不怕的。糖蒸酥酪,樱桃酥酪,还有南方的姜汁撞奶,许给他十碗。” ——!!—— 家人们,李白太牛逼了,诗太难写了。本来是清平调三首的,但我实在挤不出来了,顺便说一下deepseek写诗真差劲啊。 第209章 戌时(19——21) 林黛玉问了内阁的一些职权范围,方知内阁的权力忽高忽低,说是内阁首辅和丞相一样,其实不算。皇帝如果勤政,就只是顾问,如果不勤政,那就是内阁替他干活,至于这个活怎么干,就要一边内斗一边揣摩上意。 因为本朝的史书还没有修出来,而朝廷的方针非但刑不可知,别的事也不叫人知。 林如海先说了朝廷内一些勾心斗角的党争:“李隋两党虽然斗的不可开交,实则气数将尽,我要做孤臣忠臣,你也不必搭理这两家的门生子侄。之前在之前在京城装病装的很好,继续装,人家讲慧极必伤,是个好借口。”李党勾连半个朝廷,隋党稍微少点,有另外小半个朝廷,这是太上皇选择的平衡。 历数了家里的亲戚贾府是太太的亲戚,还有他母亲老太太的亲戚,以及林如海的祖母娘家亲戚,这三家是血亲不能回绝,其他人一概不来往,在往上倒,实在是远了,牵扯不上。 “皇帝正当壮年,志在四夷宾服,扫除弊政,创下一番宏图伟业。臣子是他的耳目,却令天子闭目塞听,内臣虽然号为亲信,也免不了背主忘恩,从中谋利。非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就连现在朝堂上的这些事,也可以为你将来做一番参考。虽然不指望你能够称王称霸,但将来或是占山为王,或是…难道派出去巡查的耳目就不会蒙蔽主人吗?难道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就不会仗势欺人,胡乱行事吗?” 林黛玉对此深以为然:“父亲说得对。” 有人蠢,有人坏,坏的还能看出来,蠢的实在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简直气的人无言以对。 她本想问问父亲顿了一下隐去不提的那个‘或是’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天齐宫愿意招募我?糟了,已经不记得这件事有没有和父亲说,好似没有,他要是知道我有事瞒着他,岂不生气,不提也罢。 又好奇询问:“父亲,除了要为皇帝做顾问,还有平定云台山之乱,还要做什么事?” 一个忠臣,一个谨慎的大臣,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政治任务外人传递的,包括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女儿当然也不行。 “各地的军政奏报,官员奏疏,都是内阁先看,拟定方案,再呈交天子。我今日看了三十多本,又有祥瑞,有为节妇申请表彰,又有水灾欠收,还有某地的灭门迷案,官员家里突发丧事请求派人接替职务,还有两个相邻县城的县令互相攻击对方以邻为壑,余下的都是请安。” 林如海稍微顿了顿,当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朝廷里的事,越是慢慢的查,越是查不明白,尤其需要快刀斩乱麻,这快刀是人,乱麻也是人。为父既有在江南盐业剿匪的经验,还有扬州官场一众人等和我险些同归于尽的事,在京城传的…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我都知道是他们设伏在先,当路君反杀在后。可是在京城有些人口中,就成了为父揣摩上意,发现圣上对他们不满,因此设下鸿门宴,将杭州一众官员人等一网打尽这话,又无法辩驳。” 没说的是,皇帝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其中有一个官员熟识水性,但是皇帝没有明说,只表示如海剿匪剿的好,让如海去剿。 林黛玉一怔,叹了口气,确实解释不了。一船手无缚鸡之力柔弱老书生都掉在水里,只有林如海活着,难道别人就没有善于浮水的侍从紧随左右吗?“这些蠢禄,真是害人不浅,生前死后都要给父亲添堵。” 林如海给她口播了一个时辰的新闻联播,感觉现在京城局势所有的细节都说清楚了,喝了第五杯茶,太好了明天不用说这么多:“宫中有内阁大学士轮班守夜,预备皇帝随时召见,为父太年轻,接下来五日就是我宿在宫中,黛玉,若要去见自己或是派人传信,还需要事事小心,毕竟宫中耳目众多,人多嘴杂,什么事儿都能传出来。” 顿了一下,补充道:“叫你母亲不要去见我。” 黛玉掩面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遵命,遵命!” 林如海佯装动怒:“有什么好笑了。别人疑神疑鬼,那是无端猜忌,我在衙门里疑神疑鬼,实在证据确凿。有时候真想敬鬼神而远之。” 黛玉笑得停不下来,趴在桌子上,笑得一抽一抽,嘴上的胭脂擦在手背上。 亥时(21——23) 深夜万籁寂静,只有林如海带着疑惑,在思考下午匆忙见过的征讨云台山新一轮剿匪计划中,阁老和同僚所推荐的武将名单和背景资料,明天还要点名召见这些人。 他其实不太善于分辨武将的强弱高低。这些武将未必有他的身高,却每一个都有两个林如海那么宽。 幸好家里还有几个很好用的妖怪,大炮鸟,老鬼,还有小狗,这三个男妖怪都被叫过来开会。 就算他们仨不愿意上阵杀敌,总可以做两件事,第一去探听这云台山反贼究竟有什么妖术,有多少人马以及其人的品性如何。 第224章 第二则是去看看这些人推选的名单中,谁能承担大任? 你们有没有‘能力超群道德高尚但没有背景因此郁郁不得志的人类朋友’,给我,我提拔一下。 … 屋里不点灯,只用月光花篮将这屋子中,照耀的亮如白昼,亮光又很柔和,王嬷嬷坐在花篮旁边给姑娘纳鞋底,看的比白天还清楚。 黛玉洗去脸上薄薄的脂粉,摘了头上的簪钗步摇,松开头发,换了打坐修行的宽松长袍。床上的帷帐放了下来,一些扑棱蛾子趴在纱窗上,不住的抖动翅膀,月下几只蝴蝶在追逐嬉戏。 文娇笔直硬挺的站在窗边上,凝视了主人一整天,突然问:“剑池君的修行不好,都怪周围的人太吵。许多修行之人不能管理俗务,我还以为主人现在开始管家,会影响修行。” 文娇认为没有人比剑池君更吵。 黛玉失笑道:“他们心智不够坚定,管事儿的时候想着修行,而修行的时候又想着管家理事。佛家讲心若明镜,影来即现,影去即无,其实非但佛家,也不只限于修行,做任何事都应该只紧着当下的要务去做,不要心猿意马。” 文娇似有所悟,又暗暗的叹了口气,无论何时何地,她只想着一件事。 王素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 黛玉忙问:“你又明白什么了?” 王素说:“以后想出去玩的时候就立刻出去玩,想抱住主人的时候立刻抱住主人,不强迫自己坐在这里修行。” 众人都笑了。 子时(23——1) 人类睡觉,其他的修行。 正是收集月华流浆的时候,银盘中浅浅的盛了一些,斟在水晶杯中,美如水银。 林黛玉不取这些小道,只有妖精鬼魂爱喝这味道,说是香醇若美酒。 丑时(1——3) 今日不开课,鬼魂们没有来点卯,自然是打坐修行。 林黛玉不知不觉中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只担心他‘快刀斩乱麻’,即便是铁面无私,也不免被人污为酷吏。不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深夜有各种虫鸟猫犬的声音,也忽然有一声狐狸叫。 林黛玉眉头一皱:“不见。” 那狐狸又凄凄惨惨、哀告恳求的叫了好几声,带着许多呜呜咽咽的抽泣之声。 文娇大喜:“主人,我去看看!” 林黛玉看她一股杀气拔地而起:“你别去,月娥去看看。” 文娇默默的变回原形,躺回自己的锦囊里。 _(:3」∠)_br> 令狐月娥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微变,禀报:“说是又来求灵均洞主救命,求您一定要见她一面,她有些金瓯的情报要说。还带了一袋金子和一袋宝石前来拜见,金子原本是信众捐献给佛装金的,宝石乃是用来装点菩萨的发髻之用。信徒虽然虔诚,但善恒法师认为佛本无相,更不应该执着于这些搞木死灰的装束,而抛却了佛教真正的智慧——经律论三藏。” “叫进来。” 林黛玉现在虽不拒绝狐狸们来听经,也并不和它们亲近,见面便道:“你不必来求我,如今,我父亲还在几次三番的告诫我要选择良臣呢!” 刘母一进门就拜倒在地,膝行上前:“京郊百眼窟新来了一个妖魔,抓了老妇人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叫她们去做害人的勾当,每日朝不保夕,不知道哪日就要被妖龙生吞活剥。还抓了令狐道人的三条儿子,也是一样引生人去山中,不拘男女,只要二十岁以下的性命。老妇人不敢为了自家孽障的生死来搅扰洞主,可是灵均洞主坐镇京城,这妖魔竟敢逞凶,实在不知死活。” 林黛玉皱眉道:“善恒和尚就袖手旁观?” 你有威望,别人就会求你救命,你若救了威望更上一层,你若不救,其实也不影响威望。 黛玉现在没有公开宣布自己罩着京城,所以罩不住也不算大问题。 刘母磕头道:“法师……也被那妖魔捉了去。法师和令狐道人斗法一年多,难分伯仲,圣人有言在先,谁能找齐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那妖魔自称手里有金瓯,要法师前往斗法。法师修持不动明王法咒多年,现在在定中,妖魔奈何他不得,他也奈何妖魔不得。” 王素对这件事最上心,忙叫:“这当国师是七局四胜吗?”那我最后偷她们就好了。 月娥不由得怦然心动:“主人,当国师的好处多得很,助益修行,积功累德,又可以调动天下僧道,拟订何为正法何为淫祀,以举国之力修造宫观为自己所用,用七只金瓯布设法阵时,还可以最先许愿。我妈连腾蛇都打不过,她早就愿意追随主人。” 第210章 简直乱的一塌糊涂,国师是否和猜拳一样,属于七局四胜姑且不提。 也不提当国师有什么好处,以及月娥被王素灌输了满脑子自己家主人最厉害的思想。 林黛玉的脸色微微一沉,下属们看得清脸色,就不说话了,只等主人发号施令。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黛玉自从发现狐狸和其他妖精,有时候言论上故意骗人,有时候则是不知道自己骗人,而是认知上出了问题,和人说不通。便问众人:“这白眼窟在什么地方?月娥,你上次见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首先我们先确定一下,是否真有这个地方。 令狐月娥可不担心自己兄弟,谁知道是被抓走了,还是被母亲安排去百眼窟妖魔麾下做下属。母亲没有和自己通气,若有不测,必然会告知自己。 “回禀主人,三天前我刚回了家一趟,在家里(现原形)洗了澡。除非我们家被人家一网打尽,要不然总会有人来报信。我们家的别的不提,到底是慈母和孝子,兄弟姊妹们听了母亲的教诲,无不铭记于心,没有人敢胡作非为。”悄悄拉踩狐狸家。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刘母也无言以对。 月娥继续说:“百眼窟么,殷玄带我去过,偏远荒芜的一个地方,马上就要出了顺天府的范围,是一大片荒废的石头滩,在这碎石之中隐藏着一些天然的深井,似乎有百十多个,这深井中有些有水,有些散发着硫磺味,许多深不见底。听当地的妖怪说,这个百眼窟其实是夸父逐日时追到这里追不动了,用拐杖撑地擦出来的深坑。” 殷玄说:“对,那地方人烟稀少,妖怪却很多,到处都是天然的洞窟,大家相安无事,我有三个好朋友都住在那里。上次拿回来的樟茶鸭、还有油腻腻的杏干羊肉饭,就是我朋友所做的。还有给主人带回来的冰露泉,就是深洞下面的寒泉。” 林黛玉暂时略掉他朋友的物种和户籍问题,以及妖怪做饭有没有洗手,樟茶鸭还蛮好吃的等诸多问题:“王素,你去看看雷夫人可还好,请她明天过来见我。月娥,你回母亲家请安,探问虚实。辛冶,你找在京城内外朋友打探一番,是否有妖怪消失,人和妖怪之间对百眼窟这个地方,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说。殷玄,你眼睛好,不要去百眼窟,在外围探查一番,看一看人家的气象。文娇,明儿一早你陪着老爷上朝去,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应是,就准备各自行动,也不担心主人的安危,在我们之中主人是最厉害的。 刘母暗暗的感慨,也难怪刘姝没缘法留在这里,她要是在这儿,人家个个都令行禁止,刘姝只晓得在旁边睡觉。安排去办什么事,也没法好好的做出来,就是有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她也抓不住:“老妪告退了。洞主若有吩咐,老妪随传随到。” 林黛玉瞧她倒是有几分可怜,老父亲搬家到京城的时候,把欧阳仲卿这位疯狂画画但拒绝社交的狐狸精也一起搬过来了,本想收留她和欧阳仲卿先住下,又想起谚云养女如母,以前看她一个劲儿的教育刘姝,也没教出来。“你也不要太担心,仲卿在我家这几年,画技和修行都很有进益。” 刘母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不用人担心,也不用人管,再拜告退。私下里去见住在后院的欧阳仲卿,那门上外面没有上锁,里面上了锁,门窗紧闭,只留了一个小床,递送饮食和画材。 乍一看还以为灵均洞主软禁了画师,给自己拼命画画,刘母却知道这孩子的品行,他是能在城里偷一包烙饼,就躲在洞里画满岩画的人,准是他自己锁了门不让人类进去。轻轻叩门:“仲卿?” 欧阳仲卿正一边吃零食一边伏案作画:“母亲?您怎么来了。” 刘母从窗口一蹿,轻飘飘进屋,落在地上,看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画卷,有鱼篮观音,也有魁星踢斗这样的神仙画卷,也有三酸图、骷髅幻戏图这样引人深省的有教育意义的画卷,还有松林听泉图、林府行乐图、踏雪寻梅图这样日常生活的记录画卷。 欧阳仲卿害羞的舔舔手上的墨痕,不知道该说什么,赶快倒了杯茶请她喝,茶已经凉了。幸好食盒里的蜜三刀、开口笑还挺满,砸好的榛子仁还有一把:“母亲请坐。” 第225章 “别忙了,我看你一眼就走。”刘母看他现在白白净净的,眼神依然清澈,穿的是新衣服,屋子里还有烧鸡和莲花白的味道,显然被人伺候的不赖。“最近……在画什么?” 桌上铺着羊毛毡,毡上青玉镇纸压着绢布,还在用勾线笔细细的勾线。 欧阳仲卿说别的没有话可说,提到画画就来了精神,展开长卷,吹掉纸上掉的榛子仁薄皮:“《降腾蛇真形图》,是绢本设色长卷,这第一张图是林老爷夜停船,雷夫人弃岸蹬舟,当时我就在船舱里。这一张图是我们被大雾覆盖,一整日也没走出迷雾中。这是灵均洞主麾下四妖上前厮杀,我在船里未曾亲眼目睹,听她们议论时候,眼前不由自主浮出画面。有三张厮杀的画卷,这里要画灵均洞主持剑从天而降,我参考敦煌飞天的画法。” 刘母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听你三姑说,当时煮了腾蛇,运河两岸都是香气,闻着的都如痴如醉,你吃着没有?” 欧阳仲卿道:“吃着了。” 众妖兵分四路,各自行动,按照主人的吩咐,该调查的调查,该暗中打听的就去。若无其事的打听一番,没人听说百眼窟大王抓人,但辛冶多年老鬼,在京城的朋友着实不少,逐一拜访之后,听别人说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失联了。 问题是大家又是妖精,大部分都不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是独来独往,有时候一时兴起跑去外地投亲访友、或者追随高人学习,又或者突然变成美女帅哥去勾搭个人类过几年日子,更有甚者去酒馆偷酒喝,喝醉了被人抓起来砍头,实属寻常。 林如海早起上班时,有事进内院找她,正撞见黛玉在庭前练剑,连环剑剑走长虹,满眼剑光乱闪,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猛然间想起说书人的一句话:身似蛇形,腿如鞭;指似流星,眼如电。 要不是起晚了忙着去衙门,真应该赋诗一首,连忙鼓掌道:“好好!” 黛玉收了手,果然是罢如江海凝清光,双手捧着剑:“父亲请。” 林如海连忙摆手:“今儿没空,等我平了台逆,闲下来你再教我。案牍劳形,老态龙钟,是应该学一学。”云台山逆贼,因为云逆听起来还挺好听的,所以简称为台逆。但剑法不学,感觉会闪了老腰。 文娇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林如海身后,手里举着小小一把金剑,一双平静漆黑的眼睛下意识的落在对方脖颈上,原是夫妻俩去庙里给黛玉求的护身符,给孩子安神的。长度约有一寸,上面还錾着‘平安’两个字,之前都挂在床头荷包里。 林如海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怀疑贾敏偷偷冲自己吹气。 黛玉收了剑又道:“岂敢。父亲上朝去,将文娇带在身边,事情说来话长,待我核查清楚,再禀告父亲。” 林如海已经把思路调整好了,拿父为子纲这套对待黛玉,她肯定和过去一样阳奉阴违。拿出官场上的手段相对,那我不就是非常可亲的慈父吗?当即接过小金剑,笑道:“这还是你一岁那年总也睡不安稳,我和你母亲去天台山国清寺求的。文娇能寄身其上吗?” 文娇死鱼眼盯着他:“凑合过吧。” 林如海伸手掏掏,把衣服里的荷包摘下来给她,让她自己装,含笑道:“玉儿又要为天下太平出力,你要斩妖除魔,也不必担心我。从古至今,有几个官员真为妖怪所害?还不都是朝中的妖人,后宫的妖妇。等你忙完这一波,为父平定了台逆,饮一杯庆功酒,写两首《凯歌》,你再细细的说给我听。” 小小的金剑装好了,不用问能不能带进宫,阁臣不会被搜身,就算查出来这东西也是更像金条。 林如海又说了自己的事:“张驸马原是当今天子的伴读,深受皇帝宠幸,十分嚣张跋扈,时常和人起冲突,皇帝只护着他。咱们家的人,明面上不要和驸马的家仆起冲突。他们家距离咱家不远。” 黛玉说:“父亲只管放心,我身边这些人,最是斯文有礼的,从来不晓得惹祸。” …… 令狐月娥奉命回家,母亲对三个兄弟的失踪不发一言,磨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答案。问别的兄弟姊妹,个个都是装聋作哑的高手。 要是其他三个都带着调查结果,自己回去一说:“我妈不告诉我”岂不是叫人瞧不起? 月娥笑嘻嘻的说:“主人准了我一日假,难得回来侍奉母亲。” 令狐克敏温和的看了她一会,伸手摸摸女儿的腰,正了正她脖颈上的金项圈:“又胖了。真好啊。身上干干净净的。” 母女二人正在温情絮语,季伯常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回来了:“贾蓉的媳妇儿病的有些日子,医问药皆属无效。我今儿正和他们爷俩睡觉呢,突然说起来,呦月娥也在,省略掉这些,他说他婶子要请神仙来瞧瞧。估计是来找妈,他那媳妇儿真是风流绝色,人又随和,听说又很懂风情,死了真可惜。” ——!!—— 昨天头疼,吃了布洛芬之后试图写出来但是昏昏沉沉的想不出来,勉强写了一点我一看什么狗屁玩意,删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211章 兵法有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令狐真人是陆地神仙,季伯常等兄弟几个比花街柳巷的粉头还不如,双方明面上完全不认识,甚至提起来就不屑一顾。 令狐真人满嘴都是戒色戒邪淫,当面撞见了都要怒斥一声:“畜生行径!” 季伯常在酒局上歪歪扭扭,先吃的醉饱,再吸足了人气助自己修行,提到令狐真人就说她是不知道享受生活槁木死灰似的的女光棍。 背地里么,令狐克敏把身体好的浮浪子弟名单给儿女们去耍,儿女们看谁倒大霉,打听清楚了人家的私事,一总禀报给母亲,好叫令狐真人料事如神,一见面就能说中人家心底事。 推算和掐算又损耗心神,又损修行,明明可以取巧,又何必劳心费力? 季伯常摇身一变,先变了贾珍贾蓉让她认脸,又说了贾蓉媳妇的诸多传言和大概的病症:“贾珍大约和她有些勾连,我看他父子俩说起来的时候,贾蓉满不在乎,倒是贾珍伤心的都要掉眼泪了,眼泪的比他…都多。要是能救活这女人,我看他肯出五千两银子。” 贾珍才三十多岁,身体也很好,又舍得银子。你先别管他人品是不是渣滓浊沫,蛇不在乎。 令狐克敏不置可否,五千两银子少了点。又问女儿:“灵均洞主是什么态度呢?” 月娥笑道:“主人嫌宁国府内一股浊气,不大乐意过府去游玩,只有花园里才算干净些。就连那个贾宝玉,都指桑骂槐的说他珍大哥哥是须眉浊物。至于病的这个女人,是王熙凤的挚爱亲友,看不出为人究竟如何,是个受夹板气的。洞主和她没什么交情,论辈分,主人还大她一辈呢。” 林姑娘的亲戚,她自己可以严格管束,也可以不管,两样都对。外人只好顺应生死,不敢随便干预,绝不敢玩瞒天过海李代桃僵这种把戏。 令狐克敏招招手,旁边的大木箱稍微晃了晃,顷刻间吐出来一张名帖。 旁边的小蛇问:“妈岂不是白去一趟?” 蛇母温柔的笑了笑:“傻孩子,吃亏是福。虽然宁荣两府帮不了我当国师,但治不好她的命,不取一文,岂不显得我重义轻财?其他治不好的,才好推说是他们不遵医嘱。” 月娥一贯笑吟吟但话不多,等到要出门时,突然问:“平时跟着妈出门的清风明月(代号)怎么不在,谁来做陪衬?” 令狐克敏顿了一下:“你不要管这件事。” 她前脚出门,后脚令狐月娥就掏出二十斤年糕:“快说,丢的那三个兄弟怎么回事!要是不说,个个塞一大条年糕!我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令狐月娥以前和别人打个五五开,现在苦修了四年,进步了不少。兄弟们靠的是服食活人精气的捷径,这捷径就有代价,有瓶颈。 “妈不让我说,你打死我我也不说。” 月娥一手掐着他脖颈,另一手中掂着一斤一条的大年糕,放了半个月,沉甸甸硬邦邦,砸脑袋上都能把人砸死。 掐的对方张嘴,往嗓子眼里就是一怼,顺滑的吞了下去。 蛇不爱吃年糕,主要是因为消化不了,噎的很久没胃口,和后世减肥的人一样,又饱又饿又难受。 年糕才用掉十斤,第十一条蛇大叫一声:“妹妹饶命!我说就是了。阮迎、药来、薄荷他们仨和妈去百眼窟赴金瓯宴,只有妈单独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只知道他仨俩没死。” 这两个人没有当过清风明月,看起来是对清风明月另有差遣。 月娥问:“是不是妈把他们送人了?” “很难说。妈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 殷玄悄悄摸摸的回到百眼窟外,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甚至把很大的眼睛变小了一点,把胖壮有力的身体变的小小的,把绚烂美丽的羽毛变得暗淡一点,就像一个普通的鸮鸟。仗着视力太好,能看到几里地外的场景,找个树杈一蹲,仔仔细细的看。自己那个会熏制樟茶鸭的四川朋友的洞窟被人占了,而善于做杏干羊肉抓饭的猎鹰朋友,他的洞府门口竖起小旗。 第226章 这里最好喝的冰露泉上方洞口,安装了井口和打水用的一切设备。横向的洞窟门口,甚至刻了两行对联和横幅。 他不认得这个字体,只好抠了一大块树皮,照猫画虎的雕刻出来。 看到树洞里有带孩子的两只大鸟:“咕咕咕(打听点事)” 雌鸟和雄鸟每天都在拼命找食物,喂给饥饿的小鸟们,它们俩也在猫头鹰的食谱上,一见到这么强大怪异的猫头鹰,好似妖怪一样,给鸟以无穷的压迫感,害怕的挤在一起,炸起羽毛,几乎进入应激状态。 殷玄随手抓了两只胖田鼠,扭断头丢给这夫妻俩:“咕!(冷静!)” 俩鸟看他出手阔绰,看起来也不饿,这才冷静一些,谦卑的行了礼,发出几声鸟叫:“拜见大鸟大大鸟,有啥吩咐?” 殷玄咕咕道:“俺是外地来此,投亲访友。俺朋友以前住在这块,现在怎么找不见他?” 俩鸟啾啾的叫了起来:“这儿以前没主,大家都来住。现在有主了,来了一位黄金大王,听说神通广大,有翻天覆地的本事。最喜欢结交有本事的妖怪和人类,一到晚上就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来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回去呢。” 殷玄问:“要是能说出来有谁到了这里,被抓住回不去了,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姓,说清楚身量相貌,倘若是我认得的…我给你们抓一只耗子。” 他在自己胸脯毛里挠挠,掏出来一片薄薄的银片,是一钱银子砸的小银饼,鸟就是很喜欢鲜艳闪亮的东西用来求偶。 俩鸟纠结了一下,休息一天不用喂小鸟的欲望超过了对两位大王的恐惧,就开始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一连说了十几个人,殷玄都不熟。直到:“有个又白又俊的和尚,穿着亮晶晶的(七宝袈裟),光头也亮晶晶的,白的和玉石一样,好多妖怪围着他打,后来动不了了,被金大王抓了进去。” 殷玄听他们说了半天,别的什么壮汉、悍妇都有些混淆不清,到最后不露声色的问:“有狐狸和蛇被抓进去吗?” 俩鸟激动的叫了好几声:“活该!活该!活该!好像有,没敢细看。” 殷玄又抓了一窝田鼠丢给这夫妻俩,心说我真是心善,这个种类的小雏鸟也很好吃。什么银片,我就让你们看看,谁说赏你们了。 摇头摆尾,把自己大概变成一只乌鸦,至少是一只黑色的小鸟,混在乌鸦里往百眼窟中心地带盘旋。 刚凑过去就嗅到一股厚重、黏腻发酵香味,醇厚酸香中带着微微的臭味,直往心眼里钻,闻一下就香的受不了,这不同于任何腐烂的动物,而是晒制的人肉,对妖怪有无与伦比的诱惑。 殷玄吞了吞口水,想自己多年清修不能毁于一旦而且老鼠和蛇也很好吃,就四下里张望,瞧见有一处深深的洞窟微微散发着佛光和檀香的气息,连忙敛翅飞了过去,这里不仅有落在地上的鸟,还有鸡鸭,落在地上一边啄虫子一边移动,蹦蹦跶跶到了直径一丈的洞口边缘,佯装抓虫子的探头往里看了看。 这深洞从上至下足有百米,内壁四周被挖出来无数的浅坑,这些浅坑深不过一丈,浅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屁股。好似佛龛一样,层层叠叠,坐满了泥塑木雕。 再细看这些人的打扮,有和尚道士,也有普通的书生,还有几个美女。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在长吁短叹,低头垂泪。 善恒肌肤如玉,宝相庄严,圆润的脑壳宛若一颗珍珠,在深洞下端也散发着莹莹的光晕。和尚结跏趺坐,双手合十,眉目低垂,依然在颂持咒语,嘴唇干裂出血,越发的俊俏动人。 和他坐在同一个洞窟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这里只能蜷着身子,勉强坐在旁边没有直接落下去。 殷玄微微一惊,这不是小山兄弟吗?他一直在京郊和人类厮混,怎么也被抓来了?这里的妖王到底想干什么? 又叨了两口虫子,一时冲动,咕咕叫了两声。 洞里有他认得的鸟类妖精,大家互相听得懂鸟语。 可是现在没有人开口,就好像没有听到这声音似的。 殷玄又等了一会,等别的鸟一起聒噪大叫时,又嚷嚷了两声,竟然还是无人应答,又听到群鸦震翅的声音,扭头一看,所有在地上觅食碎肉骨屑的鸟飞起来盘旋,然后一起投入树林中,心下大觉不妙,慌忙变少了几个羽毛,做个中毒染病秃头小鸟的样子,扑扑腾腾的追着其他鸟一起飞走了。 还没飞进树林里,就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冲天而降,压的他双翅一沉,险些落在地上。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顾不得回头打量,一口气冲进密林深处时,才看到满地都是被威压震慑的肝胆俱裂的死鸟。 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慌慌忙忙的跑路。 善恒正在低声诵咒:“…悉底伽罗,罗耶俱琰,参摩摩悉利,阿阇么悉底娑婆诃。” 萧小山一直在闭目养神,他们虽然被软禁在一个洞窟内,但无暇沟通,更不听见外面的声音,看不见日月更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看眼前金光一片,就知道是此处的魔王穿着他的金盔金甲大驾光临。 “不动明王降魔咒,你当本王是妖魔么?”黄金魔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好和尚,你已经持咒三天三夜,还能坚持多久?四禅八定你到了第几层?和尚,你枯坐半生,可曾得法喜?小山,你连自己真名实姓都不知道,凡人教你仁义礼智信,骗妖精说行善积德可以成仙,只为自己牟利,哪一个这样待你?你救人一命,人家磕个头,送你花红酒礼,就抵了恩情,天下岂有这样便宜的人命?” ——!!—— 本人起名方式十分庸俗。 第212章 善恒不语,只是一直念咒。 不动明王火界咒和不动明王降魔咒来回念诵,一个防,一个攻,自认为非常全面。虽然自觉被困在此处万难挣脱,实属蚍蜉撼树,但不肯轻易低头。 金魔王漆黑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顶着金盔的头不动不摇,十分稳重,双眼看向穿着粗布衣裳的铜像小山:“怎么,本王说了许多好话,你小子一句都听不进去?非要把你推进熔炉里,练成几万铜钱,你才知道后悔?多少年修行,多可惜。何不拜在本王门下,给本王当个孝子贤孙?” 萧小山近年来为了修炼,就和人混在一起——城外有些清贫的力工,给人扛活为生。他也经常混在其中,并不十分出力,随便赚两个钱,只为了和人说话,观察人的行为举止,尽量变得越来越像人,而不是面貌呆滞言辞木讷,说起话来和现在的人格格不入。 被抓到这里之后,不给食水,他本来也不需要。刀劈斧剁,也伤不得他分毫,全然不在意。 对劝降不屑一顾,自己虽然独来独往,没有什么知己好友会来搭救,但你们又能奈我何?以前在小破庙里呆过一百年,庙塌了三次,后来又在仓库了呆了几十年。几十年时光弹指而过,变化的只有人类男女穿衣服的流行,还有谈话间的用词和音调。 现在说要炼化了,这才真的是心里一惊,试探道:“凡火烧不死我。难道你会使三昧真火、六丁神火?” 金魔王冷笑道:“要烧杀你,何须什么真火神火?” 他忽然伸出手,就抓向萧小山的手。 萧小山攥着纯铜实心大拳头,宛若三十六斤大铜锤,一记直拳就打向他的腋下,这地方是人畜的死穴,若是打中了,就能折损还手之力。虽然之前连这魔王手下的先锋官都打不过,但岂能坐以待毙? 金魔王手更快,他粉白柔软的手攥成拳头,也更凶猛,两厢对撞! 这不是大铜锤去捶打肉质,而是两个锤子正面对撞! 两只拳头对撞的声音猛然惊起一声巨响,声若洪钟大吕。 这阵可怕的巨响,不仅响在萧小山和金魔王之间几乎激荡出一阵波纹,这声音在萧小山体内一阵阵回响,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转袭击了这个自从出生有灵智以来,从未感受过寒冷酷热和任何痛苦的精灵。 这阵巨响更是在这个关押俘虏的深井上下反复激荡,声音由近至远一阵阵的回响。 善恒距离最近,首当其冲就被震伤了五脏六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咒语间断,心神大乱,用手指一抹,如同石榴花落在白玉栏杆上。 金魔王哈哈大笑:“你倒是很有几分力气。”他反手一把攥住了小山的手腕,几乎在这纯铜的手腕上掐出指痕,再用力一拧,伴随着一阵让令人牙痛的嘎吱吱金属扭动和撕裂的声音,这只手竟然被活生生的拧断拧了下来。 萧小山亦不觉得疼痛,只是手腕处空空荡荡,一条手臂都扭的变了形,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残缺处。 金魔王微笑道:“我儿,你果然有些用处。大和尚人比花娇只可惜花是落花,这玉山也不过是些残垣断壁。” 说罢,出手似佛祖拈花,粉白圆润的手掌,印在善恒和尚的心口。 第227章 看看二人一伤一残,这才觉得心情大好,又叮嘱道:“你二人仔细思量,你们两个之中,只活下来一个。” 萧小山将京城内外高僧高道,包括皇帝钦封的真人活佛,全都想了一遍,发现他们全都不行,不由得颓然。也只好问:“你要我们做什么?” 金魔王正要离开,没想到他转换的这样快,愉快的说:“这和尚宁死也不肯屈从我,你便把他杀了,剥下皮来便做他的样貌,听本王差遣。本王需要一个办事的和尚,这和尚是人是妖,不重要。他生的柔媚,你也有几分降魔天王的威严,好相貌,好气质。” 善恒以前和萧小山只有一面之缘,看他是庙中天王力士的样貌,相貌庄严、浓眉大眼,还以为是坚贞不屈的好汉子,没想到突然转圜立场,脸上竟无一丝愧色。原本惊诧于他的态度突然变化,忽然又明白过来,这个铜像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无国无家不知为何要坚持不屈,打不过人家就投降,实属合理。 萧小山岂肯做这样的事,找了个借口:“这和尚法理精深,跟人谈玄说道精妙入微,等闲的和尚和他辩论,都辩他不过,不是光靠皮相的我变成他也是一个一个草包,不瞒大王,京城中的草包,不好混。” 金魔王戏谑道:“你可以说自己哑巴了。如今,谁能拿出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令狐克敏已经为我所用,这个和尚若是听命于我,你们二人便奉我为国师,可不可?” 善恒原本双目低垂,倾国倾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已经接受了自己打不过逃不掉身后名还要被毁的事,只是安心等死。忽然一怔:“难道金瓯之事,是施主放出来的消息?” 金魔王但笑不语。 善恒不觉得他默认,只是无力再问,微弱的呼吸了一声:“如恒河沙数,诸佛菩萨为小僧印证,弟子正念相继,念念不断,死生如幻…” 说着,便气息全无,心脉断绝,强行了断肉身,一点灵光不受拘束,从深井中向外飘去。 还没等萧小山诚心悼念、金魔王叫喽啰进来剥皮制作画皮,这美若观音、面若三春桃花的和尚面容突然变了,脸上的肌肤血肉一寸寸塌陷下去。 先是秀美如佛的眉毛掉光,变成一个无眉老人,刹那间,眼眶和脸颊凹陷下去,不仅血色全无,就连相貌都变了。 一霎时如同《佛说摩登女经》中,‘眼中但有泪。鼻中但有洟。口中但有唾。耳中但有垢。身中但有屎尿臭处不净’,好好一张吸引无数檀越的皮相,顿时做了种种不净观,才显得人世间是苦海,什么花容月貌,皆是大幻术。 金魔王大怒:“妖僧!妖僧!” 他随手抓起旁边洞窟里,另一个有几分俊俏的和尚,砸在善恒的尸身上,勒令道:“小的们!在他身上绘制观音像,然后把这和尚的皮剥了!鞣制一番,充作画皮。” …… 王素先去见了几个妖精朋友,都是器物所化的小精灵,大家都安然无恙,什么风声都没听见。赶到雷小贞家里,正看到她在跟人吵架。 又是那个方鼻阔口的黄毛男妖精,满口嚷嚷的都是莫欺少年穷。 雷小贞一时无语,她想骑狮子,因为从来没见过狮子,就仅此而已:“第一你八百年前就是不是少年了,第二我有钱养小白脸,你有几分姿色叫我养?” 刘姝蹲在她背后拽着衣袂,战战兢兢的帮腔:“就是!” 万松风:“我也不穷!我有三百两黄金,合几万两白银呢。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儿丑!” 王素大喝一声:“俺姑苏大盗来也!” 万松风脸色微变,上次见过姑苏大盗入地三尺的翻东西技术,这些年又名扬四方,现在虽然不偷东西了,但她经常喜欢在人家收藏的假货上写个纸条告知是赝品,或是贴个小纸条写姑苏大盗到此一游,更有甚者,连年月日时都写上、等静等对方几年后发现露出满脸的惊慌狐疑之色。连忙放下刚刚的不满:“岂敢在灵君洞主驾前妄自夸耀,告辞告辞?” 雷小贞就问:“林姑娘有什么吩咐?”奇怪,剑法她早已经学透,以前还要我当一个递送东西的幌子,自从林老爷到京城之后,没什么事儿差我去做,该是我找个借口再附庸上去,果然,心善又体贴。 小玉人跳到桌子上,抱拳:“主人请你过府谈话,那个臭狐狸也带上。” 刘姝跳起来抗议:“我香的!香喷喷的!” 王素崇善如流:“好的蠢狐狸。” 雷小贞见她语焉不详,也不耽误,立刻前往,下意识的瞧了瞧林府内外的气象,只见人人安乐,两个小厮蹲在门口嗑瓜子,看不出有什么急事。 林黛玉正在屋里写信,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快快请坐,雷教授这样忙碌,我不派人相请,你便不肯来看我吗?” 雷小贞一抱拳:“哪里繁忙?这不是随传随到吗?” 黛玉起身还礼,娇嗔道:“折煞我了。我又不是皇帝王侯,哪来那种传人见面的臭脾气?” 雷小贞仔细打量她的装扮,头上只簪了一颗珠钗,珠子却是黑色的,有七彩光晕,在头上烁烁放光,身上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长褙子,掩着石榴裙,轻纱的袖子半透出双臂,还有手腕上的一双碧玉镯。 刘姝上前弱风扶柳的跪下,磕了个头,一双波光盈盈无限哀愁的明眸怯怯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如惊慌的小鹿般低下,哀婉恳切的叫了一声:“洞主。” 屋里虽然没有男人,但紫鹃雪雁看了也觉得酥倒,忘了去倒茶,真不愧是狐狸精。 林黛玉现在还对一切一无所知:“起来吧。雷教授,京城内外有些变数,我已经派人去探查。数日未见,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派出去打听的人就要回来了,你也听一听。” ——!!—— 这是个大事件……我觉得设计的挺好的…… 标题都会带有妖字,不喜欢的可以跳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13章 雷小贞端起汝窑盖碗,品了品清茶,茶挺好,清香回甘,要是肯放点冰糖就更好了。 喝茶不加冰糖,这是一种附庸风雅的行为。 看林姑娘眉头微蹙,一双含露的明眸中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暗暗的赞叹。一个人的眼界能有多大?自己就算游遍大江南北,又怎么比得上林姑娘朝游沧海暮苍梧。 不知她说的变数是什么,就说一说自己所知道的京城中变数,省略那些虚客气:“我还真知道一些有趣的事。” 林黛玉拈着笔道:“什么事?” “有六个庙的和尚派手下沙弥,拿铜板和糖饼,教街上的小孩子唱民谣,唱的是“老道老道,在山住庙,不会念经,光会睡觉。小庙塌了,老道跑了。”无独有偶,有这么几个观的道士也教街上的小孩唱歌,唱的是:“月亮白光光,贼来偷衣裳。聋子听见忙起床,哑子大叫‘捉贼赶忙’,瘫子连忙追上去,瘸子也来跳过墙,一把抓住了贼头发,原来是个秃和尚。”如今街上的顽童,两样都唱。” 林黛玉把这两首歌谣都写下来:“史谓童谣乃荧惑星为小儿造谣。僧道多以此妖言惑众,不过古时候多是争王争霸,朝代更迭,现在争一个国师的位置,?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冯管家太爱说各种俗语,她隔三差五听汇报,不由自主的学了一点。 雷小贞问:“听说谁能拿到七只金瓯,谁就是国师吗?” 紫鹃端了适口的蜜饯过来请她吃,一盒子冰糖金桔、雪梨糖、甘草橄榄、九制话梅:“是有这么个说法。” 王素拿了一小条软布擦自己,一路上人来人往暴土扬尘,弄得她身上好似有些尘土:“金瓯在哪里呢?” 雷小贞拿了一枚冰糖金桔果脯,酸甜的满是金桔香气:“只可惜没有人知道金瓯长什么模样,” 王素立刻叫道:“可不是吗!真难找啊!” “也很难造假。”雷小贞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扇子:“豫州乔家、秦州朱家、潘家堡的黄家,乃是当今造假古董的三大家。不论是名人字画,碑帖古籍,汝官哥钧定的瓷,春秋战国的青铜,历代的美玉,名人的摆件坐具,杨贵妃的绣鞋、隋皇帝的象牙筷子,?竹木牙角雕,西洋的水晶,南洋的沉香。这三家都做,而且都做得很好。金瓯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三家最好的金匠、錾刻匠,都已经赶赴京城。” 黛玉真是目瞪口呆:“这么不怕死?是了,他们不知道世上真有神仙妖怪。” 王素也把小嘴做出o形:“人怎么这么坏啊。” 你们造假了,那我偷的到底是真是假? 雷小贞道:“您看我这把扇子,牛骨仿的象牙,用象粪熏的发黄,洒金的扇面,柳公权的字,都是假的。” 黛玉仔细的看了一会,忽然失笑:“仙姬欹琼室,玉女偃瑶台。字足有九分像,只有一点,碑帖和绢本书法不大相同,这一笔略显生硬,用力太猛,只有筋骨,没有血肉。更何况…唐朝没有折扇。” 第228章 雷小贞眯起眼睛:“倘若买扇子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自然是价值千金的唐代折扇。” 众人无不称奇,贾敏更加好奇,出来说:“雷妹妹,你请看看姑娘屋里这些宝贝,有没有假的。” 雷小贞没兴趣干这个,她虽然略懂鉴定,但怪累的,要是真看出来了反而得罪人:“岂敢,撒谎不瞒当行人。这些假货也只好骗附庸风雅的外行人,尤其是暴发户,林姑娘有法眼姑且不提,林老爷贾夫人家学渊源,真品见了不知多少,写的一手好字,又能交叉印证,焉能被假货骗。” 正说着话,一只大胖猫头鹰急匆匆的飞了回来,一落地就变成巨眼少年,脸色苍白,一双非人的大眼睛在眼眶里四下乱转,进门时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原地跳起来四尺多高,重新落在地上。满脸的惴惴不安,一个箭步绕过迎门的屏风,跑到主人面前:“刘母所言不虚!那个善恒和尚真被抓了,就被关押在深井里!我还看见主人之前认得的那个萧小山,他也被抓了。在地牢里,有我认得的妖怪十余个!” 殷玄顿了顿,见雪雁端了一盏茶水过来,先喝了一口,继续说:“百眼窟已经完全被霸占了,虽然不认得那妖王姓甚名谁,但它是邪门歪道,吃人的东西。” 林黛玉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她心里原本就发空:“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这话难道是凡人自己哄自己的?” 别的还不算担心,只担心之前那腾蛇是百眼窟魔王派去试探自己深浅的。若不是,还好,若是,岂不是敌暗我明,他尽知道了我有什么本事? “前朝末年,听说有个妖怪装作外国和尚,外国和尚好念经嘛!诏西天僧为司徒,西蕃僧为国师。皆在帝前亵狎不讳,不拘同姓异姓,或以尊行而污卑幼,或以卑幼而淫尊行,出入禁中,夜宿宫闱,无论公主御嫔、皇子状元,无所不至。我听我二大妈说,只有正气可以破邪气,余下的都是胡言乱语。”殷玄蹲在地上,怯怯的说:“那魔王降临时,只凭借威压震杀了几十只乌鸦,小人远远的试了,绝非他一合之敌。主人,能不能请大圣……来降妖除魔。” 雷小贞完全赞同找人救命,但她还要拿捏自己的人设。 林黛玉提起笔来又写了几句话,她心里也有些紧张,幸好写的是草书,笔体微微一抖实属寻常。自古以来当大王,能做成大事的,遇事不能惊慌,只能镇定自若,强自镇定:“慌什么!等她们两个回来再说。就算是管中窥豹,我也得先知道些底细。” 大王很喜欢我,对我寄予厚望,他觉得我的剑法足以砍死妖王,也能够跟人斗法。倘若不分青红皂白的求救,我虽然安全,倒也怯懦。 总要调查清楚,制定了计划,请大王驾临,为我掠阵。 当然啦,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倘若那魔王现在在门外叫阵,我立刻求大圣快来。 众人见她这样镇定,将大魔王视若等闲,暗暗猜测或许主人手中还有神奇的法宝,譬如斩仙飞刀之类的。 月娥很快也回来了,滋溜一下钻进屋里,道了个万福,立刻禀报:“主人!我妈身边有三个孩子被这个百眼窟魔王扣留,我妈身上也受了伤,具体的事由不肯说,我再三追问,只说此人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只怕是大罗金仙,一般人奈何他不得。叫我千万不许犯蠢。” 林黛玉又拿了一张纸,提着毛笔白天没有下手:“这国师之争,就在此二人之中,莫非这魔王想要当国师不成?” 西游记、妖怪、国师,想不起来一丁点好事。 难道他想吃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的心肝?还是想要盗取国宝?本朝没有国宝,要不然王素早就问我要不要。 月娥忽然眼睛一亮:“当国师的好处多得很呢!” 殷玄嚷嚷道:“他咋不直接造反。” 辛冶也紧随其后,手里拿了两份名单:“属下走遍京郊方圆百里,略加统计,主人请看,这是消失的妖、鬼,这是洞府被人掠夺一空的名单和地址。属下还打听着,金瓯之事是黑袍怪高鬲高大爷知道的比较详细。” 陶渊杰原本在厨房房顶上躺着晒太阳,一听这话,一翻身跳下来:“你什么意思?” 辛冶满头雾水,这就是如实的陈述而已,这小子怎么这么冲:“说的是令尊博学多知。” 林黛玉抬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呵道:“好兄弟,你抽空回去一趟,上复高老先生,请他务必指点迷津。” 又用淡墨在周围抹了两道,用来代表山林,就把笔递给月娥:“你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大概用朱砂笔点一点。” 月娥接过笔,迟疑了一刹:“主人,他要当国师,就由着他当去,和咱们并不相干,所杀所伤的这些也只是妖怪。我妈也犯不上当什么劳什子国师,我们原本就逍遥自在。” 人和人残杀,妖怪和妖怪残杀,原本是两不相干的事。殷玄和她的实力不相上下,既然殷玄吓成那样,那自己到了人家面前,也就是一小碗蛇羹。 她是诚心劝告,干脆自己揭短:“我妈虽然行事不很端正,其实善恒和尚也有他的不道德之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弄些神神鬼鬼的骗皇帝,僧道盲目愚痴,还以为我们两家能执牛耳,其实各为私利。姑娘是大隐隐于市的真神仙,何必和他们搅扰。” 王素摇头晃脑的提出《林如海一百条金句》中的一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不关我们的事,岂能一夕安寝,忽略了这些不仁不义的暴虐之事。” ——此条专用于黛玉宝宝义愤填膺的管闲事时出来帮腔。 林黛玉不由得高看她一眼,小玉人除了整日想着当大盗,竟然也有这样的高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在京城已有数年。他今日在城外吃人,来日进了宫照样吃人,非但我父亲危在旦夕,天下谁能幸免?这件事我要管!” ——!!—— 这两段童谣出自《中国儿歌》,嘻嘻刚买的书! 第214章 殷玄一缩脖子,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成了是积功累德,要是不成…这不是腾蛇那样的废物,我虽打不过腾蛇,他也打不死我。可是这个魔王非同小可…” 王嬷嬷慌忙道:“姑娘金尊玉贵,可不敢轻易涉险。总要想个万全的法子——”还是求猴子吧!唐僧都只会求猴子降妖的,那还是金蝉子转世。 辛冶压了压黑色的帷帽,含混的说:“这金魔王在暗中经营,不知道多少年。” 刘姝拽着雷小贞的袖子:“要不然算了吧,我还有好几个兄弟呢,大家各有各命,说什么救不救的。” 人类丫鬟见这几个了不得的大妖,面上都有些戚戚的,也害怕起来。 雷小贞压根不想表态,她是支持求齐天大圣的,但决不能先开口,免得林姑娘觉得自己小瞧了她。黛玉现在这个岁数的小女孩小男孩,最受不了别人轻视,普通人家的容易寻死觅活,江湖中的动辄杀人,喜欢同归于尽。作为一个无能的人类,能混迹于此,除了办事得力之外,也只能当好帮闲。 人生在世,本该买定离手,怎么能反复无常。当即开口:“刘姝你懂什么,你生性是溜之大吉。我愿与林姑娘同进退,虽然量小力微,若有用得上我之处,单凭吩咐。” 陶渊杰大喜:“好姑娘,有我在你前面挡着呢。狐狸滚出去!” 刘姝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暗骂了几声死狗、狗肉煲。 月娥低头想了想,把心一横:“我以前听人讲,富贵险中求。这功德布施,也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家产乃至于儿女都是身外之物,唯有自身血肉才为自己所有。以往我家未必没有作恶的时候,若是追随主人降魔,不论今生修行,还是来生脱离畜生道,总归是一件好事。” 黛玉原本在出神的想事儿,盘算如何行动,是继续暗中观察,试图发现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想做什么。还是直接请大圣降临,带上法宝就去和他大战一场?若按兵法,就应该是前者,若按照神怪故事来说,就应该是后者。 至于这些小妖怪是忠贞不二、还是感到大难临头立刻跑路,虽然会微微牵动她的情绪,也不影响她决心要斩妖除魔。 古书有云,能帮得上齐天大圣的至少也是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也有可能在交战中落败被擒。自己虽然不敢自比大王,但相应的,他们也更差。 陶渊杰笑嘻嘻的说:“‘未必没有作恶的时候’,你的文化水平够高的。” 林黛玉微露疑惑之色,见了令狐克敏,见她虽然算不上神气清朗,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没有害过善良百姓的气息。 月娥回敬道:“王八笑乌龟——彼此彼此!”你是出手杀人的,咱们平心而论,你把人都杀了还不吃,岂不是浪费这‘万物之灵长’?凡人看见剩菜剩饭还要喂狗呢。 陶渊杰懒得和她争辩,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姑娘,请借我纸笔一用。写封信让殷玄去找我爹,问个清楚。我就不走了,先去顺风闻一闻,看那泼妖魔是个什么怪,兴许有法子克制它。姑娘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第229章 他听说过,捆妖绳捆不住实力巨强的大妖。 林黛玉整理了一下手稿,放在旁边用镇尺压住,单独抽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给他用:“既然善恒和萧小山都被抓了,不算我师出无名。” 王素又想起了《林如海一百条金句》,反问道:“主人为天下苍生计,顺宇内之归心,爱举义旗,以清妖孽。以有道伐无道,何必说什么师出无名?” ——此条专用了打起来时候对面说黛玉师出无名。 王素只抓取了‘师出无名’这个关键词,具体的内容似懂非懂。 林黛玉暗暗觉得稀奇,这小精灵到正经事时,竟突然有理有据,不再胡说八道:“我悄悄过去看一眼,谁与我同去?” 雷小贞又问:“姑娘现在有神兵利器吗?” 林黛玉略一迟疑:“有几件不错的凡铁。”是林如海叫人收集的名剑,也称的起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只是不知道和妖怪战斗时能有什么作用。 “这好说。”陶渊杰说:“李阁老那老东西家里收藏着一把杀青剑,是仙家法宝,有灵性的东西。原是前朝乱世时被人偷走的东西。我不用剑,就一直没拿。” 王素优雅矜持而充满自信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以前听贪官反复说的一段话:“这样的宝贝,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实在明珠蒙尘,我去去就来。温酒…等我!” 林黛玉永远都会被她逗笑:“你倒是博览群书。”在这一屋子人和妖怪中,只有这小精灵目空一切自信满满,而狐狸已经盘成一团在雷小贞凳子下面睡觉了。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能睡啊??倒是处乱不惊。 雷小贞见她视线望过来,又说起最要紧的一件事:“除了姑娘之外,其他人还能祝祷祈请齐天大圣前来降魔吗?总得留个后手。” 林黛玉觉得她这话说得对,万一那妖怪有了不起的法宝,把人扣留在里面,总得有个人负责大喊‘大师兄!林妹妹被妖怪抓走了’。或是现在直接喊他过来…大圣会不会觉得我这国家里的妖怪实在太多。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拔下镂空花头卷草花卉纹筒式大金发簪,这里面装着猴毛,随身佩戴。 所有人都惊了,齐声叫道:“姑娘哪里藏了这簪子?” 明明是满头云鬟歪堕,只斜插了一只黑色七彩宝珠簪,这宝珠簪上别无任何花叶装饰,只是金花托上镶着这颗珠子。这黑漆漆的珠子除了偶尔一闪的七色光晕,就是低调的黑色,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就连耳畔都没有耳坠。 林黛玉又摸了摸头上,凭空摘下来一只凤钗:“这是腾蛇珠,这还是压着效应,我稍一放松,就是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便是啧啧称奇,都说这样就更有胜算了,那妖精未必看得见主人。 王嬷嬷流着泪拉着黛玉的袖子:“我这老货也年轻过,小时候,碰上过叛军围城,守城时断了粮,险些饿杀。守不住城池时,又险些遭人杀了。现在这妖怪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咱们装看不见是个死,迎上去也,也许有一线生机…可姑娘你刚十岁啊!你还没有我高呢。天可怜见,这神仙佛爷有灵有应的,就没人管管吗?偏要姑娘去冒险,庙里的木雕泥塑怎么不愧杀了。” 林黛玉没料到这原先啰嗦刻板的老妈妈背后还有这么一桩心事,连忙宽慰她:“我心里有数,又有法宝,又有神兵利器,还有齐天大圣为我掠阵,嬷嬷放心吧。大王要是觉得我不是对手,他一定拦着我。” 殷玄带着给高鬲的信扑啦啦的飞走了,太紧张了,起飞时竟然有声。 令狐月娥等她安慰了一会,还再尝试最后一次:“主人真的不想当国师吗?未必像狐狸说的那样。那和尚虽然小有些法术,只是听人家说他性格单纯,并不防备人,遭仆人算计也不是不可能。尚不知道百眼窟魔王和谁勾结。主人是京城里修行最高深的,除了您之外,其他人都只是欺世盗名。我私下里琢磨了,皇帝不懂什么是神仙,他要是知道城外有这么个妖精虎视眈眈,那就是谁能降妖,谁就是国师。” 辛冶顺嘴嘲讽道:“要是谁都降不了,妖就是国师。” “哈哈哈哈哈。” 林黛玉陷入沉思,她原计划是等父亲也去世后,就离开这个人间,天长日久,慢慢的修炼,也就算得上尽善尽美。之前没想过抢金瓯当国师,现在降魔不为了扬名。如果扬名四海…好像没什么坏处,也没有什么好处。 令狐月娥虽然长了一副很单纯的小孩面容,相貌平平,只是清澈爱笑,毕竟是家学渊源,懂得不能白出力,不论干了什么,名望财富和功德都应该到手才是。暗暗的有些着恼,这要是我妈来出谋划策,一定比我做的好多了。 见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感兴趣,还想劝谏,但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王素现在偷东西偷的越发灵巧,陶渊杰只说是李阁老家里,李阁老家里千工拔步床就有一百多张,各色珍宝,各色名刀剑不计其数,她到了就拿来。 青天白日,在京城的地下拖着宝剑快速穿行,不到两刻就回到林府,从地里冒出来,她的身高不比宝剑宽多少,显得很奇异:“主人!拿来了!” “好宝贝。”林黛玉把她抓起来揉了揉,放在怀里,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箭袖袍,头上蒙了仙家霓裳做的巾帼,包裹住头发。 一边拔出宝剑看了看,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草草系在腰上:“咱们走吧。” 雷小贞最好凑热闹,起身道:“我也去。姑娘,我扮做一个去取水的书生,先去百眼窟乱逛,寻找冰露泉,你们也好看清楚他们的岗哨和防御。若被人家抓了,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奉承他几日,再徐徐图之。” ——!!—— 欠两章加更了,我今天肯定加一章! 第215章 次日,天光微明,天色似白似蓝,人还在昏昏欲睡。 百眼窟附近几条小路的喽罗看见有人走过来,睁眼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袖口和下摆都打了补丁的穷书生,背上背着一个灌水的葫芦,骑着一条又老又瘦又脏又臭的毛驴,颠颠的走了过来,立刻从树上跳下来大喝一声:“什么人敢来此处撒野?” 雷小贞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从瘦驴上晃悠了一下,连忙翻身下驴,作揖道:“学生方大富,因为家父卧病在床,只想吃一口冰露泉的泉水,我此赶了一夜的路,前来打水,还请…这位老兄行个方便。”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抠抠搜搜的摸了半天,摸出来五文钱,递过去全当是买路钱。 这喽啰满头棕色的头发炸着,脸虽然是人脸,嘴里却有上下两对獠牙,身上只穿了一条破裤子,拿着一柄朴刀,赤着两只黑黢黢的毛脚。 看他掏钱的时候,还有点儿期待呢,掏出来一看顿时大失所望,很看不起这点小钱儿,不屑的哼了一声:“打什么水,快滚,别叫你那死鬼老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这地盘早就是我们大王的行宫!在不滚蛋你就走不了了。” 这穷书生反而大声的说起来:“天下人以孝道为先,这泉水天生天长,又不是你们家独有,凭什么不让我打水?我要见你们家大王!” 另外两个暗哨的小妖在打盹,突然也被吵醒了,凑过来还没开口,忽然提鼻子一闻:“嘿,这是个小娘们。” 这几个妖怪长的看似像个人模样,但有眼睛的一见便知道他们不正常,因为人的眼睛并不会长在两个太阳穴上,人的嘴里也不会支出一寸长的大板牙,人类中虽然有驼背的罗锅,但那罗锅上并不会隆起两个鼓包,甚至人类也不会在一件直裰外面穿一件斑斓锦绣的红肚兜。 忽然一阵南风吹来,她忽然也闻见风中有人肉的黏腻,诡异的腥臭气,这种味道真的会绕梁三日不绝,臭味中带着惊悚恐怖和令普通人惶恐不安的东西。不是任何动物的尸体腐烂时能比拟的。 雷小贞感觉到黛玉在轻轻戳自己的后背,示意该走了,但她既然走到这里,一种冒险的冲动,一种好斗的冲动又一次席卷全身。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闻到尸臭会吓得惶惑不安,另一种会握紧武器准备干掉杀人的人。 雷小贞恰巧就是后者。 她大声跟人争论,以老父亲奄奄一息为借口恳求,外加道德绑架。 妖怪管你这个? 林黛玉只带了陶渊杰和辛冶前来此处,蛇有腥风,这两个反而善于隐匿设伏的。原本计划的是凡人雷小贞只在这里一晃,见了妖怪立刻夺路而逃,只是诈一下此地的兵力和防御程度。怎么一到这里就变了计划? 算了,想来妖怪也不是抓了人在手,立刻就一口咬死的东西,雷夫人未必忽悠不了他们。 况且雷夫人一心想要弄险,现在自己强拉她走,反而不能成全她豪杰心胸。 又见草丛之中探出几颗脑袋,由远及近,这些探头出来的妖怪,足有十几个,其中一些睡眼惺忪,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发蒙。 第230章 黛玉用手帕掩着口鼻,低声询问道:“这魔王手下喽啰,应该能有三五百个?” 灵均洞主不是普通的读书人,她是看过兵法,略懂怎么安营扎寨派人巡山,再加上对百眼窟这里的地形有了简单的了解——眼见平地上都是妖怪,监牢在深洞里,应该可以用金砖乱砸。三五百个连化形都不完全的普通妖怪,可以轻易被自己的四妖和请来的援军摆平。 辛冶道:“主人,我冷眼瞧着,这儿喽啰不超过五百人。咱们这些人足够平定它们的,只是…倘若不能尽数除掉,又要如蚁附般聚起一堆。” 黛玉当然知道这。 妖怪们已经围住雷小贞:“这小妮子长的还不赖,可惜不知死活,带进去让大王过目。” “别废话了!自己送上门来,还想走得了?” “嘿嘿嘿不知死活的人呐。整日里是你吃别人,今儿也轮到你被吃了。” 雷小贞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被推推搡搡的带到一处最大的洞口,面阔七丈,高有三丈,看不出究竟有多深。 百眼窟这里没有百姓居住,因为寸草不生,而这大洞口门口更是秃的可怜,满地碎石上浸着黑褐色的人血,还有些人油滴落在火塘周围。 倒是个吃熟食的妖怪。 “大王!有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 金魔王声若洪钟,在洞穴深处传出来,带着一阵阵的波动:“带进来!” 这三个字声浪滔天,几乎吹起雷小贞帽子边露出来的碎发。 雷小贞走了进去,洞穴里打扫的倒是干净,没有‘食物残渣’。一见到宝座上铺着虎皮,上面端坐着一位身穿赭黄袍、眼中没有眼白全然是黑眼珠、鹰钩鼻、薄如一线的嘴。她忽然大声说:“我夜观天象,见这边有五色云霓,望之像是王气。今日一见,大王的相貌贵不可言,龙睛凤目,气度非凡,有帝王之相!” 金魔王竟被她说的一怔,这话说在心坎上,仔细一打量,见她身上带着不少的煞气和命债,便问道:“美人平日里作何营生?” 推她进来的几个小妖怪都愣住了:“大王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她刚刚说他爹要死了想喝口水。” 金魔王:“你早已父母双亡,扯谎来到此处,有什么居心?莫非要打劫本王不成?哈哈哈哈!” 洞窟内顿时回荡起一阵大笑声,这声音震耳欲聋,雷小贞只觉得五脏六腑为之激荡,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要说钱财,有几万两银子的家财。要说武功,也是当世第一流。只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能千古留名。特意前来投奔!” 金魔王又哈哈大笑:“你不过是个凡人,有什么本事?” 雷小贞不屑道:“人有天壤之别,难道妖怪没有?大王一只手指就能把我碾碎,可是他们十个凑在一起,不是我一合之敌!” 站在金魔王身边的一个虎头妖怪叫道:“还不动手?” 林黛玉在洞外皱着眉头,飘在沙烁上方腾蛇皮的挖花皮靴,不肯落在这脏物之地。 她用了《狐书》中的秘方,原本是痴情的狐狸,把情人(不分性别及物种)的七根头发编在自己的发辫里,就能随时随地的听到情人的声音,既能在对方有危急困苦时冲过去就把人救下,也可以在对方红杏出墙时冲过去把对方抓个满脸花。现在听起来已经很糟了。 默念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孙外公快快显圣!” 孙悟空去嘲笑了被人硬蹭并被抹黑的应龙,碰巧遇上吕洞宾,吕洞宾见大圣看起来很忙,就问他忙什么,聊了几句就一起去喝酒。 现在正喝着酒,互相出谜语逗闷子,忽然一怔:“不好,她又喊我。” 吕洞宾忙道:“先别走,快告诉我答案!” 孙悟空听她念了第二遍,真的念了孙外公,急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出大事了,耽搁不得。”猴子一个筋斗云直奔人间,空中徒留一句话飘荡:“取经路上也不至于一个月遇上两山妖王…” 但凡事儿小一点,她都不能叫孙外公,没大没小的就知道叫猴哥! 一落在人间,就看到黛玉腰间挂着杀青剑,手里托着金砖,正面露迟疑之色,拿捏不好要不要下手。 洞窟里果然有个妖王,踏着地上妖怪的尸体,拉着雷小贞的手摸来摸去,很欣赏的样子。 孙悟空变了个掩鬓的金花丝草虫儿簪,揪着她头发蹲在耳畔:“我的儿,怎么喊外公来救命?” 黛玉也没料到雷小贞眨眼间就杀了三个妖怪,而且都是飞刀命中咽喉,还一脚踢飞一个,她那双手是账房先生的手,斯文白皙修长。 更没料到金魔王一见大喜,起身和雷小贞说话,忙道:“换个僻静地方我们说话。” 孙悟空眨了眨火眼金睛,将这百余个洞窟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好黛玉,我看见了。” 有被关在地洞里一个压一个的百姓,最下面的被活活压死,上面的则被最新扔进来的人砸死。也有洞窟内关押着和尚和道士,也有被打断腿只能吐丝织布的蜘蛛、也有斩去四肢一直流血的老龟,也有不知为何正在被毒打的妖怪,还有一个大洞中幻化出极乐的仙窟,狐狸和美人蛇缠绕着几个人类。 洞窟内,雷小贞被魔王捏着手,搂着腰,虽然不在乎什么贞洁问题,问题是这妖王身高一丈、手腕有自己大腿粗,最好和大胖猫一样很小。 她在人类女性中算得上高大健壮,但是这怪也太怪了。 金魔王欲行好事,看她也不拒绝,先指着旁边的一个破破烂烂、疙里疙瘩的幢幡宝盖炫耀道:“美人你看,这是本王祭练的万魂幡。只要随手一摇,就有冤魂饿鬼弥漫天际,呵呵,凡人只见黄沙蔽日,还以为是天罚。” 雷小贞仔细一打量,终于认出这黑一块紫一块褐一块、有大有小有高有低的小疙瘩皮是什么东西,密密麻麻,比百衲衣更细密的缝合在一起。 手指在金魔王胸口凸起处画了个圈:“凡人只会做人肉包子,大王连鬼魂也不放过,真是精巧绝伦。是这东西做的不是?” 金魔王大喜:“果然聪明伶俐!凡人讲红袖添香,也不过如此!将来封你做西宫娘娘!” “多谢大王。”雷小贞估计黛玉马上就要冲进来杀妖怪了,赶忙问:“我没见识,不知道这万魂幡凡人能不能用?” “能用,好用的很。”金魔王轻轻的搂着新来的小老婆,就像一个人抓着美丽的小蝴蝶,争取不弄断的她的身体,大方的说:“等本王的计划实施时,你就在本王身边,摇动万魂幡,看一看人间的热闹哈哈哈哈哈!” 雷小贞温和无害的请教:“我比普通的妖怪强些,蒙大王青眼相待,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摇动万魂幡有什么忌讳,万万不敢冒犯。” 金魔王张狂大笑:“我这法宝水火刀枪皆不能伤!哈哈哈哈哈!” ——!!—— 迟到了半个月的加更,私密马赛。 日常好写,打仗也好写,从日常过度到打仗,想的我掉头发。 第216章 金魔王自夸豪强,刚介绍了万魂幡,又指着万魂幡旁边悬挂在墙上,看似壁毯的东西:“本王考考你,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这壁毯的颜色并不均匀,看起来是一块一块的皮毛用奇异的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看起来既不轻,也不软,疑似穷鬼做的老鼠裘。 雷小贞恭维道:“凡人中的豪富,用狐狸集腋成裘,既然是大王的宝贝,一定是用珍禽异兽做的披风。” 金魔王低低的笑了两声,伸手摸她白皙的小脸蛋,美人脸上化了点妆,化的有点丑(其实是易容):“活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才懂。这是百妖幡。” 雷小贞的脸颊上被他尖锐的指甲划破两道痕迹,只是用一种又崇拜、又敬仰、‘老娘选对了主子’的眼神望着他:“大王威加海内,真是这些妖怪的福气。” 金魔王对此深以为然,这小美人真是句句话都说在心坎上,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仔细闻她头发和身上的气味,有个骚狐狸在西宫娘娘身边服侍:“摘下来,铺在床上,一会好叫你这美人长长见识。” 嘎嘎的狂笑一阵子,又吩咐小喽啰:“去准备两桌酒宴,本王今日迎娶西宫娘娘!” 雷小贞连忙道谢,刚想以回去打点嫁妆的名义离开,又不肯白来这里走一趟,空着手来的,岂能空着手走,现在偷是不敢偷,那就直接要吧。 佯装随手抓住他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抬头道:“大王给我个东西当定情信物?也免得别的妖怪不认得我是谁,我有多大本事,能架得住车轮战?” 金魔王原本想等腻了,就依着老样子,把她一口吞掉,更何况所谓的武林高手吃起来都很紧实。可不能被别的妖精误害了,就摘下腰间的武士骑马骨佩:“这也是一样法宝,将人头割下来,安在马身上,马头割下来,安在人身中,叫做割头大换相!天罡地煞之数的马头人骑着人头马,手执兵器,列队严肃,用来和人类的军队厮杀,是最好用的,哈哈哈哈!只要站出来就已经够吓的凡人魂飞胆散了。谁敢反抗?” 第231章 忽然之间,一道金光自洞口方向飞了进来,从洞口到妖怪们点着油灯的议事大厅,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从外面走到里面,左右有守卫看守,又需要跨过门槛,绕过石屏。 这道金光则按照走进去的路线,极其智能的转了两个弧度,丝滑的飞了进去,直拍在金魔王的后脑勺上。 虽然没有拍死,也拍出来一声轰鸣,仿佛有大力士轮着72斤的大铜锤,直接锤向了一块天外陨铁,那么大那么浑厚的声音。 金魔王的脑袋一听就是实心的。 这声音又在洞府之内反复回荡,震的喽啰们全都东倒西歪,一个个站立不稳,抱头蹲下。 黛玉听得见雷小贞所听见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看见的一切,不晓得那万魂幡是用什么离奇的部位缝制的,唯独这割人头的法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怒火往上冲,抬手就将金砖抛了出去。 也不必先叫阵骂阵,听了这恶魔背后说的几句话,都应该去洗耳朵,要是真和他争论起来,听了他那些屁话,不知三江四海水能不能洗的干净。刚刚喊孙外公,是怕雷小贞被杀,现在幸好喊的早,动手时不用等他来保命。 孙悟空一看动手打起来了,喜不自胜,他正变成金丝草虫儿簪,拿尾巴当簪子杆用,金丝做的小脚搓搓她的头发:“我的儿好爽利,你外公平日里最讨厌磨磨蹭蹭的人。可惜不到别人生死关头,你是不肯再叫一声?” 看小黛玉板着脸,不想和自己玩笑,又问:“你这些年练过金砖怎么使?离了眼前也敢扔进去砸?没听说过有操控它的口诀。” 林黛玉小声解释:“我有法子。” 狐狸平时最喜欢砖瓦俱下的砸人,有时候路见不平,有时候则是占据了别人家的房子不许别人靠近,有时候是给自己喜欢的人出头,因此特意有一个标记的方式——专砸欺负‘这个人’的人。 金砖也可以这么用,之前试过。 只不过标记是临时的,更需要亲手书符一道。 所以腾蛇袭击时候不敢用,避不开三船人质。 金魔王被砸的眼冒金星,往前一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咆哮一声:“抬我的披挂来,抬我的兵刃来,什么人竟敢暗箭伤人?小的们,准备出战!” 雷小贞刚刚也被震的够呛,紧紧捂着耳朵,只觉得心脉剧震,手少阳心经一阵剧痛,竟已经被震伤了,猛然间吐了一口血出来。 刚刚已经摸了一把,怎么说呢,确实不大,以前吃酒讲笑话儿,讲西门大官人有潘驴邓小闲五样好处,要紧的是有驴样的行货,他比驴还差了几分,妄自长了这么大个子。 金魔王怒冲冲的带着一洞的喽啰冲到门外。 陶渊杰和辛冶都知道林姑娘的性子,她骂人也就是两三个字,不善于长篇大论的骂人。而大部分的妖怪都带着乡野之气,也就是——泼皮vs泼妇/泼皮vs泼皮/泼妇vs泼妇! (此处排名不分先后) 陶渊杰先声夺人的大喝一声:“泼妖魔,你这贱东西,连骨头都轻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来京城撒野!” 辛冶也本着一种大不了你把我打散修行,入了轮回,既然投奔明主就不能顾惜贱躯,反正自己绝嗣无后,不怕人报复。把黑色兜里往上推了推,用上鬼魂作祟的法术,呼啸生风:“京城是我们灵均洞主的道场!你是哪里来的野杂种,没传授没祖坟的东西,不给你爹守灵,来你奶奶面前撒野!” 一妖一鬼虽然飘着,但分立在两侧,又比黛玉低不少,尊卑主次清晰的很。 金魔王被砸了一下,几乎有些恍惚,眼前看东西似有重影,后脑勺上肿起老大一个包,方才戴头盔时顶着头盔,扣不进去,现在只得光着脑袋。 将这小狗和老鬼视若犬吠,只盯着这为首的女子打量,没看出她姿色如何,只注意到头上面上模模糊糊的,身上穿了一件妖怪中最流行的白玉纱,腰间系了一条丑腰带,这布料似布非布,有云母和白玉的光泽。脚下一双螣蛇皮的挖花小皮靴,左手持宝镜,右手持剑。 林黛玉使照妖镜一照,没看出是什么物种,镜子登时碎裂! 金魔王虽然头脑晕眩,抖一抖周身的气势,就压住了小妞儿身边的喽啰不敢上前,强自镇定放声大笑:“凭你一个小丫头,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带一条狗一个鬼,也敢大言炎炎,恬不知耻要来杀我,真是小孩儿好说大话,修炼了到这样地步,倒是难得!本王今日发发善心,你将那法宝交出来,便饶你不死,要不然将你家无论大小个个杀尽。哦?看你不为所动,莫非已经杀光了?哈哈哈哈哈!” 闻言,小妖怪立刻开始鼓噪帮衬,好似喊的声音越大,就显得为人越忠诚,越是有用。 一时间叫嚷声不绝于耳,漫山遍野都从地洞里探头,耗子似的钻出来。 之前在五指山下的大王,曾经教过黛玉大吼法门,就是这么朴实的名字,可以吼的惊天动地,使得苍生俯首帖耳,更能震慑心神,这法门学起来倒是不难,有两样要求,第一,为人持身须正直,略懂佛法。第二,修行务必精深,内力浑厚。 这两样要求都不难,难就难在基础是要大吼一声,而黛玉此生别说大吼了,就连尖叫也不曾叫过。 正所谓一通百通,黛玉虽然不肯在妖怪面前放声尖叫,也实在叫不出来,却可以将大吼法门用在杀青剑上,猛然间抽剑出鞘,剑鸣如龙吟般响彻荒芜空旷的万窟山! 方圆十里地之内,不论是妖是人,都觉得这一声剑鸣贴着自己耳畔响起,一股凉意直达脑后。 一霎时,万籁寂静,所有嘈杂吵闹的声音都被完全压制了下去,留下动物们直觉般的恐惧和下意识,想要逃命的情绪。 林黛玉正色道:“谁说你得罪了我?该杀的老货,看你便不顺眼!” 像你这样的邪门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话这厮大概听不懂。 她本可以即兴发挥,做一篇四六句的骈文来骂人,只不过她跟妖精们交往这么久,早就知道他们大致上的文学造诣,写上这样一篇文章,除了感动自己耗废功夫,别无用处,不如简单直白一点。 故意学着凤姐姐那种傲慢的语气宣布:“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尔等罪在不赦,今日伏诛,乃是天意。还不” 金魔王没耐烦让人骂完,轮长戟劈头盖脸的砍了下来:“找死!” 林黛玉侧身一闪,猛然激活腾蛇珠的全盛状态,身型几乎彻底消失了。 辛冶一阵黑烟凭空消散,陶渊杰一转身一头扎向树林里。 金魔王三招过后虽然没砍到她,却也被这两个小妖逗笑了:“废物!废物!妄自夸耀,连忠仆都没有!” ——!!—— 改来改去总不满意,可恶。 我是端水大师! 友友锐评:看光盘啊看光盘,有男滴和女滴,有男滴和男滴,有女滴和女滴,害有尼玛小动物的啊[旺柴] 第217章 金魔王这一身装束和庙中的天王力士别无二致,身穿赤金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拿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武器,现在的人不认识,黛玉却知道这是汉代的戟,偏冷门。 金戟真是‘耀日光’看起来似有千斤之重,而且是一千斤黄金。 舞动起来,如同翻花拂柳,虽然威力巨大,却也举重若轻,戟在风中割出一阵阵啸叫。 黛玉一上手就发现这魔王真的强,强的可怕,就按照计划且战且退,引得他和自己往别处斗去。 百眼窟附近还有一处小小沙漠,不能说是寸土不生,只不过方圆一丈之内最多能找到三棵草,这地方连水源都没有,既无人烟,也最多躲藏着几个亡命之徒。 黛玉生怕挑衅的还不到位,还让他顾得上身边的人。 她却没想过…… 对于金魔王来说,被人一板砖砸了后脑勺,还是在西宫爱妃面前被砸了后脑勺,砸自己的人还是个未成年的人类丫头,这就是奇耻大辱! 不死不休的奇耻大辱! 金魔王两只巨眼里紧盯这小丫头,见她身型一闪一闪,在雾气中躲躲藏藏,狞笑道:“先把你剥了皮放血,再将你父母兄弟都抓来生吃,把你们这些贱骨头一锅炖了,方解了本王心头之恨!” 黛玉总算又想出来一句挑衅的话,昨夜跟人要的参考资料都太脏了,戏谑道:“好稀奇,我的坐垫会说话,会骂人呢!” 孙悟空小声说:“你说是放屁蹦的,屁垫还带回声。妖屁垫!” 林黛玉假装没听见,继续且战且退,修炼了这么久的剑法——乍一看好像是四年多,但每次在梦中也能过数日光阴,其实比四年更长。 刺剑若寒霜满地,钩剑若秋风席卷,挂剑似猴子捞月,点剑似美人描眉,撩剑似春芽破土,劈剑似骤雨狂风。 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尽数施展开来。 第232章 杀青剑起来平平无奇,既不沉重也没有开刃,剑鞘上镶嵌着两片不大不小的碧玉,又有七颗明珠镶嵌着北斗七星的样子,正所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对于剑来说很吉利了。 带着金魔王离开了百眼窟的范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辛冶按照计划化作黑风,冲进洞穴中,抬手就吸干了留守的四个小妖怪的精气:“小雷妹妹?” 雷小贞已是心脉寸断,眼看就不行了,无力的指了指眼前的东西:“那两样法宝弄不坏,先佛(偷)了再说。我的身子不中用了,带我魂魄走。” 辛冶顾不得许多,伸手护住她的心脉:“是被那魔王打伤的?!还有救。你太弄险了,虽然妖精都莫名的喜欢你,但这样的场合,原不是你能参与的。想不到那魔王竟不为美色所动。” 雷小贞心说那倒不是,是他一走就试图偷万魂幡、百妖幡,偷下来到是不难,也不算很沉,只是微微一摇就有黑气弥漫出来,拿刀破坏时,被这万魂幡反震。 没想到那魔王人长得丑,jj小,说的倒是实话,水火刀枪毁它不得。“按我说的做。” 辛冶看她现在还没死呢,未必没有救。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是鬼王说的,你就信了吧。 连忙卷起雷小贞和两样法宝,刚要往外走,又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一抖,鬼气森森的变成万魂幡立在旁边。 雷小贞失笑道:“你竟然在黑袍下只穿一条裤子。” 辛冶没说话,只是把遮着脸的黑色斗笠和黑色帷帽又压了压,卷着伤者和法宝飞快的逃跑。至于逃跑的地点,林姑娘也早有安排。 出了山洞四下一看,百眼窟外正有一场悄无声息的血战。 冲到树林里的陶渊杰当然不是逃命,他只是去报信! 百眼窟四周的树林暗处躲着妖精,金魔王还以为这些人是暗中观察想来投奔的,其实是黛玉昨日召集他们,要他们来为自己做事。 此前早已说过,京城内外、运河沿岸有许多妖精遇到修行的困境、人生的难题,来请教灵均洞主。这不论是算点拨之恩,还是醍醐灌顶,总归是这些无处求学的妖精受过大恩,修行上有了进步,能堪堪避开劫难,怎么敢不饮水思源。 平日里不知道如何报恩,只能送些山珍野味,但灵芝黄精和果子狸穿山甲不算拿得出手的宝贝,林姑娘也不太爱吃。 昨夜灵均洞主派人召集群妖,不说为了什么事,只说要为自己厮杀一场,得了信儿的妖精也足有四分之一星夜兼程赶来效力。 还有亲朋好友被金魔王抓住的妖精,刘母不敢自行救人,但既然要围剿,她也挥舞着一双熟铜锏冲了出来,而且是冲在最前面。 陶渊杰嗷呜高呼一声:“林姑娘有令,一应妖魔系数围剿,不得逃脱一只!若有亲朋故旧弃暗投明,自行看管,听候发落!” 众妖精和鬼王没有高声应和,担心喊的让金魔王听见,只是竭尽全力的为林姑娘效力,个个嘴里叼着东西施展神通,有含着冰糖的,有嘬着话梅的,还有嚼着槟榔的。 陶渊杰手持弯刀,迎上了金魔王身边的豹先锋,张狂得意的轮刀就剁:“臭猫!你们姓猫的一贯看不起狗,看刀!” 这些小喽啰被砍杀时候当然会呼喊呼救,但他们高呼魔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助威,而金魔王现在又没空听他们的声音。 这些只有少许神通的妖精就遭遇了一波偷袭和屠杀,陆续到达并暗中观察好几个时辰的妖精早就看得清楚,这百眼窟的喽啰们都爱吃人,尤其是金魔王只吃鲜活的,已死的那些就赏给它们,那些真正不肯从的还在地下深井中关押。 吃人或是不吃人,杀人或不杀人,这是妖怪中的两大分界线,这是修行上最鲜明的分界线,决不能兼容。 黛玉胜在身法灵活,善于游斗,可是对面这个金魔王的身法同样灵活,他手中的武器又极为沉重,就这样既沉重又灵活的舞动起来,令人琢磨不透。而且他的戟法精深行动迅猛,浑身上下既没有破绽,观察了好半天也没有看到弱点,简直让人无法攻克。 在腾蛇珠的遮掩下,她的行动举止都让金魔王看不清楚。每出一剑,都有许多虚影模模糊糊的行动着。 这小小的沙漠上方已是大雾弥漫,就和那日腾蛇做法一样的大雾,完全遮蔽了天地和尘沙,上下左右不可分辨,敌人在哪里也不可分辨。 但金魔王随手一击,就能横向斩断整片雾气! 被划断的小半雾气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就消散开了。 黛玉似有所悟,原来腾蛇的雾气还可以这样破,当初自己……哦我的剑气不够。 孙悟空已经有些焦躁手痒:“小黛玉,你若耍够了,孙外公来陪他玩玩。这妖魔现在也只使了两成的气力,他正探你的虚实呢。” 林黛玉在闪避和观察之余抽空道:“再等等,有点疼,不要搓我头发。” 孙悟空立刻停手,又问:“这把宝剑哪来的?比你之前的好。”黛玉身边有什么法宝,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黛玉害羞的小声说:“临行前刚派人偷的。” 孙悟空笑的打跌:“哈哈哈哈哈哈这剑有一个特殊的好处,回头我说给你听。” 金魔王自我感觉已经试探出了虚实,不由得哈哈大笑,准备十成力气,将她和法宝一起斩断:“京城一霸不过如此!” 他杀气毕现,孙悟空也准备好了,松开她那两根被自己攥着搓手已经被搓掉的头发,认为掉的这点头发应该由金魔王负责。 其实人类和妖怪一样,春秋两季都要掉毛。 林黛玉凭直觉,只觉得死到临头,顾不得再思再想,只能凭直觉行动。 金戟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简直是突如其来,难以形容之迅猛。 也只是比林黛玉的剑招更快,快不过齐天大圣出手的速度。 美猴王从她头发上一跃而起,使一招从镇元大仙那儿学的袖里乾坤,把人藏起来以免误伤。却没有先出本相,而是变作林黛玉的模样,一瞬间李代桃僵。 也是小小堕马髻上插戴着偏凤和珠钗,身穿一件似玉非玉光泽流转的白玉纱箭袖袍,穿着散花裤子、绣花袜子,脚上一双腾蛇皮的挖花小皮靴。拿金箍棒变了一把大差不差的宝剑,一剑招架了金戟,竟也是硬碰硬的磕了一招,duang——的一声巨响。 这位‘林黛玉’笑嘻嘻的说:“真稀奇真稀奇,俺…灵均洞主方才放了个屁,蹦的褥子一阵阵回响: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金魔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料到自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使出绝技之后,对方竟然也藏拙了。 搏命的生死关头,你竟然敢示弱?这就是人类的心计吗?有美人图谋富贵险中求,也有小屁孩藏拙跟我玩命? 在孙大圣的袖子里,林黛玉和突然掉出来的令狐月娥面面相觑,那条花腰带竟是令狐月娥自己变的? 第218章 林黛玉气喘吁吁的稍事休息:“你…你不是说那条腰带能抵挡一击吗?”话一出口就明白过来了,自然是能抵挡一击,至于怎么挡的,那就别想了。 月娥害羞的低下头,呐呐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灵均洞主都抵挡不住,大伙全都得玩完。而且主人抱过摸过其他人,唯独不愿意亲近自己。 林黛玉大为感动,伸手搂住她的脖颈:“痴儿。”明明看起来是个和我同岁的小女孩,竟已经决定为我牺牲。以前因为怕蛇和她疏远… 月娥只觉得受宠若惊,温顺的把脑袋搭在她肩头。 二人正在这安静又柔和的地方温情脉脉,奈何外面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入耳中。 大圣代打虽然做的很全面,连形象都变的一模一样,但他可没耐心和忍性连黛玉的性格一起模仿上。 开口就自称奶奶,闭口就叫对方逆子,主要诉求是:“给奶奶跪下嗑二百个响头饶你不死!” 林黛玉顿时小脸微红。 金魔王渐生忌惮,尤其是对方那又小又嫩的小手握着一把薄铁片似的剑,竟然能和自己打的不相上下:“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大圣既然变化出黛玉粉面桃腮、纤纤十指、袅袅婷婷的细腰,一手抡圆了宝剑砍人,另一只手临时翘个兰花指(因为没主意黛玉平时的手势):“你站稳着,仔细听了!别吓你一跟头! 奶奶我:自幼灵秀手段高,持身清正学玄妙。 一点仙缘巧遇着,明月岭上采蜜桃。 那山有个老仙长,四海驰名本领高! 日月坎离成丹药,不同俗流受煎熬。 修成无漏金仙体,水晶宫中走几遭。 偶尔踏云上九霄,素娥遗我流霞杯。 灵均洞中为师表,回首除魔意志牢。 除魔灭盗施法力,恩波无量功德远。” 他在这里顶着林黛玉的脸,抑扬顿挫的高声吟诗,自吹自捧,将二人相遇好好美化了一番,又夸耀黛玉,又夸自己,又简单介绍了二人的履历,好诚实好真切的一首诗。 第233章 不愧是见了黑熊怪就回忆前半生进行长篇大论的齐天大圣。 一代‘老仙长’是菩提祖师,想不到‘第二代老仙长’就成了美猴王。还援引了黛玉在天齐宫的诗。 林黛玉低着头,满脸羞红,快要滴出血。 大王你在说什么啊!哪怕你说一句:能将慧剑斩魔魑。也还挺好的。 月娥看主人万般羞窘,她虽然不会写诗,却大概知道主人,忙搂着她胳膊道:“不要紧,一会大圣杀了那妖怪,就灭了口,传不出去,不影响姑娘的名望。” 不会让别人以为我们林姑娘写这样的诗自我夸耀。灭口就行了。除了这个妖魔,其他人都不会到处乱说。 月娥哄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这不就是已经影响了名望吗,连忙转移话题:“那魔王兴许是个花架子,绝比不上大圣。说不定被大圣一棒子打死了呢。” 林黛玉不语,只是尴尬的抠手手,虽然说白居易的诗使老妪能解,但不是这个意思。 可自己又不能指摘大圣的诗写的太浅显易懂,那也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要除魔卫道时请大圣来保护,难道还能挑剔他即兴作诗夸我,夸的不够文雅?这话说出来的都该打嘴。 孙悟空兴高采烈的即兴作诗,为了避免对面这魔王突然吐槽‘你这这首诗是不是抄袭孙大圣啊’,念完最后一句,宝剑斜砍向这妖魔的脖颈,争取在听众挑刺之前杀掉。 自己抄自己,不算抄! 金魔王的文化水平并不比其他的妖怪好多少,他之前抓过说书人,对方为求生路,讲了许多故事,从中听到了西宫娘娘这个词。就打算凑齐东宫娘娘、西宫娘娘、正宫娘娘,外加金圣宫银圣宫玉圣宫。看这小妞实力暴增之余,面上也多了几分风流婉转之色,顿时心中一动。 只不过还没等它心里动完念头,急着制止反驳言论的孙大圣就一剑把他的脑袋拍进腔子里、两条腿钉在地里。 好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真是黄钟大吕,响遏行云! 孙大圣虽然会使剑法,还是棍法用着更趁手。 为什么小黛玉不肯学棍法呢? 戳了戳金魔王的尸体,火眼金睛一瞧,这魔王确系死透了,但是不太对劲,打成这样竟然没有鲜血四溢、脑浆蹦现,也没见自己一棒子打散了他的魂魄。 方才看着就不是血肉之躯,眼下再看,更觉古怪,好似在哪里见过,又记不真切了。 刚要把林黛玉从袖子里放出来,转念一想,她若是问我‘大王大王他是个什么东西’,我竟答不上来,还是再回忆回忆,分辨分辨的好。 当即跳到金魔王两个肩膀上蹲着,双手揪着他头上的羽毛,拔萝卜似的往上一拔,这金魔王的面目已经变了,从长的近似人样,变成一只大鸟模样。 可也不是大鹏鸟,更不是金翅大鹏雕,这俩都是大圣的老熟人了,一个是结拜的兄弟,一个是对如来佛祖阴阳怪气的话题,绝不会认错人。 又伸手敲敲摸摸,发现这是一尊金相,纯金实心儿,连本人带武器都是金的。 孙大圣变回原样,放小孩出来,一手拉住她,任凭令狐月娥摔个屁股墩:“恭喜妹妹发财了。” 林黛玉抬起头来就是一笑:“怎么发财了,他能有多少银子。那些人听我一声招呼,就来共襄盛举,所获的金银总要分他们许多。” 能来的也知道会有生命危险,依然为自己一声招呼就来了,要是这魔王搜罗的珍宝钱财不够多,她还准备自己掏钱补贴,总要每人给二百两银子的车马费,再设下酒宴庆贺一番,才是做人做事的法子。 唐太宗让士兵战胜后可以劫掠敌国城池,先别管是不是不仁,最起码士兵们肯用命,下次也肯赴汤蹈火。后来他自己掏钱赎买了俘虏,就很周全。 还没等她细想,孙大圣的毛茸茸胳膊搂着她小肩膀,带着一转身:“你瞧。” 一尊高大的诡异神像,金光璀璨高大非凡的立在地上,约有一丈高,只是相貌诡异。这‘神像’蹬着两双牛眼,眼睛中镶嵌着漆黑的宝石,朝天鼻,鼻下面一只又宽又长的尖嘴,像是乌鸦的嘴。 头上长着两只角,角后却戴着又高又长的羽冠,每一个羽毛上都是纯金制成,都镶嵌着拇指指甲那么大颗的珍珠。短小的脖颈下,前面长着双臂,后面长着双翅,两只肥胖的手捏着一条长长的蛇,蛇也是金的。 这神像身披璎珞,胸口和腰间的五层璎珞上镶嵌着红蓝宝石、松石蜜蜡,腰间的璎珞被肥胖的肚子顶起来,下掩着一条长到大腿的羽毛裙,两只鸟脚下踩着一个金质的魔鬼。 林黛玉惊呼道:“金翅大鹏雕?” 孙悟空断然否定:“那秃头鸡不长这样。” 林黛玉道:“谨言姐姐还说她真身不像世间绘制雕塑的那样纤细呢。这是雕塑成精?” “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孙悟空琢磨道:“这东西虽然死了,未必彻底消除了隐患,但水有源,树有根,你依着这雕塑的模样调查下去,总能查出来——给你解闷玩,要是不想查,我去南天门上把各地都看遍。” 林黛玉想了想,还是不肯什么都问他,那我也太无聊了:“大王看那些无聊事,岂不是浪费好时光。我派人去查,若查出来这东西的家在何处,再请大王来。” 孙悟空深以为然,又戳了戳她的发髻:“你呀,有事早些喊我,别在紧要关头冷不丁大喊一声孙外公。吓得我赶过来才发现忘了搁下酒杯。”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玉杯,杯子里还有半杯酒,顺手喝光了。 黛玉赶忙答应下来,又说起来:“雷夫人太爱弄险了。我本想说她: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可她立身之道就在其中,也是想为我多套些话,果然问出许多机密。”我又怎么能否定她的前半生,否定她的牺牲? 猴子的毛手又在她的头上扒拉来扒拉去,捏着编织了七根头发进去的小辫儿:“也罢,俺老孙总是亲自变成美女去问,你就不必了,你不会戏弄人。我方才写的诗怎么样?” 正说着话,又听见远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刚刚月娥磕了个头就悄无声息的跑掉了,跑去给另一边在搞围剿的人报信,捉对儿厮杀,王对王,兵对兵:“大胜!魔王伏诛!” 她想了想,自己喊的声音还是太小,扯着嗓子大叫:“大胜!魔王伏诛!” 闭着嘴围剿喽啰,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算要是魔王杀回来就立刻跑路的一众妖中豪杰一听这消息,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大胜!!杀啊!!” “邪不压正!” 林黛玉望着孙悟空漂亮的金灿灿眼睛,这一点金光胜过好大几千斤黄金,红着脸夸他道:“大王这首诗…在叙事方面很完备,用词浅显易懂。” ——!!—— 笑死我了写这首诗的时候笑得我不行。 第219章 皇帝号称夙兴夜寐,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纯玩。 今日起了床也不用上朝,正和爱妃以及宠臣赏玩吴道子的《卧虎桥》,妃子之娇俏可人儿,宠臣的戏谑幽默令年轻的皇帝乐不可支。 忽然远远的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顿时皱眉:“什么人喧哗?” 火器营又炸了? 京城附近地震了? 派人出去探查,才得知西北有巨响,不仅皇宫里能听见,六部衙门和整个京城百姓都听见了,惊的京城各处人心惶惶,吱哇乱叫。 内阁中其他阁臣听说皇帝询问巨响的问题,都很淡定,大不了就是顺天府尹免职。 唯独林如海忽然觉得心下不安,静静的压了压心火,又暗自好笑,总觉得京城内外什么事都和黛玉有关。我实在是关心则乱,令人可笑,黛玉自有分寸。 林如海:“一定是陨石吧?” 李阁老道:“秦人谣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普通的地龙翻身倒还罢了,怎么你很期待天降彗星陨石,这样的不祥之兆,你意指何人?” 林如海本来只是希望黛玉别出什么大事,现在听他一说,也不言语,只是盯着李阁老,良久反问道:“阁老以为满朝皆是贤臣吗?” 说说,你的政敌是不是贤臣? 文娇:你们知道个屁!我错过多大一桩热闹啊!我的梦想! …… 百眼窟的洞窟内外,不论是竖着的深井、横着的洞窟,内外堪称一片血海、尸横遍野。 别说三五百条狼虫虎豹,就算是三五百条死猫死狗,也足够把普通人吓的晕过去,幸好在这里的没有普通人。 此间大战已毕,除了留了十个活口以供问话,其他狰狞发狂的喽啰和想要逃跑的喽啰全部伏诛。他们这些化形还不完全,粗鲁愚蠢毫无章法的妖怪,比不上黛玉点名叫来的能舞刀弄枪、能和朋友配合默契还会点小法术的妖精们。 众豪杰正在互相恭维客套,大伙有时候一起在灵均洞主小课堂上闻道,有些还是邻居好友两个山头两两相望,因此一番大战过后,正在互帮互助互夸,舔舐伤口。 第234章 妖怪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不是当时咽气,就算是缺胳膊断腿,捡起来依然可以勉强接回去,修仙虽然艰苦,到底不是白修的。 有狐狸正捧着自己被砍下来的尾巴哭,朋友砍了个熊的尾巴给他:“行了兄弟别哭了,你把这尾巴按上,你就说自己是兔子。” 狐狸脸上泪痕还没干,跳起来殴打好朋友。 陶渊杰和另外几个嗅觉特别灵敏的,正四处嗅着探查,这里的既有沁入地面的人血味道,又有敌我两方几百个妖精的气息,实在不好分辨死活。只有这些最专业的小狗小猫,四处嗅着气味,时不时的从草棵里拎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漏网之鱼,丢在路中间,暂且看管听候发落。 林黛玉和大圣说了半日的话,听他叮嘱自己许多话,这才依依惜别,大圣自称不愿意好为人师,不去见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怪。只觉得血腥气迎面冲来,当时就停了步,又听见一片细碎的呜咽哭嚎。 到处席地而坐甚至厮杀累了就地开饭的妖精中,拖着妖怪尸体找了个山洞避开阴影开饭的鬼王,突然有一个看到灵均洞主走回来,连忙从地上跳起来:“姑娘!” “仙师!” 刘母和其他家里有人失踪的妖精忙着抓着俘虏,殴打一顿,找到一个金魔王的地牢,连忙进去找人救人。纷纷从洞里探头:“灵均洞主!” 林黛玉今儿真得意起来,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见众妖、众鬼王有拜的、有跪的、有深深作揖的,只觉得凯旋而归真乃一件快事,要是我自己打赢,那就更好了。“不必多礼,诸位请起。陶渊杰,你去后面小沙漠里,将魔王的身体搬过来,诸位见多识广,或许有人知道他的跟脚,还望不吝赐教。” 众妖鬼忙道不敢不敢。 黛玉又赶忙问:“这次征战中有多少伤亡,可曾统计过?” 殷玄蹲在边上大眼睛到处扫射:“统计过了,有两名应劫的道友殉道,或许为了死在除恶的正事上,将来可以得一个人身。受伤的虽有三十八个,并未损伤元气,只要稍事修炼就恢复健康。” “善莫大焉。我今夜为它们诵经。”黛玉又问:“渊杰,现在这些…猎物总共有多少个?都是什么物种?赶紧收拾起来,如今天气炎热,放的时间长就不中用了。” 所谓收拾起来也是齐天大圣之前教她的,敌人倘若是猴子或人,那就打的烂烂的埋起来,以防死而复生,若是妖精就剥了皮收拾起来,用盐把肉腌了,留着阴天下酒。倘若是不能吃的食腐动物,赶紧烧了埋了。 孙大圣唯一禁止食用的动物就是猴子。 陶渊杰隐约感觉自己嗅到了老父亲的味道,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来:“小祖宗,你把我当你家管家用,我哪有这个耐性?” 林黛玉不觉失笑:“倒也是,我怎么问你了。月娥还在找她自家的兄弟,辛冶呢,他竟全然没有参战吗?” 文娇还在保护林老爷,至于殷玄嘛,他胆小。 旁边有个任秀才,当即答话:“启禀洞主,学生瞧见辛老兄带着雷夫人跑了,雷夫人好似深受重伤,沿途还滴了些血呢。” 黛玉连忙交代他们仔细翻检,金魔王洞窟内的物资收藏,不论是什么,就由今日出战的大伙均分了,自己只要金魔王的肉身作为之后调查的线索,而那两样邪恶的法宝也一定要毁去,任何人都不能持有。 乍一听分给别人的好像不多,因为不知道金魔王收藏了什么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古玩玉器、食品糕点。 但要知道,这所有的收获之中也包括这些被斩杀的妖怪,就连棕熊,野猪都称得上一身是宝,更何况是这些妖精,哪一个身上没有华美的皮毛和几百斤的肉?倘若有麝鹿,就有麝香。而他们也藏有金银和甲胄。 甚至包括被救出来的俘虏,当然不是说大家把救出来的就当做自己的奴隶,而是均分了这份功德,又可以送人归家,万一能使对方给自己立一个长生牌,位于修行中也很有裨益。 场上一时之间有些忙乱,林黛玉暗暗的扼腕叹息,原本准备让中用的帐房先生在战后再出来进行战后的盘点和大概均分一百多份,手下这四个妖怪里,就没有谁能把帐算明白的,只不过三位数的加减法,有时候还做的两眼发蒙。 王素那就更不中用了,若要他来分配,倒也简单,全都搬回林黛玉家里。 雷小贞现在已经被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她到达的时候没死,那么中海龙王就会给她一粒可以重复使用的定魂丹,等人前去搭救。 因此,林黛玉还很有耐心,在雷夫人抵达皇宫内苑水系的一刹那,她的时间和伤势就全部停止了。 令狐月娥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张坐席,现在立刻就有闲人去打了此处冰露泉的泉水捧来:“小人唐剑,请姑娘净手。” 想不到此处经过这半个多月以来的腥风血雨冰露,泉中却依然甘甜清冽不染,丝毫血污。 林黛玉洗了手,擦了擦宝剑,先是坐在远远的山头上闭目养神,暗自复盘今日行动,又在等人从各个地牢里往下找,找到自己的故人。但是闭了眼睛也遮不住附近这些切肉锯骨头的声音,还有这滚滚而来的血腥气。 抬手一指上方的松树,大树原本就长得像华盖,被她一指就变作一座松木的沉香亭,既有着松木的清新,四周又有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杂音和气味。 金魔王一死,他所下的禁制就失去效用,那些坚贞不屈的俘虏,虽然身体上有所残缺,心智倒还坚定,扒着石洞墙壁也能爬上去,准备越狱逃跑,刚一探头就被好几个妖怪围住闻了闻:“这个干净的!”“这个是倒霉蛋!” 被扯上来,看到众人都在这里忙忙乱乱扒皮的扒皮切肉的切肉好一次,屠宰场一般。 “怎么回事儿?那魔王死了吗?你们是谁?” 郝玉石骄傲的大声道:“多蒙灵均洞主慈爱救世,除魔灭道施法力,恩波无量功德远!洞主发现,这妖魔在京城外逞凶逞狂,有意除之,便召集我们来做些打扫的工作。” 林黛玉捂着脸倒在坐席上,幸而没人看得见她崩溃。 你们怎么什么都听见了? 这边喊杀声震天,你们还跑过去听大王作诗?? 外面被救出来的妖精感激涕零,连忙跑到林姑娘的清雅小松亭外磕了三个响头,又对她的仆从自报了家门,随即才略用一点肉食,将自己所看到的被魔王杀害的妖精姓名,样貌登记在册,各自归家而去。 救出来的被关押的俘虏倒是千奇百怪,不光有妖精还有美貌的女子、英俊的少年、以及能工巧匠,还就有些棘手了。 试问住址,竟然都不是本州郡的人士,被这妖魔从外地携带过来。 刘母咆哮一声,又举起那两根熟铜锏,要打死不孝子孙,又打和自己家儿子厮混的中年胖子。 旁边人慌忙架住:“这可是个凡人!” “你家孩子也没几个出息的,至于的嘛?” 刘母发狠道:“这人身上的命债不下千条,污浊之气冲天,你说他是凡人?他是凡人,那魔王还能这样款待他?我这两个猪油蒙了心的孩子,还能一心一意要跟他走?可别把什么脏的臭的毫无人性的东西都往凡人堆里一扔,全拿那些良善本分的遮羞脸,你问问别的凡人,肯不肯认他是同类!你问问被他杀的这些人,认不认他是个人?一筐鸡蛋里有个臭鸡蛋,不说挑出去扔了,你凑合吃吧你!你就等着放屁蹦坑!” 拉架的急了:“你骂就骂,骂我们干啥!” 刘母啐了她一脸:“我骂的就是拉偏架和稀泥的!你有本事,到那魔王面前和稀泥去!多余跟你说话!今儿就算叫孩子们抽死签,也得把他宰了!” 这中年胖子听这老妇和另外两个丑汉丑女吵吵嚷嚷不明,怒道:“我可是李阁老的儿子!如今官居一品,位列三台!你们几个丑鬼,敢在神仙洞府吵嚷,还不滚下去!” 陶渊杰原本在到处嗅嗅,一听这话,突然反应过来,冲过来将人踢翻在地,跳上去对着脑袋一顿猛踩:“好小子,你的命数终于到头了!我今日先杀了你,来日我干爹再把你爹弄死。冚家富贵你疝家铲!” 第220章 一群妖怪就盯着陶渊杰把李阁老的衙内打死,看他只是杀人,娴熟的毁掉这衙内的面目五官,并不吃,反而不屑的踢到旁边去,又招呼人打水来洗小狗脚,这才嘻嘻哈哈的走开。 刘母见两个孩子全然被金魔王引到歪路上,满嘴嚷嚷的“我要荣华富贵”“我要受用人间的珍馐美味”,当即举起熟铜锏,把俩人腿打断。 俩废物狐狸惨叫一声,现出原形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嘤嘤” 令狐月娥正举起年糕杵要‘说服’自己家兄弟,奈何自己家的身段灵活,啪叽啪叽都跪了:“妹妹你可算来了我的妹妹啊” “我们怎么可能和这妖魔厮混只是咱妈只顾着逃命先把我们扔下” 第235章 “妹妹住手啊妹妹你忘了虚与委蛇四个字怎么写吗?委蛇!蛇!” 令狐月娥:“放屁,那个字念yi!” “读书人既然写这个字,就有他的道理嘛!”柔弱无骨的三条白皙少男在地上扭来扭去,互相贴在一起,呆呆的看着她。 令狐月娥骂道:“穿条裤子吧!” 林黛玉害羞了一会,决定回家去就自己重新写一首诗,振作起来,告诉殷玄:“去叫南山老叟和任秀才、张娘子过来,听我招呼。” 大胖鸟飞出去转了一圈,咕咕咕的乱叫一通,把这一个鬼两个妖精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 任秀才是个妖精,还真的考中过秀才,业余爱好是带着十来个小鬼每天摇头晃脑的念书。南山老叟原本就是外围下属,张娘子原是个女道士,后来不知怎的,半鬼半妖的延续至今。 林黛玉出了小松亭,又到闹闹哄哄的地方,地面上太污浊了,不愿意落地,掩着口鼻吩咐道:“张娘子清点本日救出人类之男女籍贯、妖怪之姓名地址,登记照册。” 张娘子立刻稽首:“贫道遵命。” 林黛玉又说:“任秀才清点今日所杀一切妖怪的物种品相和大概重量,以及身上有价值的零件,系数登记照册。大伙总要均分。不能按照只来算,否则分你一只美味大棕熊、分它一只肉很臭的秃鹫,岂不是欺负人。” 任秀才原本快快乐乐的厮杀了一阵,拿判官笔点死了五个妖精,自己一点伤没受,正和朋友吹摇头晃脑写两首酸诗,又听灵君洞主招自己过去见面,本以为要受怎样的器重,结果是这样浩大的工程,哪有称几千斤肉的大秤啊,大伙伸手一掂,又要开始吵吵了。 忙说:“学生遵命!灵均洞主太公平了,有宰辅之才。那个谁…哪个分祭肉分的很公正的,就有灵均洞主之分。” 灵均洞主无语的好笑,你还天天读书呢,能是陈平有我之风吗?“南山老叟清点金魔王所占据百眼窟内所收藏的一切金银珠玉绸缎书籍、武器铠甲,乃至于一切在世间和出世间有用之物。系数登记照册,今日在场参战的,无论生死系数分得一份,有些东西不够分的,大伙商量着议价交换。” 南山老叟:“学生遵命。” 众妖怪欢喜的很,忙道:“灵均洞主应当拿一大半!” 林黛玉摆摆手,那金像虽然需要保持原状,但就那么放着,也算我富可敌国,就算金魔王的收藏里有什么清雅的东西,也被他身上的污浊臭气熏坏了:“我家里吃不了这许多东西。月娥殷玄,你们俩依照之前记录的走失妖怪名单来对照,是救出来了,还是得了准信儿已经被杀了,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善恒和萧小山的下落,知会我一声。你们尽快收拾,这地动山摇的,若是有当地衙门的人来探查,使个鬼打墙让他们原路回去。我去看看雷夫人。” 郝玉石忙叫道:“洞主留步!这些妖精之中有一只白虎,最是稀罕!我们这些人若分这一张虎皮,只够一人做一个耳朵帽的,不若献给姑娘做个垫子,白虎白鹿白兔都是祥瑞。虎骨虎鞭拿回去给老太公泡酒,也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胖野猪叫道:“林姑娘,咱们还得了12对熊掌,我们也不大会炖这玩意,生吃塞牙,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如凑点银子,去京城中找个酒楼叫厨子细细的炖了,做一场熊掌宴,多加鲍鱼海参,林姑娘若不嫌弃,也来饮一杯水酒,尝一口乱炖。” “朱兄说得对啊!” 林黛玉闻言就是一怔,暗自扼腕:“这庆功宴该是我来办,都不许和我争。殷玄,你回去请太太指点你操办此事。” 凡人虽然看不见女鬼,但殷玄可以鹦鹉学舌,贾敏教他怎么说。 林府的后宅中,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丫鬟婆子都在院子里忙活,不敢进屋。 屋中除了书籍字画,几件简单的家具和漂亮摆件之外,别无他物。桌上摆着一个汝窑小香炉,焚着一炷香,横着一张琴。 细细的烟雾刚刚飘起来,就被无形之人一口吸干,而琴前面虽然没坐着人,却能看到琴弦被人拨动,听到轻弱而悠扬悦耳的琴声。 贾敏正在一边吃香火,一边弹琴,自得其乐。突然窗子被人一脚踢开,大胖鸟蹲在窗棂上,肩不动膀不摇,缓缓巡视屋内。 贾敏每次都被他这么转脑袋吓一跳,故作优雅:“黛玉一晚上没回来,她又和谁见面去啦?” 殷玄与有荣焉:“主人带人出去剿灭魔王,如今大胜而归,有十二对熊掌不好分,想在京城内包个酒楼大摆庆功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太太示下。” 贾敏完全笑不出来了,吓得弹错音。 殷玄补充说:“来赴宴的约么有150人。” 贾敏都快晕过去了:“我们大户人家宴请宾客,是绝不能在酒楼里办的。”以前贾府,别说一两百人就是三五百人,家里面的厨子也应付的过来。但是林府不行啊,林府的朋友客人最多三个五个,还是分开来的,白天是如海的人类朋友,晚上是林姑娘的妖怪朋友,又不讲究吃新鲜的,甭管多早把酥酪啊,捞面的菜码儿备齐了都行。这150多人的宴会,自己又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连座次都安排不好,也不知道饮食上有什么忌讳,如何能应付的过来? “这不成,熊掌先要发,高汤也要准备炖。不论是兰花熊掌,红烧熊掌,还是扒熊掌,都不是当天点当天就吃的菜。就算再怎么不体面,一桌八个人,也要十九桌了,这怎么分?总不能一桌只上一盘熊掌吧?” 殷玄挠挠头:“我们平日里吃熊掌鹿筋,也是和山鸡大骨头炖一锅炖的烂烂乎乎,谁捞着就算谁的,哪有这样讲究。太太若不肯尽力来办,只怕也只能赶鸭子上架,让我去胡乱应付一番。” 贾敏心说你可别丢人了,道:“可别!你去找白忠,叫他拿……一百两银子去酒楼里包一层,京城里有几个酒楼做得好熊掌,问问谁家有空。叫他们赶紧焯水炖起来,把海参发起来。然后立刻回来,把这一百多的籍贯、地位、亲疏远近都说与我听。至少也要明天才能成宴席。” “五两银子一桌?我上次一两银子一桌请人吃海参席都要撑死了哎呀别拔我毛。” …… 给黛玉下过太阳雨的那位龙王,乃是中海龙王,和剑池君敖谨言关系挺好,后来也略有些交情。 中海在皇宫内苑,一向很清静,除了历代皇帝带着自己的几十个小老婆在此处放浪,也就是投水自杀的宫女太监。 比起每天都有无数人参观的剑池,有一大帮人喝酒抽风的太湖,养了点儿小甲虫结果经常被人捞走的阳澄湖相比,还是很舒服,很惬意的。 昨夜计划时,黛玉拿了厚礼前来拜访,坦诚这次有些弄险,若来得及就请龙王出手护住伤者的小命,没死透就能自己恢复,死透了就没办法了。 中海君慷慨答应:“那魔王若是敢闯进皇宫中,他也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在城外折腾。” 结果只有辛冶来得及送雷小贞,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没入水中。 可以重复使用的定魂丹往嘴里一晒,时光停滞,中海龙王兴致勃勃的喝着从皇宫内拿来的茶,观赏躺在席子上的雷小贞,还有在旁边十分焦虑的谨言妹妹,等着灵均洞主来提人。 蟹将进来通禀:“灵均洞主求见。” “来的好快,快请。” 林黛玉很有礼貌的等人一声请,这才走进来,白玉纱的箭袖袍显得修长俊俏,腰间的杀青剑随着走路荡出水光,脸上带着笑意:“拜见龙王。” 中海君朗笑一声,起身相搀:“六镇华夷传露布(捷报),九洲风雨聚海河。” 敖谨言跳起来,跑过去拉住黛玉的手:“哎呦小林妹妹真是出息了长大了,都能降妖除魔了我的天哪,怎么样受伤了没有我看着小妞伤的可不轻你有灵药没有?要是没有我给你拿点吧,想不到吧其实龙的口水是治外伤的神药哈哈哈!哪个魔王是个什么玩意啊打死了没有啊?你身上连点血迹都没有,难道那魔王如此虚弱?不能啊我打听了一下,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但听说是很嚣张的。你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把剑怎么着那个小哑巴跑了吗?” ——!!—— 好耶!所有欠的加更都追平了! 第221章 实力是这样的,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那么她本人实力强,就是勤学苦练,能找来更强的大佬代打,那是上人见喜。 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那么他本身实力强,是运气好,能摇人帮忙解决问题,是老天不公。 但是两位龙王都和林黛玉交了朋友,每年总有几次诗词唱和,互相拜访、谈古论今。 林黛玉笑嘻嘻的握着谨言姐姐的手,被她拉入座,一连看了雷小贞好几眼。 雷小贞竖起拇指:“没死。” 也就是心脉受损奄奄一息,好好养着最多能再活三个月。 第236章 “那就好。好好的雷夫人,都叫刘姝给教坏了,回去再罚她。” 林黛玉又欣慰又恼火,对于她不听指挥胡乱冲动的事阴阳了一句,王夫人说话时常没道理做事没章法,此处引用到是不差。 扭过头不看她,就开始回答敖谨言的一大串问题,简而言之,从昨夜的计划开始讲起,如何遍撒英雄帖请人来帮忙,怎么偷来这把宝剑,如何机密快速的布置围剿,雷小贞怎样受的伤,如何王对王兵对兵的决斗,孙大圣怎么在危急时刻替自己把妖怪打死了、自己怎么耽搁了一会才来。 侍女送上香茶,在旁边听的不肯离开。 太刺激了! 敖谨言看她说着说着,小脸通红,诧异道:“结界你脸红什么?莫非是到了这个岁数,情窦初开,爱那泼猴英姿飒爽不成?” 中海君敖靖宇打了个冷颤:“你别吓我!姆们黛玉还是个孩子呢。” 敖谨言嘎嘎一阵乐:“这有什么的,我刚出生就喜欢那谁,后来又喜欢那谁,之后还喜欢那谁,一年有四季,一年换四五个喜欢的‘人’实属稀松平常。别的不说,这四海龙王还都和大圣关系不赖呢。” 林黛玉原本只是为了他写的那首诗脸红,被这两个口无遮拦的龙君一调侃,更加不好意思,忙道:“我只是为了徒有其表羞愧。大王他出了力,虚名儿都让我得了,怎么能不惭愧。” 中海君笑道:“喝茶喝茶。瞧你说了半日的话,都怪谨言妹妹问的太多了。我方才那两句诗说的好,咱们联句游戏,谁做的不好,谁就去写文书。” 敖谨言突然站了起来,言简意赅的说:“告辞!” 黛玉一把抱住她壮壮的腰,不让她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吓住谨言姐姐,那就很厉害了。 敖谨言大笑道:“放手啊让我走我家里有急事!” 黛玉也乐不可支,就搂着她,疑惑:“中海君说的什么文书?” 敖靖宇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在此地做龙王,也肩负查举贤良的工作,为百官记功的事,不光是各地城隍具本上报,像有妖魔出现,或是朝廷之中有忠臣义士,也要一一记录,上奏天庭。或是今生延寿,或是来生富贵,或是授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些好心的道士和尚和勇士斩妖除魔,事了拂衣去,不肯受人间供奉,但在冥冥之中不仅有人记功,所过之处,处处留痕。妹妹让人记了功劳簿没有?若是记了,给我一份核对后一同上报。” 林黛玉惭愧道:“我还是第一次调动这么多人手,不晓得要议记功劳簿。不过将救出来的人类和妖鬼登记照册了,不知能否一用。监牢中还有些宁死不屈,以至于被杀的仁人义士,也听人口述,记录了下来。” 中海君说用得上,当即就叫辛冶去传话,让他们把账册再抄录一遍。 敖谨言也不是真要走,已经坐了回去,趁机猛吃海瓜子解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只可惜天下人心向善的少,向恶的多。” 敖靖宇催促道:“快来连句游戏。我第一句已经有了:六镇华夷传露布,九洲风雨聚海河。” (你的捷报无人不晓,姐妹们都等着听呢)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水晶杯:“欲持汉武朝天笏,” (和汉武帝时期一样重拳出击,) 敖谨言纠结了一会,实在凑不出来了,她压根就不爱玩这个,咱仨就不能下棋吗:“大盗夜取杀贼戈。歌罢辽东浪死调,” (派大盗盗取神兵利器。然后开干,) 林黛玉垂眸想了想今日见闻:“战息桑梓招乡客。残垣獐鼠妖风猖,小丑负隅腾毒光。殷殷血雾迷九泽,” (恢复我美丽家乡。到处都是獐头鼠目的丑鬼作祟,小丑负隅顽抗。去征讨的地方地势险峻,) 中海君又说:“琐琐蚁虻噬八荒。蛟虬暗伏渊不测,” (猥琐的妖怪和蚁群牛虻一样到处吸血。深渊潜藏着混蛋长虫。) 林黛玉:“狐兔昼出拘魂场。有金须碎作仆姑,” (小畜生太猖狂了。我用金子打造了春秋名箭) 中海君:“寒铁必铸钩镰网。引天弓,射虿蝗,” (所有的铁拿来做绞肉机。都杀了) 林黛玉:“雁山破云展明光。松亭笑言餐胡虏,” (打赢了大地重见天光。我在小松亭里看他们分肉) 敖谨言眼看自己要输,连忙凑合了两句:“落日马鸣牙纛舞。豪杰慷慨皆同乐,” (在林妹妹的旗号下大家欢歌畅饮到深夜) 中海君直接结束了这首诗,不让她再有翻盘的机会,写文书去吧:“赤县四海为君祝!好了,谨言妹妹输了。” 说笑玩闹了一阵,侍女给雷小贞煎的药已经熬好了,便端过来:“大王请过目。” 中海君就着她的手看了看,就冲着玉碗中吐了口口水,还很体贴的给黛玉解释:“药分君臣佐使,龙涎就是这一味药的主药。虽然不能活死人,却可以续心脉。区区小伤,不必担心。” 敖谨言嘻嘻的笑:“傻了吧震惊了吧想不到我们这么厉害吧?你不用害羞,等你受伤的时候犯不着吃我的口水,自然有人闹到兜率宫去给你讨仙丹。” 林黛玉起身道谢,又调侃道:“谨言姐姐每日说的口沫横飞,剑池中的水,还不成了治伤的灵药?” 敖靖宇乐不可支,又说笑了几句,说起金魔王的本体是什么玩意。 “我不认得。大王说不是金翅大鹏。” 两个好奇心很重的龙君立刻齐声说:“快画下来,我们分辨。” “天下凡有水源处,便有龙王,你还打听什么。我旁边的的南海君博闻强识,若是咱们姐妹不认得,请她过来辨认。” 林黛玉并不很会画画,只不过画这只怪鸟不用工笔勾描,只需浓墨淡彩的在白纸上铺设出一幅写意画像。 “这是迦楼罗啊!不是正经的天龙八部迦楼罗,看这雕塑的样子,是北边的。这倒不必担心,培植他的人早已自食恶果。” 林黛玉讶异:“北边?西域小国吗?” 敖靖宇抚摸着手中的玉圭:“那地方的人信的都是歪门邪道,常常血祭神像,指望吃血食的魔王保佑他们永享富贵,魔王若是没将领,还则罢了。若是真身降临,必然先杀这些白白胖胖的吃,保佑他们作甚。屡教不改。” 想了想,突然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在场的都被吃光了,因此没有传出去。” 敖谨言吐槽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妖魔鬼怪又不是兔子。站在魔王的角度说一声,你吃了他三五百个祭祀,辛辛苦苦来一趟人间,费心费力的保佑这个小国繁荣富强,他出去大胜而归,国王大发横财,再使几百个俘虏祭祀你。说起来不少吧?你仔细一看,嘿这国王所获的人口牲口上万,给你这点打发叫花子呢?但换一种方式,你被祭祀血食招来,把胖国王和他那些白白嫩嫩的公卿大臣都吃了,转头就走了,没有人能占你便宜。魔王是坏他又不是傻。” 中海君不语,只是扶额苦笑。说的太难听了,正规神仙每年祭祀也就香火和三牲。 林黛玉欲言又止,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是顺手把三人连句诗抄录下来,揣着走了。 …… 百眼窟那边并非一片安全祥和,分肉的任秀才分的苦恼,有人出主意,砍了大树做跷跷板,以巨石为秤砣,两侧称量着骨肉的重量。最后剩下的一大堆,拿些盐巴和柴火来,直接开始烧烤大会。 至于从洞中翻出来的铜钱,也用木头挖了一个小斗,一个分了一斗多点。 盘点账目的人盘得头脑发昏,只想辞职不干,随即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工作,只能拿眼泪研墨,继续记帐。 忙了半日上,陶渊杰搜检了每一个山洞最深沉的贮藏物,不耐烦地敲了敲金魔王的脑袋:“说来两个力气大的道友,帮我将这东西搬回去,太重了。” 众人纷纷过来试了试这金魔王的身高,足有九尺! 全是纯金打造,将近一万斤的东西,谁搬都费劲。现在这百眼窟,距离京城足有上百里距离! 一路上又要掩人耳目,又要扛着这东西御风飞回京城,把人累死。 一众道友七嘴八舌:“大卸八块吧,金子又不是古董。” “把脑袋砍下来,留着分辨。” “不好不好,整个的不怕贼偷,砍下脑袋来万一有不开眼的要偷怎么办。” “整个儿的是个雕像,还要追查呢。” 正在这里喝冰霜的地下泉水,吃半生不熟的烤肉,吃饱了的睡在旁边山坡上被朋友在脸上画王八。 陶渊杰正在研究能拆点什么零件下来减轻重量,什么古董价值也不能累死我啊,迦楼罗金像手中的金蛇突然从雕塑手中跳了出来,刚一落地,忽然咬向陶渊杰的脚。 小狗反应迅速,猛地往后一退,跳在半空中。 这蛇的行动速度比真的蟒蛇不差,猛追到他下方,弹射而起,就要去咬他的脖颈。 第237章 陶渊杰疯狂逃跑,大叫一声:“我完了!!” 忽然一阵黑风从远处树丛中闪现,在黑风中闪现一道黑光,电光火石之间就到了陶渊杰面前。 这黑光像是极致的火焰,黄金蛇竟如一块凝固的牛油般,非常丝滑的被人切作两半。 ——!!—— 诗我集句修改了半天,然后请友友纳兰朗月为我爆改(其实改动也不是很多啦)。 第222章 黄金蛇被斩成两半,但蛇头如飞镖般漂浮在半空中,追着陶渊杰继续乱咬。而它的尾巴则和身体凭着本能配合,在另一个方向开始围追堵截。 陶渊杰不仅夺命狂逃,还在确定黄金蛇的速度之后,又发现蛇头更为灵巧,而蛇尾会在急转弯时被甩出去一些,蛇头追的更近。 任秀才大呼一声:“我来助你!” 郝玉石也跳到半空中,要帮忙拦截黄金蛇,蛇只是轻盈的一扭腰,躲开他的手。 陶渊杰尖叫:“一边呆着去!” 他牵制着两条金光在半空中绕了一大圈,黑风已经停留在半空中,变做一个黑纱覆面的黑衣人。 这身打扮乍一看有些可疑,但若是往下方一看,一众二十多位鬼王穿的都是黑灰色的衣裳,头上都戴着遮阳的斗笠,白天出来行动时就是这样装束,以示对日月的敬重。 看起来这个突然出现、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黑色披风下,闭着眼睛的人,好像就没那么奇怪。 陶渊杰轻车熟路、毫不迟疑的带着黄金蛇冲向突然出现的高鬲,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高鬲遮在披风下的手突然露了出来,像是熟练的渔民抛撒渔网似的,抛出一张黑色的渔网,而黄金蛇的两部分突然就被拦住了。 高鬲睁开眼睛,手里拎着不断挣扎的黄金蛇,渔网渐渐收紧,在黄金蛇身上切割出菱形的痕迹。 陶渊杰虽然背地里冲他龇牙,那是人少的时候,现在这些并肩作战的豪杰(此处不分物种性别因为什么都有)都吃饱了喝足的等着看热闹。他偏不让别人看,手和拳相撞,砰的一声抱拳:“父亲来得很巧。借一步说话。” 殷玄咕咕叫:“你小子又炫耀上了。” 陶渊杰气的七窍生烟,忍着怒火,去了无人的沙漠,才伸手索要:“你来干啥?用得着你来吗?你不来我也能杀了这泼长虫!给我拿来!” 高鬲没有还给他,也比较冷淡:“这东西没死,你降不住。三日之后安排灵均洞主和我见面,有要紧事相谈。” 陶渊杰警惕的竖起耳朵:“什么事?你管不了我,她也管不了我!李衙内身上背着上千条命债,被他掠夺土地逼死的百姓,被他弄进府里玩弄俩月又送人的女人,李党上下人人都有!” 弄进府里——意思就是不是卖来的,包括但不限于抢和骗,至于去处,包括但不限于死了、送人和卖进青楼。 高鬲盯着他的小脚看了看,不赞同的说:“你究竟是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还是为了自己解恨,你自己清除。人类的血亲复仇,善莫大焉。你替他们复仇,究竟是义愤,还是天性狂暴?” 这是很难养的小狗,虽然相貌可爱,学艺时很能吃苦耐劳,体力精力反应速度全都超过普通的犬妖,有一丝不满意就werwer大叫,可以在整日练武后只睡一个小时就跳起来上蹿下跳,看到一个坏东西就会失去理智想把对方撕成碎片,他的愤怒过于猛烈,总会吞噬他自己。 狂暴是秋风。 陶渊杰现在就气的龇牙:“我跟你真是无话可说!林如海就不会冲我挑三拣四!又叫我干活,还嫌我干的态度不好?” 高鬲冷笑道:“因为林如海怕你,也在利用你。他当然希望你越锋利越好,他是皇帝的刀,你是他的刀刃。” 他不愿意让那么多竖着耳朵的妖怪听父子吵架的内容,况且小狗把耳朵一歪,表示听不见听不见。以陶渊杰的脾气,也绝对听不进去‘你就算杀李衙内也应该保持冷静平和的心态处决他,而不是自己激动的发癫’干脆省去口舌,一道黑影像黄昏般急促,消失在远处,不给小狗还嘴的机会。 暗中观察的金丝郎君追着老朋友跑了:“哎呀,家门不幸啊高兄。你还时时的观察他,真是可怜父母心。” 高鬲阴沉的盯着树梢:“明知道修行人不方便沾染杀戮,还指使渊杰去抓人杀人。孩子不过是误入迷途,都是被这些处心积虑的老东西利用。” 金丝郎君不管这些,从自己毛茸茸的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咱们又不是人。几时见披毛戴角之辈的孩子日日在庭前尽孝?”大部分动物本来就会赶走自己的崽,虽然蝙蝠和狗都是群居动物。“你呀,别想了。来个猫养着玩吧。” 高鬲:(=_=)? 金丝郎君兴致勃勃的举着小小猫推销:“很好养的,这孩子生来不凡,她妈一胎就生了这一个,又和我一样都是狸花,我给她起了个名叫金丝糖糖。我不耐烦教年轻猫修行,老兄你又会教养孩子,又正巧膝下空虚。” 小小猫果然是好猫,是花纹明显的金色狸花猫,被揪着后脖子拎起来,竖着两个耳朵完全不害怕,蜷起尾巴和四只脚,凭借腹肌把自己团成猫猫球,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盯着高鬲。 金丝老祖提前教导过,把他缠住了有一辈子荣华富贵还可以学会对所有人拳打脚踢。 …… 贾敏的安排很是得当,白忠的工作能力也很强,邱家酒楼只用了一日一夜,就安排下四十桌宴席,其中二十四桌熊掌席、十六桌海参燕窝席,依着四人一桌预备下,包了两层楼。花钱从别的酒楼‘借’了发好的海参鱼翅,鲜熊掌不用发,直接就焯水刷洗、再焯水、再刷洗,处理干净了用高汤煨上。 灵均洞主林黛玉就在此地大摆宴席,来赴宴的还都装模作样的从正门走进去,日暮西斜,这一百多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不一的客人,看起来奇怪。 早就预备好的各色冷盘热盘流水似的端上楼,除了主菜之外还准备了:桂圆填虾滑排粉过油东壁龙珠,桂花蛤肉、夹沙肉、清蒸鲈鱼、丝瓜鱼丸汤。 又每桌准备了烤鸭、烧鸡,炸的肉丸子藕盒,外加素什锦,凑够了一桌九道菜一碗汤。腊肠煲仔饭和定胜糕堆的像小山一样,还有炸酱面。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酒,又煮了几锅酸梅汤、备下薄荷水、金桔熟水、陶罐酸奶、杏仁茶。 掌柜的小心伺候,突然看到一位陌生的客人,没看到这位俊俏至极雌雄莫辨的少年走进来,现在却被人拉拉扯扯,要请这少年坐主位。 楼梯在邱家酒楼的左边青龙位,这一层楼中位置最好的,则是东南角的一桌,既清净,又可以凭栏远眺,眼前的风景极好。 众人都推林姑娘在主位坐了,月娥陪坐在旁边,又点了两名骁勇的女妖陪坐在旁。 陶渊杰丢过去二两银子:“掌柜的不用在这儿伺候,带着人下去,除了上菜之外,没招呼别上来。肉丸子和藕盒少了,再各加一盘茄盒来。” 掌柜的问:“多谢少爷,贵客要听曲儿不要?” 众人都嚷嚷:“我们自己会!” 林黛玉端起酸梅汤,试图简单讲两句:“诸位辛苦了。请。” 她不动筷子,别人怎么敢动,先吃了个小巧精致的东壁龙珠,忙推月娥:“这个好吃,你一定爱吃。” 月娥:“嘿嘿。” 吃饭,就是单纯的庆功宴。 既不用敬酒,也不用说漂亮话,只管吃这些好吃的漂亮饭。 坐席没人安排,都是随着性子坐下,没有熊掌吃的几桌举着筷子过去蹭一口:“不如葱烧海参,还是骚气。” “真的吗我尝尝。” 大伙虽然不喜欢皓首穷经的做学问背书,对于感兴趣的事还很擅长,酒楼里忽然有一个外地的狐狸精掏出竹笛,悠扬悦耳的吹起自己创作的小曲:“多蒙洞主点化,赐饭,小狐无以为报,只有小曲一只,聊以娱乐。” 刘母看的扼腕叹息,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怎么人家的又聪明又体面。 忽然之间凑出来一个乐队班子,有人吹箫,有人吹笙,鼓瑟弹琴。 “俺姑苏大盗来也!”王素突然跳出来,开始跟着音乐跳舞。 长袖曼妙飞舞,舞姿翩跹动人。 汉宫玉人一舞,到可以称的起翩然若仙。 忽然就有好几个人站起来,当间儿的空地上翩然起舞,有跳胡旋舞的大胖子,踏歌折袖的婀娜美女,其人原型婀不婀娜,你不要问。 殷玄高兴的很,跳到桌子上一展歌喉:“咕咕咕(升调)咕咕咕(降调)咕咕(低音)咕咕咕咕(升调)。” 歌词大意:美丽的夜枭啊,强壮的夜枭啊,还是单身,哪里有美丽又更强壮的母夜枭? 还没等他唱完这首求偶的小曲儿,就被其他更善于歌唱的妖精笑嘻嘻的推开,献唱一曲民歌小调。 林黛玉一边吃一边笑,她原本就好热闹,眼下平了敌人,雷夫人也有的救——龙的口水确实很厉害,现在恨不能搬几箱烟花来放一放。 第238章 贾敏悄悄探头:“哎呀,真有趣。” 妖精们举着酒杯,活泼的已经拉着好朋友在这里蹦蹦跳跳,席间所有人都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贾宝玉正从王府赴宴归来,在楼外一过,听见窗口中流出的野趣歌声,还有活泼欢快的乐曲,顿觉这里是些活泼天然的人,便想过去结识一番。奈何现在没有空闲,天都黑了,不干不回家。 抬头仔细张望,见一位俊俏公子坐在窗边,手捏着酒杯,看其人的样貌,竟有六七分像林妹妹,不知不觉便看的痴了:“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牵着马的茗烟将他牵走。 这一顿饭又吃又玩,吃了好长时间,到林如海下班竟然还没散去。 林如海本来没觉得酒楼中有人撒欢弹琴唱歌是什么怪事,只是他肋下,突然又痛了一次。 文娇那刺猬似的剑气贴在身上,一整日都扎着他肋下微微不适。离开皇城准备回家时明明好了,突然到了此处,很突兀的有了反应。 “怎么了?有危险?”一边警惕的问,一边抬头向上打量,就看到黛玉拈着毛笔,在酒楼墙上挥毫泼墨。 这确实很危险,怎么能在外面留墨宝! 京城中有许多人认得你的字迹! ——!!—— 写完我饿死了可恶。 第223章 所有人都不敢喝酒,只有黛玉小酌了一杯剑池君拿来的酒,感觉自己和李白相差无多,立刻要来笔墨,在墙上挥毫泼墨。 好凑热闹的剑池君过来送她一瓶酒,吃了一碗熊掌拌面就走了——不管什么菜码,就应该搁面条里。 林黛玉小酌一杯就醉了,把打金魔王时骂他的一百多字骈文写了作为诗序,酣畅淋漓的写下这首:《义士奋起,大胜而归,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道友众勇猛精进,慧剑除魔》。把孙大圣念的那首诗修修改改提高了文学水平,然后夸耀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大家能文能武与众不同—— 林如海叫家丁们进去找陶渊杰出来。见他出来一问:“她真在这里?” 陶渊杰微微有点不自在:“是啊义父。我们在这里玩。” 林如海在马上俯下身,低声质问:“在墙上题字?” 陶渊杰以为他要翻身下马但是腿麻了卡住下不来,就轻轻把人抱下来放在地上:“宵禁之前就散了,您上来看看吗?” 林如海:…… 林如海总不能在另外几个官员的注视下冲美少年嚷嚷‘谁让你把我抱下来的我要回家’,再加上原本就不放心,金尊玉贵的小小女儿现在在和什么人鬼混? 上楼一看,满桌倒也算不上杯盘狼藉,吃的倍儿干净,连配菜的葱姜蒜都卷着煎饼吃了,有几个盘子都被舔干净,连骨头都一起嚼碎了吃了。 有几个桌子上干净的好像只摆了空盘子。 一个白衣美女捧着砚台,一个粉色宫装美女捧着酒杯,黑压压一片人都亦步亦趋的跟着,看她在墙上题字。 黛玉正写到大伙的笙管笛箫、歌舞比斗,不只是皓齿歌细腰舞,也有大胖子跳胡炫舞,还有讲讽刺笑话、炫耀机关小玩偶的、跳起来舞剑的、起来摔跤游戏捉对儿厮杀的壮汉和强壮女妖,真是斗酒十千恣欢谑。 众妖各自认领,见自娱自乐的微末伎俩还能得一句诗,更是不胜欢欣。 “说我的说我的——” “哎呀——洞主真好——” 林如海匆匆扫视了墙上的诗,也就知道她这两天又带人打架去了,说的是降妖除魔,但文人笔法,难免有夸大之处。又看她喝的小脸微红,虽然众星捧月还是令人不放心,忙揪着陶渊杰低声吩咐:“你一会将诗抄录下来,找人将墙皮毁去,不要让外人看见。” 全程在旁边伺候,实则坐在空位置上大吃大喝两个时辰的小管家白忠悄悄打了个饱嗝,过来答应。 众道友听见生人说话,纷纷回头:“呦,林太公!” “太公请上座!”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林太公。” 一群至少三百岁起步的妖、鬼,就这么恭恭敬敬的叫了起来。 林黛玉一惊:“父亲?您怎么来了?” 林如海说:“都快宵禁了!你几时回家去?” “毁我诗兴。”黛玉不以为意,她虽然喜散不喜聚,那也是聚会了才有散开,原本还想回去看看账簿和他们分的东西呢。咯咯娇笑着,又把笔塞在他手里:“父亲来写最后一句。” 林如海没兴趣多耽搁,稍一打量在场众人,虽然是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美的一些非同凡人,丑的一些倒像是狂生,原本就不是拘泥俗礼的:“岂敢抢灵均洞主的风头,你请吧。不要喝酒。” 黛玉依在月娥的搀扶下,笑道:“父亲放心,我没醉。” 只有喝醉的人才说这样的话。 林太公来的很突兀,离开的也很快,他只担心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一路忧心忡忡的盘算着,怎么让太太给女儿讲一讲男女大防的必要性? 他到家时,贾敏已经先一步回到屋里,又焚香弹琴,假装自己没出过门。 林如海立刻吃晚餐,和太太说:“不要以为神仙就不要防。就算不提天蓬元帅,还有黄袍怪呢,就算不提西游记,难道吕洞宾戏牡丹是什么好故事?”当然了我们看戏的时候是好故事。 贾敏怒道:“黛玉自然会请人来打死他们!” “就算不提黛玉的才貌,单凭她现在的修行和实力地位,足以称得上一方豪侠,威震方圆我也不清楚有多大范围。依附于灵均洞主的妖精之中,必有不少有意攀附,巴不得自己或儿子给黛玉做倒插门女婿!不得不防。说什么五不娶之一的丧母长女不娶,以前是这样,但要是有一位《我的阁臣父亲》,现在想登门提亲的人可太多了。”林如海简单的说了说有意向的名单,叹气道:“可惜都是俗人。” 成年人不用把话说的太清楚,攀附对方的意思不是联姻,那是对方爱美女就送美女,爱美男就送美少男,看得上自己就自己上,乃至于把妻妾儿女送给对方受用,如是这般,获利甚巨。 贾敏想了想,不觉得今日宴会上,有谁露出这样的神色,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细细的讲给她听。黛玉也到了该懂些(成)人事的时候了。” 她既然是豪侠,在地方上有势力、有附庸,能除掉妖魔,能调停是非。那别人就会用对待豪强的方式来对待她,讨好贿赂、赠送美妾狡童,以便仗势欺人。 这种低劣的手段不会起作用,黛玉很聪明,但要是有坏人让少年过来——黛玉就没见过英俊讨人喜欢的少年。 宝玉是混世魔王讨人烦,陶渊杰脾气爆裂还喜欢现原形,殷玄那么大眼睛和扭头的方式看着都吓人,没一个中用的。 …… 酒墙上墨迹淋漓的字,只需要招一招手,整体的墨迹就脱离下来,落在一块儿展开约有一丈来长的白绢上。 群妖回到百眼窟,拿了自己分得的东西,各自扛着几百斤的东西回家去。 黛玉回家时正撞见父母说悄悄话,她佯装没看见,兴致勃勃的解下腰间长剑:“父亲,看我新得的宝剑!大王认得,谨言姐姐也认得,这是太上老君炼制的宝贝!” 林如海肃然起敬:“难道这把剑有三万六千斤?” 贾敏在旁边掩口而笑。 “宝剑重有三斤六两。” 林如海又问:“此剑削铁如泥?也和文娇一样灵敏过人吗。” 黛玉笑道:“此剑的妙处非同寻常,乃是一柄自带诅咒的宝剑!能隔空杀人,相聚万里,取人首级不在话下的宝剑。” 林如海看她说这样的话,却是笑容满面,不由得暗自震惊。 正所谓胸怀利器杀心自起,看起来一个神仙似的清清静静的女孩子也不能免俗。只是不知道这把剑是谁送的。 林黛玉看他被震惊的不说话,简直要笑出声了,自从她知道这柄宝剑诅咒人的方式之后,就一直很快乐:“只要手持宝剑,每日向仇人所在的方位呼名刺出,坚持一定的天数,敌人就会在某一天的夜半子时,突然被剑气刺中——父亲,你请猜猜,总共需要多少天?” 林如海纠结了一会儿:“一百天?一年?三年五载?” 黛玉把杀青剑放在旁边,笑的拍手道:“只需要10万天就可大功告成,哈哈哈哈哈哈。父亲可以一试,不要客气。” 这是太上老君的游戏之作,做完之后,太好笑了,就扔到凡间,逗人玩。 第一,真的是灵的,第二,只对人类生效。至于人活不到十万天,不论是本人还是仇人,最多人生在世三万天,那是人的问题,不是剑的问题。 因此,辗转数人之手,这柄宝剑的传说效用已经消耗殆尽,只剩其本身锋利。 屋里屋外就连伺候的丫鬟媳妇都笑了。 林如海摆手道:“政敌虽有几个,不必费这力气。”又叫左右撤下菜肴,漱了口,屏退左右听她说正经事。 第239章 神怪斗法和朝廷官员无关,那么,京城之中,普天之下,有不知总数的人失踪被杀,还有数百人被救了出来就在京城郊外苟延残喘。 李阁老的儿子被杀,另外几个穷凶极恶的衙内肝胆俱裂而死,这就需要知会一声。 林如海听着听着顿觉头痛:“这莫非是丞相无德嘛?” 林黛玉原本愉快而红润的脸颊又沉了下去,深深叹气:“我不敢下定论。这天地间的怨气和邪气,自然与执政者有关。有道是乱自上作。” 像李衙内掠夺土地、王家的旁系放印子钱(高利贷)逼良为娼、郑家的自己家豢养的土匪绑架抢劫无所不作把数县之内不屈服于郑家的都给收拾了(没有说屈服了就不抢劫绑架),唐家拥有州府之内半座城池的商铺。个个都是为所欲为,万分自由,谁敢不从就会被软硬兼施。这些事,弹劾的奏疏并非没有。 只不过‘为了大局稳定’而宽纵,偏偏是这些‘为了大局’的借口,才是毁掉大局的元凶。 林如海道:“去平定云台山的领军将领还没选好,你已经平了京城附近的乱局,真该让咱们家灵均洞主去剿匪,也称的起文武双全、出将入相。” “父亲说笑了。还有一件事,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善恒和尚死了。十几个人都看见他不肯从贼,从容自尽。” “阿弥陀佛。”林如海礼貌性的念了一句:“现如今,这谁能当上国师,是你说的算。” 林黛玉啊了一声,旋即明白过来,大圣写诗虽然写得令人头痛,但那句强者为尊应让我,倒是不假。令狐克敏难道敢和我争国师的位置吗?皇帝自以为可以凭此获得金瓯,殊不知,能当上国师的人,并不需要当国师,而这些实力不足,全靠坑蒙拐骗的,才想要去当国师,这未尝不可笑。 国师掌握着皇帝的信任,既可以提拔官员任人唯亲,可以任意污蔑排除异己,真是适合结党。 ——!!—— 陶渊杰:未必[狗头叼玫瑰]什么说林妹妹小祖宗吗?高攀不起。 殷玄:怎么会有人不爱我[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什么说主人吗? 林如海:一边玩去。现在开始探讨政治。谁来当林黛玉的白手套? 第224章 文娇已经跑到外面,一手掐着殷玄,一手掐着月娥:“说!”那场大战有多痛快,可恨自己错失了机会。 俩人被剑气所逼,吓了一大跳,但懵懵的:“你到是问啊结界!” 文娇:“今日大战!” 又盯着殷玄:“明日你去保护太公。” 俩人只好给她讲大战的场景,听的这位吴王剑气心驰神往、惋惜非常,埋怨的瞪了二人一眼:都怪你们两个不中用,主人点人保护太公的时候才只能选我去! 又开始押注令狐克敏什么时候过来磕头道谢,可惜善恒死了,要不然他也是很阔的和尚。 月娥不满道:“你们怎么能打这样的赌?我妈妈很聪明的,她马上就会到!” 殷玄幸灾乐祸道:“你兄弟昨儿就被救出来回家了,今儿咱们庆功宴吃完,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她来。” 令狐月娥突然发现确实如此,这就糟了! 难道我妈和金魔王真的勾结在一起?现在得了信儿,在忙着跑路?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慌慌忙忙一甩尾巴跳到半空中。 …… 艾叶、菖蒲和金桔花,煮出来的沐浴香汤已经等候多时。 王嬷嬷自从得知神仙手段可以很快的弄干头发之后,洗头的时间就变得不再控制在风和日丽的上午。 虽然神仙不会出汗,但沐浴过后顿觉清爽。 黛玉静卧在床上,只觉得心绪不宁。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也没有打包好吃的菜和主食回来:“紫鹃,家里还有果子么?” 紫鹃正收拾姑娘的梳妆台,把摘下来的首饰一样样好好放进盒子里,那腾蛇珠可恶,他总能把其他的首饰都遮住:“书房里摆了一盘小香梨,一盘柠檬和青苹果,我尝了,还有些酸涩。近来总吃葡萄,都是每天早上伙计在城外摘了送来的,葡萄放两天就不中吃了。拿些干果蜜饯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也行,拿两个青苹果过来。” 至于其他的水果嘛?到了五指山下再去附近采摘即可。黛玉现在对五指山附近野生的果园、权贵的奢华果园已是轻车熟路,更懂得如何摘取树梢上最好的水果而不露痕迹。 雪雁就拿了一件上衣、一双睡鞋过来,请姑娘穿上。 现在林姑娘身体健康,气血充足,完全不怕冷,正在生长发育的身体像是有一团热乎乎的火,也有可能是吸收日精月华的时候调理的不够匀称。 只是夏末正热得很,丫鬟们夜晚只穿着肚兜/裹胸乘凉。 林黛玉看她们这样穿好看,自己穿的睡衣也是一件半透明的无袖纱衣,红绫裹胸、白罗睡裤,连袜子也不穿,只管舒服透气。 贾敏有时候怕她着凉,悄悄来摸她的脚,脚底到是热乎乎的。 在自己屋里,乃至于在自己家里接见来拜访的女妖女鬼,并无不妥,但去见孙大圣的时候得穿上衣裙和鞋袜。 ※ ※ 孙大圣正在哈欠连天,他睡得有些太多了,实在是睡不着,试图去听远处的喧闹声,可惜漫无方向,听不见有什么热闹的事。远处有几只狼正在打闹追咬,远处的树林里有些人类正不顾树林里的蚊子,一味的闷头忙碌。这些事已经看了400年,也都非常的无聊,非常的让他反躬自省。 忽然间,黛玉搂着满怀的青苹果和柠檬款款走来。 孙悟空大奇:“你三个月前才来过,怎么又来见?” 林黛玉也说不上自己大战之后是紧张还是兴奋,反正并不害怕,只是不能安下心来打坐修行,试图打坐时,从准备围剿金魔王开始的所有事,都在眼前一遍遍浮现,自己说的所有话,还有别人的应答,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心头。“大王,我和人打了一架,又写了一首长诗,我念给你听听。” 猴子大喜:“好好好!先切柠檬来。” 林黛玉一边把柠檬对半切开,半个半个的喂给他,一边念起自己摘酒楼写的诗。 孙悟空摇头晃脑,吃着零食,听着叙事的长诗。群殴妖魔之后欢歌畅饮的场面,如在眼前,令猴子羡慕手痒,悄悄动手抓挖着山石解痒痒:“这金魔王果然神通广大?” 黛玉后怕道:“确实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通盖世。” 她不能提后世的孙大圣,因此含糊其辞,临时把诗句中的‘金公相助’部分临时删掉,改成反正我赢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戳穿得意洋洋的吹牛小孩——如你所说,你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把他打死了。 你不用求人帮忙,就能把那金魔王打死,说明他也没比你强多少。 但是可以理解,谁谈到自己的丰功伟绩时不吹牛?点评道:“别的都好,唯独你介绍自己的那一段,遣词造句太过于佶屈聱牙,叫人听不出是哪一个字。” 黛玉闻言,便是一惊。没想到,大王平日里和自己作诗、听自己念诗时,欣赏水准还很高,怎么说到吟诗作对,却挑起了不够平易近人的毛病?他做的那首诗实在是太平易近人、简单易懂。 孙悟空看她满脸不服,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却有自己的道理:“小黛玉,你以为各处的妖王有多少学问?别说是山野妖精,就连神仙身边的童子,下凡闹事的那些,也比你差得远呢。他要是好学不辍、一心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他也不至于去当妖怪大王! 写诗是为了自夸,自夸就得让人家能听懂。你夸你自己神通广大,他听不懂,你骂他卑鄙无耻,他也听不懂,岂不是白费口舌?” 黛玉大惊:“好……好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难道我也要写大白话诗吗?算了,我可以直接讽刺他。“别糟蹋‘诗’这个字了,把闲话截成七个字一句,就说自己在作诗,我都要为诗词一大哭。” 孙悟空未解其意,只觉得这话说的可爱。完全没觉察自己被骂了一句。 五指山的土地下笔如飞,总算是把最后几句诗也抄录完全了,仔细的分析了一番,听林黛玉还在和孙悟空斗闷子,他便分析道:“各位同僚,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孙大圣将要摆脱形骸的束缚,可能马上就要脱困了。” 同僚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何出此言呢?” 你瞎编就瞎编,吓唬我们干啥啊? 土地进行了一些万字解析,深入解读:“譬如说这个金魔王,可以拆分为两部分。孙大圣五行属金,而魔王……他当初结交结拜七大圣,各个都是魔王,什么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上次林黛玉写了一首诗,全是反话,既然今日说金魔王被他诛杀,身体变做雕塑,是万两黄金,难道这万两黄金就真的是金子?不是意有所指?你们谁还记得吴子兵法中所说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生和死,乃是相互转换的。” 第240章 土地:“所以我觉得,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在之后的某一天,也就是他们约定的时间,这林黛玉会使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孙大圣重获自由。活人变成雕塑,而雕塑又变成活人。” 一众同僚听得将信疑,感觉说不上哪里不对,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孙悟空一边和黛玉闲聊,一边侧耳细听他的解读,暗自感慨,这老小子真能胡扯。 土地只是喜欢分析,不保准,更不管灵不灵的,却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又给自己两头找补:“或许她说的意思是,孙大圣将要大彻大悟,征得金刚三昧,看人家传播传播的大雷音寺讲经纪要,讲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这孙大圣哪一天要是当下顿悟,斩断万念,真成了佛,你们说这街佛偈还压得住他不?” 一众同僚想了想:“难说” “这个有点儿难说” “不过这泼猴要是能成佛,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再报复咱们。” 孙悟空真有些纠结,实在是想出去,但又不想成佛,这些混蛋土地和城隍、六丁六甲,平时林黛玉不来,他们也不说话让自己听着解闷,黛玉一来,他们也欢天喜地的聊了起来。猴子只有两只耳朵,幸好善于一心二用,都听见了! “大王你怎么发呆?”不会是长久的在这里趴着,没人说话,习惯性的发呆吧? 孙悟空连忙遮掩道:“在想你怎么会兴奋的睡不着。打的太少了,多打几次架,习惯成自然,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战后只会畅饮美酒,然后呼呼大睡。” 林黛玉笑道:“哎呀,大王,我们那里天下太平,哪有许多妖怪可供我练习。我们本土的妖精,都是一些质朴可爱的笨蛋,或者胡闹的笨蛋,像金魔王那样穷凶极恶的妖魔,都是外面来的。” 孙悟空对此不置可否:“你睡不着,俺老孙教你一个口诀,用心记下,回去念几遍就能安睡。” 林黛玉一贯是认真学习,过耳不忘。 神仙没有治失眠的法子,不过孙大圣之前听远处的小孩唱儿歌,还怪有趣的:“青草窝里小螳螂,一心要娶纺织娘, 先请蜜蜂去说媒,再请蚕娘缝衣裳, 螃蟹脚多来帮助,蚯蚓日夜建喜堂。 萤火虫双双来高照,金铃儿奏乐娶新娘! 青蛙大叫是礼赞,乌龟背着八卦当阴阳。 蚊子唱的蚊星曲,苍蝇吹箫引洞房, 多少蚂蚁来吃酒,都来恭贺小螳螂。” 第225章 黛玉从小不玩虫子,博物书也少有记载昆虫的夫妻生活,因此这首充满童趣的童谣,果然哄的小姑娘一笑。细想这场面,小小的昆虫成了精,就像老鼠娶亲的故事,一个个一两寸高的小人儿,吹吹打打的办起婚礼。 那一定很热闹,也很可爱,又不是凡人成亲便是别离,凡人女子熬来熬去不能见娘一面。 “我还没见过妖精成亲呢。” 孙悟空看小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懒洋洋的说:“那还不简单,你给你手下的妖精们拉红绳,叫她们办婚事、收礼金,热热闹闹的耍几天。” 当年在花果山上,最聪明漂亮的猴子如果赶上闲暇时光,会被起哄的猴子们推出来办婚礼玩。 纯吃水果有意思,找点事儿热闹一下更有意思。 林黛玉忽然扑哧一笑,想起来母亲讲的一个笑话,说某官上任,先是老太爷过寿,然后老太太过寿,然后是太太过寿,先父的冥寿,官员自己的生日,大奶奶的寿日,如夫人过寿,大公子过寿,一连过了半个月的生日,揽财无度,终于激起同僚愤慨,纷纷弹劾他。因为搜刮民脂民膏是百姓遭殃,天天过寿,同僚都要送礼金。 孙悟空看她仪态安闲,气质飘逸出尘,看起来既快乐满足,没有任何求而不得的欲望,是个清清静静的修道之人。但是她也没有足够的戒心,这就不好了。 便讲起自己和七魔王结拜之前,那些不打不相识的故事:“每个妖精都有自己求生用的杀手锏,种种手段,见之必死,就连父母兄弟都不告知。妖王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那些杀人夺宝的事也是很常见的,乃至于三天没回家就被人强占洞府,又偷又抢。” 黛玉:??这有点太快了吧。 孙悟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的金箍棒现在还在耳朵里放着,没有人能偷走,金箍棒绝对不是身外之物:“他们现在对你温柔恭敬谦逊柔和,只因为他们没有把握来加害于你,就连你的下属都敌不过,现在你杀了这个金魔王,出些风头,说不准就要有那些心思深沉的老妖王,明面上跟你做兄弟姐妹,做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好兄弟,背地里想方设法,谋夺你的修行法门和法宝,取而代之。人固然很坏,妖怪并没有好多少。” 林黛玉哑然失笑,哪里还用大王叮嘱,自家爹妈天天耳提面命的都是外面都是明刀暗箭的坏人,又轮番讲述他们所知的上流社会阴暗面。只是这些话和他说,多少显得有些不耐烦:“听了大王这话,我又要睡不着觉了,那可怎么办。” 孙悟空问:“方才教你的口诀,记下没有?” 黛玉掩口而笑:“记下了。” 怎么你给我的那些口诀,只要是自己编写的,都是又尴尬又好笑,故意诙谐。 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只有孙悟空才会盗宝:“别的妖精也会盗宝么?” 猴子得意的不行,还要揶揄她:“你自己家养着大盗,怎么还问这样的话?” 林黛玉沉吟了一会:“素素只能偷些不太要紧的东西,什么用也没有的法宝,她从来没偷过妖精家里的……去探查过数次。” “没有用的法宝?” 黛玉笑嘻嘻的将杀青剑的妙用,一五一十的讲给孙大圣听。 是不是法宝?当然是,而且是必杀的诅咒之物。 有用吗?一点用也没有。 “只要隐瞒年限不说,这宝剑价值万金!现在倒好,专去超度那些有杀人心、没有杀人胆的。” 孙猴子笑的把脸埋在草丛里——最近下了几场大雨,他面前这些经常被喷的寸草不生的土地,被他埋头睡觉压的光秃秃的方寸之地,也变得绿油油,整座山都披了一件绿袍,生机勃勃的:“那老倌儿一贯诙谐,现在倒是更出奇了。不知耍笑了多少凡夫俗子。” 他又扬扬下巴,指明方向,让黛玉去那边找最甜的葡萄藤,摘两串马奶葡萄回来。重新想起她念的那首诗,那魔王听起来太强了,好像是她无法匹敌的…不过黛玉现在既然兴奋的睡不着觉,一点后怕也没有,就说明这只是为了衬托她自己实力和人际关系的文学修辞。 黛玉小时候掰点树杈回来点火,都敢‘持斧起环顾,长松百余尺,我不忍心’,现在打杀一个恶行累累魔王,可不得猛吹对方的凶威‘恼三界百十番,杀尘寰万千劫’‘将沧海一时番,把泰山千半撏’,没有强而有力的敌人,怎么能显出自己。 林黛玉很快就捧着葡萄回来了,又一颗颗的捋下来,喂在美猴王嘴里。 自己手头还有一件事很难办,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件事问大王,他也完全不知道。 方才和父亲谈话,说起国师之位空悬,自古妖不胜德,令狐克敏必然有非凡之志,不好。而善恒,他又已经死了。现在林如海身为勋臣和清流,虽然还没从李党中夺过话语权,但他在努力了,而民间和妖鬼等修道之士,都可以被林黛玉一言左右。 谁当国师不是皇帝决定的,而是林黛玉点几个信用得过的‘儒释道弟子’,从官方和民间两路推动,送到皇帝面前请‘圣心独裁’,或是有谁体貌瑰伟言辞敏捷,就不用选了。 朝廷的事就是这样的……不论最终是是谁当上国师,这国师都要说林黛玉要他/她说的话,去做林黛玉希望他/她做的事,对皇帝施加影响,对朝政提出建议,举荐官员,帮皇帝做选择,并攻击林如海的政敌,让他再借一借女儿的福荫。 林黛玉原本对此毫无兴趣,但林如海劝她‘你不点人当国师,有的是人想当,等那些人胡搞乱搞的时候,再想拨乱反正,杀一救万,更麻烦了’,又说‘现如今京城内外,但凡是真修实证的修行人,哪一个不知道你降妖除魔的功德?没得灵均洞主首肯,谁敢忝居国师、奢谈教化!’。 最后又说‘你是最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可惜现在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那些满嘴仁义满肚子生意的官员,若晓得你的丰功伟绩,都羞的体无完肤’。 《我的阁老父亲第n章,cos诸葛亮之后很突兀的燃起来了》 把小女孩夸的有些飘飘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决定默默的开始寻觅适合推上去当国师的人,有一个姿容绝色学识渊博能歌善舞的美女鬼王,恐怕皇帝想求她还俗当贵妃。 有一个沉默寡言貌若天人的,但是太沉默了。 有一个鬼魂佛法精深,但此人致力于模仿济公和尚,看起来有点太脏了,脏的不知其相貌。 第241章 有一个前朝的文臣,三缕长髯飘然若仙,气质不俗,问题是七窍流血,他的血债还没有被敌人的鲜血偿还。 比起要承担起为九州万方选拔国师的烦心事,还是喂美猴王吃东西更叫人快活,黛玉喂了两串葡萄,又去摘了香梨,捧着香梨让他在自己手里咬着吃了,又去摘了些树梢上最大最红的脆枣,听大圣频频说这枣子脆甜,自己也吃了两颗。 夏日天长,不知不觉到了日月交割时,晚霞遍地,须臾之间又是银河横跨天空。 黛玉:“我在很多地方看过银河,都不如此地风景。” 孙悟空忽然心中一动:“果然如此么?就算在别处,在齐天大圣身边,银河总算是不错的。” 要看银河,最好的地方就是在美猴王身边,再准备好许多的果子和椰子酒。 方才土地在那儿一番深度解析,其他人听着事不关己将信将疑,孙悟空听了是真往心里去,而且确实非常期待这件事成真。 林黛玉狡黠的笑了笑,既不应承,也不拒绝,只是又吃了一颗葡萄:“啊好酸!” …… 宝玉在家里闹了快小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件正事,要他出去赴宴,他去了,回来又痴病发作,非说在路上看到一位翩翩佳公子,和林妹妹很像。 现在众人持两种立场,贾母:“莫说是你想林丫头,我也想得不得了。可他们父女好容易团圆,难道连一个月都不到,就要将人接回来吗?凤丫头派人去送绸缎和玻璃屏风,也打听清楚了,林府上下哪一个不绕着你林妹妹转?还怕什么照顾不周?” 王夫人:“唉。你若把这心思放在读书用功上,早就考中秀才了。” 其实孩子现在还没下场考试。 邢夫人:“照我说,长得像林妹妹也没什么,宝玉身边那个丫头,眉眼就有几分像林妹妹。” 宝玉争辩道:“妹妹她身体不好,昨儿太妃见了我,还说起想请林姑娘过府一叙,和郡主谈论诗文,又担心她抱病在身,不能勉强。” 勋贵和阁臣并非同一赛道,所以结交也好,不结交也罢,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宝玉既不能袭爵,在功名上也没有可能性,而林家实在单薄,现在林如海还在世,林妹妹是阁老的女儿,人活百岁终有一死,只怕是富而不贵。 不过这只是贾府的小问题,朝廷的大问题是,调查百眼窟的官差,终于在一大堆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发现了被踢的面目全非的李衙内。 李衙内之死事件,瞬间引爆整个朝廷的纷争,并且在一日之内,快速在民间演变出《妖怪吃人》、《冤魂索命杀人》、《百眼窟神秘杀人事件》、《有朝廷中人拿活人炼药!》等四大流派。 说书人:“这一回说的是顺天府第八大奇案!三案连环,牵扯出李衙内意外被杀,这件事,说来话长!话说在十年前,有这么一天,大雪纷飞…” 第226章 这件事不调查还则罢了,越调查,越可怕,怎么会有几百个外地人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京城郊外? 去探查的官员御前回报:“…尸身完好着二百七七,残缺可辨者一百一十三,余下不可计数…碎肉遍地、鲜血凝紫如膏油,许多尸骨上有野兽啃咬的痕迹。臣仔细翻找过,并未发现凶手的只言片语,只在地上有些许野兽的皮肉獠牙。当地还发现了巨人所用的天平、巨斗……” “臣还发现了其中几句尸体,衣着锦绣,华贵非凡,其中之一就是李阁老之子,还有几个尚在寻苦主。” 林如海惊惧之余,想起黛玉说过,那些还活着的受害者,都托各地的妖精送回各乡各县去了。 他现在排序在最后一位,低眉顺眼,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皇帝厌恶的皱着眉头,阴阳怪气的问:“众卿有何高见。” 李阁老痛心疾首痛彻心扉,以不符合年纪的敏捷,跳到大殿中间:“依老臣拙见,这必然是化外野人、边疆蛮夷一路逃窜至此,这些不服王化的蛮夷,与禽兽无异!陛下仁德四海宾服,那有什么妖魔作祟!” 儿子死了是大事,拍皇帝的马屁更是正经事! 其他李派成员纷纷点头附和。 卢大学士:“臣不赞同李阁老。臣也不相信这世上有怪力乱神。” 皇帝听了半天,尽是些废话,他早已派人召见令狐真人和善恒师,还有当年荣国公的替身张道士。 过不多时,令狐真人没来,张道士也没来,善恒来了。 善恒和尚一身粗布衣衫,真称的起粗服光头不掩国色,越发显得风流俊雅,眉目如画,肌肤如玉,从门外天光步履轻盈的走进来,进入这高大寥廓但光线略差的室内,直照的满室生辉。 林如海方才惊惧,只是担心女儿见到那样血腥污浊的场面,被妖魔鬼怪冲撞着了,她自幼娇生惯养,连杀猪打猎都没见过,至于强悍的还是我闺女一脉。 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林如海却觉得眼前一黑,黛玉都说他死了,他怎么还能活着?这秃驴是人是鬼? 善恒和尚走进门来,双手合十,低眉垂眼向上一拜:“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方为无常。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不知道他指的什么事。 善恒说这肉身是无常的,有生有死,所以叫做无常。而修行人的最高境界是超越生死轮回,进入寂灭的状态。 问题是谁问你了? 之后善恒和尚说了什么?林如海完全没有听在心里,他只是在散会之后,回到自己官衙的窗口,敲了敲窗子,见没人来,又低声叫了两声殷玄,对从房顶上跳出来的猫头鹰说:“回家去,善恒没死。” 现在不会有妖怪敢来袭击灵均洞主那软弱可欺的老父亲,不需要保护。 殷玄闻讯一愣,吓得都要炸毛了,连忙咕咕叫了两声,实在说不清楚,鸟嘴一张,吐人言:“他怎么可能没死?” 林如海皱着眉头,把纸条递给大胖鸟:“不论真假,你们总不能让我来分辨。” 大胖鸟本来在看太监们打牌赌钱,还惦记着牌局呢,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他们那三两银子一把的牌局,赶紧就走。 林黛玉睡了个懒觉,贾敏叫了她两次,反倒被扯到床上卷在被窝里,捂的热乎乎的。 一想到要做这种又正经又无聊又不得不做的事,她宁愿找人打一架,或是和大家探讨修行品茶焚香练字写作文,什么事儿不比选国师有意思?不好,还想回去喂大圣吃东西。 拖延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爬起来,不饿,但院子里那团妖气让人放心不下。 贾敏依在枕头上:“哎,我就知道,小孩子不受监管,第一件事就要睡懒觉。然后就要大吃大喝。” 紫鹃过来铺床,原本想请她挪挪,结果贾敏也不肯挪动:“太太说的是呢,前儿姑娘读诗,还感慨呢,古时候的风流名士是日上三竿不起床,半夜不睡觉。” 贾敏笑道:“你们都哄着她说,越发的慵懒了。” 王嬷嬷拿走床头放着的柠檬和苹果,这东西放了一夜气味弱了很多,不负之前的芬芳:“我们不哄着姑娘说话,外头那些大不正经的,还不知道要怎么阿谀逢迎呢。” 紫鹃抿着嘴笑,她到觉得姑娘这样很好,威风的很。 林黛玉坐在梳妆镜前,自己拿木梳拢着在母亲怀里蹭乱的头发,小声对雪雁说:“不得了,唬的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屋外的令狐克敏从半夜站到现在,一院子人来人往,不敢跟她说话,也免不了仔细打量。 令狐克敏恨不得走进屋来代替这屋里的丫鬟婆子伺候她梳洗,林姑娘没开口,但肯定知道窗外头有人来请罪来了。捧着一大捧难以形容的奇花,似乎是宫中的珍品,但王素知道宫里也没这么好的东西,这里面有药材、也有宝石做的花。 屋里说笑了几句,林黛玉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请客人进来吧。令狐真人久等了,别耽误你回家‘吃饭’。” 令狐克敏进屋来,抢上前就是一拜:“姑娘救我家几条人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黛玉打断她:“这一次救的人多了,你不必报恩。” 令狐克敏:“我虽不是人,也晓得恩仇必报。姑娘是神仙,见不得我们这些小妖精,方才在屋外候着,看上方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是大罗神仙的气象。” 贾敏不确定具体是什么状态,附和说:“令狐真人也不差,京城内外,那一家不当你是有道真人。” 令狐克敏道:“俗人有眼不识神仙,别说是什么王侯将相家的贵客,要是能为林姑娘执鞭坠镫,给个国师也不换。” 林黛玉索性将把话对她直说了:“你不用来伺候我,那金魔王已经被我诛灭,令狐真人要在京城里发财扬名,是自家的本事,谁也阻拦不得。只是这国师的人选,还需要再斟酌。” 令狐克敏之前答应做金魔王的傀儡,眼看金魔王被杀了,换成要求更少只是更正直也更强大的林姑娘,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连忙满口应和:“这人间的事,到底还是要人来管,我们不过是寄居人间,这些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谁当国师,全凭林姑娘一声令下,小道愿鼎力相助。” 第242章 话先这么说着,林姑娘到底心软,也不爱吃蛇羹和蛇肉刺身,说不定过两天又看我忠贞可靠,比其他候选人都强呢。 林黛玉心说,虽然没想好,但你是吃人的,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皇帝昏庸无道,把你选上了,我也不管,若要我亲自来选,那就绝对不行:“月娥,扶你母亲起来坐着说话。” 月娥昨儿跑回去冲母亲嚷嚷了好半天,回来就装壁画,和文娇一样不吱声,听了一声吩咐才走上前。 令狐克敏连道不敢。 正说着话呢,一只巨大的毛球火急火燎的飞了回来,殷玄刚一落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蹦蹦跳跳的像个鸡毛掸子一样冲进屋去:“主人主人!主人那个善恒,他没有死!老爷在宫里看见他了!老爷不敢拿主意,叫我回来禀报姑娘。” 在外屋阴凉里背书的辛冶:“什么?” 搂着新来的杀青剑一起睡觉的文娇:“什么??” 当时救出来的还活着的人中,有十几个都说看到善恒圆寂、萧小山投降,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有道的和尚,都不肯给他编造去向。 林黛玉陡然一惊,想起来自己也有替身使者,兴许是修炼过,淡然道:“去传他来见我,今日就将事情分说清楚。” 既知我剿灭了金魔王,为何不来相见? 令狐克敏并不急于分辨,凭什么只有人能吃人?妖精不能吃?妖精吃人饱腹即可,像自己这样的,更是珍而重之。那些朝堂上的衣冠禽兽,他们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人家凭什么和妖精讲道理呢? “有一件事,想请姑娘示下。是宁国府的秦可卿,她受人所胁迫危害,寿命将近,如今求到我面前了。这点小事原不必打扰林姑娘,只是……” 黛玉讶异:“她怎么了?” 令狐克敏就恭恭敬敬,从头至尾讲了一下宁国府的糟烂事,包括贾珍的胁迫,贾蓉的讥嘲,尤氏的自保:“秦氏是个风流俊俏人物,姑娘有所不知,那些满怀嫉妒和愤恨而死的女人,若是极聪明灵秀的,就会成蟒蛇,当年,梁武帝的郗氏皇后就因为因生前嗔恨,生前是金尊玉贵的皇后,死后堕蟒蛇身,梁武帝为此写下梁皇宝忏。含冤而死的人变成花魄。她不论是变作花魄,还是蟒蛇,小道原有意收养她,也已经问过她的意思,倒是愿意和小道清修。她毕竟也算是和您沾亲带故,未出五服的亲戚,小道不敢唐突,还请您示下。” 黛玉沉思片刻,抬眼满是狐疑:“人家郗氏皇后在梁武帝登基之前就死了,这些佛弟子,为了宣扬不斋僧布道的罪过,污蔑古人。” 你也拿这个借口来骗我? 第227章 殷玄学了一嘴不是很地道京片子,穿了一件陶渊杰的红色锦袍,瞪着两只巨眼:“和尚,跟爷们走一趟吧!” 善恒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灵均洞主有何要事。” 月娥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衣裙,素素静静,头上戴了一只珍珠凤,阴恻恻的出现在他背后,先对殷玄从头鄙视到脚,沉着脸:“老秃驴,少跟我们装蒜。我主子干的大好事,你不去磕头,还敢装不知道?” 王素背着两只小手,赞同的点了点头,月娥这个蛇生观和世界观真是太正确了。 善恒一怔,突然明白过来,漂亮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那魔王是被你们…灵均洞主除掉的?” 林黛玉现在那么强了?他简直难以置信,就在短短五年前,那还只是被孙大圣看中,引路修行,把自己家改造成洞天福地中的一个小孩子。 短短五年过后,她能铲除那么强大的金魔王? 王素一跃跳到令狐月娥的脑袋上,趾高气昂的站着:“哈,哈,除了我的主人,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荡涤妖魔?小和尚,你不是刘姝那样的笨蛋吧?” 善恒微微一笑,宛若百花盛开:“失礼了。小僧听命便是。” 月娥嘶嘶的骂了他两句,又嘶嘶的骂了殷玄两句。 殷玄听不懂外语。 善恒却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十分惊讶。 月娥冷笑道:“怎么,大和尚听得懂?” 善恒镇定自若:“三界六道,一切众生皆为有情,如何听不懂?” 两个妖精这次一起冷笑了,开什么玩笑我们不学人话互相之间都听不明白! 回到林府时,林黛玉正在吃自己的早午餐,一碗小米粥,一条极新鲜的清蒸东星斑,一小碟蒸腊腾蛇,凉拌藕带,油盐炒空心菜。 贾敏不适应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又不肯躲回画中,僵着脸坐在对面。 林黛玉一口一口的吃着早饭,饭不是一定要吃,但今年刚下来的小米有种特殊的香气,放过半个月月就没有这种独特而浓郁的谷物香气。而东星斑又太新鲜了,从海里捞出来,送到京城的时候还欢蹦乱跳。 腊腾蛇肉是一丝丝的瘦肉,棕红色,蒸的又很软韧,散发着异香,不只是腊肉和蛇的香气,还包括一种奇异的灵气。 辛冶在旁边捧着剑,恭敬侍立。 在河北当鬼王的任秀才捧着账本,满脸肃然。 在京城中大名鼎鼎的令狐道人,就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 屋里屋外,没有一声响动,众丫鬟仆妇全都屏息凝神,恭敬侍奉——其实平时不这样,今天故意做做样子。 窗是玻璃窗,门口挂着虾米须的竹帘。 林姑娘喝了半碗粥,挑了两筷子东星斑,吃了半碟蒸腾蛇,就撂下筷子,眼睛也不抬一下。 紫鹃忍着笑,绷着脸,带人捧了漱口水、擦手的热手巾过去,学着王熙凤屋里丫鬟仆妇的样子,悄无声息的伺候了,又连着炕桌一起端了下去。 殷玄假装自己可有规矩了不敢进主人屋里。 月娥脑袋上顶着王素,上前禀报:“姑娘,善恒来了。” “进来吧。” 善恒进来深施一礼:“小僧有眼无珠,今日方知天兵荡寇,玉宇澄新,尽是灵均洞主之功。” 黛玉又在窗边铺设着桃花色锦垫的小炕上歪着,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傲慢的皇帝有两种,一种等着被权臣暴打,另一种可以暴打权臣,所以待人无礼。现在这一僧一道,也太没礼貌了,金魔王和他们有深仇大恨,虽然不比持厚礼前来拜谢,也应该来拜会一下。 雪雁看有人给自己递眼神,未解其意,上前去给姑娘捶腿。 黛玉也有点无语,我还没到这个岁数呢:“法师,果然不凡,当年我看不出你的来路,现如今竟然也看不透。” 善恒垂首道:“一具臭皮囊,如何瞒得住洞主的法眼。灵均洞主明察秋毫,世人皆知。” 王素阴阳怪气:“人家背地里都说,善恒和尚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要是能把持得住,说不定是本朝的马郎妇观音呢。” 说的是古时候的一个典故,说有一风流俊雅天下无双的绝色美女突然来到一座城池,一大群人想娶她,一开始要求一夜背取普门品则嫁,成功者太多了,就要求背金刚经就嫁,还有十个人,又提高要求,要三日之内背得法华经,只有马姓青年成功了,成婚当天新娘就死了,后来棺材里只有一副黄金锁子骨,神秘老和尚说,此乃观音菩萨点化众生。 但用此典故评论善恒和尚,说的是他以色诱的方式传播佛法,也有可能不只是色诱。 和尚你来真的? 林黛玉怀疑他在冲自己阴阳怪气,金魔王这件事行动虽快,发现的却很晚,自己对京城附近没有掌控力——因为压根就没想在暗中控制什么啊!所以你说谁明察秋毫? “说罢,你现在是什么?”林黛玉柔和的双眸在令狐克敏和善恒和尚之间看了一眼:“你们二位的关系,原本怎么谈的?” 令狐克敏一惊:“姑娘,这…这怎么看得出来的?” 林黛玉笑而不语。看出来他们俩关系不简单很正常,因为历史上的佛道相争,争的是整个宗门教下的未来三十年前景,赢了的整个宗教达成垄断地位,道士赢了逼迫和尚蓄发当道士,和尚赢了逼迫道士剃光头出家。不说是不死不休,也是提起来就要骂对方是:禽兽!畜生!王八蛋! 再看看你们两位,虽然在各自竭力拉拢支持者,可是和尚身边有一群漂亮狐狸沙弥这么大的把柄,不拿出来骂,女道士身边的道童怕雄黄这么大个弱点,不拿出来害人。这还算敌人? 令狐克敏原本是想把女儿推过来,跟着她干干净净的修行,就算是修行进度慢一点,弱一点,将来度劫也小一点,正经修行的死劫最多是寿终正寝重入轮回,走了外门邪路,容易神魂俱灭。 没想到还能探听到灵均洞主的真正实力,连忙和盘托出:“小道和善恒师商量过,争来斗去,让皇帝拿我们当斗蛐蛐玩,还要争着抢着给他做事。我们两个不论是谁当上了这个国师,都可以,利益均分。” 善恒狐疑的看向她,见盟友递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眼神:“小僧很喜欢令狐真人的儿女。他们虽然不太聪明,却很忠诚,而小僧收拢的那些狐狸既不聪明,也不忠诚。” 第243章 王素:“哈哈哈哈哈哈!” 林黛玉抿着嘴笑了一下,说来奇怪,外地的狐狸精举止得当,聪明勤谨,甚至学识渊博,熟读经史,唯独刘家那一窝各有各的呆,倒是适合做宝玉的朋友。 刚刚早上想着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地位,没必要暗中调查什么,点名叫过来,谁敢不说? 善恒和尚就继续往下说:“魔王传讯给我二人,命我等前去依附。小僧的道法略优于令狐真人,前去斗法,令狐真人则是去刺探消息,打探这魔王的真实实力。如此一来,我二人可以相互保全。” 令狐克敏说:“没料到那魔王嚣张跋扈,不徇常理,而实力又超乎寻常,抗争者死,顺从亦死。小道不敢与之相争,已经逃到外地隐遁起来,昨日月娥找来,才知道这欺天的魔王,已经被主子诛灭。” 林黛玉暗自讶异,你跑的也太快了! 殷玄问:“有很多人看到善恒和尚被金魔王杀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善恒沉默了一会:“不知道灵均洞主,有没有耐心听一段小僧过去的故事。污秽至极,不敢入耳,还请宽恕罪孽。” 林黛玉微微叹了口气:“你说吧。我什么都见过。” 还能有多污秽,令狐克敏和你生的月娥? 善恒低眉顺目,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他的语气还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多年之前,小僧出家在灵隐寺。山脚下九里松一街,多素食、香纸、杂卖店铺,开店的妇女都是和尚的外宅或姐妹。当年有一寺僧,爱慕一妇人,不得其门。每日前去买果饼,后来突然有一天,那妇人好似动了心,给寺僧斟茶递果子,彼此眉目送情,渐至笑谑。一日,僧至妇家,见她满面忧色,细问缘由。” “妇人说彼此两心相知,只碍于良人在旁,只能目相视,手相接。僧喜极而泣,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方案,借钱给那丈夫外出行商,以便彼此恣意欢乐。二人商议已定,僧便拿出全部身家,建议那丈夫往关外行商。当晚到了妇人家中,再无人打扰,推杯换盏,两厢盟誓永不相负。刚解衣就寝,那丈夫回来叩门,说是忘带了东西,慌乱之间,妇人命僧人躲在猪笼里,盖上破布遮蔽。回来的果是其丈夫,二人将猪笼放在独轮车上,运到郊外掩埋。” “和尚死前大彻大悟,悟透迷障,区区猪笼薄土锁他不住,从土中站起来,回头一看唯有一具皮囊残存。想人世间多少怨女痴男,都为看不破皮囊,永堕生死轮回。” 林黛玉感觉他这个故事有点假,拿手里新作的照妖镜一照,看起来是善恒和尚的地方,只站着一具装藏过后的纸人,这纸人描眉画眼,唇红齿白,也是个光头和尚模样,和尚额头上贴着一块很陈旧的,风干很多年的人皮,上书善恒两个字。 《狐书》里写过这个法子,应当是善恒自己的皮,自己做的替身纸人。 ——!!—— 这个故事看起来出自十日谈。其实是出自僧尼孽海。 第228章 纸人头顶这一块皮,乃是从施法术者自身天灵盖上揭下来的,而且有四个条件,第一,必须是自己天灵盖上二寸见方的一块皮,第二,必须是自己动手揭下来的,第三,不能用法术治愈伤口,需要等到自然愈合,第四,全程不能被日月星三光所照。 这四个条件都达到了,这纸人替身才有效果,错一个字都不成。 好处是这个纸人替身在附身后,只要修行九年,就能变成血肉之躯,和活人无差。 这法术并不有伤天和,也不折损道德,只是损伤自身一半的元气。 就连最狡兔三窟的妖精,也不愿意这么做,谁愿意在脑袋上顶着明晃晃且剧痛的一块伤口,大伤元气,只为了将来如果被人杀死后魂魄逃出来还能找到备用身体不需要夺舍。 知道这法术的妖精都摇头,受了重创还不得被仇人打死,倒是正好能用上皮纸人替身。但万一被打的死透了,魂魄没逃出去,岂不是白痛苦一次。 善恒不认得照妖镜,还在说他埋入土中之后,有了怎样的感悟,并没有去找那妇人的麻烦,反而遁入山林隐居清修,在树下苦行。 王素就坐在主人膝上,往后一仰看了镜子里那纸人和尚,竹篾做的身子,朱砂描的嘴巴,黑漆点的眼睛。 人会觉得害怕,玉人不懂:“你和刘姝呆的时间太长了吧!怎么和她一样呆!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黛玉心满意足的摸摸小玉人,现在这局势,只能‘贵人语话迟’,说话之前反复斟酌。要是和谨言姐姐坐在一起聊天打牌,早就滔滔不绝的说笑了。 善恒就像被人扼住咽喉的大白鹅一样,瞬间失去声音,脸色变得苍白,缓缓道:“小僧…小僧惭愧。” 令狐克敏丢给他一个眼神:我早就告诉你了,一切照实了说。 所有狡辩的言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已经失效,被人识破岂不尴尬。 他能抵挡金魔王的攻击,他能尸解让魂魄逃跑,可是林姑娘能杀了金魔王!此时不跪下来愿效犬马之劳,以后连当狗都得排队。和尚虽然聪明美丽,到底还是太自命清高。 林黛玉已经懒得分辨他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到底有什么目的,其实也不重要。 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先有昏君才有奸佞,昏君有对奸臣的需求,他们自己会筛选出来最坏的也最符合需求的,给他们施展的舞台。某甲不肯当奸臣?有的是人想当奸臣! 她只是放下镜子,冷淡的说:“和尚的方便法门(假话)太多了。” 善恒忙说:“灵均洞主圣明烛照,小僧当时濒死,有路过的疯僧听见呼救,将小僧挖出来,收为弟子。跟着师父天下云游,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师父说小僧来到人间度情关,度过了便是西天罗汉,度不过就是被毛戴角之辈。现如今,小僧是个不死不活的东西,欲成佛,佛在天边,欲入轮回,又怕沦落苦海,只能寻求解脱法门。” 紫鹃捧了茶过来,点了点雪雁的肩膀,叫她别再这儿假装捶腿了。 黛玉呷了口香茶:“释家讲身外无佛。” 她也是正经读过佛经的,一切奢华攀比,不论是皮肉色相,还是金银装束,都归虚无。更别提佛在天边这种屁话,哪本经书讲的都是佛在自性中。 善恒实话实说:“小僧成不了佛。小僧贪念太多…只想积功累德,修庙造像,弘扬佛法。” 王素也实话实说:“顺便收集很多珍品古籍,和龙王城隍交朋友,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善男信女面前让他们为你如痴如狂。” 姑苏大盗去翻过,这和尚满屋子镶金缀玉的佛经,没啥好东西。 林黛玉又摸了摸小玉人,小东西好像对整个京城都掌握在手中:“我只问你,七只金瓯你有几只?” 善恒低眉垂眼,迟疑了片刻,很不适应对人实话实说,但实在瞒不住了,别把人家气的派人抄家。抬起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真东西谁也找不着,已经造了两只假的。本打算凑够了七只,拿到皇帝面前,当上国师。近年来各地荒旱,等某日皇帝让小僧祈雨时,登台祈雨,祈雨若成了还则罢了,若是不成,就可以举火自焚,换取当今皇帝封我为‘真佛’,敖水清与小僧相交甚厚,小僧若自焚,他一定愿意大哭一场。如此一来,小僧一点真灵未泯,还可以在人间弘扬佛法。断绝后世僧道蛊惑世人之路,也算得上一桩功德。” 自焚祈雨,得皇帝的诚心敕封,真龙大哭降雨,救活无数黎民。还可以堵死后世骗子的路,这简直是太伟大了,太崇高了,感觉自己真应该成佛。 没死这件事,只是伟大计划中的一个小细节。 计划的很完美,步骤也不多,如果敖水清不肯哭,其实令狐克敏也懂行云布雨,每一个都有备用方案。 善恒又说:“小僧言行唯有劝善,从来不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更不敢行误国误民之事。” 辛冶看主人投来目光,立刻搭话道:“主人,这和尚所说不假。善恒和尚登坛讲法时,总有孤魂野鬼前来听法,对讲的内容铭记在心,近十年他的足迹,属下都已经查过了。他私下里也并无吃喝嫖赌等癖好。他所豢养的花魄,也述说善恒和尚给她们超度,让她们能重入轮回。至于刘氏狐一家,虽然与檀越眉目传情,也有破了色戒的时候,并非善恒和尚指使。” 花魄乃是在花园里自杀的人所化。至于为什么说狐狸不是和尚指使的,因为狐狸没和有钱的老秃胖子睡觉,睡的是没钱但身体好文采好的书生,睡完了还给人家五两银子度夜资。 林黛玉沉吟琢磨到现在,也不好轻易下结论,自己手里也没有更好的备选,仓促不得:“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倒是志同道合。你们看当今局势如何?” 令狐克敏立刻说:“当今文恬武嬉,一潭死水。皇帝想要的太多了,努力却太少。他两片皮肉一张一闭,就想要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对外南征北战,对内给他盖宫殿楼阁。至于钱够不够用,他却不管不问。我劝皇帝整顿吏治、申明法纪,他当没听见。” 第244章 一般来说这种不努力还幻想的人特别好骗。 贾敏担忧的抿了抿嘴,这种话一般是王朝末世,免不得处处战火硝烟。幸而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还成仙了,可以保全自身。这要是生了别的孩子,也没成仙,反倒担心的更多。 善恒道:“这话原不该小僧来说。末法时期,妖魔身批袈裟,口说佛法,半点不假。小僧不过是欺世盗名,他们要财色兼得。” 他们两个,一个蛇妖穿着素净宝蓝色道袍、白袜云鞋,面如满月,又圆润,又美丽。一个纸人和尚穿着粗布衣裳,十分的清隽质朴,肃穆端正。 贾敏无语的好笑,自己那二嫂子信佛,倒是没少害人,果然和正经和尚一样:“我们家原不是斋僧布道的人家,也是觉得这僧道不肯自食其力,实在令人不齿。” 感觉到女儿的气势缓和下来,以前虽没做过约定,她也试着问:“二位请坐吧。” 一僧一道不敢坐下,都瞧着林黛玉。 林黛玉微微抬眼:“既然是太太发话了,你们坐下说话。那七只金瓯,去找真的,不要造假骗人。” 二人:“遵命。” 一坐下,就有丫鬟过来上茶,屋外冯福媳妇有事要回禀,隔着虾米须的帘子看见屋里有人,又退了回去。 还是一片肃静。 林黛玉徐徐的说:“我知晓你们一直都守着人间的善恶是非,也是潜心修道的人。我读史书这些年,虽然是浮皮潦草,也记得几个字。” 令狐克敏打蛇随棍上:“请主子示下。” “当不起。”林黛玉指了指月娥:“她是我的贴身丫头,和你行事不同。令狐真人家大业大,不可轻言依附。” 这蛇母被人驳回,也不觉得羞愧,依然柔和美丽的笑着:“姑娘说的是,是我不懂事。” 林黛玉道:“《旧五代史后晋列传十三》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这是五代十国的事,等到宋朝时节,国内虽然无人兵强马壮,其中王纲解纽,铜驼荆棘的故事,不需要我赘述。可见天下之事到底有一利必有一弊。” 她的意思很明白了,对内,我现在是最强的,谁是国师我说的算。但还要考虑到对外,不论是外国还是外人,谁拥有强大的地方影响力,甚至是个人兵马旗号,自己都不干预,只是都要有坚定的立场。 二人纷纷表态,看灵均洞主没别的吩咐,喝了半盏茶就退下了。 林黛玉不爱做隔墙偷听的事,也不管他们两个退下之后怎么商量,只是伸个懒腰,往书房走:“装腔作势,真够累的。收拾行李,去贾府住两天,我倒要看看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蛇。方才冯福家的什么事?” “贾府又派人来请姑娘。求姑娘一定赏脸。” 第229章 贾府中依然是欢欢喜喜,围着老太太热闹。 贾母一见黛玉就搂在怀里,又瞧她的脸色,要仔细打量身上的衣衫,头上的簪环,看又多了几样好东西,贾府里这样大颗的珍珠都不到十颗。 手腕的绞丝羊脂玉手镯也好,是新的东西,身上穿的上用的大红遍地金袄儿,一条白色竹兰暗纹的百褶裙,这是回家去又做了新衣服打了新首饰。 不知为何,外孙女脸上有几分疲惫的神色,并不是回家去就全然安乐。 贾母说话不用背着人,便问道:“你这几天有什么心事?是在家里没人陪你玩,还是哪里不适应?” 是不是林姑爷要给她选女婿了?现在太早了,不过听说有很多官员试图把儿子介绍给‘势单力孤’的未来岳父。 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姻亲有爵位没实职,缺少亲戚但朋友太多的阁老,很有可能大力提拔女婿……或者女婿的爹。 林黛玉微微一怔,她本来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只不过和老太太亲近,自己也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离了老太太,谁还把我当小孩。 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现在烦心事太多,个个都排不上第一位:“有几家公侯府邸想请我过去赴宴,和他们家的奶奶姑娘们一起玩,父亲说我身体不好,关系又复杂,叫我不要去。” 贾母微微的叹了口气,姑娘家不能单独出门,总要有女眷陪着,林如海上无母亲,现在又不肯续娶一房,很对得起贾敏,只是黛玉不方便出门社交:“你那师父呢?她怎么不陪着你?” 雷夫人既无姻亲又无官员朋友,距离京城权贵社交圈还差很远,但陪着黛玉出门,足够安全,有这么一位家庭教师,也算是比别人家强些。 只不过雷小贞受了重伤,现在还留在龙宫里养伤,平日里不说是将天材地宝流水似的送到龙宫里,也在打点些值钱的东西,送给中海君聊表寸心。 雷小贞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在龙宫里走来走去,和虾兵蟹将拉家常,不用人操心。 之前双方也已经商议好借口,黛玉笑道:“雷教授去外地找她舅舅。还要见了面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贾母叹了口气:“这是个掐尖要强的人,可惜…” 可惜不成个人家,膝下凄凉,但凡有个儿女,将来也有个依靠。 这个岁数也只好给人家做续弦,人家未必敢娶。 史湘云笑道:“这有什么呢?他们邀请的是阁老家的小姐,也有人请保龄侯家的小姐,我去的多,没有什么意思,怪累的,就不如到老太太这儿来玩儿。” 林黛玉对此颇有同感,看她虽然幼稚爽快,到底说了句实话。妖怪虽然也有些质朴可爱,但人的可爱与众不同。 王夫人笑道:“亏你是个女孩,你要是个男子,这样的不爱与人交际,可怎么得好呢?” 史湘云骄傲道:“我若能行万里路,早就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来,照样能使洛阳纸贵,何必去和那些庸人交际。”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她试过行万里路,但缺乏了古代文豪大家那种郁郁不得志的情绪,忧国忧民的情操,以及多年官场压抑的积累,因此风景虽然很美,但写不出那种慷慨激愤的诗。 愤怒忧伤抑郁会让人才思泉涌,高兴的人只想和朋友一起喝酒闲聊,吟诗作对谈古论今,哪有空感慨,高兴的人写也就写个兰亭集序,还是靠书法好而出名。 自己的书法距离那个水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你若是个男子,也只能写些游记和食谱,除非是郁郁不得志,才好写出诗篇。” 史湘云想了想:“真是的!” 探春却好奇一件事:“凤姐姐去派人送东西时回来说,林家上下都是林妹妹你一手操持的,真的吗?” 贾母想起这事儿,更觉心疼,摸着她的小手:“唉,可把你累坏了。” 林黛玉微微一笑,林家的人实在不多,非人虽然很多又不给我找事儿。“倒也还好,我家里简单,管家和管家家里的又很得用,不过是些登门拜访的请帖,要我来看一看,事务其实很少,比不得凤姐姐辛劳,我父亲为人简朴,不与人来往,消耗也不过是笔墨而已。” 探春迎春惜春,三人一起压抑住羡慕的表情。 有一个阁老父亲,其实还不算什么,可是有一个又关心,又体贴,又肯放权给她的阁老父亲,那就让人羡慕的不得了。 王熙凤知道这是说的简单,别说是一家上下这么多人,就单是她和现在的二等将军贾琏两个人外带一个女儿,都有许多的事情要操心,有跟着琏二爷出门的,有预备着琏二奶奶出门的,有前面琏二爷和外客的大厨房,后院儿小厨房,伺候男主子的二十多个人,伺候女主子的二十多个人,处处都是花销,也不能太过节俭,让人瞧了有失体统。 只不过王熙凤也明白,这些年黛玉看自己管家算账,已经学会了一些。她在贾府,并不参与,只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不说别的,只是笑盈盈的教她:“你每样开支都查账么?那些个小人,但凡有一点可乘之机,也要报假账。哎呦坏了,你也不知道市面上东西的加码,他们要是报一两银子一个鸡蛋,你也不知道真假。你身边那个王嬷嬷,我看着还算不赖,上岁数人知道些好歹。” 琏二奶奶颇为爽快的说起一些查账的小窍门,从市场价到用料的具体数目需要自己计算,以及每隔几个月严打一下。 贾母听了一会,忍不住好笑,摸着黛玉的肩膀,感觉她骨骼纤细,身上一点肉也没有,天可怜见的,看起来还是很瘦弱,只是摸起来很温暖:“早跟你说,这凤辣子是泼皮破落户,锱铢必较的。凤丫头快别说了,你林妹妹的剑术师父就是账房先生,难道还算不明白?” 王熙凤嬉笑道:“我怕她只会做假账,做不明白真帐。” 王夫人:“你少说两句吧。” 邢夫人现在已经是个快乐的寡妇,偏偏在旁边哈哈笑。像是完全不知道王夫人和王熙凤手里都有些包揽争讼、放印子钱的事。 这事以前是王夫人做,后来她大儿子死了,再不肯做,就转交到王熙凤手里。 第245章 史湘云问:“从来没见过林姐姐练剑,你果真学了吗?” 林黛玉笑道:“才学了五禽戏,基础还不牢,就算是学也是拿竹剑比划比划。” 贾母忙道:“这就很好了,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就连宝玉和琏儿也没学过,东边偶尔还弄些骑射,我看他们也是瞎忙。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哪用得着他们勤劳。” 林黛玉:礼貌的微笑。 宝玉照常在家塾里和美丽可人的男同学们一起上课摸鱼,下课玩耍。一回到贾府还没开始每天例行问什么时候能去接林妹妹?什么时候能去拜见林姑父? 就听说林姑娘回来了,欢喜的手舞足蹈,顿时把这些天为秦可卿担忧的心抛在九霄云外。 袭人对晴雯说:“你们瞧,林姑娘一来,咱们可轻省了,再也不用哄宝玉开心。” 晴雯手里头正做着一件贾母要的针线,雪白贝齿咬着线,斜眼儿看她:“宝玉开不开心,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几时见你哄过他?” 袭人笑道:“好姑娘,你倒真会说笑话,咱们这帮人不就为了哄宝玉开开心心的读书吗?” 晴雯对此嗤之以鼻,你几时哄过他:“他读书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还用咱们不会舞文弄墨的哄?” 一转身去找月娥说话,月娥看她水蛇腰好看,长得有几分像林姑娘更喜欢看,她觉得月娥的针线好笑,怎么下针的位置对,人也灵巧,却绣鸳鸯是长长一条,绣麒麟是长长一条,绣菊花是长长一条。 袭人只是在她背后叹了口气,云姑娘宝姑娘都很愿意替宝玉做些细碎的针线活,自己只要一托付,她们俩都乐不得的应下,还不用叫宝玉知道是谁做的。偏偏林姑娘性格不跟人亲近,她半年也不肯捏一次针,就连手下的小丫鬟也是一个比一个懒,只管着自己姑娘的针线活,一点都不和宝玉亲近。 甚至还有点防着宝玉的意思,简直匪夷所思。 紫鹃和王嬷嬷,安置好了姑娘的行李,文娇在箱子里气哼哼的嗡了一声。 月娥安抚道:“好啦好啦,你和杀青剑都在一起聊吧,你平时也不和我们说话。” 文娇怒道:“那杀青剑,竟从来没沾过血,还劝我说什么仙道贵生呢,一把剑不杀人,这是要翻天呢!哼!” 月娥平静如水:“这种事何必强求。” 晴雯走到门口,踩着门槛笑道:“怎么,还是绣不好花儿,羞的要钻进箱子里?” 令狐月娥轻盈的跳起来:“我就不信了区区一根针还能把我难为死吗!” 晴雯看到她衣衫下的金项圈和金锁,笑道:“一根针倒也不难……可惜后面还跟着一条线。” 月娥在一片笑声中,气的翻白眼。 ——!!—— 前两天听人分析,说贾府的女眷中,手上有人命的只有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其他干坏事的都是男的。 《铁槛寺弄权》一章里写的,老尼姑说了打官司找人的事。凤姐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也可以主张了。” 袭人让湘云给宝玉做鞋,宝玉还不知道这是原著里的。宝钗也做了这是我朋友分析的,她觉得宝钗进屋看见没做完的肚兜,拿起来就做,大概率是袭人也没少给她派活。我觉得很有道理。 第230章 宝玉喜滋滋的出现:“妹妹可算是来了,妹妹在家住的可好吗?这次来了还走吗?” 林黛玉笑道:“少说也要住半个月。” 一来是在人群中多待一段时间,人虽然未必好,就连丫鬟婆子都各有各的刁钻古怪,我毕竟也是人类。二来呢,是她需要和有些文采的人多相处,老父亲现在还没找到另一个进士及第的家庭教师,看起来也不想找了,自己屋里屋外,全是文采不如自己,不能出口成章的。现在跟人说话,只顾着平铺直叙、简单易懂,若要去找剑池姐姐说话,口音又要被她拐跑了,思前想后,还是三春姐妹、湘云、宝钗这些个年纪相近又有文采又乡音未改的人适合闲谈。 “太好了!”宝玉连忙报告后院的桂花树含苞待放,前天有个藕盒做的极好,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堆闲话:“今日方知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觉得和妹妹十多年没见了。妹妹想我不想?” 王素幽幽的在主人耳边说:“十多年其实也没多长时间。” 王夫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王素瞥了一眼,心说算你好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屋头里的丫鬟也经常偷你东西,不劳我姑苏大盗出手。贾府里传的金玉良姻,她都检查过了,含出来的玉质量挺好,金锁就是普通的金锁。 黛玉笑道:“想你的功课做没做,舅舅骂你没有。” 宝玉骄傲道:“老爷这几天没查我功课!” 贾母刚刚还要打断,没来得及,小孩说话太快了:“宝玉又说呆话。我们都吃完饭,你快去吃了饭再过来说话。” 宝玉哪有闲心吃饭,恋恋不舍的看了好朋友好妹妹好几眼,慌忙叫了碗茶泡饭,就着酱鸡瓜子吃了,有喝茶漱口,回去脱了出门穿的衣裳,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跑回来说话。 到晚上,贾母歇下了,宝玉跟过去瞧着黛玉,突然想起王夫人和薛姨妈说她再也不来了,林姑父要给她选女婿:“妹妹要是以后不来咱们家,再也不见我,我真要剃了头发,跟着善恒和尚,当和尚去。除了妹妹,我还能和谁说两句心里话。” 结不结婚的另说,我们就不能永远在一起玩吗? 林黛玉有点敏感:“怎么是善恒和尚?” 晴雯戏谑道:“林姑娘,听说这个和尚长得俊,我没见过,智能儿说起来善恒和尚,小脸都通红。” 智能儿是家庙水月庵的小尼姑,自幼出家,因生得貌美伶俐,贾府的太太奶奶们都挺乐意布施,常被老尼姑带来卖萌,年纪和宝玉相仿。 宝玉跺脚:“这是重点吗!”急的我要出家,你问我为什么选那个庙。 晴雯吃吃的笑,自顾自拎着月娥送给她的樱桃出门去了,随林姑娘和宝玉吵架拌嘴,反正谁也别劝架,他们两个吵着玩,谁要是当真了谁是大傻瓜。 黛玉笑个不停:“宝玉,你若要放下红尘俗世,这两本诗集就不给你了,别耽误了大师修行。” 就这么说说笑笑,翻出来给她们带的小礼物分赠。 又过了两日,黛玉享受着这种人类社会温和无害的氛围。 她们并非全然温和,但确实无害,只不过现在不论是话里带刺、还是故意给人脸色看,都无法让林姑娘感到不愉快,因为太弱小,显得有些可笑,随便敲打几句就行了。 “姑娘是阁老家的千金小姐,她们怎么还敢不恭敬。” “就是啊。” 文娇:“哼。”欠揍,但罪不至死,这多可气。 杀青剑偷偷跟她说:“大姐你别老是打打杀杀的。” 林黛玉冷笑了一声:“贾府上下,都对老国公与有荣焉。这是人之常情。这府里的奴才,比外面的小官还尊贵些。你们可不要和刘姝一样,到了贾府就学了一身的坏毛病。”我身边的妖怪,不也想仗着灵均洞主的威名嘚瑟一番,还得我频频告诫。 有意思的是,王夫人虽然不喜欢林黛玉,也不乐意让薛宝钗当儿媳妇,从来不接金玉良姻的话茬,她一心想要一个更优秀更有助于宝玉的儿媳妇。 灵均洞主麾下的四妖躲在暗处嘀嘀咕咕:你怎么敢觉得我们主人会看上宝玉啊,这不纯粹玩伴嘛。作为玩伴来说,宝玉是相当出色,脾气温和体贴细心,对美学的欣赏水平不错,被下人挤兑两句也不计较,挺有天赋还很乐意输给林姑娘,而且句句话都接得住,姑娘的弦外之音也听得懂,还善于信口胡编有趣的故事。 月娥:“亏得他是个人,他要是个妖精,把我们四个都得排挤出去了。”人没事,人长大了就会变蠢变得无趣,等到他二十岁,成了亲,被逼着走上仕途,什么灵气都消磨了。 殷玄懒洋洋的说:“读书学习太难了,还是指望别人变笨更快。” 辛冶低声说:“我看他不是长寿之相,不敢告诉主人。” 猫头鹰和蛇又一次冲出屋外,开始互相追逐殴打,搅动荣国府上方的云层。 林黛玉微微睁眼看了看,随机又闭目凝神,仔细修行,专气致柔。 令狐克敏突然敲了敲窗子,恭敬问候:“给林姑娘请安,姑娘,这会儿有空吗?” 贾母本意是让湘云和黛玉住在一起,但湘云不乐意,现在这三间屋子内外,都是安全可靠的。 睡在窗口的雪雁吓了一跳,坐起来应了一声:“姑娘在呢,有没有空可不知道。” 令狐克敏道:“姑娘前儿说想看看生小蛇的热闹,今儿若没空,小道嘱咐她明日再投胎,总要以林姑娘的时辰为准。” 里间屋响起平静温和的一句话,声音中都带着澄清沉静的修行:“雪雁,请令狐真人稍等片刻。” 第246章 林黛玉只穿了一件长到裙摆的雪青色罗衫,是穿在两侧开叉袍子里面的夹衣,云鬓松松的挽了个发髻,耳畔的明珠早已摘去,身上没有半点首饰,轻松自在。 跟着令狐克敏到了宁国府天香楼,天香楼中没有点蜡,屋外的月光半晦,只能照见屋中美人如玉似的一张脸。 秦可卿虽然病容憔悴,却依旧美丽,并非缠绵病榻,还强撑着坐在桌边,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头发梳的整齐,还穿了出门的衣裳。 灵均洞主出行,自然是前呼后拥。 秦可卿一双明眸望着窗外明月,良久才动一下,像是已经绝望安息,又好像还眷恋世间不肯离开。 但这种眷恋到底是有尽头的,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弱,死志滋生,只是在等。 等着病死,或是自己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 桌子上放着三条系在一起的长长披帛,这些带着香味的浅粉、浅黄色披帛上点缀珍珠,还有精美的印染花卉,在阴影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只有宫中赐死用白绫,秦可卿没力气让人取白绫来单独裁一段用。 令狐克敏和她约定的就是今日,突然以手拿浮尘身穿羽衣的中年女仙姿态出现,不言不语,只是带着一阵微微的甜香,随风出现。 秦可卿嗅到这味道,立刻抬起头来,一见渴望已久的神仙准时来到,双目含泪:“神仙,救我脱离苦海。” 蛇母飘飘上前,脸上的表情冷漠又慈悲,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痴儿,随我去吧。” 秦可卿风流美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喜悦之色,就连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好像宁国府是非常可怖的地方,让她深感疲惫,无法逃离。“多谢神仙…” 她抓起桌子上刚刚绑好的披帛,支开服侍的几个丫鬟,强撑着走到这里,她已经很累了,只是突然又升起了无穷的力气,捧着披帛走向已经挪好的椅子。 林黛玉微微皱眉,和秦可卿不熟,只知道这个侄儿媳妇温柔可亲,上上下下无一不说她的好处。 何至于寻死觅活?虽然不知道令狐克敏都做了什么,她和月娥手上虽然没有人命,那些在自己面前躲躲藏藏的喽啰,可没少伤人害命,显然算不上正派。秦可卿欲寻死,自己不知缘由不好轻易劝解,可是她知道死后跟这个蛇离开,会遇到什么吗?蛇母利用她的落落大方,还是图谋使用美人计? 月娥在林黛玉的示意下也露了面,这次不再是一个小小道童反而打扮的和仙女一样,头上梳着双环飞天髻,身上穿着五彩霞衣,唯独胸前挂着,项圈和金锁,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且住!我家主人看你聪明伶俐,也有意,收你在门下行走,可要想清楚了。跟着这位令狐真人离开贾府,还在红尘中厮混,她要你做什么,你可明白?” 令狐克敏丢给女儿一个‘干得好’的眼神,这就对了,这才叫亲信呢。 秦可卿微怔,很快就柔媚的笑了起来,她并非故作媚态,只是天然的妩媚:“我知道自己会变成一条蟒蛇,从此后不做人了。不论真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多蒙上仙美意,我和真人有约在先,不敢失约。真人慈爱,答应了许多非分的要求,可卿铭感五内。” 她要去给王熙凤托梦安顿贾府将来,宁国府内人人都是虚情假意,唯独婶子待自己是真心的,还要给秦钟托梦叮嘱他一定尽心学习和宝二爷好好相处,将来争取考功名,谋个一官半职,对得起父母。 ——!!—— 对不起,今天我爸我妈吵架,我情绪太差了没有力气码字。 其实没有任何事,就是照顾老人太累了,每周7*24小时的紧张,每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一触即溃,没有任何矛盾点也会因为感觉对方态度不好开始嚷嚷。感觉现在家里每个人都很神经质,我姥除外,她享受行动困难被伺候的感觉并且对人翻白眼还试图瞎指挥。 第231章 远远的飘过来一团金光,好似大号萤火虫一样,落在树梢上突然发言:“呀,灵均洞主公务繁忙?” 林黛玉笑道:“原来是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伸着脖子看了看屋中准备上吊的美人,又看了看林黛玉的面色:“灵均洞主为何如此凝重?她又是什么人,又为何寻死?” 你们这一大群连人带妖怪鬼魂的,在这里看女人上吊,要不是我知道你们的品行,还以为是你们把人逼死的呢。 林黛玉叹息道:“算起来是我侄儿媳妇。金丝郎君,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岂敢,请讲。”金丝郎君吧唧吧唧嘴,准备有问必答之后吃吃喝喝。 林黛玉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道:“前几年有幸游览仙境,遇到过一名女仙,姿容相貌很像她。但据我所知,神仙下方历劫还债的虽然有,投胎后更名换姓,也不会留一半在天上。” 就好比说,哪吒前世是太乙真人的仙童,转世有三年劫难,在娘胎里不露面。吕洞宾原为东华帝君身旁的慧童,真武大帝前世是玄武。也有观音菩萨转世成妙善公主,又成了观音菩萨。现在东华帝君身边换了新的童子,玄武也已经很少被人提起。 如果没有整个跳入人间轮回,那还算什么投胎到凡间? 金丝郎君想了想,不过是撞脸而已:“钟灵俊秀的神仙姿态的凡人倒也不少,不是俊的美的,就非的是神仙托生。人的样貌就和猫的花纹一样,就算是万中无一,万万之中总有重复的。我看她虽然貌美,却无仙气。” 林黛玉当初也是这么看的,看不出仙气,但神仙们大多要隐藏自身,不能让凡人认出自己。 金丝郎君又说:“神仙转世历劫,总要意志坚定,是逆来顺受拼命忍耐也好,是死中求活,想方设法自救逃遁也好。这人的魂魄,务必要做到: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即便一时半刻意念不坚定、有几分好逸恶劳的心思,也得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万不能自戮。” 陶渊杰啧啧的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哼唧声:“小祖宗,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说。妖怪都不愿意死,没有谁脑筋瓦特了,会寻死的那些修炼不成。但转世的神仙若是自杀了,没完成尘世间的劫难,日后就只能一直在人世间轮回。” 毕竟是来渡劫的,谁许你提前退场?就和唐僧取经似的,定好的劫难非要凑足了才行,自杀虽然不算软弱,但只有心志坚定的非凡之人才能成仙。 你必须比其他动物克制、坚定,你才能成妖怪。 你也必须必其他人克制、坚定、道德高尚,你才能成神仙。 殷玄感慨道:“人生不逢时,比做鬼更惨。” 月娥:“你既没做过人,又没做过鬼,在这里扯什么淡?” 殷玄:“我看过他们是怎么活着的。” 辛冶附和月娥的观点,反驳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林黛玉被逗笑了。不是有意推着母女二人打擂台,只不过文娇不善言辞只想砍人,辛冶看起来不像好人,殷玄始终不肯放弃那双巨大大大眼睛还不得把人吓死,紫鹃虽然聪明伶俐,毕竟只是个凡人。现在能替自己说话的,也就是月娥。 难怪父亲再三叮嘱,需要再找几个聪明伶俐会作事的下属来,果然人手还不全。 林如海:因为剑气刺的人很痛。鬼气让人冷飕飕的。殷玄每次以人形出现都吓得他手一抖。 名声这么大一位灵均洞主,手下妖精就没几个平头正脸的,像话吗像话吗! 天香楼中,秦可卿把纤美的脖颈伸进浅粉色的披帛中,不需要蹬翻凳子,脚往前一滑,立刻无常到,万事皆休。 魂魄上虽然满是怨愤,还有无穷的遗憾和不甘心,但还是人类的模样。 文娇深感奇怪,问道:“秦氏肚子里怎么有一团金光?难道是她怀了了不起的胎儿?” 她不知道秦可卿的名字,这是秘密。 几个妖怪又探头看看,还是月娥认出来了:“她之前试着吞金自杀了。我有个姐妹,也是天姿国色、冰雪聪明、博闻强识的女孩子,身段比这秦氏还婀娜几分,只可惜为婆母磋磨,丈夫常年在外做官,公公和小叔子奸她,就是吞金自杀的,刚死的时候肚子里就有团金光。我妈怜爱她才貌双全,就收下做了女孩儿。近些年不在妈妈身边,在南海办事。” 林黛玉欲言又止,女孩儿百年苦乐由他人,这也是老生常谈。 沉吟片刻:“吞金自杀果然能死人,她怎么还用上吊?” 金丝郎君:“洞主有所不知道,只有生金子能毒死人。从矿里刚挖出来的狗头金,烧锻之后就没有毒了。因此这世上吞金的人多,吞完了还得尽力找出来的人也不少。很多家贼也用这法子夹带呢” 他话说的隐晦,其实谁都听懂了。 众妖一阵恶心又好笑,龇牙咧嘴。 宁国府内不知为何有许多道路崎岖,树影繁茂,藤萝密布,前后荒无人烟的花园。 第247章 隐约间有几个孤魂怨鬼在此啼哭抽泣,又有几个怨鬼在唾骂不休,是这些羸弱的幽灵,虽然骂着宁国府几任主子,却在见到,前呼后拥的灵均洞主一行人时,很自觉的回避了。 令狐克敏:“我的儿,一会进了娘肚子里,再去给你放不下的人托梦话别。” 看天香楼中又有了新的变数。 那温柔慈爱美丽的蛇母张开双手,秦可卿渐渐被她身上的香气迷惑,轻移莲步,走到令狐真人面前。 二人相聚的距离并不远,可是很奇怪的,在迈步走向这中年女仙的过程中,秦可卿在不知不觉中变矮变小,变得像个小孩子模样,而令狐克敏的身量则越来越高大。 她走过去的时候,竟然站着就可以正正好好像一个小孩抱住母亲那样把脸贴在令狐真人的小腹上。 “我的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秦可卿的身影缓缓消失,钻进就钻进了蛇母的身体里,她现在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宁静安详,和被人疼爱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秦家生出秦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嫁入宁国府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林黛玉原本想看着这个女妖用什么方法蛊惑笼络许多忠诚的儿女,为她效力。而这些人也又很聪明很灵活并不像一些妖精那样,难道只是普通的拜在门下吗?果然不是! 现在一看已经完全明白了,因为她所谓的子女,如果都是秦可卿这样,天资过人却活不下去,几次三番寻死的人,那她们这样的灵动,这样的狡诈,这样的善于求生,竟然是用人的狡诈多端套用在妖怪的身体之内。 着蛇妖果然所图不小。 令狐克敏从裙子下面摸了摸,掏出来一枚新鲜的洁白的蛇蛋。 捧在手里,家族又增添了新的血液,自己的生育能力真值得骄傲。 妖怪生命力强,但不爱父母,人类生命力不强,但天生很爱母亲,两厢一结合,完美。 尤其是让这些美丽聪明充满情趣却一直被苛待的人,得到温柔美丽的母亲、关切慈爱的母亲、让它们记得‘上一世’的痛苦来对比现在的快乐,就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忠诚。 孩子们的用处不同,这个孩子最好的用处就是…… 令狐克敏走到灵均洞主面前,捧着蛇蛋恭恭敬敬的请示道:“等这孩子恢复如初,先请姑娘拣选。” 林黛玉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令狐真人有百子千孙,真可谓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这四个字,她平时最讨厌,但放在蛇母身上,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合适,一种故意施恩与人,非常巧妙的搜罗人才。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真真切切的恩惠。 令狐克敏说到做到,把蛋揣在怀里,帮着秦可卿托梦去了。 之前高鬲让陶渊杰转告的三日后相见,正是今天,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林黛玉就选在宁国府这里见高阁,静静的恭候,相信他一定会来。 若有闹鬼的传闻也传在宁国府中,不要吓到老祖母,宁国府这里的鬼本来就不少,还多是妇人孩童模样。 天香楼旁边是一座假山——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 殷玄和辛冶搬来美酒和食盒,虽然只是鲜果、冷荤,请主人坐了上首,金丝郎君坐了上宾的位置,陶渊杰坐在次宾位,一行人就这么愉快的开始吃吃喝喝。 林黛玉拈着小酒杯,喝了半盏果酒,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从老祖宗开始,无人不喜欢她,公婆慈爱,宁国府内又是她管家理事,阖府上下无一不说她的好。就连凤姐姐都看她极好,隔三差五就抽空来和她说话。自己和她不熟,只看她像穿花蝴蝶一样,事事周到妥帖。 金丝郎君懒洋洋的舔着酥酪:“你何曾见老虎吃了人,老虎要承担什么因果报应?偏要说被吃的那人,上辈子作恶。” “金丝郎君给咱们讲个故事吧!” 金丝郎君想了想人类的三纲五常,觉得这故事不适合讲给小孩听 王素忽然跳到盘子里的月饼上,若有所思的低头抠花生,抠出来掰碎了开始给自己抛光:“主人,可还记得她的判词?” 王素的文学修养不高,但记忆力好的惊人,不论是《林如海的一百条金句》,还是十二钗正册。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都怪宁国府。 ——!!—— 是的,是狗头金上附着的金属有毒。有相关论文。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有记载:“毒金即生金,出交广山石内,赤而有大毒,杀人,炼十余次,毒乃已” 【关于秦可卿死后到底是否回归太虚幻境】 根据前面第五回 。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我认为这并没有说明她们都是女仙。 至于第一一六回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这里写贾宝玉梦游仙境见到了秦可卿和晴雯、林黛玉。我建议高鹗回去吃五香大头菜去。 整本红楼梦里,明确写是下凡的,就神瑛侍者一个人,绛珠仙子一个草,还有一石头。 并不是钟灵俊秀,天资出众的女子,就一定是神仙转世。为凡人发声—— 正经一点的说,我感觉如果万艳同悲都是仙子的故事的话,完全削弱和漠视了人类的痛苦。 第232章 非人类的道德观很朴素。 你可以因为对方好看、有才华或者身体倍儿棒和对方睡觉,你不能为了钱和对方睡觉。为了钱你可以去偷去抢去骗! 什么你打不过对方?那就当是被狗咬了。 林黛玉还秉持着人类的道德观,再加上修道之士的道德观,睡觉就一个人睡,干什么不比乱睡觉有意思。像秦可卿这样的风流体貌,再加上少年夫妻,贾蓉虽然气息污浊,相貌倒也标志。说什么情既相逢必主淫,一定是宁国府的风气太差,也确实太差。虽然没有鸮鸟横飞,却有鬼魂夜哭。 她心里很是惆怅,略饮了两盏小甜水,听她们说话也没什么新鲜趣事,离席起身,一个人走到水边,望着水中月:“人一生能做多少事,区区四句判词,哪里说得清楚。” 雷小贞和她的朋友们,身上只是很纯粹的杀气,而贾珍身上的气息比大舅舅更黑暗污浊,难以形容,看一眼就和看了马桶一样恶心。 贾赦尚且能被狐狸误杀,贾珍呢?他活着,只是让这大厦将倾的宁荣两府更添危险,他要是死了,像尤氏那样诸事不管的样子,宁国府的风气也不会好多少。况且他的命数还挺长,十年八年死不了呢。 月娥捧着葡萄追过来:“姑娘…是生气了?这些人原本是活不下去才要死,又不是我们害的。就好比璞玉蒙尘,被丢在垃圾堆里,我们捡了出来收拾干净。”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 王素作为贴心小宝贝,跳出来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几次三番寻死,谁还能强要她活?” “我哪有那么大脾气。”林黛玉摸了摸小玉人,又摸摸小蛇失落的脸:“只是瞻前顾后而已。要管宁荣二府这些事,不是管不了,只是需要装神弄鬼。可是天下之大,京城权贵之乱,还有远近亲疏之分,难道是我看顾得过来的?” 西游记里包涵一切答案,如果用一个下属李代桃僵,取代贾珍,很方便整顿整个贾府的风气,他是族长,名正言顺。又担心大厦将倾,如果朝政依然混乱,就算贾家振作起来,又能兴盛多久?难道要一次治本,直接让人取代皇帝,开始按照我的要求来当个明君?还是自己亲自去事无巨细的治国? 宁国府和她的亲属关系,就和那些自出生以来没见过面的林家旁支亲戚一样。很远。若有这样的闲心,倒不如等父亲的禄命尽了,再使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让他继续执政。 如此这样,因果纠缠,倘若救不得这个国家,反而毁了自己的修行…… 林黛玉对月惆怅了半天,月上柳梢头。 柳梢头上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黑袍人,脸上带着黑纱,隐约能看到一丝苍白的皮肤。 高鬲轻轻落在地上,落在她面前三丈外的树荫里,低哑轻柔的询问:“灵均洞主,你相信那七只金瓯可以许愿,并且有求必应的传言吗?” 林黛玉心说这真是自己见过最像鬼的妖精,微微摇头,展开折扇半遮着脸:“若依我看,那是古时候的妖怪,编了谎话来骗现在的妖怪。不知道高老先生有何见教?” 当然调查了,找了活了二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的妖怪来询问真伪,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古老且遥远的传说,问齐天大圣时,他说这什么破玩意儿,根本没听说过。 第248章 高鬲立刻说出自己的答案:“据我调查,妖怪们对此深信不疑,但这话乃是出自宋真宗时期一道士之口。” 宋真宗,著名祥瑞爱好者,最后一个在泰山封禅的皇帝。 陶渊杰攥着鸡腿愣住了,激动的跳起来:“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这是你编的吗?” 高鬲沉默了一会:“那是给你讲的睡前故事,只是教你不要轻信他人。那时候你还很小,我若跟你说实话,你又要问宋真宗为何人云亦云。” 殷玄压了压嗓子,用老鸟的声音说:“孩子还真是可爱呢。” 陶渊杰又羞又气,又不能在这件事上暴起打架,就等老头走了立刻对殷玄重拳出击。 黛玉用扇子遮着脸,隐晦的笑了笑,又问:“这道士图谋什么?是名利,还是?”还是在用妖怪炼丹?只有神怪故事里有用妖怪炼丹的,大王说没有,太上老君都练不明白。 高鬲沙哑的说:“那穷道士只是凡人,既无名利,也不与妖怪来往。生前困苦,死后一卷破席弃之荒野,任鸟兽啃食殆尽。他活的倒也混沌,四下宣扬自己臆造的七只金瓯故事,惹出后面无数的你争我夺,寻死觅活。听说这故事又被年轻的妖精翻出来,当做真事儿信誓旦旦的欺骗天子,没事找事。” 林黛玉微微有些惊讶,却又觉得非常合理,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大王讲了许多修行的知识和各种修行法门通用的底层逻辑,没有任何一个能一劳永逸,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偿所愿。只有心魔才骗人说,能够心想事成呢!但凡人想要这个,也很盛行这种说法,总觉得随便这样那样一下,就能在长生不老财富无边。 黛玉道:“人和妖的区别原本不大,互相诓骗坑害也实属寻常。高老先生隔了三天才来见我,莫非还有别的收获?” “聪明莫过于林姑娘。” 林黛玉伸手示意:“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高老先生千里迢迢前来指教,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高鬲看似孤僻冷漠,实际上却算得上彬彬有礼,当即欣然答应,和她回到宴席上,又客气了一番最终没按照辈分和实力,单纯分宾主落座,伸手拿了几颗葡萄和两块西瓜吃。 又从黑袍里掏出一只小小猫,正是长毛金狸花猫金丝糖糖,放在桌子上,拿了一片肉一颗葡萄给她吃:“当今天子看似英明睿智,妖僧妖道争夺国师之位,天子对他们二人——嘴上喊得亲,心里恨得深。前几年坏了事的忠义亲王,就以僧道之说,针对当今天子。这些红尘俗世,本不该拿来打扰灵均洞主的清净。” 林黛玉恰到好处的追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与我有关?” 金丝郎君眉开眼笑的看着和自己同族的小小猫,这小东西还真是威风。 高鬲说:“天子听几家僧道说起灵均洞主(修行者),又听得灵均洞主(才女)名满京城,派人暗中调查,还遣人去姑苏调查。不知其意欲何为。” 他要说的两件事都说完了,那迦楼罗成为魔王的始末缘由没调查出来,姑且不提。又看了看陶渊杰身上的血气,还好,至今没有杀过无辜,没有欺凌过弱小。道了一声告辞,把吃完东西的小猫揣进黑袍中,一阵微风消失在宴席上。 林黛玉又拈起酒杯,这次斟满了一杯酸酸甜甜的冰镇稠酒:“你们有何高见?” 金丝郎君懒洋洋的说:“我这老朋友不晓得皇帝的本性,看起来勤政,其实就是个狗东西,不必理他。” 陶渊杰怒道:“皇帝是什么玩意,猫一样的畜生!他若是好好当皇帝就算了,若要自寻烦恼,何不替他了断烦恼?让那厮早死早超生?”皇帝既不无辜,又经常欺凌弱小,就在可杀的名单上。 那团金光斜眼看他:“皇帝又暴躁又吃屎,像什么东西人尽皆知。” 陶渊杰嘎吱嘎吱磨牙:“皇帝懒惰傲慢又胆小,偏偏喜欢自吹自擂,确实是人尽皆知。” 月娥打断他们俩猫狗之争:“凭他怎么调查去,和咱们不相干。太公也没说白日和黑夜里的身份需要区分开,那几家僧道就算有半点灵性,又能知道什么?” 殷玄附和:“自古道卑不动尊!他不过是凡间的皇帝,主人是天上的仙子,主人坐着他也得站着。” 林黛玉静静的听了半天,觉得她们的观点都太偏颇了,太邹忌讽齐王纳谏了! 素素之美我者,私我也;月娥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也确实是看着办。 眨眼间就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中宁静非常,没有任何事递到灵均洞主面前求她示下。 也有可能是杀死金魔王足够震慑所有妖怪。 现在只有来诚心求教、想要拜在门下愿效犬马之劳的,没有来挑衅的。 征讨云台山这件事,终于定下了行伍出身的杨将军领兵,陶渊杰被派过去和另一个朝廷官员作为监察。 林如海和同为阁臣的卢凤臣一见如故,往来频频,就连卢凤臣家已经嫁人的两个女儿也回娘家来和林黛玉交了朋友,进行一番诗词唱和,在家中泛舟饮酒打牌。 只不过这些诗词不肯流传出去,都留在家里。 不知为何,宁国府还弄了一波秘不发丧,秦可卿死后过了一个多月,才开始大办白事,来请王熙凤帮忙操持。 眼看就要过年,林黛玉既期待,又有些心神不宁,练字时情不自禁的写下心声:大唐贞观十三年,大圣脱困,他说此后与我多年未见,西游路上,我能否探望? 写到这里,又一弹指消去纸上墨痕。 ——!!—— 原计划是二百章的时候开始西游世界的,结果我拖拖拉拉…… id: 303809 第233章 孙大圣和哪吒吐槽过,和东岳大帝吐槽过,黛玉谈论自己所处的年代时,只说了年号实在难以见面,根本找不到这小孩儿在何处。 很要面子的美猴王,并没有和黛玉说起找她有多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找了有多少年,在找她这部分事上发动了九天十地多少人脉关系,还有前面这些乱用年号的皇帝有多讨厌。 但黛玉不仅聪明,还在前两年回去拜访东岳天齐宫中,自己认识的两位女仙姐姐,送一点凡间的时鲜,东西未必有多好,不过是一点心意。闲聊时,陈橘和善持无可避免的说起齐天大圣在东岳大帝这里上蹿下跳,逼着他查一查人世间的生死贵贱。 还真别说,就算只搜捡身在姑苏、姓林的女孩子,那够麻烦了。 陈橘:“陛下和他说生死簿上不记乳名,大圣又说你的别号,陛下还得解释我们生死簿上不记别号。大圣恼火起来,还说我们不讲道理呢哈哈哈哈。” 林黛玉失笑道:“只怕一张纸上写不下许多名字,使齐鲁纸贵。” 譬如说朱耷,原名朱统口口(俩生僻字),字刃庵,号八大山人、雪个、个山、人屋、道朗等,出家时释名传綮,这要是都写下来,立刻增加许多工作量。 善持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若是乳名和别号好听的,那还罢了。我私下里和你说,你可别传出去。” 竟然有许多文人武士,有比‘彘儿、寄奴、佛狸、黑獭’更好笑的乳名,甚至匪夷所思,或是有些难以启齿。 当时只做谈笑,回家之后细细一琢磨,这其中必然不对。 林黛玉的记忆力不错,也有过耳不忘的本领,深夜独坐时细细回忆二人(和当前的齐天大圣)交往以来,他所说过的寻找自己的事情。 大王没说找起来有多费力气,但第一次见面时他大费周章的变做猴仙女还非常高兴,而东岳天齐恭喜过二人重逢,金丝郎君常年在江南盘桓,处处窃听民宅之内的秘密。 所以黛玉推断是二人失联过一段时间,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何时失去联系,反正终会相聚。 王素从她袖子里爬出来,眨巴眨巴豆豆眼:“主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好事带我一起做。” 林黛玉掩口而笑:“只可惜你去不了。你若能去,那才方便呢。”只要时间允许,自己一定要在西行路上,变一个年高德劭的老婆婆,好好的‘拜见大圣’,奉上些金银珠玉,以壮声威。 反复阅读原著之后,那唐僧虽然觉得孙大圣满嘴吹牛,言行上很有些看不起他的样子,也是因为大圣被他放出来的时候身无长物,一路上一个认得齐天大圣的人都没有,没有从旁佐证,很难信。 可惜王素去不了,要不然我们也偷一次袈裟,再对齐天大圣望风而降,嘻嘻嘻。 王素感觉自己对主人的意思心领神会,虽然过去曾经领会错过,但她总是自信满满,也嘻嘻的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太棒了。 贾敏不知道小女孩们在想什么,坐在床边托着腮,想了一会盛唐风貌,那些惊天动地的文豪,欲言又止。感觉太宗皇帝在阴间见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并不会被吓到,反而会痛殴兄弟二人,西游记在这里还是不太贴切。 第249章 紫鹃和王嬷嬷这些天也很忙,在忙着缝制唐代的圆领袍。 朝代远隔数百年,衣冠服制的变化极大!姑娘梦中穿着的衣裳,就是她平时入睡时穿着的,以前只和大圣说笑,穿什么都无人在意。现在准备见唐僧,也会见到暗中保护他的那一大串神仙,何必穿的‘怪模怪样’惹人猜疑。 王嬷嬷拎着缀好衣襟,还没上袖子的衣裳仔细看了看:“这几片缝错了没有?怎么怪模怪样的。下面是不是缺块布?这不漏着腿吗?这袖子一头宽一头窄,哪头上在衣服上?” 紫鹃想了想还真是:“我以前瞧过唐代的画儿,女眷们不穿这样的衣裳,我也不懂。太太若是有空给我们说说。” 贾敏就从画里走出来,笑道:“周昉、陈闳、张萱、程修已这些大画家画的唐代仕女图,我看过不少,那仕女都露着雪白的脖颈和胸口,裙头大约系在这里,下面是一条长裙,袖子窄窄的,裙子长长的。裙子上少用团花,大多是一条一条的间色裙。有些裙子和现在相仿,也系在腰上,晚唐,韩熙载时节。黛玉害羞,裁布做的是男装,衣袂遮到脚腕上面,下面穿着靴子。唐朝的女人也穿圆领袍,还有咱们现在的褙子,不过袖子都极窄。” 人类们顿时表示原来如此。 她们穿的衣裳袖子就很窄,宽袍大袖不方便干活,只能提笔写字,窄窄的袖子才能挽起来干活。 这件大红遍地金圆领袍的布料,是黛玉亲自裁剪的,她还特意在梦中拿了针线房里还没做好的衣服,认真学了唐朝的衣服怎么剪裁。 她也只管剪裁,丫鬟嬷嬷们会缝的针脚细密,再给王素加一条可以抓着的细绳。 紫鹃笑道:“太太这么一讲,我们都明白了。这衣裳还挺威风,有点像官服。” 王嬷嬷问:“拿两个和田玉莲蓬的扣子缀上?衣裳还绣花不?就这么素着么?用丝绦还是革带呢?姑娘没有革带。” 贾敏为了逃避枯燥的修炼,满含激情的投入研究唐代妆造上。 我管你哪个朝代呢,反正黛玉就是很美。 … 黛玉之前不爱睡觉,彻夜打坐修行,现在正好相反,天色擦黑她就换上睡衣躺好,吐纳呼吸一番让自己陷入梦乡,在梦中仔细观测那一重要情景。 晚饭后才过了一个时辰,林如海有事找她,叫丫鬟来请小姐过去说话。 雪雁跟着丫鬟过去回话:“回老爷的话,姑娘已经睡下了,我们不敢打扰。老爷若是不急,等姑娘醒了,雪雁再回话。老爷的事若是要紧,回去就请太太呼唤姑娘。” 林如海愕然:“她怎么歇下这样早?”一般人早早睡下,要么是学习太累,要么是身体不好。这两点都不可能,黛玉读书也是越读越兴奋,一开始修行就肆无忌惮的彻夜看书,不看完不睡觉。 雪雁想了想,实实在在的说:“不知道,连日来姑娘睡得都很早。” 林如海有了一个猜测:“床边供奉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 林如海摸着胡子:“你回去,请太太过来。” 雪雁退下,贾敏很快就过来,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梦里已经是贞观年间呢!” 林如海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大臣一样,对唐太宗推崇备至:“妙哉妙哉,黛玉能亲眼见到太宗的威仪!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威容俨肃,百僚进见者,皆失其举措!太太,我不便去姑娘屋里走动,不知道她每日的动向,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贾敏无语:“你又去不了,黛玉又一心只想着大圣,告诉你做什么。” 林如海拒绝这种说法。 第二天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又很热情的希望黛玉能近距离观察唐太宗,回来给自己说说,太宗的招贤纳谏、文成武德。 林黛玉把半个羊肉葫芦馅儿的饺子吃了,放下筷子,很有礼貌的答复父亲:“唐太宗固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英主,但孙悟空还是亘古未有之石猴呢!” 林如海:…… 贾敏:“哈哈哈哈哈哈是呢!” 林如海反驳道:“黛玉虽然不是一方诸侯,也算不上统御四方,但既然有些人马率众来投,举为共主,就不能不借鉴太宗皇帝的言行气度。谏无不从,谋无不获。贞观之治隆于尧舜!不可不借鉴!” 然后就滔滔不绝的开始催促黛玉火速凑齐自己的房谋杜断,还有自己的秦叔宝和尉迟敬德,等自己死了之后可以cos诸葛武侯,现在在学着用兵了。甭管咱们干什么大事,有备无患。 林黛玉听了太多次了,权当耳旁风。 饺子鲜美,鲜虾丸子汤不错,经霜的青菜很甜。 ※※ ※※ 孙悟空已经得到观音菩萨的安排,现在就静等取经人来到自己面前。 原来这就是小黛玉不小心说漏嘴的‘未来的安排’,还行,可以,只要能离开这破地方,怎么着都行。 搞了五百年阴谋论的土地神急的团团乱转,他不敢把阴谋论往观音大士上牵扯,但是就这样解放了孙大圣,自己这五百年著作等身,竟然全都做了无用功! “苍天啊苍天!”土地咬牙含恨:“那女子怎么就不能为了她的亲亲大王,做一番谋划,软硬兼施来救一救孙大圣呢!她不动手,难道是早就知道菩萨要留孙大圣有用之身?” 孙悟空:噗。他们到是想把我宰了,是俺老孙头铁。 一抬头,又看到林黛玉拎着一筐水果过来喂猴子,脸上的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小姑娘心里藏不住大事,欢欢喜喜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偏偏装作浑不在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喂水果。 猴子晃了晃头上的草,夏天就是这样,虽然十日之前刚拔干净,现在又长的挺高:问:“你今日怎么不来拔草?” 林黛玉已经确定唐僧在长安城外启程,再走俩月就到这里了。强自镇定道:“看习惯了。” 其实是原著里有薅草一折,不确定是否有必要保留,暂时不敢动手去拔。 仔细斟酌了喂猴子吃一筐水果的功夫,那薅草的是刘猎户,不是唐僧,立刻薅了个干干净净,变了一把篦子给他梳毛毛。 ——!!—— 这段太好笑了已加入文案中 第234章 篦子是极细密的木梳,能把一切不应该存在于头发和毛发之间的东西都梳理出去,人类头发上的头皮屑和虱子,或是美猴王毛发里掺杂的尘土、风吹来的草籽和没拔出去的草的毛细根。 孙悟空闭着眼睛静静享受,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大声,等了五百年,终于临近解脱!感觉自己心跳的飞快,声音巨大,几乎能震动整座五行山。 除了小黛玉,没人盼着自己出去:“黛玉。” 林黛玉心里高兴,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大王——” 孙悟空有许多话在嘴里滚了几滚,自己这一身本事都在,只要脱困,许多的珍宝又是唾手可得!尚不知道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如何,但弄些小孩子喜欢的仙衣宝剑,还是易如反掌。只是自己还没出去,不好吹牛,刚出去也要装装样子,做出一副不恋别人家法宝的样子:“等我送那和尚到西天,就去找你玩耍。” 黛玉大惊,失声叫道:“大王?!” 原著里大圣和唐僧一吵架,就丢下他跑了,虽然是那唐僧太气人之过,但既有师徒之名分,又承蒙他救大圣脱难的深恩,还真不能不顾那和尚。先吓了一跳,又看出来他没有杀机,只是双关的一句话,自己领会错了意思:“这话吓我一跳。” 很少有人能五百年不见人不跟人聊天还保持活泼灵动的思维,但孙大圣就是其中之一,笑嘻嘻的调侃:“你呢,有一个弊端。小小年纪杀气太重,不好,不好!你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筹谋,不肯让俺老孙知道?莫非筹划着做一番大事业?” 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经典笑话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已不可考。 或许只有著作等身的土地老儿,才能从记载中,翻出来当年二人的对话。只可惜三尺多高的土地老儿正抱着自己的著作,和这些年监视孙大圣的其他神仙依依惜别。 双方真是难舍难分,土地想到世人庸庸碌碌,不肯听自己的高论,不愿意面对世界的真相,沉湎在虚无的安全中,离了这些好朋友,谁还肯听自己的雄论。“我有心去开启民智,但民不肯上进。” 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山神等人也舍不得,离了这个土地神,还有谁胡扯五百年给我们解闷? 林黛玉不知道暗地里发生的这些事,她只是盈盈的笑着,抱怨家里难搞的老爹:“若有什么大事业、大宏愿,那还好办呢。我现在一心安稳度日,他却要我寻些谋士勇士来,要求也不高,有张良之才,吕布之勇就可以了。” 孙大圣大笑,这小老头能耐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很敢想:“哈哈哈哈哈哈这样水平的人,活的不好找,死的不少吧?” 第250章 “我找不着,这样的人少有。”林黛玉满不在意,把他后脖颈上的毛毛简单梳了两下,用树叶变出来的篦子被打结的毛毛别断:“这样的人就算有,图谋的是从龙之功,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人家凭什么跟我蹉跎?” 这事儿说起来好笑,林如海说了些真切情况,分析贾府的子孙两代中出不来一个高官,贾政虽然文采不错性格孤直,但在仕途上并无什么进步空间,因此以贾府之力,投资扶持一些官员,譬如贾雨村。 门生故吏、姻亲师友、科甲门第,数百年来官场潜移默化的网络,足以支撑家族获得喘息,以便子孙后人中能有人考中状元、当上将军、重振家门。 但他们也只能投资贾雨村这样的官员,这已经是当世一流。 像王安石那样的丞相之才,苏轼和海瑞这种正直、能做实事、朋友遍天下、不怕忌讳只管对错的人,他们的才华和人格魅力就注定了不需要依附于人才能成名,真正强悍的实力原本就可以从任何地方走出来,用不着也轮不到别人施恩扶持。 当时的话题就偏移到海瑞在松江治理水患、让松江不断的冲刷积淤,冲出了肥沃的长三角,这和都江堰一样,都是惊艳千秋时光的治水思路,你就学吧。 就这么理性的分析了一番,讲了官场的底层逻辑之后,开始很不讲理的要求女儿收罗人才。 孙悟空却不这么认为:“倘若皇帝还能凑合使,谋臣勇士也不好折腾着改朝换代,要么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郁郁不得志的多了,既然要讨生活,就得找个赏识自己的东家。我听你说这历朝历代的故事,从来没有找了一个主子,就不能找第二个的道理。你碰上那些个怀才不遇的,留着。” 林黛玉两只小手绞着手帕,很有些不好意思:“大王,别看我现在也算有些声势,围剿金魔王的时候,振臂一呼能喊来几百…(并不是人,也不算是好汉)…勇士相助。但我既无自己的田地,也不管他们的补给,更养不起谋士。”别光看战国四君子养了多少门客,怎么没有人算他们花了多少钱。 孙悟空惊奇极了:“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自己的洞府和山头?” 神仙妖怪一报名号,说的都是某山某洞某某人,譬如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绝没有大修行人自称:京城北纬路甲一号张老大。 林黛玉无辜的看着他。林家有自己的祭田,那还在江南好好的耕种呢,兼并土地当然不难,抢夺老百姓的良田很容易,按照刑部卷宗来说不论是扣帽子抓人,还是放高利贷,或者碰瓷,都很常见。但我的阁老父亲和我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京城的附近的良田、薄田,各有各的主人,无主之地只有乱石滩或是马匹难行的丛山峻岭。试图在房山上圈地,又嫌风景不好,那山上光秃秃的,少有草木,还有许多的樵夫每天铛铛乱砍、采药的穷人去山上寻觅生计。” 孙悟空心说小孩儿就是心软,要我说,你看谁的洞府好,去把他一脚踢出来。再看谁的别墅雅致,把人打一顿得了。笑道:“好心善的女菩萨。我隐约记得,东胜神洲除了五岳已经是神仙道场,太行山、大别山,山脉挺长挺大的,你去选一个顺眼的山峰占下,指使小妖们耕种栽培,每两年就绿草如茵、树影依稀。之前教过你,谁敢来胡乱打扰,下重手惩戒了便是。” 美猴王苦口婆心:“好歹混成个:大别山多云尖灵均洞主,听起来也体面。多云尖是第二峰,主峰叫白马尖。到那时候你幻化出洞府宫殿,有看得上的人才,就暂留他几日,款待一番,将来用得上是故人重逢,用不上也是一段佳话。” 提起来就是很后悔,那些混人世间的妖精都是这么干的,自己不屑于如此,天天就和魔王、大圣喝酒吹捧。人捧人高,就都迷糊了,发了疯。 林黛玉对此不置可否:“我去瞧瞧,若要自己栽花种树,倒是好玩。”没说自己已经决意,等到父亲去世,就携带父母的灵魂远离人世间,前往深山潜心修行。也免得红尘俗世的兴衰成败,干扰自己的道心,朝廷能撑多久尚不知道,但贾府是一代不如一代,一时不如一时。 别的不提,单是赖以为傲的荣禧堂内,只有旧物旧匾旧画,半新不旧的陈设,旧的东西虽好,却没有新的御书匾额,新的天子厚赐。 孙悟空道:“栽树么,俺老孙可是行家里手,你有不懂的就来请教。” 又说笑了一阵,还没选好地点,不问寒热雨水和土壤的酸碱度,反正建议多种桃树。 “黛玉,我那师父性子如何,志向坚定否?你先说说?” 林黛玉想了想,不敢提前透露,千言万语化作婉转的一句话:“可以称的起‘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那和尚虽然唠叨,对杀戒过分迂腐,分不清妖魔,不辨真伪,听不进去金玉良言,喜欢对猴子大喝,偏爱猪八戒那个奸懒馋滑,还把大圣气哭了很多很多很多次,但他还真没后悔过西行取经。 孙悟空大喜:“这便好!这便好!一会取经人来了,看不见我,只看见你一个小孩儿在这里拔草吃果子,哈哈哈哈哈,显得我这一身毛越发英俊。” 林黛玉心下一动,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十分可爱。 她现在坚持每天早睡晚起,并且中午睡午觉,简而言之就是抓紧一切时间睡觉。唯恐在醒来的片刻时光中,错过这边十天半个月,以至于错过许多要紧的,大圣脱困一章。 《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多么令人期待!这些年她反复深入研究西游记,主要都从这章开始。 但睡得再久,等到日上三竿时还是得醒过来,面对母亲担忧的目光。 贾敏焦虑的飘来飘去:“你开始修炼陈传老祖睡仙功么?整日里昏睡不醒,这可怎么好呢?” 林黛玉原本想继续睡,但她现在太精神了,太清醒了,根本无法入睡,只好惋惜的叹了口气:“也罢,不睡了。” ——!!—— 取消了营养液满五千加更活动。现在还欠一章加更。 。 原著里唐僧初见大圣: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莎。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还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狙击迷彩猴,疑似活的。 。 荣禧堂里只有旧物这段分析,是前些天看别人说的。感觉有道理。【在黛玉这样见过世面的世家小姐眼里,贾家只有旧时辉煌的一些痕迹,贾家大略许久不再接待重要的贵客,帝王的恩赏、给的荣耀不见新的,新一代权贵们如东安郡王这样的拉拢示好也没有;家里也根本不再进新的好东西。】 第235章 紫鹃劝道:“姑娘这天来,每日起身梳了头,喝点燕窝粥就又睡下了,我们瞧了都担心,月娥姐姐说窗外总有些‘人’晃动,要来拜望姑娘。” 月娥捧出来一盘子的信件:“那这些信函就再等等,且等着主人示下。还有些主人之前安排它们去查证的事,现在有了着落,还等您过目。” 文娇从剑囊里探头,幽幽的问:“有些没礼貌能砍吗?” 紫鹃梳理她长而美丽的秀发,凑热闹也说:“冯福和他家里的几次三番要来见姑娘报账,我按吩咐说姑娘在闭关修炼,没空搭理这些闲事,姑娘何时见他一见?” 林黛玉以手掩面:“再睡两天就不睡了。有个情境,不忍错过。” 贾敏这段时间里每隔几个时辰就飘出来观察她,偷偷摸一下气息,孩子睡觉时太老实了一动不动:“黛玉,你这个月里,睡得叫人害怕。以前你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现在睡的连见人问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黛玉见她满脸不安,连忙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最多再睡两天就不睡了,我要等的…就要到了。”要不是金蝉子的行踪很难关注,自己都想持续关注一和尚一猴之间的距离。 贾敏劝说道:“天意若让你看见,总会让你看见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月娥把一大盘信件放回书房里,又拿了林如海写给她的留言走回来:“太太放心吧,若是顺其自然,咱们一屋子的人绝没机会凑在一块。”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都笑了。除了紫鹃雪雁是顺其自然的,太太就是强求回来的,月娥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妈谋算’,文娇现在还没机会顺其自然的砍人呢。 林黛玉也笑了,伸手接过写了字的花笺:“雪雁,沏茶来。别的都不馋,就馋这一盏茶。” 原来是老父亲请了几个朝廷上的朋友吃饭,还选了几个没当官的进士、被埋被打压的大才子,有得罪了勋贵集团的,有开罪于皇帝的,反正就是这辈子没指望了只能勉强糊口。 林如海拿了他们的文章,问黛玉要不要明里聘请新的老师来讲课,或是暗地里派人聘请他们为灵均洞主做事。 第251章 花笺上写着六个人的姓名年龄和生平简介,还对他们的面试评价。 天下才子,大半汇聚在京城,若要选才任能,正是阁老最容易叫人来面试,不必说因为什么,对方自然竭尽所能的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展示才华。 黛玉拈着花笺仔细看过,墨色浓郁,凡人看了不分新旧,她却看得出来不是同一天写出来的。感动道:“让父亲费心了。” 贾敏笑道:“他才是那个见才子见的多,有人投卷的,优中选优选出来这六个人,先让你来选。你瞧这个最年轻的,张白,才二十岁,他母亲是张神医,在川渝地区颇有名望,这孩子没有学医的天赋,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因为生了一双绿眼睛,考不得功名。我瞧了他的言谈举止,真是十分人才,品貌出众。”别人看了绿眼睛,觉得是洋鬼子,她见惯了妖精的人,只觉得很美丽像是宝石翡翠。 “这人岁数虽大了些,以前是川陕总督的首席幕僚,因为东家不听劝诫,才借故告老还乡,如今川陕总督被收押在狱神庙中,这老先生又出来找个养老的活计。” 逐一介绍了这六个人,显而易见的是,黛玉天天忙着睡觉,贾敏无人约束,只是玩耍说笑,很有可能天天在屏风后、画卷上观察客人。 时近中午,吃了顿早午饭,让冯福和他老婆来回禀最近的事,家里又有许多格外的支出、宴请。 冯福家的回禀了家里最近给丫鬟们裁衣服、后院狐仙画家支取的昂贵颜料、宫中赐给的布料花样,又打量姑娘:“这闭关修行还真是厉害,姑娘比往日里更加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浑身上下都带着仙气,站在窗边时好像还长高了一些。”窗子上有各色花纹,像尺子一样。 黛玉笑道:“果真?王嬷嬷,来量一量。” 王嬷嬷上前一量:“竟然长了半寸!预备下的夹裙似乎短了些。” 先不必量体裁衣,抖一抖也可以变长。 坐在桌前开始拆开信件时,又想起围剿金魔王的时候,自己收获了一张又大又白的熊皮,皮草不算什么,但都以纯白为上品,尤其是白虎、白熊,更胜白狐白兔许多。 “紫鹃,那张白熊皮收在哪里?找出来,给老爷送过去。” 紫鹃应了一声:“那东西我可搬不动,月娥来帮我。” 林府之中,所有知情人唯有忠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妖怪们最先着急了,晚上不上课了吗?怎么天天来问天天都不上课,也没有通知下次上课的时间。 《问灵均洞主安》《给恩师请安》《难忘师恩新年快乐啥时候上课》《看我新诗写的可太棒了!》《江南闹水灾了我们在搬家最近来不了》《云台山大王调查报告》《萧小山真难找啊》《新年礼单和八百字吉祥话》《问候林太公太夫人阖家安好新年大吉》等一系列信件,回信写了半天。 雪雁在旁边闷头磨墨。 黛玉放下笔,看了看其他堆积的信件:“确实需要幕僚。难怪皇帝一开始懒政,就再也勤快不起来。”我只是堆了不到一个月的私人往来信件啊! 王素觉得无聊,坐在砚台上看她写字看了半天,一看要开始说话,捏着嗓子扭来扭去:“陛下辛苦了,陛下看看歌舞吗?” 黛玉刚端起茶盏,噗的一笑:“好一个知情识趣的小美人,朕不写了。睡觉睡觉。” 她有一种感觉,马不停蹄的回去睡觉。 王素只好继续去京城各处闲逛,见到有零星的古物就上去招揽:“你好,了解一下我伟大的主人吗?” ※ ※ 孙悟空正盯着远方,有一个和尚正走在路上,往这边走来。 黛玉兴冲冲的出现,悄声问:“来了吗?瞧见了吗?” 猴子点点头:“好一个白胖和尚。俺老孙今日看起来如何?” “山里风沙大,又有些尘埃。” 上方的五行山山势崎岖,巍峨高耸,各色树木藤萝覆盖着一片绿色,下方有一个石匣,石匣前面一片空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 石匣里露出一个猴子脑袋,自然长的猴子模样,孤拐面,尖嘴,脸上有些骨头轮廓,一头一脸金灿灿的黄毛,被水洗的干干净净,被篦子梳的蓬松毛绒,两只赤金饼一样的眼睛,眉眼人中处连一点尘垢也没有,看起来就和刚洗完澡似的。 黛玉放下水桶,仔细端详了一阵:“我虽不会服侍人,好在大王不会呛水。” 她从来没给别人洗过脸,在大圣的建议下,劈头盖脸的泼了两盆水,拿手帕胡乱擦擦搓搓,又泼水,直到变成清水。 孙悟空伸着头纠结了一会,突然挣出一只手来:“拿镜子来我瞧瞧。” 黛玉顿时愣住了,随即气的跺脚:“好一个齐天大圣!你能伸出手来,吃果子还要我喂?” 孙悟空笑道:“你急什么,孙外公前几日见了观音菩萨,才能抽出这一只手来,也没甚么事可做,只能挠挠痒。” 黛玉哭笑不得:“那你还不自己洗脸,偏叫我泼水。” 孙猴子挤眉弄眼:“好玩不?” 简而言之,在唐僧被岭上打虎猎户刘太保护送,一路上说些闲话,刘伯钦就说:“听老辈子说,附近有一个仙女儿,是餐风饮露的神仙,偶尔在果林里摘些果子,有几次还在狼嘴里救下过小孩儿的命呢。我们私下里猜测的,那仙女可能是看守妖怪的,她一出现,狼群都吓得扭头就跑。” 唐僧很感动:“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菩萨功德不浅。” 走了半日,只见对面一座大山,高接青霄,崔巍险峻。 唐僧走的深一脚浅一脚,行进艰难,刘太保到时如履平地,走了一阵子,见着一座界碑:“长老,我要告退了。” 唐三藏刚听他说了一路打虎杀狼的事迹、狼虫虎豹吃人的故事,立刻滚鞍下马:“千万敢劳太保再送一程!” 刘伯钦:“长老不知,此处是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此处的狼虎认得我的威风,见我到来自然后退。那半边乃是外国,那厢狼虎,不伏我降。” 唐三藏越发的难舍难分,只得洒泪分别,只听得山脚下叫喊如雷道:“我师父来也!我师父来也!” 众家僮道:“这叫的必是那山脚下石匣中老猿。” 太保道:“是他!是他!”然后就从王莽篡汉时天降巨石说起,说到那边山下有怪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每年总有几次听到长啸和大笑,祖辈传下来的,说是老猿。 二人战战兢兢的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就在乱石下压着石匣,内有一猴,干干净净不染纤尘,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 林黛玉躲在树后面暗中观察,看唐僧问了几句,就央求刘伯钦陪着他爬山去揭如来的金字压帖,一和尚吭哧吭哧往山顶上爬,一猎户如履平地的拎着他别掉下来,倒也令人感动。 第236章 那帖子揭了去,孙大圣脱困只在一瞬间,地动山摇,山石若雷声隆隆。 唐长老已经退到远处,刘太保睁大眼睛等着看这传闻中被关押多年的老猿是什么模样,这速度肉眼难见,唰的一下就落在地上,头上干干净净,身上连着土、沙烁和碎石,还有青苔,一身斑驳。 孙悟空看到小黛玉开心的直蹦跶,却无意上前,只是冲着自己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一根线也没有,赤条条的,确实不急着见面。 也一转身回去拜见观音菩萨指定的师父、自己脱离苦海的唯一成因。 被钦定的师徒二人这才互换姓名,牵着战战兢兢的白马,马背上驮着哆哆嗦嗦的和尚,一路往西而去。 不多时就收获了虎皮,又拿了唐长老的旧衣服,借人家的针线给自己缝衣服穿。 饥餐渴饮,夜宿晓行,走到了初冬时节。 那是639(贞观十三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稍晚一些。 只见: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 唐僧忽然欢喜,指着远方道:“徒儿你看,这山林之间,竟有这般雅致院落。想必是世外高人,饱学鸿儒。” 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栋崭新的三进院落,被白雪红梅簇拥着,这院落涂着雪白的外墙,水磨方砖砌花墙,门前上马石下马石一应俱全,称的起雕梁画栋,别有洞天。 孙悟空打眼一瞧,呦,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真是凡人离群索居。 师徒二人正往前走,又听见岔路边有人唱着乡野小调,歌声哀婉,曲折动人,不是东土大唐的音乐,不知是哪乡哪县的民歌。只听得出来是个青年人唱的,这小调虽哀婉,却不是男女之情,大半像是信徒祈求神仙显灵。 孙猴子手搭凉棚一瞧,忽然龇了一下牙,收敛表情:“师父,那边是个面善的…女施主!” 不多时走过来两骑,只不过一个是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身上带着银鞍韂、金当卢,马胸前垂挂五朵红缨,随着走动飘飘摇摇。另一个青年人骑了一匹劣马,跟随在旁,嘴里不住的唱着歌。 第252章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女施主,头上戴了一顶金丝髻,簪了些珠翠钗梳,点缀的错落有致,往前数四十年必然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女施主手执七宝马鞭,身上穿着棕地盘金绣鱼龙纹的裤子,杏黄色佛家八宝团花圆领袍光闪闪贵气逼人,脖颈处抻出点缀珍珠的驼绒软衫,腰上系上蹀躞带,一件连珠纹正紫色黑狐里子圆领袍正披在身上,并不系扣,只用来挡风。 那青年人穿蓝袄黑裤,身上还背着包袱。 有眼睛的都能认得出来,这是贵妇人和她的小厮。 唐僧看对面是一位双眸明亮、鬓发花白的老妇人,望向自己师徒二人似乎有些诧异,连忙拦着一路上吓坏了无数普通人的孙悟空:“你言语和缓些,不要故意吓人。” 这泼猴知道凡人怕他,还要存心故意的吓人呢。 孙悟空哼哼了两声,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敷衍了事。 那老夫人似乎愣了愣,突然高叫道:“前面的可是齐天大圣么?” 唐僧惊讶极了,扭头去看悟空。这猴子自从见了面就开始吹嘘自己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如何了不起、如何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 老夫人滚鞍下马,快步上前,眼含热泪:“不知大圣几时脱困?本该远接高迎,老身住在这山野之间,消息不通,贻误时机,该打,该打。” 说罢,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猴子顾不得和她说话,只是一味跺脚大笑,笑的手舞足蹈根本停不下来。 唐僧是个最敬老的人,看她比自己母亲年纪还大些,连忙侧身避开,一边搀扶这老夫人,一边叫道:“悟空,你又发什么癫。老人家这般岁数,冲你行大礼,你也敢生受了。” 唐僧是肉眼凡胎,不认得她。 孙悟空却知道,唉呀妈呀笑死猴子,这不是小黛玉吗!! 这样装模作样的,做个老太太模样,举手投足都像,还挺用心的哈哈哈哈哈哈。叫道:“师父,你莫说她年纪大,她比我孙子还小几岁呢!” 笑嘻嘻的上前拉她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哈哈哈哈”在这里装什么啊太好笑了。 黛玉差点就被这狂笑的猴子拐带着笑了起来,一咬舌尖,忍住笑意,垂泪道:“数百年未见,大圣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孙悟空都快笑死了,无视了唐僧的怒视,但感觉到小黛玉在狂掐自己,虽然不疼但是有点感觉,勉强正经一点,拉着她白白胖胖但不是很年轻的手:“好好好,我一切都好。这位是我师父,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去。” 老夫人就跟才看见这和尚似的,连忙重新见礼,说了几句客气话,不等和尚开口:“长老去老身家中小住几日,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青年小厮牵了和尚的马,老夫人再三的请孙悟空上马:“大圣请上马!我该为大王执鞭坠镫。能亲手服侍大圣,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唐僧频频狐疑的回头张望,希望这爱好吹牛的大徒弟是个敬老怜贫的,不要不分年纪通通一脚。 孙大圣笑的和她勾肩搭背,看长老走的有些距离了,那胖和尚耳背,这才悄声问:“小黛玉,你弄什么鬼?” 林黛玉道:“我乐意,你别管。” 孙悟空想她就是换种方式请自己吃饭,实属寻常:“这房子是真的,你要拿这儿当做道场?” 这地方不是说有多差,但山不太美,水不算秀,是平平无奇的一座山。要是在这里,还不如去花果山旁边那座山呢。 “那怎么会,只是暂做落脚之用。”林黛玉原打算直接幻化一整套荣国府的五进院落过来,荣国府自己了解的很深入,知道怎么幻化。但是幻化宅院虽然不累人,却瞒不过火眼金睛!唐僧很好骗…可是猴哥没耐心又嘴敞,万一一见面就叫破了,还要打破我的幻术,自己多么尴尬。“下次若来找你,就在路边幻化,你不要戳破。” “知道知道。”孙悟空伸手戳了戳老夫人胖乎乎的脸,又毛手毛脚的扒拉她头上的颤枝蝴蝶簪:“变的倒是很真。这是你外祖母模样?” 黛玉变化的面貌模仿了贾敏,只是头发变得花白,眼角多添几条皱纹。身形举止模仿的贾母,既优雅,又确实是老太太:“不是,你现在也是出家人,少和老太太动手动脚。我叫你师父念咒儿咒你!” 她是瞧见猴子头上没带着金箍,故意这样说来。 孙悟空笑的打跌:“凭他有什么经儿咒儿,念了几千遍几万遍,我只当他是蚊子嗡嗡叫。就算是如来佛的神通,也没有念咒儿捉弄人的。” 黛玉心下暗恼,又不敢过于明示,据说唐僧随身有罗汉护法,不计其数。 她花钱雇人在这里,用两年时间盖了一栋宅院,还买了些各国贩卖的奴仆中,不肯自甘下流的三家人,打扫院落,听从使唤。不要时下最流行的昆仑奴、新罗婢,这三家人都有些志气。 那小厮就是其中之一,牵着马走到府门口,搀扶着唐僧下马,嚷嚷道:“主人迎来了贵客。” 等着迎接主人的家丁仆妇们一怔,连忙按照主人的要求和排练高呼:“恭迎齐天大圣!” 唐长老真是手足无措,连忙道:“齐天大圣还在后面,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众人就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北风呼啸,风雪卷着枯叶,在半空中摇摇摆摆。双方穿着相似的棉袄,戴着类似的棉帽子,这都是唐朝的风尚。 孤拐面的猴子和老夫人谁都没骑马,好似谦让了很久,俩人都是迈着腿走回来的。 老夫人忙道:“你们怎么都挤在这里,还不请这位长老进去烹茶。” 有眼色的小厮忙道:“主人只说贵客是齐天大圣,生得猢狲模样,不晓得主人还有和尚朋友。” “他虽不是齐天大圣,确实齐天大圣的师父呢。”老夫人有点微妙的阴阳怪气:“虽说是‘师不必贤于弟子’,长老自然有胜过大圣之处。” 唐僧:菩萨的安排。 猴哥:你这么说我比他还尴尬呢。 老夫人恭恭敬敬的搀着大圣的毛毛手:“长老也请。” 马匹留在大门内,过二门,进了正厅,只觉室内温暖如春,香气迎面,迎门的黄柏雕螭案上,设着三尺高春秋铜鼎,悬挂一张《降腾蛇图》,两盘对联写的是‘自唱自斟随自性,长歌长叹任长风’,一边摆着粉彩九桃瓶一尊——乃是唐朝没有的极稀罕物,一边摆着玻璃笔洗,养着十几头水仙花,大半都开了。地下两溜楠木交椅,铺设虎皮豹皮。 下人立刻送上热腾腾的姜茶,老夫人又亲手捧了一盏,递到孙悟空面前。 唐僧自己从托盘上端起来喝,很是好奇:“女菩萨,你和孙悟空相识多久?贫僧一路行来,虽无妖魔鬼怪,也有许多村镇人家,都不晓得这‘大圣’。” 老夫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承蒙长老垂问,老身确实有一幢伤心事。诗云:世间万般哀苦事,除非死别共生离。我与大圣相识于数百年前…” 唐僧被这一句诗勾起伤感,也叹了口气。 孙悟空却嗅到一丝细微的香气,桃子的香气!蜜糖的香气! 果然又端上来四碟蜜饯:桃子蜜饯、樱桃煎、糖山楂、冰糖金桔。 黛玉眯了眯眼睛,将心一横,心说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是我,就开始背诵她写了很久、还找人帮自己修改、很符合孙大圣口味的一首长诗。 《太伟大了我的猴哥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是白天想夜里盼做梦都想遇见你,你真是又帅又强又可靠的殴打所有妖魔鬼怪》,这首诗写的十分艰难,难就难在要直白朴素。 ——!!—— 阳了,找出试剂盒一测,呵呵完蛋。 嗓子很痛,说话是乌鸦声。发烧虽然没发烧,但肌肉痛(虽然我前两天把自己练的走路都费劲,但痛的是我没练的部分),没有食欲,中午还吐了一下。 把大家期待的这章写出来【狗头叼玫瑰】。我要请假两天休息一下! 第237章 唐长老几乎被弄晕了,他在长安城中讲法有一段时间,出入的是高门府邸,见过公子王孙,善男信女也给寺庙中施舍了许多奇珍异宝,用以供佛。 金银器皿丝绸布料不算什么,正堂中悬挂的那幅画,是名家大作,绘制的仙女降怪蟒,生动鲜活,动态非凡,就好像画家在现场一样。条案上摆的那尊瓶子——粉彩白瓷九桃瓶——是皇宫中也没有的珍品,不仅光洁晶莹,胜过现在号为假玉器的白瓷,上面更有精致至极的绘画,绘制着娇艳欲滴的仙桃。不知道是什么稀世奇珍,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摆在案头。 书中暗表,唐朝时虽然有白瓷,但质地并不轻薄也不够晶莹,至于粉彩还要有一千年才被发明,是在青花釉里红之后的。 现在师徒二人喝了茶,吃了一顿丰盛的斋饭,这寒冬季节竟然还能捧出来一盘水灵灵的葡萄请客,这和长安城有什么区别? 第253章 又被殷勤仔细的仆人服侍去后院泡温泉。 温泉池里只有师徒二人,一个白白胖胖的和尚,一个毛茸茸的猴子。 唐僧闭眼沉思了好一会,悄声询问:“悟空,这位女菩萨是你的故交?” 孙悟空一提起这话就想笑,躺在温泉水池里,拿着老头乐浑身上下到处挠挠。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拿腔作调的说:“不过是几百年前帮过她一个小忙,这孩子是个有心人。” 其实平心而论,他在天上耍的时候,虽然交朋友,赌博喝酒,就没实心实意的帮过别人什么,黛玉算是第一个。 所以想不起来指责其他人忘恩负义。 但凡事最怕琢磨。 唐僧琢磨了一阵子,感觉这猴子平时爱说大话不爱听人告诫,但这时候不长篇大论起来,可能涉及别人的隐私:“悟空,她是神仙还是你说的妖怪?你们几百年没见了?” 孙悟空嘻嘻的笑,眼珠一转:“说起她的出身,倒也不凡。”小黛玉说的啥来着…她啥家庭背景?她爹干啥的,她娘是谁,好嘛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俺老孙答应过她,法不传六耳,绝不叫第三个人知晓。当年世道不公平,天意弄人…”孙悟空突然又想起刻骨铭心的一件事,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桃子回来,可是距离不远,小黛玉却突然消失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的痛心!这真的是天意弄猴!差点没气吐血。 “细想起当时的场景,真叫俺老孙伤心欲绝,痛断肝肠。” 唐僧看他一双妖异的眼睛里竟泛起泪光,竟长吁短叹起来,不由得大感意外,欲问,想来那女菩萨年轻时也是国色天香的一位闺阁小姐,不便细问,看她这样感激,那肯定是救成功了,因此感激不尽:“想不到你也是风尘豪客,有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善心。阿弥陀佛,果然是我佛门中人。” 孙悟空心情好,也愿意听他嘟囔两句,合掌摇头晃脑:“善哉——善哉——” 长老又讲起些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的话,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 过不多时,唐僧回去做了晚课就要睡觉。 大圣正觉得自得其乐,房檐上是雪,只有温泉附近一圈是青黑色和白色的石头铺设,还长着两颗绿油油的小草。忽然听得脚步声,白日见的那小厮捧着一套衣服进门:“孙老爷,我们主人请您更衣,去屋里说话。” 孙悟空依旧在温泉里躺着,水池边有一块光滑圆润的青石,正适合当枕头:“叫你家主人带着桃子和酒,过来看星星。” 小厮一怔:“啊?我家主人从来不泡温泉,况且多有不便。” “叫她过来喂我。” 孙大圣说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心底坦荡、毫无旖旎念头。他在山下趴了五百多年,早就忘了世人的思维模式,本来也不管普通人怎么想。 小厮哪里晓得他们在一起看了几百年的星星,又哪里晓得自己主人的来路,只有普通人的思维:“太无礼了!你是个公猢狲,怎么能叫我家主人来服侍你!况且我家主人有些年岁,你,你怎么…” 你怎么能骚扰老太太!还说的这么暧昧! 孙悟空微怔,旋即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懂什么,我是她外公。去去去。” “连华不得无礼。”林黛玉隔着门骂道:“你是谁外公!快把衣服穿上,我可不想瞧见你的红屁股!”头和尾巴都可以摸摸,猴屁股就不必看了。 虽然西游记全书中重点描写了孙悟空变别的小妖怪时,一行礼就把屁股露出来,但是…还是不要亲自过目了。 孙悟空从温泉里跳出来,抖一抖身上的毛,捏了一个避水决,一身的水珠悉数滚落,直接干透。穿上刚送来的衣裤和靴子,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毛毛躁躁的,你急什么。” 林黛玉笑道:“我不急,我怕你急。你跟我来。” “当初没叫你拜师,就连大圣爷爷都不肯叫一声了吗?” 林黛玉也不搭理他,只是一转身往寝室走去。 这里说是寝室,其实只是打坐和储物用的地方,从没在这里睡觉。哪有人在自己的睡梦中睡觉呢?那醒来时是否是真的醒来? 小厮连华在后面欲言又止,欲闭嘴又实在放不下心,只能皱着眉头跟过去。 然后,就被关在门外头。 孙悟空只觉得小厮很搞笑,瞧他急得那样,但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看这寝室里堆放着二十几口大箱子,快要堆到和房顶一般齐,箱子上还画了符咒,立刻忍不住好奇心,跳上去掀盖子:“都给我准备的么?现在可是你孙外公挑担子,不是挑不动,怪累的。” 盖子一掀开,他就被迎面而来的香气勾的食指大动,立刻捡出来一枚又大又红的水蜜桃,往嘴里一扔,只是轻轻一抿,这熟透的桃子就化作一股水,流进嗓子眼里。 林黛玉丢给他一个小竹筐:“别乱吐桃核。” 孙悟空把大木箱子搬下来,这箱子里横七竖八,一层就是五十六个大桃,一共五层,每层之间用桃叶分隔。桃已经熟透了,轻轻捏起来都会导致皮肉分离,已经是最好吃的状态,也是必须火速吃掉的状态,在这寒冬腊月,却保持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程度。 他先一口气嘬了好几个,这才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一边撕掉桃皮,一边把丝滑细腻水润多汁的桃子肉送进嘴里:“好好好,你几时攒下的偌大家业?这可不是直接抢来的。” 林黛玉笑吟吟的看着他吃:“简而言之,现在的太子品行不端,我从他的库房里拿了许多金银,办事不难。” 孙大圣歪歪斜斜的踩着椅子,给他准备的朱色圆领袍自然而然的垂了下去:“有多坏?(嚼嚼)说来听听。唉——说什么西方(嚼嚼)极乐世界,我看这里就是(嚼嚼)极乐世界(嚼嚼)(吐桃核)。” 林黛玉端起一盏清茶抿了一口,笑吟吟的说:“李承乾有男宠、不听劝谏,这都是小事,历史上有这样的明君。但他推崇突厥文化,不是为自己所用,而是想要成为突厥人。派人暗杀谏臣、亲小人,实在是糊涂。去拿钱的时候查了账,他身边的宠臣贪污尤甚,就算查账都得先查他们。” 尤其是派人暗杀老师,任何学派都讲究尊师重道,你可以把老师驳倒,也可以把他请走,更可以权当耳旁风,有本事抓住太傅犯法作乱的把柄明正典刑了也行,但暗杀,太过了。 利益相关,以后如果立太子,林如海是有资格当东宫老师的。 吃桃的猴子:“哈哈哈哈哈哈那好那你多拿点。” 黛玉莞尔一笑,其实盖一栋房子花不了多少钱,首先这里的地不要钱:“这件事和大王不相干,我就说了。唐太宗四十多岁的时候,正当年富力强,弓马驰射比年轻时不差多少,威望正盛时,那太子要谋反!他甚至不能在发动战争之前正确估量!只说‘东宫的墙,距离大内只有二十步,齐王拿什么和我比?’。他怎么不说唐太宗距离他只有二十步呢?” 在这几年里跑过来若无其事的见大圣喂他吃一堆水果,跑去东宫库房拿钱、从五行山往北边选址盖房子、进宫偷看钟繇、索敬、王羲之、谢灵运等名家真迹、翻了一遍长孙皇后的诗集文集、去虞世南府里看他写字如何运笔顺便偷偷翻他的藏书…… 百忙之间偶然撞上过唐太宗练武,虽然比大圣略逊一筹,那也是当世第一流。 孙悟空笑道:“他不行,所以造反赢不了。他要是行呢,也就不用造反了。” 黛玉拍手大笑:“正是这个道理。这些事不提也罢,和咱们无关。我拿了几百两银子,我看长老求法之心坚定,不能留你们多住几日,你走时带多少银子合适?” 孙悟空又换了一个姿势歪着:“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嚼嚼),没饭吃去化斋(嚼嚼),衣服补补还能穿(嚼嚼)。房上的漆还没干,你这房子盖了多久?” “两年多。”小姑娘愉快的一拍手:“打算请大王吃饱一顿,让那和尚晓得前缘。今日可谓功德圆满!” 花了三年多时间,来回往返各地不计其数,变成老太太采买人手,还从家里搬了一些摆件过来,房子盖好了又从春天开始在树下收集时鲜水果、拿过来封存在箱子里。 不需要外人知晓今日盛会,只要他在这里吃的畅快,日后唐僧知道齐天大圣不是纯吹牛,那就够了。 美猴王感动的有点不太自在,用心又用时间,还这样的贴心,想都没想过的惊喜。你也太好了。 只能打开箱子摸了个椰子出来,扣了个洞,变一只金吸管搁进去,递给她:“喝。” ——!!—— 黛玉:谢邀,反对太子杀老师,因为我爹可能去当太子的老师。反对太子造反,因为牵连老师和老师家的宝宝。 …… 发烧了两天,温度不算高,最高才37.4,就是闯了个祸。晕头涨脑的,把正畸之后戴的保持器泡水的时候,一不留神倒的开水……毁了,过两天还得去找牙医再做一副,距离还挺远只能在一个小公园里坐几个小时消磨时光。 第254章 顺便就不知道为啥湿疹又发作。不过病基本上好了,隔几个小时才咳嗽两声。 第238章 第二天,唐僧起床看到的是一位嘴巴黝黑,手也黑乎乎的高徒。他还没睡的太醒,下意识的问:“你偷炭吃去了?” 人饱了脾气就好,猴子也不例外。 美猴王因为终于吃了顿饱饭,吃光了十九箱水果,心满意足,吃了两筐桑葚收尾溜缝儿。龇着一嘴黑牙:“师父吃桑葚不吃?” 长老坐在软绵绵香喷喷的床上,甚是惊异:“这时节哪有桑葚?” 孙悟空并不答话,只是嘿嘿的笑:“前面数百里地没有人家,何不在此处多留几日,养精蓄锐,也等风雪过去。” 唐僧火烧火燎的站起来:“贫僧岂是贪恋温暖床铺的人。这些日子来风餐露宿,随处居住,可曾抱怨过一句么!如何小觑贫僧。” 孙悟空一怔,旋即暗笑,难怪起来的比平时晚了一会,凡人那一副肉体凡胎,风吹了头疼,裹着毡垫在野外睡了石头地浑身都疼,偶尔借宿也是民居,铺盖些普通的稻草,哪里比得上这里准备的被褥,打的蓬松绵软,熏了些花香草香。他心里留恋,现在心虚,倒要先辩白一句。 “谁小觑你了?难道我不想有个软乎床睡几日,安安生生的吃些果子?” 长老也是真没想到,他一提,才想起来这‘老猿’在山下硕石中居住了数百年光阴,斟酌再三:“西行路远,尚不知道一辈子能不能走到。难得你故友重逢,今日再歇一日,明早一定要早早启程。悟空,你也不必着急,我等佛弟子志向坚定,若能求取真经,法喜充满,其中快乐更胜” 孙悟空心说我早说了这里就是极乐世界,我可以躺在温泉里狂吃水果,吃五百年。 唐僧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若取经不成,你便自由了,又可以呼朋引伴畅饮,何必急于一时。悟空啊,只是切记戒骄戒躁,再不能自持勇武,逞凶逞狂。” “知道了知道了!”孙悟空忍下不耐烦,话是好话,你也不必隔三差五就念叨一遍。在给自己准备好的床上打了个滚,跳起来就见一个连华和他爹进来伺候唐僧洗漱穿衣,兴冲冲的出屋去,俩人聊了一晚上他也没想起来小黛玉现在用的姓名,就胡乱叫了一声:“妹妹,出来练武。” 美丽的老夫人又换了一身华服,施施然走出来:“岂敢不从。大圣,老身有两个朋友,久仰大圣威名,听说了大圣贵足踏贱地,来到此处,正想前来拜见,不敢冒犯。” 孙悟空:(⊙_⊙)? 黛玉:(>v⊙)—— 孙悟空凑过去附耳低声问:“你还有闲工夫交朋友?谁家的孩子,竟然这样家学渊源。” 林黛玉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但不欲骗他,戳了戳他肩膀,狡黠一笑:“大王,你糊涂。我忙了三年,岂能只准备一间房屋。” 看他愣了一下,不由得心下暗喜,从头上拔下金簪,往空一抛,再落下来就是杀青剑的模样,被她接在手里。 最近只爱用杀青剑,不太喜欢用文娇这阖闾剑气,并不是她不好,文娇的杀伤力胜过杀青剑,但一握住她,就自然而然的滋生杀心,显然是文娇在耳边叨叨。 忙忙碌碌的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就为了让他惊喜之后再惊喜!想的比他想要更全面。 孙悟空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一度以为自己离开五行山之后,和小黛玉的因缘际会也就差不多结束了,日后就是十年八年见一面,大吃大喝一顿,也就罢了。不论是师徒之情,还是狐朋狗友,大家都是凑在一起时极高兴的,等到散开之后只是偶尔半夜酒后醒来时,短暂的怀念一下。未来有无数的新朋友、新鲜趣事,何必留恋故人? 他一霎时有些茫然,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欢喜,拉着外表是老夫人实际上还是小女孩的黛玉:“太小,太小,院子里施展不开,咱们到山上去!” 两三尺高的杂草和灌木胡乱的生长,偶尔有轻微的颤动,那是小动物在雪下通过。这栋宅院后面有一个羊圈,养着十几头肥羊,堆积着厚实的草料。 仆人们也开了些许荒地,种了些粮食和草药、豆类,养了肥鸡胖鸭子。 大圣扯着她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小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黄的灰的是土,也是雪下杂草,是山巅天色。 山色辽阔,又带着些许悲寂…… 大圣不管什么寂寥的风景,只是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抖开手尽其所能的炫耀演练自己的棒法,天地之间再也不存在什么寂寥,只有棒起棒落棒扫棒戳棒点棒砸,满眼间都是虚影。 开心,练一趟让小孩开开眼界。 棒子卷起的旋风挂起地面上薄厚不匀的积雪,无形的气浪击的天上的阴云顿开,露出青青亮亮的天。 林黛玉已经看过数次舞棒,但这个时间节点的大圣,还是第一次看。 五百年前的大圣和五百年后的大圣,在棍棒上别无区别……可能有点微妙的进步吧,但是他太快了黛玉看的眼花缭乱,看不出细节上的差别。 大圣收了手:“笑什么?” 他对自己极有信心,绝不可能是笑自己。 林黛玉掩口而笑:“我听人家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突然想起大王的岁数,果然合适。” 孙悟空没觉得哪里好笑,人类上了岁数其实都不行,怕什么怕:“看懂了吗?剑没有棒好用,要不要学天上天下第一的棒法?” 林黛玉轻轻整了整裙摆,她觉得这里太冷,在圆领袍下面搭了一条夹裙,用以抵挡山风:“人家都说剑是百兵之首呢。” 猴子发出不屑的声音:“嘁,都是练剑的自吹自擂。” “哈哈哈哈。练什么都比不过你,不如等你陪着唐长老取完经,再回来细细的教我。”黛玉笑吟吟的举起杀青剑,挑衅式的隔着两丈开外,用剑尖儿向他轻轻一点:“我日理万机,近日来没有闲暇。看我舞剑!” 忙是真的忙,此间事毕,回家去还有需要继续讲课的灵均洞主小课堂——若不给人讲道,答疑解惑,哪有振臂一呼应者如云的好人缘? 正好比李白还没写出来的那首诗: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 美猴王见她练了一趟,负剑而立,一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肩头,十分捧场:“好剑法,好剑法,好看。”实战杀伤力只能说是相当一般,但考虑到黛玉的年纪和修行的年份,只能说:是个天才。 黛玉扶额:“我的巾帼甩到哪里去了?” 扮演一个老太太,最要紧的就是戴上抹额,然后用丝帛把发髻包裹起来,再插戴金玉首饰。 这下好了,菊花金簪、寿字金簪、玉搔头、珍珠花,固定发髻用的小银钗,都在酣畅舞剑的过程中甩飞了,连裹头发的巾帼的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火眼金睛也很善于在雪地里找回珍珠花、白玉头的簪子,还有插在地里的金簪,落在缝隙里的银簪。三线两下就都找了回来:“哈哈哈叫你那小厮看见了,又要疑神疑鬼。” 林黛玉嗤的笑了一声:“痴心妄想。” 拿冰冷的泉水洗干净簪环首饰,又对着变出来的镜子插戴好,相携着驾云回去。 唐长老正好念完早课,又准备吃早饭。 昨夜从猴子牙缝里省下来的几个桃子、两盘桑葚和一串葡萄。 煮的羊奶粥,甜的是玫瑰馕、咸的是胡麻馕,一条条的是炸撒子,一块块的是果仁糕。 慈祥热情的老太太频频劝粥:“当初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顿悟,牧羊女就以乳粥供养,今日老身效法先贤,还请长老多喝两碗,前方路远山高,缺少食水,殊为不易。” 唐僧一边喝一边表示自己求法之心坚定,猴子是不可能留给你的。 林黛玉:我也没要,我也没空。 她话题一转,就夸起孙大圣:“道路虽然艰难崎岖,有大圣相助,倒也容易。这世上有多少妖魔鬼怪,都逃不过大圣这双眼睛,一瞧就知,一说就灵。就算不是妖魔,只是普通的坏人,大圣也能一眼分辨得出。” 小女孩老气横秋的说:“我如今老了,别的事上都不留心。当年若有大圣一成的本事,这辈子能少走多少弯路,也不至于…这样的不长进。” 偷听的美猴王笑的快要从房梁上掉下来,这小孩,真是学老太太说话第一名。 唐僧离开唐朝国境线,才见了孙悟空,之后这几个月虽然每天都在走,毕竟是徒步翻山涉水,走也走不了多远,因此还从没见过妖魔,因此差异道:“贫僧年纪轻,从没见过妖魔鬼魂,正想向女菩萨请教。” 林黛玉说话就是这个目的,看原著看的她恼火,唐僧对人很有礼貌又很相信,对妖精很害怕,唯独对孙大圣是既不相信又不害怕,听不进劝,多有提防,等他被妖怪抓了还要急的猴哥掉眼泪大哭。到底是谁的九九八十一难啊?应该只有这和尚倒霉才对。 第255章 就和金丝郎君一样,盘着腿,揣着手,慢慢悠悠讲起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细思极恐的故事。 讲了四五个之后,连华匆匆跑到门口禀报:“启禀主人,胡二郎和李夫子来了。” “快请!”林黛玉高兴的站了起来,随即又咳了一声,看向唐僧:“不知长老愿不愿意见我这两个朋友,若是无意…” 唐僧已经站了起来:“贫僧只晓得客随主便,岂敢挑剔起主人家的贵客。女菩萨必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 老太太带着和尚一起迎出去,只见漫天大雪中,走进来两个人,一位骚包的白衣秀士,衣衫单薄,身材雄壮,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既聪明又傲慢。一位穿着鼠皮裘、头戴毡帽的老先生,左手拐杖,右手一百零八颗佛珠。 孙悟空冷不防从旁边窜出来,落在唐僧身边,看着这一个狐狸精,一个老鬼,要不是黛玉打过招呼,立刻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一棒子轻轻打成狐狸酱。 现在也只是不满又警惕的哼了一声。 胡二郎早就见过齐天大圣的画像,拿过林大娘(唐代尊称)给的台词,当即激动万分的拜倒在地:“果然是大圣爷爷亲身降临,小辈无知,今日得幸于天,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孙悟空沉着脸:“哼,起来吧。放聪明些。”不要以为这和尚是你能吃,或者另一种吃的。 胡二郎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对孙大圣进行了一番恰到好处的吹捧恭维,那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孙悟空平生极爱自夸和被人夸,听的心情大好,矜持的喝奶:“你这大饼脸的狐狸,倒也懂事。” 唐僧断然道:“悟空!不得无礼!” 胡二郎知情识趣,当即笑道:“和尚,你肉眼凡胎,不识得我的本相。”当即一摇头,把人头变作狐狸头。 这是一张又大又方的脸,两个耳朵向两侧翘着,大大的鼻子极其显眼,脸上有两只画着黑眼线的小眼睛,双目无神,反而是又大又鼓的两腮格外显眼。 唐僧惊的跳起来,踉跄了两下躲到猴子身边:“悟空,悟空…这,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这高广大屋,华美的装饰,柔软舒适的坐具,室内珍贵的冬季水果,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胡二郎把头一摇又变回人样,赌咒发誓自己一心向道,乃是妖怪中的好孩子。 孙大圣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师父何必大惊小怪。这都是寻常事,亏得这骚狐狸是个有礼貌的,倘若来个无礼的,趁着师父吓的动弹不得,来咬你的脚后跟!一个从头上往下咬,一个从脚下往上啃。” 林黛玉心说你那嘴其实也…不,一个人有本事有脾气实属正常,还是唐僧的个人问题。 人才的不可能三角:有本事、没脾气、不要钱。 有本事不要钱的人才,脾气很大;有本事没脾气的,你就拿钱养着;没脾气也不要钱的,也别指望他有多大本事。 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因为在寻找人才时候很容易踏入的误区是:没本事,会骗人。 李夫子出来打了个圆场:“东土大唐国泰民安,是天朝上国,有一位了不起的明君威慑八方,妖怪也不敢叨扰宝地。此处是化外之地,化外者,蛮夷也。阿弥陀佛,老朽因避战乱,迁居此地一百年也,手头只有半卷佛经。长老修行精深,求法之心坚定,还请赐下佛法,洗去老朽无知无明。” 唐僧缓缓恢复镇定,简单询问了几句,老夫子也算得上锦心绣口,谈吐高雅,还真是虔诚向佛。 黛玉严选:这胡二郎是一个聪明好学上进努力的狐狸精,这李夫子,一个学佛的老鬼,充分针对唐僧热爱讲经,又尊老的特点。 一对一的讲经,讲的人开心,听的人也开心。 孙悟空盯着狐狸滚出去之后就在旁边假寐,也很开心。 临近几个国家流行的都是一日两餐,黛玉也懒得更改本土风俗,就这么聊到下午,又款待客人。 香油炒面筋、黄花木耳打卤豆腐脑、豆芽拌粉丝、酥油煎萝卜饼,主食则是早上吃剩下的馕,也算得上丰盛。 光顾着给大圣存许多的水果,就忘了存些做菜的蔬菜,反正现在人也不挑嘴。 拿这李夫子又留了唐僧一日,第三日早上,唐僧万分坚定:“不能再耽搁了,今日一定出发。悟空,你我去辞别老夫人。” 孙悟空痛快的答应:“说得好,有个取经人的样子。” 黛玉也没有挽留二人,只是吩咐仆妇:“把东西拿过来。长老,一定笑纳。” 一领夹袄,夹的厚实的羊毛毡。 还有两身除了英俊帅气之外并不耐寒也不算耐磨的衣裤,外加六顶非常漂亮花哨的花帽。 明着不敢提醒紧箍咒的存在,只能亲手给猴子戴帽子,意有所指:“早知道大圣最喜欢漂亮头冠,我家穷,拿不出什么紫金冠,珍珠冠,只有这几顶帽子算是漂亮东西。你戴在头上,可不许带别人给的帽子。” 连华心中锣鼓大作:不对!!! 唐僧这时候只看到她侧脸,忽然觉得她面容虽是长者,语气身段却还像绝色佳人,可见当年必是倾国倾城的。往前倒推些年,不论是三十年六十年,都是乱世。 孙悟空连连眨眼,只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实在没想明白是什么话,就满口答应:“你放心就是。呦,我这虎皮裙你也让人做好了。” 黛玉笑道:“她们哪里缝的动虎皮,昨夜我亲自动了针线。”之前那虎皮裙连在衣服上,是孙猴子自己缝的,竟是针脚细密均匀、缝的又密又坚固。 你可真是干啥都厉害。 再要送上金银,师徒二人一起拒绝了,只要了一包馕搭在马背上充当干粮,一包咸菜调剂口味,吃了热腾腾的早饭,又义无反顾的走进风雪中。 老夫人做忧愁不舍状在门口目送二人。 等到身影彻底隐入风雪中,这才一甩袖子回屋,从头上摘下一套戴过之后再也不用的簪环首饰:“胡二郎,你倒是灵巧,这一套头面赏你了。” 胡二郎大喜:“多谢多谢!下次有活还喊小生来办事,保准体面。” 又叫了两家奴仆过来,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看守宅院,牧羊耕种,读书习武,或是三五年,或是一年半载,老身再来消遣些日子。” 李夫子过了一个时辰飘回来:“大姐容禀,那和尚对孙大圣多了几分敬意,还问了许多问题…这齐天大圣是真有十分了不起的本领吗?我在那和尚面前好生吹捧,可别…” 胡二郎斜眼看他,你傻啊,你问这个干啥,关咱们什么事。 “你只管放心。我是他教出来的,比他一根毫毛都不如。”前情提要孙悟空身上的每根毛都能变成一个孙悟空。 林黛玉对着镜子又瞧了瞧身上的衣裳,还真喜欢这个款式,一会醒来身上也穿着一样的款式,就不必更换了,就这样开始料理府内府外诸事。 ——!!—— 总算给榜单字数凑够了。明天不更,我还得养一养,大概是先隔日更一段时间。 小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黄的灰的是土,也是雪下杂草,是山巅天色。——这句话写完我可太满意了我到处炫耀。 第239章 大过年的。 这四个字代表很多,林府之内的事,有疑似死而复生实际上还是鬼鬼的贾敏全权负责,从人际交往到府内女仆男仆的新年衣裳和赏钱。 林如海忙着社交,忙的甚至没空去见据说不再整天睡觉的自己家宝宝,只准备带着孩子去贾府拜年的时候再抽空说两句话。 管家忙着忍痛谢绝所有拿着几百两银子、几千两银子来求购林衙内对联的客人,知道你们想买官,没这个业务。 一只狐狸轻盈的跳上围墙,鄙夷的瞧了瞧在周围盘踞的鬼魂和小妖怪,刚落了地,就被一道剑气逼的原地扭头滚在地上露出冬季的超长毛毛肚皮,吓得尾巴都掉了,四脚朝天大叫:“是我,是我!” 文娇的面容模糊不清,一身冷漠锐利的气息,化作一声轻叹:“真可惜。” 刘姝捡起尾巴,往裙子里一塞又挂住了:“特意来给姑娘请安。让不让进啊?” “进来吧。” 进到庭院内,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只有刘姝穿着秋季的单衣,还已经有些旧了。荆钗布裙,不掩国色以及狐狸的碎嘴:“刚我瞧了一眼,老爷打扮的还真漂亮呢。比在江南的时候更水灵了。” 文娇:… 刘姝:“最近没瞧见姑娘,姑娘想必是快要成仙了。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却没有这样的好命。” 文娇:? 屋里的丫鬟们都穿上了锦缎夹丝绵的红比甲,一个个鲜艳水灵。 林姑娘正在窗前托着腮,拈着笔,头上戴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发簪,又有金质的山,又有点缀着宝石的果树,又有楼阁,有仙人,看起来是楼阁簪升级版。身上穿了一件过年应该穿的大红色长袄,衣料上点缀小巧婀娜的兰石图,浅蓝色的太湖石旁栽种着浅绿色枝条的兰花,每一个小小的图案都有细微的差别。耳畔带着南红和大珍珠镶嵌的,带着飘带的葫芦耳环。 第256章 拈着毛笔,在定制的梨花笺纸上,仔仔细细的写着给人类朋友、道友们的新年贺卡。 刘姝立刻做出一副饥寒交迫、畏畏缩缩的样子,迈着小步走进来,一双手揣在带补丁的袖子里,发出一声狐狸能发出来的最柔弱可怜的叫声:“林姑娘真是要成仙了,在大门外就瞧见仙气飘飘,三花聚顶。” “起来吧。”林黛玉仔仔细细的写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猛一眼只看到刘姝落魄悲惨,在这大雪天里还穿着单衣,不由得轻叹一声:“你怎么了?” 刘姝可怜巴巴的问:“我们雷夫人还好吗?小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她了。她留给我的钱都花光了,呜呜,我又是头一号三贞九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日来衣食无着。” 谁能不可怜一位天姿国色、皮肤白里透红、双眼含泪楚楚动人的大美人? 文娇:?? 紫鹃和雪雁对视了一眼,大生凄凉之感,雪雁年纪小还不懂什么,紫鹃长在贾府中,知道之前一起进府里当丫鬟的一批人,死的死,出去的出去。死的固然可怜,出去嫁人的其实也没过上好日子。 但是狐狸在传说中和三贞九烈是毫不相干的,你以为你是大雁啊?左邻右舍的男人还活着吗? 林黛玉忽然一惊,才想起来最近好像少了什么。 雷教授!光顾着睡觉了,就没想起来去接她回到人间!现在还在龙宫里养伤呢估计早就养好了! 仔细看了看刘姝,小脸吃的圆滚滚的,身上的毛毛一丛丛的厚实如蒜瓣,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尖尖的嘴巴咧起一个似笑非笑的优雅弧度,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甚至嘴巴上还油亮亮的,不知道刚吃了什么:“瞧你饿的,都胖了,皮毛都厚实了。” 刘姝见装可怜骗钱失败,也不觉得丢脸,只是娇俏的吐了吐舌头:“姑娘,什么时候让她回来呢?我可想她了。奴家是披毛戴角之辈,不能进皇宫大内,想去拜会都不成,都要成了望夫石了!” 林黛玉放下笔,给中海龙王的拜年贺卡刚派月娥去送了,她送了两条新鲜带鱼回来。我好像还在贺卡上随手问了一句雷小贞?然后继续埋头写贺卡,派月娥和殷玄、辛冶出去送,已经写了三天,一百多份,分别牵涉各家各自的悲欢离合问候一声,还要准备通知出了正月我们继续进行‘对修行的交流学习小课堂’。 没有朋友的时候固然寂寞,认识的人太多也有另一种苦恼——绝对不能漏下几个人没送啊! 拜年卡这种东西,在宋朝诞生,之后经久不衰——交游太广泛就只能让仆人拿着写有名称地址和吉利话的‘恭贺元旦’华丽小纸片,登门拜访。 也不好意思和她说我一时不慎将雷教授彻底忘掉:“急什么,她自有分寸。你也别做出一副可怜样,雷教授还能缺了你的东西不成。去给太太请安去。” 刘姝得知人还能回来,就高高兴兴的跑去给贾敏请安,拿了个红包,回来又有林姑娘赏她的红包、熏鸡和绸缎,可谓是满载而归。 林黛玉把名单上压着的镇尺往下移了一位,看看还差十个人就都写完了,不由得长叹一声:“父亲说得对,我真需要替我处理文书的人。” 紫鹃端水过来请她洗手:“姑娘说笑话呢,一个怎么够,人家讲世界上有六道轮回,只怕要六个才应付的过来。” 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令狐月娥滋溜一下从棉门帘的缝里扑进屋,蹲在炭盆边上搓了搓手:“快给我倒杯茶来吃,太冷了,冻的我好险睡着。今年比往年都冷。” 蛇蛇:突然想冬眠。jpg 春纤捧了一杯茶过来:“姐姐饿不饿,叫厨房做些什么吃?” 月娥想了想:“给我煮碗汤圆来,不拘什么馅儿的。” 隔着一道纱橱,在书房里,林姑娘身边称的起掎裳连袂、珠围翠绕,屋中香气萦绕,不只是花香酒香,还有烤鸭和佳肴的香气。 林中鹤,江小猪,饮月道人,织霞仙子等几位女修联袂来找她,恭贺元旦。 江小猪胖乎乎的坐在椅子里,几乎把这张精美的玫瑰椅填满:“林妹妹和咱们一起出去逛元宵灯会吧?你写几首诗,明年我跳出来吓唬人玩时覆在身上。” 众人叽叽咕咕:“这个好这个好!” “写什么,我们那儿定有名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好什么好,岂不是给灵均洞主惹麻烦?” 江小猪理气直壮:“惹什么麻烦,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把白居易的诗刺了满身,见了人就要展示出来。什么叫‘不废江河万古流’?可以是大江大河中跳出来一位水中女神展示身上的刺字,千年万年,偶尔出现。” 林黛玉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了,她早已听说自己的才名并不完全凭借个人实力,还有一些‘我的阁老父亲’的成果。当时气的在大唐猛看了几个月的书,文采虽然没提高多少,诗中的典故一怒之下更生僻了,可惜太生僻的已经无可考证,也不算好诗,只有卖弄。 连忙拉着江小猪笑着劝道:“可别了,愚夫不晓得姐姐的游戏,还以为是我父亲捉了你来刻字又放回去。” 江小猪顺势倒在她手上:“真的吗,他们不是以为我是河神吗?” 林黛玉情不自禁的微笑,只觉得她实在是可爱。 林中鹤头上一团红发,身上白衣黑裙,高高的站在书桌旁边:“我们头一次来京城,要是不便打扰,您指点指点哪里好玩,我们自己出去逛去。” “人家讲梅妻鹤子。我看你来……”饮月道人指指点点:“是来给灵均洞主当儿子的。” 林中鹤差点啄她一口:“当不了” 林黛玉莞尔一笑,看着这两个过度袒露物种的朋友:“看灯会的好地方么,我可不清楚,还要找地头蛇来问问。” 是双关笑话! 在老爹来京城当官之前,都是在贾府里赏玩花灯,元旦时贾母整天左手搂着黛玉右手搂着宝玉,府里有自己家采买的花灯,宫里赏下来的,足有几十种,花样繁多,根本不用出门看。 若说起出门看花灯,那确实没看过。 月娥在帘子外烤了火,喝了热茶,吃了刚煮出来的汤圆,暖和过来就不困了。她知道书房里都是谁,在说什么,书房里也知道她偶遇了暴风雪,差点冻睡着。走到门口去:“主人,幸不辱使命。” 林黛玉道:“辛苦你了,本该叫你去歇着,又有几句话要问你。” 月娥恭恭敬敬的站着,等她吩咐。 黛玉婉转的问:“我只顾着睡觉,忘了去接她,你昨儿去送信时,雷教授不想着回来吗?”没别的意思,但毕竟是雷小贞,如果她想要离开龙宫,想回来,或许没什么能拦得住她。 月娥想了想:“雷教授为人随遇而安,看起来不急。中海君也不着急把人送走,就多双筷子的事儿,还留她一起过年呢。至于雷教授的朋友嘛,那些俗人不知道该来林阁老府中追寻下落,只是在暗暗的打听。雷教授还托我带了两封信给别人。” “原来如此。你去暖暖和和的歇着吧。” 月娥没有走,反而禀报道:“我去蜀中送信,有人找到了萧小山的下落。” 对萧小山这顿找啊,足足找了四个月,才在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循着他的身影。那是谁都没想到的状态。 ——!!—— 私密马赛……前天去见了牙医,昨天试图码字,但先点开小说消遣了一会,然后就…我薄弱的意志力在《我在哥谭当管家》面前溃不成军(不算广告哈人家收藏比我多好几倍)(是真的很好看) 第240章 找萧小山不是因为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下落不明,就是金魔王事件中没有结束的句号。不知道他是否坚贞不二,如果他没投降,就说明金魔王还有余党负隅顽抗,挟持人质!但如果他投降了,那也得抓回来再纠正过来。 打蛇不死,必成后患。——但这个成语不吉利。 一众隐居的女修都被拜托检查自己家附近的可疑人员,也都晓得前因后果,忙问:“怎么样?” “流落到哪里去了?” “果然是被人抓获么?” 月娥和萧小山又没有交情,并不替他掩饰:“主人,萧小山自陈当日怕了金魔王,假借投降想要逃跑,金魔王恨善恒和尚不肯充当傀儡,就要他去一个地方,取代一个和尚,等着被选中当国师,当金魔王的传声筒。他既不肯从贼,又不肯自尽明志,就在深山找了一个矿脉躲了起来,修复身体,一直躲到现在,他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他也没有亲朋故友,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王素坐在一个形如宝座的佛手中,优雅探头:“呦,桃花源!” 林黛玉忽然一笑:“这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怎么找着的?” 有两种不好的设想,没想到是第三种。 第257章 月娥笑道:“说来也巧,南宫家里缺钱,又不肯变化假钱骗人,就弄些铜矿练做铜钱花用,挖矿时凑巧碰上了。我知道主人担心,特意去山里见了见萧小山,他才知道金魔王已经伏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自述羞惭,不愿出来见人,主人惦念他,他感激不尽。等到修复了手臂,再来谢恩。 萧小山以为善恒是真的死了,又无力反抗,只能避世不出。毕竟人可以在一群人中找到一个人,却不可能在一座山那么多的铜矿中找到一块铜。” 就是在山里撞见大风雪,一冷就犯困,差点当场进山洞里冬眠。又担心主人会认为自己遇袭失踪,遍撒英雄帖,召集一群人来搜山,然后在某个山洞里发现睡成一大坨的蛇。 太丢人了! 私自开采金银铜矿,并自己做‘硬通货’,乃是从古至今制止不了的。铜钱还费点劲,需要做成铜钱,金银只要练出来切碎了就能用。 并非假钞,是真的钱! 林黛玉只需要确定金魔王没有余党流窜,没有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伺机抓捕落单的人类,这就够了。有点欣慰:“这样就够了。他能潜心修炼,是一件好事。” 我还得有始有终的告诉之前拜托过的朋友们,失踪人士已经找到,不用费心了。 众人附和的说了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就将这件事丢开不必惦念。 黛玉把笔一搁,换衣服带着外地朋友出去玩。 ‘英俊’的美少年被一群美人和几个丫鬟仆妇簇拥着,在热闹的庙会上逛来逛去,不论美人看上什么糖葫芦油炸糕麻糖柿饼子,还是剪纸或可以变化的拉花,乃至于小葫芦红绒花,这位异常英俊的美少年都慷慨解囊的示意管家买下来。 疑似娇妻美妾一团和气,令来来往往的人羡慕非凡。 有几个纨绔子弟眼前一亮,一看见这位‘小兄弟’家的如花美眷,就认为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路过的薛蟠(内核为宝钗),只是古井无波的看了一眼,冷淡的移开目光,非常正人君子。暗自庆幸:多亏我是我哥,若不然他看到这些娇滴滴的美女,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事。 薛宝蟠现在可以被人尊称一声薛秀才,虽然和他的身价相比,这不算尊称。 至于为什么还没成为举人……因为乡试每三年一次,上次乡试时他正巧生了一场病,只能再等三年,等到考试。 薛家现在依旧巴结着贾府,也重新回到王子腾的视线范围内:舅舅!等我考中进士踏入官场就到了扶持我的时候! …… 贾府的新年热闹至极,王府的太妃王妃,公侯之家,官员人等,都前来拜贺国公夫人新年快乐。 正月初二,迎来送往好几天依然精神抖擞的林如海和宝贝女儿共进早餐。 疑似双方的助理各自调整了时间表,分别抽出时间安排在一起(不是)。 林如海看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虽然美丽,闪烁着七彩光芒,但比较单薄,各样材质自己不大认识,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那几个来求亲的愚蠢同僚对她的刻板印象——绝色才女、风流富贵但体弱多病。 装模作样的站起来,玩笑道:“灵均洞主,一向久违少见,今日缘何拨冗与下官相聚。” 黛玉扑哧一笑,手中的帕子一抖,变作一个白玉如意,斜搭在自己小臂上,掐了一个道指(拇指按住中指无名指,食指小指竖起向上):“分明是林阁老耽于红尘俗世,不肯随我东去蓬莱仙岛,怎么反而推诿责任?” “推诿责任、借力打力可是官员的拿手好戏,就算担责的人只有皇帝和自己,否则绝不认错。”林如海顺手黑了一下整个群体,又坐下来:“把你的玉如意收起来,吃饭碍事。” 没有人知道,他一看到白玉如意就觉得手上脸上痒痒。 黛玉手上微微一动,如意又变成一条半新不旧的手帕,被她捏着一角:“怎么不劝皇帝下罪己诏,还要自己认错?” 林如海假装思考了一下:“洞主高见。卑职还得多练。” 丫鬟和管家都忍着不敢笑,低着头摆饭,心中越发的敬畏自家小姐。 王素跳到桌子上:“哈哈哈哈哈哈。” 吃不言寝不语,戏谑了两句,父女俩都开始仔细吃早饭。 阴暗女鬼贾敏飘了出来,虚弱的坐下:“别的都和生前一样…现在真讨厌放炮仗…” 以前是人的时候,隔壁家放炮仗根本听不见,自己家放炮玩她还想去点火取乐。但现在是鬼,五感通达,三里地外放炮仗都能听得见。一晚上崩的她坐卧不安,浑身不舒服。 紫鹃去拿了白玉承露盘里收集的月华之精,倾倒在碟子里,捧过来摆在太太面前。 黛玉又吃了两口蔬菜,忽然有了个好主意:“我正想抽空去中海向中海君敬奉新年贺礼,探望雷夫人,母亲既然嫌城中聒噪,不如去宫中一行。” 林如海也有一个好主意,正要顺势提起一个早就该完成的事:“姑苏城外有一座拥翠山庄,是极清幽雅致的地方,太太可以先行一步,清清静静的住几天,黛玉去贾府住几天,正月初六往后再过去。” 黛玉下意识的说:“是谁家的宅邸,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不好和‘别人’似的入住。” 别人——指的是狐狸和鬼魂,它们会寄居在有些人家的空宅院、空屋子里,然后大声宣告俺来了,以后你家的房子就不是你家的,谁敢过来打扰我就拿砖头砍谁的脑袋。住一段时间就搬家走了,也会告知主人家一声。 贾敏勉强振奋精神,和丈夫相视一眼,嫣然一笑,想不到还有咱们俩瞒住她的时候:“那地方分明叫秀木园,老爷怎么又记错了?” 林如海摇头:“小山簇拥之处,四面见山峦叠翠,怎么不叫拥翠山庄?” 贾敏端起玉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 黛玉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咱们家在姑苏乡下还有度假山庄?” 林如海笑了起来:“怎么你忘了,为父准备送你一座山中的庄园,雅致的清修之地。依山而建的五进院落,庄园内有一汪清泉。山前山后只有两条小路,附近只有几个人不多的小村庄。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黛玉有点惊喜,四年前开始修的山间别墅,她都忘了,突然得知大功告成:“终于修好了,倒是不容易。父亲再不说,我正打算自己选道场呢。” 终南山有终南捷径这个坏词,她去看了王屋山,天坛峰号为‘天下砥柱’,所以有紫微宫、阳台宫、总仙宫、清虚宫、十方院、灵都观等规模宏大的建筑,活人是三里一宫、五里一殿,地仙鬼仙又盘踞在各处,哪还有隐居的地方。又去太行山看了,很喜欢天柱沟大峡谷,但那里不方便盖房子,只能幻化茅屋草舍。 动物朋友们纷纷劝她不要啊,这不是适合筑巢的地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先去贾府陪着老太太住半个月,回头就去拥翠山庄(贾敏:秀木园)小住几日。 林如海大年初一带着孩子去老师家拜年,大年初二去岳母家拜年,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姻亲。 贾府一如既往的热闹、富贵,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林如海和勋贵们倒也有话可说。 黛玉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到外祖母的院子去。 “林丫头,快过来。”贾母又纠结了一下,放开宝玉:“去陪着你老子会客人去。”男孩子还是要社交,要有关系。 史湘云坐在贾母身边,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迎接:“林姐姐。”差点就是我站起来给她挪地方。 只有宝玉对尴尬的气氛无知无觉,他高兴的快要跳起来,连忙迎上去:“林妹妹总算是来了,昨儿我还求着老太太让我去姑父家拜年呢!老太太说你今儿一准来!妹妹长高了,人也富态了,这倒好!” 脸上比以前圆润了些,像一颗明珠似的。 ——!!—— 宝玉:是谁想看到胖胖的林妹妹?是我啊!是我! 其实没胖啦就是脸上有点肉肉,小圆脸萌萌。 人一旦开始放假,就想一直放假……啥也不干躺着吃爆米花看小说也太快乐了。 私密马赛我会尽快恢复日更的。看完手头这本就不看了,把整天看小说的时间拿来写更新,锻炼,读书。 第241章 正在过年演热闹戏文呢,王夫人突然问:“凤哥儿,你林妹妹住的屋子收拾好没有?” 王熙凤答道:“哪里劳烦太太操心,日日都收拾着呢。” 王夫人点了点头,捧着手炉又问:“你林妹妹屋里换了冬季的家什没有?” 指的是厚床帏,棉门帘和加了暖炉的脚踏等换季更换的物品。 邢夫人笑道:“大年初二了,要换早就换了,忙忙叨叨的问什么。” 邢夫人已经从快乐的寡妇,升级成躺平但不甘心的寡妇,没有贾赦的支持也没有亲儿子的支持,她又一次在和王熙凤的交锋中落败,名分大义固然有用,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第258章 王熙凤看了一眼坐在主桌,和老太太坐在一起的小美人:“太太怕是忘了,最近史大妹妹就住在那儿呢。”贾府虽然很大,但最好的房子就那几间,之前是湘云住,黛玉来了把宝玉挪过去住,湘云再来了就和黛玉一起住。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关系也变得比之前更微妙,对贾府内部权力的斗争,她们的丈夫各有胜负,贾政虽然住着荣禧堂,但官职不够高,宝玉这个心肝宝贝又不能袭爵,贾琏虽然爵位高又是长房继承人,却没有实职。 湘云看林黛玉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小声问:“我婶婶要带着我去各处拜年,你有空闲在这儿多住几天吗?” 黛玉笑道:“我能住半个月呢。”还挺喜欢贾府的,这些人各怀心思,勾心斗角,对自己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她可以看热闹,又事不关己,实在惬意。 在贾府这里才是隐居,回家去不是。 湘云羡慕的叹了口气,很不愿意被一群大人当小孩对待:“她们说的事又无趣,也不知道叫我去干什么。”说的话无聊,还要逗小孩,还不能玩,我还得装做一个被逗的小孩。“林姐姐,我前儿见卢家姐姐,听她们说你们连诗,还点评古文。” 林黛玉不置可否:“游戏而已。” 湘云叫到:“还不给我看!” 黛玉只是笑而不答,卢家的几位小姐虽然才华过人,但和这个时代的道德要求一样,都不肯让外人看见诗词,她们家也不打算宣扬才女的名声。甚至还要求过灵均洞主的诗作可以单独传出去,别带上别人的名字。 真可惜,既有才华,怎么舍得不扬名。 湘云叹息道:“可惜宝姐姐回家去了,竟不知道她的金玉良姻是怎样结果。宝玉前儿还感慨,大家不能长久的在一处玩。” 薛家也有许多世交亲友,以前薛蟠狂嫖滥赌,大家少和他来往。现在规规矩矩的走起仕途经济,不沾染吃喝嫖赌,一心做学问,给自己聘请名师,家产在京城也称得起巨富,又有祖辈的关系,简直是前途一片光明。 这年头只有男人能当官做事,只要有男丁+巨额财产+背后有靠山,就叫做有钱有势。 薛姨妈虽然没得个诰命,但毕竟有继承家业的男丁在,眼下只等着好儿子中进士当大官,又忙着在王薛两家的亲朋故友中往来,好叫别人知道宝钗的好处,过年期间跑到王子腾家去恭贺。 书中暗表,原著里薛蟠也和纨绔子弟、京城富商一处交际,只不过他身上有官司,当不了官,王子腾不愿意投资他,各行的买卖都被掌柜的慢慢蛀空,真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假以时日会败光家产,但不是三年五载那么快。 贾母轻轻在她腰间拍了拍,湘云说话总有点口无遮拦。宝玉和湘云纯是小孩子心性,说胡闹是真胡闹,叫外人听了怎么好。“金玉良姻虽没见过,那金枷玉锁(甜蜜负担)、金相玉质(表里完美的人)、金友玉昆(人品贵重的兄弟俩),所见的着实不少。” 旁人听了,便顺势恭维贾府是金马玉堂,就连外孙女都才名原样。 黛玉礼貌笑笑,悄声道:“世上的才女这么多,我只能和贾家的才女一起玩么?” 湘云瞥了一眼戏台上,上一折戏里,一个反派搞笑男正大放狂言要开始窃玉偷香,和闺阁女眷亲密接触,不管是谁家,然后就被正义的主角殴打。正想着要怎么调笑两句,好一位风流才女,那家有花你就去观赏一番。 凤姐注意到贾母在留神她们俩说话,过来说:“你们别打扰老祖宗听戏。只顾着听你们俩说话,错过了好戏!” 瞧见林妹妹耳畔戴着珍珠耳环,所有的珍珠都流光溢彩洁白圆润,但这六颗珍珠上闪烁着七彩光芒,带着一片淡淡的七彩霞光,虽然不是很大,却光彩夺目,叫人情不自禁的看了好几眼。 这不能问,问了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丢不起这个人。 她若问了,黛玉就会想起来,这是剑池姐姐送的礼物,超级强光正圆无核海水珠,能压过一切珍珠。只不过摆在她的妆台上,显不出十分颜色,一不留神戴了出来。 史湘云早就不耐烦听戏,就出去找袭人说话。 林黛玉摸了摸袖子里的小玉人,果然不出所料摸了个空,也不去惦念,依然靠在贾母身边享受宁静时光。 过不多时,就看到宝玉喜气洋洋的走回来,穿过人群,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恭喜林妹妹!老爷吩咐我回来禀报老太太,太太,林妹妹,林姑父有些事先回衙门,说是大捷。临行前嘱咐林妹妹在府里多住几日,不必急着回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想必是喜事。” 太好了过完年就一起一起谈论诗文、制胭脂,爱吃什么点什么,整天坐在一起闲聊。 黛玉眨眨眼,看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衣袂飘飘姿态不俗,满眼的清澈迷茫,莞尔笑道:“原来是云台山啊。” 我就说,连陶渊杰都派过去相帮,亲自选了领兵的主将,新任山西知府又是内阁卢大学士的好兄弟,这要是评定不了,那也太差了。 宝玉才不管那些事,只是得意道:“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有人去衙门加班(林如海),有人想去衙门加班而不可得(贾琏),而自己尚可悠闲的赏花饮酒,真是好棒。 王夫人问:“云台山怎么了?在哪里?” 黛玉不欲炫耀是自己老父亲指挥剿匪,只是低调的说:“在山西境内,两年前有一伙流寇啸聚山林,占山为王,年前开始剿匪,想来是成了。” 虽然现在总共有四伙流寇,盘踞山林,但别人剿匪成功不会大过年的请老父亲回去加班。 一番话说出来,左右两桌客人和贾府女眷都惊呆了。 朝廷上的事,大多不告诉妻儿,除非儿子也在朝为官,又怎么会告诉毫不相干的女儿呢? 哪有人年近半百的高管天天回了家,给女儿说上朝干了什么事的?这太怪了,女孩子听这个干什么。 王熙凤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丈夫又不上朝,打了个圆场:“乖乖,怪道人家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瞧咱们林姑娘,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宝玉,你可被人家比下去了,在前院这么久,怎么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贾母搂着黛玉道:“宝玉遭他老子安排成书呆子了,哪有空懂得这些事。既然是朝廷的喜事,宝玉,还愣着干什么,斟酒来,咱们大家共贺一杯。” 宝玉就从凤姐手里接过酒壶,依次斟了一杯,抬头看林妹妹时,只是清澈的一笑,超小声问:“妹妹身体可大好了?前段时间听说你没精神,不见外客,我去拜访也没得见,到叫我回来哭了一场。” 丫鬟和管家知道林姑娘整天睡大觉,但这是私事,不能外传。 黛玉抿了抿嘴:“我前两年整夜睡不安稳,如今正在补眠呢。” 宝玉原本有一番自己对晚睡晚起还需要睡午觉才是好作息的见解,但看她两颊红润,气血丰盈,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她怎么样都对。 瞧了一会,又笑了:“一会咱们再说话!”拎着酒壶,肩不动膀不摇,脚下轻盈的给在场的长辈斟酒。 …… 京城郊外的小河畔,殷玄突然说:“你不该来。” 红衣人冷冷的说:“我来了。” 殷玄:“咋地了?” 陶渊杰冷笑道:“我再不回来,要么他们弹劾我蓄意伤人,要义父给个说法。要么是我把他们打死。官兵和盗匪倒也没什么差别,我把动手的都打了一顿。” 殷玄一扯钓鱼竿:“好笑,衙内打人还用给什么说法?” “那是林衙内打人。”陶渊杰坐在石头上,不见外的从鱼竿上摘下一条小鱼,看了看撇到空空的鱼篓里:“你怎么不下去捉?河里有大鱼。” “别提了,替主人送了几十封信,飞遍长江以南。”殷玄的大眼睛都没有平时那么大了:“一回来发现好几个熟人南迁了,我懒的动弹。来,你来钓,钓上来给我吃。” 陶渊杰意有所指:“我应该把你踢下河去捉鱼,等你捉上来,再掐着你脖子叫你吐出来。” 殷玄以为他说的是鸬鹚,略有不爽:“太坏了,是个恶犬。” 正要吵起来或是打架玩,突然看见远处有人斗法,两个都是道人模样,持剑的青年猛砍手持拂尘的女冠,压的她节节后退。 相斗不过几十回合,忽然一剑砍下一截蛇尾。 而那女冠则借着血光远遁而去。 ——!!—— 嘿嘿应该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了,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42章 显而易见,被砍的正是令狐克敏。 她试图断尾求生,血遁离去,但对面持剑的道袍青年不肯放过,将宝剑祭在半空中:“妖孽,休走!” 树林中突然多出来的一棵树发出尖锐爆鸣,哗啦啦倒在地上,才看得出来这大叔没有根系,就地一滚。 第259章 变回本相。 鲜血淋漓的蛇母,宝髻歪斜,身上的锦衣华裙被剑气斩的褴褛,露出裙摆掩盖的半截蛇身子,跪地哀求道:“上仙绕我性命,小妖愿降。” 青年道士冷笑道:“三家四十余口人被你一朝杀尽,你敢降,我却不敢要!” 令狐克敏眼神一凝,她很少灭人满门,三年五载也未必有一个。 两年前是一时激愤杀了这么一家—— 那可是全部人渣! 道士似乎是老江湖了,不等她解释,手中一剑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将蛇母斩成两半。 留在地上的只是大片的色彩斑驳鲜艳的蛇蜕,而真正的蛇母又一次遁去。 在漫天遍地的大雪中,只留下中年美人儿的一声轻笑:“何必自谦呢——难道你自诩不能征服我?” 道士白皙英俊的脸上古怪的愣了一下,随即轻柔的哼了一声:“我是个负心薄情短命鬼,你出来吧。” 陶渊杰和殷玄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抓向鱼篓里的一条小鱼。 看人打架看神怪斗法,正是消遣的好时候。 这条小鱼很快被撕成两半,一人一半嚼嚼,陶渊杰又掏出一包椒盐兰花豆:“我早就知道和人混在一起的妖怪没有好下场。” 殷玄:“那你?” 陶渊杰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难道我还指望活一千年?” 殷玄:“咕。” 陶渊杰又问:“你不动弹动弹?” “关我啥事。” 令狐克敏是什么人?是小祖宗的丫鬟的亲妈。同事的亲妈。也确实是前科累累、杀人无数,这有必要过去舍命相救吗?林姑娘都不愿意收留她这个人为奴为仆。 这不是娇嗔一声就跑了么,说不定只是调情的一部分,她的子女勾引一些普通的有钱人,蛇母当然非同寻常,普通人焉能入她的菜谱? 话又说回来,这道士看似名门正派,还敢言语回应蛇母,要是不知不觉的着了道,哥们也不带提醒你的。谁让你吱声了。 二妖注意到那个青年道士看向这边,嘀咕了一声“鹰犬”。但既然没有过来找茬,继续专注于钓鱼玩耍。 鹰犬咋啦? 陶渊杰:“艹!我是狼!” 殷玄还安慰他:“算了算了,不押韵。” 雪地中的追杀你追我赶的跑向远方,大雪天,只要能有片瓦遮身,人就不会出门。这条河边以前总有下的渔网、洗衣服的女人,打鱼的男人,下水游泳的小孩子,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钓到日暮时分,回去的路上见到了雪地中的倒卧,在避风的角落里,几具衣衫褴褛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身上能换一分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取走,再拐过一条街,几条死狗死猫正被人拖走下锅。 陶渊杰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高鬲的斗篷里非常温暖,突然冷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读书人说的倒是好听。” 殷玄嗤的一笑:“你又恼什么,谁不为自己好?难道只有咱们做妖怪的,知道在戒律和道德之间闪转腾挪,人那么灵的玩意儿,还能不如妖怪?” 这话却无可反驳,杀人的妖怪会堕入魔道,除非能确保自己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这样虽然提高劫难的危险程度,却不会毁去自己的道心。陶渊杰和蛇母一样,都在方寸之间打擦边球。 二人一个嫌宫中气息污浊,不愿去迎候林阁老,另一个嫌贾府里放鞭炮太吵,酒气熏天,在冰天地中消磨了半日时光,不约而同的回到林府中——不放烟花的地方真的好。 一回院子里就看到新买的丫头在屋檐下徘徊,这丫头是个有阴阳眼、见过鬼的,几乎被人当成疯子,又好命被买下来给贾敏当丫鬟,太太不论先不现身,她都瞧得见。也被改名叫采薇。 采薇见穿着大红锦袍和宝蓝锦袍的两个人:“殷大爷可算回来了。陶二爷!您几时回来的?” 陶渊杰问;“你傻啊,怎么不进去烤火?” 采薇脸上微微红了红:“我隔一会过来看看,没一直等着。太太命我来请殷大爷过去说话。既然陶二爷回来了,也请一起移步。” 二人就脚下一拐,又去见贾敏。 贾敏头上带着狐狸毛的昭君套,身上穿一件如意连云织金玉白长袍,胸口戴着红玛瑙的璎珞,看起来打扮得体。桌子上摆着三个宋锦的盒子,两匹宫样缎子,一个刻花大漆捧盒,她手里拈着菩提果的手串,正柳眉紧锁。 鹰犬,但猫头鹰和小狼狗:“谁惹得太太不高兴?” 贾敏一见二人进来,就轻松多了:“还能有谁?你们灵均洞主又给我出难题。她叫我带着这些东西,去皇宫西苑,拜见中海龙王,再见一见雷教授,有些话跟她说。这些东西我拿不动,别的鬼魂朋友敢陪着我见皇帝,不敢陪着我去见龙王。” 殷玄点点头:“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礼物、六面贴宋锦的盒子和绸缎、捧盒一起塞进胸口毛毛里。 陶渊杰不大想去,因为不敢在龙王面前嘴硬说自己是狼,只能自称小狗:“义母,那小祖宗怎么不安排好?” 殷玄摇头晃脑:“有道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贾敏幽怨的叹了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又补了些口红:“你说的不错。只可惜我方才过去找她商议,她已经睡下了。这次不知为什么,不好靠近。月娥又去给剑池君送捞面,各人都有差事。” 再晚些过去就不礼貌了!就准备叫留下来保护自己的殷玄带路,结果这家伙出去玩,大半天没回来。 她看向殷玄清澈的大眼睛,还有永远骄傲的仰着脸的小狗,这俩人是完全不觉得没有请帖就抱着礼物去拜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万一人家不待见咱们怎么办!呜呜黛玉…流水的阁老,铁打的龙王啊! 阁老夫人在凡人眼里,仅次于国公夫人的地位,实则夫妻俩都算得上性命须臾,生若浮游,只有修行才是长久的——修的还挺差。 宫中过年又要祭天祭地,又要大宴群臣,又要搭三层楼高的花灯,扎牌楼,放烟花,后妃和皇子公主欢聚一堂。 那是皇宫中的热闹场景,中海和南海两个大湖都在西苑,比平日里更寂静萧索些。 来拜会的一行三人远远的看到湖面已经上冻,冬季的大雾弥漫,在人类看不到的世界里,中海龙王坐在宝座上,愉快的敲着羯鼓,新上场的舞女展开银光闪闪的长袖,像两条鲜活美丽的带鱼。 雷小贞正和龙宫中的官员划拳行令,挽起袖子,露出筋骨分明的雪白小臂,一手端着珊瑚杯,一手不断的更换手势:“四鸿喜!” “九重天!” “两相好!” “五纪魁!” ※ ※ 黛玉确实在睡觉,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应该睡觉。 刚一闭上眼睛,就出现在荒山野岭中,就发觉情况不对,这里不是五行山。 这里甚至不是西行的取经路,而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刚纳闷的‘咦’了一声,四处分辨方位。地面上沧海桑田,道路不可辨认,天上的星辰虽然可以用来辨别方位,但这会阴云密布,没有星星。 孙大圣怒冲冲的扯住她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黛玉吃了一惊,她还没见过猴子这样生气,简直怒发冲冠,气的脸上变颜变色:“大王,怎么了?因何如此恼怒?” 孙悟空只是握住她的袖子,免得在阴云和狂风中把她卷跑了,怒冲冲的找了个山头按落云头:“那老和尚蛮不讲理。人家要打杀他,抢他的钱财,他不恼,我杀了几个蟊贼,他就冲我连番抱怨,絮絮叨叨。自己不动手,事儿到是多!” 林黛玉忽然一惊,哎呀坏了!按照原著剧情,他杀了强盗被和尚气跑之后,因为没有熟人,就要去找龙王抱怨,龙王劝勉他一番,那边观音菩萨给猴子准备了紧箍咒变成小花帽,回去就被骗戴上了。 正欲泄露天机,又想起过去未来互相之间不可以说,况且修行之人要历劫。取经不是磨难,那紧箍咒才是磨难,磨了他的心性。“大王再不回去了?” “我不管他了!”猴子斩钉截铁,又说:“我又无处可去,正要去龙王哪儿讨杯茶喝,你随我同去。” 林黛玉忽然莞尔一笑,权当自己不知道原著剧情,难道作为美猴王的朋友,我就不做点什么?要是被观音捉住了,我再说我不知道啊我也没伤了他。“大王就这么走了,不给那和尚一点教训?我看他啊,是被惯坏了,不懂什么叫拦路打劫。” 第243章 孙大圣原本就是精力充沛,终日不觉疲惫的人,一听说有这样的好玩事,顿时眼前一亮,原本的郁气立刻化作无边力气,一点都不心灰意冷了:“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走走走,咱们去打劫他!那胖和尚整日里胡说八道,说什么‘他们只谋财,又不曾害我性命,你怎么就把他们打死了!’真是荒谬无稽!咱们去拿住他,捆在树上,叫他看强盗杀人吃人!” 第260章 吃人当然不可能真吃,不过那和尚肉眼凡胎,他懂什么?随便弄些变化之术,满地狂飙鲜血,摘了心肝出来生啃也就是了,倘若用萝卜来变成心肝,吃起来还咔咔脆呢。那不得给老和尚吓得吐血? 一霎时心思电转,虽然不是计上心头,也是把黛玉的妙计拿过来就用,还没等她开口,已经高高兴兴的说了起来:“不瞒你说,真丢下取经这件事,那也是那和尚有眼无珠,赶我离开,并不是俺老孙背信弃义,只是看在菩萨的面上,不能言而无信。” 美猴王撇嘴:“人世间的事,他懂什么。走走走——” 这和尚简直幼稚的可笑,小黛玉小时候都没有他那样单纯、天真烂漫,他竟觉得世界上一切的人都是好人,好像只有孙大圣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又骗他又坑他!简直叫人气得不行。 “大王且慢!”林黛玉连忙叫停:“咱们得先演练演练,不能直接过去,以免配合的不够默契。” 孙悟空的性子急,要不是她叫停,换做另一个人打断兴头上要干的‘大好事’,早就拖着人飞走了,忍住冲动:“你我相交日久,那里缺少默契?况且这些微末小事,还要什么?” 头戴金丝凤簪、身穿新年皮裘的小美人轻笑一声,手上戴着两枚金指环,按着衣裳的毛毛边:“大王,我什么都会,唯独不会拦路打劫。那和尚见的俗人毕竟比我多,若叫他看出来强盗谈吐之中有些学识,用词不够鄙陋,举止并不狂暴,岂不是很假?” 是你能装野人啊?还是我能装野人啊? 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问题,谈吐不够粗鄙,衣衫不够肮脏,举止也不像野人。 孙大圣还真被她问住了,自己有时候骂人骂的挺脏的,但极少乔装改扮,一向光明正大!就差抢完东西在墙上题字留名的那么光明正大。沉吟片刻,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上捋了两把。尾巴上的毛毛拔下来就能变小猴子,打群架时候也不落下风,用完了还能收回来,尾巴不会秃,但不会变化。 “谁规定山贼非得有十个八个人?就咱们俩去!走走走,过去再安排,刚打死了六个山贼,别还有余党,过来抓了那胖和尚报仇。” 若是打他一顿还不算什么,万一真给杀了——齐天大圣就很丢脸了,这可是磕头拜师的师父。不仅得想办法把他复活了,以后和诸天神佛聊天时候还要被不断嘲笑,被人用各种方式嘲笑。 想一想就气得要龇牙! 筋斗云只是一滚,就到了荒郊野外。 那长老正坐在石头上,望着白马和行李默默流泪,想前面路远山高,缺少弟子扶持不知要废多少辛苦,更不知道能否走到灵山。又怨那猴头气性大,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他怎么就舍下取经大业,扬长而去。 菩萨!菩萨!你就不管管吗! 孙悟空一看他还完好无损,就放心下来,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看到一个合适地点。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拉着小女孩落在五里地外的一个山洞洞口,这洞口位于石壁上,足有一丈多高,一般人爬也爬不上去,跳也跳不上去,只有些动物曾在此避雨,算是非常干净。指着空空如也的山洞道:“我折些树枝来变作尸体,也将环境布置好了,再把人带进来。这儿距离那边不远,带过来的路上也变些许骨头,好叫他晓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哎呦!” 黛玉收回手,萌萌的看着他:“大王,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你的毛毛变东西。” 不对呀,原著里你拔一把毛也不喊疼,怎么我拔一下就痛的叫出声? 孙悟空捏了捏她的发髻:“你自己也有,弄我的干什么。” “不一样,我的头发拔下来收不回去,也不能变成另一个我。”林姑娘护住头发:“我可不想变成秃子。” “这都是身外之物,何不舍了去,随我们一同去西天取经。”孙悟空玩笑了一句,就从树梢上掰断树枝,往路边一扔,变作一根被剔光血肉,干干净净的大腿骨。 又从旁边的清泉里捧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暗暗的念了咒,喷出来就是大桶的血浆肆意泼洒。 林黛玉捏着小手帕,看他在这里布景,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兴奋之情。伸手一指,那高高的人类上不去的石洞门口,凭空出现二尺宽用石头堆砌的台阶,台阶从地面顺延到洞口。 拎着裙子迈步上了台阶,又见洞中空空荡荡,在树梢上揪了几片叶子,伸手指指点点,随着心意变化屋子:“火盆,碗筷,茶瓶,小榻,衣箱,梳妆镜…” 叶子抛下之处,就变作她心中构想的器物,虽然茶瓶里没有茶,衣箱内没有衣服,但像模像样。 山洞中很快增添了生活气息,林黛玉虽然从未踏足过自己家的厨房,但有煎茶烹药用的红泥小火炉,自从拥翠山庄到手这两天里,也经常在心中默默吟诵什么‘结庐在人境’‘水翻琴上曲,山送画中诗’‘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把喜欢的隐居主题诗词都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暗想着怎么布置出清幽雅致的山间别墅,要雅致野趣、质朴天然,还不能俗气。 金玉满堂是俗气东西,难道全是原木和粗苯的家具就不俗吗?照样俗气的。 家具风格有:沉穆,挺劲,雄伟,浑圆,凝重,淳朴,厚拙,浓华八种风格。黛玉只喜欢其中三种,对另外五种敬谢不敏。 现在把山洞布置的尽力村气一些,也只是家具用竹木粗略制成,不用雕花上漆,条案的四条腿都有曲线优美的‘束牙’。 两把靠背椅独具匠心,用大型根雕,做了镂空似云纹盘根错节的树根的椅子背和扶手,平平整整的凳子面下面四条腿探下来,微微卷着,似外翻马蹄腿,也是自然随意坚固异常,很符合‘山水自然’的士大夫审美观。坐在这椅子上向外看去,洞口如天然的小窗。 苏制的小圆角柜是她屋里放着的东西,一对柜子,一个塞满了朋友送的珍品,另一个放着自己在唐朝背下来回家抄录的绝版古书。 这里也放一个。 孙悟空乱扔了一堆牛马驴和人的骨头,还很专业的做旧了,又选了一个靠近水边的大树,拔了根猴毛变作破旧麻绳,几脚将这片地面踩踏结实,麻绳挂在树上,一旁扔着锯人的锯,砍人的斧头,切人的刀,又搬了一块平平整整的石头丢在这里,喷了点血上去,充当屠宰场。 一回头看到小黛玉飘在半空中,手里握着饱沾浓墨的大笔,正在山洞两边写对联,写的是是: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 “且住了!黛玉!你在这儿布置山间别墅呢?”猴子笑的跺脚,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学她说话:“用词不够鄙陋,举止并不狂暴——怎么房舍整齐雅致就符合野人的性格?你要在这里招女婿、过日子不成?” 黛玉回敬道:“招也不招你,你得意什么!瞧你这猴子说话娇滴滴的,莫非是这里的压寨夫人?” 孙悟空哈哈大笑,眨巴眨巴金灿灿的眼睛,故意扭着屁股走过去,捏着嗓子:“妹妹你坐下,我蹲你腿上。咱们抱着说话。” “快去把那胖和尚抓了来,细细的切做臊子。”黛玉不开玩笑了,她看不到山那边的风景,不知道唐僧在干什么。只是想起来,每一个看西游记的人都会生气的点,看戏也会生气的点——三打白骨精。 “大王你可知道请君入瓮?” 孙悟空一怔:“什么意思?我读书少。” 这倒不是他读书少,这个成语在武则天当皇帝时才出现,差着年代呢。 林黛玉连忙略过这个成语:“我想着,大王何不变做一个老汉,花言巧语把那和尚骗过来,就说他杀了咱们的‘强盗儿子’,请他过来念经超度。等到了这里,把人捆起来,我烧水你磨刀,咱们再吓唬他一番。” 美猴王听的心驰神往,两只眼睛亮晶晶。 黛玉笑道:“我读水浒时,还学了些经验,咱们也弄一杯蒙汗药的茶汤请他吃,醒来就剥光了捆在条案上。只等着危急时刻,神兵天降前来救人。” ——!!—— 没有请假条因为昨天晚上在找书哈哈哈哈我知道能写完。 家具介绍参考:《匠说构造——中华传统家具做法(修订版)》。根雕椅子图我发wb了。 第244章 唐长老并不是在荒山野岭里还带着毗卢帽、穿着多宝袈裟、举着沉甸甸的锡杖行动。他穿的也是厚实的土布僧服,沮丧了半晌,等了个把时辰,不见那猴子走回来,只好把行囊绑在马背上,拿水囊喝了两口水,牵着马匹分辨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凄凄凉凉,往西前进。 也没把孙悟空的行囊抛下。 现在依然是冬天,只不过着荒山野岭中,不曾下雪,甚至还能星星点点的深绿色,盘踞在树梢上。 四周荒草摇曳,需要用锡杖拨开草丛,以免里面有蛇。 站在这动物踩出来的小路上,四下观瞧,只见前面是山,后面是山,左边是山,右边也是山。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还有些倒伏的野草像绊脚索、剐人衣衫的藤蔓像拉人的手。 第261章 唐僧只觉得天色暗淡,万物萧条,想那猴头‘暴横人间,欺天诳上’‘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不是个做和尚的材料,就絮絮叨叨的念起经文,前路艰险,但愿佛祖保佑。 但唐僧是有些方向感的,找准西边的方向,翻山越岭而去,走来走去,马还可以随处吃草,他行囊内携带的干粮也就够三日的。 行不多时,荒野之中有一位头戴斗笠的老丈,在路口坐在马扎上打盹,身穿粗布短衣,手里住着一根天然的藤杖,须发皆白,岁数很大的样子。 唐僧大喜,既有人家,就可以借宿一宿,免得睡在荒田野地中,立刻牵着马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这厢有礼了。” 老丈慢三拍的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才慢悠悠的问:“你是哪来的和尚?” 唐僧很有耐心:“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 “哦。”老丈又沉默了一会,又抽冷子问:“去吧,等啥呢?谁拦着你了?” 你走啊,你去啊,你在这儿嘀嘀咕咕的求什么佛祖保佑呢? 唐僧俯下身,靠近这反应慢的老头耳边,大声说:“天色已晚,贫僧想借宿一宿,不知老施主能否应允?” “俺老汉听得见。”老丈缓缓的站起来,慢慢收起来穿插布条的马扎,左手拎着马扎(胡床,但这里就是胡地),右手拄着拐杖,端详了一会:“天朝上国来的和尚,果然肥白端正。老夫有幸——请,请,家妻最重僧道。” 唐僧大喜,就牵着马,跟着老丈往他家里走去。 和尚已是口干舌燥,饥饿难耐,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不再多言。 这老丈也唯恐言多语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一路上除了学着老人咳痰乱吐口水,就一声不吭。 书中暗表,这正是孙悟空变化的。 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唐僧身边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诸神,都在看着孙大圣的表演,并偷笑。这帮小神会说的谁都知道,幸好唐僧现在不知道。 走了一里地,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座小小院落,正房三间大屋,两侧厢房。院墙是不算高的土墙,屋顶没搭瓦片,搭着厚厚实实的茅草,四面墙壁也不涂白墙朱漆,只是土屋的本色。 门口有穿着破衣的妇女劈柴,灶上炊烟袅袅,门里有一位面容可亲的老婆婆正在翘首以盼。 老婆婆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哥哥,你回来了,怎么不见孩子们?” “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丈微微直起身子,介绍身边的人:“好妹妹,这位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唐僧规规矩矩的牵着缰绳,上前行礼:“阿弥陀佛。” “呀——这倒是新鲜。”老婆婆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和尚,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黄昏天色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长老快请。” 转头又训斥两个低着头面带泪痕的妇女,她凶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你们两个小蹄子不要偷懒,赶快干活!多烧些热水!把马牵进去!” 两个妇女不敢抬头,唯唯诺诺的点头。 老丈已经拉着唐僧进门去了,屋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也不干净,到处堆着东西,有些带血的衣衫堆在墙角,幸而现在天色昏沉,还看不出来。 老婆婆找了个破木板,端着一个洗刷的干干净净的陶碗过来:“茅屋草舍,只有粗茶淡饭,还请长老见谅。茶是些村茶,还放了些黄糖呢,长老请用。” 唐僧接过茶碗来,连道不敢,又说了些出家人不可以挑食的话,在场的人没有人听。 说了几句话,热腾腾的茶汤,喝起来有些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甜味。 糖在大唐不算什么,到了国外很珍贵呢。 顷刻间喝的干干净净,足感盛情。 老丈又陪着他说了几句闲话,老婆婆已经端着托盘出屋去了,不多时转回门口,望着屋里,像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唐僧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老婆婆拍着手笑道:“倒也!倒也!” 严格遵守施老先生的流程,主要是为了好玩。 屋子里太臭了。 老丈也跳到院子里,一抹脸,变回金灿灿毛茸茸的一位美猴王,瞧着她手里的木头盘就好笑:“你就非要用托盘端这东西?” 老婆婆也摇身一变,现了本相,笑道:“我不想碰着他的手。大王好手艺啊。” 施老师又没给蒙汗药配方,林黛玉也没学着麻沸散的配方,幸而孙大圣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在树林里乱薅了一些草回来,叫人煎了来,就说能把人麻翻。 两个妇人小心翼翼的问:“大王,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转身回去,从屋里堆积的东西中抽出来两件棉袄,在装钱的罐子里抓了两把银钱:“我和妹子都不吃东西,你们自己做的饭自己吃了,回屋睡觉去。拿去。你们明日一早自回家去,报官时候不要提这和尚。” 嘻嘻哈哈搞了半天布景,发现这六个土匪的家就在附近,堆积着战利品,还有杀人的作坊。 比布景的还好!万分真实。 二妇人愣愣的没有千恩万谢,只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抱着银钱和棉衣,忽然缩回门口的草棚中。 黛玉心下不忍,走到屋子门口又被臭味赶走,就用手帕捂着鼻子,看孙悟空把昏过去的胖和尚检查了一番健康状况,强行转移话题:“等我回家去,再找人做那两把根雕椅子。摆在小轩窗之内,请朋友来和我手谈。” 悟空抱着长老进了这家人家杀猪宰羊顺便杀人的窝棚里,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试探了一番确定没事,药方果然没错。就连忙把人捆在柱子上,衣衫也没扒去,免得得了风寒还要徒弟效劳。“你喜欢根雕么?” 林黛玉心里乱乱的,看史书虽然令人掩卷长叹,换本书就好了,这五百年来在高空浮光掠影瞥见‘白骨露於野’,也是早就知道的事。平定金魔王之后救出来的人,虽然悲惨,那毕竟是被妖魔所害。今日所见堆积的尸骨,既不是为帝王将相所害,也不是为妖魔所害。心不在焉的说:“我挺喜欢花梨仿竹节的家具,若能用根雕制作几件精巧挺劲的,有些趣味。” 意思是材料要根雕,风格要纤细飘逸很有劲的,绝不可以粗粗笨笨一大块。 猴子忙忙叨叨的又拎过来几具尸体,丢在这窝棚的角落里:“画下图样来,要什么样都好说。” 强盗们家里有一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像野兽的老头,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三个小孩,并两个愁眉苦脸的妇人,孙悟空当即一棒子打死臭老头,踢晕肥头大耳的妇女,再问这两个妇人,果然是被强盗杀了丈夫、兄弟掠来的妇女,之前已经有被杀的,有被卖的,其中种种凄惨之事,不必细说。那臭老头果然是强盗的爹,那胖妇女也是强盗们的太太,只管看管和驱使。 当即除了受害者之外,都打杀了。 尸体也没有浪费,现在也拿来布景。 唐僧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只见室内一点灯花如豆,冬季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的他手脚冰冷。 才发现自己被捆在柱子上,窝棚内更无他人(限活人),只有几条人手人腿,悬挂在这冰冷的天气中,被过堂风吹着做风干人肉,还有半个腔子勾在铁钩上。 “啊!阿弥陀佛!” 那邪恶的‘夫妻俩’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在光影的设计下,变得恐怖而扭曲。 唐僧惊恐万状的问:“老施主,你们要干什么!莫非你们是妖魔?” “施老先生说,往人心口泼一盆冷水,心肝被冷水一激,拿出来就是脆的。”林黛玉竭力烘托氛围,试图桀桀怪笑,但实在无法发出那种声音,最终只好红着脸,柔声细气的说:“我以前吃的都不脆,想必是你做的不得法。” 老丈怒道:“你就知道听那姓施的!他懂什么!” 猴子渐渐怀疑难道心肝真的是脆的?我也没吃过啊,小孩又给我出难题。 转过来又劝唐僧:“你这胖和尚胡说什么,世上哪有妖魔鬼怪。休要聒噪,这是你的命数到了!俺们吃了五十年人,还没吃过东土大唐人。妹妹,你先去睡,等咱们儿子回来,再干力气活,把他宰杀。” 老太婆用手帕掩着口鼻,微微一笑:“你把他挪到屋子里去,暖暖和和的放着,万一冻病了,吃着怪硬的。” 猴子:真的吗?(⊙_⊙)? 黛玉:o_o?我编的。 唐僧看这邪恶老夫妻眉来眼去,坏到一块去了,暗暗的痛哭。可惜吾命休矣,幸好他们俩的儿子已经被悟空打死了,再也不能作乱害人。 悟空……你在哪里……悟空…… 第245章 老丈扯着妻子离开,还咽着口水说道:“他是个唐人,和咱们本地人不一样。非同一般。” 那老来俏、柔声细气的老婆婆嗔道:“什么唐人、蜜人,还不是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我看也没有三头六臂,孩儿不回来时,可不许你先吃。” 第262章 参考资料:宝玉给自己留好吃又少见的东西。 本来还可以仿造王夫人对宝玉的态度,但目前没有人变儿子,就算了。 老丈嚷道:“我半夜就把他杀了下酒,一口不给你留。” 老婆婆当即推了他一把:“混蛋!” 邪恶‘老夫妻’,拉拉扯扯又卿卿我我的走了。 徒留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一个人,在温暖又腥臭的屋子里眼泪长流,这屋子里杀盗淫妄酒诸般戒律都犯尽了,被褥黑的发亮,几年未曾刷洗过,血腥气汗臭气脚臭气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他哪里睡得着,只能念一会佛祖菩萨,念一会凶恶暴躁的大弟子。 麻绳捆绑的结实,闷头挣扎了好一会,一丝可挣脱的缝隙都没有,看起来只能闭眼等死。 小小的窗子已经上了窗板,门缝和窗缝嗖嗖的漏风,避免屋里的炭盆闷死和尚。 林黛玉正坐在山坡上,自己变了三面紫檀木螺钿屏风用来挡风,又生了小火炉,煮了些清泉——唐朝的茶不好吃,水里煮着几枚杏干。 虽然四周无甚风景,也没有房舍,但天空中横亘天幕的银河,是在后世中见不到的——满城炊烟造成的雾霾笼罩着整个京城上方,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例外。 孙悟空离开片刻,过不多时,拿衣襟兜着许多橘子回来,坐在她身边,拿起小石子变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杏皮茶:“明儿就放那和尚上路。” 细节不必多说,早已商量妥当。他坐在这个方位,能看到屋子里的一切,看到唐长老流的那些眼泪。 猴子一边往嘴里扔橘子瓣儿,一边气哼哼的在心里复盘那日他骂自己的许多话,什么‘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小黛玉跳出来拦住自己,说要捉弄唐三藏,当时只当她是灵机一动,但这个想法才真正解气。 又看得出黛玉暗暗的怕自己不愿意去取经,好像如果不去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猴子平生受不得气,她要是迎着气头,上来就嚷一句你一定得去取经,当时就能把他气的暴跳如雷。 现在则不然,现在他甚至想问问,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如来佛祖那伙人…要是半途而废还能把俺老孙压回去? 黛玉不大爱吃橘子,看他吃的香甜,伸手道:“给我一瓣儿尝尝。” 孙悟空丢给她一个最大的黄橘子:“抠抠搜搜的做什么。他刚刚还和我说‘杀人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当时给我气的,哪里的官府管得了齐天大圣?” 黛玉忍俊不禁:“倒是有趣。”慢慢悠悠剥开橘子,摘干净橘子上的白丝。 美猴王越说越来气:“我好声好气的哄着他,他可倒好,一句比一句骂的脏,还偷换概念!我打杀几个强盗,他就说我在州县里叫人冲撞了,抬手就要杀人,到时候还要牵连他。他…他也太小瞧人!” 这是全方面的蔑视,从杀人的选择,到猴子的自制力,以及能不能做成事,处处怀疑。若被他骂了那半日,出来晃一圈又臊眉耷眼的回去,还要听他训诫,实在可笑。 “归根结底就是这胖和尚还以为取经不靠齐天大圣,靠他自己的本事呢。他若真有这西行取经的本领,我现在还在五指山下趴着呢。” 黛玉取了一瓣儿橘子,指甲一掐从中心处掐破,把橘子瓣外半透明的薄皮撕开,精致的吃了一口干干净净没有纤维的橘子肉。 酸的! 忘了他是乐意生吃柠檬的人! 猴子对此锐评:“吃这个橘子比白天忙着做事还辛苦。” “确实辛苦。”娇滴滴的林小姐喝了两盏杏皮茶清口,幽幽的说:“在家时王嬷嬷会剥好了喂我。何劳我亲自动手。” 变了两个舒舒服服的小榻,并排放着,中间放着煮杏皮茶的小火炉。 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消磨了一夜光阴,聊着一些毫无营养又莫名其妙的话题,高高兴兴的聊了一整夜。等到天明时,爬起来把小榻、茶壶茶炉都变回小石头。 老丈和老婆婆也像模像样的变了回去,商量了几句,就去继续进行双方都很喜欢的晨练活动——吓唬和尚。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得——秋流到冬——(一阵劲爆的古琴) 唐僧已经流干了眼泪,给自己念够了一百遍往生咒,念的口干舌燥,又发愿:“弟子这一次不能求取真经,有负皇恩,但愿来生来世能再当和尚,取真经,使我东土大唐,亦有大乘佛法。” 又祝告道:“那被杀的六贼,杀生害命,合该下地狱。你们若是一灵未泯,晓得杀你们乃是孙悟空。将来受了百千劫地狱,重返六道轮回,你们若要报复,需晓得冤有头债有主。” 房门忽然被一脚踢开,那老婆婆在门口掩口惊呼道:“你这和尚絮絮叨叨的胡说什么,那六个孩子是做生意去了!是你好命没碰上他们!什么孙和尚杀得了我的孩儿?” 唐僧被捆着没法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六个强盗确实被打杀了。老婆婆,你要想明白些,‘众生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如此愚人以恶业故,应堕恶道’,你们若放了贫僧,从此改恶向善,或许可以挽回。” 老婆婆捏着手帕,按住心口:“和尚肯不计前嫌,为我孩儿超度吗?” 唐僧大喜:“出家人慈悲为怀,当然可以。” 婆婆虽然上了岁数,却也能看出年轻时极有姿色,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很妩媚的樱桃小嘴,还有整齐的牙齿,嗔怪道:“你连自己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还在这里诓谁呢。你当我老糊涂了吗?哥哥,先割了他的舌头!叫他胡说八道,还敢说下地狱!” 老丈欲言又止,哪有妖怪吃人从舌头吃起的,你当是亲嘴儿呢?这要是别的妖精,就要狠狠嘲笑。 小黛玉只是照本宣科,她懂什么,还拿着作者瞎编乱造的书,当金科玉律来宣读呢。 当即拔出一柄尖刀,提在手里,也不多话。上前就去捏白胖和尚的下巴颏。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丢过来一根金箍棒! 怎么就这么巧,碰巧砸在老丈的脑袋上,这片刻之前还搂着老婆肩膀耀武扬威的老坏蛋,既突兀,又清脆,咔嚓一下就死了。 被砸死的乃是大圣本人,在原地留了个障眼法,就掐着隐身诀匆匆跑向另一边。 那边正是提前埋伏下的一个毛毛化身,扔出来的金箍棒也是变化出来的,扔完了金箍棒,就被本体收回去,继续变作尾巴尖上的长毛。 在刹那之间,做了完美的衔接,就连留心观看的黛玉,都没有看清楚他行动的速度。 唐僧正在闭眼等死,忽然听得风声、击打声、折断声、老婆婆的惊呼声,睁眼一瞧,那老刽子手竟然倒在地上,脑袋被砸的稀烂,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呢。 和烂西瓜一样—— 恶毒老婆婆正双手捂着脸,跪在丈夫身边哀哀抽泣。 黛玉不想真情实感的大怒、大哭、乞命求生,那样虽然真实,但自己不是戏子,也着实放不开。 演那些费力的事做什么,早就和他说好了,别废话! 过来就把老夫妻俩都打死。 孙悟空提着棒子有些迟疑,担心棍风扫着她,也会损伤魂魄,毕竟金箍棒是非常厉害的。自己手上功夫是能点到为止,棒子的余波呢?完全没试过! 小黛玉现在出现的是魂魄,虽然是修行了五百年的魂魄,但毕竟没有肉身的保护。 被没耐心的小孩瞪了一眼,这才假模假式的抡……圆……了……慢……动……作……砸过去。 一棒子砸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又施了一个障眼法。 唐僧不忍看,早就又闭上眼睛了。 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又紧张,又得意,又激动,又不安,还有些叹息:“弟子来迟,师父受惊了。” “悟空!悟空你来得正好!” 唐僧确实是个单纯的人,单纯就在于他不相信强盗能有多坏,也不相信孙悟空会躲在暗处等到危急时刻再出来救人。他更想不到折腾了一夜,都是眼前在朝霞下金灿灿毛茸茸的,虽然长得丑陋但还着实厉害的猴子,就是这一夜苦难和惊恐的始作俑者。 被解开绳重获自由时,还颇为感慨的握住孙猴子的双臂,也不嫌孤拐面雷公嘴丑陋了,感动万分,差点就要认错。 毕竟师徒父子乃是伦理纲常,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悟空,你几时回来的?这一夜去了哪里?” 孙悟空搀着他站起来:“自师父赶我走后,就去找朋友喝茶,排遣愁肠。隐约觉得有人念叨,方才心下一阵阵不安,只得回来看看。师父若不计前嫌,咱们还往西天取经去,若是厌烦弟子,弟子便在暗中保护便是。有妖魔便除妖魔,有恶人就除恶务尽。” 第246章 你站在山林中打劫和尚, 第263章 送紧箍咒来的菩萨在云端看你。——题跋 林黛玉陪他扮了戏,戏耍了唐僧一番,在这师徒二人‘重逢’,一个真情实感的红了眼圈,一个心下暗暗得意喜的抓耳挠腮时,自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外祖母家中一群凡人还在热热闹闹的开宴会,父亲刚被召进宫去面圣,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 “我真是日理万机。”小女孩对自己忙碌的成果给与肯定。 观音大士隐在云头,见师徒二人重归于好,猴子虽然有些坏心眼,却也算不上野性难驯。凡事总要抓大放小,只要他们一同完成取经大业,这金箍儿嘛,暂且不急着给他戴。 金禁紧三个箍儿都是好东西,需得用在有缘人身上,这个有缘人呢,最好可以顺便在普陀山紫竹林里填补几个职位的空缺。 瞧着黛玉消失的方向沉吟片刻,游魂固然是偏爱孙猴子,偏心的很,到底有些分寸,也算是助力取经大业——这师徒两人总要有一个吃亏让步。泼猴皮糙肉厚,合该是他吃点亏,因为唐僧现在还是脆弱的凡人,若是给他一些教训,他可能会死。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劳自己费心动手,岂不美哉。 孙悟空原本有几句话要和黛玉说,还要问问小孩,金箍棒落在她身侧时有没有伤着她的神魂,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然飘然遁去,这倒像故事里好心的菩萨。 不可能是菩萨,菩萨哪有这么有趣。也没有这么好心! 唐僧拉着徒弟的毛毛手,原本要珠泪涟涟,但他哭了一夜了现在快要渴死。激动了半天,顾不上说话,眼中含着一点热泪:“咱们走吧。” 孙悟空殷勤道:“先吃了饭再走吧。师父先坐下烤烤火,叫她们烧茶、烙饼来。” 当即叫那两个躲起来的女人烧水,不放茶叶,就喝碗热水,把他家面缸里的面烙了许多的馕。先请唐僧吃了半张,又带了几张用布包着,放在行囊中。 长老虽然被一夜的经历吓得够呛,现在还心有余悸,还勉强关心没被杀的女子:“悟空,她们两个是什么人?” “师父,这两个女子是被强盗掠至此地,为奴为仆,白天打水劈柴舂米烧饭,伺候强盗一家几口,晚上织布做活,天不亮就被打起来干活的苦命人。” “二位女施主家在何处?” 二女:…… 长老又问:“你们拿了干粮回家去,路上可有危险?” 二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怪物’的方向,不敢说,当前这一片,最危险的就是尊徒。 他也有可能不是你徒弟。 人不能既是绑匪,又是徒弟,但他是妖怪,还在我们面前变来变去。 二女正因为说话小心,才勉强活到今天,低着头唯唯诺诺:“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孙悟空看了看天色:“你们可认得这里的路?” 他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这两个人怕自己,更甚于怕那几个山贼…可能差不多?只好耐心下来,给师父使了个眼色。 唐僧回以迷茫:什么意思? 孙悟空道:“师父最爱讲经念经,给她们讲讲!等到皈依我佛,就送她们回家去,再叫她们本乡本县的人过来埋葬这些遗骸,分了这些金银。” 二女连忙点头如捣蒜:“愿皈依佛祖,全凭大王吩咐。” 长老开始叽里咕噜的念经,二人根本不信菩萨能救苦救难,也只是虚与委蛇,奉承:“啊对对对。” 等到说出家庭地址,猴子就弄起一阵风,提着这两个凡人往她们的各自的家乡去,小村庄中总有一棵大树,树下夏季遮阴冬季晒暖,闲来唠嗑,忙时凑在一起做活。 一阵旋风突然出现,二人落地刚一踉跄,还没等孙悟空问是不是你家,其中一个大喊一声:“娘!!爹!!姐姐!!我回来了!” 母女、姐妹、夫妻团圆,一家十几口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很快全村人都跑了出来。 仰头看见站在云端的猴子:“啊啊啊妖怪啊!!” 女人完全明白了,这妖怪耍的是白胖和尚,不是耍我,是真的放我回家!慌忙拜谢救命恩人:“多谢神猴大王!多谢大王!多谢娘娘!”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也算逢凶化吉,那山贼全家都被俺老孙打杀了,好生度日吧。” 受了这些平民百姓千恩万谢,心情不错,又把另一个人送回她的镇子上,回去搀扶吃饱喝足缓过劲儿唐僧上马,自己挑着担子,继续往西方行去。 他却不知,这两家人不约而同的修造小庙,供奉保护神。磕额头修的饱满一些,孤拐面修的饱满一些,仅保留了黄眼睛和雷公嘴,旁边又塑造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被救下的女人说:“我亲眼看见她是…是很漂亮的小女孩,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但全村人对神仙有自己的理解:“傻孩子,这一定是神仙老夫妻。” 人们对于单身的男神仙,是务必要配一位夫人在旁边,对于单身的女神仙,就一定要给她增添兄弟,可以说是有点礼貌,但不多。 故事一代一代的传了下去,在很久很久之后,传说中的神猴和仙女自由自在的结为夫妻,惹恼了如来佛祖,派出一个大和尚来追捕二人。神猴和仙女已经在人间安全的生活了几十年,大和尚始终抓不到他们,但有一群邪恶的强盗打劫了慈眉善目的老夫妻,惨遭反杀。 邪恶的白胖和尚就发现了神猴的下落,反而被捆起来塞在柴房里。现在神猴大王和娘娘还在人间玩耍呢。 …… 林姑娘一觉睡醒,重新梳了头,随随便便又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白里透红的脸上拍了拍胭脂,气色好的全然不需要胭脂。 王嬷嬷拿着长袄催她起来就穿上,神仙冬天也得穿棉袄,况且贾府这些人又不知道她是神仙,穿的稍微单薄了些,还以为伺候的人不尽心,那个宝玉又要大惊小怪一番,惹的人人嗔怪。伺候她穿上,一会出门再披上狐裘:“姑娘笑什么?难不成是梦见什么大好事?” 到了姑娘现在这个程度,成套的奇珍异宝,穿的是绫罗绸缎,家里前程锦绣,自家终身大事也有找落了——人必须得成亲,成仙除外。还有什么能让她乐成这样? 林黛玉想起唐僧那副‘人怎么能这么坏啊’的绝望表情,还有大半夜他自己给自己念往生咒,就想笑。不过那和尚敢发愿,这次被杀了下辈子还来,还是有点韧劲的。只要学会在面对危机时听美猴王的话,就没什么瑕疵了:“没什么。什么时候了?” 隔着几道门,远远近近的能听到湘云大说大笑,凤姐指挥所有人,探春拉着宝玉说话,更远的还能听到舅舅紧张的询问琏二哥,知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事。 而琏二哥也很紧张,全然不知道朝廷中有什么事,也很久不曾面圣了。 就这样,还全然没觉得自家江河日下,不是当年圣人心腹的地位。 紫鹃看姑娘垂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捧了茶水来:“才睡了一炷香。姑娘若是不耐烦,再歇一会。” 宝玉挠了挠窗户,小小声问:“紫鹃,紫鹃,林妹妹醒了吗?” 黛玉笑道:“宝玉,你进来。我前儿得着一本好书,还要给你看呢。” 真的是好书,是她用过目不忘技巧,在唐朝抄录来的。 … 圣人心腹,就会被随时叫进宫中,随时用任何一个皇帝突然想起来的问题问他。 皇帝:“怎么平定的?” 林如海来时路上听报信的人说了,再集合自己所知道的信息,自己心里的计划。简述平定云台山之乱的始末、领兵将领的运筹帷幄、总共支出和伤亡、杀了对方的名单和抓捕的名单,从贼附逆的几百人准备如何发落、之前剿匪失败的经验总结、以后怎么预防(这部分是套话,要是治理得当谁肯造反)。 皇帝听完之后不予置评,反而说:“朕昨夜偶得一梦,梦见高皇帝携一小儿玩耍,口中唱童谣:“拜,拜海棠,海棠跪,月牙对,黄金伞,绿包被,猫儿香香,狗儿柜,花鞋十二对。”卿可懂得解梦?” 哪有不会解梦的大臣,这都是命题作文,当然是自己命题。不论皇帝梦见什么,只管往自己的政治目的去解。 林如海低眉垂眼,其实心里猛然一惊。这童谣在猫儿香之前,都是黛玉小时候,牙牙学语时,乳母唱着哄她玩的江南童谣……是了,整个姑苏都晓得这首童谣,江南可能也在传唱,未必就和自己家有关。“臣不胜酒力,容臣细细思索一番,再奏报圣上。” “是了,正在过年”皇帝若有所思问:“听说你有一儿一女,女儿名盖京华,公子王孙对她的手稿趋之若鹜,儿子也是骁勇善战…卿家带她们进宫来,朕也瞧一瞧当时第一的才女。” 林如海连忙说:“只是拜在门下的义子,为人……眼高于顶,生性疏狂。有阮籍之风。” 第264章 第247章 皇帝早就看过林瑷(黛玉大名)的诗作,大为惋惜她身为女子,不能入朝为官。要不然明君和神童是一段佳话。但神童小女孩则不然——没有用处。 因此召林如海进京已有半年之久,从来没有问过。直到不久之前,偶然间在奏折中看到林如海的义子姿色超尘绝俗,是世上难觅的美少年。再询问公主妹妹,才知道就连以诗才惊动朝野的林如海之女,也是貌若姑射神人、就连见惯了天下美人的公主,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看呆了。才几岁的小孩,还没长开呢,能有多漂亮? “哦?陶渊杰是一位豪士?” 林如海是真不愿意让陶渊杰来面见天子,小狗的礼貌程度有限,又过分心直口快,少有不满立刻直言唾骂。皇帝固然是礼贤下士、但很不愿意被人犯颜直谏,陶渊杰第一身份地位不足,第二是不愿意哄着人说话。平时家里家外,所有人都看着林老爷的面子上哄着他,但林老爷在天子面前,也就是‘卑贱鄙陋’‘愚人’,没有丝毫面子可言。 当即打了个补丁:“陶渊杰大节无亏,英俊爽朗,能文能武。只是有一幢怪癖,不足以面见君王。” 皇帝被勾起好奇心:“什么怪癖?” 有儿子固然想要权力世袭,没有儿子的也不会放松权力。门生故旧,义子养子,还有官场上的同党。 那调查的人说陶渊杰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不知从何处捡来的,莫非是个童养女婿? 怎么还不把你的漂亮儿子推荐到朕面前? 林如海说:“他有时言语刻薄无礼,并且…整日不肯着外衫,时有裸奔。臣屡屡的教训他,这不肖子只是冷笑一声夺门而出。” 这个时代中,除了在自己家屋里,都要穿戴整齐。越尊贵的人,越不肯轻易露出肌肤和曲线,衣服遮挡身体就越是严密。皇帝里外至少穿了四层衣服(包括夏季),做了官的人连玉带都不肯系紧,只有身份不够高的年轻小姑娘小伙子才勒着细腰。 陶渊杰变成小狗的时候,那肯定没穿衣服。 这是不是很阮籍? 虽然不喝酒,但偶有发酒疯的行为。 皇帝倒是来了兴趣:“果然颇类阮籍。好啊,本朝也有狂士,既然如此,就叫他和林瑷一起进宫朝见朕。明日朕去西苑看冰嬉,如海,你带着他们俩过来。不必拘束,朕倒要看看,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如何裸奔。哈哈哈哈哈哈!” 林如海还试图拦一栏:“山野村夫,不识礼仪教化。” 皇帝道:“不要太拘束年轻人。你去走亲戚也不带着他,岂不是将他视作外人。” 林如海只能答应。一路上沉思纠结,黛玉到了十一岁,若说才华,考个状元榜眼探花郎也担当得起,她白天读书夜里也在另一个世界里读书,这谁比得过她,若说她的相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貌若桃花。 京城和江南的才女层出不穷,二十多年前也曾有过名动天下的才女,皇帝从来不关注这些微末细节。 女儿是完美的,问题是明日陶渊杰到了天子面前,是否还愿意假扮凡人,依礼参拜? 一路上愁肠百结的回到贾府,再落轿时,一露面又是春风满面。 贾琏一直在恭候着,远远的听见了通知,赶忙抢上来接了,搀着《我的阁老姑父》下轿子:“姑父勤劳国事辛苦,圣上倚重,侄儿等无不敬服。小心,姑父手有些凉,喝杯酒暖暖身子。” 林如海含笑道:“不必了。去辞别岳母。” 贾琏不配问发生了什么,贾政陪着他进去拜会老祖母。 《我的国公夫人岳母》是可以问的,还挺不高兴:“怎么,玉儿难得来陪我几日,平日里你把她拘束在家里,一味的读书,过年还不许松快松快?你和老二谈得来,可别学他约束孩子读书那套谬论,逼的小孩子和乌眼鸡似的。” 宝玉刚刚正抽空偷看黛玉借给自己的书,打算明天中午抽空和林妹妹喝点酸酸甜甜香香热乎乎木樨酒,聊聊历史和诗词,还有厨子新研究的两道菜真不错,她肯定爱吃。一听这话如遭雷击,又不敢说话,一个劲儿哀求的看着林黛玉。 黛玉也有些疑惑。 林如海本不想让外人知晓,尤其是贾府,太张狂了,贾府的奴才连五品官都看不起,可别替我们林家炫耀惹祸。要是明天还没进宫,消息就传了出去,倒像是我家轻狂:“宫中有意考校黛玉的才学,让她先回家,斋戒准备着。” 黛玉还有些兴致,不论是散文还是词赋诗篇,让我写个爽再说别的。要是写的超常发挥,名垂千古,那就更爽了。 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贾府众人一听,还以为是太后皇后给她出题,虽有些咋舌和羡慕,也不十分激动。十多年前老国公还在时,贾府还经常进宫呢。 ‘你怎么没混到这份儿上’的目光的落在宝玉身上。 贾母简单讲了一下觐见国母的礼仪和吉祥话,就催着父女二人赶快回去。 父女二人相携回家去,路上林如海才说实话:“皇上召见你和渊杰,明日在西苑面圣。你的才学礼仪,为父半点也不担心。渊杰现在何处?” 黛玉嗤的一笑:“好一个‘宫中’‘考校’。真是春秋笔法。” “不知是谁,向皇帝提起陶渊杰。他自陈不愿意做官,也不要官府里的差事,虽然可惜,老夫也无意逼他出仕。”毕竟不是亲生的,没有兴趣替别人做终生规划还督促他上进,妖怪的上进方式不是人能督促的。 林如海沉吟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他父子关系不睦,若能取得一官半职,光耀门楣,难道那位常老先生还不宽恕他?”父子吵架总是儿子低头讨好嘛。 什么你说我家是全家一起假装无事发生? 那能一样吗! “难说,我看他们父子不是真闹翻了,只是理念不和。”黛玉掐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学小六壬学的不行,不如直接用头脑来分析:“莫非是那个领军的杨将军?依这些俗人庸见,怎么可能相信父亲派人去军中监军、抗敌,却不要分毫功劳。” “是了!”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咏雪》 坟头上,有一处鼓起雪白的小包,像是雪堆上顶了一个大汤圆。 殷玄和辛冶被派出去寻找好朋友好同事,他发觉了极淡的气息:“咕咕?咕咕咕?咕咕!” 陶渊杰的声音从小小的矮坟中传出来:“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坏小鸟,你要把鬼吓死了。” 鬼魂朋友挤挤眼睛:“这一定是请你回去一起过年团圆的,你去吧。” 殷玄在雪地上空盘旋了两圈,突然往下一探,从雪地中掏出一只大胖耗子,笑道:“你这位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陶渊杰感慨道:“不是谁都愿意修炼,贪求力量和长生。走了别送,下次有缘再聚。老兄,太太不是回家了吗还喊我干啥?”很讨厌人类那种过年非要长幼有序的聚会的习俗,还要训话,还要敬酒。 “皇帝吃饱了撑得,要见主人和你。老爷担心的团团转,非要叫你回去训话。”殷玄幸灾乐祸道:“谁叫你爱出风头,爱炫耀。小心被皇上看上,抓进宫里当娘娘。” 二妖一路追追打打,互喷垃圾话,因为全城的店家全都关门歇业,就连街边卖烂肉面的都不出摊了,只得悻悻的早早回家。 次日一早,在人妖两界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林瑷,字含宜,乳名黛玉,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变换面色,从小脸粉嘟嘟白里透红、双眼如星、云鬓高耸,变的面色苍白如病西施,就连眉毛都没有之前那样乌黑秀美,但头发还是一样的浓密。 因为才子‘秋天薄暮,吐半口血,两个侍儿扶著,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是很美又很令人惋惜的事,但才子病的头发掉光了,那就可惜又好笑。 黛玉迄今为止可以变老婆婆,也可以变小树,但不可以变秃头老婆婆。 陶渊杰带着黑眼圈出现,他衣衫整齐:“呦小祖宗您早!” 林黛玉一听他这样称呼就想笑,这也太谦逊客气了,从妆匣里挑选端庄低调也不太名贵的首饰:“哥哥你早。一会到了皇帝面前,可不要说错了。你怎么一夜没睡?” 陶渊杰忍着笑意:“昨儿太太问我见了皇帝怎么说你我关系,我本想开个玩笑,说‘我是妹妹的狗’,老爷太太勃然大怒,抓着我训话到天明。” 林如海讲了一个时辰的道理就困得不行去睡觉了,贾敏接力唠叨到天明。 黛玉扑哧一笑:“这种事哪能让凡人知晓。” 月娥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哈哈” 紫鹃却心里一动,只觉得这话未必是门下走狗的意思,听着还有点…这要是让宝二爷听见了,非得说‘我也是我也是’不可。 说笑几句,又用过早饭,林如海就带着二人往皇宫西苑赶去,皇帝早有吩咐,进宫的流程极其简单。 第265章 皇帝正和静妃赏雪听琴,玻璃窗外白雪皑皑,忽然凭着发现美女的直觉抬起头,就看到林如海旁边身穿大红披风的小美人……风流绝伦,无与伦比,当为四大美人之首! 皇帝自诩见过天下群芳,今日见了她,虽远远的看不清柳眉凤目,在漫天飞雪中,只隐约看她轻盈飘逸,说不出的神仙之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乜呆呆的望着门口。 ——!!—— 一直在纠结皇帝见了黛玉是什么状态…… 第248章 这是真正的倾国倾城,仙人之姿。 皇帝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才女,一时慌乱之中,几乎要站起来迎接仙女。 只顾着深长脖子去看她,几乎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身在何处,直到林如海一行人走到视觉盲区,要绕到入口处进屋,皇帝昏昏沉沉的头脑忽然为之一清,重新想起来自己竟然是皇帝。 于是又坐了下来。 静妃看着皇帝站起来又坐下:又怎么了? 内侍在进门来传话,如果他敢抬头,就会看到皇帝期待的目光,但他不敢:“启禀圣人,林如海携儿女候召。” 皇帝:“快请!” 他身边的奴婢,都是最伶俐最敏锐的,一听今日的态度和往日不同,立刻开始暗暗琢磨是什么缘故。 林黛玉看到避入屏风后的静妃,人都是白日里更精神,怎么静妃现在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在夜里反而神采飞扬? 她有几次和金丝郎君一起跑到宫里看娴妃和静妃两个下棋,又给《娴静棋谱》多画几笔。这两名在深宫中专研棋艺 有一次心痒难耐,找不到好棋友,还去静妃梦中和她下了两盘。 林如海默默祈祷好女儿和陶渊杰都能装模作样大半天,回家去你们俩再各自为所欲为:“臣林如海,叩见皇上。” 黛玉下拜:“林瑷叩见皇上,陛下万年长安。” 陶渊杰和着各自穿着狐裘的父女二人不同,他很骚包的穿着一件很单薄的大红白蝶箭袖袍,衣衫的袖口和下摆绘制了许多蝴蝶,带了一双白绸子上镶黄金绿松石的护腕,一只耳朵上戴着玛瑙小鸟的坠子,显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陶渊杰拜见圣人。” 皇帝眼中几乎没有别人,只是盯着林瑷看,仔仔细细的端详。见她只是家常打扮,头上戴了一只平平无奇的衔珠金丝凤,一只白玉飞天玉簪,脸上略施脂粉已是天人之姿,脂粉下显得有几份病弱,疑似西施。 有很多美人只是氛围动人,某一个角度有几分姿色,实则换一个角度就不行了,但这位美人实在非凡,如今站在面前,哪怕是画中仙女见了她也要自残形愧。 从来都是别人不敢直视皇帝,皇帝今日却觉得自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看林瑷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穿了一件百花不落地的云锦长袄,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 顿时觉得刺眼,百花不落地通常见于瓷器,是遍布繁花朵朵,看不见底色的花样,也叫‘万花献瑞’,这件衣裳上虽然尽是花朵,却只限于红白绿三种颜色,既鲜艳又雅致,问题是你旁边白身那小子穿着百蝶图? 你们两位什么关系啊? 陶渊杰感觉到皇帝眼中的反感,顿时大喜,你当我癔症好了,别让我当官。 皇帝忙道:“免礼,赐座。” 内侍悄无声息的搬了绣墩放在林如海身后,林阁老心下狐疑,再拜谢坐下。 皇帝问:“林瑷,哪一个爱?” 林黛玉本想说王爱之爱,又觉得不对,这个名字梗平时和龙王姐姐们说笑用,被高挑强壮的龙王姐姐一把抱住强吻小脸蛋,那是闹着玩的,见了男的龙王,那就不提了哈大家保持距离:“回禀陛下,刘禹锡诗云:蘧瑷亦屡化,左丘犹有耻。桃源访仙宫,薜服祠山鬼。林瑷取自其中。” 林如海试图示意:宝宝你抢我话了。 皇帝也没想到会是她主动搭话,微微一怔,见她语气不卑不亢,有几分目下无尘,暗自欢喜:“好名字。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 “竟然还没到豆蔻年华,小小年纪才思敏捷,名动京城。”皇帝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雪下了一夜,甚好,朕今早写了三首诗,你…父女来和。” 林如海心中一动:不对!坏了!皇帝看上黛玉了!怎么办,若是拒绝不了,黛玉绝不可能屈就,那就只能……让她手下的妖物假扮,李代桃僵。万一妖物祸乱朝廷,我们承担不起,不如假造一个谶语、天相,迫使皇帝知难而退。退一万步讲,实在不行就让黛玉摆出一副白日飞升的姿态,凭空升仙去了。 微微悬起来的心立刻又放了回去。 “臣领旨。” 林黛玉知道皇帝被自己迷住了,她这些年偶然以真容显露人间时,所有见到她面容的人——男人和一部分女人都会陷入这种半痴呆的状态中,实在太多了,不值一体。这皇帝不过30岁上下,以皇帝的身份而言,还算得上年轻力强,但脸上炽热像是有火在烧,可能是心火太盛,平时治理国家过于急躁所导致,而仅就自己所知的事看来,他也不算勤政。 学霸喜欢考试之情已溢于言表。“是,林瑷遵旨。” 诗还没拿过来,黛玉的余光瞥见在旁边的史官,正提着笔记录起居注。心下暗暗的一喜,好啊,写下皇帝的起居注里,奉制诗词应该会列入备注中,老父亲的诗和自己不是一个风格,大家各出风头,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我爹写诗是最好的,岂不快哉。 陶渊杰毫无存在感的打量四周,看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屋里燃着好闻的沉水香,这要是在地打个滚睡一觉,那才舒适。皇帝老儿不懂享受,就知道坐着。 皇帝这时候再看陶渊杰,心态和之前不同。之前以为林如海无子继承他的政治遗产,于是收买了一个倒插门女婿,准备照顾女儿,继承家业,这小子虽然可以当个阁老的赘婿,日后官场能一帆风顺,也有它的弊端,那就是岳父还活着时万万不敢眠花宿柳,还真是幸运。 今日一见她的面容,皇帝对自己的观点做出修改,这个赘婿非要这个绣花枕…是很有几分姿色,也算得上为国竭忠贞,苦处曾征战:“陶渊杰…你可曾婚配?” 陶渊杰心里暗暗的计划等他们走了就开始爽一下,一怔,嗤的一笑:“臣没有那样的好运,中意的人总是瞧不上我。” 皇帝再端详他漆黑闪亮的大眼睛,黑眼珠比其他人都大一些,翘翘的鼻子,还有几分俊俏奶气的小圆脸:“哦?说来听听。” 陶渊杰随口乱编:“小时候和罗敷一起长大,那可是倾国倾城的一位没人,叫我干活的时候哄我说长大了嫁给我当新娘子,结果我出趟远门一回家,他跟别人跑了。”并没有,大姐全靠武力压制。 “后来认得一位柔声软语温婉动人的姑娘,哄的我上山打虎,杀了老虎一回来,她和她丈夫一起出来拜谢。”是真有这对夫妻,只不过没有骗他。 “后来我想着美人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就结识了一位泼辣的寡妇,帮人家鞍前马后的干活,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本想着这次总能抱的美人归,寡妇说我和她想象中的儿子有几分相似,愿意收我当个义子,好为她鞍前马后的效力。” “之后还爱慕一位娘子,是陛下册封的弘毅夫人雷小贞,她果然为人厚道,直接说嫌我年纪太小。”陶渊杰充满戏剧感又动情的说:“我就是被人始乱终弃的命。” 你这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狗皇帝。 林黛玉暗暗的传音质问:【真有这位寡妇么?还是你暗指我娘。】 陶渊杰:【天地良心,我虽然杀人赌博,但不吃酒不犯色戒。绝不敢冒犯太太。】 林黛玉叹息道:【短短数十载,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陶渊杰:【不好意思只是不冒犯女眷。借鉴了令尊老大人,我的亲亲义父。吐舌头。】 黛玉本来忍着笑,忽然侧面看到林如海庄重谨慎的表情,当时就撑不住笑了起来,太好笑了。 皇帝刚要笑起来,突然发现林姑娘手里刚刚拿到诗稿,却没有细看,反而被这小白脸逗的花枝乱颤,笑的眉眼弯弯,立刻就笑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会笑。 阴着脸:“陶渊杰,你先退下。” 陶渊杰鞠了一躬,沉默的垂着手倒退到门口,转身出去:【哈哈哈哈小爷不伺候了。】 林如海沉静刚毅且不担心女儿,先提起笔,和皇帝诗词唱和,写完就发现自己只是个添头,皇帝也没那么爱好文学,一双眼睛还是瞧着黛玉。 此情此景,忽然让他想起年轻时看的《封神演义》,对仙女动色心后果真的很严重,但是皇帝又不知道黛玉是仙女,这怎么劝? 在齐天大圣和皇帝之间,要是能让老夫来选,宁愿选那泼猴。 黛玉才思泉涌,接过父亲递来的笔,想也不想落笔便是三首:《奉和圣制西苑蓬莱玉叶雪景应制》《奉和圣制元日瑞雪应制》《奉和圣制柳絮词应制》。 第266章 皇帝写诗确实一般,三首诗一首夸西苑是蓬莱仙境,一首夸瑞雪兆丰年,另一首干脆没灵感了,完全‘挪用’谢道韫那句。 以这三个主题来写诗相呼应,其实非常简单,还不过瘾。 皇帝已经亲自站起来,迈动御足走过来,看她写了什么。 第249章 诗写的极好,虽然是命题作文,但黛玉写出来的既有气魄,又有见识,坦荡大气,不论是文学高度还是立意都比皇帝原版高出一大截。入选《本朝三百首》不在话下。 皇帝站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看了看诗文,专注于盯着美人,又看了看诗文,赞许道:“不错,朕就是这样的意思,如海,你的诗文可不如你女儿。以后经筵侍讲时,你若无暇,就派林瑷来。” 黛玉是想偷偷的压父亲一头,但皇帝说话这语气不叫人高兴:“不敢当。是家父教的好。” 林如海突然表现得非常迟钝,完全没有听出皇帝的暗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女现在又不勤劳国事,每日只管研究诗词自然写的好。若叫她去做官,一睁眼,就有千百件公文堆在眼前,她也写不出来。” 皇帝大笑道:“千古文人读得都是圣人教诲,其中优劣各有不同,又有几人能够名垂青史。林瑷这三首诗,朕收藏了。” 他本来以为小女孩没见过外人,听得皇帝这样夸赞,岂不是心花怒放,欢喜的不知怎么才好。低头一看,小孩连脸都没红一下。 平静如常,真正娴静犹如花照水,也是真的不为物喜。 林如海:“陛下训诫的是。”出来说了一些迂腐又客套的话,全场无人在意。 林黛玉见的人实在太多,实力也太强,对任何人见了自己满脸的惊艳痴呆,仰慕,崇拜,乃至于欢喜雀跃的收藏自己的字画,都已经习以为常。 觉得我的诗妙不可言,书法笔走龙蛇是吧?这是如实描述。 皇帝不甘失败:“你想要什么赏赐?不论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来。” 黛玉玩笑道:“事非经过不知难。我倒想当当内阁首辅,看看历代官员总说有难处,究竟有什么难处,可惜年纪小不方便。” 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失言,一天到晚跟人闲聊,口无遮拦,现在也太爱玩笑。看皇帝写的破诗就知道他没有幽默感。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林如海,他想当内阁首辅?连他女儿都知道他想当内阁首辅?并非不可,但你们俩不会以为能拿这个当筹码,和朕谈条件?难道你有胆量算计朕? 皇帝从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宫之外的每一个人,但林瑷太漂亮了,林如海也颇有几分颜色,心正则神清。 而且满朝文武,只要够格上朝的人,没有谁愿意把女儿送进宫中吃苦受罪。 灵均洞主是适应有人被迷住然后开始献媚,林如海却不适应女儿当着自己面被人调情。比起被皇帝怀疑自己的争权夺势,更紧要的是解释:“圣人容禀,臣膝下只此一女,娇惯坏了,言语无状,请陛下恕罪。林瑷数日在家里作威作福,老臣治家无方,予取予求。她写了好诗文,要天下人都读诵,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就传扬出去。她素日里嫌在家无趣,要交朋友,老臣哪敢拒绝,只得请亲友家的女眷陪伴。林瑷又嫌她们无趣,学了诗又要学剑。凡此种种,念在她母亲早亡的份儿上,断无拒绝之理。前两年林瑷以学尽了古今诗词经史自居,又梦想成仙,只得设法结交了令狐真人,善恒和尚两位出家人。” 是的陛下,我们家姑娘想一出是一出。 对对对就是被宠坏了不能娶的那种女孩子。 皇帝眼睛都没挪一下,看她脸上微微一红:“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这是劝人知足的《不足歌》,是很有名的劝善诗。 “女孩儿家以贞静为要,你父亲官居一品,位列三台,难道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到么?” 黛玉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阁老家的孩子之中,最优秀的在外地当知府,功勋卓越,是一个治理地方,井井有条的贤臣,而最差劲的那个就是李阁老家的,好儿子不仅得罪了小狗,而且官声在外,就连洋人都晓得要给他送礼,才能办事。 皇帝一霎时无言以对,毕竟他也不觉得林瑷除了没给自己当妃子之外,还有什么错处。 短头询问道:“从忠,冰嬉准备的如何了?” “只等陛下传召,他们先到了场上,再请陛下登船。” 林黛玉也是真有点烦了,便宜老兄在那儿不停的嘲笑皇帝,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湿水炮仗点不燃,就那仨瓜俩枣的还想供养神仙。 就连中海君也带着人上来看热闹,指着皇帝就是一番嘲笑。 中海君:【哈哈哈哈。怎么每次有仙女下凡,或是修行出色的女道士下凡皇帝总要过来凑凑热闹,捧捧场子,难道他是戏台上定好了的丑角不成?】 又问雷小贞:“这些妖精倒是个个都为你神魂倾倒,怎么这皇帝没被你拿下呢?一定是你不用心。” 雷小贞无可奈何,我是说他没品位好呢,还是说他眼高于顶。 围观群众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皇帝还在试图劝修行是不可取的,女人是一定要嫁人的,求仙访道,那是上了岁数不知进取的老头,该干的事儿,小姑娘正当花季,千万不要误入迷途。 林黛玉也不遑多让,灵均洞主的道场教化百千,什么人都来学道,什么人都来提问,因此正因为提前把功夫做下,当时不求回报,后来变撒英雄帖时,欠她人情的妖怪才能甘心前来。 当即摆出一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当惯了教师的态度,开口虽然不是我考考你,也开始给皇帝讲无欲则刚,仙道贵生,无为而治,顺应自然。 皇帝:我跟你客套一下,你还真的开始讲了?好,就算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不想听道理。 有一艘专供皇帝乘坐的冰上龙舟,由十个脚上穿着钉鞋的壮小伙子拉动纤绳,皇帝坐在船中,享受着高速穿梭的乐趣,和迎面扑来的冷风,直到穿过宽阔的大湖,穿过恭迎皇帝的所有人,抵达对面的临湖高台下。 林如海和她女儿,单独安排在勋贵的区域,斜对面就是善恒和尚,作为板上钉钉的国师候选人也被邀请到此。 冰嬉是很热闹的,在巨大光滑,平整如镜的冰面上训练有素的杂技艺人,竟然在冰上耍刀、耍剑、叠罗汉。 穿着铁鞋的侍卫等人,快速的穿梭旋转,在极速的飞驰中,拉弓对悬挂在高处的彩色木板射箭,挥动五色旗帜,组成各种各样的阵型,先进行了一番表演,随即有人搬过来一个大红色的球门。 皇帝别的都不在意,只是留神观看林瑷的面色,坐次的安排能让皇帝方便且居高临下的观察每个官员的工作神情以及交头接耳我,突然发现这个小女孩有些不耐烦的闭目养神,双手揣在袖子里。 这么热闹你都不看,你还真想修仙? 林黛玉确实闭目养神,因为令狐月娥刚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险些现形,她只得假寐,暂且魂魄出窍,叫道:“月娥,你急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令狐月娥跪在雪地中,大过年的,她却穿了一身白衣,哀求道:“姑娘,我母亲遭人杀害了。哥哥兄弟们一番商议京城的事情不妙,只得风紧扯呼。不敢求姑娘替我们报仇,只求姑娘开天眼瞧一瞧,是谁杀了我母亲。” 又膝行了两步,跪在大和尚面前哀求:“法师和我娘相好一场,您该为我娘报仇。”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令狐月娥没耐心等他再云里雾里的开口说什么佛理,抢着说:“于理而言,这人杀我娘未必是旧日恩怨,说不定也是来抢国师位置的。这位置,你们二位谁当,明面上说两家话,关起门来大伙都是一家人,可要是落在外人手里,这两年的筹划就都可惜了。大和尚,请你三思而行啊!” 她来的路上反复思索该怎么开口,但到了这里,一看留给自己母亲的位置还空着,一阵心慌意乱,想到哪里说哪里:“主人,我娘上个月寻找了两盏金瓯,原本要请姑娘过目,姑娘诸事繁忙,年底祈福的人又太多,金瓯没来得及拿出来,如今也下落不明被那贼人夺了去。我娘说那金瓯之中,确实潜藏着难以描述的伟力,绝非虚言。高鬲说的话,不可全信。” 陶渊杰别的不管,现在突然冷笑一声:“我没见过我养父骗人,没见过你妈说实话。小妹妹,你别急着动手。” 他刚要说自己当天看见令狐克敏带伤逃跑,还有闲心和敌人斗嘴调情呢,又不好回答自己为什么看见了没出手。毕竟生死事大,也不能说我看你妈不像好人死了活该,这世上谁死了都活该。 善恒站起来:“陛下,快退!贫僧偶见得西南三千里处有人亵渎龙王庙,水下龙王发怒,恐怕有地动山摇之危害。” 第267章 中海君正嗑海瓜子呢:(⊙_⊙)? 众人还在一阵困惑,林黛玉却看得清楚,就是这和尚将自身法力渗入冰层之中,冰冻已有三尺,他使法力挤压推动,竟然让一阵巨大的冰块开裂之声,呼啦啦传遍全场,吓得所有人汗毛倒竖。 林黛玉面沉似水:“你有怀疑对象吗?” 月娥忽然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和观众席都在岸边上,这有一座高台,夏季赏荷花,春秋两季观赏湖景和龙舟竞渡冬季自然是用来赏玩冰嬉的好地方。 还没等皇帝开口安抚群众,呵斥善恒和尚,就见冰面上猛然向上拱起,像是有巨龙在冰下翻身,即将撞破冰面。 第250章 中海君敖靖宇已经吃光了随手抓的海瓜子,袖着手看热闹,在场这些人中,除了林黛玉之外,全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数十年光景,全都要瓦解冰消,成了冢中枯骨。 世上唯有仁义长存,但你们又不仁又不义。 雷小贞也被带上来看热闹,这一僧一道是俩骗子,自己看他们的言行可疑,林姑娘也不爱结交这两个人。甭管是不是妖怪……蜂麻燕雀,金瓶彩挂,花葛拦容,评疃调柳,明暗八门里有他们这一号人。 甚至可以这么说,金字头专精算卦相面假冒神仙骗人钱财,干这行居然还要真有神通,你都对不起祖师爷。 低声询问左右刚结交的好朋友:“大王就任凭他在这里污蔑吗?” 龟丞相笑道:“借龙王的名义胡作非为,实在不少,这些小事管不过来,姑且如此吧。若要抓,总要有一个轻重缓急,各地龙王庙的庙祝良莠不齐。”好的是真好,坏的也是真坏。 一个不肯袒露姓名但在前朝亡国时跳河殉国,因为稳定产出好看小说被龙王收留的书生说:“它们搞皇帝几千两银子,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在人类的视角中,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唯恐接下来发生惊变和不测。 若有人赶过来,也只看到林瑷眨了眨眼,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似的,向外张望,向着冰面的方向张望,而林如海下意识的拉住女儿的手,低声询问,像是怕孩子吓着。 好一片慈父之心,令人动容。 其实是林如海害怕,连忙拉着女儿询问:“怎么回事?是有人要跟你斗法么?我先躲躲?” 是想过退一万步来讲直接平地飞升,但不是今天,别这么快,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黛玉像个矜持又无助的小美人一样,用手帕捂着嘴巴,低声道:“不是来找我的。有别的事,回去再说。” 冰面上隆起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痕,像是一座微型的冰山,蔓延在冰面上,而这些冰像是有生命般的,不停的起伏蠕动,至于几乎要撑开冰面,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冰层开裂的声音,冰块互相撞击的叮咚声音,冰下水流涌动的声音,还有最重要的,像是巨蟒翻身的声音。 善恒双手合十,假装祈福,实际上正是翻云覆雨的幕后黑手。“月娥,你接着跟着林姑娘,别的事不用你管,你娘嘴担心你的前程,如今你也算是名门正道,她死也瞑目了,况且她哪有这么容易死。你那个几个糊涂兄弟懂什么。灵均洞主,小僧知道您素来鄙夷我们这些舍不下红尘富贵的人。令狐道人事,由小僧去讨。” 林黛玉一时之间没有开口,只是在斟酌利弊。别说月娥是个妖精,就算是自己家丫鬟婆子的母亲遭了灾、去世了也得给赏钱。虽说是伺候主子,不管什么孝不孝的,那是发丧之后的事。贴身伺候的人,要是一直含怨,觉得主人家不近人情,那是大忌。 现在自己明明有本事,却袖手旁观,月娥心里难免生怨。恰到好处的表示一下,毕竟那日…对峙金魔王时月娥是愿意替自己一死,虽然没用上,但忠贞之心不可辜负。 这种事沉思不能太久,她心思电转,当即抬手,一指月娥:“李代桃僵。你替你母亲露面,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先稳住形势引蛇出洞,你今日替她故布疑阵,再和我回家去,假装无事发生。善恒和尚,依你们二人的交情,她不会有别的安排吧?” 令狐月娥大喜过望:“多谢主人!” 黛玉又说:“孝女为父母报仇,乃是天理正道,只是不要继承你母亲的衣钵。” 善恒大喜过望,手印变换,配合她出场:“断然不会。既如此,灵均洞主真乃厚德载物,妙法莲华经云:‘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众生轮回不同,佛性根本无二,在灵均洞主眼中,众生大为平等,不以世俗区别。” 林黛玉很不耐烦听他掉书袋,转身就走,佛经也是装在书袋里的,迄今为止冲着她嘀咕佛经还只被嘲笑的,只有宝玉一个。其他人根本懒得搭理。 这父女二人也说不准是谁搀扶着谁,林如海还记得女儿多病的人设,隐约见她身边风起云涌了一会,似乎有无数的噪音传来,霎时间又变得一片平静。 就要拉着她赶快离开,黛玉听的他心跳声大乱,不敢耽搁,连忙伸手搀扶着父亲,慌慌忙忙和其他人一起避开高台。 善恒顺手给自己制造了一点旋风,营造出‘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一个美貌又忠诚的和尚站在岸边为皇帝抵挡风雪’,暗暗的施力,扯开冰面。 冰面不只是雪白,还有一些微微的灰蓝和带过去的黄土,都是些暗色调的东西。现在一切的暗色调中,这万物萧条的天色中,露出来的一点彩色。 令狐道人身穿五色霓裳,就在冰层的裂痕中突然出现。好似从水下龙宫中跳出来,这美貌多姿的女道士,手里还提着一条奔巴乱蹦的红色大鲤鱼,非常有过年氛围。 这位国师候选人朗声大笑:“小道来迟了!” 群臣一阵哗然:“令狐真人埋伏在水下?” “令狐道长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皇帝原本也请这两位国师候选人来参加宴会,可是只来了一个,皇帝心里不高兴,但见了林瑷就没顾上找麻烦,暂且放在一旁,现在见到这样惊人的出场,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种可怖的冰层裂开、群臣又可以找茬说朕不好的事,就变成了可喜的祥瑞。 什么崇拜神仙不好,宋徽宗遇到的若不是郭京,焉能有亡国之祸。连忙扶着桌子问道:“道长从哪里来?” 国师候选人有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因此不称名以示尊重。 令狐道人的头上戴着飘逸的金丝九梁冠,还插戴着一朵新鲜艳丽的荷花,嫣然一笑道:“小道自龙宫而来。” 皇帝:“啊?” 令胡月娥只能顺着善恒和尚的话题往下说,就说:“西南方向有人不敬龙王,在庙内行无礼之事,龙王震怒,因此要掀翻冰层,暗示陛下,整顿朝廷的纲常法度,令切不可胡乱而为,我与龙王讲说一天一夜,倘若人人都可以教化天下,哪里还有刁民和乱民?我教自家小道童,他也不听。一怒之下,便动起手来。惊扰陛下的雅兴,小道死罪。” 皇帝连忙跑到围栏前头,就差点亲自伸手拉她上来,恭敬谨慎的说:“道长不必多礼!” 令狐道人又说不好意思啊忙着和龙王斗法结果耽误了陛下的宴会。 皇帝:应该的应该的。 中海君学敖谨言说话:【介尼玛真行啊,介小pikei的缺德的丧良心的杀千刀的小泥鳅,早晚拿块豆腐把你闷死。】 毕竟泥鳅炖豆腐是一道名菜,还很好吃呢。 林黛玉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别人也在龙王驾前胡言乱语吗?】 中海君:【是啊,别说龙王了,神佛面前厚颜无耻扯谎的还不是多如过江之鲫。】 【结界——当真不生气吗?他们这样的信口胡编。】 【如果你闲来没事,也会被人编出百八十个孩子,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善恒和尚配合默契,他知道月娥是老实孩子,能从大湖里顺手捞一条鲤鱼已经是很不错了,现在编不下去不会骗人,冷笑一声道:“你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拎着龙孙前来给陛下出难题呀。” 林黛玉暗中传音:【你就说:这是叫嚣攻击圣明天子的龙王后裔。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决断。】 月娥:复读。 皇帝脸都黑了,龙子龙孙给朕,难道朕敢杀了他吗?他不过就是在皇宫开宴会时出来闹事而已,凡人这么干,自是罪该万死,但是龙王嘛,就算不提各地的水旱灾害,朕泛舟湖上时,他把我船掀翻了,我也得死。 只能整衣正冠,和这条从皇宫御花园中临时捞过来的美丽金鱼面对面,拱手行礼,把它放在水盆里,庄重严肃的进行了一些祭祀级别的发言。 被红鲤鱼甩了一脸水。 然后只当这鱼是已经同意了双方不结仇,重新放归西苑湖水中。 令狐月娥依照主人的吩咐,说和斗法时受了些伤,需要回去闭关静养。 第268章 黛玉笑道:“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下手的人见事不成,必定再来。” 她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袖子,袖子里空空如也。 刚刚王素还在这里呢,竟能沉得住气,没有跳出来,大叫要偷皇帝身上的零件儿,或是眼耳鼻舌心肝脾肺。 其主要原因是王素并没有听懂皇帝的暗示,不晓得他动了什么心思。 冰嬉就这样虎头蛇尾但很惊人的结束了。 皇帝忙着回去给龙王写祭文,祈求风调雨顺,没顾上再骚扰黛玉。 黛玉临出宫之前,在心中默念了一番,搀扶着父亲跨过宫门口时,脚尖儿在宫门处微微一踩,一道符咒笼罩整个宫墙范围之内。 “天子取士,岂能以貌取人。” 皇帝从今日开始,再看任何人的面貌,都是模糊不清的。 是男是女?听声音看穿着。 具体是谁?见皇帝的人都会自爆姓名。 至于相貌嘛,又何必牵挂? 第251章 黛玉下的咒自然是非常灵验,功效毋庸置疑。 她刚刚踏出西苑大门,等着自家的车子过来,这期间用法力引导着符咒,在整个皇宫范围内转了一圈,最终那符咒在她的操控下落在皇帝身上,进行标注。现在皇帝看谁都长的大差不差、美丑老弱并无差别,就算是出宫去了,这些符咒也如影随形。 这符咒专门针对皇帝进行,不会干扰旁人,要是人人都脸盲岂不是牵连无辜,说不定会有人因此而死。 可能有人要问,既然可以把符咒落在皇帝身上,为什么还要环绕着整个皇宫下咒? 问的很好,因为下在皇帝身上的咒语容易破解,下在围墙上的不容易破解,一旦有那个和尚道士闲的没事干了忽视掉灵均洞主的警告,非要破解符咒,在黛玉得到通知的一瞬间,备用的还能立刻生效,依然看不清楚! 哈哈! 两辆车先后挪了过来,陶渊杰搀着义父上车,又和丫鬟一起假模假式的搀扶黛玉上另一辆车,虽然她跳都能跳上去:“看咱们这边的人可不少,又要去找义父提亲。” 林黛玉正在偷笑:“未必敢。” …… 皇帝在一刹那间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因为他突然发现,坐在蝉椅上陪自己聊天的善恒和尚、有一双纤纤素手的奉茶宫女、从忠从义以及其他人,这些人的相貌几乎同时一花,紧接着就分辨不有什么不同。 皇帝大惊失色,要叫出声来,又唯恐这是小心眼的龙王惩戒,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声,决定暗中请来太医诊治,明面上只当做无事发生。毕竟衣服、手中文字样样都看得清楚,谁是和尚?谁是太监?谁是妃子宫娥?绝不会认错,就算认错了他们也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当即强装镇定,不令外人知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中一阵恍惚,惴惴不安:“尔等退下,有几句机密心腹事要问大和尚。” 众人连忙退下,善恒双手合十,等着皇帝提问。 皇帝不安的站起来:“朕……朕忽然之间分不清人们的面貌。看谁都看不清楚,眉眼五官模糊不清,这是什么缘故?莫非是龙王…” 中海君一贯无所谓,龙王背的黑锅不少,多来这一个也无妨,皇帝就算去拆了龙王庙,归根结底自己也一根汗毛都没掉。更何况他不敢。 善恒:“圣人有佛缘。” 皇帝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和尚道:“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不可执着。血肉皮囊,不过是色身而已,尽属无常、不论贵贱,免不得老病死苦……” 这话说的当然很有道理,很有些拔苗助长。 皇帝不耐烦的听他说这些废话,好好修行然后给国家祈福是和尚该干的,还管得到皇帝身上了?在试图回忆林瑷的长相时,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她的相貌都记不清了,就算是站在眼前,只怕也分辨不清楚,当即大感郁郁:“不必再说了!朕只问你,如何破解。” 善恒和尚沉默以对,灵均洞主到底还是心善,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 …… 有道是女大避父。 二人乘了各自的马车,林如海的车里只有他一个。 林黛玉的轿子里大家现场开会,热闹的很。月娥跪在主人膝边,依偎了一会:“主人,我想去引蛇出洞。我在这里招摇过市,我妈若是受伤逃窜,就不会再被追捕。它们来京城抓吧,我再一露面,就立刻收敛气息躲起来。” 见主人点了点头,就隐身跳下马车,又以令狐真人的样子出现,上了皇宫门口为她预备下的高头骏马。 王素迈着两条小腿狂追过来,在车轮的辐条上踩一脚,跳到车厢内。兴高采烈的问:“主人,今日有空吗?皇宫里收着几口大鼎,常听我说起你有多好,今日又说皇帝都请你进宫,他还说你的才华能给皇帝讲经筵。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帝师吗!总算让这几个憨东西动了心,想要见您一面,再定夺之后的事情,这几口大鼎懂得多,见识又广,常常跟我说起春秋时期有什么故事,蔺相如举着和氏璧威胁要拍人的时候它在场。而且身体沉重,倘若他们跳起来打人,那一拳足有千斤之力,不容小觑。” 林黛玉微微有些害羞,又失笑道:“是周朝的九鼎?这倒是好东西,我去见一见。 周朝九鼎的诱惑力,任何一个读书人都避免不了。再者说了,我这又不是偷,是它愿意跟我回家! 问题是蔺相如威胁的是秦王啊,莫非是诸侯的七鼎……吹牛? 如果是春秋战国时的,自然学会合纵连横,利诱恐吓,倒是合理。 王素现在读了不少书,知道九鼎是什么,也知道九鼎的重要性,当即嘿嘿一笑,心下暗暗的得意:我真是太棒啦! 林黛玉摸摸这个叉腰得意的小人儿:“真是辛苦你了。冰天雪地的,冷不冷?” 王素心满意足的溜到她袖子里:“还好还好。主人我跟你说,有几个成精的古董,冥顽不灵,非说只有皇帝才能拥有它。王八盖子,油盐不进!” 黛玉:“噗。” 车又往前行,王素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说完了话安静下来。 林黛玉想起一件事,便对车窗外,骑着马随行的陶渊杰叫道:“哥哥,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陶渊杰到附身询问:“小祖宗有什么吩咐。” 林黛玉笑道:“你且进来,我们慢慢说话。” 陶渊杰就在马背上留了一个障眼法,自己的真身一溜烟儿的从窗口跳进车里,捡着靠近门帘的位置坐下,不敢太过亲近,又问道:“灵均洞主有什么吩咐?不必客气。” “我看你今日神色有异,不告诉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说?陶哥哥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必然知道些底细。月娥虽然和你不相干,毕竟是我的亲信。” 陶渊杰恍然,原来是这件事:“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连我自己也不大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话说至此,他也不再隐瞒,把那日和殷玄在城外钓鱼时,看见远处有人追砍打架,并最终落败的是令狐克敏一五一十都说了,连道士的剑法,蛇的幻术,都一起说了。 黛玉也变得满头问号,不会是令狐家以前的孽缘吧? “那砍人的小道士样貌清秀,我竟没见过他,不知是何方的隐士高人,而且他绝对是个人类,我亲自过去闻了!令狐克敏这种杀人的妖怪被正道修士斩杀,实乃天理正道,洞主宁可千万不要因私废公卷进他们家的杂事之中,将来不好收场的。我不信她没有压箱底的杀手锏,真能被人轻易杀害。” 林黛玉讶然:“真的么?” “就算现在有人忽然砍掉我的头,我也还剩两条小命,可用不会轻易死去。洞主若不信,可以一试。” 文娇半天没吱声,突然精神起来,如灵蛇吐信:“真能试试?” 黛玉连忙搂住这一缕剑气:“好宝贝,你先歇着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上又有些冻饿而死的鬼魂在路边叩头,只求超度入轮回。 黛玉指尖沾了沾杯子里的水,使了佛家的神通无量大悲甘露,甘露洒落处,立刻超度进地府。 林如海回家就叫妻子和女儿来开会,说了今日皇帝的不良心思,又道:“自古以来,宰辅有嫁女儿给皇帝的绝不是忠臣良臣,我宁死也不肯背这样的骂名,今只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嘛,便是我说黛玉一心求仙,不在凡间之事上动心思,让皇帝从此,断了念头。只怕皇帝不肯配合。至于中策嘛,便是黛玉,先一步去我们的雍翠山庄中,修行度日,呼朋引伴,做一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至于这下策吗,便是逼不得已时,黛玉直接白日飞升!卷着你的东西,还有你需要的丫鬟,做出一副鸡犬升天的样子,如此一来,我继续当官儿的路也难了。我也随你去吧。” 不是不考虑黛玉,只不过在这三条路中,黛玉是不受什么影响,也不需要付出什么的,只有林如海自己的官位比较跌宕起伏。 第269章 我的政治理想呜呜。 林黛玉笑吟吟的听他说完,又静等贾敏夸他心思细腻,反应迅速,这才略带一点得意:“我已经在皇帝身边下了些功夫,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以貌取人了。” 贾敏吓得大惊失色,失声惊呼道:“莫非你把圣人弄瞎了吗?” 林如海也是大惊,怎么行动如此迅速?“怎么能让皇帝不再以貌取人,从古至今前朝的官员,后宫的妃嫔,后宫都要看脸。” 林黛玉略带几分得意道:“以貌取人,确实不好,倒不是对我不好,对朝廷廷社,对江山社稷多有不利,我给他下了一道咒语,从今往后,他看得见人脸,却分辨不出美丑。如此一来,知道是谁了也索然无味,可别说这是我有意捉弄他,其实这是个修身养性,去早日成仙的法门,只是不知道皇帝能够误透什皇帝能悟透什么。” ——!!—— 我努力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为啥非得到死线这里才能写出来…… 第252章 天大的事,到了有本事的人手里都是小事。根本没有两难的局面,只要把麻烦丢给制造麻烦的那个人即可。 林如海又有些不解:“不知道是什么人,将黛玉举荐到皇帝面前,莫非是我的政敌?” 理论上来说,林家只有林如海和黛玉两个人,还是两个身体虚弱的文人,这倒是很适合政敌暗中捅刀子。别的不说,黛玉如果只是一个软弱的凡人,被迫进宫,自己心中确实受重创。 黛玉无言以对,看着老父亲:“这种事总不能让我去查吧,该是你内阁大学生去调查才是。” 林如海捋了捋胡子:“小六壬学的如何?能否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贾敏幽幽的坐在桌边,手儿托腮,忽然一笑:“你别小瞧人,前知五百年有什么难的,这是我们灵均洞主亲眼所见。” 王素跳出来双手叉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太太说得对。” 贾敏趁机弹她后脑勺,以报偷偷叫敏敏之仇,之前碰不着这小玉人,胡乱拍了她两下,还被这小玉人嘻嘻的嘲笑。以至于知耻而后勇,发愤图强的修行,就为了弹她。 王素捂着后脑勺,惊诧的回头看她:“太太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是你这段话说的不对?” 黛玉扑哧一笑,小玉人叉着腰很得意的时候,她有时候也手痒想摸摸她的后脑勺,戳她后背。 贾敏笑道:“素素一向张狂,怎么信不过自己了?” 林如海听她们俩斗嘴,倒是很孩子气,和黛玉移步到窗口赏玩枯树雪景,窗外种的玉兰树,现在只余枯树,覆盖着一层薄雪:“黛玉,你几时去拥翠山庄看一看?竹林雪景,奇石小径,胜过京城的景色。” 黛玉道:“等月娥回来,我晚上见了九鼎,再去贾府住两天。” 母亲现在是冰凉的,不敢触碰的,闻起来也没有气味,但贾母有热乎乎的手,闻起来也很像贾敏。虽然这两种细微的感觉可有可无,但不妨让自己高兴一些。 …… 善恒和尚不论去哪里,一直徒步行走。以自己的美貌招摇过市,吸引更多的信众,塑造自己简朴雅致的形象,好像从来不贪图享乐、贴近民间,又符合佛教教义中,要求和尚一定要托钵乞食,不能坐等施主送上门的要求,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其他和尚。 左右两边不论男女老少见了他,总要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按照佛教的说法,这一句佛号有无边功德。 狐狸小沙弥刘十二郎跟着师父在冰天雪地中步行:“师父缘何闷闷不乐?” 善恒和尚最大的卖点是脸,其次才是他通晓经律论三藏,真有修行能一眼勘破吉凶的根源,能解梦会算命,还豢养了许多花魄为自己探听各府的机密之事。 以前他顶着那张绝无仅有的漂亮脸蛋,风流第一等的姿态,北静王南安王都倾心相待,最爱和他结交。皇帝一见到被引荐入宫的漂亮和尚,听的欣然忘我,对佛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有人蒙神仙点化,勘破色相无常,不在以分别心看待众生。为师再给他讲经说法,他也不爱听。”这个事儿怎么说呢,皇帝无礼,灵均洞主一怒之下略施小惩,真是世事无常,太突然了。皇帝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之后,对佛法都失去兴趣! 这聪明狐狸明白过来:“师父,古人都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刘十三郎手里捧着钵:“师父,冻手。” 善恒和尚:“那是道家的。我佛门弟子,只晓得矢志不渝。十三,忍一忍。” 路旁的贫婆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怀里的瓦盆里盛着半盆泔水,满眼敬仰的望着慈悲的大和尚。 再往前走,路过一个酒楼,就有些京城中的浪荡子弟,穷的像贾瑞,有钱的像贾珍,全都色眯眯的盯着师徒三人,并口若悬河的开始捏造他们仨一起睡觉的场面。 进不起酒楼就在墙边晒暖的帮闲混混之中,也有些色眯眯的目光从头上到脚下扫射,另有一些目光则盯着和尚袖子里的钱袋。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袍的俊美青年突然蹑足前行,试图靠近这试图三人。 混混们看好戏:“光头扎手,摸不得!” “和尚真有些神通呢。” “别听他们胡扯,摸一下又死不了。” “看他脚下!” 善恒和尚不以为意,说污言秽语的人变成哑巴,伸手就摸的人手痛的和骨折一样。 但只是色眯眯的看着,他也不好惩戒。 奇怪的是这人虽然靠近自己,却没有淫秽之气,也没有激发护体真气……不好! 踏雪无痕的俊美青年,忽然高高跃起,拔剑就砍。 善恒和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手中的翠竹杖来应敌,向上一举迎上这一把劈头斩下的宝剑:“小僧何罪之有?” 俊美青年冷笑道:“你们妖僧妖道祸乱朝纲,以为朝廷之内没有赤胆忠心的修行人吗?” 围观群众有认得他的:“冷面二郎!” “这是理国公柳家的子孙,最擅长串小生、武生戏曲,为人豪爽,是最善交朋友的人。听说荣国府那个整日在内帷厮混的含玉而生的哥儿也是他的朋友。” “晓得的,贾府家塾,那可是好地方。嘿嘿。” “嘿嘿!” 善恒和尚眼睛一眯:“是你杀的令狐!” “不错,是我。”柳湘莲手中宝剑剑锋一扭,顺势向他握着竹仗的手削去。这一下,若是削中了五个指头得去了四个。 善恒和尚也不白绕,他获得时间够长,学的东西够多,当即侧步避开:“好妖人,竟敢指鹿为马。吃我一记降魔剑!” 达摩剑法是托名的剑法,并非达摩祖师所创,但尽是杀招,上削人脑袋,中刺心口,下撩子孙根,再往下扎人脚背。他手里的翠竹杖看起来是竹竿,实则是暗藏宝剑的杖剑,抽剑在手,剑鞘往十二郎手里一撇。 两刃剑,连环剑,剑走长虹。 二人剑来剑往,剑压剑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斗了三十个回合,竟不分胜负。 又从地上打到房顶上,从房顶上落在小巷里。 柳湘莲:“好剑法!好和尚!” 善恒和尚使剑迫进:“你意欲何为?” 柳湘莲道:“这国师的位置,你们妖魔做的,难道我理国公后人做不得?” 善恒又问:“你师承何人?” 柳湘莲大笑:“怎么,当了妖怪见面还要盘道,问一问祖宗何人,师承何门,初到贵宝地还要拜码头,见过三山五岳的英雄、水陆两岸的豪杰。” 善恒满面淡然,斗了这一百来个回合,柳湘莲脸上微微发红,和尚虽然落了下风,却依然面如美玉,颜色不变:“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柳施主想要重振理国公家门” “我不想。”柳湘莲笑道:“你对我倒市侩,见了别人却知情识趣。依我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劳您这位妖僧费心。快快快,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分出死生。” 善恒不只是很有涵养,还是脸色被固定住了,不会改变:“你我修行不易,怎可轻言生死。何不斗法三回合,分出胜负。胜者高居狮子座,败者远走他乡,终不踏入京城半步。” 狮子座不是天上星座,而是佛教中对于高僧大德开坛讲法时的尊敬称呼,据说佛陀就曾坐在狮子身上讲法。 “好!请出题!” 善恒和尚想也不想:“谁能寻着令狐克敏的尸身,谁就赢了。” 他让狐狸去找过,找不到,令狐月娥在城郊的战场附近,仔细搜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丝毫痕迹,只见到了一滩血液。 柳湘莲:“是恃才傲物?还是情深几许?” 他一抖手,一条庞大的蟒蛇就落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白雪顿然变成红雪。这条蛇刚刚蜕完皮,从颈后到腰间,好长一条刀口。 善恒神色大变:“怎会如此!!” 第270章 柳湘莲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是要战,还是要斗法。悉听尊便!” 善恒和尚咬着牙:“明日午时,再和你斗法。小僧先安葬亲友。” 柳湘莲斜了他一眼:“你要请援兵来么?也好,随你。这数丈巨蟒,你慢慢的搬回去,不必着急。” …… 冬季天阴的早,黛玉闲来无事,屋里点了蜡烛就忍不住飘然而起,直奔皇宫。 毕竟是九鼎!这九鼎若是成了精,一定知道许多春秋战国时的秘闻,还辗转与秦汉之间,哇。 刚进入皇宫,她的目光就突然望向一座宫殿,那是后宫的范围中,有异相。 王素坐在她的袖子里,像是佛像坐在石窟里打坐:“那边是静妃的宫殿啊,怎么着她开始修行了?谁教她修行的?” 静妃天资过人,听林姑娘讲了半天修行悟道的事,别人都是榆木脑袋,皇帝昏昏欲睡,内侍满心胡思乱想,唯独她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回到宫里就静坐思考,渐渐的竟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已是初窥门径。 ——!!—— 冷面二郎听起来很像东北冷面品牌【哦哦哦】【哦哦哦】 第253章 静妃既然有这等仙缘,皇宫中不缺少道藏,可以自学成才,她若能抓住机会,抱住金丝郎君的猫猫脚,自然可以获得名师。 林黛玉一心惦记着九鼎——根本没见过这稀罕东西! 炮制穿山甲,风干果子狸,虫草花胶,瑶柱鱼唇……哦走错仓库了。 王素走路只喜欢抄近路,带着主人穿过这个储藏腊味干货的仓库,又越过收藏了许多人参鹿茸灵芝的仓库,就到了目的地。 二人都没发现,有个蟭蟟虫趴在黛玉的衣领上搭便车。 只看到室内摆放着许多青铜器皿,有大有小,小的摆在架子上,大的就搁在地上,没铺没垫。 黛玉有些惊异,怎么会这么小? 大禹用九牧之金铸造九鼎,代表天子权利,既有定鼎江山、又有问鼎中原两个成语指代争夺天下,以力能扛鼎来指代无人能比的力量。战国秦武王因举雍州鼎身亡。秦灭周后九鼎下落成谜,武则天用铜五十万斤铸九鼎,后来被融了,等到赵佶时没那么阔,用了二十二万斤仿制。 很不幸,因为赵佶的缘故,九鼎看起来就没那么吉利了。 小玉人哒哒哒的跑过去,跳在一尊又大又敦实的编钟上,玉器和铜钟相击的声音,极为悠扬悦耳:“主人请看!当当当!” 黛玉忍不住掩面微笑:“素素,这是…编钟。” “可是它说它是九鼎。” 编钟心虚的说:“对呀,我是九鼎。” 王素:“我翻书了!九鼎代表九州,没有记录他们是怎样的造型。年代对上了,这位老兄的岁数比我还大,他又承认自己是九鼎,为什么不是?” 没有质疑主人的意思,但主人肯定也没见过九鼎啊,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会,九鼎就已经失传了。再之前的事,主人没见过。 黛玉忍俊不禁:“话虽如此,鼎有三足,有四足,你看它的足在何处,口在何处?” 编钟干干巴巴的解释:“这个嘛,灵均洞主容禀…当初老夫有足不能行,有口不能言,一怒之下在修炼时都给修没了。” 黛玉扶着旁边的大鼎,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亏得你没嫌自己身体笨重,要不然就修炼成铜盘了。” 大鼎中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探出来突然在她手上摸了一下。 吓得黛玉往后一跃,还以为不小心碰着毛毛虫了,其实她也不怕毛毛虫,就是这太突兀了:“什么东西!” 孙悟空笑嘻嘻的从大鼎里站起来,正好来找她玩,抢先一步跳在大鼎里准备给探身查看的小黛玉一点点惊喜。结果么……说好的来偷九鼎呢,一个编钟你还敢嘴硬,嘴硬的这样好笑:“好薄情的妹妹,怎么翻脸不认人。” 林黛玉眉头微蹙,装作无能为力的样子:“因为那皇帝看上我了,怕人逼婚,正急着卷包裹跑路。” 孙猴子跳起来蹲在铜鼎的其中一个制高点上,居高临下的俯瞰所有不太结实的旧货(周彝商鼎,汉篆秦炉,宣王石鼓,历代铜鞮):“那还不好说,你别只顾着拿这些锅碗瓢盆,也把金银珠宝,刀枪甲胄,宫殿宝座一起卷走,那才是个过日子的贤惠人,什么都不用自己置办。” 王素听的满眼放光,高声欢呼:“大王说得对!大王万岁!” 编钟看自己是新来的,必须得搞点人情世故,复读素姐的话:“大王说得对!大王万岁!” 一边说,一边叮叮当当的乱响了一首小曲。 它们看起来虽然不大聪明,声音却清幽曼妙,令人神清气爽。 孙悟空愉快的摇头晃脑:“不错不错,也算得上黄钟大吕,算你们有些本事,免去惩罚。不打你们。” 林黛玉原本还想绷着一点正经劲儿,和他玩笑,见王素一副找见知音的样子,就要忍不住,音乐声一起彻底受不了,笑的趴在大鼎上捂着肚子:“哎呦,笑死我了。” 孙悟空只觉得小孩长大之后更爱笑,显然是活的顺心顺意,刚认识那会就爱哭。等她笑够了,这才指一指堆在一起的九个编钟:“说,你们九个是什么东西。” 春秋战国时候的编钟没见过孙悟空,也没听说过他的故事,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就是九鼎!诸侯王拿我祭祀和做饭!钟鸣鼎食说的就是我们。” 编钟有了灵智,静极思动:“素姐说你待人极宽厚,家大业大,奴仆成群,田连阡陌,又懂得欣赏音乐,是个雅致的人。若日后能任由我们演奏音乐,就认你做主人。” 林黛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装正经,摆出一副你们在说什么啊本人最遵循礼法啦:“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我德薄,不敢自比天子。原本想聘请编钟,为我演奏上古雅音,既然你们是九鼎,那——就——算——了——我吃不了许多饭,用不了这么大的炊具。” 现在轮到猴子开始叉腰大笑。太好笑了这小孩,太风趣诙谐! 黛玉不喜欢弹琴,但喜欢听琴,在家听父母或仆人弹奏,南苑众鬼众有三个会抚琴。到了贾府中,自己在旁边的美人榻上一躺,宝玉开始坐在琴前勾挑抹剔,弹奏出一段悦耳旋律。 编钟们装聋作哑,又继续演奏自己,发出一阵阵清脆悠扬、高亢清亮的声音。 王素反应过来了,这几个坏家伙真的骗了自己,回头在他们身上画大白菜和炖羊腿!“主人,它们小曲儿唱的不错,带回家去吧。” 黛玉着实心动,太好听了这种声音,真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你们还不承认自己是编钟么?以九鼎的地位来说,不论皇帝是否好大喜功,若能得着一尊,也要摆在宫殿之中,以示正统。” 编钟们弹奏一段悲伤的小曲:“谁看得起编钟啊,还嫌我们声音小,不如晨钟呢。” “这可未必。”孙悟空脚下的大鼎发出嗡嗡的声音:“灵均洞主容禀。在下雍州鼎,武则天铸造的那个。旮旯里那个破破烂烂全是锈的,是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的,那边缺了一条腿的,乃是周天子铸造的。六十年前渡劫时,有几个小兄弟被融成铜钱,流传在集市上。如今愿随明主。” 渡劫,是人和妖精都不可避免的,只不过人的劫难通常是倒大霉,妖精的劫难则是死劫、天劫。死劫被人杀,天劫被雷劈,大多是十死无生。倘若机缘命数凑巧,才能死中求活。 见林黛玉一怔,大鼎又说:“只要不讲求朝代和品相,这仓库中就能凑出三十万斤,天子所铸九鼎。我等也能增强气运、判断国运、占卜吉凶,虽然不会炼丹,却可以为洞主烹调周天子八珍。有劳齐天大圣移步。” “好说好说。”美猴王从大鼎上跳下来,看他变成一个矮胖子,圆脸圆眼睛圆鼻头,圆溜溜的肩膀和肚子。旁边那小子则是方脸方眼睛方鼻头,宽而方的肩膀和铁板似的肚子。 林黛玉知道周天子八珍是狼肝、炸小猪什么的,看起来不是很好吃。她敏锐的觉察到有什么不对,譬如大鼎为什么要急着追随自己,难道每天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宫中僻静无人处,不适合修炼? 还是说国家安稳了一甲子,又要动荡?如今文恬武嬉、奸臣当道(我爹除外),倒也不让人意外。 这些晦气话就不提了。 孙悟空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不懂古董,除了法宝兵器漂亮衣服和美丽头冠之外不要老旧的东西,却有一双火眼金睛。当即又点了几个有灵性有意识大喊愿意跟着走的鼎,凑够九个:“黛玉,你家放得下吗?” 王素悄悄摸摸的扛起一些金环、金像、金饰片,叮了咣当的扔进鼎里。 林黛玉立刻说:“我父亲新送我一座道场,叫做拥翠山庄,我还没去看过。据说是依山而建,住上百十个人尚有富裕。” 第271章 刚刚说不急着去因为带着自己手下这几个亲信过去,还是无聊,和大王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兴致勃勃的说:“我父亲写了匾额,还没写各处的对联,大王来得正好,替我写。” 又断喝道:“王素!我还要留下障眼法免得害了别人,你拿这些小东西,不好施法。” 丢了九个鼎,皇帝要是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开始疯狂调查,抓人,屈打成招。这样不好,弄九个碗过来撂在地上,用障眼法,再牢牢的固定在原地,你们就研究去吧。 王素举着一个金环:“宫里的太监常常偷东西出去卖呢,贾府里都有不少,各个公侯府邸,都收藏了些,主人别担心,来挑点好的。我看过,他们有时候直接拿,有时候用假的顶替真的。” 现在一个金环的价格,可比唐朝金环便宜多了。 林黛玉只好过去把她抓起来,揣在怀里:“再没有比你好的。” 刚把东西放回原位,又听得许多嘤嘤之声:“带我们走吧。” “宫里不安全。” “太监偷东西出去放裤裆里快把我们拿走求求你了!” ——!!—— 努力一整天,提前五分钟,我服了! 是……写着写着就忘记整体节奏,天天写日常了。 第254章 抓了来往过无数次的殷玄带路,孙大圣弄起一阵风,摄着这些哭着喊着要追随灵均洞主的小小灵物,往江南而去。 江南虽然处处都是水乡良田,但拥翠山庄的选址,还是尽量在不适合耕种、缺少人口的两山之间。 孙悟空问:“你的别墅,你自己怎么不去看。” 林黛玉惆怅又依恋的叹了口气:“不瞒大王,我父母在修行之道上没天赋,若是苦苦挽留不得,他们还要再入轮回。到时候相逢对面不相识,除了父母之遗骸(父母给与自己的身体)与家中藏品,我也只剩下这座…我父母精心布置的宅院。”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没天赋,只以为爹妈都在偷懒。也只在神仙列传里听说过,有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在庙观内充当杂役,听别人读经,就能顿悟,开始修行,譬如禅宗六祖慧能就不认识字。 今日看到静妃方知此言不虚,自己前些年掰开揉碎仔仔细细的给母亲讲,日夜督促,还每日喂她吃月华,这才有今日微薄成果。 给皇帝讲法时,尽量避开了真正的知识点,只有只言片语,静妃管中窥豹就展露出极强的天赋。 孙悟空没有满打包票,鬼太弱了,不熟。 殷玄被他提在手里,像个圆脸胖鸡似的,忽然咕了一声:“到了到了。” 依山而建的别墅,不拘泥于成法,不是京城那种非常对称,大方块套着小方块,小方块后面坠着小方块的四合院,反而相当随性,围墙也是依山而建,河边修建了高脚楼,山上修了二层高观景亭,更有五间上房正厅,一侧曲径通幽,穿过竹林便是主人隐居的雅室,整个园林的正中心是一座略显笨拙的藏书楼,藏书楼附近没有回廊、远离房舍,不栽花草,只以黑白两色的石头铺地。 院子里栽的杨柳丹桂,并各色桃杏石榴葡萄等果树,此时此刻正是夕阳晚照,圆脸大胖鸟被孙大圣抛了出去。 展开翅膀旋转了一圈,然后俯冲下去。 也算是落霞与孤鹜,秋水共长天。 孙大圣将帮人搬家的风一撤,这些从皇宫中逃来的小精灵,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个个安然无恙。 只见满地都是玉环、金瓶、水晶盘、碧玉杯、白玉瓯、紫金壶、博山香炉、合浦明珠。以及九鼎。 林黛玉还在苦恼这些珍宝,自己怎样收藏起来。 孙悟空大手一挥:“别叫你们主人费心。既然都成了精,形体不容易损坏,自己扛着自己找地方放好,平时给自己擦擦灰掸掸土。” 王素从黛玉袖子里探头伸出大拇指:“大王英明!大王大气!” 林黛玉故意向上一抖手,就是写毛笔字时候袖子垂下来盖住手,但另一只手按着书不方便挽袖子时临时一抖的姿势,王素就掉回来,落在袖子中手肘的位置。 王素爬到袖口:“嘿啾——嘿啾——” 对于一个能一跃两丈高的小玉人来说,袖子里有绳子给她拽着,有小小的暗袋充当藏身之处,其实爬出来一点都不费劲。 她只是知道自己发出这种声音很可爱而已。 雍州鼎举着有了灵智还不太会行动的小兄弟,老掉渣的夏朝鼎一瘸一拐的走到林黛玉面前:“您看我蹲在哪里合适?” 林黛玉想也不想的指向藏书楼:“这里四周通风,不算潮湿,应该适合你居住。” 江南,一个普通铜器用时间长了也会生锈的地方。 夏朝鼎回头看了看:“我自注书书注我,非人磨墨墨磨人。有道理。” 它一瘸一拐的走进去蹲下,又变回那尊铭文模糊不清,看起来一碰就要碎了的蓝绿色大鼎。 林黛玉看到略大一点的摆件一蹦一跳的走开了,问题是玉杯玉壶和水晶器皿,在地上铿锵有声的蹦跶,看了都叫人害怕。这些小东西太弱小,太脆弱,又太有价值。 还有些更小巧的停留在草地里,还不会动弹,细细的大喊:“劳驾!谁来帮忙挪挪我。” 黛玉想起第一次见王素的时候,她也是缺人度一口仙气,虽然有了意识、修行的日子也很久,却不得自由,当即动了恻隐之心。刚要冲她们吹一口气,又想起王素能跑动之后干的第一件事,立刻停了手。 先不要提‘稚子怀金,行于闹市’,稚子怀抱的如果不是金子,而是为所欲为,偷天换日的能力,那怪可怕的。 她把手帕一抖,变作一个巧妙的竹篮,轻移莲步走过去,一件件捡到篮子里。 虽然自己有犀角杯、腾蛇珠各样宝贝,看这一篮子装满金玉、水晶、珊瑚、玛瑙,也是十足的好看。“把你们放在我打坐修行的静室内,你们用心修行,我若来时,给你们讲讲修行和道德法律。” 一个王素就够叫人头疼了,倘若都变成王素一样的小精灵,遵纪守法还好,万一不是……整个江南都遭劫! 猴子性子急,七手八脚的帮她也捡了一筐,东西是真不少,就是没啥大用,纯好心:“虽然没啥用,也算子孙满堂。孩儿们就是没啥大用,日常干些零碎的活计,种树摘花,巡山看门。” 虽然这位美猴王一点元阳保存至今,但花果山的群猴统称为猴子猴孙。 林黛玉拎着价值万金的篮子,一边慢悠悠的走向设计好的卧室,一边好笑:“你那子孙好歹落一个身强力壮。我这些小妖精,站在房顶上,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屋脊兽多了一个呢。”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就这么轻松惬意在洒扫干净的青石甬路上散步,也不急着吃饭玩耍,好像在一起散步也很有趣。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大王,《狐书》里记载了一卷狐戏,能隐匿房屋,让外人不得见。洞府内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我想布置这个法术。” 孙悟空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弄你弄,反正拦不住你猴哥,拦住的都是些小东西。” 黛玉好奇:“神仙洞府用什么法门来隔绝凡人窥视?” 那种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的神仙洞府,没有缘分或俗人看不到,很有趣! 我也希望有一些很有雅趣的凡人,不拘男女和贫贱富贵,只管来误入桃花源,和我喝茶交友。 “可别问我,我不会这个,俺老孙现在修心养性,还巴不得人家来抢我偷我,也好解闷。” 这滴翠山庄已经在上方看过,有十几处适合主人家居住的地方,有观山景的,有看水色的,也有距离藏书楼近的,黛玉早已选定寝室。两篮子珍宝拎进去,搁在略有薄灰的桌子上。 孙悟空吹了一阵风,卷着屋里桌椅卧具上的灰尘,悉数飞到屋外。 然后挑到这屋里的千工拔步床上,打了个滚,喜悦的很,连声道:“这床好,这床好!” 还没等黛玉问他怎么好,锦衣华服的美猴王跳到拔步床上方的框架上,单手拎着自己荡了个秋千,后背搭在一根木棍上,双脚搭在另一个木条上,身子悬空:“这儿还能多做一张吊床,想睡哪个就睡哪个。” 灵均洞主俏脸绯红,倒不是怀疑齐天大圣口花花,但你管我怎么睡觉呢!要你管! 已经打定主意,当即念念有词,朱唇微启,吐出一阵薄薄的雾气,就像是戴了眼镜的老先生,冬天从室外冻两个时辰后回到温暖的室内,眼镜上会出现的那种大雾。 仙风飒飒,白雾漫漫。 道道玉烟飞彩雾,白云片片绕松梢。 这滴翠山庄里本来就有人住着,乃是看守宅院、打扫房屋的三户家仆,媳妇妹妹女儿加在一起十二个是仆妇和二等丫鬟,每日洒扫各间屋子,开窗关窗,擦拭室内,八个男仆每日在院子里除草、巡逻、劈柴、修缮围墙、给大门点灯。 第272章 屋子不开窗通风就发霉,院子里一日不拔草就多长一天的草。尤其是江南,潮湿多雨,最适合各色杂草生长。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固然很美,一开门就是长的比人膝盖还高的狗尾巴草就大可不必。 除此之外还有林如海安排过来的两名送给黛玉的幕僚。 仆人们一见大雾弥漫,连忙去请教两位有本事的先生,这俩书生也不懂大雾是怎么回事,就往隔壁使眼色。 隔壁住着雷小贞以前捡的两个江湖人。 老先生拉不下脸来,去和那两个粗鄙之人谈话,仆人其实也看他们俩现在是寄人篱下,不清不白的身份。现在连忙过去求:“大爷大奶奶是见过世面的,求您指点迷津。江南是有大雾,可是没有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这夫妻俩也不明白,只知道雷小贞说只要听从主人家安排就好了:“静观其变吧。” 就在大雾中,走过来一个青年,青年有着炯炯有神、巨大明亮的双眼,有些恐怖和诡异,穿过大雾,走到所有人面前。他穿着奇怪的花衣裳,肩膀很是雄伟,双腿都被衣袍遮住:“咕,你们都在这里。很好,拥翠山庄真正的主人到来,你们——所有人跟我去拜见神仙。” 其中有阴阳眼的老妇人壮着胆子说:“我们是阁老林大人的家仆!” 那大雾中的青年又走过来一些,两名江湖人已经握住了武器,青年说:“不认得我了?我,殷玄啊!青竹黄蜂你们俩太紧张了。” 第255章 林黛玉有点感动,放下盖碗:“我父亲真是费心了。” 这不是之前拿来的六个名单中,那不过是没当官的进士、怀才不遇的才子,至多是因为口舌之争得罪了所谓的权贵——还没有贾府那么贵。 现在这两个可不一样。 头一位叫张雷,四十余岁,自述父亲原是坏了事的忠义亲王千岁的首席幕僚,其人年少成名、才高八斗,十八岁一篇文章宛若霹雳惊雷,但得罪的是当今天子。他父子二人给忠义亲王献的计策,都是好策略,是那老千岁不肯听。 第二个叫刘朝飞,年轻时恃才傲物,得罪了所有人,一度达成被朝廷官员不分派系一起攻击排挤的成就,等到半生一事无成愿意低头的时候,人人看见他就烦,混得十分潦倒,仇家遍天下。 其人确有才华,写诗的风格类似于罗隐,下围棋从未输过,这二十年来游历各地,见惯了各地的黑暗。今日见了年纪小小的东家,因为刚刚那突兀的大雾,也只是露出一丝狐疑的神态,没有轻易开口。 林黛玉只是需要自己有空时陪自己吟诗下棋的清客、自己没空时替自己回信,算账,收集资料,帮自己分析任何一件事的谋臣,这俩人虽然有才华,看起来都不合适,也不好玩,看着就倒胃口。就算得不到诸葛武侯,难道连一个类荀令君的人也找不来吗? 父亲很费心,难得找到这两个确实有才华、绝没有退路,就算扣留软禁以免走漏风声也没人来找的人,连他们妻儿都一起接了来。 “二位先生,可知道殷玄的真实身份?” 其实在场一群人中,敢抬头打量主人家的四个人,都盯着‘沐猴而冠’的猴子看。 这是很大的一只猴子,比巫山两岸的老猿猴还大,头戴金冠,身穿五色灵芝寿桃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犀带。让人怀疑这是灵均洞主的爱宠,因此打扮的比主人家还华丽,过分的奢靡炫耀。 张雷真想援引上古案例,卫侯宠爱仙鹤更甚于文臣武将,最后有危险的时候,文臣武将:让你那傻缺仙鹤打仗去吧! “尊府的仆人颇有异相,殷玄曾经说过他夜能视物,还给晚生展示过晚间漆黑一片时读书。果然神异,不论抽出那本书,他都读得出来。这要是行兵打仗时,趁着月夜无光时夜袭对方,实在得天独厚。可惜此地地势狭隘,最多容纳二百人,便不能自给自足。” 林黛玉轻轻扶额,我和大王开玩笑吹牛,可不能带你,你倒是个家传造反的行家。 孙悟空刚刚不说话,不是存心吓人一跳,他只是觉得无聊等小黛玉忙完了一起出去玩,现在总算被逗笑了:“还是见识少了。” 众人吓得吱哇大叫:“这猴子说话了?” “猴子怎么会说话?” “我的妈呀” “妖股!有妖怪!” 殷玄到是被这些人吓了一跳,连忙否定:“这是什么话!我才是妖怪!这位乃是大罗金仙,难道你们连齐天大圣都没听说过?” 我滴妈呀谁敢说齐天大圣是妖怪啊,也就是他脾气好,你试试指着别的神仙大喊妖怪试试,三辈子倒霉! 众人面面相觑,每一个人都听说过齐天大圣,但每一个人都没想过,出现在自己面前穿着衣服、把玩着一颗粉晶桃子摆件的猴子会是齐天大圣。 所有人:“啊?” 林黛玉面色微沉,盯了这两个文士、两个武士一眼:“不得无礼!大圣和我相交甚厚,” 文人是这样的,就算见了皇帝,也希望对方能对自己以国士之礼相待。但对方认识齐天大圣就不一样了,现在头脑越灵活复杂的人,受到的震撼的就越大,几乎傻在原地,满脑袋冒白烟。 孙悟空乱出主意:“看出来了,现在的书生着实没文化。咱们灵均洞主叫三山五岳四海的朋友来吃暖宅酒时,一定要演连本的《西游记》。” 连台本戏的西游记,是把每一个重点情节都演了,从大闹天宫,一直演到功德圆满。其中九九八十一回劫难,挑孙悟空戏份重、戏剧性强的来演,大户人家家里开堂会,从早到晚连唱十天,差不多能唱完。 孙大圣曾经试图观看,但没耐心看完。 林黛玉笑着点头,这倒是有意思,可惜只能按照原著来演,不能演自己亲自改编过的,那两次戏耍唐僧,真叫人开心:“怕什么?殷玄,你先带他们出去喝点酒,稳一稳心神,过几日再来见我。” 又吩咐丫鬟仆妇不要乱碰新添置的摆件,那都是刚收养的妖精。修行人懂得看人面相,当即选了四个忠厚又勤奋的仆妇,分别指派照看藏书楼和自己卧房外的风景。 猫头鹰把四个人都拽了出去,看这两个文人还在满头冒烟,显然两眼蚊香圈,顿时一阵无语:“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不是人,是妖怪吗?青竹黄蜂,你们夫妻俩也不惊讶呀。” 张雷张口结舌:“我以为你开玩笑。我还自称榆木呢……” 殷玄对此大翻白眼,他眼睛很大,但没有白眼,强行学人翻白眼的时候看起来更恐怖。 青竹纠结的说:“我见过鬼,我太太,她以前差点被妖精吃了,是被一个山魈救下来的,认作大姑。每年还带着糕饼,点心,胭脂水粉去见大姑呢。” 黄蜂:“但我们俩都以为你是生气了。” 门外传来和殷玄破防的大叫:“你们这样显得我办事很不利,话都说不明白似的,其实我不比冯福差什么!” 女妖精们可以在主人面前卖萌讨好贴身伺候,这些男妖精比的就只能是办琐碎事情时的贴心程度,冯福教他要想在主人之前,做事做在主人吩咐之前。 孙悟空只觉得好笑,人就是这样蠢蠢笨笨的。尾巴慢悠悠的拍着椅子扶手:“洞主身边,既然有幕僚和死士,不妨再多一位姓孙的幕僚先生,在有一位姓孙的女清客常伴左右,昼夜不离。” 黛玉刚刚在想,青竹和黄蜂的名字会不会来自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这两句诗?这也是细节,哪天单独叫他们来陪自己比剑时再问。笑道:“猴仙女本该姓侯,怎么姓孙了呢?大王宁愿屈尊,那就再好不过了。真乃我之大幸!” “变仙女就不把我从床上推下去了吧?” “变成仙女,可不能蹲在人家床边儿上,要端端正正的坐着,斯斯文文的倚在床上说话。” 猴子将身一扭,翘起兰花指道:“你放心,我变成美女的样子,哪个呆子都看不出来。” 说说笑笑之余,拥翠山庄连个软和垫子也没有,只有杯清茶,更无点心果品,二人就手拉手跑到姑苏的街道上开始闲逛。 姑苏的大街小巷,林黛玉虽然生于斯,长于斯,但对此地非常陌生,完全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觉,只看街上行人竟面有菜色,大过年的街道两边的人也算不上喜气洋洋。 除了某家的特色小吃不错,家里曾经买来吃过,之外也只知道虎丘和剑池。 林黛玉和她在这里看了看江南湿漉漉的雨夹雪,小桥流水两侧的枯柳残杨。 以往这时候冷的刺骨,现在早已不知寒热。 江南四季的天气虽然不分明,但景色差距很大。 “大王是觉得最近要出事,特意前来保护我吗?” 孙悟空想了想,又何必说实话呢?“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是因为无能。” 这位幕僚先生孙悟空变了一个英俊少年的模样,衣着上没有什么变化,没耐心装模作样的拿把折扇,更不喜欢拘束。 第273章 林黛玉隐约觉得他神色有异,没说实话。 孙悟空正在捏泥人的摊位上,东看西看,左摸右摸,举起一个泥人道:“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捏的很像。” 这泥人捏的果然精巧,是齐天大圣躺在大青石上,左手一只金杯,右手捧着桃子逍遥快活,最巧妙的是,旁边虽然没有桃树,它的衣襟上却落了些许桃花。这桃花精巧似小米粒儿那么大却是舞伴儿还轻轻的点了花蕊。 摊主看他上来伸手就抓起来,不由得一阵心疼,又不敢得罪有钱人,连忙赔笑:“公子小姐,看着若好就拿了去,很吉利的。这个泥人,只要三两银子。” 林黛玉这才发现自己来得匆忙,没带着仆人,没人来结账,只得自己手掐绝口念咒,暗暗的使了个搬运法。 修行人若使用搬运法来盗窃,必然招致劫难。不过,她搬运的对象是自己在京城的前匣子,因此没有后患,只是忘了带钱。 泥人摊主连忙找了个木匣子,上上下下多垫稻草,将这宝贝东西装起来。 即使是孙大圣也很难拒可爱小巧的寿桃包,里面是甜浸浸的红豆馅,就在这江南的街头,慢悠悠的买了许多点心饽饽,不论糯米的粳米的白面的,蒸的烤的煎的炸的,吃了几十个:“冬天正是吃熬鱼的好时节,我带你去江边吃鱼。” 第256章 江水滔滔,东流而去,直奔大海。 这滚滚的江水浪潮中呈现出灰白的色泽,而江水深处,则是一些更深沉,望不见底的暗色。水下几十丈深的地方,水草缠绕着白骨,沉船中载着货物,在水下无声无息的成为鱼的居所。 林黛玉极目远眺,有些苦恼,因为现在吟诵大江东去有些俗套,而说起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又显得太过于凡夫俗子,而且这里好像不是长江,长江比这个宽。如果仓促之间要写出一首能和这两首诗相提并论的诗词,那也太为难人了,如何做得到? 但面对此情此景很想吟诗! “好水!”孙悟空凌空站着,早就恢复了猴子的面貌,也不知道四五十个点心饽饽吃到哪里去了,依然是灵活纤细的身姿:“你看,好一群大鱼,不知滋味如何!” 花果山虽然距离大海很近,但猴子们不是吃鱼的行家,更何况他基本上是吃素的,不懂吃鱼,这玩意哪有瓜果梨桃好吃。 只听说冬季的大鱼既肥美又活跃,捞出来煮着吃了,是一等一的新鲜。 黛玉看了看水下的大鱼,突然有点见其生不忍闻其死,就好像她爱吃鹿肉,但是见到可爱的小鹿之后,就隔一段时间再吃。 站在江水上,往四周望去,月色下的江景格外凄冷。 同样在水面上,有一些身影模模糊糊的、似人似鬼的生物,正在撒网捞鱼。 林黛玉满心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定睛细看,仔仔细细的端详这水面上、水面之下的争斗。 他们用的网是一种奇妙的白色丝线,串联成节,这种网会滤过水草和一些普通的小鱼饵,河底一种鳞片发黑的大鱼被网捞住,之后就像被胶水粘上一样,几次翻腾都逃不出这个网。 这条大鱼的鱼头看起来有几分像是人脸,显得格外诡异恐怖,在暗流中剧烈的翻涌。 半透明的白色丝线像蜘蛛丝,但聚沙成塔,在上方也凝聚成麻绳那么粗的一条牵引索,水下的丝网散开,很不引人注意。 君子不立于危堂,如果黛玉今天一个人过来,她不会好奇的过去打量。 北风怒号,这些影影绰绰、隐藏在夜晚暮色之中的奇异人形,正挥洒着如月光般的网,捞起扭动的人面鱼。 这不应该让我看见,应该让李贺来赏玩。 林黛玉欣赏了一会奇妙萧条的景色,仔细听着这时候奇异的声音:“他们是草头神吗,这是在干什么?” 书中暗表:草头神是一种不在天庭、冥府之列,但为神仙所差役、令行禁止的一些有修行的鬼或地仙。换言之就是没有编制,算辅警。 孙悟空冲着水里鄙夷的哼了一声:“捞的是河中食人为生的鱼怪。人掉在水里被鱼吃了,并不意外,但年老成精,这些大鱼学会诱拐船上的人下水食用的,或变成溺水之人,或是兴风作浪,这就归他管。妖不妖魔不魔的,令人不齿。” 很坏很蠢,战斗力很低,鄙视你。 林黛玉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坏了,出门匆忙,没带着文娇,也没有配剑。 草头神中不光有男子也有女子,都是一样的装束,束发披甲,黑黝黝的面膛,强壮的小臂,拿着长矛在波涛上严肃的巡逻,时不时的用长矛和钩镰枪挑起河水中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在这里指挥抓捕人面大鱼的将领,连忙奔过来行礼:“远远见霞光万道,原来是大圣法驾到此。” 孙悟空见了他倒也客气,抱拳还礼道:“兄弟何必客气,你们公务繁忙,多有搅扰。” 林黛玉还没搞懂这是什么地方,眼前是河,两旁虽是山,自己却不认得这山。也连忙跟着行礼,这神将的相貌奇异凶悍,皮肤赤红,鼓着两只眼睛,眉毛飞起,两腮鼓鼓。 康神将好奇的打量小美人,穿锦衣、拥貂裘、头戴琥珀冠,不施脂粉,是个朴素利落的人:“这位仙子,便是大圣大闹离恨天太虚幻境的源头吗?” 朴素利落指的是没有披帛、玉佩组、长长的金步摇。 锦衣貂裘又不耽误打架。 林黛玉这次真有点不好意思了,猴哥又没有拆人家房子,也没有打人,怎么又说他大闹天宫啊。明明全程很有礼貌:“大圣只是接我离开,一定是警幻仙姑面子上挂不住,故意夸大。” 康神将:“哈哈,原来如此。” 孙悟空:“嘿嘿。”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向他,怎么,这是后面又去威胁恐吓了一番吗? 孙悟空确实去了,送小黛玉回家之后,觉得警幻仙姑没说实话,就又回去威胁逼问了一番,勒令她们禁止再去骚扰林黛玉,什么绛珠仙子,她用不着回归离恨天,离恨天除了有太上老君和他的美味仙丹之外,根本比不上花果山。 警幻仙姑原本想说她欠了灌溉之情,不还了泪水,就有一点因果未了。看孙大圣不是很讲道理的样子,只怕自己说了这话会被他打的哭出一海之水。就压根没敢提。 对于小孩满眼狐疑的望着自己,孙大圣选择对着水面指指点点:“捞两条干净的上来,一会儿煮好了下酒。我不爱下水,辛苦兄弟。” 康神将答应下来,就摸出一根钓鱼竿,愉快的甩了一竿,祝告道:“跳龙门的逆流,归大海的顺流,不想活的来。” 林黛玉低声问:“这是什么河?” “你这个人在天上跑来跑去无数次,怎么不认得路,大王若不在你身边,迷路到天涯海角去了,可怎么办呢?” 林黛玉娇哼一声,她不是不认得路,只不过孙悟空拉着人上筋斗云时,速度实在太快,还来不及反应就到了地方。 “灌江口。二哥请俺老孙吃饭。”孙悟空知道她读了很多书,知道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降过自己,帮过自己,后来也结拜了。至于接下来的礼仪称谓,完全不用解释。 没办法!孩子就是聪明。 林黛玉眼前一亮! 都江堰!每一个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功在千秋的水利工程,在千年之前的秦朝,太守所设计的自动调节水流,不论汛期还是枯水期都保持同样流量,浇灌出肥沃丰腴的天府之国。 只要提到治水、提到成都、提到功在千秋,就不可避免。 康神将拎着一条十来斤的大鱼,踏波而行:“大圣请。” 孙悟空刚瞥了一眼二郎庙中无人,要用火眼金睛四处张望,出于礼貌考虑,还是问了一声:“二哥呢?” “二哥在灵岩山中打猎。大圣请。” 康神将在头前带路,一手提着鱼,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团火光。照的山路明亮,四周张牙舞爪的老树如鬼魅般退去。 灵岩山距离灌江口有些距离,在黑夜中行了好一会。 远处看这一点火光,也只见孙大圣两眼烁烁放光,林黛玉头上琥珀冠真中绾着头发的珍珠又七彩霞光。 远远的瞧见山上点着篝火,居中斜坐着一位白衣青年。 真和书上写的一样: 龙眉凤目,皓齿鲜唇,飘飘有出尘之姿。亭亭兮玉貌,神仙兮年少。 二郎神正在扒拉白色细犬身上挂的苍耳,美丽的小狗呦:“功夫下在暗处,不叫人知道!大圣几时学会了,行善而不居功呢。” 孙悟空笑嘻嘻的把刚买的自己塑像递给他:“二哥,可别说我空手而来。现如今起心动念间,不知行了多少善事,二哥说的是哪一个?” 神仙做事一般都讲究体面,有什么计划也会先通知大家。 哪怕是具体的计划,也不怕人知道。 几堆篝火上烤着肉,煮着鲜汤,现在又开始烤鱼。 第274章 有六坛美酒在火边烤的热热的,香味四溢。 林黛玉只被他的容貌所震惊,和二郎真君相比,自己往日所见的俊美少年(人类及妖怪),无不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看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垂下眼睛不敢多看,深深道了个万福。 “不必多礼。大争之世,妖魔风起,大圣说过,你诛杀金魔王的事,那不过是10万分身中的一个,他知道你是强敌,必不同你甘休。” 孙悟空连连拍大腿,叫道:“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吓唬小孩子吗?” 他原本要和小黛玉卖弄一番。是的,你的孙姓幕僚先生和常常跟你形影不离的,好姐姐就是早知道了这件事,特意前来保护。别人都不知道!现在可好了,二郎叭叭的一说,就显不出自己。 杨戬多灵的一个人当即知道他的心思,暗自好笑,月老说你们两个人的红绳早已连在一起,面上也有红鸾星动,不过是一个年纪太小,另一个又是天生石猴,只想在一起玩。 虽然并无情爱纠缠,行动上却要卖弄起来,想要对方仰慕。 拉着猴子,扯到自己身边:“请坐,请坐。” 早有草头神也给女客搬来一张干干净净的交椅,铺了雪白毛茸茸的兔皮坐垫。 黛玉谢了坐,又谢过赐酒,正要追问金魔王是怎么回事。 金魔王如果还有1万个同样强的化身,他还用得着藏头露尾吗?直接攻占京城,拿住皇帝吭哧一口吃了。照小说上说的红光迸溅,咔嚓一声,谁又能耐他如何? 只是这话不好问,问大圣时,他含糊其辞,可能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懂,要问别人,又怕交浅言深,显得大圣很没面子。 杨二郎又开口道:“我几次见你喂他吃东西,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妖猴到了你面前妖气顿消,可惜你们二人认识的晚了,若不然大圣未必有此一劫。” 林黛玉赔笑道:“大圣不过是怜贫惜弱,见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柔弱魂魄,不与我计较罢了。” “太过自谦了,这里又不是庙堂,我和你猴子哥哥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杨戬和他不熟时还格外客气,如今已然熟识,便调侃道:“他们佛家有云,施主一粒米,重若须弥山。他已然欠了你一座桃子山,一座葡萄山。” 孙悟空嘎嘎大笑,撂下空酒杯,瞎说道:“借我钱借我钱!” ——!!—— 最近气温骤降希望大家注意保暖。 锻炼太累了,最近开始减肥一周瘦了一公斤…… 更新时间我特么努力的写但就是提前不了。 看起来胡言乱语其实是还没有连起来的灵感碎片,我先零点之前发了抢全勤奖。 第257章 杨戬被他抓着袖子逼迫借钱,来还这‘重若须弥山’的人情,当即把脸一沉。酒杯往桌子上一搁,凭空变了一只杜鹃鸟,大叫着:“穷啊——穷啊——穷啊——” 飞向远方。 杜鹃鸟在求偶期的叫声很奇怪,类似于‘穷兵黩武’,他稍加修改。 孙悟空也不甘示弱,还很有文化的变了一个鸠鸟,追着杜鹃鸟飞了出去:“给我给我给我!” 变成鸠,因为鸠占鹊巢。 杜鹃鸟二郎双翅一震,发出一阵小小的音爆,顷刻间已有百里之远。 鸠鸠大圣猛追不舍,试图去啄他尾巴,哪怕叼下来一根尾巴毛,也算是大获全胜。 虽然鸟会在飞行时排泄,但神仙变化的鸟不会,因此咬人家尾巴变得非常安全。 但是! 有一阵水从前方洒出来,就要洒在后者脸上。 孙悟空连忙躲避,大叫:“什么东西!” “是甘露。” 听起来好像更奇怪了,实际上确实是夜晚的露水,杨戬装了一小瓶要拿回去配香茶。 孙悟空“喵”的一声:“你当我是猫吗?” 同样飞出破空之声的鸠鸟将身子一抖,变作一只吊额金睛斑斓猛虎!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好猛虎,将大嘴一张,猛吸一大口气,狂风猛卷着前面的杜鹃鸟要往老虎嘴里送。 神仙不食五谷,自然不会有打嗝放屁一说。 但翅尖打了个响指,制造出一阵疯狂放屁的声音,却也不难。 “噗噗噗噗” 斑斓猛虎飞快的闭上嘴,不再吸入暴风:“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小圣!” 杜鹃鸟:“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有洁癖的大虫。” 飞天老虎四爪飞腾,狂追不舍:“来和俺决一死战!” 而杜鹃鸟猛的一蹿,蹿出去数十里地,忽的又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雪白蓬松狮子猫:“为师在此,还不下拜!” 传说中猫是老虎的师父。 “原来是师父!”孙悟空忽然坏笑:“师父白白胖胖的,看起来甚是好吃。” 传说中还说了,老虎学成武艺,就要吃了猫。 于是两位大罗金仙喵喵咪咪嗷嗷又很符合逻辑的互殴三百回合。 黛玉拈着錾花卉金酒杯愣在原地,看不见茫茫云海中二人远去的身影:(⊙v⊙)?二郎真君怎么这样啊? 恍恍惚惚间想起地方志记载【西川灌口神,为人美好,以游戏而得道】,现在是这个版本是吗? 也太爱游戏了,简直像两个可爱小女孩。 康神将把酒壶拿过来,见她酒杯还是半满,就将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真君和大圣一会就回来,瞧是瞧不见的,我们弟兄几个也瞧不见。仙子自便,你若缺什么,招呼一声便是,他们知道你是大圣的好友,不敢怠慢。我回去盯着他们捕妖。” “康太尉请便。”林黛玉礼貌的站起来,目送他离开。大王见了他都叫一声兄弟,自己也不能托大。康、张、姚、李四太尉——西游记里写了,刚刚竟然忘记,大概是好读书不抠字眼。 坐回去端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竟是酸酸甜甜的桂花素酒。大大方方的打量在这山峰平台上的所有人,草头神虽然有青红赤白黑五色头发,只穿小褂短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隆起,带着金手镯金臂镯,拿着各色兵器,怒目凸起,又有着獠牙和奇怪的(屁股)下巴。果然和《二郎搜山图》中很像,比庙里的夜叉更威严凶悍,满身力气,以至于篝火旁边没有环绕的飞蛾和其他虫子。 但从气相来看实力,这几百草头神中,随便派一个,都可以把自己手下得力的四妖统统打扁。而按照小说记载,他有三千六百个。 方才去准备水果的仆从,正好洗完果子,盛在银盘里水灵灵的端过来:柿子、大枣、橘子。 还有蹲在树梢上两只眼睛闪烁银光的鹰,刚刚还在地上打滚突然端坐起来的威严的狗。 猎犬没忍住,冲着漂亮客人摇了摇自己蓬松丰美,如鸡毛掸子的大尾巴。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裙摆,试图引诱闻起来就是正道修行人、长得又很美的客人揉搓自己的脑袋。 黛玉点了点它的脑袋:“你是哮天犬?” 小狗点头,微微有点心虚的样子。 黛玉搓搓它的耳朵:“你会说话吗?” “他不是哮天犬,还小呢。再养一甲子才会说话,不过这孩子很聪明,心里什么都明白。”真君回到他的宝座上,气定神闲,如果不是袖子飘飘落下,根本看不出他刚刚施展神通出去追逐嬉戏了一番。 孙悟空已经自然而然的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看什么呢?大半夜看这些青面獠牙的。” 一众草头神都惊了,齐天大圣这幅尊容,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比大伙好看多少?不过是人家小姑娘看的习惯了,见怪不怪。 林黛玉暗暗好笑:“大半夜也是你拉着我出来玩,要不然我在竹林里走走,和新来的宝贝聊聊天,岂不惬意。真君,我家里聘请了一位狐狸画师,绘制了许多精妙长卷。他很仰慕二郎真君,绘制过《搜山图》,以前看画上的奇门兵器,还以为是自宋代传下来的画法,属于写意。” 写意,意思就是演义小说里有人拿八十八斤大锤天下无敌,而雷小贞说锤子的上限是八斤,有一颗梨子大小,已经是沉重的铁骨朵,专用于破甲和打死马匹。 杨戬笑吟吟的坐在虎皮宝座上,打量这端庄优雅坐着随时可以入画的大小姐,还有侧身坐在椅子扶手一脚踩在椅子面,歪歪扭扭的猴子,看起来倒是很融洽。这位俊美的少年又伸出手,继续摘狗狗身上的苍耳:“这正巧,宋代时有个画师偶遇见我们搜捕妖魔,这些武器也一直沿用。” 林黛玉不知他的脾性,也没想好该怎么问金魔王的事,感觉他刚刚提了一句,就是要说这件事。 但她着实不擅长套话,有什么话要请教孙大圣时,会揪着他的尾巴追根究底。现在心下略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移过去…… 孙大圣把嘴一撇:“你那靠的都是兵强马壮,训练的久,修行精深,和兵器的关系不大。” 第275章 杨戬调侃道:“未见你舍下金箍棒,赤手空拳的和人交锋。非但如此,你还——” 孙悟空当即讨饶:“好二哥,算你赢了,算你赢了。赶明把你的奇门兵器,给兄弟我搜罗个三百斤五百斤来,也好让猴子猴孙操练起来。” 杨戬大翻白眼,神怪能用的兵器也不是凡铁:“你到我这儿来置家当娶媳妇吗?” “哈哈哈哈娶媳妇有什么好玩的。”情窦未开的处子石猴大大方方的说:“你岂不闻,闲了置,忙时用。” 林黛玉头上又蹦出几个问号,回头再问:“我家贫,只有两柄很有趣的宝剑,算不上神兵利器,也与众不同。” 杨戬微讶:“哦?是什么样的宝剑?” 林黛玉说起自己家那两柄剑,还是很心爱的:“第一个是吴王阖闾的一缕剑气,有时候肯化作宝剑,凭我使用。经常独自冲杀在前,一听说要交战,就兴奋的不得了,一说不打,就回去生闷气。上次大战金魔王的时候,她就独自冲出去厮杀。书上写古时候的剑侠可以御剑杀人,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一缕剑气偏爱看这种故事。” 杨戬没有笑,只是淡淡的说:“嗜杀成性是魔性,需得仔细约束。是出身吴王阖闾墓不是?” “是。” “三千宝剑殉葬,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敌我双方血洒剑上,又被墓中尸气侵染,凝结成一点真灵,以为自己是剑。”杨戬笑道:“我路过时见它在剑池中翻腾,不过这小东西命好,未出世时遇见了敖谨言,出世之后又跟了你。都善于调伏心性。” 碎嘴唠叨能缓解煞气,敖谨言给剑气念叨晕了,念叨得从古战场上滋生的灵物都不想杀人了,只渴望安静一会。这话没法委婉的说,但确实很好笑。 孙悟空摸摸下巴:“莫不是危言耸听?文娇身上没有魔气,倒是香喷喷的。” 因为热心侍女擦拭宝剑时不懂要用动物油脂,拿了林姑娘的玫瑰头油和桃花头油来擦,擦的闪闪发亮,在放在粉地兰桂齐芳剑囊中,自然是香喷喷的。 林黛玉没有恭维他懂得很多,因为清源妙道真君就是应该懂得很多,简单表示回去加强思想道德塑造,又讲起杀青剑的笑话:“…那还是我命人去偷的头一件东西!” 每一个听见杀青剑诅咒杀人方式的人都会绷不住笑起来。 杨戬笑的搓狗头:“老君就是风趣。尤其在兵刃上。” 到底是谁能炼制九齿钉耙那样离谱的兵器啊? 原来是太上老君。 又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二人相识多年,此事天上地下,人尽皆知。我倒想知道,你们算是认识了五年,还算认识了500年呢?” 第258章 一猴一人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但并不复杂。因为一边看来是五年,另一边看来又何止五百年。 林黛玉认认真真的说:“我自己心里觉得和大王相识几十年。” 孙悟空自己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味不重,香味倒是很浓郁:“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这小孩儿的学问日益精进,修行上也日渐无为,怎么不会算账,感情深厚又岂在时间长短,况且你每次见我,也没待几天。在哪里抽出来几十年。” 林黛玉玩笑道:“可能因为梦里相见时只觉得度日如年,回味无穷。” “照你这个算法,俺老孙当年趴了两千年了。”但是时间是一种客观规律。 杨戬看他们俩谈笑,觉得很好笑,亏得这两个人还没有歃血为盟,结为兄妹,要不然将来红鸾星到了时候,局势反而复杂了。 对于神仙来说,这也是一种伦理关系,是天地共鉴的。 一旁烹调宴席的厨子已经准备好宴席,四个人抬着两张小桌走过来,摆在主人和客人面前。 主人家的桌子上只有些蔬果点心,倒是客人的桌上摆设着大鱼大肉。 孙悟空问:“怎么没我的份儿?” 杨戬道:“早上给你三个果子,晚上给你四个哈哈哈哈哈哈” 朝三暮四这个成语,正是养猴子的人和猴子谈判,猴子愚蠢,只会数数,不会做数学题,一开始听到给三个就发怒,又听到给四个就高兴起来。 现在如果孙悟空发怒,就成了故事里愚蠢的猴子。 孙悟空也不客气:“可以倒是可以,俺老孙被人伺候惯了,一向是饭来张口。还要辛苦二哥切成小块,一块块的喂过来。” 杨戬伸手道:“你来。我敢喂,只怕你不敢吃。” 孙悟空嬉笑道:“我这颗头凭你砍上三五十下也不要紧,还怕你喂我?哪里就消受不了。” 其实这里吹牛了,让别人的神仙妖怪砍砍倒还罢了,要是杨戬砍他三五十下也破不了防,孙大圣压根就不会对他服气。 大家从实力对等的角度出发,除了黛玉和唐僧,其他人想要大圣尊重几分,必须有相应的实力。 杨戬也懒得变成美女哄他,变美女那么郑重其事,一定要狠狠耍人玩才值得。现在只是笑着说:“张嘴。” 孙悟空感觉他一定要耍自己,但是怎么耍?铁丸子送过来我也嚼了。 当即享受的眯起眼睛,张开嘴等人伺候。 杨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澄澄香喷喷的果子,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塞进猴子嘴里:“快吃快吃!哈哈哈哈!” 孙悟空刚一咬破,当即神色大变,把这果子吐到十丈外:“呸!什么东西,呸,呕” 是香橼!是一种长得像大橙子、闻起来非常香,比橙子更香甜比柠檬更清香的果子,一般用来闻香,可以入药。 其滋味可以说是又酸又苦,非常的…中药材。 林黛玉绷不住笑出声,这实在好笑。 “呸!可恶!呸呸呸!”孙大圣提起酒壶倾入口中:“你真是一肚子坏心。” 杨戬笑眯眯的拿狗擦手:“本来没想到请你吃这个,想大圣是何等聪明灵敏,怎么可能看也不看就乱吃东西。幸而天助我也,机缘凑巧。” 孙悟空没有喋喋不休的抱怨,被人捉弄了不该抱怨,只应该想办法捉弄回去。反正黛玉没他这么坏,不会学着干坏事。 杨戬拈了个小橘子:“只顾着和大圣说笑,冷落了客人。莫怪,不必拘束,我近日来持斋,不吃荤腥,没有什么主人翁不动筷子,客人只能看着的道理。” “岂敢。”林黛玉这才打量菜色,她一般不爱吃普通的东西,也不爱在半夜吃油腻腻的。 刚刚忙着看热闹,没顾上欣赏有什么菜,有嫩拌银耳,杂菇羹,梅花汤饼,还有一碟不知名的嫩绿色芽菜,叶儿粑。中间两道大菜,一个是蜜汁熊掌,配了些嫩笋块,一条清蒸岷江特产的细甲鱼,铺着细若发丝的葱姜丝。 “真君盛情款待,林瑷方知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富贵和逍遥不可兼得。”杨戬还很年轻,也很风趣,一点也不爱说教人,只是不愿意看清清静静的修行人误入迷途。更何况孙大圣欠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不论她想要做什么,这大圣必然相帮,若是一朝行差踏错,所牵连甚广:“你自己可要选好,入世之人不可得长生,这是当年讨伐纣王时注定的规则。凡人的事归凡人。” 林黛玉肃然道:“谨受教。请问真君,入世和出世,何以区分?” 杨戬赞许的点点头,详细解释道:“凡人以为大隐隐于市,实则以神通术法、功名利禄区分。”规则就是这样的,有神通术法就是出世之人,追求功名利禄就是入世之人。 什么,你说有人以神通术法来追求官职和富贵? 他完了,他两样都得不到。但凡对凡间的享乐,不论是吃喝玩乐,还是豪宅宝马、娇妻美妾、名满天下有贪求之心,都不要想能在修行中取得什么成果。 林黛玉沉吟了一会,夹了一块炖的软软糯糯的熊掌吃了:“我愚钝,有些事不明,想要请教。” 孙悟空摆了摆手:“有什么事你不问我问他,你看这人除了有几分姿色,还靠谱吗?既然要问快问,他最不喜欢客套。” 杨戬:没那么不喜欢客套,夸我美丽过人又充满智慧是一种据实描述。 林黛玉问:“有两个妖怪想当国师,以为当上国师可以在修行上更进一步,这是误入歧途?” 杨戬:“这是坐井观天。” 林黛玉又问:“我兄弟(毕竟是父亲的义子)不追求功名利禄,只是看贪官污吏不悦,偶然杀了一些(一船),他和他父亲争论,一个认为惩恶扬善,另一个认为不论如何不可杀人,争论数年不休。” 杨戬笑着抛给孙悟空一个橙子:“想匡扶正义,如何不算一种贪求?人生有处,死有地,如何轮得到妖精动手杀人……这是理论上的说法。其实妖怪有死劫,人也有。他是人家的死劫,将来到了他自家的劫难时,再想办法渡劫。事到临头需放胆,没有胆色,连人都做不成。” 第276章 这女孩还是个小孩子呢,没有遇到过生死两难的选择,没和人拼过命,也不懂怎么有人宁愿拼着自己神魂俱灭,也要让别人死。 和金魔王相斗,看似危急的生死关头,也有孙大圣给她保底。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这种感觉光看书是不懂的。 林黛玉总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身边有些人劝我去当国师,更有甚者,劝我造反,如此就不可长生吗。” 孙悟空正在谨慎而审视的剥水果吃:“嚯!谁这么有意思,还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黛玉悄悄瞪他:我没有想做,我就想问问,皇帝不可以长生,那长生者能不能当皇帝。 杨戬忽然笑了起来:“你若在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一个神仙,一个妖怪,想要当国王,杀人吃人,以人骨人皮做法器,将国家上下人口视为奴仆犬马走狗,尽可以随意施为。在南瞻部洲(中国)不行。神仙洞府都在此地,是因为南瞻部洲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此地的人比别处更聪明,更坚韧,也更不能容忍暴政,更乐于质疑、挑战和推翻一切,这是一种很高贵的品格,四大部州中另外三个没有。现在不可尽信,将来你就懂了。” 林黛玉确实没懂,没法忍受暴政突然起来造反,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会有哪里的百姓宁可饿死、被盘剥至死,也不肯起义?“我记住了。” 杨戬想了想:“除了你猴子哥哥还有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他胡说乃是天性,别人可不该如此。” 孙悟空金色的眼睛翻了翻:“说谁胡说八道呢,俺老孙那是忧国忧民,怜悯百姓。” 林黛玉莞尔一笑:“是一个父子两代劝人造反的军师。若是天下太平,没有他施展的机会,恰逢皇帝并非明主,又晓得他东家——我,略有两手小把戏。” 杨戬也就不在意了,军师就爱干这个,就和卖枣的说吃梨伤胃,卖梨的说吃枣儿伤牙一个道理:“我有一个新收的弟子,利欲心重,不能闭关清修,还向往凡间的繁华富贵而折腰。你哪日见了他,好好打他一顿,好叫他上进些。” 孙悟空立刻殷勤起来:“二哥有吩咐,兄弟愿服其劳。你就说是谁吧!” 杨戬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叫梅山六圣去教导他,岂敢劳动大圣法驾。” 孙悟空又谦逊起来:“真君一声令下,兄弟情愿冲杀在前,愿为先锋。” “他禁不起你一棒子。” “那你教的不行啊。” 黛玉在鱼身上撕了一小块肉:“哈哈哈哈哈哈。” 酒一直是冰镇的,鱼和熊掌一直是热腾腾的,其他水果都是甘甜味美的。 一直吃吃喝喝到晨光微明。 好奇的小女孩又问了很多问题。 杨戬道:“那日的光景,说起来好笑,各地隐居的妖怪呼啦啦一起奔赴京城。各地的城隍还以为要出天翻地覆的大事。” 负责风控的部门都惊呆了,你们散开来各自修行,也就罢了,凑在一起肯定要搞大事。 ——!!—— 我的意思就是,中国不论文化(伪国学不算),文明,制度(指当前),还是人种(指自我认知是中国人的),都非常优秀。 我十几年前上网的时候就坚信这一点,桀桀桀,虽然当时不了解世界主要是叛逆期。那时候全网都哔哔老中没有文明,制度blabla,人种不行,但我是杠精我不听(优雅谢幕) 第259章 林黛微微有些汗颜,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些妖精太多的动向会引起鬼神的注意。这倒是比人间敏锐的多,人间除了科举之外,很少因为异常流动而被注意到。 平时他们陆陆续续的来找灵均洞主请教问题,或是在京城和朋友聚会,亦或是凑热闹。那都不是大量而快速的调动,不至于引人注目。 杨戬笑了笑,并不在意:“大路朝天,人妖鬼魅都能走,不过是多看它们的行踪罢了。” 大量妖精快速聚集向京城,对于风控部门来说压力很大。好消息是,杨戬并不属于风控部门,反正不用他加班。 工作流程是土地发现异动,向城隍汇报,城隍再调查不明白的,人间的事向东岳大帝汇报,阴间的事向阎王汇报。这两位帝君若是无能为力,那就是欺天的妖魔,便上报天庭,天庭再来调清源妙道真君前去降妖。 流程差老远了。 林黛玉问:“金魔王究竟是谁?有什么弱点?还请真君指教。” 孙悟空看他面露迟疑,连忙催促:“二哥你快说啊,这又是谁的坐骑?” 杨戬正在筹措用词,被他一催,顿时瞪了猴子一眼:“催什么催,你怎么不去查。” 孙悟空淡然道:“我查了,还真没查出来。那尊金像还在她仓库里存着呢,要不要。” “我也有。”杨戬惆怅的叹了口气:“这东西的跟脚复杂。” 穿着箭袖销金白袍的美少年安闲自在的坐在树下,容貌无可挑剔,已是完美的具象化表现,在晨霭弥漫的山林中,腰间的金弹弓闪闪发亮,他有些慵懒,没有端端正正的坐着,而是靠在大老鹰身上,宛若玉山将倾。 这是一种很震撼的美。 但孙悟空完全不欣赏二哥的美丽,反而坐在旁边的树杈上,晃着腿,提着一壶酒,也不必费事倒在酒杯里再倒在嘴里,直接倒在嘴里岂不是更省事?专心致志的看着黛玉。 这小玉人的主人也是肌肤如玉,眉眼中有种朦胧、缥缈、出尘绝俗的美。晨光一点点穿透云雾和树梢落下来,丝丝缕缕的落在黛玉头上和肩头,这些奇妙曼妙的光影和她的美丽相比,不值一提。 她原就不冷,喝了酒微微有些酒意上脸,面如桃花,略带红霞,头上只简单戴了一只凤钗。穿着家常衣裳,大红羽纱的狐裘没有紧紧裹着,反而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玉白色暗八仙织锦长褙子,褙子的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浅粉色立领衣衫的领口,点缀着小巧的金葵花子母扣。白玉飞天佩坠在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上。 在美猴王眼里,这小孩长得真像个桃子,还自带一片叶子呢。 林黛玉看面前的主人翁,果然和《夷坚志》中记载的一样:丰神秀整,举动雅静。再看看金灿灿的美猴王,美未见得有多美,只是眸正神清,威武可靠,而且真的很可爱呢。 一霎时诗兴大发,在心里默默的筹措词句,对激烈的探讨充耳不闻。 孙悟空:“不用问,若不是那位大能的坐骑,就是谁的弟子。” “说得好,那么是谁的?” 孙悟空抓狂道:“若是连二哥都不知道是谁的坐骑,我到哪里去认!只是不知,这是谁的劫难?” 这要是俺老孙的劫难,我先去灵山脚底下转悠几个月去,好叫他们粘包赖,吃个哑巴亏。若是小黛玉的劫难,真得认认真真的当幕僚孙先生,还有和她形影不离的猴姑娘。 和小黛玉装着逗趣好玩,别人都不好玩。 黛玉一心两用的听着,这两位大罗金仙争论半天,就两句话‘我踏马哪里知道’‘这狗日的魔王!以后抓到了打的粉碎’。她默默把诗在心里写完:“真君,请借我纸笔一用。” 很快就给她拿来了——竹简和毛笔。 黛玉一呆:“这…?” 杨戬道:“没用过竹简吧?此物虽然笨重,不便搬运,写起来却很顺手。投在水中,数十年不朽。” 沉重、不易搬运、占很多空间,这是凡人所知的缺点,神仙根本不在意。还有一个原因,竹筒杀青和削制竹简可以打磨心性,很有助于神兵修行,但织绢或造纸则不行,前者需要养蚕,后者难度不低。 “真是上古雅趣。”林黛玉提起笔来,试了试墨色,就把心里打好草稿的《将近酒》写了出来。 她写的很快,一边写一边读出来:开篇先写天地奇景,夸了一下都江堰历史悠久且非常牛‘天府中开一掌平、玉垒浮云忘古今’,随后就夸耀主人美丽强大和洒脱快意、慷慨和幽默,这个宴会好啊,大圣人好好哦带着我出来玩结识高人,我们吃啊玩啊享受了美味和音乐,鱼和熊掌的哲理我悟了。 “莫问金丹几转功,此心明澈即洞天。(学到了一些知识) 月夜纵有斩妖事,今宵且枕白云眠。(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杨戬高兴极了,真是知情识趣的好客人,不仅玩的开心,还能写一首诗更添趣味,比尽兴而归更好。要是每位客人都能写出这样好诗,他早就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请人吃饭:“好!好一首《将近酒》,尤其最后一句,格外好。当浮一大白。” 我不要客人干干巴巴的感谢,我要真情实感文采斐然流传千古的好诗好歌。 孙悟空若有所思,感觉还是当年庆祝俺老孙脱困时吟诵的那首诗更好。他不是那么扫兴的人,就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戬莞尔一笑,冲林黛玉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怪好玩的。 第277章 林黛玉得到九鼎(拼凑版)高兴,收到新房子开心,见了好玩的幕僚开心,获悉孙大圣接下来要和自己寸步不离,更开心,这一夜欢歌畅饮,不知不觉喝了好几壶美酒,趁着醉意写了一首好诗,足有李太白三分神采,自己更是心头快意:“这酒好,喝了不醉人。更添文思——” 孙悟空伸出一只手:“这是几?” 杨戬:“噗。” 狡诈的猴子凭借强悍的手速,手势在二和三之间不停变换,别说是喝醉的小孩,就算是普通点的神仙看了都眼花。 林黛玉眨了眨眼,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清…” qaq。 …… 施加咒语的人不论是否喝醉,夜不归宿,是在家里彻夜打坐,还是在神仙洞府被几名侍女服侍着更衣入睡。 都不影响皇帝认不出人脸。 皇帝之前还有许多烦恼,许多的求不得,现在这些烦恼尽消,只剩下一样。 天亮就要召见群臣,而他现在也认不出大臣! 私下召见奏对,只来两三个,不用问是谁,一会大朝会之后还要召见内阁议事,这些人年纪相仿,服色相同,高矮胖瘦略有差距但宽大的官服又遮盖了这一点。 皇帝忽然心中一动,若是能让群臣都在胸口佩戴一个牌子,写着姓名、官职、别号和表字,岂不是很省事? 但这点事不能省,皇帝记住群臣,原本就是施恩于人的一种方式,四品五品小官面见天子时被叫出表字,当时就感动的泪流满面。也能以示亲近,也可以告诫所谓的阁老不要妄想把持朝政——朕什么都知道。 现在很难做,当初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想过,它不好坐。 让内阁戴工牌来上班的计划姑且被否决了,但皇帝的目光略过面前的宫娥,突然灵机一动! “朕简直是天才。”他说出来了。 从义立刻奉承道:“圣人天纵英才,就连状元也不过是天子门生,陛下不是天才,谁敢称天才?” 皇帝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到七名内阁大臣来议事时,皇帝问:“宋代四相簪花,乃是一等一的风雅事。卿等以为如何?” 韩琦与王珪、王安石、陈升之共赏官署后园“金缠腰”芍药并簪花,四人后皆官至宰相。 众人立刻随声附和,这个也没啥可反驳的。 “好!拿过来。” 从义捧着一盘子宫样绢花过来,绢质的芍药花瓣,点缀着南洋金珠的花蕊,屋里没有风,走动时也在微微飘动。 皇帝道:“即日起,内阁簪花上朝。这里有六朵芍药花。” 五色有青红赤白黑,早就被富裕了许多含义,不用他自己另外创造。 只要内阁大臣都戴着醒目的芍药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志颜色,皇帝就不怕认错人。 至于七个人,六朵花怎么分——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没有御赐簪花,猜猜是谁呢? 李阁老面色如土,还没等他开口告老还乡。 林如海把浅黄色芍药花插在官帽上,上次簪花还是高中探花郎打马巡街。一边忙着猜度皇帝在暗示什么,突然赐簪花是什么意思。是要像宋朝那样重文抑武呢,还是嫌我们冗官太多? 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奏本,他来上朝就三件事:第一,国库严重亏空。第二,李正忠严重贪污。第三,国家军事实力太差劲了想想办法吧陛下!!局势危如累卵,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 本来试图写一首将近酒的,这个真不行,太难了。 第260章 林如海上朝去被迫带花,一边撕李党霸占朝堂窃取民脂民膏,应该按照名单人人过审个个表态,一边和其他内阁想办法一起圆谎,国师的两大强有力竞争者,令狐真人下落不明,善恒和尚当街御赐,京城内谣言四起,对于他们二人消失之谜又有诸多猜测。 辛苦一天回家后,被太太调笑戴了花也不复当年探花郎的俊美。 还得知女儿出去玩了,未知去了哪里,未知归期。 林如海:“她谁都没带??” 王嬷嬷低着头回话:“回老爷的话,应该带了殷玄,月娥回来了,殷玄还没回来呢,大概是伺候着姑娘。” “叫月娥进来。” 月娥心里也有猜测,想姑娘突然不言语的出去玩了,或许是不想见自己,担心自己要求她施以援手,为蛇母报杀身之仇。姑娘心善,拉不下脸来痛斥奴仆,反而自己避开。 林如海见她淡妆素服的走进来,也还是个小道童的模样,只不过往日一直甜甜的笑,现在已经不笑了,还有些憔悴,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贾敏怜爱的叹了口气。 又头疼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月娥这样的情况,该赏下多少银子,压根没有成例。 人类有所不知,其实妖怪们大概率只有父母为子女报仇,反而少有子女为父母报仇的,和人类中流行的复仇方式正相反。因为上了岁数的妖怪,修炼的年深日久,有自己的死劫。到了该死的时候,猎人的一支箭、樵夫一把锄头都能杀了妖精。 月娥也无心和他解释这些事,只是稽首:“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母亲虽不能预知时至,也晓得世事无常,说不定几时就死。因此才将月娥托付明主。” 预知时至,佛家术语,指的是有修行的人知道自己那月哪日哪时死,被部分信徒视为修行成就的标志。 很多妖怪也能预料到自己的劫难,并且具体落在某月某日谁来杀自己,然后再找人请托,躲躲藏藏的试图逃过一劫。不过令狐克敏杀人太多,没能预料到。 林如海本来想叫她去拥翠山庄找黛玉,又担心那个杀妖精的冷面二郎分不清母子,再把她给害了,这个丫鬟还挺得力的,养的时间也挺长的:“老夫找不着辛冶,你去叫他,去拥翠山庄伺候姑娘,有书信带一封回来。这两个月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要乱跑,专心在家陪伴太太。” 月娥道:“辛冶回家访友去了,说是明儿就回来。” 贾敏心里难过,就在这须臾之间,这个高高兴兴的小丫头就变的父母双亡,修行人也未见的有多安全:“给你留了几个味儿的汤圆,你去叫厨房煮了吃。” 因为没听说过他父亲是何许人,所以默认已经去世了。 “多谢太太。” 夫妻俩忽然又感慨起时光之须臾,人世间之悲欢离合,不由得感慨万千,又互相激励:“你一定要好好修炼,陪着黛玉。” “我公务繁忙,还是太太能专心修行,你千万不要疏忽懈怠。” “我又没考过功名,没中过探花,兴许是缺乏些灵性。” 陶渊杰带着一身风雪撞进来,打断了两个没天赋的人类在这里互相激励(推诿)和鼓舞(甩锅):“义父,义母。” 忍不住笑了起来,往林如海的头上左看右看:“听说义父现在天天都得戴花?” 林如海呱嗒就把脸沉下去了:“只是上朝时簪花。” 宋朝簪花时那是风尚,富贵人家都插戴,现在可不是这样了。显得我们几个内阁,格外的特立独行,世人的言论刻薄,不知道要怎生嘲笑。刚刚还和老卢商量,要不然把其他人也拉下水,各按照品阶插花,如此一来民间也会形成风俗,方法倒是挺好,就怕被人攻击为——服妖。 奇装异服和政治动荡是直接关联的,贵贱有别,服饰有等,一旦社会上的人都穿着不符合自己身份乃至于性别的衣服,如江南某些浮浪子弟爱好女装,岂不是礼崩乐坏? 反正不论想什么办法,风评会扭转过来,但不会让黛玉取消对皇帝的法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丢人。 贾敏也笑了:“稼轩词云:白头陪奉少年场。一枝簪不住,推道帽檐长。如今可算看见了。” “戴花好看。”小狗很赞同这种审美观,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梅花枝编的花冠,扣在自己脑袋上:“我在街上听到一阵奇怪的童谣,着实的引人深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如海严肃起来,渊杰有他的神异之处,他在意的事必然不凡,极有可能是一些更恐怖的事的预告。童谣本来就是很多惊世骇俗之大事的预兆:“你写下来我看看。” 陶渊杰走到书桌旁,扯了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下来,边写边读:“ 倒唱歌,顺唱歌,河里石头滚上坡。 先养我,后养哥。爹娶妈,我打锣。 爷爷抓周我挑货,舅爷还在摇家婆。 姐在房中头梳手,忽听门外人咬狗。 姑爷背驴满街走,鲤鱼赶马上西山。 大暑下雪牛生蛋,一副磨盘飘过河。” 林如海虽然不懂得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却神乎其技的领略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歌谣中的这些事可能是真的,但歌谣中的这些事是真的不太可能……老夫在说什么? 第278章 “渊杰,你怎么看?” 陶渊杰想了想:“装神弄鬼呗,这些都不难。谁知道这人想骗钱,想当国师还是想造反。不会有蠢的想要造反当皇帝的妖怪。” 贾敏问:“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又没认真抚养过小孩子,小孩儿言语颠倒,分不清上下大小,逗得人莞尔一笑,这很常见。” …… 贾宝玉盼星星盼月亮都没盼到林妹妹回来,长吁短叹了两天,忽然获悉宝姐姐又来了,还觉得有些趣儿。 头一天是薛(宝)蟠请他见面,推说在上学没空见面。 袭人直接替人问了:“宝玉,你最爱交朋友,怎么不待见薛大爷?” 宝玉把手一摊:“他这人只会说些混账话,听了令人作呕,就该打水来洗耳朵!” 谁要在酒宴上听一个稍长几岁的男子开口说教,一说话就是‘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一定得好好读书,现在不是玩乐的年纪’,一般人只能勉强忍耐,宝玉更有一番古怪性情,咳了一声站起来就走了。 出了正月,二月二龙抬头,贾琏凤姐二人敬奉贾母一道冰糖炖猪头。 这菜虽不上档次,毕竟是应节的食物,刷洗的干干净净,煮的软烂,用筷子夹不起来,得用勺子舀着吃,颤颤巍巍和豆花一样,入口即化。 又敬奉了龙须面,叫杂耍班子来舞龙,热闹了一会。 薛姨妈和宝钗也正好来凑个趣儿,闲下来在王夫人房中说话,宝玉远远的见过赵云霄一面,连忙就问:“莺儿,你们家那位大奶奶,是个妙人儿么?也会作诗么?” 这话一问,只让薛姨妈叹气,宝钗低头。 莺儿把嘴一撇:“我们那位赵大奶奶不近人情,为人刻板极了!一开始管家,又禁赌,又禁酒,把上夜时赌钱吃酒的婆子打了四个,就连姑娘和我在家耍钱,也遭她一顿骂。更有甚者,还逼着蟠大爷的小厮都要读书识字,管着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大爷的老苍头(奶妈的丈夫)可得了倚靠,整日里耀武扬威,管着小厮们。” 就从儒家伦理道德来说,这个做法绝对正确,吃酒赌钱乃是祸家的根苗,主人这么做都不行,更何况是仆人。仆人要赌钱,必然偷窃。 宝玉觉得婆子们面目可憎,也是这些恶行劣行,看着乌烟瘴气的。 脱口而出道:“管得好!管的对!婆子家丁就不该吃酒划拳,吆五喝六的赌钱。”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既然现在薛宝蟠和宝钗是同一个灵魂,为什么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不制止大奶奶这种苛刻的管束行为呢? 因为他可以出去吃酒耍钱,又同时拥有一个严肃谨慎的家风,和不丢东西的家庭环境。现在薛宝蟠在夜晚的男女之事上还有些腼腆,但在白天的男女之事上已经学会装聋作哑,只管享受好处,反正下人们只会抱怨大奶奶不近人情。 王夫人有些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见识。她正和妹妹说到朝廷上的变故,王子腾的升迁,贾家的几门姻亲现在的官职,乃至于下次科举时薛蟠能下场,宝玉要是落榜了还不得被打死。 莺儿也是一惊,叫到:“宝二爷平时还和咱们耍钱呢,怎么也不对吗?” 宝玉笑道:“那怎么能一样。” 宝钗原本觉得无所谓,但细细一想,还是宝玉说得对:“莺儿,我问你,宝玉赢了你的时候,何曾要过你的钱?糊涂东西,这还不明白。” 宝玉有一搭无一搭的听母亲和姨妈说话。 他这些年其实读书不赖,四书五经读了,老子庄子也读了,杂书也看了许多。 以前一个是不敢说家塾内的乱象,说了肯定挨骂。另一个则是和家塾内几个俊俏的小哥玩的好,他们互相摸屁股乱搞,宝玉看个热闹。 那是真的很热闹。 说着说着,忽然心头灵光一闪,若说仕途,林姑父已经位极人臣,若说经济学问,也没人比他更懂经济。 我能不能拜在林姑父门下学习呢? 第261章 除了眼前的火堆,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伴随着各种野生动物的动静,小的有鼠、兔,中等体型的有獾、狸子,更大的还有狼、野猪、豹子。 天上飞着猫头鹰桀桀叫,脚底下还有来回穿梭的各种虫子,一人高的野草中隐约能听见蛇行,山里的蚊虫看见凡夫俗子就和看见血库了似的,成群的扑了过来,又在浑浑噩噩的头脑中,突然感受到一丝可怖的威严,顷刻间掉头就跑。 林黛玉在山林中踽踽独行:“大王,明天晚上我该睡一觉。” “不急——不急!还没到去见他的时候呢!”孙悟空凭空出现,他今日气质不同,看起来格外深沉,就连嘴唇都变成深紫色!“回家到是不妨。你半年没回家。” 孙悟空自己算着时间差呢,她上次说要睡一觉去见历史上的猴哥,是收服猪八戒前后。这话怎么说的呢,猪八戒背媳妇在戏台上演一演还罢了,用不着再去看真的。 现在算计着时间差不多到了黄风岭,那可太狼狈了,连区区黄风怪都应付不得,那般狼狈,双目睁不开只有流泪,还要被呆子扶持,别看! 林黛玉纳闷的看了看大圣,桑葚有那么好吃?“大王若觉得无聊,不妨出去访友交游。我就算梦中不去见你,也…也想安眠一夜。” 孙悟空挠了挠头,想想她说的倒也不错,这几个月就没完全没有睡觉,修行到这个境界,已经是不知寒暑、不识饥渴、终年不倦。 但睡大觉本身也是既有趣、又舒服的一件事,他现在闲来无事还随处小睡一下。 这五个月以来,无一日闲暇。自见了二郎神、获悉金魔王还会来之后,一猴一人就隐居在拥翠山庄中,孙大圣系统而谨慎的传授她神通武艺,将剑法棍法手把手的传授,要求也更加严格,把她读书练字下棋品茶的时间都压缩了一大半。京城中贾府和卢府的书信,都由猫头鹰信差转交。 在尾巴尖上拔毛,变出几个小猴子来围攻。 他饶有精力,把黛玉麾下的妖精也训的死去活来,脱胎换骨。练的夜枭掉毛,蟒蛇蜕皮,九鼎给自己除锈,王素偷回来那一大堆小小的灵物,也在逼迫中突飞猛进,能满院子发足狂奔,再也不怕动弹不了。 这些小小的妖精,虽然修行不足,却个个年深日久,有一种山精野怪比不了的好处。 南苑一群鬼也被他叫来,严格训练了一番,那些鬼魂看似无力,其实万物相生相克,它们遇见至刚至阳的不好应付,幸好这种至刚至阳的神仙人类不是很多,遇见阴气很重的,反而敌不过修行有成的鬼。而且鬼魂又是侦察监视的一把好手,更胜过普通的妖精。 黛玉原不喜欢舞刀弄棒,一心只想玩耍,可是想到那魔王还有可能卷土重来,也只好白日里练武,晚上打坐修行,独享灵台方寸山的学习强度。 若有朋友来找她玩时—— 齐天大圣:“你们不上去陪她演练,我可就要打你们了。” 来找小朋友玩的敖谨言吓一大跳:“大圣爷您吉祥,您说这个干什么呀?我们大伙儿谁禁得住您这三万六千斤一棒子,这可是鼎鼎有名,擦着就伤碰着就亡,若不是大罗金仙,有名的妖王谁架得住一棍!要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圣爷爷要是看小神犯了什么错,还请当面训斥,一定改正,何必戏耍咱们呢?再者说了,我陪着林妹妹修炼,其实不费什么功夫,我们两个这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以前也不是没打过,您有什么要求,吩咐一声就行,吓唬我们干什么呢?如今吓得手软脚软,先找个地方躺三天两夜的再说。小神告退!” 孙大圣无可奈何的笑道:“好一个无赖的小泥鳅。滚回来。” 敖谨言使出了杀手锏,她摇身一变变了个小小的龙,往酒杯里一趴,开始讹人:“哎呦可把我吓坏了,要黛玉亲亲我才能好,受不了了,我小心肝怦怦跳。” 黛玉举杯:“古人只见过杯弓蛇影,哪里见过这样的真龙杯。” 孙悟空顺嘴胡扯:“你喝了吧,真龙泡酒有助于修行。” 敖谨言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 学生还没有失去耐心,教授已经在小小的拥翠山庄里住的不耐烦了,看小黛玉在习文练武之余,一个人在竹林里散散步就挺高兴,有心找点事,奈何周遭附近都挺太平的,只有很坏的人,没有很坏的妖精可以打一打。 在树林里溜达了一会,又回到拥翠山庄后面有泉水的山坡上,孙悟空说:“你再这么扎扎实实的修炼上四年,再遇见那狗屁魔王,即刻斩于剑下。什么问题都没有。” 林黛玉做西子捧心状:“那可好,彻底杀了他,我便可逍遥自在了。” 山坡这里跟过来月娥和辛冶等仆人,南苑众鬼中修炼比较好的八个,还有张雷和丫鬟仆人等人类,还携带了瓜果酒水,都是在井里捞出来的,一个个透心凉,还有各色糕点,桂花糕,红豆卷,玫瑰糕,黄米凉糕,虽然比不得京城中的精美繁杂,好在摆设整齐。 第279章 孙悟空和林黛玉在摆好的主位坐下,喝酒谈笑,赏玩月色。 今日的天空中只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儿,月华很少,所以不必修炼,适合出来玩耍。 正想着让他们唱歌摔跤做游戏,突然一道金色流光闪过。 金丝郎君恰在此时来访,笑嘻嘻在孙大圣面前出现,乖巧的喵喵叫。露出肚皮,伸出白手套的小爪子,让他捏了个够,这才一本正经的说:“说来有趣,我这次带来的故事尚未完结,请大圣和洞主听一乐。” 林黛玉欢喜道:“好得很,可惜没给你准备酥油泡螺。明日再补给你。” 金丝郎君真的很感动,有些人听故事掏一文钱还要讨价还价,有些可爱的人听一个故事就给一碗酥油泡螺,没有故事也给,后者真的应该一生顺遂:“此人姑且称之为某甲,此人年少时习武,郁郁不得志,并家贫,无以为系。有些人人穷志不短,他却是不是,心高气傲,家里贫苦的很。旁人踏踏实实的寻活计度日,民间称之为‘讨活路’。 他却动了歪心眼,打听着城外坟地里,葬着一位十年前去世的本乡本县的大善人,这善人确实乐善好施,当地的盗墓贼都不去挖。这人到了坟前却祝告说:你既是善人,就该怜我贫苦,合该在棺材里放上三五百两银子周济我。你若放了,便是一等的大善人,还给你埋回去,你若不放,就是沽名钓誉,合该暴尸荒野。” 金丝郎君舔了舔爪子,继续说:“这人正在挖坟掘墓,忽然听见旁边一声轻笑:小子,你是有胆识的。你要金银财宝倒也不难,何必做这发丘的生意,动善人的坟茔。我看你命中有一点富贵,便指点你。某甲抽出刀来,就问这是什么人。从坟墓里钻出来一个相貌丑陋诡异的老汉,二人一见,都觉得对方气概不凡,某甲威武健壮,这老胡长的满腹奸计的模样。某甲就问,这发财的生意是什么?老胡同他讲,自古绑肉票的,最怕叫人发现肉票藏身何处。如今这几个新坟旧坟都被他打了洞,互相连通,抓了人质来藏在坟地里,叫人送钱也送到坟地里,老胡自称会几首法术,能装神弄鬼。 某甲一听大喜,当即和他在坟地里结为兄弟,就在大善人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回去就按照老胡的指点,抓了人质来。当即有了钱,有了钱便可以招兵买马,绑更多的肉票。” 林黛玉听的眉头紧皱,这什么破故事,真实性太强了,我不要听这么真切的。金丝郎君又要玩借刀杀人这一手,还不肯明着借。 金丝郎君继续往下说:“不过三五年的光景,某甲手下竟有了百十号人二十多匹马,白日里藏身在荒郊野岭,到夜里就去抓取邻近村镇的人质,一开始只抓富人家的,后来深谙‘从身边做起、从小事做起’和‘以人为本钱’,不论是本地的富商富户绑了来,还是什么过路的货郎,投亲访友的百姓,回娘家的老少妇女,放牛放羊的小孩,缺钱了就抓起来。 就算家里掏不出赎身银子,总归可以抓起来做苦力,或吃或卖。人是最值钱的。这位老胡极受敬重,他虽是个师爷模样,但一不分金银,二不吃酒肉,待人和善,义气当先。” 林黛玉怒道:“是谁?我派人去一趟,杀了便是。” 月娥也附和道:“这种人合该遭天谴,我不能杀人,去杀了那妖怪便是!” 张雷眼睛一亮,探身道:“当今天子无道!以至于妖魅白日横行,该有真正神仙高举义旗” 黛玉打断他的话:“没兴趣。” 张雷嘀嘀咕咕的又坐了回去,念叨什么‘治标不治本’‘病入骨髓’。 “莫急喵。”金丝郎君笑嘻嘻的说:“事情闹大了,当即惊动官府,地方上武备松懈,文恬武嬉多年。本欲出兵征讨,奈何当地的五百兵丁,都有五六十的岁数,又只有一百多人。当即只能招安某甲,和他商量着封一个官,让他手下贼子都充当兵丁。 某甲只觉得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当即答应下来,人想要被招安,这个老胡,可不想被招安。不招安的时别人杀人,他来吃口热血,他们总不记得欺人容易欺天难,还以为把坏事推到别的头上就可以,上瞒得住鬼神,下瞒得过人心。” 金丝郎君云淡风轻的说:“老胡当即毒杀了好兄弟好朋友,又推了一个新的好兄弟当家,他继续不分银钱,不吃酒肉,一心一意的给兄弟出谋划策。只略微沾一口热血。灵均洞主请看,他现在还在这世上呢。” 林黛玉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端起一杯酒:“好故事。” 第262章 金丝郎君平铺直叙的讲下来,看起来老胡和某甲两个人,是包藏祸心的两个人在坟头一拍即合。 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从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小混混,到横亘一方的山大王,都是老胡这位好兄弟为某甲出谋划策,乃至于用狐狸的秘方来激发人的活力,提升人类的实力。这种方法狐书中有记载,很折寿。 老胡教他如何作恶,一步步的指导发展,某甲但凡真有本事,也用不着等到结识了老胡,才开始做起一番‘事业’。老胡自己以手不沾血自诩,就连杀某甲都是挑唆二当家的动手。 某甲被杀了,但是他背后的主使者老胡一直在。 这种走上歪门邪路的精怪太多,不足为奇。人是天地之间的灵物,但并不是天财地宝,不能达到吃一个得一百年修行,吃十个等于增加一千年修行这样的好事儿。 人只是非常好吃,像是又甜又软、又酥又脆、入口即化、丝滑浓郁、怎么吃都不会腻的世界第一等甜品。 林黛玉一向目下无尘,容不得这等恶人,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知今日知道了,心中动了杀念。伸手抓着金丝郎君的后脖颈,狠狠揉了两下,笑骂道:“郎君只管说故事,去杀人尽是我杀的,和你毫无关系。你可要想好,若有什么报应是我承担,若有什么功德也是我的,与你不相干。” 金丝郎君被捏的喵喵叫,如果是别人这样无理的揉他脖子,早就骂对方是狗。但大圣可以揉捏的地方,灵均洞主也可以揉捏,只好夹着嗓子叫了一声:“我不懂得斟酌轻重,恐怕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若有惩恶扬善的功德,自该归于檀越。” 孙大圣嗤的一笑,挠挠小猫下巴:“油嘴滑舌,跟谁学的?是那个死鬼纸人和尚吗?” 金丝郎君连忙解释:“我和他没有交情。” 区区小人物不值得黛玉亲自出手,有这点时间,不如在家里多睡一天,只是在拥翠山庄中,坐镇指挥。 点了人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把老胡杀了,穷凶极恶的几个人也不要放过。留谁的名都不重要,拥翠山庄是世外隐居之地,不要惊动外人。” 众人纷纷应下。 …… 安平城。 城门口出现一位清俊的文士,斯斯文文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披风,骑了一匹白马,马是从头到尾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雪白神骏,马身上银鞍韂,两脚下踩着银脚蹬,背后的行囊虽然不饱满不沉重,可是这一身打扮气质,腰间的白玉环,就知道并非凡人。 城门士兵感觉此人不一般,只收了进城的钱,没有格外勒索。 进城还未住店,闲汉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热情的介绍:“大爷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安阳城不一般”“一边呆着去!大爷是(爱)好吃、好玩、还是爱温香软玉,只管吩咐下来。”“大爷是爱喝酒,还是爱耍钱?”“滚一边去,大爷这样尊贵的人物,一看就喜欢那个什么,红袖添香。” 雷小贞并不小瞧这些闲汉,他们看起来做小伏低,背地里不知道弄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温和儒雅的问:“我要往安宁城一行,你们把路上有什么景色,有哪些地方上的人物说一说。” 几个闲汉顿时面露难色,他们只经营这一座城里的两样生意,一个是【帮嫖】,另一个是【劝赌】。正要引诱这位有钱的大爷去享受人生,把钱全都花光,然后结束人生。 在雅间里点了一桌酒菜,关起门来独自享用,雷小贞斟满了一杯酒,摆在对面:“请。” 她不饮酒,跟过来办事的南苑众鬼却很愿意小酌一杯,依次来倒了半杯酒,个个沾了沾酒气。 南苑老叟问:“请问雷夫人,现在的消息闭塞如斯吗?” 雷小贞如玉似的一双手,拿起大馒头掰开,往里填了半盘子红烧肉,大咬一口,总算呼出一声舒服的呼吸。在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缺少些人间烟火:“除了镖师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两个区域之间有什么危险的情况,有谁在拦路打劫,只知道很危险,有去无回。镖局有时候知道些底细,极少地方的镖局和土匪是一家。” 恒君一怔,这和评书上不一样:“怎么,镖局不去杀这些土匪?” “算一笔经济账就知道了,费尽心思付出血汗铲除山中强盗,镖局自身必有伤亡,没有人赔偿,一些铤而走险的客商还不请保镖的。” 第280章 南苑鬼众中单纯一些的都开始感慨了,真没想到,太黑暗了。 雷小贞简单做了祭祀仪式,请鬼魂们饱餐一顿,就准备出城去。之前的关系只是完美的进身之阶,并不敢真以师徒相称。 按照灵均洞主的安排,南苑四十四鬼可以迷住其他人类的双眼,让他们看不见雷小贞,甚至引导这些人类自相残杀,其他该杀的人则留给雷小贞这位女豪杰,朝廷上挂了号,江湖上有名望的侠客。 雷小贞觉得没必要,但上次弄险,事情没办好,反而让灵均洞主搭了人情,救自己的命。 账目上自己未曾立功,又添新债。 安安生生的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出门去。 就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白衣白马的账房先生走过这野草蓬蒿乱长的荒郊。 忽然有一只响箭飞上半空中,如同的青天白日中一声炸雷。 此处没有道路,得着信儿的山大王要想拦路抢劫,其实也不好找人。 新任大当家,也就是所谓的新任某甲,大喜道:“小的们跟我来!” 鬼魂们已经开始发力,天空中渐渐布满乌云,空气中环绕着不引人注意的黑风,就在在薄薄的乌云,色泽暗淡的天地之间,只有一位白马银鞍的儒生。 一看他这一身上下至少值几十两银子,马鞍子得有三斤银子,行囊里更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老胡骑着一头老驴,激动的抬起头,好强盛的气血,好澎湃的气血:“好兄弟,这一票做的值当。” 大当家:“秀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速速滚鞍下马,马给俺,马鞍子拆下来,身上值钱的衣裳好好脱下来,还要当两壶酒来喝!” 雷小贞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部信息,轻松的笑了笑。 两根雪白纤长的手指中,突然出现一柄飞刀,这飞刀只是一闪,像是女人耳畔的耳环微微闪光,那样微弱而吸引人。人们只能看见飞刀夹在他的手指中,下一秒插在新任某甲的咽喉处,这飞刀划过空气的轨迹,却完全看不见。 南苑鬼众还没发力,就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 雷小贞连发三枚飞刀,杀死了大当家和左右两个小头目,其余人不马上坐着的,当即滚鞍下马,没有骑马的辘辘,扔了兵刃,抱头伏地哀哀痛哭,当即便扯出自己家里还有亲人儿女。 “大侠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老胡这才在强烈的贪婪中回过神,一个照面,自己新推上去的大当家的,和两个备胎死的如此干脆。 南苑老叟一看,这原来是个熟人,他是鬼,而这个老胡常常住在坟地里,邻而居,双方也算得上曾经比邻而居,今日是骗人去杀人,来尝一口热腾腾的心头血,早些年间还只是变化成别人死去的祖先来骗上供的子孙祭祀烧鸡,和米酒。 “你的死期到了!” 老胡连忙从驴背上滚下来,露出又丑陋又诚恳的一张脸,大叫:“老朽平生与人为善,手头上不曾沾血,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杀照灯。从来只有劝人和睦,不曾与人口舌相争,就算被他们强迫着当了师爷,也劝他们少做杀戮。大娘子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坏人。” 雷小贞没有废话:“我主人要你的狗头。” 老胡恳求道:“知我罪者,唯有春秋。老朽这些年来著书立说,劝人行善,尊府主人一定是对老胡有些误解。如今情愿束手就擒,只求大娘子发发善心,容许老朽在尊府主人面前当面自辩。” 雷小贞一双漂亮眼睛既温柔又无情,脸上还是斯文和气,只是以手中的飞刀做答案。 这答案来的正好。 因为老胡伏地恳求时,突然尾巴往上一翘,露出屁股,猛地放出一大团毒气。 毒气烟雾弹是黄黑两色的,臭不可闻,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并悄无声息的攀着鬼魂们操纵的黑风,顺风扩散。 雷小贞紧闭双眼,暗暗感慨黛玉果然聪明,派来这样好的同伴,自己发飞刀时不用担心误伤。 南苑四十四鬼手拉手的扑了上去,宛若天罗地网,撕的撕,咬的咬,扯的扯,拽的拽,绑的绑。 顷刻间就把老胡绑成烤鸭模样。 从地上捡了一把大砍刀,看这刀上都有砍人的崩口,拿来砍他正合适。 雷小珍杀完人之后,只掏出一个印章,在血中粘了一粘,往死者衣服上一印,留下的便是一个算盘花纹的闲章。 她是江湖之内头一号的账房先生,用算盘当做徽章再合适不过了 目光又转向那些被吓的战战兢兢动弹不得的喽啰:“前面带路。” …… 林黛玉正忙着葬花,翡翠山庄,六月鲜花无数,落花满地惹人伤情,她闲暇无事的片刻中就拿一把小条帚扫成一堆,挖个小坑埋在地里。 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风声,皮影白马驮着雷小贞从余光中划过,落在前院。 不多时就悄无声息的跑过来一个人。 林黛玉拄着小锄头:“雷教授小试牛刀平山贼。” 雷小贞回敬道:“林洞主执法如山除妖魔。” 二人相视一笑。 雷小贞也不插手小女孩的葬花项目,只是避开地上大堆小堆的花瓣:“连根拔起。” 她缓缓说起本次调查报告,从平安城和平宁城中的‘大老爷’是何许人,大老爷背后又是哪位官员开始,到闲汉有谁给城外的‘猛虎大王(某甲外号)’通风报信,猛虎寨所在位置,其中储蓄的金银和解救出来的奴婢,某甲的尸骨挖出来看了本人的武功稀松平常全靠老胡操纵,新任某甲更是愚蠢不堪,抓捕的俘虏共有多少人,购买奴隶的大买家是哪几位老爷,南苑老叟做了三天超度法事大概超度了多少人。 “只要老胡还在,谁都可以当某甲。” 林黛玉扫了一阵子,刚扫过的小路上又落下的新的落花:“朝廷上的事何尝不是如此。” 九鼎编钟是用来在重大场合配乐的,那么凯旋的时候是不是重大场合呢? 它们侧耳倾听,虽然听不太懂,但该杀的都杀了,有条不紊。 立刻开始激情澎湃的演奏,高音,低音,一个个就像吃饱了写不出来的作者在拍肚皮似的,把自己敲出一曲悦耳的旋律、一曲忠诚的赞歌…… 第263章 编钟突然响起庄重巍峨的旋律,在寥廓的拥翠山庄中回荡,洪钟大吕,气势不凡。 雷小贞真真切切的吓了一跳:“这是?莫非灵均洞主能预料未来,早知道我今日回来,特意埋伏下一支乐队?” 这下我可学到了,以后和某位贵妇、某位狐狸精、某位侠女、某位少妇、某位女老板约会的时候,也安排人躲在暗处吹笛子。 黛玉被九鼎和编钟逗笑了一次,又被她逗笑了一次:“这是上古时的凯歌。我这里来了几位新朋友,看来他们很欢迎你。” 雷小贞谦逊又恰到好处递了个话:“好音乐,好朋友,不知我能否有缘一见?” 黛玉拉着她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越往藏书楼走去, 藏书楼里,只看到挂在架子上的编钟轻轻摇晃,九鼎还发出震颤的余音,可是屋子里没有人。 以雷小贞的耳聪目明,也没发现屋中有人,更没有发现有人躲避出去,当即就知道了,又是鬼。 那里没有分拨划派,林姑娘这里的鬼比妖怪多,妖怪比人多,长此以往岂不是一边倒的倾向于任用鬼魂。这应当是受了贾夫人的影响,她是鬼,自然愿意和鬼结交,能得到她说几句好话的,也只会是鬼。 别拿亲妈的枕头风不当枕头风。 黛玉笑着弹了弹距离自己最近看起来也最完好的大鼎:“别装了,雷教授和我相交多年,也见过孙大圣。” 编钟又愉快的晃动起来,互相敲击,凯旋令已经演奏完了,现在登台献艺的是他们以前创作的曲调。 兽面大鼎上的几只眼睛眨了眨:“好啊,雷教授。短短数日之内,你奏对时对答如流,各色细节和善后项目应对得当,当今朝廷的官员有一大半不如你。” “就是就是,官员只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黛玉骄傲的把手搭在雍州鼎的耳朵上,欢喜的介绍道:“这是上古九鼎,当今世上所有和鼎有关的成语,都由他们而来。修行年深日久,博学多才。” 最后这两句话是客套话,九鼎不大记得住历史人物的名字,够资格出现在九鼎旁边的文武官员,十年间能更换几十个,谁有记得住他们的面貌和事迹?等到九鼎归于周天子的时候,春秋战国那些激烈慷慨的故事,周天子只是个招牌,具体的事项其实不知道多少,之后颠沛流离,又忙着修炼,试图修炼出腿来能够跑路逃命。 九鼎听不懂客套话,它们很高兴,纷纷用三条腿站着,一条腿举起来拍自己的肚皮,拍的当当乱响。 其实它们现在已经能化形了,只不过化做的人形是脑袋连着腔子又短又胖,四条腿里没有分出手和脚的长短,也不善于坐下。 第281章 雷小贞:我就知道别说话有好处!猜错了!不是鬼! 神色如常的恭维了几句,又交还了灵均洞主借给自己骑的皮影白马。 林黛玉听到她肚子叫,这才恍惚想起来人还要吃饭,急忙抽出一张纸条,命令摆饭,又写了地点,随风一扬飘向厨房的方向。 灵均洞主身边不喜欢有许多丫鬟仆人随时跟着,但在各家府邸都是这十个八个的丫鬟一天到晚跑着送口信,吩咐命令,岂有主人单独在家里溜达,想起什么事再跑过去找仆人的道理。 书中暗表,这年头又没有微信,不论是小纸条还是口信,全是人力传递。 很快就有三个婆子,两个人抬着食盒,一个人捧着果盒,赶过来摆设好。 饭菜并不十分繁杂,江南菜肴有鱼有兔有火腿,两双筷子摆好,就在院子中的石桌上铺设好了坐垫,婆子们并不走远,就在旁边等着收拾。 林黛玉夹了一块兔肉尝尝:“教授你走南闯北,听见有什么不仁不义的故事,大可以告诉我。若再有这样人妖勾结的事,应该诛杀。江南是我的道场,真不愿意看见百姓流离失所,听见民怨沸腾。” 雷小贞道:“一定一定。” …… 孙悟空晃晃悠悠出了勾陈大帝的宫殿,刚刚来找这位帝君闲聊玩耍了片刻,惦念着人间时光流逝太快,饮了两杯酒慌忙离开,站在云海之上四处眺望。 赤脚大仙刚好路过,连忙过来行礼:“大圣?要往何处去?数日来怎么不见大圣身影,必是在人间逍遥自在。” 孙悟空笑道:“哪有这等好事,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俺老孙每日里只顾着发愁呢。” 人前人后统一进行心爱的伦理哏。 赤脚大仙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孩子或者猴子,也不想追根究底的问,万一要补一份礼金呢,就是路遇着随便唠两句:“大圣悉心教导出来的,绝非凡人。大圣往日里不谦逊,今日这么说,一定是想要贫道夸赞一番。将来等那孩子(猴子)得道成仙,大伙见了面,就再无疑虑。” 孙悟空和他又聊了两句,瞧他逍遥自在的走了,自己一个跟头,到了花果山,见此地猴子猴孙掐着鲜花戴在头上,欢腾闹腾,也有演武操练的,也有搬运坚果准备储存的,也有编制藤蔓制作吊床的,虽不是各司其职,也算的上有条不紊,心下暗喜。 落在水帘洞不远处的小山头上,这里给黛玉修建了三层小楼,开间五间,进深两间。开间的距离为五步(五米),虽然人间除了宫殿之外,一间开间多为三米三分,但猴子不管那些破事,小了不够住的。 屋子外墙上涂抹了许多花红柳绿的颜料,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可不会老老实实的绘制彩绘,反而天马行空的画了一些东西。屋子里还没布置家具,原打算让黛玉把喜欢的家具带过来,将来落户在此,住的也很舒服。 今日看见窗子打开了,许多小猴子在里面捉迷藏玩耍,攀爬着室内的柱子、顶端的房梁,这都是花果山上少有的东西。 “大王大王大王!” “大王回来了!” “大王您别走了,住在这里不好吗。” “大王说的女仙何时搬过来住?” 孙悟空正在欣赏自己这座山头,这可比拥翠山庄好多了,修房子不在山顶反而在山谷中,岂有此理,笑道:“还管起爷爷的事了,你们老实修炼,整日里只顾玩耍,不像话。” 忽然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变了一只大毛笔,在大门两侧写下:水翻琴上曲,山送画中诗。 横批写了乾坤胜地。 又检查了猴子猴孙们储存了多少过冬的粮食,修造了多少水利工程,新种的树栽培的好不好。 八个小猴子捧着盛满葡萄香蕉青桔、枇杷龙眼荔枝和各色水果的篮子过来跪下:“请大圣爷爷用膳。” 美猴王又美滋滋的对花果山上产出的所有水果进行了质检,经过一番大嚼特嚼之后,确定了各种作物的状态都很好。 最后拎了个黄澄澄香喷喷的菠萝,直奔拥翠山庄而去。 果不其然,小黛玉没有修炼,反而在沐浴更衣之后,头发上抹了散发淡淡苦涩味的桃花油,躺在放在屋外的竹塌上,翘着二郎腿,捧着本诗集,枕着玉枕,读的眉开眼笑,浑然忘我。 今日难得素雅,穿了一件粉色的团花圆领罗袍,下身只穿了一条撒花睡裤,袜子上还绣着凤凰木。 孙悟空调笑道:“还说我只管放心去探亲访友,你自己用功修行,果然被我抓着了。” 林黛玉慢悠悠的合上书,两只眼睛只是瞧着他,用书遮着大半张脸,笑吟吟的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我只怕自己顾此失彼,特意在此补课——” “哈哈哈哈好。”孙悟空把菠萝放在旁边桌子上,这酸甜的水果还算不上十分美味,但香气更胜过香橼,是一种更暖更甜的香气:“辛冶呢?” 黛玉不喜欢这种太甜腻的香气,但是其他妖精鬼魂都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味道如痴如醉,尤其是辛冶,这沉稳干练的鬼王经常跪在孙大圣面前恳切哀求:“求求大王赏我个菠萝吧!” 江南根本没有卖菠萝的,他找遍了方圆千里,都找不到。 林黛玉放下书,懒洋洋的不想坐起来,努力了半年之后躺着真舒服:“我前两天写了篇好文章,叫他拿回去送给父亲母亲赏玩。大王你歇一歇,也让我歇一歇嘛。说什么时不我待,真把我累死了。” 她修炼到能一剑斩杀金魔王一个化身的水准,这件事不着急,孙大圣一个劲儿的催促只是因为他急性子。 今日磨了几句,就磨的孙悟空转而陪她下棋玩耍。 下棋这种事一旦入迷,便是一盘接一盘根本停不下来,赢了的还想再赢,没下完的废寝忘食的琢磨。 一阵翅膀扑腾之声从上方传来,殷玄俯冲下来,扑在地上滚了一圈。 黛玉突然心中一颤,丢下白子:“怎么了?京城中发生什么事了?” 文娇常年保护着林如海,他清算了李党,给国库里弄了二百万两白银,最近推行新政,极容易遭人暗算。 殷玄则留在京城,负责来回传信,黛玉这边要传信到容易,但京城那边没有别的神通法术,若是骑马赶来,不知道又要多久。 之前还带来了贾元春突然封贵妃的消息。 殷玄大叫道:“老爷突发疾病吐血不止在宫中被送了回来,太太叫我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求姑娘赶紧回京,主持大局!真把俺累成死鸟了!” ——!!—— 黛玉:我真厌学了真的,求求你让我写会作业吧、 第264章 林黛玉大惊,站起来就要立刻赶往京城,片刻不能耽误:“我先走了。” 孙悟空也把棋子一扔,揽着她:“闭眼。” 只是一转眼。 殷玄无力的蹦跶了一下:“咕…” 这次真追不上了,也不用我追,歇一会得了。 耳畔风声骤起骤停,再一睁眼已经回到林府之中,就在林如海起居的屋子门外。 冯福家的就和见了救星一样,慌忙大叫:“姑娘来了!这可好!” 林黛玉在拥翠山庄逍遥自在久了,随时随地原地起飞和降落,也忘记要从后院、假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装作刚从后院走出来的样子。迎面瞧见冯福家的正在擦汗擦眼泪,便知情况不妙,忙问道:“冯嫂子,我父亲怎么样了?” 冯福家的含泪道:“不知道,老爷回来之后,至今还没醒来,请了两位名医来开药诊治…您快进去看看吧。”老爷可千万不能去世。 老爷要是在,咱们是当朝内阁大学士的内外管家,老爷要是不在了,我们算个屁。 林黛玉四下一望,见庭院里的海棠、玉兰、梅花三棵上,都但有些病气。正所谓物似主人型,一个人生了病,距离他最近的东西也常有表症。看起来父亲病的不浅……怎么竟没人告诉我?莫非是病入膏肓却无人发现吗? 一个箭步上了台阶,一时情急也忘了问屋里有没有‘外男’,一掀帘子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丫鬟们直发愣,认不出自家姑娘今天穿的什么衣裳。 灵均洞主最近喜欢连珠狮子纹,还喜欢大象,日常结交的妖怪很懂得古代的衣裳如何制作,又懂得投其所好,染了两匹花布相赠。穿着连珠狮子纹的唐朝花纹圆领袍,裙摆上不是太平有象(大象背着宝瓶),而是两只大象的鼻子互相缠绕的舞象,既欢快,又华美。 朝代的演变,让圆领袍这一制形在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特点。林姑娘直接穿着这身和时代不符合的奇装异服闯进屋里,林如海的病榻旁跪着的是冯福白忠两个管家,坐在窗口皱着眉头的是陶渊杰,还有四个门客幕僚忧心忡忡的站在地上。 林如海现在虽然没有结党,这也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第282章 众人吃了一惊,顾不上端详哪来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姑娘,没见过姑娘的幕僚刚要问她从何处来?这身古时候的衣裳怎么回事?倒是有些服妖。 冯福激动的叫道:“姑娘来了!姑娘您快看看老爷。” 陶渊杰本来坐在窗边略感遗憾,忽然觉得背后一冷,好像有很了不起的妖王大驾光临,慌忙躲开:“老爷一直在等你呢。” 又对几个各怀心思的幕僚说:“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才女灵均。父女之间有些话要说,你们都出来。” 这桀骜的美少年太无礼了。 不过东家去世之后,他们也只能各奔东西,因此这种无礼全然不重要。 只是唉声叹气,并无视了陶渊杰。 大伙还能去别人家当幕僚,内阁大学士的义子可没法给别的大学士继续当义子。 屏退左右之后,贾敏飘出来叹了口气:“这也是早晚的事,你又何必难过。” 林如海现在虽然昏迷不醒,但黛玉自有妙招,一伸手把他的魂魄扯了出来,掐诀念咒施展了一个障眼法,免得窗外庭院中那些人听见什么,第一声问:“父亲是被人下毒了吗?” 林如海飘出来就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还挺欢快的动了动手脚,只觉得不被形骸所拖累,那种虚弱沉重昏沉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我怎么躺在床上?我死了吗?” 被她问的一怔,还有些恍惚,狐疑的说:“应该没有。最近心口痛,太医也说应该好好荣养,不能操劳。” 文娇慌忙站出来:“主人放心,没人下毒暗算。” 她负责的就是保护小老头别被人弄死,焉能出差错? 林黛玉把脸一沉,她又气又吓,小心脏怦怦跳,怒视左右:“父亲生了病,怎么没人告诉我?林阁老身边真是铁板一块,信息丝毫不泄。古人云事以密成,不知道林阁老今日做成了什么大事?” 陶渊杰理直气壮:“我哪知道义父没告诉你!况且你们才是亲的,我不过是个外人,哪敢管许多事?” 文娇义正词严:“我又不偷看他写信!” 贾敏发现借口都被用尽了,只好选择性的摆出一副贤惠顺从的表情,就好像她是那种在丈夫面前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违逆半个字的女人,期期艾艾的说:“你父亲不让我说。” 林如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还未叹息多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胡子还在发抖,自己还没有死:“老夫想着赶紧把事情干完,再来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来也好博一个文正的谥号。黛玉,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不懂得时不我待的道理。李党十年前号位半朝,晚抓一天,他们就找到新的靠山脱身,贪官污吏晚抓一天,他们就销毁更多的证据。老夫还要改革盐政,厘定天下盐田的尺寸和产出……盐商不敢造反,也不敢给朝廷官员下毒,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黛玉一阵沉默,她只想着父亲身体还挺健康,再加上历史书中记载的所有吐血的文臣武将都是被皇帝下了毒。想来也是,父亲既没有朋党,又不涉及夺嫡,要死的点都不存在。 贾敏劝道:“你父亲想改革盐业新政,已经筹划了十年。好黛玉,你快让他活过来吧。” 林黛玉仔细端详他这句身体的生机,元气所剩无几,五脏之气损耗殆尽。 简而言之,心亏、肝亏、脾亏、肺亏、肾亏,面如淡金,出气多近气少,是危在旦夕。 再操劳半个月便是必死无疑,要是停下来静养,兴许还能再活半年。但就算是看淡生死关、知道死后彻底团圆,她也很难说:你快去忙吧忙死了算了。 林如海试图暗示别人替自己说话,但每个人都假装没看见。 陶渊杰打了个哈气:“我给别人当了半天孝子了,还饿着呢。找点饭吃去。”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这如果不是亲生的女儿,他早就跪下来求神仙帮自己延寿,我还有许多未竟的事业呀!我还要为国家为百姓做很多事啊!但不肯在女儿面前丢人,之前也知道,时间紧迫,早就知道禄命将尽。死之前还能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实在是得天之大幸。而且书上都写了给普通人延寿是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林如海又说:“事情没有干完的时候,国家没有治理好,能高枕无忧的时候,贪官没有抓完的时候。这半年来,能够一展拳脚,作为一个士大夫,算得上了无遗憾,今后若要远离此地,就让我写一篇临终的陈情书吧。” 贾敏打断他突如其来的卖惨,笑道:“你不是已经写过了吗?” 林如海不仅已经写了陈情书,而且对自己临终遗表这篇能够名垂青史的大作打了三个草稿。 第一版本是创建议皇帝改正自己的行为,励精图治,不要忘了年轻时的宏伟计划,不要沉迷于酒色之中。感觉会失去完美的谥号,于是否决了。 第二个版本则是痛臣朝廷中的利弊,严厉抨击自本朝开创以来政策中的所有弊病。 第三个版本则是以一个忠臣的角度来说,很惋惜,不能再为天下苍生多做一些事。 林如海叹了口气,道:“你看历史上那些千古留名的绝命诗,绝命词,乃至于临终上表,哪有人洋洋洒洒几千字的?” 要简洁,要精炼,要真情实感,这三样,现在都要不上。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在卖弄文采,好像早就知道要死,一定要就着这个死了的机会好好显摆一番。 林黛玉:无语了我真的无语了!!! 林如海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想显摆,一想到千年之后的学子还要读诵自己的临终上表、并抄录引用其中的精彩句子,其实他激动的热血沸腾:“这篇文章可是会被自己的政敌审视,挑剔批判,唇枪舌剑,唯有坚固不破,才能光耀千古。” 不光他想显摆,其实孙大圣也想显摆,从窗口溜溜达达进来,伸手往他的脉上一搭,忽然冷笑道:“好话,你且说说你这几天睡了几个时辰?” 孙大圣的医术精湛,甚至远超普通的名医,因为他对脉象的把握也是精妙入微的。唯一的问题是病人太难找了,在朋友圈里乃至朋友的朋友中,都找不见一个病人,现在可算有一个。 进行一些医术的展示活动。 正在这里说话时,凡人听不见,修行好的人都听到了,门外有些喧哗之声,皇帝亲自派了太医前来诊治又派遣南安王前来询问。 皇帝依然认不清人脸回忆中的林姑娘,也只是一种很惊艳的感觉,不记得她具体的相貌。 但是自己的内阁首辅突然在宫中吐血病倒,这种事儿震动朝野,就连皇帝都吓了一跳。 林如海,这种不结党,不营私,不谋利,尖锐勇猛,一腔孤忠的文人状态正是锐意推行改革的皇帝所急需的林如海。倘若不在了,愿意成为酷吏和快刀的官员,固然还有不少,但他们的品格和才华还差很多。 林如海之前没和黛玉说自己搞的什么改革,一个是事情没有做好,不愿横生枝节提前吹嘘,自己计划的虽好,但下级官员实行时又未必怎样。 现在看女儿面沉似水,很有气势也很生气的不搭理自己,连忙解释:“不是自己不想睡觉,实在是公文堆积如山。人人都等着我懈怠,等着我露出疲态,给他们可乘之机。” 林黛玉反问道:“司马懿都知道食少事烦、安能久以。他们只等着你懈怠吗?” 第265章 贾敏只觉得室内气氛凝滞,无比尴尬,手里搅着手帕不知该怎么开口,以眼神恳求两个人都少说两句吧:如海你女儿毕竟是神仙,非比寻常,将来咱们还要仰仗女儿。黛玉你也少说两句,这毕竟是你父亲,直说他死后他推行的新政全部完蛋,这会不会太伤他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等黛玉长到这个年纪,应该就没那么容易害羞,闲的没事就打人玩,那可太有意思啦。 林如海找的借口是,如果他一旦懈怠,那么下面的人就要更加松懈散漫,整个改革大业就要付之一炬。 而黛玉完全不信这套,如果他稍加休息,底下就会乱成一团,那只能说明林阁老用人不当。而且说句难听的,他已经死在眼前了,又何必顾及什么下面的人乱作一团?难道他休息时会乱的人,到了他身故之后就不乱了? 鼎盛时的首辅尚且要培植党羽,没有十个八个才华足以官居一品的得力干将,改革能推行下去? 黛玉只觉得他行为毫无逻辑,明明没有老糊涂,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你疯了吧?。jpg 君子的朋党怎么能叫朋党。jpg 冯管家引着两名太医进门:“请,请。姑娘,您往后让一让,让两位太医望闻问切。” 黛玉站在床边正在左右为难,往左边看是瞪着老父亲的魂魄,往右边看是瞪着老父亲的身体,看向窗外又显得对他漠不关心。 用手帕捂着脸,气的声音都发抖,好似哽咽一样:“有劳太医。” 其中一个太医偷眼瞧她的样貌身型,顿时一怔。 第283章 林黛玉回到内室,把手帕一撤,大怒道:“简直是不可理喻!” 孙悟空挠挠头,上次看小黛玉气成这样,下一秒我们就开始整唐三藏。但是林如海太脆弱了,恐怕难以戏弄,他本来就要死了。倘若戏弄的重了,当时就能死在这里,倘若戏弄的轻了,对黛玉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说个笑话,缓和她的情绪,就看到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泪珠儿一连串的落了下来。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孙大圣连忙挠挠着她的小肩膀,笑道:“你哭什么?你爹早晚落在你手里,将来把他关在画中,若是不老实,就不许他出来见天日。” 林黛玉心说父女之间的关系又哪里是这样简单的,我怎么忍心把他软禁起来,将来是他们自己修行的不好,不得自由。一转头看见贾敏尴尬的飘了进来:“既说要我回来主持大局,又不肯听我劝告,现在这样子容不得我开口,只等着报丧便是了。叫画师多画几幅画。提供父亲母亲闲暇时休闲度假之用。” 贾敏柔声宽慰道:“你父亲他只是勤劳往事,废寝忘食,这样的忠臣屡见不鲜,如何他就不能做?” 林黛玉冷笑道:“竟是我耽误他做忠良。我见识少,不晓得古之贤臣一心自毁。” 孙大圣只觉得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吵了起来,甚觉头疼,试图把黛玉拉走。小女孩却很灵活的挣脱开猴子的手。是这段时间训练的好,练的她灵活过人,不论是兵器还是拳脚,都能略微挣扎几个回合。 他只得一挥手,一阵微风卷着贾敏,塞回画卷中。 林如海望着床上的‘自己’,还有眉头紧锁的两名太医。 归根结底,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死被黛玉来操纵,倘若什么事都告诉他,那么就是这孩子决定自己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整日里被严加约束,敦促上进。就算是死后的世界,要永远的弱她一头,仰仗黛玉的意愿做一个鬼,在生死这件事上总要自己做主。 只是黛玉说的也没有错,自己命不久矣,不知道现在依附于自己的好同年,好学弟,能不能不改弦更张。 张太医问王太医:“方才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女林灵均吧?” 他们不知道林姑娘的姓名,就以代号相称。 王太医捏着胡子微微点头:“林阁老家里没有妻妾美婢,那肯定是他的嫡女,况且那一身的气度,还有相貌,绝非凡人。” “你看林姑娘今年多大?” “哎呦,那我可挑不出来,估摸着十三四。” 太医院最近半年有个难题,皇帝隔三差五就把他们叫到宫里去诊脉。闻问切中有三样被允许。可以看皇帝的五官气色,听声音,闻体味,又反复的诊脉,却唯独不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太医们深谙医术,也懂得治怪病,要体察些细致入微的问题,实在是你逼急眼,查阅了皇帝第一次传太医之前的三天之内发生的所有异常情况。在三天之内,皇帝没有吃过陌生的食物,没有把玩过陌生的贡品,没有见过陌生的大臣。唯独召见过林如海家的千金。 仗着屋里林如海病在床上昏迷不醒,而冯福又忙着奉承南安王,俩太医一脸严肃的低声八卦,没有人能发现他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就像严肃探讨医学。 王太医严肃的递了一个眼神:“圣人不会是相思病吧?” 张太医连连摇头:“圣人又不是凡夫俗子,那用忍耐,况且相思病那是情志病。苦捱度日。圣人最近吃得香睡得好,肯定不是。” “我看呐,圣人的脉象和林阁老差不多,都是满腔郁结之气。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张太医把手从林如海的手腕上挪开,让王太医过去摸寸关尺:“愿听高论。” “圣人当太子时,在文学上狠狠下过功夫,不过他写的诗大伙有目共睹,实在比不过。有没有可能不是相思,是嫉妒?” 毕竟文人相轻,文人之间的嫉妒足以杀人。 “那林阁老也是嫉妒林灵均的文采?” 王太医:“他能嫉妒的事儿就多了。想当年李老爷权倾一朝,声望高,政令通畅,他现在举步维艰,权势不如人家,卢阁老和他说是一党,也多少有些分歧。再者说了,你说是官员能名垂青史啊,还是文人能名垂青史?有几个人知道谢道韫他爹是谁?有谁知道卫夫人(书法家)的爹是谁?有谁知道李清照的爹是谁?” 张太医竟是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半年来林灵均的诗词文章流传的很少,似乎不再做新的作品。” 两个太医在这里浑然忘我的谈论皇帝的病情和八卦。姑娘的美貌和才华浑然不知道,二人凑的很近的脑袋旁边,还有林如海的魂魄,正背着手,俯下身偷听两名太医非常严肃的低声耳语。 那可真是越听越来气,果然民间和官场上的流言蜚语根本抑制不住。 之前宝玉想来林如海这儿学习,仔细斟酌了字句,从贾府的家塾有种种弊病说起,又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对姑父的敬仰之情。 奈何早就被贾政看穿心思,什么学习,学的是怎么见林妹妹!当即满嘴‘畜牲’‘孽障’的大骂了一通,将宝玉赶了回去,不许在林阁老面前裹乱,不许在林妹妹面前胡说,好字贾府还要攀附他家,今日忽听噩耗,不由得大感悲伤。慌忙禀明了贾母,带着贾琏过来一起帮忙。 宝玉也只能在家里无能狂急。 贾府的叔侄二人赶到这里才发现,早已来了半个朝廷的官员,都忙着探病,挤在地势狭小,并不奢华的林府中,个个忧心忡忡。 南安王坐着有些不耐烦,勉强停留,卢大学士卢云龙神色却不大好,贾雨村正在奉承他。 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一朝首辅也是一朝臣。 林如海听着两位太医的严肃议论,本来只是气息不足,听着听着快要被气死了。 也不管门外这些各有机心的人在想什么,进屋去要找黛玉说话。就看见小宝贝换了一身儿衣服,正打算出门。一时大怒:“林瑷!你干什么去?不在病床前侍疾病,送我最后一程,还要出去玩耍?” 林黛玉冷笑道:“父亲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不敢忘。” 既然二郎神,托付自己把冷面二郎打一顿。林黛玉心情不好,自然乐意从命。 孙悟空认为这是正确的生活态度,与其在家生闷气,不如出去欺负小孩。尤其是二郎神家的小孩。 …… 时间往回倒退一些,回到今年春天。 柳湘莲连杀了两名国师的正牌候选人,带着自己兼职当强盗本职是地方乡绅的好朋友好兄弟,根据查抄善恒和尚的寺庙,发现此地已经被官兵团团包围。而官兵们正在追查和尚所储蓄金银财宝的下落、和他那些俊俏沙弥不知所踪的大问题。 “好一个狐狸母,逃的倒是快。” 刘母见势不妙,带着所有的孩子卷了一少半的金银财宝,遁逃而去。 她没敢全部独吞,但是这里的主持敢,主持更敢于对前来质询的官员扯谎,说善恒法师从不储蓄金银。 柳湘莲只得去查抄令狐克敏老巢,才发现自己也去的晚了,那座所谓的道观之内,处处都是蟒蛇退下的蛇皮和鳞片,而在这些爬行的痕迹和打架斗殴,捕猎吞噬留下的残忍血腥又恐怖的痕迹之外,还有一个蛋。 “二郎多加小心。” 柳湘莲笑道:“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龙争虎斗漫劬劳,落得一场谈笑。 善恒和令狐这一僧一道两个妖人,欺瞒世人,朝廷上下尽是有眼无珠之辈。好厉害的妖怪,还不是败在我手。” 说罢,上前提剑就劈。 蛇蛋的蛋壳很坚固,劈了一下迎风就涨,大了一圈。 劈一剑大一倍,连劈了三剑,蛋壳大的好像一张椅子。 突然裂成两半。 从蛇蛋中诞生的是一个精巧灵动的女子,柳湘莲原本想除恶务尽,只是见了她,便再也下不去手,见美人刚刚破壳而出,身上衣衫单薄。 鬼使神差的解开披风,给她围上,又问:“你是被这蛇妖骗来的吗?” 好兄弟:“二哥!!你醒醒啊!” 第266章 秦可卿只觉得自己的命这般苦,好不容易逃脱了宁国府的牢笼,却又落在不知什么人手里,当即便隐去姓名,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我自幼不知生身父母为何人,为公公所逼迫,婆婆视而不见,不去怪罪公公,反而明里暗里的责备自己。当时走投无路,虽然别人家的丈夫碰见这种事也是无能为力,但我的丈夫更是死人一样。因为不堪忍受上吊,令狐道人垂爱,搭救让我转生。” 在孝道最大的年代里,儿子很难反抗父亲的暴行,打了父亲就是死罪,父亲打死儿子反而没有关系。 柳湘莲怒道:“我单知道宁国府内只有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想不到别家也是这般不堪。” 第284章 一般的色鬼只会祸害家里的丫头仆妇,虽然下流些,这既不耽误未婚的嫁人,已婚的也不会影响终生,赶上那个脸皮厚放的开的仆人夫妻,两个人可以想尽办法在主人手里捞银子,三年五载便成了一家年轻有为的富家翁。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他知道京城所有大户人家的八卦。 秦可卿心中咯噔一声,怎么会猜的那么巧? 柳湘莲见她面色微变,便问:“你和宁国府有关系?” 秦可卿头发并未挽起,五尺长发光亮如镜,婉转委地,肌肤苍白,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低垂。“我尊奉令狐道人为母,她老人家对我有再造之恩。你既杀了她,何不也杀了我?” 柳湘莲一迟疑:“我看你品行高洁,也不曾和她们勾结在一处做坏事。” 秦可卿曼妙的笑了起来:“岂不闻,打蛇不死,反成后患?” “那不一样,他们这一僧一道勾结在一起谋划几百年,一心要当国师,夺国运,借由天子气运给自己牟利。” 秦可卿不觉得哪里不一样,只是认定他是色鬼,品行还不如他身后那个满眼杀机的虬髯大汉。她本就是善风情,秉月貌的美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瞧着他,忽然莞尔一笑,有些挑衅,也有些不屑。 她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好兄弟连忙推柳湘莲道:“你不是一直都说要找一个绝色的女子吗?可不能见了一个妖精就爱一个。她毕竟是妖怪!” 秦可卿淡然又平和的笑了一笑,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非常可笑。 她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令狐道人说过,想把她打扮一番,恰到好处的引导皇帝见到这位风流绝色佳人。用了美人计、确保她当上国师之后,就还可卿自由。——这不好,但是比贾珍好。 多了不起的妖仙,多深沉的心计,一朝身死人手,多少年的谋划顷刻间化为泡影。 现在这位剑客,一群‘好汉’簇拥着,鲜衣怒马,朱颜玉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斩妖除魔的小神仙。见了一位美人,也慌的和什么似的。 看起来是这位美人可卿很了不起? 柳湘莲有几分犹豫,当日那位好说笑赌博的俊俏神仙,也没说不能娶个妖精。 这事儿不行,不是因为宁国府的名声糟烂透顶,不分远近亲疏什么男的女的都可以,男的带着女子一起下流,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养小叔子,京城中像他们家那样罔顾人伦的着实不多见。而是因为这位美人不大瞧得起自己,倘若威逼她相从,那和宁国府相比,也就略好一点儿,等于荣国府。 “你既是妖精,我不能轻易放你走。你没造杀业,我也不能杀你。暂且充当我的家神吧,平日里修炼,我家无余产,也不用你看守宝藏。关起门静心修炼便是。” 好兄弟在旁边劝了半天。 柳湘莲只是表示:“我只是假装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分黑白,其实这都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行了你别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就这么带着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秦可卿回到京城,单独给她一间洁净整齐的空房间。 秦可卿平日里并不现身,只有柳湘莲在屋里唱戏时,翩然出现,温言软语的夸奖半句。 柳湘莲经常串戏,一半是因为戏曲确实是艺术,令人享受和满足,能在戏台上演一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唱堂会的都是大户人家,能请到冷面二郎,去唱堂会的则是非富即贵,去了或是赚点小钱,或是赚点小钱外带探听消息。 今日正是夏季炎热之时,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摆下凉菜,有些嫩藕莲子,青花大赏瓶里供着十来枝荷花。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的对面而坐,各自斟了一杯酒:“说来奇怪,那日当街斩杀善恒和尚,见到此情此景的人不下数十。周围的帮闲,有认出冷面二郎的,可是等到官府调查时,却不用人收买,自动众口一词,只说不知道是何人,因此他没有出名。” 秦可卿笑道:“倘若不知道是谁杀的,就不好追查,又好追查。” “这是从何说起?” 秦可卿还真知道这些事,理国公子孙距离官场上的腌臜内幕,其实有些距离。贾珍是宁国府族长,又生性炫耀:“如果是上命不严,他们就慢慢的查访,三五年也是有的。倘若是限期三天破案,那么也好破案。二郎你要顺天府的人来捉拿国公的子孙?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这句话现在虽然提的少了,未必用不上。” 柳湘莲只是冷笑一声。“善恒和尚活着的时候是国师的候选人,万众拥戴的高僧,他一旦死了又算个屁。” 二人正在吃酒谈笑,对着朝廷内外的事各种冷嘲热讽。 突然看到一位极其清秀英俊的少年从天而降,柳湘莲不认得她是谁,秦可卿却微微一怔,只觉得有些眼熟,这少年的眉眼好像荣国府的林姑娘。 旋即失笑,那位体弱多病冰雪聪明的林姑娘,养病半年,甚至不肯去外婆家见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从天而降。 灵均洞主今日图方便穿了一身男装,美人总有几分雌雄莫辨。她并不强壮高挑,身量也只是适中,身后带了一名捧着宝剑的小婢,小婢激动的泪眼汪汪。 林黛玉时年十二岁,一米六。 来找茬的时候,当然不能说二郎神托我打你一顿,孙悟空经验丰富,提供了一个极其好用的借口。 “你是修行中人,来到京城怎么不来拜见灵均洞主?” 柳湘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是皇帝我都不见,何况你一个自立为王的山大王。你在哪座名山洞府?若是好,我便搬过去住。” 孙悟空点头,这就对了,再跟他骂三个回合,然后上去把他往死里打,他就哭着去找他师父哭诉。 然后二郎神不仅不会施以援手,还会趁机耍他一通,这可太好玩了。 林黛玉心情没那么好,也懒得骂人。 一伸手,月娥就将杀青剑的剑柄递在她手里。 林黛玉只记得这是小蓉大奶奶,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当面说话又不能叫她侄儿媳妇、又不好叫她秦夫人。只说:“无关人等,走开。” 柳湘莲一伸手,从室内飞出一柄宝剑,落在他手心中。 闲话少叙,直接开打。 二人斗起剑来,竟斗得,昏天黑地。 柳湘莲修炼的日子虽然短,但自幼习武,早就混迹江湖,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剑法甚是狠辣。 但他也只不过是全力招架时,能抵得过黛玉的两成剑术。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小小美少年,确实是游刃有余。 甚至是带着几分戏弄,只等他尽力施展剑术。许多精妙而危险的进攻中,故意在踹了一脚之后,留给柳湘莲一寸的机会。 不论哪里有热闹,一定会准时出现并观看的金丝郎君说:“这可真是猫戏老鼠啊!” 拍了拍月娥的脑袋:“小丫头福气不浅。” 柳湘莲一开始觉得胜利在望,再斗一会,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不论自己用凡间的剑术招式,还是神仙传授的法术……竟然都被压着打。 被踹了几脚,倒是小事,只是对方的宝剑在自己的脖颈,腋下,大腿上险之又险的擦过了几次,这要是擦中了,人就废了。这两次还能说是运气不错,这都10次8次了,再不知道是对方手下留情,就属于给脸不要脸。 艰难的抽空说:“多谢洞主手下留情。” 月娥感觉自己越来越能理解王素。 母亲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妖怪之间的仇杀原本没有任何代价,更是修行宝贵,不会像凡人那样热衷于血亲复仇。 主人太好了!主人甚至为了并不是她下属的蛇母,把同为人类的柳湘莲打了一顿!我会永远忠诚于主人的! 林黛玉又用剑身抽了他一下,感觉怒气消了许多:“不必谢我,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光是找人出气免得在家里吵架,更是顺手一箭双雕,打了二郎神的弟子一顿,又让月娥看着自己为她出了口气。 柳湘莲忍气吞声的问:“不知是谁托付洞主赐教?” 黛玉回头瞧见秦可卿,之前忘了她跟着蛇母离开,今日见了面,立刻强行带走。 她当然不会在这里问秦氏愿意留下,还是跟自己走?她既然畏惧柳湘莲,又怎么敢说? 卷着秦可卿的灵魂,不发一言离去:“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如今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我身边做管家。” 秦可卿淡然处之:“悉听尊便。” “月娥,你带她先回拥翠山庄安顿下来,过些日子我再回去。” 可卿没有认出神通盖世的美少年是不是林黛玉,却认出了这个素面朝天、笑意盈盈,戴着金项圈的小丫鬟。只不过上次见面她是捧着茶盏,今日是捧着宝剑。 难道这是? 第285章 孙悟空愕然大叫:“就这?就这?还没有平时我陪你玩的激烈!怎么就放过他了?身上连点血都没见,这打的也太不过瘾了。” 打了一架,抢了一位美人,正轻松惬意往林府走去,林黛玉忽然在云端停住脚步,对孙大圣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二郎神也没少干预凡间的事。” “杨戬骗人很正常啊。”孙悟空理直气壮的说:“他生性喜好游戏,人耍人玩当然也是一种游戏,你看我们两个变化斗法,斗的多么有乐趣。” 什么神仙不能干预凡人?压根没听说过,看见了该打死的就打死,没看见就算了。 林黛玉忽然又转过身,跑回去找到披头散发正在治愈伤口的柳湘莲:“你是什么机缘开始修仙?” 柳湘莲打又打不过,也知道对方并无伤人之意,便直言相告:“当时我去蜀地会朋友,在赌局上遇见了一位绝色的美少年。我一见他风流品貌,便有心结交,他那条白狗也着实好看。和我赌了好几天,互有输赢,那少年输了就给我拿果子吃,斟酒喝,我爱他谈笑既有趣,为人风流倜傥,也不计较十几两银子。 那少年更是高兴,赢了我也不和我要钱,先是叫我唱一段戏,最后让我绕着山跑一圈。不知道灵均洞主有没有去过川蜀,那里山连着山,连绵不断,我当时有些生气,他催着我非要我跑。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可我一开始跑,真觉得非同一般,足下生风,陆地飞腾。竟然一个时辰就围着一座山,跑了一圈。” “这才知道,哪里是神仙品貌,就是真神仙。他又和我赌了几日,赌的尽兴了,送我一本书,却不肯透露姓名,又尽兴畅饮了一次,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京城。想来,洞主您是这位神仙的至交好友,因此特来考校。” 林黛玉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小子,果然敏锐,他没看错你。” 又拉着孙悟空走了,便说:“这是二郎神的工具啊,还说不干预凡间,我看这柳湘莲的志向不小。我父亲之前建议我,用蛇母担当傀儡(白手套),我不喜欢她的人品,因此没要。” 孙悟空兴奋起来:“有什么天大的热闹!咱们也凑凑热闹!” 王素带着一个刚刚化形的小玉佩:“过来拜见主人!你,去假冒他的玉佩,有什么好玩的事随时告诉我。” 小玉佩叫道:“什么事都好玩啊素姐!” 众人一阵大笑。 再回到林府时,林府内依然是愁云惨淡。 黛玉突然想起当年父亲强迫自己去贾府的时候,也不是有商有量的。 权力之所以被称为强权,正因为强而有力口牙! 事情总有两面性,另一面就是谁强而有力,谁就有权力决定其他人。 “你爹的寿命我为改过,不过禄命已经尽了。要么归乡隐居还能再活些年,要么今年之内必死。”孙悟空叹了口气:“日夜日夜,日夜不停的干活,那一天就是等于两天三天,所以他的大限又被他自己改了。” 林黛玉愣怔了一会儿,哀叹道:“大王,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这现在要选的不是让他死,还是让他活,是让他为了政治理想而死,还是庸庸碌碌,勉强苟活。” 林黛玉自幼读的也是四书五经圣人教诲,自然知道此情此景应该怎么选。 总不能让他恨我。 可以失败,可以遗憾,可是必须得尽力而为,倾尽心血,肝脑涂地。 ——!!—— 【试图凑全勤奖】 【结果特么的本章卡着秒发出去了但没到三千字】 【彻底错过全勤奖】 这样的错误,本月已经犯了两次。人还是应该准时更新。 气得我…… 这下好了,明天(22号)不更,我直接23号早上八点准时更新。 气得我一顿猛修写到这么多。 第267章 张太医和王太医蛐蛐人,说了好半天,甚至为了蛐蛐的过瘾,不惜厚颜无耻的找了个借口:“我们要对林老爷施针,都安静。” 白忠连忙诺诺的退在旁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姑娘虽然神通广大,但已经有四妖效力,雷教授和任秀才两名账房先生,自己一介凡人,轮不到在姑娘面前当差效力。 其实来探病的官员们都很安静,林如海又没有孝子贤孙在旁边侍奉,他们要哭天抹泪的表演一番下卑职对上司的忠心不二,都没有人可以欣赏演出! 只好淡然沉默的等待结果,其中心思活泛的几个还盯着陶渊杰的身影桥,他以前是有靠山的,现如今要家世背景也没有,要功名也没有,要官职也没有好,一个孤孤零零的小美人。 太医:畅谈。jpg 林如海气的发抖。朝廷上说他弄权,说他乖戾,说他不近人情,说他和干儿子关系不清不楚,这些还都能忍耐,做实事的人哪一个不受人误解。但是你说才女林灵均最近不露面,是我这个当老子的出于嫉妒压制她,不让她见客人,不让她交朋友…… 天可怜见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丫头,抛下爹妈一个人出去逍遥自在! 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不知道蓄养了多少奇人异士。黛玉嫌她老子娘约束过多,只顾着在外面快活,把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抛在脑后,顺手往他爹脸上抹黑了一把。 林如海:无能狂怒。jpg 林黛玉回来时只看到老父亲在那里气得发抖,不知是什么缘故,想他已经重病卧床不起,大概也没别的人气他。聪明人都懂得装糊涂,就硬装作没有看见她生气的样子,笑着上前伸双手,往他自己的身体方向一推,暗暗的念咒,就推了回去:“父亲还有一小段时间的寿命,好好料理自己的身前身后事。” 林如海睁开双眼之后只觉得浑身疲惫、沉重、苦涩、咬牙咬的牙疼,瞧着两名装作努力工作的太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谣言不处理,只会慢慢扩散,而一旦辟谣很多之前没听说过的人,又要卷进来胡搅蛮缠,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叫道:“冯福,冯福去请姑娘出来说话。” 窗外,所有激情参与新政和激情反对新政的人都叫:“林阁老醒了!” 又当着众人的面叮嘱:“好孩子,你回到姑苏,修书、修道、延续老父亲的遗志。永远别忘了学习,业精于勤荒于嬉。” 说完享受了片刻正常的父女关系,心下暗喜,只觉得有出气儿,没进气儿,把眼睛一闭,立时昏睡了过去。 林黛玉忽觉鼻酸,疏忽的落下泪来。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哭又不是软弱。 贾宝玉倒是矢志不渝,他一开始说想来林姑父家求教时,为的就是见林妹妹一面。 现在别人只觉得局势有变,林如海一直都没有独揽大权,现在就更微妙了。毕竟人死如灯灭,他之前所有的政治遗产,儿子倘若稍有软弱无能,都不能继承,何况膝下无子。 说是门庭冷落鞍马稀也不为过。 宝玉想来不是为了进步,只是想见见半年没见的林妹妹,他又犯起痴病,闹了一场贾府中人迫于无奈,只能同意。 贾母叮嘱每天都过去,忙前忙后帮衬的贾琏说:“顾着点儿你宝兄弟,别让他犯了混。你林妹妹的身子不好,别叫他们俩在一处哭的太伤心了。” 贾琏只觉得无语,自己是个有爵位在身的成年男子,去见着王爷阁老,也有话可说,宝玉还是个小孩儿,凭老太太怎么如宝似玉的瞧着他,终究是人微言轻。 凤姐却叫道:“安排人套车,我和二爷一起去。唉,只可惜我岁数小,又没有儿子,倘若我现在有个十二三岁的儿子,真巴不得把你林妹妹定下来。” 贾琏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没听说二奶奶爱上才女了。” 王熙凤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现在也没儿子,不用想那么多。 若有儿子时,总要一个和自己作风品味类似,谈得来的小美人嫁进门,那才顺心。 林如海本以为黛玉会像二十四孝里的孝子那样,每日侍奉茶饭,熬药,尝药。 结果这位小神仙每日拎着送来的驿报或信件进屋,往窗边有阳光的地方坐下。太阳晒着、清茶喝着,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念两句,又是一派岁月静好。 关心林如海身体的只有官场上的同僚,还有试图靠姑父找个差事做的贾琏。 白日里凤姐宝玉过来围着她,宝玉给她弹琴,陪她写诗玩乐,到晚上又有前来拜访的妖精。 只差没有歌舞! 第三天,林如海半昏半醒时,只觉得灵魂出窍,恍惚听见后院那自己本不该听见的谈笑声。真快乐啊…… 不对,今日这妖精怎么是个男的? 顿时浑身上下都有了气力,挣扎着起床飘到后院,就看见三名文人正站在一处,黛玉独自站在另一边,崇尚皓月当空,双方的表情和气氛看起来并不融洽,黛玉的小脸上满是冷笑。 第286章 稍微一听便听出来这三个读书的妖精,考功名的妖精,不忿灵均洞主的才名远扬,特意前来挑衅。 妖怪秀才:“令尊已经病倒。我们知道灵均洞主法术高强,不知从今往后,谁为灵均洞主的大作斧正。” 经过一番打脸之后,三个秀才妖精含恨而去。 林如海暗自好笑,怎么会有蠢货以为黛玉写的诗词是我修改过的,我们俩风格用词大不相同:“这妖怪怎么还爱做八股文?” 身为一个活人,一个准死鬼,他都不爱做八股文。 文娇:“主人,他们恨你。” 林黛玉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三年之后,他们再造反和父亲没有关系。朝廷以八股举士嘛,他们虽是妖怪,也有报效朝廷的心。” 王素幽幽的补充说:“他只想报效朝廷,谁家的朝廷并不重要。” 林黛玉嗤的一笑,拿起落下的文章:“其实写的不赖,父亲可以赏玩一会。” 孙大圣极有耐心,一直等到林如海病情恢复回去上班,这才在某个早上突然从天而降,坐在漫不经心吃早餐的小姑娘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女孩貌若天仙,这个不算自己出力,但这强大的实力和这种被娇惯的安稳气质,和自己极有关系。 林黛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大王一个劲儿地瞧着我干什么?尝尝鹿肉小馅饼。” 孙悟空刚刚去看了一出西游记,有些感慨:“好孩子,你平生有强敌吗?” 林黛玉被问得一怔,弱的敌人也没有,更何况强敌。那金魔王兴许是我的大敌,却又不知所踪。 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过来:“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孙悟空却是愁的呲牙咧嘴,因为一个人总要在生死关头,好吧,自己没有生死关头,没有人能砍死我,但是实在敌不过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很重要,虽然头也没有破,但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在这样的危机时刻才能顿悟,还有了解自己。黛玉从来没有这样的敌人,未尝不是一种遗憾:“黛玉,既然现在正有闲暇,何不随我云游四海去探访那魔王的下落?” 林黛玉脸色微变,又把盛着酥酪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现在还没有闲暇,再等几个月吧。” 孙悟空啧啧了两声,也就不再催促:“其实云游天下很好玩,西行路上有趣的事情多了,咱们定下一个规矩,这次我不轻易出手。” 林黛玉笑道:“我什么事儿都麻烦大王吗?只不过是有危险时求您掠阵。” 二人就这么二人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开始计划起来了,不知道要以什么样子云游天下,反正不能是小美人和英俊的猴子。 孙悟空想了半天,忽然哈哈一笑:“你扮个尼姑、道姑如何?” 林黛玉很爱自己的一头秀发,散开来梳头时,总要坐在镜子前面欣赏一番,赶忙摆手:“要么秀才,要么道姑。我绝不变化尼姑。” …… 林如海病了不到十天,再回到内阁时,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毕竟不到内阁来工作时,谁真把他当做阁老看待。 很快,贾元春非常突兀的成了贵妃之前没有任何铺垫,连妃子也没当过。 过不多久,又安排几个妃子家中各自准备省亲别墅,以备接驾之用。 林如海并没有挺过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厮把消息报告到后院的婆子,那婆子这才进屋禀报:“姑娘,大事不好,老爷突然昏死过去了。” 在林黛玉的床上先探出了王素的身影,随后是飘出来匆匆扑过去的贾敏,之后才是林黛玉惆怅的坐起来,在她背后则是满脸疑惑的江小猪和金丝糖糖。 本来在这里说笑嬉闹,看小精灵和小猫在床上吵架,非常开心。 月娥在窗边打坐,享用了一晚上的月华,忽然说:“姑娘失去父母,恐怕会有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对姑娘的终身大事指手画脚,不如秘不发丧,姑娘变作姥爷的模样卧病在床,祈骸骨回姑苏去。” 江小猪都懵了,她只知道灵均洞主可以号令天下群妖,大家都给面子:“谁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终身大事?与其和这些不懂事的凡人搅在一起,不如死遁去了。你乘船回家,我可以兴风作浪。” 林黛玉摇摇头:“我家这些仆人总不能随意遣散,王嬷嬷她们自我幼时服侍,总要有一个结果。” 把年老力衰的仆人赶出门去,那太坏了。 江小猪:“我失言了。” 紫鹃捧着大氅过来,见她坐在床边,神色惆怅却没有动:“姑娘…节哀。” 王素:“有什么可哀愁的,日后老爷冲咱们唠叨的时间更充裕了。” 贾敏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哭是为了她死了,笑是因为夫妻终于团圆,反正先抓住丈夫的手,激动的握着:“你我……” 男女管家全都凑够来听从姑娘吩咐。 林黛玉沉静的发号施令:“今夜先各自回去睡下,明日一早开始发丧,过了三七就扶灵启程,回姑苏老家去。” “坏了坏了坏了。”陶渊杰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跑进来:“这下可糟了,这把我装进去了,我跟着你们回姑苏吧,说我有坏心眼,要对你不利,我不跟着回去呢,又要有旁人说我无情无义。” 殷玄问:“谁说的?” 陶渊杰:“不知道啊已经被我一脚踢河里去了。” 金丝糖糖嘲笑道:“就凭你啊?还坏心眼,你有心眼吗?” 在这场丧礼上,既没有悲伤的情绪,也没有痛哭的妻女,林姑娘脸上流露的悲伤之情,还不如两名管家那样真情实感,只不过坐在棺材旁边的林如海魂魄并不挑理,只觉得尴尬,想要立刻搬到太太的画卷中生活。 林如海捋着胡子长吁短叹:“我的丧礼,又何必本人亲自到场。” 第268章 孙悟空和镇元大仙结拜之后,又在五庄观住了几日,只觉得情投意合,甚是愉快。 离了五庄观,师徒一行人又往西去。 孙悟空心里已经惋惜了好几天,之前两年黛玉没来找自己玩,也没损失什么没错过什么,这一路上没什么好看的,观音院,高老庄,黄风岭,流沙河,四圣试禅心,都不过尔尔。也就戏弄八戒还有点意思,玩不玩都行。 但小黛玉错过了五庄观,实在是可惜!就连那呆子都吃着人参果了,还是前后一共吃了两颗,偏偏黛玉一口没吃到。原有心给她留一个,这草还丹对修行大有裨益,可惜和五行相克,很难保存。自己又不能再过些年带着黛玉回去舔着脸找镇元大仙说:上次错过了,劳驾再摘一个给小孩儿尝尝。 好像也不是不行,镇元大仙是个有趣的人,养的小徒弟也风趣,个个爱睡懒觉。 这山上荆棘丛生,只有狼虫虎豹、獐狍鼠兔走的小路,因此孙悟空双手拎着金箍棒,横在身前,漫不经心的走在能将人淹没的山村野草中,硬生生压出一条山路给身后人走路用。 薜萝满目,芳草连天。 三个徒弟都不是凡人,不觉饥饿,一匹白马更是神俊,不必饮食。 但唐僧吃了人参果也是凡人,现在很饿,饿的还有些冷。 饥寒交迫的文人写出好诗,饥寒交迫的和尚就只会骂徒弟懒惰,不去化斋,让他的师父饿着肚子赶路。 相处三年,孙悟空知道这和尚碎碎叨叨的脾气,还有心里头固有的念头。师父只知道凭着直觉遇事就骂徒弟,骂最有本事的那个。至于路遇的神仙妖怪如何尊敬这位大弟子,那是他们的事,和尚完全不受影响。 压根不是在意他又说了什么,况且‘常怀懒惰之心’攻击力不够强,随便辩解两句,就要为这事儿太多的肉体凡胎去找吃的。 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看。 西方路上十分寂寞,多逢树木,少见人烟。但远远的见到一片熟透的山桃,顿时大喜,和师父师弟叮嘱了两句,就纵祥光直奔桃林而去。 心里计划好了,倘若这山桃滋味不错,那就师父一个我一个,师弟一个我一个,师弟一个我一个,一边吃一边摘。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 这山上也有一个修炼多年的精怪,早听说东土大唐的和尚要往西去取经,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长生。立刻变化了一个穿着很简单很省布料的美少妇,抓了两把虫子变作茶饭,提在手里摇摇摆摆的走过来,娇滴滴的捏造了家庭背景。 长老并非不通人情之辈,先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上山实在不该,别说是碰见人或是动物,碰见什么都不安全。 妖精笑吟吟的捏造了不存在的丈夫:“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 唐僧不认识妖精,但唐僧知道人情世故,现在正在农忙时节,既然她丈夫和庄客都在锄地,等着这位女菩萨去送饭,饿着肚子等了半日,不见饭食,岂不生气打老婆? 第287章 猪八戒一只眼睛盯着漂亮施主,另一只眼睛盯着篮子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两边都看不够。 孙悟空回来的时候简直无语,俺老孙就去摘个桃子,你们也能招惹来妖精?当即就要一棒子把这妖怪打死。 吓得唐僧连忙扯住猴子:“悟空你要作甚!!” 大圣叫道:“师父,这女子不是好人,乃是个妖精。” 唐僧看这位女施主长得像斋僧布道的善女,谈吐柔和举止有礼,虽然穿的衣服单薄了些,此地乃是化外之地,不受王化,不懂衣冠礼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那里像是妖精?你这猴头又冤枉好人!你认得的妖精太多,就看人家都是妖精!” 孙行者无奈。 孙行者开始吹牛。 “俺老孙当年做妖魔时……”1 但双方相见已有三年之久,不只是孙悟空知道唐三藏的脾气,唐僧也知道这猴子很爱吹牛,他还一直坚称天下无人不认识齐天大圣,结果一路上就一个妖精敬重恭敬的款待他。 而且吧,不是自己一个出家人心思不纯在这里遐想连篇,那美丽华贵的老夫人望着孙行者时,有种小女孩似的雀跃和仰慕,又要亲手传茶,又自然而然的伸手摸他的毛茸茸手臂,这里面肯定有事。 肯定是神女有意,猴王无情,以至于那老夫人再也不肯出面,不肯和他对话见面。或许是猴头说自己出了家,不能近女色,或许猴子说物种不同怎么好乱来,兴许是孙悟空从来不近女色,天然的与佛有缘。 简而言之,唐僧对于不想相信的内容,只是不信。 孙猴子便换了一种攻击方式,三言两语羞的和尚光头通红,再一转铁棒打死了妖精。2 只可惜这妖精有些手段,出化了元神,把个假尸首留在山路旁。 猪八戒又馋又不忿,开始拱火,也自不必多说。 之前因为林黛玉搅局,孙悟空并没有戴上紧箍咒,那次又送了许多漂亮的帽子给猴子,还加以暗示。就怕他一时不慎,落在菩萨的圈套中。 林姑娘却没想到,观音菩萨一看他没有离开,一心求取真经,并没有懈怠推诿,干脆也不送。金禁紧三个咒儿都归自己所用,岂不更好?再说了,孙悟空刀砍斧剁火烧雷劈都受过的,哪里就能痛的动弹不得?他如果真有伤人之意,唐僧还来不及念咒。 师徒二人每每吵架,唐僧也只能骂他,悟空若表现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竟然无可奈何。 今日,先打杀了这个美娇娘,猪八戒愤愤不平,挑唆着唐僧赶他走:“师父,大师兄越来越过分了,他自家化斋去就不许别人来摘僧,杀了人还要说人家是妖精,还有王法吗?” 孙悟空苦苦哀求了一阵,只说自己一心向道又有师父的解救之恩,不能不报,之后那妖精又变成了老妇人和老头,也是不能不杀。 唐僧当即睡倒在路边。 八戒沙僧搂着师父,连声呼唤道:“师父,醒醒师父,快醒醒啊!” “不好了大师兄,师父被你吓死了!” 孙悟空气的脸色发青,火眼金睛一扫,就知道师父没事。 唐僧已经经历过不少事儿,没有真的被吓死,被呼唤了几声之后缓缓醒来,泪流满面:“真是前世的冤孽呀,他们一家三口今日死在你手里,不知是什么缘故。纵然是前世因今生果,你既做了和尚,就不该杀生,纵然是强盗土匪犯了王法,你杀了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胡乱杀害凡人,你不要再提取经这两个字,你这样杀生害命的凶徒,再要取经连经卷也被你羞死了,你走你快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孙悟空又气又急,无可奈何,就在这山路上,又哀求又辩解,指着变成白骨堆的三具尸体赌咒发誓。 奈何唐僧百般不肯听从,猪八戒在旁边一味的拱火,只要他走。 唐僧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放出狠话来说:“你若不走,我也不去取经了。” 现在虽然没有紧箍咒,但跟人吵架又不能破口大骂,只能被对方骂,实在气的人头痛欲裂。 唐僧一味的不听人劝,只把妖怪当做好人,把好人认作杀星,也把美猴王气的头痛,正要再争辩下去,忽然想起黛玉当时劝自己若遇着实在麻烦的事时,不如先走一步,之后再趁机让和尚长长记性。 这话真是正理,西行路上的妖精不知有多少,就连自己都认不全,凭猪八戒这个孬种,沙僧这个苦力,根本不是对手。 要是有妖怪魔王,有人替俺老孙打猪八戒。要是没有,俺老孙把脸一抹,就创造一个。 这点小事,哪里非要等到小黛玉过来帮衬,才能实施计划呢? 刚要离开,忽然听见微风中传来低低的叹息声,正是黛玉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温柔活泼的声音。孙悟空扭头一看,竟然真是那个小孩儿,现在已经长的挺高挑了,在丛林深处,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 黛玉怎么来了?怎么这时候来了? 书中暗表,黛玉在扶着灵柩回乡的船上,就忍不住带这些冬季应季的冻柿子、蜜枣、琥珀桃仁、金桔来瞧他。 不论是贾府还是林府,当然不可能让大小姐嘬冻柿子吃,但船上有雷小贞和陶渊杰,还有四妖,她们吃东西可是不拘贵贱,只要好吃就多吃。 姑娘一吩咐说:“准备一篮水果,我要梦遇佳人去。” 这帮人就一边尝一边购物,买了好几筐上船,优中选优每样捡了两斤各大饱满光滑的。 王嬷嬷看了半天感觉缺点什么,拿了四个碗过来,各抓一把放在林如海灵前。 贾敏一边调侃他做了鬼还没学会鬼怎么吃东西,一边把最好吃的琥珀桃仁吃光了,留下的残骸中没有灵魂——味道到是不变。 林黛玉一来就听见他们吵架,不由得叹了口气,三打白骨精,可以说是西游记中最有名的几大篇章之一。 这妖怪虽然法力不算高强,变化不是特别出众,但一直以来都是戏台上最引人注目的好戏,不光因为那演白骨精的刀马旦能变换面容,也不是因为当红的戏班中演到这一出格外精彩,而是因为故事本身。是非更因为是非颠倒,不分善恶,对外慈悲对内刁的事,太能激发古往今来无数人共情。 不光是文人,这世上有谁没被自己的父母师长冤枉过?谁敢说自己没有在好言相劝时被对方怒骂一顿? 林黛玉:qaq我太懂你了。 孙悟空本来被气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额头上青筋蹦起,看见小女孩躲在树林中擦眼泪,当即往猪头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把他的猪鼻子打成歪鼻子,险些连獠牙都掰掉。 一转身闪在她面前,忙叫道:“好不容易来看我,你又哭什么?如今俺老孙重获自由,你该说恭喜才是。” ——!!—— 1行者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 2行者道:“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完全无法写出来原著这种风趣幽默和毒舌,建议阅读原文…… 第269章 孙大圣真的以为只要不是自己要走,而是唐僧赶自己走,就不算食言。菩萨等人若要不依不饶的追责,也只能去追讨犯了糊涂的和尚,怪不得孙行者抛下他自己去逍遥自在。 但看过原著的人都知道,全然不是这回事。 这不怪菩萨不好说话,实在是取经这件事非得孙大圣亲自主持,否则不能成功。而且各相关部门都希望孙大圣求取真经,洗去前罪,脱离妖仙的行列重新成为大罗金仙。 广义上的妖,指的是一切不走正道但能够进行沟通的生物,而不只是出身。 林黛玉想到原著和戏台上,那糊涂和尚要命似的疯狂念紧箍咒,咒的他的头被勒的和葫芦一样,可以说是痛不欲生,这才让善于忍痛的大圣知道唐僧心意坚决,万难更改,这才忍痛离开。 看原著里所写,大圣早就把取经当做是自己的事,尽心尽力,从无懈怠之心、欺瞒之意,只是那和尚不识好人心。 黛玉心里难过,伸手摸摸他的头:“哎…诶?” 孙悟空原本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脑袋,但看她含着两包眼泪,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她为自己难受得很,突然就忘了方才的烦恼。让她摸了几下,看小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这才问:“摸够了吗?” 林黛玉才发现他脑袋上压根没戴金箍,虽然面上也有泪痕,但受的委屈比原著里略好点,当即脸上一红,收回手,欲言又止。 第288章 孙悟空好奇的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两把,心下得意,真是一个好脑袋,又圆润又毛茸茸,不怪她趁机摸两下,我自己摸着也很得意。这手感,这尺寸,这也没啥对比的,不知道别人的脑袋手感如何。 她这表情变来变去的,实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难怪人家都说六月天孩儿面。 玩笑道:“女菩萨,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还不拿斋饭来给贫僧吃?莫非要白摸不成?” 林黛玉立刻把手里沉甸甸的四样果篮递给他,区区八斤的果子虽然还没重的拎不动,但她不愿意让篮子的边缘刮到自己的裙摆,刚刚听到了勾丝的声音,还得尽力让篮子远离自己的真丝裙摆,挺累。 但是实在没忍住想说的话,有点不礼貌,但是他先说的:“大王善于化斋,这也是手段之一吗?” 对其他人:龇牙恐吓。 孙悟空挑了挑眉,心说小孩岁数不大,还学会黄段子了,这都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这算什么,齐天大圣的手段多着呢,你想都想不到。” 确实是有狐狸和狗。 林黛玉没有问唐僧究竟又怎么惹她了,也没有装作不知道:“你有这么多手段,又何必和那糊涂东西较劲。人一生的命运,大抵离不开他的见识。其人的见识如此,将来自然有被人坑、被人骗的好时候。有道是害人终害己,从古至今,哪有奸臣贼子能担当大任的?”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站上云端。 下方的树林像小蘑菇一样,精致小巧,远处的师徒一行人也像是盆栽中的造景。 云端的风也是凉爽的,既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也远离了尘世的温度。 孙大圣蹲坐在云端,往嘴里一连扔了三个冻的硬邦邦的小柿子,还是压不住心头这股怒火往上撞。现在天气炎热,他心里更是气的火烧火燎,气哼哼的把柿子蒂往下方一砸:“你都不知道那老和尚有多可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黛玉忽然噗嗤一笑,大圣便问:“你笑什么?” 黛玉笑道:“我一直都以为狗咬吕洞这个词儿要到宋朝才出现,怎么你就知道了?” 她近年来阅读了许多三教典籍,之前偶然拿着外国的经典,也阅读了一会,倒像是故事书。可就算不读也知道吕洞宾是唐德宗时期人士,在唐末宋初期间活动,到了宋朝才凑够了八仙。 “那你别管我和你骂那老和尚呢,不要打岔。”孙悟空将琥珀桃仁嚼得嘎吱嘎吱响,哼了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所发生的各项事情了吗?何必我再赘言?” 黛玉自然是立场鲜明。读过西游记的芸芸众生之中,有哪一个能喜欢老白和尚的为人处世? 顺着口风往下骂了几句:“咱们不搭理那边的臭男人,蠢和尚,愚不可及的东西,猪头。猪头只会被做成冰糖炖猪头,早晚蒸的烂烂的,还要多搁葱姜。” 并不爱吃肉的美猴王大为赞同:“好好好,说得好,就该这么做。” 黛玉看他脸上泪痕才干,不免心生怜爱:“大王打算去哪里玩?” “原打算踏三山游五岳,和旧日的老朋友们再聚一聚,然后再到观音那儿大骂他们,告金蝉子一状,既然是你来了,不如我们往兜率宫蹭饭去吧。取经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叫老君拿一百枚金丹出来,你吃一颗,我吃九十九颗。” 林黛玉大笑不止,打秋风这种事情也太不体面了,我在大圣手里拿东西不算什么,有这个交情!怎么好意思到陌生人所在之地又吃又拿,笑道:“我可不敢去,我又没有大王的盖——世——神——通——哈哈哈哈哈,咱们三年没见了,不如就安安心心的找个地方喝茶聊天。” 孙悟空想想倒也不坏,本来就是为了找人聊天解闷,拉着她往东边去:“可惜你来的晚了些,只差一个月光景,就错过了草还丹人参果。可惜可惜!” “罢了罢了,我和那宝贝东西有缘无分。” “再过几百年再带你上门讨去。” 林黛玉拉着他的衣袖,真正的‘搭顺风车’,好奇的询问:“在这三年中可有什么奇遇吗?” 写书人写的简短,出来一个人必有用处,说出一句话来必有着落,从来没有事无巨细、一天一天写日常生活波澜不惊的小说。那多浪费笔墨,又有谁肯买来看? 但这一千多天是美猴王一步步走过来的,其中必有许多细腻有趣的故事。 孙大圣一手拎着篮筐,另一手抓耳挠腮,连连的叹息:“无趣无趣甚是无趣,连一个谈玄说妙的人都没有,那和尚自称修行的年深日久,我实话对你讲,看不出他有什么修行,也就妖精们还在意他那所谓的九世元阳,其实啥也不是,老孙没有前生前世,难道就差了?” 要理论知识,没有理论知识。要实战技艺,没有实战技艺。九世元阳在传说中的唯一作用,就是吃了可以长生不死。 对此,齐天大圣发表重要感言:“长生不死很难吗?俺老孙什么都不用吃,还不是大功告成。这些妖精,修行上不肯用工,悟道上不肯努力,坐井观天,就知道弄这些歪门邪道。” 黛玉大笑道:“这话也就是你说,换另一个人说,我必要讥讽一顿。” 孙悟空同样畅快的大笑起来,可惜吃唐僧肉的妖精绝不会有好下场,而且黛玉既不是妖精,又没有吃人的经验——她那施老师纯粹吹嘘,不可以在大圣面前吹牛,因为大圣自己要吹。也罢,这次不让黛玉假扮妖精抓他们殴打一番,自然有别人来做。 妖精有的是! 你不来抢唐僧肉,那你命很好了。 二人腾云驾雾,正赶往大唐的西域都护府。 孙悟空忽然说:“你先走,我去洗把脸,片刻就回。” 现在在唐太宗时期,此地被治理的井井有条,汉人和胡人混居在一处,穿着和谈吐并无半点不同。 刚烤好的胡麻饼香气飘散在街头巷尾,那些外表酥脆、内馅爆汁的羊肉烤包子也在炉火中被热量催化着,散发出足以引诱妖精发狂的香气,箩筐中堆着许多刚摘下来的葡萄,此地的葡萄看起来饱满紧致,一颗颗圆的圆长的长,各种颜色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内地所罕见的瓜类,大大小小各种种类的水果。 孙大圣从身上掏出钱袋,买了两串又大又黑的葡萄,也搁在篮子里,边走边吃:“花果山上物华天宝,猴杰地灵,各色水果应有尽有,唯独西域的葡萄胜过花果,山上栽种的品种我弄了两根枝子回去,叫他们种,种出来的也不大一样。” 林黛玉笑道:“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无已有之,并不稀奇。” 她身上的衣着也已经变换成不起眼的模样,只不过她所引人注目的不在于衣着。 孙大圣也施展障眼法,他和唐僧一行人取经时,依着本相毛脸雷公嘴见人,一点变化之术都不肯用,谁说他长得像雷公,像夜叉,还要被他无情嘲弄一番。先在和小黛玉坐在闹市中要吃叫买吃的,买喝的还要了葡萄酒,也就变成一个普通的清秀男子模样,以免引发骚乱。 绝世美人虽然吸引所有人注意,但会说话穿着衣服的猴子才是世所罕有。 大圣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全然不在意。 离开时候虽然没有分他们的金银,但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叫黛玉花钱,而是刚刚来的路上路过观音禅院,趁机在功德箱里抓了两把,大家都是和尚指佛吃饭,赖佛穿衣,拿来让我请人吃饭,也是一个道理。 递给伙计一块碎银子:“把你们这儿每样饼子点心都来一个,那个羊肉包子也要一个。” 甜的咸的玫瑰的馕,还有些葡萄和奶茶应有尽有,带着坚果碎和花纹的点心,用酥油(黄油)和骆驼奶烤制的点心。 二人拿着各色点心逐一品尝,有一些好吃,有些则香料味很奇怪,羊肉包子黛玉只觉得,在奶香味中还掺杂了些奇异的香料味,有点怪,再尝一块:“西域都护府的羊,和我在徐州吃的烤串很不相同。” 大圣忙着咀嚼放满了葡萄干的黄油酥饼:“你几时去的徐州?” 林黛玉又咬了一口烫嘴的羊肉包子,外皮酥脆,馅料鲜甜多汁,这羊肉嫩的像豆腐一样:“去年,特意去探访九里山前古战场。” 旁边有个文人按耐不住想要和美人搭讪的情绪,摇头晃脑:“在这个古战场,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 第270章 二人看了过去,只觉得这人虽然长得一般,语气更是假惺惺的,还有些附庸风雅。 看着就不叫人喜欢,于是只当做没听见。 徐州,有刘邦斩白蛇起义,有楚汉争霸的彭城之战,三国时曹刘两家和吕布围着这里打了数年之久,在那之后既无名将,也无明君,等到靖难之役时,徐州更是坚守不出没有参与战争。 换言之,中华大地上,那一个古战场,找不出几十场战争,决定了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若说一城一池的得失,那就实在是太片面了。 第289章 许多人沸沸扬扬,有人大说大笑,有人吵架叫骂,还有小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的捉迷藏,而在这闹市中,竟然有两个上了岁数的老牧羊人,弹拨着一把形似琵琶的乐器。哼唱着听不懂的歌谣。这歌声沧桑悠扬,娓娓道来,有一种大漠黄沙的苍凉氛围……如果旁边没有两个胖大妈大声用方言聊天,那确实是苍凉的。 林黛玉正有许多话要和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里也太闹了:“他们那里的烤肉沾胡椒盐吃,就当是待客的上品。比起胡椒盐,反而是花椒盐更适合沾肉吃,不会喧宾夺主。” 虽然唐朝的胡椒很贵,但到了黛玉所在的时间线上,已经便宜很多——就算没降价也不影响她随意取用。 旁边吃饭喝茶的客人都在盯着这对年轻男女看,看那男子穿的衣服虽然朴素,但相貌英俊,更奇异的是有一双真金色的眼睛,在阴天中灿若旭日朝阳。 那女子更不一般,衣着锦绣,那衣料和花纹都是众人见所未见的。看她佩戴着价值千金的古代美玉,虽然坐在普通的集市上,却安闲惬意,被众人打量却识众人如无物。 这里是西域都护府,既有长安来的官员和富商,也有西域来的胡商,几十个国家最华美的商品流经此地,这里任何一个在街市上摆摊的商贩,都见识过各国的珍宝,也见过世界各国的美丽女子。而这些珍宝不能和她头上的宝珠相媲美,这些美人也不足以和她争辉。 外地来的胡商没见过世面:“这是大唐的公主和她的兄长或丈夫吗?她会对我们的小刀感兴趣吗?” 同伴有些犹豫:“这倒是难说。她可能是公主,但肯定不会买咱们的小刀。” 因为咱们卖的是假货啊,骗兄弟就算了,别骗到贵人头上。 还有妇女评头论足:“这小伙子好看,倍儿精神,你瞧他那双眼睛,瞅着猴精猴精的。” “看着中用,这腰一看就好,不像我家那死鬼,腰板软塌塌的。” “就是穿的太朴素些,可是长的真俊,又干净,脸上还没有胡子!” 孙悟空觉得这些人实在是肤浅,还没有审美观,自己猴子的模样明明比人样好看,小黛玉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怎么这些路人对猴子面大惊小怪,见了人脸就在评头论足还说好看,哪里好看了?刚刚就应该留一圈金灿灿的络腮胡子,那才……那也不好看啊!猴子的毛毛不是这样分布的。 干脆不听这些嘈杂的声音:“你喜欢哪一个,再买一包,咱们去昆仑山逛逛去。” 林黛玉指了指不远处的大串烤肉,羊肉上撒着香料,烤成迷人的浅棕色,油脂滴在炭火上,留下噼啪的声音:“正要行万里路,吃万里饭。” 孙悟空大笑着站起来:“那你可要好好写一本游记,好叫后世之人望书兴叹,除了流口水之外什么都不做了。”去把自己爱吃的果仁馕、玫瑰囊、黄油葡萄干酥饼各买了一包。 各地的商贩打包食物,用的都是当地特产的柔软植物叶片、或是直接用读书人写了字的宣纸拿出来一包,用麻绳一系。 方才那大声感慨试图引起美女注意的文人还没死心,一看她旁边的男人走开了,立刻走来深施一礼:“娘子,在下郑中,这厢有礼了。” 林黛玉没有还礼,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是傲慢,但因为她穿的很华贵,就显得很高贵。 这里是古代,排在长幼有序之前的自然是尊卑有别。 郑中自以为才华过人,还想抓住机会,用才华吸引贵人的注视:“九里山按形势,八卦阵列士卒。在下认为当年韩信不应该遣五侯去将项羽逼迫自刎,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而汉高祖又不是当今天子这样心胸宽广,有容人雅量的帝王。” 林黛玉微感不适,这人太愚蠢也太自大傲慢,汉高祖和韩信我都不熟,也不说谁的是非对错。她也不客气,拿刚刚喝奶茶的小碗,往桌子上一扣,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文人的嘴巴又张合了几次,突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慌的无计可施,一手摸着脖子,一边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一样四下张望。 林黛玉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圆领袍,站了起来,头上的珍珠凤钗随着走路微微摇晃:“先生这话全然歪理邪说,简直是在攻击我的耳朵。” 说罢,这位美人突然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寂静了一刹,随机又是议论纷纷:“怎么样,我早就说了,她肯定是仙女。” “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说了?” 孙悟空已经买了点心肉串,还有一大壶葡萄酒,心情好赶路也不着急,一边往来时路上选定的风景如画、依山傍水的草场和森林缓缓飞去:“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黛玉迟疑了一下,才说:“也是《狐书》上记录的。” 大王会不会觉得我不在正经事上下功夫,反倒把狐书上的小法术记的滚瓜烂熟,信手拈来? 孙悟空点了点头:“这小把戏好啊,实在是好。”真应该给某位白胖和尚和大耳朵羊用一用,免得这两个人一个说车轱辘话教育人,另一个只知道挑拨是非。 黛玉忘了,这里不是突然猛抓小孩成绩的美猴王,而是取经路上的齐天大圣。 他像每一个刚上班的人一样骂领导,到了风景很美的山水湖泊之中,幻化了躺椅和小桌,摆上吃的喝的,林黛玉很懂得葡萄酒该用什么杯子来欣赏,变化了两只水晶高脚杯用欣赏这紫色的酒液,羊肉串还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和香气,葡萄酒的酸甜已在空中飘荡,还有刚刚带过来的冻柿子和小金桔。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坐下来,斟酒,吃果子,躺着看天。 黛玉见天上云卷云舒,又听大圣到底是心胸豁达,只抱怨了几句就惆怅的端起酒杯,也没多骂猪八戒:“大王,我现在没有家事所累,打算云游四方,以便悟道。” 孙悟空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脖颈:“唔…你父亲去世了?” 林黛玉掩口而笑,说到父亲去世笑起来好像不孝,但谁看到那个场合都会笑的:“他现在和我母亲一起,都做了画中人,那副画卷挂在我山间别墅的藏书楼里,由九…九十多个修炼浅薄的小精灵陪伴。我母亲早修炼了数年,现在每日督促他殷勤上进。” 小精灵们叽叽喳喳的什么都不懂,林如海和贾敏一旦出来,就会被缠着问许许多多的问题,若要耳根清净,就只能在画中苦苦修行。 我这么安排简直是天才! 孙悟空一块块往自己嘴里仍黄油葡萄干小饼,本来想说四圣试禅心的时候,变出来的爱爱有几分像黛玉,看的他当时心里一动,要不是看穿对方是菩萨变化,真要气死了。这事儿说来不大,小孩听见珍珍爱爱莲莲和猪八戒撞天婚,肯定心里不好受,算了:“云游到是有些用处,毕竟历事练心。不过听见一句不顺耳的话,立刻用法术捉弄他,这可不练心。你看唐僧吃了多少苦头——他没悟道那是另说。” 黛玉嗤的一笑,不认同这话,谁说修炼之人非要委屈自己,才能练心呢。既然修的是清静无为,那我追求清净自然没有错!况且我那边的大圣认为只有云游四方,到处观察人生百态,不需要吃苦受穷也有助于修行,莫非这是《大圣反对大圣》? “大王放心,我能不能悟道另说,鄙人绝不会吃苦,更不会自找苦吃。” 一只奇怪的小动物追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在草原上呼啸而过。 草原上还开着细密的小花,两只蝴蝶跳着舞,嬉戏着互相试探和交朋友。 小圆酥饼中的黄油香气和软韧酸甜的葡萄干在口中交融,再加上一杯带有花香的甜葡萄酒。 孙悟空觉得她不仅聪明,还非常可爱,和她坐在一起时,就连这些自己以前吃过的糕饼点心,都变得比过去更好吃。正欲多叮嘱几句,又没什么可说的,黛玉的实力不差,这三年没见,更是突飞猛进。她混在凡夫俗子之中,有一双慧眼,能看穿别人的心性为人,这还能上当? “我的儿,你可不要逢山朝顶,见庙磕头。遇见了你孙外公的熟人,可不要太过谦逊。” “大王放心。”林黛玉提起酒壶,把最后一杯倒给他半杯,给自己半杯:“若是遇到大王的旧相识,我只说大王事务缠身,无暇登门拜访,特意派我前来。劳驾仙童,把我家大王平时抢的东西打点好了,我直接拿走就是,一事不烦二主哈哈哈哈。” 孙悟空一拍大腿,震的桌上碗盘乱蹦,大叫:“诶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坏呢哈哈哈哈哈哈!” 第271章 此地极目所视,都看不到建筑物,更是不见人烟。 一望无际的草原,自由自在的动物,天边一侧是太阳余晖,另一侧则是薄薄云层后的月亮和闪闪发亮的启明星。 林黛玉之前两个月都在京城住着,林府不大,也没有远离红尘俗世的花园,有时候在小花园了散步时,都能听到前后门隐隐传来的叫卖声,虽然不算很吵,也有猫有狗(不是陶渊杰)有飞来的燕子蝴蝶。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我现在年岁渐长,越来越喜欢自然风景。京城中虽富贵,倒像是樊笼。” 第290章 孙悟空只觉得她很可爱:“人有人的趣味,自然有自然的趣味,都要受用着。” 现在轮到黛玉开始吐槽了:“我父亲之前夙兴夜寐,把自己活活累死了。这朝廷官员文恬武嬉,皇帝看似勤政,频频的改弦更张,这又是何苦。” 孙悟空在空空的篮子里摸了摸,确实吃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看你眉宇间有些郁色,就为此事烦恼?” 林黛玉低声细语,将前情提要简述了一遍:“太上皇还在和皇帝斗法呢。那些真正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满朝公卿,还在不知死之将至,各自勾心斗角。” 孙悟空笑道:“他何苦,你见了诸葛亮怎么不说何苦。非但不说他何苦,还要到我面前来感慨一番,问问他的前世来生。” “他不一样啊!他和汉昭烈帝和阿斗的君臣之情,值得抵死相报。”黛玉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下来的话对于凡人来说有些离经叛道,但都是实话:“现在的官员很爱说一些‘圣上的恩情,肝脑涂地不足以回报’的话,但前朝本朝对待重臣的礼遇,远不如过去。给予丞相的权柄、信任,也远不如汉唐时候。对官员的苛待,比过去更甚。谨言姐姐和我聊天说,凡人只顾着坑蒙拐骗,把路走窄了,自害自身。看来双方都是如此。” 皇帝们自己把路走窄了,官员们也是自己把路走窄了,双方日渐猜忌。 孙悟空听的晕头转向的,也懒得细问,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温和的说:“幸而你不是凡人。也不必陷入他们的苦处。” 林黛玉脸上染上薄红:“我执念太深,只是…这就去云游四方,见一见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助我修行。” 只是当年我弱小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我而去,现在也不求富贵荣通,也不想称王称霸,就算修行的再好,只想要回家时就能一家人永永远远的团聚在一起。 一只土拨鼠突然从一丈外的草地中探出头,呆呆的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远处两只藏狐正在追逐嬉戏,准备幕天席地,在山坡上,在田野中,进行一些最原始的崇拜活动。 其中一只脸很大的狐狸刚耸动了一会,忽然愣住,咬着另一只狐狸的耳朵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 孙悟空压根就不喜欢说教,况且只有屡教不改的人才需要说教,像小黛玉这种动不动就自己想明白的人,根本不用说,他又说起取经路上的趣事:“收二师弟的时候,还是打的轻了。” 胡二郎带着朋友过来行礼:“齐天大圣,灵均洞主,小狐这厢有礼。想不到您老人家在这里赏玩风景。” 林黛玉到是更宁愿它们别过来打招呼,不来就当是猫儿狗儿打架,一变成人形就太不好了。 孙悟空一看他这长相就想笑,当年自己手下也有几个成了精的狐狸,一个个飞凤眼尖尖嘴巴,既不像黛玉的小丫鬟那么蠢,也不像这胡二郎似的长得可笑:“莫非你去偷蜂蜜吃,被蜜蜂蛰了不成?” 胡二郎充满智慧的小眼睛眨了眨,壮着胆子调侃自己:“回大圣的话,蜂蜜不曾偷过,小时候倒是挨过爹娘赏的嘴巴子。” ※ ※ 在船上醒来时,好似做了一场好梦。 一场令人身心舒适,压力顿消的美梦,梦中只有有趣的人,轻松的对话。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迷人的身影。 王素正趴在枕头边上,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瞧着她一个劲儿的看,见主人醒了过来,立刻露出笑容,欢欣雀跃的叫道:“主人魂归来兮——” 一边说着一边甩出长袖,在枕边翩翩起舞,像是古代的大祭司,又有一种奇妙而令人爱的心都痒痒的美感。 林黛玉不觉失笑:“你懂什么叫魂归来兮?梦醒了可不叫魂归来兮。” 王素嘿嘿一笑,对自己的文盲水平非常坦然。 隔着帷帐四下一看,文娇坐在窗口,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油膏的棉布,正在细细的擦拭打磨手中的宝剑。= 这是搬家时冯福特意拿过来的,林如海已经为女儿收集了六把当代的名剑,虽然比不上祖传的宝剑,还有偷来的杀青剑,也是削铁如泥。其中一把剑身还有美丽的花纹。 令狐月娥正坐在窗边,绣着有史以来最瘦长的菊花。临行前特意去见了晴雯一面,这丫头看着聪明至极,果不其然。既然月娥不论绣什么东西,都能绣成细细长长。晴雯便劝她绣柳枝和菊花这些东西的花叶本就是细细长长,自然扭曲也无所谓。 王嬷嬷前两年还有耐心指点她做活,现在已经失去兴趣,一言不发,低着头给姑娘做鞋。 姑娘睡午觉时,小丫鬟们也可以出去休息一会儿,不用一直在屋里伺候,只是妖精们不觉得累,所以不出去。 一墙之隔的屋中挂着《避暑图》,这图画上既有亭台楼阁、又绘制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画面左侧的花园空地上,一男一女在画上,各自穿着消暑纳凉的衣裳。 画卷前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玉香炉,刚被抢来的小美人儿秦可卿就负责每日为她二鬼焚香,余下的什么都不管。 欧阳仲卿背着手欣赏了一会自己的画作,暗自吐槽:这哪里是避暑图,这差一点就是避火图! 避火图指的就是成人图画,因为传说中火神娘娘是一位害羞的大姑娘,她出来放火的时候看见人家不要脸的正在大做特做,就羞走了,去别人家放火。 但欧阳仲卿觉得杀人放火是一家,人家就算真是害羞大姑娘,就不能害羞的冲人类扔一团火吗? 不要给艺术找理由! 秦可卿笑道:“先生画的真好,足以以假乱真。我还当是唐寅的新作。” 欧阳仲卿低调的点点头:“谬赞了。”紧张的夹着尾巴,看她没有别的事要说,悄悄离开,隐身回屋。 老天,这位秦夫人真是倾国倾城绝色佳人,姿色不在灵均洞主之下。 我画! 在而在另一艘船上,陶渊杰正和贾琏一起喝酒,雷小贞闲的没事儿也跟过去凑趣儿,她最近忙了一件事,手头有点儿紧,倘若饭后大伙儿一起打牌,还能宽松宽松。 正所谓人走茶凉,林如海一朝去世,他的女儿又没有诰命,运送灵柩的船上并不能插上官船的旗帜,那就不能免税和免检。 这一路回姑苏的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盘剥和关卡,贾母不能不管,强行安排贾琏跟她们一路同行,这样可以借一借贾府的威风,免得各地官员嚷着要清查夹带货物,要收税就闯到船上来搜刮。 林黛玉也听到他们开始打牌的声音,暗暗的厌烦:“事不宜迟,我一会儿就下船去。就在此地信马由缰,不知道走到哪里。有些天然趣味。” 王嬷嬷走过来撩开帘子,笑道:“我的姑娘,你可别耍嘴了,出门去,你连衣裳也不会穿,头发也不会梳,谁来伺候你呢?现如今在拥翠山庄里,姑娘就是大王,大伙都听姑娘的差遣,还出门去做什么。” 月娥捧着细长细长的一朵菊花一跃而起:“自然是带着我一起去。” 林黛玉笑道:“嬷嬷那我就合衣而卧,头发也不解开便是了。我心意已决,衣服也不用带几件。我身上没有尘垢,外面的尘土也弄不脏,随便穿一件就是了,金银也不用带,若是没钱时,我使一个五鬼搬运法现从我们家库房里拿钱就是。” 王嬷嬷听她说话认真,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万难更改,当即变了脸色,哀求道:“姑娘,什么都不带,你只带上一个人就够了。” “我可不带你去。” 王嬷嬷:“把那大胖鸟带上。若是招呼人,有什么需要人充场面的时候,派殷玄回来喊一声,大伙顷刻就到,要不然,相隔千里,音讯全无,姑娘身边发生什么事咱们也不知道,姑娘要给我们写信,也不方便托人寄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能在家空着急,都恨不得带着老爷太太一起去找姑娘去。” 贾琏正瞧着雷小贞,和这位爽朗有趣除了不愿意跟自己睡觉之外,完美无缺的美妇人一起吃酒聊天,浑然不知道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也就是老太太吩咐的“一定要将你妹妹带回来”的林妹妹已经悄悄弃舟登岸,四处游玩去也。 林黛玉骑着她的皮影白马,一步三摇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很快就觉得,长时间以这一个姿势坐着,又不能读书写字,简直是荒废生命,只能一遍遍的在脑海中温书。 孙悟空听了之后,感慨道:“这就是人要面对的困境啊!” 又过了三日,黛玉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一路上,所见只有光秃秃的山,被砍伐被挖掘的田地和山林,所有树木都是宝贵的燃料和原材料。还有些她见所未见的贫苦百姓,和书上写的流离失所一样堪怜,和骄横的官吏,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只有些相对残酷,刻板而苛责的情形时时刻刻发生。 第291章 林黛玉是绝不肯喝路边茶摊上一文钱一碗的粗茶,那碗只在河中涮了涮,拿起来就用。上下游既有人游泳,又有人洗衣服,洗菜,全混在一起,亏的这条河依然清澈透亮。 孙悟空瞧见有卖冰镇酸梅汤和冰糖绿豆汤的,一连喝了十八碗,抹抹嘴:“不错。” 趁着他喝酸梅汤的功夫,听见旁边有人一议论此地有一间要命的鬼屋,凡是进去的人,不出三两个月一定暴尸荒野。 林黛玉大感兴奋:“我们去去看看吧,哥哥,我还没见过闹鬼的房子呢。” “这还不是都依你。”孙悟空很好说话,只是忍着笑:“你还没见过闹鬼的房子?那令尊令堂每日都忙些什么呢?” 第272章 城外荒草遮天蔽日,旋风卷起些许尘埃,成群的乌鸦和山雀在上空盘旋,有几个身形消瘦的农夫农妇和衣不蔽体的小孩子在荒草中出没,或是手里挑着扁担,或是腰上挎着篮子,或是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农具。 双方擦肩而过,林黛玉忽然心头一震,这些人眼神中流露的情绪太强烈了,羡慕,畏惧,嫉妒,甚至还有厌恶,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把刺人的尖刀。 她是读书动脑子的人,不会傻呵呵的问为什么,反而暗自感慨,我早说了积重难返。父亲贵为内阁首辅又如何,他有什么本事,能扭转天下层层官吏的苛刻贪吝本性。那一项政策不用人去执行?天高皇帝远,哪一个政策不能被官吏们改成贪污受贿的借口新方式? 参考资料:(1)屈原。打破贵族垄断《公元前308年》楚国:怀王出版社。花果山666年版,p66-88。 (2)王安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大宋出版社。姑苏999版,p56-88 。 (3)吴起。明法审令,变法革新《公元前381年》楚国:悼王出版社。花果山688年版,p555。 城外的宅邸虽然多,各家只写了姓氏,较为低调。要寻找鬼屋时,不知其姓名,森森鬼气算是一个明确坐标,远远的一看,就连坟地都没有这家这么重的鬼气。 是鬼屋耶! 自幼派姑苏大盗去盗取神怪故事半夜偷看,并见过无数妖精鬼魂、家里妖鬼成群的灵均洞主显得格外兴致勃勃。 孙悟空指着她笑。 林黛玉笑道:“在我家里,那是鬼魂栖居在我家,现在正经是鬼的房舍。好难得见到一个杀生害命的厉鬼,听人家说他手段高明,不知道有什么诱惑人心的法子。” 孙悟空既然陪她出来云游四方,连前些日子信马由缰的遛弯都没催促,自然不觉麻烦。只觉得她都修行有些年头,朋友遍天下,却还是对什么都好奇,真有意思。“既然如此,你还不仔细收敛气息,把护体祥光收敛起来,也做出一副九世元阳的样来,才好吸引十里八乡的妖精。” “好哇,这可真是经验之谈。” 灵均洞主就把袖子里藏的宝剑藏了藏,头上神仙姐姐送的玉簪遮了遮祥光,手腕上用一节节沉香木珠子遮掩的草绳模样捆妖绳伪装的很好。坐在马背上暗暗的调息,妖精有妖气,神仙有祥光,行动间金光万道。 现在都妥善藏好,就踏着几乎没有小路的荒草,到了这座荒宅门口,只见大门没有关闭,内外洒扫的还算干净,太高的枯草被人拔起,被风吹落的瓦片整整齐齐的拜在大门内,还放着两捆柴火。 “倒是个爱干净的鬼。” 催马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庭院内拉着一条麻绳,绳子上晾晒着几件衣裳,一个书生正在庭院里舞剑。 双方见面都是一愣。 那书生没想到有人会来到这里,停了手,扯过旁边搭着的长衫穿上,一抱拳:“阁下有何贵干?” 林黛玉没有回答,反而询问:“先生缘何在此居住?” 书生疑心这位美少年是房东的亲朋好友,坦然道:“学生是来考举人的,家贫无钱,就借住在这里。房主的管家是知情的。” 孙悟空不爱骑马,凡马蠢的令人着急,若说到天宫中借一匹天马——这么犯忌讳的话谁敢说啊。他一路就溜溜达达,见黛玉要下马,也很自然的伸手搀扶。 书生也很自然的把他认作小厮。 林黛玉四下打量,只见房前屋后埋尸骸,院内石榴挂冤魂:“你在此地居住已久,可曾见过鬼吗?” 书生笑了起来:“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些乱象和杂音,我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两位怎么这样的跃跃欲试?还指望有艳遇不成?” 孙悟空被逗笑了:“我姓孙,这我兄弟,姓林,也是个秀才。我们哥俩生性爱凑热闹,听说这里有鬼,鬼还会杀人,就来看看怎么回事。要说艳遇,鬼见着我们哥俩,那是鬼的艳遇。” 书生大笑,这位个性张扬的孙兄长得就…就让人记不住,但林秀才确实是。“鄙姓蓝,单名一个路,康庄大路的路。这里铺木板为床铺,稻草为褥子,不是你们这样富贵公子适合居住的地方。若是一心要住,东厢房还算干净整齐。学生受人之托看守房屋,整日除了读书之外,更无他人往来,二位只要别弄脏屋子,住几天都好。” 孙悟空不愿意变换样貌,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让无知路人以为自己见到的不是猴子,而是人类,但记不住这个人的相貌,也无法描述。 林黛玉欣然应允,进屋去看了看,堂屋不算很大,只有些许尘土没有落叶。 这儿还有门,窗子只是几块钉在一起的木板,窗纸早已破得七零八落。 蓝路很热情,拿了扫把借给客人打扫屋子:“你们带了干粮没有?这儿方圆五里连一个卖包子的都没有,我这里只有野菜和米。” 显然这是一个自己煮饭洗衣,自己打猎挖野菜,完全自给自足的书生。 林黛玉还在思考如果一阵旋风把所有的尘土都卷出去,我用解释吗??还是说此处的鬼魂乐于助人? 孙悟空笑嘻嘻的看着她为难,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嘛,算不上狼狈,其实也挺有趣的,只要不是永远陷在这些事中。但唐僧会擦桌子扫地,她肯定不会。想到这里,又浮现出一阵迷之笑容。 蓝路只觉得这俩人十分奇怪,放下扫把就走了,留心观察,一直到日暮西斜也没有见到这两人出来喂马、出来打水和解手,他们来时马背上卸下来的行囊也不多。到了日暮西斜,也不见这两个人来借蜡烛、借柴火煮茶烧水。 又过了一个时辰,却看到的东厢房中亮如白昼一般,林秀才和孙生在窗前对面而坐,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 蓝路悟了,恐怕这两个人不是正常人。又忍不住好奇心,侧耳偷听这两个人在谈论什么。 谈论的竟是诗词!而且林秀才博学多才,绣口一吐便是锦绣文章,听的蓝路心神荡漾:这句我想抄,这句我也想抄,考举人的竞争如此艰难吗?学生以为考进士时才有这个难度,林秀才不会是未来的三元及第吧? 孙悟空不在意有人偷听:“你爹还给你安排功课吗?” “不知道。”兴致勃勃品评了半天唐诗,又评论时事的灵均洞主说:“出门之前我没去见他。他老人家每日只顾着对镜自怜,哪有闲心指点我的文章。” 孙悟空笑道:“我有个谜语给你猜。” “请讲——” “林如海照镜子,打一个成语。” 林黛玉想也不想:“陋室空堂。” 陋室是对自己居所的谦词,空堂则是因为鬼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 孙悟空哈哈大笑,他原本想的空空如也,她这个说的倒也很对:“这屋里也是陋室空堂。” 蓝路没憋住笑出声,连忙出来抱拳致歉:“不是有意偷听。学生这里也有一个林阁老的笑话。” 黛玉脸色微变,强自忍耐:“好啊,先生请见。” 蓝路很会看人脸色,可是这位林秀才太俊美了,没敢多看,毕竟京城里有一种歪风邪气。至于林如海的笑话能不能说,这俩人先说的,肯定不在乎:“林如海执政——后继乏人(同时嘲笑他绝嗣无后和改革纲领不长久)。林如海改革盐业——锱铢必较。” 林黛玉锐评道:“后一个不好,应该改一改。林阁老改革盐业——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孙悟空吐槽:“你改的也不咋地,不如说没事找事。” 小女孩顿时白了他一眼,能让朝廷每年多赚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能说是没事找事!忍着薄怒又问了几句,方知官盐涨价,私盐被抓,官盐的价格比五年期快要翻了一倍。 蓝路:“没奈何。老百姓腌一条咸鱼看着下饭。” 殷玄蹲在庭院内的树叉上咕咕的叫了两声,看似是猫头鹰夜晚高歌,其实他是在大声的感慨此地实在太贫穷了,就连这里也没有又大又胖的耗子。 一个漂亮的猫头鹰妹妹,飞过来,落在枝头问他:“你从哪里来?你闻起来不像是本地的夜枭呢。你吃过多胖的耗子?” 殷玄看她身形强壮,毛色鲜亮,鸟爪锐利,实在是一只很美的猫头鹰,抖了抖翅膀,让自己的羽毛更加蓬松顺滑光鲜亮丽,炫耀的说:“我是京城人士,天下云游,我要吃尽天下的田鼠和家鼠。西北的老鼠有烟熏风味,京城的老鼠五花三层,西南的老鼠吃了头晕。” 第292章 夜枭妹妹露出了崇拜的眼光。 林黛玉亲手拿起屋子里地上的土块,冲着树杈的方向抛了过去,这两个猫头鹰不要嘀嘀咕咕的太久,惹的那鬼魂都不来了,我不是白等? 床板上没有褥子,孙悟空无所谓的,往木板上一躺,看着小黛玉坐在窗边月下。 不能打坐,害怕吐纳呼吸的时候散发出的祥光瑞气,令此地鬼王识别身份不敢前来。 黛玉进退维谷,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倒是好笑,前两天刚上路,光是在路上,就已经让黛玉失去耐心,如今,已经和无聊和解了,在默默的温书。 谁说历事炼心非要经历些大风大浪?这平静寂寞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耐? 第273章 月上中天,星光灿烂,夜枭两只,绕树三匝。 林黛玉完全收敛多年的修行,像个凡人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在东厢房内散步,又问:“哥哥,那鬼怎么还不来?” 孙悟空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睛,他已经看到那鬼魂在门外徘徊,好一个有修行的老妖,真不白给。伸手道:“你耐心些,若是困了就过来睡觉。” “我不困。以前…我也是整夜睡不安稳,经常整夜醒着。”那真是很多年前,是黛玉开始修行之前,生病的时候。不过她记忆力太好,还记得当年彻夜咳嗽,辗转难眠。 孙悟空不睡觉也不困,但现在太无聊了,不睡觉拿什么解闷,和黛玉大眼瞪小眼吗?“你白白净净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嫩的和酥酪一样,妖怪见了你一定中意。” 黛玉没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也不想争《妖怪必吃榜单第一名》。 这个位置永远属于唐僧。 走来走去:“哥哥不要妄自菲薄,你虽然瘦了些,炸的咸津津的最适合配粥。” 孙悟空嬉笑:“嘿嘿,哪一个吃了我的人不是哭着求饶,不叫几百声爷爷绝不放过它。” 虽然看过原著的都知道,黑熊精、铁扇公主、蟒蛇精、黄眉大王、金鼻白毛老鼠精和青毛狮子精,都有幸吃过孙大圣,而吃的过程也是全年龄向的,并不需要回避任何人。 室内光线暗淡,这话听起来像是有弦外之音。 黛玉突然沉默了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又怕笑出来显得自己想歪了。 越忍笑,越是好笑!都怪王素窃书的时候良莠不齐,什么都拿过来。 也怪那个写书的人乱写,为什么要求饶,为什么要叫爷爷?别的书上不是那么叫的!今天开始抵制伦理哏。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一转身,又装作沉沉睡去的样子。 门外的老妖确实陷入疑惑,他骗人的伎俩不外乎财色两种,可是手下的几个伥鬼凑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位林秀才的姿色!不论他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自然有人倾心相待,热情相邀,我这里的山野村妇,只是略有几分姿色,如何能色诱他? 如果要拿金银来引诱林秀才,单看他雍容高贵的气度,一身上下的装束,家财何止千金,能拿出来的银钱又有些少了。还得是那些丑陋一点,也不能言善道的书生才会见了热情女人就发狂。 但正如孙悟空所说,老妖见这两个外地人这般动人颜色,哪里割舍的下。 屋门外渐渐的嘈杂起来,先是一阵轻快动听的月琴声,男人的大笑和豪爽的喝酒声,女人销魂的笑声和娇滴滴嗔怪声,推杯换盏的声音,倾倒酒水的声音,摇动骰盅和拨弄金银的声音,既热闹又快活。 谁能不出去看? 孙悟空在木板床上一跃而起:“有人耍钱,走,咱们去凑凑热闹。” ‘兄弟二人’欢欢喜喜的出了屋子,就想两个没见鬼屋,天真烂漫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一样。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在墙外六十步处,有一间白天还没出现的大树。 月色明亮异常,让人在数十步外,还能看到地上堆的金银,和美女露出来的胸口。 一个清秀哀怨的美人抱着月琴弹拨,有三个人,为首一个穿着红衣裳绿裤子,一身庸俗的暴发户气息,左右两边则是书生和闲人,正在这里赌博行令,还有四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旁边斟酒。 桌子上摆着烧鸡、大肘子,尽是些大荤油腻之物。 林黛玉感觉这个场面怪恶心的,实在混乱不堪,竟然用这样的场面来引诱凡夫俗子?人怎么能上钩?忍住没有用法术去观瞧这几人是什么物种,像一个纯纯粹粹的无知人类似,走到大树下,瞧他们在这里赌钱吃酒。 孙悟空本来就爱赌两手,又绝对不会输,赌博对他来说只是直接拿的另一种形式。得意又轻蔑的走过去,反客为主:“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一起玩一会儿?” 三个土豪都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好!请坐,二位请坐。”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公子吃杯酒。” 比起相貌平平身上还没有肉的孙生,显然是白净精美,气质高贵和煦,沉静又自信的林秀才更能吸引妖精,她甚至还散发着几世元阳的气息。 所有的鬼都投来惊异且激动的目光,毕竟不论什么年代,漂亮小伙好找,处男好找,漂亮的处男几乎没有。 孙悟空看她被女鬼缠着,斟酒布菜,暗自好笑,你有点用力过猛。 林黛玉拨开左右黏在自己身上的女鬼,感觉有股污浊之气,暗暗的皱了皱眉:“你们玩什么牌?骰子呢?” “骰子在这里。”坐在中间的土豪展示出手里的三个小巧的骨制骰子,这骰子上有弯弯曲曲的三条缝隙,缝隙之间紧密咬合。 这是用人头骨做成的,每个人脑袋上只能做一个。 林黛玉什么都会,就连射箭也略学过半年,唯独不会赌博。雷小贞本来要教她耍牌赌钱,黛玉觉得这东西没什么趣味,既有损清净修行,又浪费时间。 难道自己已经写完了所有的功课、练会了所有的法术和剑法、看完了所有的书? 自己哪有那样闲! 土豪鬼兴致勃勃的说:“掷骰子、抹牌九、抽纸牌,我们这里地处偏僻,难得有客人来到,自然是主随客便。请喝杯酒吧。” 很简单,因为每一样赌具都是被控制的,不论玩什么都是赢。 林黛玉拨开旁边女鬼劝酒的手:“我都不会。还在守孝,不喝酒。” 孙悟空非常随和,甚至难得的对几个鬼和颜悦色,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撇在桌子上:“说错了吧,分明是客随主便。我都会。” 左右两个鬼充满暗示性的摸林秀才的手心,还想摸秀才的大腿。 林黛玉狼狈的像个凡人一样,双拳难敌四只咸猪手,干脆站起来。 众鬼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贪婪又留恋,一双双眼睛在月夜下闪着红光,急呼:“客人往哪里去?” “客人不喜欢赌钱吗?” “莫非是这两个贱人伺候不周?” 林黛玉没有笑,但她气质清丽脱俗,是掩盖不住了。挪到孙悟空身边,含混的说:“我们兄弟二人,不喜欢旁人伺候。” 孙悟空:其实有鬼怪给我捏腰捶腿没啥关系,只是他们的酒太臭了。 阴阳怪气了一句:“我这兄弟生来有点怪癖,不许别人服侍,就要我这个当哥哥的斟茶递水,陪她洒扫庭除。” 书生和帮闲对视一眼,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林兄弟兰枝玉树,矫矫不群,别人哪配服侍。” “二位这关系,我瞅着不一般啊。” 赌博,疯狂的赌博。 孙悟空眼瞧着自己摇出来的三个六,像有意识似的一翻身变成了一二三,暗自冷笑,这妖怪的伎俩也不过如此。 捡起面前的两个银锭子抛过去。 林黛玉在旁边假装不高兴,装模作样的劝:“算啦,不玩了,今天手气不好。” 这三个鬼哪舍得让人走,这两个人现在一口酒都没喝,一口菜都没吃,这还怎么要他们的命?连忙叫道:“二位兄弟且慢,我们还没揭骰盅,怎么能轻言放弃。” 孙悟空眨眨眼,又看着他们摇出来的三个骰子一翻身,变成了三个一。顿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连赢了三把之后,更没有借口要走了,就继续一把一把的玩了下去。 林黛玉本以为玩法是先输光所有的钱,然后持剑把它们都砍杀了,再叫老妖出来决斗。 就自然而然的看热闹,等着一会御剑斗法。 御剑也学了!剑法也学了!正需要一个斩妖除魔的机会,施展开来。 但美猴王不接受这个剧本,输光所有的钱,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暗暗的叫了一声“摄”,把三枚人骨骰子上附着的魂魄收走,又故意隔绝了骰盅内外的法术,让鬼的小戏法不能奏效。 接下来,凭借的就是实力! 孙大圣高超的技术赢得了一切! 押大,就是三个六,押小,就是三个一。 输的一分钱都不剩的三个伥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祖宗解释当前的情形。 第293章 明明已经翻面了,为什么掀开骰盅就不是?对面这是武林高手。找死! 吃了我们酒肉的人,就会迷了心智,然后去死。 睡了我们女鬼的人,就会被抽干血液给老祖。 输光银钱的人,输红了眼睛,和我们赌命。 这两个臭外地的,又不吃酒肉,又不睡姑娘,还把我们的银钱都赢走了! 土豪是个多年的伥鬼,经验丰富,见过不为美色所动的好汉,也见过千术精湛的好汉,一着急生出急智:“好手段,好手段。我也看出来了,贤昆仲(兄弟)不是一般人啊。这关系也很不一般。” 林秀才古怪又暧昧的一笑,像是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算了。 土豪面前的金银和银杯子都输干净了,它输红了眼睛,往前探身:“我和你们赌一个秘密。” 两个好奇人士一起问:“什么秘密?” “上古时期,女人不会生孩子,都是从地里面把小孩子挖出来的,从土里抠出来!”土豪伥鬼煞有介事的说:“因此勤快婆娘总有很多个小孩,懒惰婆娘只有一两个,要么就一个也没有。男人是最知情识趣的,只有一样不好,不能生孩子。我看二位情投意合,倘若赢了我这一把,我就告诉你们,我家的不传之秘——世界上最后一块能挖出婴孩的土地在哪里。” 林秀才的手肘搭在同伴肩头,人则依偎在自己的小臂上。一动不动,略有些羞色:“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而孙悟空的手正把玩着她腰间的唐代白玉错金牌饰,因为这是王素新学的变化之术变出来的,她一直在歌颂大王这种把别人家金银珠宝全都拿走的行为。 孙生脸上一派纯真之色:“那块地在哪里?” 土豪伥鬼的一只手,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悄悄从地下蔓延到放着骰盅的地方,要悄悄进行调节:“赌不赌?” 第274章 “赌!当然赌!”孙悟空对这鬼的话将信将疑,一来是不了解上古时候的人怎么生孩子,二来是从土里挖出小孩和小妖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倒想看看这群鬼要把自己引到什么地方去。 林黛玉已经微微僵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些鬼魂胡说八道的话,而是突然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有点近……普通人与人之间不会距离这么近,距离这么近的关系便不普通。 只是自己惯于在大圣头上薅草,喂大圣吃东西,也习惯于被猴仙女抱起来、手挽手到处玩。又何必介意他人目光,好不容易离开京城那个桎梏颇多的地方,现在正该逍遥自在,没违背天理人心的基础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就乐意搂着齐天大圣。 谁支持?谁反对? 孙悟空一边轻松的操纵骰子,让一个小小蟭蟟虫儿在骰盅里翻动骰子,一边感觉到黛玉软绵绵的趴在自己背上,飘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可只管赌钱,” 降妖除魔,为民除害,这是修行成仙必备的事。 黛玉云游四海,为的就是增长见闻、到处找杀生害命的妖魔鬼怪来杀、追踪金魔王的下落三件事。为了她能更名正言顺的成仙,在这一过程中,美猴王管打架之外的所有事,唯独降妖除魔这件事全部由她动手。 林黛玉忍笑道:“知道。我困了。” 三个伥鬼眉来眼去了一番:【哎呦呦呦】 【不知道这瘦猴似的男子有什么本事】 【看老孙阳气不是很充足啊】 【你们傻啊,他把阳气给别人了,那——自然是不足的——】 孙大圣把盖子一掀开:“赢了,把你们的秘密说出来吧。” 土豪伥鬼心里狂喜,脸上却装的很好,一片阴沉之色,像是又悔又痛,很不愿意把自己传家的秘密告诉给外人似的,在这里长吁短叹的表演了一番。 另外两个伥鬼分别表演了:“大哥愿赌服输!” “东家!不行咱们把他们两个赖账了吧!” “大哥别听他的!” 土豪伥鬼,装作十分慷慨豪迈的样子,将手一摆。咬一咬不存在的牙,横一横没有的心,沉重的说:“既然赌了,焉能不服输?二位,我服了,孙兄自称逢赌必赢,今日我见证了!到了今时今日,不光因为孙兄赌术出众,也是咱们有缘,不妨交个朋友。这位秀才将来高官荣显,也别忘了拉拔我们这些故人。” 林黛玉笑道:“好说,我一考就考中了秀才,再中就是举人,下次便去考进士,说不定没到三十岁,便可以三元及第。” 如果不是年纪太小了一看就十三四岁,她早就从实力的角度出发,自称举人、进士! 孙悟空急性子,催促道:“你快说,你快说!去哪里能挖出小孩儿来?” 地里能挖出来的小孩儿不一定是人参娃娃,有时候也有冤魂,还有王素那样的妖精成精,种种情况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这三个伥鬼很快做了一番戏。 先说让他们两个自己进山去,大哥又说:“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拿灯笼来。” 亲自带着他们往山中走去。 这两个急于求子的人,连一声道谢都不说,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一路上只听草木中有蛇蝎爬行的稀疏之声,上空中乌雀怪叫,夜枭在高空中盘旋,带起诡异的音浪,草虫的鸣叫声,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 在这不知名的荒山野岭中,月色越走越暗淡,浓密的阴云几乎笼罩了天空。远处那朦胧的轮廓,看不出是蓬蒿还是浓雾。 两个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的歌女身形渐渐淹没在郊外雾气中,只留下两点亮光,有节奏的摇摇晃晃。 输光了家当,要带着人去挖自己风水宝地的土豪,这个时候才问起林秀才的家庭背景。 林黛玉半真半假:“父亲曾经在地方上做官,我还没长大,不幸父母双亡,实在郁闷的很,因此特意跟着认的哥哥出来散心。” 三个伥鬼:嘿嘿。 孙悟空知道他们想歪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马上就要死了,就算是鬼也要把魂打散,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连一步之外的人都像是蒙上面纱。前方出现一颗高大的遮天蔽日的大树,粗壮的树干,壮美的树冠,担负着许多藤蔓,垂下许多像蛇一样的藤萝,五个人不能合抱的大树主干上有一个像是老人面孔的图案。 土豪伥鬼指着面前一块松软肥沃的白色土地,充满诱惑和暗示的说:“就在这里往下挖吧,兄弟往下挖吧,你会给你们挖出一个孩子来,你们两个人的孩子。” 林黛玉嗤的一笑,实在忍不住了,太好笑了,先不要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问题,这儿又没有石头,哪能挖出来一个小石猴呢? 土豪伥鬼急了,忙说:“你别不信,你挖一挖,难道大老远的来到这里,却不愿意动手一试吗?”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脏兮兮,锈迹斑斑的的铲子,就不由分说的塞在他的手里。 “看呐,一个孩子就在地里等着你们,你们情深义密,今日不在地里挖出一个孩子出来,难道将来要劳燕分飞吗?” 俊美的少年只是笑,并不说话。 伥鬼忽然反应过来了,心说不对,我们拿话本当真了!他既然要当大官,现在就和这位赌神孙兄玩玩,将来肯定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还指望岳父拉拔呢! 林黛玉手里抓着铲子,想了一些很好笑的笑话,又笑盈盈的瞧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暗自叹息,唉,想当人家外公,当不上,先是哥哥妹妹的乱叫,再过两年她不会叫我死鬼吧?被她占了便宜了! 林秀才走到白土中央,一铲子挖下去,忽然大地塌陷。 这里面这松软的土地下,竟是一个深坑,而坑下面则有一些削尖的骨骼,尖儿冲上,寒光闪闪白骨森森,只等着受害者上钩赴死。 三名伥鬼和其他的女鬼一起向着大树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跪下,淹没在山间浓雾之中,默不作声的连连叩头。 可是坑塌了下去,林秀才却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掉下去。 他双足踩在半空中,就好像这里有地面一样。 林黛玉一开始就没有踩着这里的实地,全程都警惕的漂浮着,只踩了踩表层的落叶,装作一步步的走路,发出一些稀疏的声音就作罢。 面前巨大胜似楼阁的人面老槐忽然微微摇动身躯,发出闷雷一样的呼吸声,从旁边的落叶丛中探出几条藤蔓,缠向他的脚腕。 藤蔓伸展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表皮碎裂声。 而林秀才神色如常而然,他那雪白的袖口中吐出一柄长剑。 树根和依附于树木生长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的扑向林秀才。 林黛玉早已打起精神,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剑气外吐,周身三丈之内所有的植物都被悉数绞杀!她生性虽然怜爱落花,只因为落花之无辜美丽,对于这样的邪恶老槐树还是斩杀殆尽更合适。 第294章 林黛玉呵斥一声:“你杀了多少人?修行了几百年?还不从实招来,谁教你在这里杀生害命?” 那老槐树见到今日场景,便知道碰上硬茬了,但浑然不惧。这些年来,他碰上的英雄好汉倒也不少,吃起来只是比其他人更加的劲道弹牙,呵呵冷笑:“小美人,你不要太得意了。将来有你做老夫的伥鬼,这庄家做的更得心应手。” 林黛玉将手中的宝剑朝上一掷,看似现在手无寸铁,但她专心致志,以神识驾驭宝剑,更脱离了形骸的束缚,直接让宝剑绕着这树,砍他的树冠。 比她手持宝剑狂飙突进的环绕着这棵树去砍更方便,因为林黛玉有往日的姿态阻碍,并不善于东倒西歪的乱飞,只在顷刻之间,树冠已被削的七零八落,而四周的藤蔓和地表的树根也留下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剑气,几乎被斩杀殆尽了。 老槐树当然试图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只不过它的攻击都显得笨拙而迟缓,完全比不上这位秀才的宝剑。 林黛玉俏脸寒霜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老树妖的态度已经变了,他好声好气低下头:“情愿拜在真人您门下,效犬马之劳,做您的伥鬼,不要再砍了,念在老朽修行不易,饶我一条命吧,总共杀了几百人才有今日,倘若你把我杀了,这几百个人不就是白死了吗? 他们死而不能复生,血肉和我一起不老不死。您不妨问问他们,我虽吃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但是对他们的魂魄其实不差,就和对亲儿子一样!” 那三个能言善辩的伥鬼就眼珠滴溜乱转一间,不知该投向哪一方。林真人要饶过了主人,自己这些人都得被主人杀了,他若要杀了主人,恐怕是除恶务尽,自己这些人都得死,里外里总没有一条活路。 怀抱月琴满脸幽怨的女人太弱小了,只觉得战况中的威压逼人,感受不到林秀才身上令人恐怖的杀意。突然开口:“我槐树大王每个月都要吃人,死后的魂魄也要为他所用,若是不从,就将人咬的魂魄受伤,痴痴傻傻的进入轮回。” 林黛玉有很多话要骂,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你这种听不懂人话,不通人事的混账东西,不必多费口舌。”只是摸出一把飞刀,以心中剑气灌注,她使飞刀的方式和雷小贞不同。 飞刀穿过了老槐树,他嘎的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林黛玉也不想放过这些伥鬼,当即画了一个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就要当场超度了。 孙悟空在旁边欲言又止,咬着指头想,这毕竟是小黛玉的历练修行,自己还是不要像人类的父母那样,有一句念一句喋喋不休,惹人讨厌,于是忍了又忍,终于什么都没说。 ——!!—— 嘿嘿进度抢回来了!来暖气了我好快乐,前两天差点没冻死我,天天吃完晚饭就开空调。 第275章 超度这个项目,林黛玉全凭自学,幸好学起来很简单很方便。 低声诵念:“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这超生咒刚念了一遍,地脉中鬼门轰然洞开,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些所有的鬼魂,不光是方才涉赌局来骗林秀才二人的三个伥鬼和无辜魂魄,还在大树下缓缓浮现出一些新的鬼魂,个个都是七窍流血,连连向着林秀才磕头如捣蒜。 作孽的,怕自己到阴间被打入地狱,连连的告饶祈求,哀嚎遍野。 无辜枉死的,又惦念着人世间的父母之恩,夫妻之情,踟蹰不愿意离去。只可惜望家乡路远山高,孤魂野鬼能离开人间去往阴间,就是极大的幸运了。最终也只能向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磕头道歉。 林黛玉对于前者当然是‘去你的吧!快滚!’,对于后者虽然心有同情,但念完了咒不好强留,只好暗暗的叹了口气,心说是自己思虑不周。瞧着这些鬼魂一个个的被鬼门中走出来的鬼差带走,低声问:“大王,我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还行吧。”猴子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根本不会超度亡魂! 因为‘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大罗金仙身上的神光,所照的鬼魂都能顷刻间超度,获大福报,哪里用得着嘀嘀咕咕掐诀念咒。 灵均洞主惆怅的叹了口气:“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 斩妖除魔,超度亡灵听起来很简单,实力也够,真动手来做时,看到那几个满脸血泪哭向故乡叩头的冤魂被带走时不住的回头,还是让她心中不大舒服。 暗暗后悔自己超度的太快。 殷玄在高空盘旋监视,他两只眼睛巨大又锐利,没有什么能避开他的注视。就算是草丛中的虫蛇和胖老鼠一家,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并标记了几个老鼠窝,一会带着漂亮夜枭妹妹出来约会。 这是吃死人肉的老鼠,滋味更加不同。 林黛玉对槐老妖的家底没兴趣,也一时匆忙忘记统计这里受害者的家庭地址,原本可以拘役当地小妖来使银子赏给各家发丧:“这槐树老妖麾下,只有鬼魂没有妖怪,大概也不过如此。我想没什么事要做了。” 孙悟空咬着牙没说话,沉静的点了点头,一只手在背后偷偷拔了一根尾巴尖上的毛——这毛拔下来能变化成齐天大圣,一抖尾巴还能再收回来——放在手里吹口气。 一只蟭蟟虫悄无声息的飞到旁边的树杈上。 巨大的参天古槐被砍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粗大的枝条和近似于树干的树杈。 砍树和剪枝的场面并不血腥,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整洁清新的。 可是在这里,每一个伤口断面都在流出鲜血,这血是这样的多,像是一直流也流不尽,几乎在地面铺设出一面鲜血的琥珀。巨大蔓延的树根淹没在鲜血湖泊之下,掉落在地上的粗大树枝也淹没在鲜血湖泊中,就像一个个被腰斩的人类。 还有一些鲜血在地下潺潺涌出,看位置好像是刚刚的那篇白色土壤。 林黛玉飘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的让衣摆和靴子都避开这些带有树木芳香气味的鲜血,打算挽着他一起离开,她不怕鬼,也不怕黑,但这里的氛围又冷又惊悚。 正准备离开,忽觉得耳后有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林黛玉虽然已经放下戒心,但直觉惊人,又反应迅速,一闪就闪开了成一排发射过来的暗器,大怒道:“狗东西,竟敢装死骗我。” 殷玄大声附和:“狗东西!” 背后袭来的东西在暗淡月光下,也看不清楚,但在天眼的注视下一览无余,这些细小的暗器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雾气痕迹。 巨大的,足有车轮那么大的槐树人面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表情,贪婪的盯着林黛玉:“人…人…凭什么你是人呢?” 这是槐老妖拼尽多年的修行,吐出一大片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尖刺,这是压箱底的武器,一连串的喷涌而出。槐树上的刺不算很长,却非常扎人,甚至在扎人方面一扎一个准。 这些尖刺不仅是武器,更可以用来吸血,吸取对方的精力和体力。 林黛玉猛地拔地而起,如同飞上高空的烟花。 槐老妖也跟着扬起脸盯着她,从枯木双唇中喷涌出的尖刺,继续源源不断的袭击上去。 这颗老槐树很大,从上方看下来,足够遮住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天上落下的金砖则更大! 这哪里是一块金砖,分明是一座极其雄伟壮丽且光滑平整的金山。 现在泰山压顶已经不流行了? 林黛玉控制着哪吒三太子借给自己的金砖,念念有词:“大大大行了,往下往下!砸!砸!砸死他!” 这金砖很出人意料,放大到这种地步,竟然不损耗本人的法力和体力。 这就是真正的仙家法宝啊! 槐老妖吃了那么多人,修行了那么多年,所积攒的所有手段,都被金砖碾做尘埃泡影。 这座终于陷入最终寂静的荒山中,则是响起一声漫长悠扬的叹息声,像是一滴泪水滴落。 孙悟空看的心满意足,忍着没吱声让黛玉自己面对可憋死他了,在旁边哈哈大笑:“孙老先生早就教过你了,杀了妖精之后务必要放火,把他那洞窟烧作一片白地,你猜这是为什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抖尾巴把留下料理的化身收回来,像个老学究似的,摇头晃脑的指点:“你啊,只记得施先生(老师)说了什么,就忘了孙老先生(值得尊敬的老教师)早已言传身教。” 林黛玉面带惭愧之色,收起宝剑,深深拜了一拜:“还请大王教我。” 对西游记是看过很多遍,是能过目不忘,但猴哥话太多了不知道言传身教了什么。现在又没有什么《游学》,自己关起门来做西游记的学问,能做的不多。 “方才听着妖怪气息全无,只差连根拔起,又鲜血横流,还以为他死了,没想到,非但没死,还有余力对我还击。他若是忍耐住了,没有反击,岂不是侥幸逃脱一命?” 第295章 “逃脱不了,我留了一手,单等着一会儿打死他。” 孙悟空搂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回到白天出过的鬼屋去。他可没有喜欢考一考别人的坏习惯,很骄傲,也很得意,自然而然的说出自己的应对之策:“应该打死所有的小妖怪,搬出粮食,然后付之一炬,将洞府烧为白地,这样方能永绝后患。” 林黛玉连连点头,又决定明天白天再来这里放火,回头吩咐了一声:“殷玄,你仔细听着。” 猫头鹰不爱睡觉,正适合守夜。 殷玄若有所思,他也明白过来了,方才在天上看那些鬼差都绕开槐树老妖周围绕着走,还以为是嫌弃这妖怪可恶,不愿意靠近,没想到竟然是,妖怪还没有彻底死,鬼差可能不敢靠近:“若不是跟着大王和主人出门,我几时能有这样的见识?” 王素得意洋洋的叉着腰:“哼哼,没见识,亏的你还号称天南海北哪里都去过,也就是个吃耗子的行家——别的什么都不懂。” 猫头鹰也不争辩。 因为这话确实不算骂人。 二人回到闹鬼的无名宅院中,见此地的鬼气森森,依旧没有被超度,房前血洒门槛,树上悬挂冤魂,顿时觉得奇怪。 孙悟空生性就爱卖弄,又有心炫耀,就爱看小孩那种惊讶又崇拜的目光,当即说:“这事儿你查不明白,要问什么都知道的那个人。” 他跺跺脚,连金箍棒也不肯掏出来,便叫道:“土地老儿,快些出来回大圣的话!” 土地公哪敢不从,愁眉苦脸的飘了浮现出来,望着孙大圣深施一礼,哀告道:“小老儿,不知礼数,有失远迎,还望大王恕罪。” “你这老头偏好说便宜话,你的罪过可大着呢,哪那么容易赦了!死了这么老些人,你们不向上禀报派雷部正神前来捉拿,暂且不提,单说俺老孙和灵君洞主法驾到此,竟然也不来迎接,实在该打。” 黛玉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有心劝阻,又想起他嘴上嚷的凶,其实全书里也没打过土地,现在自己若是来劝,倒像是踩着大圣来做好人,这种事儿万万使不得。 土弟也是个会说话的,忙道:“大圣,洞主娘娘,二位白龙鱼服。至此,不就是为了细细的探访民情吗?小老儿岂敢搅扰?” 孙悟空得意的点点头,看黛玉果然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算你识趣,你说说此地的煞气缘何这样重?” 土地立刻答道:“因为这间房子的东家原本是个放高利贷的,九出十三归都算是他积德行善的时候,每逢天灾人祸,朝廷不说救灾,他们赶紧趁着这时候逼人卖儿卖女,典当土地,若有人不从,立即当众打死,挖眼剥皮,虽然不是妖魔,其行径也和妖魔没什么区别。 凭着几百两银子钱生钱,对外只说是勤俭持家,实际上把人骨头缝里的油都炸出来了。不三四十年光景就财万贯,在城里买了房,做起生意。” 林黛玉问:“竟然和古槐老妖没有关系?” “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土地迟疑了一下,如实说:“这槐老妖早年间,几百年前,诱惑附近的人家来杀人血祭,他答应保佑对方发财。要是人家不肯血祭,它就暗中把人杀了。若是答应血祭,其实他也没本事保佑人家发财。小老儿无能……” 孙悟空怒道:“你可真够无能的。” 第276章 土地神是一方正神,人们祭祀他,是因为崇敬这滋养万物的大地。求他保佑五谷丰登、家宅平安,就是求个心安,并不真指望他能做什么。 诗云: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 但在天庭体系中,土地见到妖魔作祟,虽然没有降妖的责任,却有必须要具实上报到城隍那里。他处理不了,天庭有降妖除魔的将军,有劈死妖魔的雷部正神,要是还打不过,这些神祇自会摇人来战。 可是这个土地一言不发,要不是齐天大圣陪着小姑娘出来玩,无意间搞了一出‘四不两直’,还不知道要隐匿到什么时候才能事发。 林黛玉冷笑一声:“真是天高皇帝远,我以为单是人间如此,原来天上一样的道理。你也不用自夸无能,怕是亲亲得相隐匿。” 孙悟空眉头一挑,火眼金睛闪耀的眨了眨,懒得调查他的是非:“妹妹算了,这土地老儿没被拘役过去给妖魔干活,就算命好。” 林黛玉愕然:“怎么,(天庭)也是文恬武嬉、饱食终日?” 孙悟空嗤的一笑:“只是惫懒,还没到你说的那个程度。你见着妖怪就打,慢慢就知道为什么了。城隍住在城里,土地住在村里,像这样的荒郊野外,死人是寻常事。更何况这妖怪还学会掩饰是非。” 土地神连连哀告:“这妖怪藏在人后面,小老儿无知,分辨不出来。天南海北,哪里没有杀生害命的恶棍,又不是个个都有妖怪在背后指挥。天可怜见,小老儿哪里和这妖魔有亲。” 说来好笑,之前有人劝林黛玉找一个妖怪当白手套,现在才看到,妖怪也知道找人类来充当白手套。 一般的道士会焚黄表,上奏天庭来处理这件事。 孙悟空叫道:“我去说一声就是了,盯着阎罗王料理此事,你写黄表还有好几道手续,弄完了不知多久。明早上你放了火,若要离开只管走,一会就追来了。” 小黛玉又不是那白白胖胖的和尚,她落单也没有妖怪来抓他。 灵均洞主自然没有异议,这次独自回到东厢房,掏出小手帕往床上一扔,变作一床香喷喷软绵绵蓬松柔软的被褥:“素素,上床休息。” 无人回应。 林黛玉刚刚用希夷睡姿躺下,尚未入定,就微微一怔,又叹了口气。 那槐树老鬼的洞窟中,不论藏着什么法宝,都够脏的。从袖子里摸出金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果然见小玉人哒哒哒的从窗外跑回来。 “你又得着什么宝贝了?” 王素举起一小捆整整齐齐的榆树刺:“主人你看,这像专门给我准备的小箭。” 林黛玉被她可爱到了,笑道:“好倒是好,到哪里去找精巧的小弓给你用?” 王素陷入沉思,挠了半天脑袋:“那我用这个当宝剑?上次的金簪子扎人用,一下就弯了,不好用。这个很硬。” 她会在丫头们绣花缝东西时跳出来拿别人的针线玩,绣花针尾巴上连着一条线,在她手里就像宝剑和剑穗。“我还看到一块很不错的树根呢,在地上,非常漂亮,似玉非玉。” “听说上古时候,黄白色的玉石和树木一样,能从地下长出来,莫非真有其事?” …… 几位判官慌忙禀报阎王:“祸事了!!孙大圣又来了!!” 阎王慌忙下殿来迎:“大圣许久不来,不知今日有何吩咐?” 孙悟空把脸一板:“人间沦为鬼蜮,别的地方倒还算了,怎么南瞻部洲处处都是洞天福地,还能有妖魔作祟数十年,杀生吃人不计其数?” 阎王冷汗都下来了:“必是下面人欺上瞒下,不知是哪里的事,还请大圣明示。” 孙悟空来之前在地上抓了一把土,作为坐标,除了机关要道之外,很多村子来回更换主人和地名,有时候赤地千里,有时候又人丁兴旺起来,不如当地的土适合做坐标。 一旁的人连忙用一大张纸接了。 阎王又请他进去喝茶,陪着小心斟茶递糖,也不敢问他是不是又要来嚯嚯生死簿。 大圣喝了两盏茶,这下不急着走:“方才俺老孙教的那个小孩儿,杀了一个槐树老妖,还超度了二百七十个多个魂魄过来,阎王,你可要重判那妖怪,那些魂魄呢,就算是被迫做了伥鬼的,也略微高抬贵手。至于当地的土地神,可要重重的治一个玩忽职守,知情不报,包庇之罪!” 阎王露出了厚道而不失谨慎的微笑:“一定一定!” 孙悟空又吩咐鬼差:“方才送下来的一群鬼中,有三个出头的伥鬼,提过来回话。” 鬼差连忙应下,跑去提审三个伥鬼:“你们仨在孙大圣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招灾惹祸的东西,小心回话!” 三个伥鬼自知罪孽深重,互相偷偷示意。 “为什么曲解我们大罗神仙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孙悟空不得不问,当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寻常的状态,可是在这三个市侩的老鬼眼中,仿佛自己和小黛玉之间的关系异常亲密,总不能是因‘林秀才’长得俊,所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干净。“难道凡人中的兄弟之间就不会手拉手肩挨着肩吗?” 三个唱伥鬼也被问蒙了,迟疑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答道:“爷爷,人世间的兄弟一般也不会凑的那么近,什么都不说,就瞧着对方笑。” “大概也不会自己吃了半盏,另外半盏递到人家嘴边。” “兴许也不会一个躺在床上睡觉,一个坐在窗口聊天。他们抵足而眠,那,那也是不一样的。我看二位,也绝不是平常的兄弟之情。” 第296章 孙悟空仔细想了想,这些行为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和黛玉做起来倒是自然,若换一个人来说,譬如当年七大圣结拜,谁敢把吃了半口的桃子往猴哥嘴边送,那等着被一脚踢飞吧。 三个伥鬼又想出借口来,又忙说:“爷爷容禀!这天底下虽然是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可是男的若不是有求于人,一般来说是不愿对别的男子露出半点崇拜之色,就算心里服气,嘴上也不服。当然,您齐天大圣是例外,谁能不崇拜齐天大圣呢?” “天下知情识趣的男子虽多,但若不是亲密无间,一般不愿意在背后搂着人,人家也不愿意被人在背后抱着。赌钱的时候,林秀才,林真人都趴在大圣爷爷背上了吗……” 阎王并不是很八卦的人,没有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暗示他没啥事儿,你就走吧,我们还上班。什么时候成亲了通知大伙一下。 孙悟空觉得没什么道理。猴子之间就是比人类更亲密坦率,唔,虽然俺老孙不愿意和别的猴子搂搂抱抱的。 想那么多干啥,没意思! 空回到那闹鬼的宅院门上,悬挂的牌匾已经模糊不清。 庭院内,蓝路又蹲在水井旁刷碗。 大宅在这一夜之间,又荒废了许多,瓦片上凝结了厚厚一层白霜。 抬眼一瞧,就看见两里地外,黛玉拘来黄巾力士,在那槐树老妖的尸身旁边,又砍又挖,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忙什么呢?榆树的树皮扒掉之后,里面是雪白如玉,上面又带着一丝丝红血丝的木化玉。,王素昨天仔细辨认过这东西坚固又漂亮,敲起来铿锵有声。 土壤下的根系盘踞,同样粗大,甚至比树枝更坚韧! 林黛玉笑道:“之前我变的那把根雕椅子,还没选好材料,我又不是皇帝,没本事劳民伤财的打一件家具,现在只好亲力亲为。” 孙大圣哈哈大笑:“你出来玩儿了,半个月时间,扛了件家具回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来置办家当打算成亲呢。” 黛玉又羞又笑,用手帕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生来含情脉脉的眼眸:“难道我当家做主了,就不值得置办些家当?偏要等那没影的事?” 孙悟空没说话,只因为他心里也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巾力士力大无穷,四名力士一使劲儿抱住这棵大树,向上拔起,这棵足有数十人高,几十丈宽的大树就被轻飘飘地拔出来,搁在地上。 随机才是在树根上选料,打磨去皮的工作,则是交给王素统领的小精怪们。 其余的木料也一同取走,将来拥翠山庄中盖房子打家具,兴许用得上。 余下的残枝落叶,放一把大火烧的黑烟滚滚,也就算是彻底净化了。 二人晃晃悠悠离开了这个鬼域,又往远处走去。 江南多风雅。 但一行三位(二人一鸟)这次往西北走。黛玉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之前我手铸了两尊类似金魔王,但面目模糊的的小小金像,请雷教授在她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中打听,都说这神像不认得是什么。但这个风格是西北的蛮子。西北还有好葡萄酒。” 孙大圣别的事都随她,唯独说到葡萄酒:“没有花果山上的好,不用尝我都知道。” 一路上走过了几座城池,吃了些甜的酸的地方,特色小吃。 转眼间过了大半个月,月娥前来禀报:“老爷太太都已经在山庄安顿下来了,老爷见了九鼎,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问姑娘志在何方。琏二爷从京城跟过来,一天到晚还念叨着要见姑娘,当面劝姑娘不要在黄荒山僻壤中独居,他见了都觉得害怕。” 可能有人要问满院子的奴仆使女,怎么能算是独居呢? 那么贾琏就要说了,这些奴才也能算是人吗? 月娥说:“我使幻术迷了他,问他担心什么。姑娘有亲友师长,但以琏二爷的浅见,只怕林家的万贯家财,要落在杰二爷手里,只要打着替林妹妹办事的借口,也没有人能够求证,任凭他化用。雷教授原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中人,说不定起了歹心,把这可怜的兄妹俩一杀,林姑父一生积蓄就都归了她了。” 孙悟空:“噗。” 林黛玉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月娥:“随你想个什么法子,把他哄走,我是绝不再回贾府的。这里天高海阔,处处惬意,我在这里和大王云游,就连旧日的那些朋友都不来打扰,越发的快活。” 令狐月娥顺从的低下长长的柔弱无骨的脖颈,把脸颊贴在她手臂上:“我明白,回去就想办法赶他走。” 前方有一座大城,三人还没进城,先看到从城门内走出来的长长一队人,虔诚的善男信女,手中捧着香炉,身后背着米面的袋子,唱诵着不含混不清的知名尊号,在一个像游方僧人的领头人带领下,从城中走了出来,走向荒原深处。 ——!!—— 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千百年创业艰辛,换来了春满家园——鄙人认为这是现代诗的第一名。 第277章 这年头两地之间既有狼虫虎豹,也有劫匪强盗,香客去山上庙里捐钱捐物时,都要结伴而行,以免有命去,没命回来。 奇怪的是这群人诵念的不是三清道祖、西方三圣的名号,也不是那些各地有求必应的神仙,而是含混的唱诵一个奇怪的名字。 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反常。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了个货郎模样,走上前扯住为首一个人:“老弟往何方去?拜的什么神仙?保佑不保佑发财?” 他仔细一看,这人身上穿着百衲衣,头上烫着九点戒疤,脚下穿着草鞋,人到中年两眼依然明亮。 林黛玉回头对月娥说:“多亏大王在这里,若是咱们几个,谁敢上去就问?” 月娥呐呐的说:“我倒是敢,可我不会套话。” 被孙大圣扯住的为首那个游方僧人,吓了一跳,笑道:“施主好生无礼,你好好的问我,谁能不告诉你,为甚动手动脚?你可知道,邻境有个知县,贪婪异常,秽声狼藉。真称的起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他欺负别的贴金佛爷,不过是木胎泥塑,没什么灵应。唯独我们拜的这位金面佛,大大的有一番来头,” 孙悟空可不是一个好捧哏,他可不愿意停住话头,哦一声让人家继续往下说。 立即炫耀起来:“你可别唬我,我做生意三十多年,从南到北拜访过四大名山,十大洞天,我见过的仙佛无计其数,这位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僧人笑道:“那些仙佛,不外乎求平安讨吉利,尽是些不温不火的片儿汤话,你这人看似精明,怎么不晓得,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在那些仙佛境内,只怕是人越坏越阴狠,越是家财万贯,这样的神仙不信也罢,我们去拜的这位佛爷,那是极其灵硬的,有多少大奸巨恶,草菅人命,王法约束他们不得,都被他老人家有灵有应,一一清除了。” 孙悟空当时就是一愣,这这话是从何说起?佛爷往供桌上一摆,附近的恶人当场暴毙吗? “哪有这样新鲜事,除非叫我的仇人死了,我绝不信有这等好事。” 众香客叫道:“好没道理。大伙亲眼见证了,你却不信。” “你这不是不劳而获吗?” “不信佛爷,你造口业!你下地狱!” 孙悟空被这帮人七嘴八舌指责的恼火,险些一脚踹飞旁边的巨石,叫他们都把那蠢货的臭嘴闭上。 还是那道人更灵巧一些,觉察到情况不妙,便拉过这位孤身行路的客商:“都少说两句,你们先歇息。” 这位客商既然敢一个人带着东西上路,必有不凡之处。 “檀越,我们拜的这位佛爷姓名并不外传,乃是密教中的密教!西游记里都讲了,法不传六耳,哪能轻易让外人知道佛爷的名讳?我只跟你说,你若有什么仇人,只要来拜佛,也那仇人必定死去。”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月娥,感觉这一件事和他们家的作风有几分相似,倒不像那个金魔王。 月娥:清澈又无辜的看着她。 孙悟空还要多问,这一行人却也不答,只是一起喃喃有词的往前走去。他也见了黛玉一挑眉毛:“怎么样?听明白了?” 且不说佛家喜欢教人放下,这古往今来的神仙,讲究的是善恶报应,有治病的,有管生孩子,种地的下雨的,有管考状元和五行八作的,哪有专门负责拜死仇家的? 林黛玉眉头微蹙:“我一向不喜欢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只不过…若有这么一个神仙,只怕天底下到最后只能剩下一个人。” 孙悟空道:“一个人都剩不下!这人必恨他自己。只要说一句‘哎呀我真该死啊’,当时就言出法随。” 黛玉被逗笑了,但这样自掘坟墓的笨蛋实在太多。 第297章 王素立刻说:“主人不必烦恼,让我先去探一探路,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哪里放心,连忙假装要把她绑在自己的璎珞上,随身携带,仔细看管。 小玉人忙叫道:“我不去,未经主人允许,我绝不擅自乱跑。” 孙悟空:“嘿嘿,前科累累的小东西。” 林黛玉板起脸:“尚不知那是人是鬼,那你就轮得到你去。你要是被人抓住了,找也不好找。” 月娥说:“姑娘一路上风尘仆仆,先歇一会吧。” 这件事儿又不急,孙悟空隔一会儿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瞥一眼,就晓得他们行进到了何处,赞同:“先进城安顿下来再慢慢琢磨,一路上忒不方便。” 就算不在外面沐浴,总该洗洗头,洗把脸,坐下来好好的喝一盏热茶,喝一杯小酒,在路上不用神仙手段自娱自乐,那么要喝热茶就有点麻烦。 因为没带茶具和茶叶。 林黛玉心不在焉的坐在皮影白马上,任凭大王和婢女安排自己去喝茶休息,一边在心里回忆所看的各种书籍中有哪路邪神专负责杀信徒的仇人。 正史里虽然没有记载厌胜拜的什么神,但施展诅咒时所崇拜的各路神仙,在记录中不下数十个,正要开口忽然想起来,一种可能就是纯骗,乃至于杀手谎称。 “雷教授之前讲过的一个杀手的经营思路。他跟人明码标价的说,我替你杀了仇人,你给我五百两银子,这会让很多人产生怀疑,若换一种说法,只说你的仇人三日之内必死无疑,你要将五百两银子送到某某城隍庙去酬神,那么这世上但凡拿得出五百两银子的人,都会试一试。 天底下毕竟是糊涂的人,多明白的人少,倘若有这么一群糊涂蛋,才好衬托出真买主。” 孙悟空忽然拉着缰绳笑道:“你这话说的有趣,到了那个地步,谁敢不给。雷小贞必有隐情瞒住了你,没和你说。” 二人进了城去,在这座城内最大的酒楼,状元楼,随意点了一桌酒席,两壶好酒。 伙计看三人的样子,像是年少公子带着小厮和朋友,必然出手阔绰,盛情推荐:“刚捞上来活蹦乱跳大鲤鱼,足有五斤!我们这儿大师傅最会做炸好挂汁的糖醋鲤鱼。鱼又脆又嫩,挂着一身糖醋汁,二十年前进京赶考的状元爷,就是在我们这儿吃了鲤鱼,好去跃龙门。” 令狐月娥忽然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粽子叶捆扎好的年糕:“糖醋鲤鱼里加点年糕,一起过油,蘸着糖醋汁吃,最好吃不过。” 林黛玉瞧着她可爱:“点一条,就按照她说的做。” “您瞧好吧!”伙计一转头,高高举着年糕转身,正看见一位俊雅高挑的小白脸走上三楼,走过来,就把这个客人让给另一个伙计伺候着。 伙计:谁真有钱我一眼就能看出! 这小白脸摆了摆手,走上前深施一礼:“原来是灵均洞主当面,在下不敢不来,恐有失礼之嫌。” 柳湘莲认识贾宝玉,却不知道贾宝玉和林黛玉认识,连灵均洞主的真名实姓,也不知道。今日过来打招呼,只因为他平生最喜欢和长的漂亮又有趣的人交朋友,一般这种人是男的,倒不是他爱好男风,只是男女有别。 也喜欢和武功高强的人结交,之前还特意去拜访过雷小贞。 林黛玉先看了一眼月娥,见她还是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她还没开口,孙大圣叫道:“假道士,你来这儿有什么公干?” 柳湘莲一怔:“我不姓贾。” 孙悟空:“我说的是真假的假。你既不是道人,也算不上绿林好汉。” “惭愧惭愧,爱叫什么叫什么吧。”柳湘莲抱拳行礼,强行跳过这个话题:“灵均洞主和在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那位秦夫人如今可好?” 秦可卿安排过去,以侄辈身份伺候母亲,具体情况如何,她连家都不回,哪里知道。 “不劳挂心,在我家陪着我家中长辈一同修炼。”林黛玉看了看装满酒的青花酒壶,实在粗鄙,家里用的最差也是个乌银梅花自斟壶。幸而酒壶虽然丑陋还写错了字,但倒出来的酒是上好的新酒:“我看你的神色,像是有事要问,何不直言。雷夫人说你性格爽快,不拘小节,为何在我面前这样吞吞吐吐?” 柳湘莲等了半天不见她邀请自己坐下,也没那么有礼貌,一撩衣服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天子目不能视,这件事的原委,和灵均洞主有关吧。” 林黛玉微微抬眼,似笑非笑的拈着酒杯,还没说话,先笑了起来。 不是她故意做出这种幕后反派的表情,实在是突然想起老父亲死后暴跳如雷的抱怨‘那两个太医竟然议论你议论了两个时辰,手上针灸,嘴上也没闲着!’‘皇帝不修德政,这样上天的警示,他还找太医诊治,太医懂什么’‘你也实在太不谨慎,连太医都能经过一番排查,猜到和你有关,万一皇帝回过神来,岂不麻烦’,令人连夜离家出走。 貌似谦逊实则炫耀的说:“区区小法术,难道以那位哥哥的高徒,还破解不了吗?” 第一,我知道你师父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我的一个小法术,你都破解不了。 第三,你打不过我。 此为三胜! 第278章 柳湘莲不晓得灵均洞主修行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出自何方名门,因此对于自己打输了只是暗暗的敬佩。他深知自己容色动人,故意用最美丽动人表情面对灵均洞主,轻灵妩媚,又带着一种毫无邪思的纯洁,柔顺的笑了笑:“早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任凭尊神本事通天彻地,在下还没学得其中三昧。那符咒,着实破解不了。” 有道是举拳难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不仅笑,还长的很是风流美丽,态度又很谦逊柔和。 就连孙大圣都挑剔不了什么,专心致志的吃红糖核桃包和寿桃包。 这家酒楼的素菜席面做的不错,流水似的送上来。 林黛玉虽然率性而为,偶尔离经叛道,却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喜色:“我原指望以此警醒天子,可惜他还没迷途知返。” 不论在任何宗教背景下,一个人突然认不清别人的脸,这都是很有启示性质的。 “在下勉强算得上世家子弟,以前单知道各府的丑闻,许多袭爵的贵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奈何自己身份微薄,从没见过圣上。”柳湘莲渐渐陷入回忆中,非常感慨的叹了口气:“甚至以讹传讹,真把他当做至圣至明天子,还诧异怎么有人胆敢欺瞒天子。” 林黛玉嫣然一笑,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很幽默:“这总是百闻不如一见。” 冷面美人郑重的点头:“几乎以为洞主施了法术,让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皇帝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把他气得要死,今日想起来还是火往上撞。 柳湘莲难得苦口婆心的劝人,从政治的方面,民间的见闻,修行的方面一一细说。他虽然兼职打家劫舍,但不是不能改行,就得看朝廷的局势如何,是否很有利于打家劫舍。 皇帝心头只挂念两件大事:如果睡了丑女呢,如果错过了大美女呢?还记得见到林瑷的感觉,但不记得她的脸。这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粗暴的打断柳湘莲那些为国进言的屁话:“看不见美人的面貌,朕心里难受。你(也是一个男人)难道就不懂?林如海的女儿是不是克朕?” 柳湘莲当时气的差点跳起来殴帝三拳,转念一想,自己进宫也没说真名实姓,皇帝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最多是杀善恒和尚的时候有人认出冷面二郎。我老子娘都死了,还怕牵连哪个? 当即使了个障眼法,踢了皇帝一脚,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回到客栈。 他平铺直叙的讲述了这些故事,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一般人谈到皇帝时那种强颜欢笑:“又过了半个月,醒来时只见一封信放在我额头上。书信里要我做件事。” 孙悟空突然噗嗤一笑,二郎小圣还是太促狭了! 林黛玉好奇的很,看他这样坦率,直接问:“什么事?” 柳湘莲长叹气:“皇帝效仿唐明皇派遣花鸟使天下选美。他虽然是我们梨园行的祖师爷,到底是个糊涂东西。信里要我做点什么。” 林黛玉又问:“做什么?” 柳湘莲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在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展开来折了折:“灵均洞主,还有这位老兄,你请看。” 纸是东海雪笺,墨是天宫翰墨,字是笔走龙蛇,银钩铁画。 写着一行字:你大胆放手,去做点什么。 杨戬的幽默之情已是扑面而来。 孙大圣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呀哈哈哈哈哈这究竟该怎么做,确实难办,我们教授弟子就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办事,这才能考校出天赋。” 月娥都忍不住说:“倒是个谜题。” 第298章 柳湘莲默默把信收起来:“江湖中的朋友说起此处的金面佛灵验无比,我无计可施,就来请教。不知道老仙长何以教我。”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好办好办,你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当国师有什么意思?皇帝老儿认你是国师,你就是,他哪天狗脸一翻,你就啥也不是。不如自己当皇帝的好。” 林黛玉早已掐诀念咒,在旁边布置下隔音的屏障,说话方便,闻言笑道:“哥哥又胡说,之前还劝我去当皇帝,怎么见一个劝一个?原不是单独看我好。” 孙悟空有自己哄小女孩的方式:“天下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十个八个皇帝?你看过那些朝代,哪一个是动手就能成功的?许许多多个草头王到处厮杀去!” 柳湘莲刚刚还当真了呢,现在才知道,是人家俩开玩笑。 毕竟是神仙,比旁人都豁达。 伙计双手端着十二寸大盘子,盘子上的大鲤鱼首尾翘起,金黄色的鱼身散发着热油的香气和酸香,这鱼的嘴巴张开,两腮也张开,嘴里还顶着一朵红艳艳的萝卜花。 伙计高喊一声:“慢——回——身——客官您的糖醋鲤鱼来喽!” 这可是炫技的大菜,在附近几个大城市里,没有糖醋鲤鱼就不算婚宴寿宴。 一般人在外地吃不着黄河鲤鱼,但黛玉闲来无事,连帝王蟹和应季皮皮虾都有人送,只不过府里的厨子只会清蒸,黄河鲤鱼拿到过几条活蹦乱跳的,做的却不如这条这样干香酥脆。 浓厚的汤汁里还铺着一层炸过的年糕。 月娥眼巴巴的等着主人动筷子,自己就要吃年糕。 林黛玉听他说了这许多话,也算是听着朝廷的最新动态,皇帝又要做什么糊涂事。是很有用的情报。林家现在在红尘俗世中烟消云散,留下了一段佳话,留给后人感慨遗憾即可,皇帝不要再来找事。她也投桃报李,夹了一块鱼腹切了牡丹花刀的肉,又夹了一块炸的很美味的年糕:“你进城时遇见金面佛的信众没有?我还没有当面拜谒,只知道这是异军突起的尊神,他的信徒以密教自称。” 柳湘莲也是混江湖的人,那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连一般的骗子都不会搞密教! 人越多,骗的钱越多。 维持秘密是不可以的,正因为如此,不能维持秘密。 黛玉到不介意留他吃饭,但月娥散发着不快乐的气息,这年糕又是她自己打成团的。就算是‘在主子面前说什么孝不孝的’,那要是让月娥的杀母仇人吃她做的年糕,我也太无情了。“我们有些体己话要说,就不留你了。” 柳湘莲漂亮的脸上露出短暂的愣怔,他毕竟心高气傲,立刻站起来,礼貌告辞。 月娥悄声说:“我让主人为难了。我母亲这几年正是死劫将至,她想借国运历劫,可惜,天不容情。” “吃你的年糕吧,味儿不错。” 孙悟空肃然道:“这拔丝山药才是真巧。” 别说花果山的猴儿不会做拔丝菜,就连周边各国,也全然不懂。 这年头的糖和油多珍贵!若不是物产丰富,富饶又享乐,那有机会煞费工夫把糖研究出各色花活。 黛玉各尝了尝,略觉得油腻,油的味道不够干净,炸了鱼的油还炸了别的东西! 吃完饭,去大明湖上租一条船泛舟,潇洒惬意的赏玩枯荷。 船娘穿着粉色裙子,人白白胖胖的,满面堆笑,小心伺候着客人。 孙悟空趴在船头栏杆上往下看,仔细打量着泥下面的藕:“好藕。” 黛玉正吃饱了犯困,想听点音乐,一怔:“什么好哦?” 咋这么萌? 孙悟空一把搂着白白胖胖的船娘:“我说她是好藕。” 黛玉只觉得这场景刺眼,猴哥怎么能搂着女人,这不是…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还没开口,那船娘像是被天敌逼近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的跪了下去,现了原形,是个明媚动人的青年女子,丢下船篙,哭叫道:“洞主救我!他要吃了我!” 猴哥吞了吞口水,遗憾的放开她,还没吃过成精的莲藕呢,是又脆又甜,还是像老妖怪一样老的塞牙:“你这妖精藏头露尾的过来作甚!莫非有所图谋?” “原来是荷花大娘子。”林黛玉介绍道:“这是我的知己好友,大王为人最是诙谐和气。” 荷花大娘子哭叫道:“啥金面佛,勒个潮巴!他强要我为奴为婢的伺候他,若是不从,就要掀翻大明湖挖了我的根!我瞧得出来,其实他一心只想吃了我。还威胁要杀大明龙王。我无计可施,只能屈从,恰巧洞主法驾来此,奴家才有一线生机。” 【获得‘金面佛’全部资料】 荷花大娘子生怕自己过去出言不逊,得罪过这位小小的救星——当初攻击灵均洞主身高的时候哪知道她是小女孩——连忙又说:“或许这是我的劫难,荷花死不足惜,可是…可是就在十天前,有一个爱慕我的书生,听说了我的烦恼,非要去找金面佛讨一个公道。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人若是死了,总要将魂魄救出来才好。” 林黛玉还没答应,不是她挟私报复,只是荷花大娘子上次来参加论道法会时,不说和别人一样客客气气的说一声来听课,反而在背地里大叫‘小矮子和小小矮子’,这人人品存疑。“大明湖的龙王何不出来一见?” 孙大圣最近不跟人打架,所有机会都让给她,实在手痒难耐。万一这个金魔王技高一筹,黛玉打不过,那就轮到自己出手了。见此地龙王还挺矜持,不出来拜见,立刻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往水里一晃。 第279章 金箍棒一晃,大明湖泛起微澜。 晃两晃,立时波涛汹涌,泛起一阵阵的浪花,如海浪般层层叠叠。 晃三晃,就连龙宫中也是地动山摇,宫殿抖动,老龙王龙座不稳,老龙婆妆镜跌倒,龟丞相四脚朝天,蟹将军左右颠倒。 黛玉不是急性子,可是孙悟空是。他看已经晃了三下,龙王一行人竟是装死不出来拜见,难道什么狗屁金面佛,竟比自己还恐怖,还有威慑力吗? 当即暗暗的念了一声:“长!长!长!” 就要让金箍棒长到龙宫方向,一棒子洞穿房顶,直直的戳到大明龙王面前,不信他到了这时候还装死不出来见人。 大明湖龙王到底没有这也的忍性,哭哭啼啼的辞别妻儿,在混乱的水流中跌跌撞撞,往水面行来。 湖面上波涛汹涌,一阵阵旋涡卷的许多鱼翻着白眼仰面吐泡泡,在这恐怖如大海的惊涛骇浪中,只有一艘小船安然飘在潮头。 “小龙拜见大圣爷爷!”大明龙王一浮出水面,就幽怨的瞪了一眼荷花大娘子:“这女人乃是荷花成精,本体乃是一条十丈莲藕,历经不知道多少春秋,借济南城内外的善信的香火之情,有幸修成人形,可是不知道珍惜!整日里四处放浪形骸,招蜂引蝶,往年只是有些痴情书生要投河自尽,现在不只怎得,招惹那了不得的魔王。” 孙悟空心头火往上撞,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威信!难道还有人对龙宫造成的损失,比我造成的还大?眉头一挑:“一个泥塑木雕,就算是实心大铁陀,敢在俺老孙面前,说一声了不起?老龙!你老糊涂了不成!” 大明湖龙王连忙谢罪,又据实际说了金面佛的种种暴行:“他不只是抓人吃人,还抓了小儿小女去做侍从。小龙原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金面佛却说,菩萨有龙女善财服侍,他是佛爷,自然也要有。又说任凭小龙各处打官司,天底下总没有人能降的了他。” 林黛玉眉头微蹙:“听着有几分熟悉。” 大圣伸着手指头戳着她肩膀,强烈要求今天立刻马上出发。 荷花大娘子跪在旁边等信,也不敢插嘴,刚刚在龙王说金面佛有多坏时连连点头,现在眼巴巴的看着。 小玉人跳出来张牙舞爪一番:“就是你小子在背地里叫我超小矮子吗?瞎了你的狗眼,我又不是人!人有高低之分,你找个等身高的玉人出来,怕你祖宗十八代都没这个福气!” 荷花大娘子忙道:“俺是草木之躯,有眼无珠,素姐宽恕则个。” 王素双手叉腰:“草木之精我见得多了,昨儿还杀了一个呢!”她双手插兜(变出来的兜),突然就掏出来可以当做短剑使用的槐树刺,在这齐鲁大地的傻大个妖精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了一番。 同为草木之精,荷花大娘子当然能感受到槐树老妖生前有多强大,有多嚣张。当即又喜又惊,十分敬佩。 “大王吩咐下来,谁敢不从,咱们即刻就去。”林黛玉看着他金灿灿亮晶晶的眼睛,一阵出神,有些人的眼睛里亮的好像有星星,但孙大圣的眼睛里亮的好像有赤轮。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又是一动,可能因为那日那些伥鬼胡说八道,也可能因为荷花大娘子提起凡人的爱慕。 让王素偷来的神怪小说里,有许多是男人抱得美妖鬼归家然后大富大贵,不过这些故事都被她忽视掉了,那些人相爱的没理由又不动人。一直都专注于‘政治黑暗和官场罪恶’、‘人和妖精相恋之后为社会所不容的抗争和愤怒’、‘人和坏妖精、人和坏动物的斗争’、‘因不自由而产生的痛苦’。 第299章 唉,共情了。但对于人妖之恋却不太在意,也觉得没啥趣味。今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了…… 孙悟空和她四目相对:(⊙_⊙)? 小黛玉瞧着自己,猴子是绝不会移开目光的,只是有些疑惑她今日在看什么,脸都没洗,难道今天自己特别好看?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大王若是这么着急,我何不遍天下的发帖,全国各地的道友侦探异常,也好前往降伏。” 荷花大娘子奉承道:“谁敢不服灵均洞主的号令,那真是没良心!没脑子!” 天地良心,谁能想到她当年真是小孩!毕竟仙人的相貌不变,就算是几百岁的仙童…那也是固定身高的小矮子,谁能想到林灵均还能长高、自己竟然有一天有求于她! 王素伸手:“很了解你自己嘛。掰一节莲藕给我们尝尝。” 小玉人可不愿意下芋泥里翻找东西,到时候弄的身上缝隙里都是臭臭的淤泥,刷洗不干净,想来她也拿不出什么好宝贝。只是一个傻大个而已。 大明湖龙王连声道:“这是应尽之义。” 孙悟空搂着她玩笑道:“妹妹说的倒是容易,可是不行。不一样,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月娥不敢说话,在旁边笑的一拱一拱,整个人往下一缩,变成一条花腰带系在主人身上。 林黛玉几乎被他扯到筋斗云上,笑个不停:“这算是什么顺其自然?非得当面撞见,才能去设法剿灭么?” “正是如此。”孙悟空大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岂不知道道法自然?就要四下游历才好。你又不是朝廷,怎么还要各地明察暗访?” 林黛玉左手腕上系着捆妖绳,扯下来就能用,右手袖子里藏着哪吒的金砖,还带着那把除了坚固之外还很幽默的杀青剑,按理说是够用了。 王素自然是丢在城里,她这么小巧可爱柔弱的小东西,不能去剑气纷飞的战场。 在云端往下看去,齐鲁大地果然很大,除了远处高耸入云的泰山之外,地势算是平缓,城镇也比较密集。 有山有水的好地方,难怪有神仙又有妖怪。 在黛玉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会萌萌的问神仙洞府旁边为什么会有妖怪,但到现在,她已经知道道观寺庙内不论是人还是妖怪,都可以肆意作恶,更何况神仙好管闲事的少,闭门清修的多。 早上她们进城时见到的,那一行去拜山的香客还走在山路上,孙大圣手搭凉棚,顺着香客们前进的方向往前看去,只见一条山路笔直平坦,鬼斧神工,不是人力能修造的。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翻过一座山头,进入山谷之中,山谷中心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庙,庙门口栽种着滴血灵芝,经霜山里红如一树红灯笼,数百小妖都穿着僧袍在门口排列着棍棒刀枪,旗帜旌旄。 真是八面威风。 林黛玉大受震撼,一双美目睁的圆圆的,情不自禁的读出来:“大报仇寺?” 是的,这大庙的正门口,青地金字九凤大牌匾上就写着这四个大字,却没有落款,或许是题字的人也觉得很丢脸吧? 孙大圣在云端上笑的跺脚,指着门口的‘大报仇寺’四个字笑道:“这是个没学问的妖怪,从来只有报恩寺、大雄宝殿,还有什么大报仇寺。难怪信徒都羞于启齿。” 能有人走进去烧香拜佛就很奇怪,能上当的这些人,似乎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孙悟空撺弄道:“劈他!劈他!” 美猴王不会弄什么雷法,需要找人打雷时就上天去找雷公来帮忙,狐书中也没有记载雷法——狐狸本身就容易招雷劈。 但道家玄门正宗里有《五雷正法》,教程简单,拿来就可以用。只需要使用者持心端正,有一定的修行水平,并且能沟通天地、要劈的人也不是挟私报复。 林黛玉掐着雷决,口中喃喃有词的念了起来。 刹那间天上阴云密布,方圆数十里的乌云都聚拢过来,厚厚密密的压在上方。 两名雷部正神匆匆赶来,一个拿着鼓:“哪来的地仙要劈妖魔邪祟?竟然只口说敕令,不写符文,难道存档要我来写吗?太没礼貌了。” 另一个拿着锤子和钻子的说:“我的妈呀!你看那是谁!” 齐天大圣似乎心情很好,目光转向二小神,还饶有兴致的挥了挥手。 两名雷部正神连忙拱手还礼,立刻开工,劈,要劈谁就劈谁。 敲动小鼓,滚滚雷声席卷大地,小妖被震的惊惧万分,站立不稳,哆哆嗦嗦的寻地缝躲避。树林中飞鸟归巢,虫蛇回窝。 拿鼓雷神:“大圣明明可以一棒子捣死它们,还要叫我们来劈。哄小孩呢?” 锤子狠狠砸在凿子上,一道雷电自九天降下,如白练划过阴云密布的长天。偷偷蛐蛐:“念咒的是那女孩子。烽火戏猴。” 雷电从天空中直直的劈向‘大报仇寺’,这庙里头没有人,只有大小妖精服侍着一看就是歪门邪道的金面佛,根本不用担心误伤人类。 大报仇寺的金顶中,突然深处一只托天的巨手,轻轻接住雷霆万钧。 一霎时所有人都懵了,雷神懵了,孙大圣更是眉头一皱。 林黛玉暗叫一声:不好!!轻敌了! 第280章 雷电在这只手中好像一个小孩儿的玩具般,被轻易捏在掌心中,捏变柔软,随意摆弄。 孙大圣甚至考虑到这两个雷部正神可能偷懒放水了,他都没有想到有妖魔能直接扛住这一击雷击,这是五雷正法,虽然齐天大圣当年头铁硬抗时候,身上就和挠痒痒类似,但这区区偏安一隅、躲在山卡拉里的金面佛也能和齐天大圣相提并论吗? “有点儿意思,俺老孙陪你耍耍。” 伸手一勾就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得足有百十丈那么长。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太轻敌了,或许现在应该逃跑,可是又怎么能逃跑呢?在此时此刻,忽然远遁而去,大圣又该怎么看我?传出去这名声还要不要? 她是个冷静的女孩子,自然没有一般愚夫愚妇那种瞧见开始打架立刻热血上涌、血灌瞳仁冲上去什么都不想就是拼命的莽撞行为,但在心中心思电转,分析了一番利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还没打就脱逃,未战先怯,绝不是小节!只会让人彻底失望。 当即叫道:“既有通天本事,何必藏头缩尾!还请赐见!” 话还没说完,抬手就把哪吒的金砖砸了下去。 俩雷部正神都惊的后退!姐你也太勇敢了——知道岁数小,这是尊称——这妖魔能硬抗一记五雷正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跟脚一定不凡!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坐骑! 金箍棒轮圆了,从九天之上直挺挺的劈向那握住雷电的大手。这一棒子比天雷更难应付! 那攥着天雷的大手又往上一扬,将天雷这无形之物,用以反击这一棒之威。 这一棒,竟然被化为实体的雷电驾住,没能落实。 巨手猛地缩回到大报仇寺中,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山门的佛旗以内,竟然是一片祥和,完全不受影响。 金面佛这样的挑逗,猴子如何耐得住性,誓要把他逼出来大战一番,这已经不是给小黛玉扬名立万的时候了,这是他的乐子! 紧接着便是哪吒金砖,化作数十丈见方的一块金砖,从天而降,要砸毁大报仇寺的大雄宝殿。 又是那同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接住金砖,阴阳怪气:“好阔绰的施主,一出手就十万两黄金。也罢,你的命就值这么多钱。” 孙大圣气的暴跳如雷,大叫道:“你这见不得人的东西,休走!快从你的乌龟王八壳里伸出头来,让你孙外公剁上三刀解闷!还不报上名来!” 金面佛依然不露面,稳坐宫殿之内:“好一个火眼金睛的孙悟空,却连我也不认得!” 孙悟空虽然怒火三千丈,但心里头明镜一样,已经有了猜测——这所谓的金魔王、金面佛,极有可能是一位故人!金翅大鹏雕! 不是说自己纵横千年只有这一个仇人,只不过自己打不过的人有数,打不过还有深仇大恨的人更是有数。当即试探道:“我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烧鸡!快把鸡翅尖儿扯下来,给你孙外公喂猫用!” 金面佛不再搭话,只是念念有词,一阵奇妙的咒语开始在山谷中回荡。 “紧箍咒?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竟恃才傲物,打算等他念了一遍再动手:“我压根儿就没带。当年各样法咒都咒遍了,没见哪一个咒死俺老孙,只叫人耳朵眼痒痒——” 小说里写俺老孙戴了紧箍咒,还被师父挟持折磨的苦不堪言,脑袋勒成葫芦状,其实根本没有。上次还用这事儿调侃观音菩萨:“吃回扣吃的太狠了。”菩萨立时便说了一字真言:“滚。” 林黛玉的剑法虽然不错,威力却不如法宝金砖。现在雷击和金砖都罔效,再冲上去也只是送死。悄无声息的向后缓缓退去,不知道多远才算是安全距离。 第300章 小美人脸色骤变! 这大报仇寺位于山谷的正中央,四周不只是山谷,更是一个天然的盆地。前后两条山路,要爬上高山、走下长长的山坡之后,到达大报仇寺前后门。 高高的飘在半空中向下看去,就像一个洗手盆下面放着四四方方的庭院模型。 现在这个巨大的盆地,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内卷了起来! 以山谷的最高处为分界线,青黄色的草地和树木,全都猛的向上兜起。 这诡异的一幕让黛玉怔住,下意识的逃向山谷之外,可是在她转身时,却看到…… 大地竖在自己面前! 不是天地倒悬,而是大地立了起来,如围墙,似屏障。 高矮各不相同的树,都是树梢冲着林黛玉,草地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就连那些细碎的小花,在横着面对游人时,都变得非常诡异,一切都变得恐怖。 林黛玉不再迟疑,猛地向上拉升,就要越过这诡异的围墙,逃离这古怪离奇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铺下的陷阱,但这不是我能对付的。 群山之间、巨大的山谷竟然像一个摊开的包袱皮被人提起四角一样,整个向上兜起,而且兜起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比得上黛玉全力飞起来的速度,中间那座明晃晃有着金顶和妖魔的寺庙,则成了引诱孙大圣最佳的诱饵。 孙大圣不退反进,惊天一棒划过长空,直直打向连着山门和正殿,棒子落下来时小妖们才看到这大棒的粗细程度竟然比青帝九凤匾额还要宽出一些,简直像一辆马车那么粗。 这一棒落了下去,像是打在一个无底的天坑之中,连着仙气飘飘佛光普照的宫观楼台一起消失。 呼啸生风,雷霆万钧的金箍棒竟然陷入无底的深洞中,连带着那个神秘的敌人。 在洞外隐约能够听到,难以想象的战斗声音,那是一种惊悚奇妙、骇人听闻,充满着无穷力量的声音。 那呼啸的狂风来自金箍棒?还是神秘的金面佛的武器? 谁也说不清楚。 洞口的小妖精只是听到了这种令人惊恐的声音,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自己的大脑,随机七窍流血摔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言语。 它们因为机缘巧合开始修行有了灵智,又因为机缘巧合化为烟尘,只留下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和徘徊,夹着尾巴跑向远方,想要逃出生天。 又狠狠撞在兜起来的大地围墙上,扭断了脖颈。 两名雷部正神刚刚飘的最高,现在跑的最快,跑到南天门处回头一看,就见下方的山谷已经被完全兜了起来,像一个高高的酒杯一样,底尖口圆。 “坏了。” “你担心什么,齐天大圣还能有事?” “那个没礼貌的(不焚黄表让我们自己写报告)的小姑娘未必能逃出来。” “坏了!” 能进雷部的神仙,必要条件就是嫉恶如仇——讨厌写报告乃是人之常情——当即对视一眼,连忙去将此事上报。 在一棒子打破大报仇寺这座环境清幽,只有参天古树、翠竹黄花、晨钟暮鼓、纯洁宁静的寺庙,陷入决对漆黑,看不清周围环境的黑暗巨洞中。 上茫茫不见天,下惶惶不见地,所依凭的只有飘在半空中,能接触的只有手中金箍棒。 孙悟空这些年来被葫芦装过,被宝瓶装过,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不知道这又是谁家的坐骑,谁在亲朋好友,反正不在这里降服了,他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这无底的深洞中,漆黑一片,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火眼金睛。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孙悟空大叫道:“呔!哪来的泼妖魔,还不出来和俺老孙决一死战!” “当初取经时,观音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渐渐变得气急败坏:“坏了我兄弟三个的好事,难道你还没有听出我的声音?” 孙悟空挠挠头,故意气人:“听着有几分像鸭子叫,又像鹦鹉学舌。” “呵呵。”金翅大鹏雕不急不缓的开口:“说得好啊,说的多么灵巧,难怪猴头是一道名菜。” 孙悟空嘻嘻的笑:“你那阴阳二气瓶都被泄了气,又弄了什么小玩意来装天装地。” 金翅大鹏雕说:“这是我特意为你祭炼的法宝,在这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而我和这法宝合二为一,你如何逃的出去?你真是阴魂不散啊,当年狮驼岭,你要救唐僧便救,害得我吃了几百年斋饭,饿煞我也。” 孙悟空窸窸窣窣的解裤子:“那京城的金魔王,也是你们老金家的玩意,难道是你的化身不成?” 是有点麻烦,让我来亲自解决。至于黛玉,她那么聪明,她自己会跑的?!下雨天会回屋,饿了会吃饭,哪里用别人操心? 金翅大鹏雕冷笑:“不错,我有三千化身,形态各异,都在人间点化(吃掉)众生,偏巧遇到你,还有你那个相好的。如今不瞒你,特意设下天罗地网,假称金面佛,我晓得凡人最喜欢索引考据,必然觉得这二者之间很有联系。” 大圣不语,一味的转着圈撒尿。 金翅大鹏突然大喝一声:“泼猴!你这是作甚!” 孙大圣侧耳倾听,竟然听不到水流落地的声音,看起来这里自成一方天地,连重力都无视了:“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天下万物都以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生,俺老孙看你这里一片混沌,好心送你三千丈甘露。” 他已是成佛成仙的猴,吃几百个桃子西瓜也不需要解手,这次却是强行制造出来。 算是虚空造牌。 金翅大鹏雕狂怒着操控这件法宝,在大圣周围的黑暗中猛地深处巨大的利爪,狰狞的触须,卷向污染法宝的泼猴。 ——!!—— 大反派不是我原创的我本来想搞点悬念,好像无人在意…… 猴:并没有随地小便,是密封环境呢。 …… 这两天看洪承畴康熙的八卦可给我看累了。 清代搞文字狱,隐匿了大量的史料。 给现代网络野史文学留出了足够的创作空间。 影视圈的遗老遗少疯狂拍康雍乾三朝的电视剧。 给热心观众们把人物关系捋的清清楚楚。 我现在大受震撼群众的智慧真是太了不起了比什么清穿小说都好看,处处都是草蛇灰线,还有正确的历史观——确实是亲不亲阶级分。 第281章 孙大圣有百般神通变化,又机敏过人应对自如,修炼的年头虽不如金翅大鹏,但和神仙妖魔打架的经验却在这鸟之上。 硬碰硬更是不怕。 腹内暗暗的好笑,这金翅大鹏吃人把狮驼岭吃成了那样可怕场景,人发成毡片,皮肉烂作泥尘。到了宅院附近,就要瑶草仙花、乔松翠竹,真是一个爱干净有洁癖的妖魔,果然怕了你孙外公的一泡尿。 在大雷音寺里没见过这个吧? 一手提着还没来得及系好腰带的裤子,一手提着金箍棒。 一边打周围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只只兽爪鸟爪,一边问:“吃人有什么意趣,叫你这辈子戒了又想。还要弄许多化身来偷吃,又编造金瓯故事,莫非打算当了国师夺舍皇帝,再大吃一番?” 金翅大鹏怒道:“在此法宝中,你上天入地也难逃!你还有闲心管你相好的闲事!” 孙悟空心中咯噔一声,故作不在乎,一棍打碎伸过来的巨手:“我晓得你本性愚莽,其实什么都没想好,只会虚张声势。在佛祖驾前听经闻法,唠叨八百年,讲不了一句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机关诀窍。你让开些,待俺老孙给你造一条河出来。” “什么河?” 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中,大圣笑而不答,那还是黛玉搜罗天下的奇书闲书,看见些有趣的故事,又看见些不要脸的故事,气的小孩大骂蛮夷无礼,污秽字纸,左右是你细品。 金翅大鹏:“我这法宝中,谅你也跑不出去,告诉你也无妨。泼猴!不许再撒尿!” “噶哈哈哈好说好说”孙悟空凭空造牌,逼着金翅大鹏吐露全部计划—— 而就在这深陷的无底大坑之外,林黛玉还在夺命狂逃。 驾云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只恨自己一时疲惫,没有学会筋斗云。 不知道是烟尘还是光芒,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向外,以令人惊恐的速度扩张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而所有碰到这片涟漪的东西,都不可避免的被卷入那个正在向下塌陷的巨洞之中。 幽邃无底,恐怖万状。 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凭空塌陷出夜空似的黑洞! 一边向上快速提升高度,一边往山谷外逃,这一个斜向上的直线拉升的险之又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霎时觉得时间都变慢了,身后虽无追兵,眼前不断蔓延的高墙长得却真够快的。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一霎时还是一个时辰,总算堪堪逃出塌陷、合拢的范围之内,没落个为时已晚。 第301章 这才在云端停住脚步,气喘吁吁的回头一看,早已看不见孙大圣的身影,心里却也不是很担心。大圣自然是安然无恙,幸好自己没有卷进去。 空中的冷风一吹,便觉透体生寒,前后心冰冷刺骨,竟吓的出了一身透汗,内外的衣衫都湿透了。 正要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去,又发觉自己身上的腰带不知何时松脱,那月娥变化的细细长,黑底大花腰带,很是突兀的散了下来。 黑花腰带下面,还有几件衣服的系带,衣服到时不会乱。 黛玉微喘:“月娥?” 你不会死了吧!!月娥!!! 还没等黛玉伸手去抱盘在腰间的月娥,就感觉到头上的簪环尤其是腾蛇珠、身上被汗湿透的宝蓝色长罗衫、花色很漂亮的西洋绸褙子,包括袖子里的杀青剑,都被一阵无形的风带走,而自己身上则轻飘飘的披上另一件略带腥气的黑花道袍。 仔细挽起的长发被发簪和头绳穿插固定,很难散开,但梳头的丫头知道怎么弄散。 她已是累的要命,心中惊诧莫名,难道月娥竟在这时候打劫我不成?月娥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扭头望过去,只看到另一个‘林黛玉’狂掠向远方。 像是头也不回的夺路狂奔。 而在漫天的云层中,忽然探出一个身披七宝璎珞的大白象,伸出长鼻子卷向‘林黛玉’。 “美人休走。” 七宝白象的鼻子像是一桩法宝,不是以前散步时去云南看过的那种大象模样,而是通体雪白如美玉,长长的睫毛衬托着两颗琥珀似的大眼睛,两颗长长的象牙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林黛玉’大叫一声:“混蛋!”提剑就砍他鼻子。 黛玉一霎时全都明白了,竟然逃出包围圈还有堵截,堵截自己的人竟然是白象,好哇,天底下只有一个白象!普贤菩萨骑的白象! 青狮白象金翅大鹏,狮驼国三个大王! 金翅大鹏,金魔王,金面佛,好一个堂而皇之的佛祖舅舅,真是光明磊落。 此情此景和曹操在宛城时完全一样,张绣深夜袭营,典韦死守营门一步不退,殊死恶战、雄武壮烈。‘主公还不走时,典韦枉死矣!’ 想到此处,再不停留,疲惫的四肢强行提起一股气力,顺着北风掩面狂逃。 月娥变成主人的样子,心下忐忑,幸好腾蛇珠既能制造幻像,被林黛玉穿了两日又被汗水湿透的衣衫也有馨香浓郁的人味,能遮掩气息,杀青剑有些灵应很配合。从头到脚这么一裹,竟然让这妖王完全认不出来,只希望主人快跑,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不必担忧自己的生死。 蛇自然有婉转求生之道,你要要打要骂我会丝滑的跪下求饶,要是睡我两天也无关紧要,把我尾巴尖啃了去养养也能爬的飞快,掏了我的内丹还能修炼。 大不了一死,也算成全了自己的忠心,主人永远都会记得我。 月娥一想到这里,心里又骄傲起来,想那柳湘莲,也算是玄门正派,主人为了我先打了他一顿,又不和他同桌吃饭,我一个小小婢女,在主人心里却比同一阶层的修行人更要紧,真是死也值得了。娇斥道:“大白象!你可知道孙大圣对我百般爱护,你敢得罪我,不要命了!” 白象戏谑的应对拔剑乱砍的小美人,一只眼睛瞥见看着长发散乱的‘蛇妖’逃跑,大象的本性就讨厌蛇。况且要抓的就是孙猴子的相好,一个小小的‘蛇妖’跑就跑了,还能翻天不成?冲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拱!拱的远远的才好!” 又用长鼻子去卷‘灵均洞主’手里的宝剑:“此时此刻你的好大圣又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救你?莫非自己身陷囹圄,顾不得你这小美人了?” 月娥常年来既伺候黛玉饮食起居,又守夜,有时候也持剑陪练,就连顾应剑法都学了个大概。既然有心拖延时间,就学着季伯常那种很风骚的语气:“你别仗着身高力壮欺负人,有本事你也变成人样,来和我斗剑。” 可惜这种勾引人的家传绝学和书法、武功一样,也是要练的,她名字不雅的兄弟们日日训练,精进勾引人的技艺,她只是在旁边懵懵懂懂的看过,以为轻而易举。 大白象不为所动,长鼻子一卷,把她拦腰和双手捆起来:“大王没那么闲。” 把这人使劲一攥,捏的昏了过去。 黑洞之内—— 金翅大鹏语气低沉:“这不是简单的偶遇!而是筹划千年的复仇大计。” 孙大圣轻蔑的哼唧了一声:“憋了一千年,憋出一个坑来。” “你懂什么!”金翅大鹏骄傲的说:“这是大雷音寺内收藏的一股先天混沌之气,我将之细细的锤炼一番,制成一件法宝,名为” 孙悟空不停的挑衅他,他知道这鸟厮心高气傲,不在自己之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孙悟空怪笑道:“桀桀桀桀,你那这先天混沌之气,合着你自己的毛,絮了一个鸟窝,安放这里,又打出金面佛的名号,单等俺老孙来凑热闹。” “不是鸟窝!这是——” 该死!混沌巢穴这个法宝本来很有格调,你一说鸟窝,现在连这个名字都没品味了。混账猴子。 金翅大鹏假装不气不气:“孙悟空。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你我的神通本领各有高下。不过爷爷的巢…法宝中,既无声息,也没颜色。你这泼猴若是成佛作祖,能在这里入定三百年,就各自散去。若不能,这没边没沿的苦海,你就自己受着吧。” 说到这里,他就把嘴闭上,等着看孙大圣无聊到发狂,然后从发狂到发疯。金翅大鹏被拘束在灵山上,灵山上一直都很无聊,可这泼猴这些年来闲游三山五岳,闷来时上天入地,还找了个漂亮的相好,天南海北的腻腻歪歪,真是可耻! 孙大圣沉默了半晌,忽然将身子一缩,变了一粒灰尘,试图骗他说自己已经逃出去了。 金翅大鹏到底是吃一堑长一智,根本不信,一味的冷笑。 突然又从上方丢进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女孩。 月娥沉默不语,一味的拖延时间,但她套着的衣衫上浸透了黛玉身上的冷香,一进来就被孙大圣和金翅大鹏闻见。 你要怎样将一条蛇五花大绑? 经常绑人的朋友都知道,绳子先从正面横在脖颈前,在两大臂、两小臂之间各绕一个圈,这叫做五花大绑。 月娥:没有脖颈和手臂耶。 她现在无助的像个人,垂着长长的雪白脖颈,飘在一片黑暗中。 第282章 黛玉顾不得自身狼狈,连忙拼命远遁而去,原著里早就说过,金翅大鹏扇一次翅膀就有九万里,扇两下就能追上筋斗云。 济南距离泰安很近,只有八十里地,那也就够他伸伸脚的! 这些年里,一年半载就来拜访泰山天齐宫的朋友,也基本上年年都在泰山大帝圣诞时来送礼并带走两包圣诞糕。只等长成一个成年人,就来这里找个差事,讨个一官半职,既能增长见闻,也不枉此生,极有趣味。 幸好金翅大鹏和白象没有识破月娥的身份追来——黛玉却不知道,金翅大鹏现在身在混沌巢穴之中,孙悟空出不来他也出不来。 况且白象撒野时虽坏,却没有识人的眼光。 泰山顶上,天齐宫大门口站桩的两个神兵,看似是在这里看守门庭,实则暗中修行。二人忽然一抬头:“哪来的妖气?” 这蛇妖披头散发,被人追的栖栖遑遑,披着一件黑色暗花的道袍,一看就是蛇皮变化。 当即横戈阻拦:“小小蛇妖,竟敢擅闯天齐宫。” 林黛玉捋了一下被风吹顺的头发,露出脸来,仓惶道:“是我林瑷!陆道南、褚茵,二位老兄快放我进去,事发紧急,我有要事求见东岳大帝,求他救命。” 两个神兵顿时一怔:“林姑娘?你怎么披着蛇皮?” 陆道南心细,按理说这要审一审为什么换了妖怪皮披着,但她常来常往,也是陛下的座上客。就算蛇皮下有什么异常,瞒得过我们,还瞒得过通判、长史吗:“姑娘跟人打架输了不成?快去找仙子梳头,再去见陛下。今日青莲居士来访。” 林黛玉道一声:“多谢。”慌忙进了天齐宫,回头看了一看,无人追来。 走在奇花异草中,趁机将月娥的蟒蛇纹暗花道袍一解,卷在手里,方才身上穿的宝蓝色长罗衫、西洋花样绸褙子虽然被月娥穿了去,身上还穿着鹅黄色的长罗衫、罗裙,领口点缀了一圈珍珠,并非不能见人。 问了两个人,来找东岳大帝,路上想起孙大圣被人家吃了不知几次,月娥可没有这个本事。不由得珠泪涟涟。又担心猴哥的人缘不是很好,没有取经大业,万一别人不肯施以援手,那可怎么办。 陈橘吃了一惊,见她大冷天的只穿着单衣,一头乌发垂在身后,只用手帕紧紧系住,满脸泪痕纵横,一边匆匆走来一边掉眼泪,连忙迎上去:“黛玉!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谁欺负你了?孙大圣怎么不…莫非他打了你吗?” 第302章 林黛玉见了好朋友哭道:“我和大王被人伏击,我侥幸有婢女以身相替,逃了出来,求东岳大帝发兵救人,还请姐姐通禀。” 她虽然哭得遍地洒珠泪,说话还是有条不紊,一句话就高度概括了全部情况。 陈橘刚要拉她去梳妆打扮,一听这话,便觉事不宜迟:“你稍候。” 东岳大帝正和李太白闲谈诗文,说起来‘诗能下酒’,又说道:“且寄流光杯酒里,花下看取杏花白。” 就听见花园外喧哗,侧耳一听,见陈橘进来,东岳大帝直接说:“让她进来,不必多礼。” 陈橘连忙应声,回身拉着黛玉进门,手里搀着,只觉她手软脚软,显然被吓得不轻,幸而没有吓掉魂,低声安慰道:“孙大圣身陷险境又不是十次八次了,足够写了一本书,那九九八十一难有一半都是他承担了,你哭什么。” 林黛玉哭道:“姐姐不知道,他只怕这次难了。” 抽抽泣泣走过来,哭拜在地:“拜见陛下,求陛下救命!” 青莲居士有些吃惊,不知这位美人是何身份,不敢轻易开口。 东岳大帝腹内暗笑,其实那猴子也爱哭,只要妖怪说师父死了就哭一会,唐僧赶他走他也哭一会,生气也哭伤心也哭委屈也哭,他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只怕连这个爱哭都学了去。“起来慢慢说,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如今中土已经得了真经,怎么‘大师兄’还被人抓了去?” 林黛玉哪有闲心开玩笑,被搀起来忙说:“陛下容禀。就在不远处,有一座报仇寺。” 东岳天齐和青莲居士异口同声:“什么庙?” 别说正经人了,正经的妖怪也想不出这样的称呼啊! “我瞧得清清楚楚,山门上写着‘大报仇寺’,片刻之前就在正北方八十里处,单我和大王所见的信徒,数以百计。”林黛玉又重复了一遍,并强调就在八十里外——在镇邪除魔的泰山大帝脚底下,区八十里地如在眼前一样,且不说这妖怪是和孙大圣有仇蓄意谋划的陷阱吗,也不说天齐宫有没有失察,最起码他很不给你面子,这妖魔就堵在你面前杀人吃人。他可真是不拿你当回事啊! 东岳大帝给陈橘使了个眼色,叫她去查一查,有方位,一望便知。卷入大妖王的事不好掐算,麻烦的很。心中依然狐疑,万一是孙大圣和我开开玩笑呢:“嗯。” 黛玉道:“我们俩就去瞧这等新鲜稀奇事,那大报仇寺内邪气冲天,于是动起手来。大报仇寺这四个字看起来是一个明晃晃的笑话,等到真正实施开来,才知道其中的真谛,正是向孙大圣报仇!刚一动手,整个山谷竟然都变作幽邃无底的深坑,大圣被困在其中,四面悬崖还要拿我。多亏有一忠心小婢,危难时穿了我的衣裳去诱开敌人。林瑷这才有幸逃生。可怜那小蛇,若是被妖魔识破,必然是……” 她开口时候,没敢说行凶作恶的是金翅大鹏和白象,唯恐东岳大帝顾忌佛祖的舅舅,把事情按了下去。 吃了一国百姓都不用负责的金翅大鹏,这次吃上百十来个人,在东岳大帝门口闹事,看起来也不是大罪。万不可如此! 青莲居士方知这具体的社会关系,动容道:“好一个忠仆,赤胆忠心,虽然是蛇,却胜过了许多人。” 东岳大帝叹了口气:“孙大圣千年中遇见了多少危难,自然有解脱之法。况且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护住你那小婢。” 他远远的一望,瞧见正北方瘴气弥漫,一道蒙蒙的怪雾直冲云霄。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是在齐鲁大地上妖魔作祟,心下暗暗的恼火,正欲调兵遣将,派人去捉拿妖魔,只是不肯让人看出来情绪起伏。 林黛玉还要多说,唯恐言多必失,只觉得气氛古怪,暗中咬牙。我必要使出合纵连横的招数,好叫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书不是白读的,我不用,又不是不会! 装作小心不安,实则拱火:“以我浅见,那妖魔很是不凡,他一只手就能接住天雷,法宝施展起来遮天蔽日,陛下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我…我只怕他吹嘘的那些话是真的。” 东岳大帝哼了一声,四方帝君哪一个没有降服妖魔的本事,只不过平日里不爱动武,不爱炫耀神通罢了。林瑷年纪小,不懂什么,难道来我家门口闹事的妖魔也不知道我?“你先去梳洗一番,别学着真武大帝、赤脚大仙的模样。” 林黛玉连忙谢过退下,头上简单拢起,借了一件道袍穿着,匆匆循着孙大圣带自己走过的路,一跃跳到南天门上。 守将拦住:“你是下界散仙,怎敢无诏来此!” 旁边有人说:“可不是吗!没有孙大圣带着,你怎么敢来。” 话这么说,因为孙大圣真带着她上过天宫,在天上看看天河,而且南天门门口的风景比别处不同,让小孩看个新鲜。 守门的天兵天将、四大天王闲来无事,就一传十,十传百,弄的人人皆知。 其他人:“哦?就是她?”确实颇有几分姿色,但看起来很老实,怎么会和妖猴混在一起?妖猴不会又在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林黛玉稽首:“我不慎遗失了哪吒太子借给我的一样东西,找又找不回来,不敢惊动旁人,特意前来求见哪吒太子。烦请通报一声。” 多闻天王道:“既是这等事,让人替你传个话,哪吒他肯不肯来见你还未可知。” 他们不敢放下界散仙进去,除非你打进去。 黛玉也不敢打进去,就在南天门外静静等候。 不多时就闻见一阵清新自然的风吹来,哪吒三太子匆匆赶来,往她头上脸上扫视一眼,果然是战败逃命。带着她往远处、只有顺风耳才能听清楚的地方走去:“说吧,出了什么事。” 看门的不知道底细,他却知道,自己借出去的金砖,要是孙大圣的眼力都找不着金砖,还让小女孩一个人上来找人,那肯定是连金砖和猴哥全都落在别人手里。 林黛玉这次说起来,就说的比之前更全面了,从大明湖的荷花大娘子求救命说起:“大王顿时动怒,叫我请神雷劈他,没成想中了人家布置多年的圈套!天雷被他接住了,金砖被他抢了去,就连大圣也被拿住了呜呜。” 哪吒:我怎么觉得这魔头暗恨我? 第283章 哪吒是莲藕化身这件事,戏台上爱演,但他自己不大乐意提,也不觉得莲藕和自己是亲戚,下凡时吃莲盒子,照样是咔嚓咔嚓。 虽然是师父手艺惊人,是自己命不该绝,但是提起来就难免想起为什么好好的小孩子要用莲藕重塑肉身。这话一出,连带着托塔天王、四海龙王,都没什么好心情,虽然哪吒三太子不在意他们的情绪,但是提起来大伙尴尬,他也确实觉得年轻时下手太过狠辣。 聪明人不会说蠢话。莲藕成精和哪吒三太子不相干,但既要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精去为奴为婢,又贪墨了哪吒的金砖,设下埋伏来袭击孙大圣,就是个处心积虑、暗藏鬼胎的妖魔! 而自己又刚好是佛道儒并尊的降魔元帅!天然的对头,职权范围之内。 哪吒知道天庭必然降魔,降魔必是我父子前去,何必说什么早晚:“你不必担忧,能伤的了孙大圣的魔头,现在还没生出来。把交锋的经过,妖王的形骸,实战的神通,细细说来。” 获得战场第一手资料。 果然不出黛玉所料,哪吒于公于私都要介入此事。立刻仔仔细细将所有细节,全都说给中坛元帅听,她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无聊的书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生死关头,回忆起时一切如在眼前,唯独隐去了最后堵截的人是身披璎珞的白象。 不是给普贤菩萨遮掩,没见过面,只是原著里说金翅大鹏曾经一口吞了十万天兵天将,哪吒太子若能降了魔王,那再好不过,若是降服不了,天庭受了重创,才能去寻佛祖说理! 别看佛教故事里,佛祖菩萨好似平易近人,很喜欢度化众生,广做善事,可是对他这位舅舅,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有宽容忍耐、拿别人性命施舍、放下别人生死。 自己人微言轻,到了大雷音寺也见不着佛祖,见着的也会搪塞,只有天庭说话才有分量。 哪吒又要确认一些细节:“他没有抬出法宝,也不用呼名?” 林黛玉笃定的说:“没有。就在大圣一棒打碎报仇两个字时,突然大地深陷。山门内外的小妖怪,全都在一种奇怪的声音下,发狂而死。” 哪吒仔细回忆了半天,没听说过这样的法宝。想她年纪小小,虽然猴子带着她拜访神仙朋友,那都是正经修行人,当面也不认得是谁,就不问是谁。正要去叫千里眼远远的看个清楚,以便整合妥当,面见昊天上帝陈情:“我细细查访一番,再去陛下面前请旨。你不要着急,寻一个安全的地方静候佳音。还打算找谁?” “二郎神有一弟子也在济南云游,我想,应该告知一声。” 第303章 “再之后呢?” 林黛玉一怔,她只寄希望于这两位的影响力,自己身份低微,修行的也不好,想找十二金仙也不认识啊:“请三太子教我。” 头脑虽然理性清晰,心里却很乱,只想尽力撬动更强大的力量去救人。不知怎的,就把小时候听贾雨村讲的那些《西游记背后的权术斗争》《天庭灵山暗战》《观音和佛祖之间隐秘的政治斗争》《是谁稳坐兜率天?老君究竟代表怎样的力量》全都想起来了。但去兜率天的路确实不认得,若是通过警幻仙姑去找老君,老君听说孙猴子又又又被抓了,只会高兴未必会帮忙。 哪吒不知道这位美人脑海中翻涌着多年来的无数阴谋论,仔细说:“你去五台山找文殊菩萨,若是找得到弥勒佛,不妨一试。文殊菩萨在五台山,弥勒佛却没有道场,他非要讲究一个‘佛不在身外亦不在心内’,若是有缘,便可得见。” 林黛玉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就是只有他找我,没有我找她的份。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弥勒是未来佛,一个是没有伦理上的困扰,另一个则是金翅大鹏是现在佛如来的老舅,和未来佛有什么关系。可我没说那是金翅大鹏啊! 哪吒又说:“文殊菩萨和孙大圣关系不坏,那无底深坑不知是什么法宝,但文殊菩萨有一柄降魔智慧剑,能破一切邪。你若能借来,必有大用。” “我家大圣和观音菩萨似乎有些交情” “观音在玉清宫中做客,龙女善材留在普陀山,你我都找不着她。”哪吒不欲多言,也没兴趣安抚美人,转身叫道:“千里眼,顺风耳!” 二神将连忙应声:“元帅有什么吩咐?” 哪吒便说了具体方位:“你们看一看,听一听,有什么异常。” 千里眼定睛一看:“中坛元帅,那边有一大团古怪雾气,看不清藏着什么东西。奇怪奇怪,上不见天,下不见地,莫非有妖魔出世么!” 顺风耳扯着耳朵细听,忽然大叫一声:“啊啊!是孙大圣和人在那团雾气中斗法呢!好悬没有吵死卑职。” 哪吒太子面色沉静,柳眉圆眼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秀美的嘴唇高声吩咐:“仔细看着有什么变化,立刻报来!” 立刻去找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要盘问那两个负责降下雷击的雷部正神,究竟看见了什么,汇总起来,一起上报昊天上帝知晓。 林黛玉正匆匆忙忙赶往灌江口,先不要提《金翅大鹏影射了谁?》《金翅大鹏代表了什么?》这两个问题,这混账大烧鸡着实有本事。原著里如来佛祖下凡的时候,可是带了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甚至请了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无量光佛和弥勒佛,出动了大雷音寺全部人马,去和金翅大鹏讲理(打架)。 虽然在原著里一下就以法力束缚住了,但他要是没带着这么多菩萨罗汉,金翅大鹏还愿不愿意讲理,那就另说了。 远远的看到那熟悉的山河,想到不久之前,大王和二郎神还和我在这里把酒言欢,愉快的摸他的小狗,吟诗作词快乐无边,突然就有可能阴阳两隔,那金翅大鹏恨他必深,筹划的必久,万一…不禁潸然泪下。 头上包着头发的手帕忽然松开,就从高处落在水中,她也无暇再弄头发。 披发跣足,恰好是个慌忙逃难的样子,怕什么丢人,齐天大圣都被抓了,我能逃出来,就算披头散发也没什么丢人的。 又想起申包胥哭秦庭的典故,古人的智慧,不能不学。 闯进二郎庙正殿,哭拜在地:“二郎真君救命!” 杨戬性好诙谐,正又变成一个美少年的样子,带着一只雪白骄傲的小狗,在街上闲游,和凡人耍笑,把造谣文人的虫牙弄痛,让骗良善人耍钱还要出老千的赌棍输的眼睛都直了,实在好玩。 殿内的神仙像和他有感应,突然心中一动,意识回到神像上睁眼一看,从宝座上走下来:“莫哭了,含宜怎么如此狼狈?大圣要打你不成?你就叫他一声外公,也不掉块肉。” 已知这是孙悟空最好的朋友、宝贝、小妹妹、孩子,谁还敢招惹她。 殿内值守的草头神都在目光游移,觉得朋友吵架不要搞得这么恐怖,吓人一跳。 黛玉哭道:“二郎小圣救过孙猴子两次,就请您再救他一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孙大圣也没闲着,早就从尾巴尖山捋了一撮毛,放在嘴里嚼碎了,往外一喷,便是百八十个小猴子,个个舞弄金箍棒,以他这本体为中心点,上下前后左右的开始探索。‘’ 金翅大鹏不语,早知道泼猴没那么容易死心,他也不吱声,只是把混沌巢穴撑开、再撑开、再撑开,让这所有的小猴子上摸不到天,下摸不到地。 正在这里探索时,就闻见一阵香风,上方撇下来一个五花大绑的林黛玉(月娥冒充)。 被一个小猴子正巧接在手里。 月娥睁着呆呆的眼睛,露出一个惯常的甜甜笑,林姑娘从来不这么笑。以孙大圣的聪明伶俐,他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孙悟空确实认出来了,心下甚觉宽慰。只要黛玉逃了出去,那自己就好办了。立刻做戏:“黛玉!你怎么也被抓住了?!天哪!天哪!” 作为一个妖怪,没有一遇到事四散奔逃,反而替主人被抓进来,这等的忠心,世所罕见。 她妈虽然没教她三贞九烈,也没教她做仆人要忠心不二,但林姑娘一直给她讲修行的精妙要义,又极其宽厚的待她,就连圣诞糕都分给她吃,学的剑法也悉心教授,欲读书明理时,林姑娘也很高兴的点拨。她也学得了“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的老理。 以往跟在令狐克敏身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精,到了主人身边,倒像个副小姐,除了衣着稍逊主人,吃用并不差什么。 月娥被小猴子解开绑绳,柔弱得像个人类一样,被背过去。四目相对,但孙大圣看得见她,她眼前却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两句话:“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太黑了,太安静了,还有点冷,蛇蛇想冬眠了。(。-w-)zzz 金翅大鹏心下暗爽,安排大哥把这个小娘子抓来,就为了把她和大圣关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不见成效,一年半载必成怨侣,到时候就在孙悟空面前,改投到我这边,想要重见光明……想一想孙悟空到那时被抛弃被羞辱气的血灌瞳仁的表情,就让金翅大鹏暗爽了很久。 他不好女色,也不理解大圣怎么会陪着一个弱小的人类到处玩耍,有啥意思。但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孙悟空一败涂地! 影响我吃人,活该倒霉去吧! 第284章 孙悟空让小猴子们四周探索,自己把令狐月娥团了两下,把她变成一条小蛇,往怀里一塞说:“你先不要怪我,等我们出去之后,俺老孙再向你赔礼道歉也不迟。” 倘若金翅大鹏懂得男女之间的情感,就会知道孙大圣现在的语气完全是敷衍,和他们俩在传闻中那种亲密无间完全不同。但金翅大鹏啥也不懂,根本听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金翅大鹏冷笑道:“你只管在这里夸下海口,大吹法螺,你们这辈子长生不老,可是也不出去了,就在这永恒的监牢里相濡以沫吧,如果你们能坚持下去。人类女人,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也不配入我法眼。要怪,就怪孙悟空当年得罪了我!” 孙悟空一抖尾巴,把派出去又回来的小猴子收回来一大半,还留了两只,就背对着本体一直往前走,不信此处无边无垠。就算这里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以自己为中心,也能确保前后的方位不乱。 至于猴子本人,则开始对金翅大鹏进行全方面的人身攻击:“真可笑,俺老孙只听说过坐井观天,没听说过坐在巢里,也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个小鸟巢,还想困住你家外公,真是痴人说梦。” 金翅大鹏:“有本事你出去啊。” 猴子戏谑道:“出去有什么难的,外公先陪你耍耍,好叫你小子暂存痴梦!我现在一棒子打破鸟巢,你金翅大鹏岂不是和死了爹妈的幼鸟一样,天——都——塌——了——自俺老孙功德圆满之后,就爱好与人为善,就算是你是一个傻鸟,外公仍有怜爱之心。” 孙大圣阴阳怪气的功力,和他的金箍棒一样强大。 金翅大鹏气的当时就想现出身形,先把他那相好的拧断脖子吃了,再把猴子打一顿。只不过这样一番大战,必然引得三界动荡,如来吃饱了撑的又要来搅局。我可是要细碎的折磨他!五百年! 强自忍耐:“大可不必,你这泼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快施展出来,免得死后用不出来,反成笑柄。” 孙大圣把金箍棒往下一杵,下方自然是无底深渊,一片先天混沌之气。但如意金箍棒随着他的心意,向下猛涨何止千百丈,竟然和神话传说中,贯穿天地的柱子一样, 第304章 很快发现这混蛋大鸟巢中的微妙之处,这里空间好似是无边无际的,实际则不然,而是一些暂时还没有搞明白的障眼法!金箍棒一探就试出来了,金箍棒非同一般,一般人的武器只给活人使用,金箍棒可是在他灵魂出窍时也能提在手里,到处打人,就连拔根汗毛变化出来的小猴也可以用金箍棒,谁家的法宝还能随意变化还能变出几百条? 月娥暗暗思索,近距离观察了这么久,很是笃定,大圣和林姑娘之间没有遐思,就算俩人那天抱着躺一起了,那也纯粹坐累了躺着聊天,兴许是主人给他挠挠后背。 但王嬷嬷一开始是担心,最近两年又在背地里说,大圣也该来提亲了吧?总不能没名没分的厮混,这让别人看见了,岂不笑话咱们林家的女孩子轻浮。 想起老爷太太都把自己叫过去,旁敲侧击的问过。紫娟,还有王嬷嬷,她们闲谈时都说起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娘又不是出家做了尼姑,早晚是要成亲的。这普天下的男子汉,大伙儿看来倒没有一个比得上孙大圣,不说他在戏台上说书人口中是何等的神勇无畏,活泼幽默。 单就是大伙看着大圣和黛玉的日常相处,做起居坐卧时那样的亲昵关心,就觉得早晚必成良配。 月娥平常想问,又不太敢问。之前紫娟提过一句,被姑娘捏着脸揉了半天才放开,她要是再问,只怕是人妖有别倒好像有意讨好妖王似的。并不是因为我是妖怪就想让姑娘嫁给妖怪啊!孙大圣和自己,一个是天上的大罗金仙,一个是树林里的小泥鳅,怎么能算是同类。 今天却是一个提问的好机会,当即含糊其辞的问:“事到如今,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 猴子性子急,直接说:“这隼鸟不算什么。你孙外公一个屁都能把它蹦飞。” 月娥马上就要进入冬眠了,强打精神问:“他们都说大王和我关系非凡,如同夫妻一般,我年纪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心说真是蛇妖本性,干干净净的在一起也要胡思乱想。“这是从何说起?” 月娥道:“夫妻之间有画眉之乐,大王也常常摆弄我的头发,我也喂大王喝酒吃果子,又一起把臂同游,抚琴下棋。” 孙悟空本欲说,难道朋友之间不能如此吗?仔细一想,换别的朋友,要是把咬了一口的食物塞到自己嘴里来,那非得给他一脚不可。 是想搂搂抱抱,捏捏她那桃子似的小脸,我又不想脱她衣服。 等他反应明白,金翅大鹏先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也不用在这儿装腔作势,说什么好似夫妻一般,这天上地下,谁不把你们两个看作是夫妻花果,山上连娶媳妇的房子都盖好了,还敢装模作样的哄我?你以为现在说你们两个不是相好的,我就会放她走?” 孙悟空对此倒是有话讲,不屑的哼了一声:“一看你就是既没娘子也没有朋友。哦,这世上只有为老婆盖房子的人,没有给朋友盖栋房子的?大概没人和烧鸡做朋友,你就浑浑噩噩的活着吧。” 至此忽然想起来,菩提祖师曾经讲过的先天之气,先天一片混沌,未分阴阳,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周一片混沌,不知道长短轻重远近,分不出上下左右,看此地的情形,莫非是混沌吗?他到哪儿找的?到现在混沌难找,馄饨倒是好找。 天河定底神珍铁,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原本是大禹治水时测量江河湖海深浅度用的,这水中浅有数米深则数百米数千米不等。如今随着孙悟空的心意,变化成一把百丈长棍,随着他手腕一抖,施展出纯阳棍法,这撒泼小鸟虽然不是阴魔作祟,但既然是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阳气上升为日,阴气下降为月,我只要仿照当年开天辟地,岂不就能破了他这鸟巢?只要打破边界,那就妥了。 孙大圣不知道林黛玉四处摇人,也从来不寄希望于他人来搭救自己,专注于自救。 …… 泰山大帝正在召见臣下。 省城的城隍、村子里的土地奏报:“那座山谷以前不存在。” “是,八年前突然出现的!属下等不知其所以想要上报,却一转头就忘记了。” “一定是妖魔手段,连小神等的意识都蒙蔽了。” 灶王又说:“当地的百姓都传说这个大报仇寺灵验无比,不论有什么仇人,只要去诚心叩拜,一定会死,只可惜不分这仇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城隍连连点头:“金面佛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有人拜他,便肯杀人到如今积怨甚多。属下的案头堆着不少文书,都是被无辜枉杀的魂魄。” 只因为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等东岳天齐调派8万神兵,围困这座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奇妙无底黑洞时,天庭中还没有进行到朝堂上探讨这件事的流程。 哪吒太子虽然将这件事儿当个事儿办,却也不急,小女孩哭一哭乃是常理。孙猴子苦一苦,他也掉不了两根毫毛。 又过了十天,战线毫无进展。 这八万天兵同样无计可施,派人上去捉拿,但天兵天将也拿不住一个没底儿没边儿的黑洞,祭起法宝去砸,万一法宝一去不复回呢?拼死厮杀倒是不怕,但总得有个厮杀的对象,就算是移山填海,那山海也是拿的起来的。 这黑洞附近只有数千倒毙在地,七窍流血,半人半妖的妖怪,没有看到其他活着的妖魔,看起来这人还玩了一手很好的毁尸灭迹。 孙悟空在混沌巢穴中,除了和他吵架斗嘴之外,便觉得时间分外慢,分外漫长,好似在地府中一样,地府中就是人间一天,地府一年。 月娥:(。-w-)zzz 孙大圣施展神通,尽力耍了降妖伏魔的棍法、把毕生所学都施展开来,自己非但没有耍的尽兴,反而愈加恼火。这强烈的棍风和自己激昂的情绪,一般情况下早已把普通的妖魔惊走、瘴气打破,只可惜这金翅大鹏着实不一般。 刚才已经试过了,看来打不破这片混沌,再试三次也是一样。 打破混沌,在此地重开日月天的计划已经失败。 猴子气的抓耳挠腮,又想起佛家所说,一切都是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道家讲,一切都是金木水火土构成的。没有木连个草籽都没带进来,所以暂时采用佛教观点,既然水已经有了,放了不少,而风,刚刚被震棍法卷起一阵阵的微风,那看不见的东西,漆黑的世界中飘荡,就是剩下地和火了。 要地也不难。 孙大圣把鞋子一脱,尽力磕打了两下,身上虽无尘垢,但是一路脚踏实地,在城里城外中走来走去,他和林黛玉的鞋上都沾染了些许尘土,伸手在空中一攥,嗯,足足的倒下来两撮细土,拍打出一片烟尘。 火眼金睛仔细一瞧,这土壤中竟然还带着细小如芥子的草籽。 “嘻嘻。” 大鹏冷笑道:“这猴子果然疯了。” 最后说的火却是最简单的,一般而言,火指的只是温度而已,此处虽然没有光亮,孙大圣吐了两口唾沫,把土揉搓在一块,草籽往里一插,静等着小草发芽。 第285章 孙悟空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更不知道金翅大鹏突然安静下去,是因为黑洞外围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金翅大鹏暗暗的恼火,我和孙猴子相斗,和天庭有什么干系,要你们来多管闲事。这泼妖猴被困在此处,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件事?如今他也没有取经的差事,你们来救他作甚。 他实在是没文化,不懂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以及黑洞存在的道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中坛元帅哪吒用了半天时间走完流程,和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联名行动,在昊天上帝驾前请旨,带十万天兵天将前来锁拿不知名的妖魔,在大地上突然出现的巨大黑洞。 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半年。 哪吒挂主帅来到这里,就看到泰山天齐宫、灌口二郎神已经到位,正在围着黑洞研究如何进攻。“二哥,如何?” 杨戬摸着下巴:“嗯,排兵布阵的计划已经全然失效,这上派人上前骂阵,沟通也没有什么成果,丢进去的东西如泥牛入海。” 天齐宫将领上前施礼:“太子,此事棘手,但不算扎手,实在是老虎咬龟,无处下口。”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黑洞边缘和上方谨慎的转了一圈,没有感觉到危险恐怖的气息,也没有血腥气,只有一种茫然无边的混沌迷雾::“愚弟虽然没有千里眼,这双眼睛也能看到百里地外,怎么瞧不见这深坑的底儿?” 杨戬笑道:“你可不要下去探查,下去的人,衣衫皮肉都受损。大丈夫受点伤并不碍事,也不怕找不到回来的路,只怕回来时当众裸奔。” 成了神仙,就不流行裸衣相斗了,反而会被你的同僚调侃一千年。 杨戬本想亲自去探一探,看是这个情况,那算了。 猴子一身都是毛,将来裸奔出来没人笑他,自己一身雪白肌肤,多有不便。 第305章 “这黑洞中确有意识,但我们攻击不着他,他也不晓得反击,或是无法反击,更沉默无语。” 杨戬一向自诩博闻强识,不但是阐教三代第一人,更是天宫中的宝贝他知道,群山之中无数洞天福地,金仙、菩萨手中有什么珍宝,他也基本上知道。最近仨月却只顾着写信到处询问,三个可疑的对象既回了信,又跑来看热闹露面,证明不是他们:“这也很正常,它所修炼的这件法宝在今日之前从未施展过,我们多方打听,没人听说过这件宝贝,它自家都未必知道有什么神效,又如何来对付你我。” 哪吒叉着腰低头凝视,金红两色的衣袖在风中摇摇摆摆:“不知道孙大圣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个仇家。” 想给孙大圣的仇家列一个可疑的清单,感觉人挺多的。 三方又探讨了一会,越发坚定了一个观点——这厮八年前鬼鬼祟祟来到此处埋伏,必然图谋不小。但不一定是针对孙悟空。杨戬和哪吒自修行的足够好,出山来到人世间之后,经历大小几百战,所降的妖魔难以计数,说不定这是埋伏别人,结果被孙猴子撞破了机关陷阱。 天齐宫将领:“此妖魔在泰山脚下逞凶猖狂,未必没有当面挑衅陛下的意思。若知道是谁,未必不能对症下药。” 毕竟美猴王只是在取经路上顺便干活,我们三个方面都是专业降妖诛魔的,一拉名单比他更长。 哪吒把笔一扔:“记不得许多人。” 旁边的山就是碎石山,几乎只有表面长着些许的草,黑洞附近的动物尸骸不能扔进去,万一喂养了这野兽呢。左右此处无人居住,也没有什么灵物灵药,暂且命人往黑洞中扔些试试。 四名天兵才能抬起来的巨石,丢在黑洞中就好像往大缸里扔了个小石子,就连一点回音都没传出来。 众人在旁侧耳倾听,竟然真的听不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这黑洞究竟通向何方? 杨戬恼火道:“这不必试了,我们已然扔进去一座山头,你看那边的平原,多新,地面压的紧紧实实,翻动不得。这样挑衅,那元凶还不冲出来决一死战,可见是个没胆的孽畜,只会暗箭伤人。” 正常的妖王都会和天兵天将干一架,你先不要管他们是否愚蠢又自信,但好歹是要脸的。 又一轮一轮的放箭,放箭的量足够把一座山插满,变成荆棘丛。 请风伯雨师、河神河伯过来。 疯狂的往里吹风下雨、长江黄河中富裕的水往下猛灌。 黑洞中还是一样寂静,黑洞的表面还是一样的漆黑而平和,就好像任何东西都无法改变它的状态。 “中坛元帅不必着恼,二郎真君两个月前列了一个清单,一样样的测试什么东西会对黑洞有影响。” 根据林黛玉之前透露的情报,现在这黑洞中所明确的只有黑洞的主人和孙悟空两个,如果砸到前者,或许能有些作用,如果砸中了后者。 大家也很快乐。 哪吒指着测试清单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清单的最后不乏公鸡血、黑狗血、糯米、爆竹、屎等传统意义上的破邪之物,像是实在想不出来了凑数用的。 众人期期艾艾互相推诿了一阵:“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万一这些东西中有效呢?” “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能知道齐天大圣现在的状态,倒是可以里应外合。” 杨戬叹气:“合什么合,此地远看一团混沌,近看一个黑洞,我们打谁?” 任何攻击都没有着力点,就等于任何攻击都会落空。 这就让人很气了。 玉帝不会因为没救出孙悟空,而问罪群臣,但玉帝会因为下方出现了来路成谜的妖魔、制造出令人不安的巨型黑洞,而坦率的询问:要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比黑洞周围攻击落空,每天不是打灰就是板砖的天兵天将更愤怒的人,就是操控混沌巢穴的金翅大鹏。分明洞口这些人不是自己一合之敌,一张口就能吞下十万天兵,却只能忍受这些人的聒噪和骚扰,忍耐着用混沌巢穴化去丢下来的垃圾。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让孙猴子趁机逃跑! 若是不向外看,看看混沌之内的情形,那泼猴攥着一团污泥,也不哭也不骂,好像很有耐心也有很有信心的样子。 金翅大鹏:急急急这泼猴什么时候崩溃?他在不崩溃我都要崩溃了。 他也不懂植物的种植,他光知道阴影中没有植物生存,却不知道育苗时就要在漆黑湿润的地方。 孙悟空却是搞园林规划、果树栽培的高手,有好几百年的工作经验,技术可谓精妙,产出便是花果山上那些不管天南海北,一切应有尽有的瓜果。 潮湿漆黑地方也有着能够生存的植物。 在湿润土团中包裹的草籽发芽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这里是寒冷的,唯一的热源是孙悟空这个热乎乎的猴子,这里也是缺乏空气的,只有他呼吸之间产出的养气,就算是这样,草籽还是挣扎着顶开种皮,伸出细细的根须。 一团清淡而不容忽视的生气,就在美猴王手中的那团泥巴中扩散开来。 金翅大鹏突然一声暴喝:“你干了什么!” 他实在暴怒,声音在虚空中竟能回荡,好像遭受了前所未有打扰羞辱和背叛。 也不知道谁羞辱他了。 睡了半年一动不动的月娥突然抖了一下,竟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探出头看了看,漆黑一片,怪可怕的,闭上眼睛继续睡。 孙悟空得意的又往土团上吐了点口水补充水分:“嘿嘿嘿嘿,你猜啊。你不是自诩博学多才——见识广博——翅膀很硬吗?连这都不认识?” 大圣心里狂喜,故意用平和又满不在意的语气说:“草。” 金翅大鹏以为他骂自己是草包,混沌巢穴中的混沌之气遇到这点微小的生气,也像薄霜见了朝阳,突然消失了一些。越发癫狂的怒吼一声,在混沌巢穴中浮现出自己的身型,张开大嘴,一口叨向孙悟空。 大圣正等着这一招呢,立刻故技重施,以筋斗云的速度猛地往前一窜,就要跳到金翅大鹏嘴里。 然后在人家肚子里哼哼哈嘿一番。 都想好了,这次见了如来佛,可以说你那佛母生过你,你老舅生过我,原来咱们是一家! 只可惜金翅大鹏突然想起来当年白象吞他入腹,被折磨的惨状,白象要不是受了那样一番折磨,也不会几百年后还和自己合作来报仇,这泼猴出来时还弄了根绳子系着他的心肝! 连忙拍动单翅,以更快的速度扭头,嘴巴躲开要啄食的对象,用翅膀抽他:“你那点招式,也只好去骗没见识的,怎么敢在我面前献丑。” 孙悟空把土团往怀里一揣,和小蛇搁在一起,双手奋起千钧棒,冲着被自己骂了半年都不肯露面,今日发了疯,出来当面对战的金翅大鹏又砸又扫又桶又抽:“来得好!来得好啊!待俺老孙把你屁股上的毛拔光,长的插瓶当花儿看,短的织在衣裳里,哄小孩儿高兴。” 这是他想出来最侮辱金翅大鹏的话,虽然在三个月前骂了,不好用。 金翅大鹏的武艺本就不逊于他,今日虽然没有帮手,但他的尖嘴一口就能叨碎仙山,一脚能踢飞罗汉,就连翅膀上每一根金灿灿的美丽羽毛,也锋利如神兵利器。 第286章 二人大战了三百回合,竟未能分出胜负,只有疯狂攻击对方的所有行为,以及古往今来在人间留下的所有记录。 孙大圣调笑威胁道:“你可知道人间养鸡要剪去羽毛,免得到处乱飞作乱。这次见了如来佛祖,我一定叫他把你的毛都拔光了。既可以控制你的行动范围,也不至于叫人家说你是披毛戴角之辈。这就是俺老孙一点慈悲心。” 金翅大鹏不甘示弱,回骂道:“你这泼猴平生没什么本事,只懂漫天遍地喊人救命,到如今我看还有谁能救你。人人都盼着你死咧!” 孙悟空有当年压在山下的经验,虽然黛玉常去陪他聊天,但也只是一两年能见一次面,他实际上是很耐得住寂寞的。看缺德大烧鸡气的发疯,十分理智的套话:“果然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在灵山上这些年,你倒学会了大吹法螺。嘻嘻,鸟巢有什么遮了天的本事,还敢说漫天神佛都抓不着你。” 金翅大鹏没说过这样的话,但他觉得确实如此,泼猴逃也逃不出去,自己遁入黑暗中,泼猴找也找不着。当即狞笑一声,忍不住炫耀起来:“当年的阴阳二气瓶,只不过采集的是先天阴阳之气,我这一个混沌巢穴采集的乃是天地未分、开天辟地之前的一点混沌之气,能溶解万物,凭他什么天地风雷,只要被我一碰,尽数化为混沌,你不过是比别人结实了些,再过上数年也一样,要化作一股一块顽石,从顽石再化成先天混沌之气,让你尸首全无?!” 孙悟空大笑道:“我就说是个鸟巢,你还不承认,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未开天辟地时也没有你,你得意什么?亏得你这样情深,想给你孙外公殉葬,可惜没人看得上你这丑鸟。我的儿,你瞧外公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第306章 “天地未分,你那一点生气不过是竹篮打水,没屁用。”金翅大鹏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生机,只能凭空猜测:“莫非你这石猴还能生出小石猴来?” 孙悟空短暂的沉默了一瞬间,忽然想起来黛玉胡说八道时,也说过生个小猴子来玩,还问过子母河的水。这都是什么爱好? 其实花果山上很多猴子都在劝大王,结个婚吧,娶个媳妇很快乐的。 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乐趣。 那些被先天混沌之气瓦解、风化的大江大河、巨大的石头,似乎产生了什么微妙的效果。 金翅大鹏没闲暇仔细分析,上方不断丢下来的各种离奇古怪之物,几十只精神抖擞的公鸡高声啼叫的扔了下来,还有几只黑狗,也丢了进来,各色自然生长的毒草药、毒蘑菇、毒蛇。 金翅大鹏大觉恼火,这帮人用言语骂自己,自己不反驳,用法宝隔绝了,权当听不见,还要扔东西进来羞辱人,无计可施,还不知死活! 心中暗暗的使力,控制着这混沌巢穴,在向外扩张,悄无声息的蔓延吞噬。 外界的天兵天将很快就发现了,在黑洞边缘踩出来的小路而已经完全被扩散的黑洞吞噬,堆在旁边准备扔进去的几大堆杂物、杂物外准备布置的阵法,也都被黑洞边缘不断推进。 “大事不好!!” “不好了地洞扩大了!!” “这要是远源不断的吞噬下去,只怕将来大地消亡!” “莫非这是天地大劫?” 哪吒愕然大怒道:“不可能!” 杨戬暗暗点头,虽有大劫,却不是今年! 赶紧派人回到天宫启禀玉帝,虽然刚下来打仗,打了半年,天上才过了半天,就落荒而逃回去求援,但今时今日情况不同,也顾不得大家的颜面了。 因为未知和漆黑,一切都显得很可怕。 泰山大帝立刻就过来勘察现场,却也认不出这无底洞是什么法宝:“怀有这等妄想的妖魔,何止一个两个,你们搜查半年,连此人是谁,此物是何物,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不过他们大嘴一张吞不下天地,只有妄想而已。 黑洞边缘上插上了旌旗作为标记,来检测此物扩散的速度,天兵天将们不由得眉头紧皱,此物最终不会吞食天地吧? 在漆黑无垠、分不清天地方向的混沌巢穴之内,孙悟空还在不知疲倦的挥动金箍棒,同金翅大鹏决战! 搅动的混沌之内乱起风雷,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暗中无声无息的发生,而那些被粉化,被消除的上方投下来的江水和岩石,似乎化作雾气,又在猛烈的搅动和击打中在组成新的东西。 岩石上附着的小草在进入黑洞后大批死去消亡,又在尘沙之上焕发出新生,一点一点坚强的攀附着周围或许存在的东西,草可以无根而生,亦可以攀附在岩石峭壁,乃至于任何所想象不到的地方生存。 法天象地的大罗金仙和妖王斗的天昏地暗,猛烈的罡风撞击着周围的一切,而他们漂浮在混沌巢穴的最中心,搅弄着风云,向着四面八方,毫无顾忌的发出重击! 金翅大鹏看不见一片黑暗,但他能感知到孙悟空现在所在的具体坐标。 而孙猴子看得清清楚楚,不仅使出法天象地,更是变出另外两个自己来围攻。不论金翅大鹏的攻击打向哪一方,另外两个猴子都趁机对他的后脑勺、屁股蛋发出强而有力的进攻,就连断子绝孙脚也踢了不知多少下。 三个不分主次,便能组成天地人三才阵,围着金翅大鹏转灯般的厮杀。 更难得是三个巨猴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比这世上任何演练多年默契无比的队友更可靠。 那派出去一前一后、笔直往边缘行走的两个小猴子,已经被金翅大鹏忽略掉,就这样沉默的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飞驰,忽然同时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柔软、冰凉、湿润,还富有弹性的东西。 像是被掏出来凉凉的肠子? 又有点儿像从内部触摸别人胃壁的感觉。 也只有孙悟空才有这样的经验,他派出去的这两个小猴子虽然是毫毛所化,比本体略微单纯了一点点,可是手中也拿着金箍棒,既然有了能触摸到的东西,立刻把金箍棒变作切菜刀、剔骨尖刀,在上面一顿猛割猛刺,誓要开个洞。 这个法宝虽然把俺老孙困住了这么久,却有一样好处,那就是施展起来时实在悄无声息,必须毁掉,以便出去。当然,最好是能整个偷出来,偷到自己手里才不羞辱这法宝。 孙大圣的手艺多的很,其中一项就包括剥动物的皮。无论马皮,牛皮,羊皮都能轻易完整的剥下来,没办法,家大业大花果,畏寒猴子实在太多了。 木匠活也会一些,割了半天不见成效,又变成一套手钻,一个粗而坚硬的金刚钻,配一个拉动金刚钻的手弓,弓弦在金刚钻上缠绕一周,伴随着前后拉动弓弦,金刚钻的钻头开始飞速旋转。 小猴子悄无声息一言不发,把钻头拉出火星子。 金翅大鹏本该发现,只不过现在三个孙悟空的棒子正霞光万道的砸下来,他浑身上下又散发出一些惹人讨厌的生机,在这个地方不该有生机,生机怎么会这样强烈?怎么还在不断的扩散?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竟然在这里生孩子!” 孙悟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晃神差点被抓伤:“你这没见识的傻鸟,谁在这里生孩子了?” 你不能因为一男一女外加出不去,就说我们生了孩子吧? “若不是诞生了孽胎,哪来这样强烈的生机?” 孙悟空被噎得无言以对,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这…这…这泼魔怎么想的?他有脑子吗?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吧,你瞎了狗眼不成,不知道几年时光,你一直盯着我,我一直盯着你,哪儿来的空闲生孩子? 他已经感觉到派到边缘去的两只小猴正在墙上凿洞,也感觉到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世界中,越来越多的微尘浮现。 从‘不空’到‘空’是佛家讲的修心。 从‘空’到‘不空’,是鸟你完蛋! 为了吸引金翅大鹏的注意力,头脑中灵光一闪,好主意啊,将计就计! 大叫一声:“你莫非要对我的孩儿无礼吗?我和你拼啦!” 月娥谨慎的缠绕在他衣服的系带上,唯恐被甩出去,完全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金翅大鹏暗暗的好笑,像你这铜头铁骨金刚不坏的妖猴,有了妻儿就有了软肋,看我怎么弄死他们! 孙悟空何等灵巧,偷偷拔了两根毛,变做一个娇滴滴的林黛玉,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猴子本来就有变美人的经验,上次被骗的那所谓金魔王也是金翅大鹏! 像是在一不小心从他怀里飞出,柳眉微蹙,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生死难料的样子,抽抽噎噎,双眸含泪,紧紧抱着一个金灿灿毛茸茸猕猴桃似的小猴。 孙悟空留心买了个破绽:“别碰她们俩!!” 金翅大鹏见状大喜,把人抓过来,看也不看,一口吞在肚内:“哈哈哈哈哈!脆脆的!” ——!!—— 最近精力实在不济……还欠着加更呢。 第287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混沌巢穴,溃于手钻。 在两只小猴各持着手钻,弄开一个小孔之后,整个混沌世界就像是充满气的大气球忽然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 而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一旦开始有了破口,就更容易进行大肆破坏。任何人都知道,难的事从0到1,而不是1到100。从这个小洞开始,继续扩大洞口的难度降低了许多。 这种湿润、厚实、柔韧的墙壁,从一个黄豆粒大小的空洞,很快就扩大到水缸那么大。 和刚刚探查到的距离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缺口,就像人身上被蚊子咬了一口。 却足以让金翅大鹏反应过来,并开始暗暗的用力,修复了这个破损,猖狂大笑:“没想到吧!自从阴阳二气瓶被你这泼猴损毁之后,早就做足了准备,你以为舍了妻儿,就能换得一条生路?哈哈哈哈哈妄想!说起来,你这泼猴实在无情啊,佛祖当年割肉饲鹰,割的可是自己的肉!” 孙悟空忍着笑,非常想装作愤怒的样子来好好耍一耍这个傻鸟,但是太高兴了,装不下去。 上方大地上,杨戬和哪吒一商量,不能目睹这黑洞无限扩散却无动于衷,别说是吞没了方圆百里,就在十里开外,就有一座城镇了。 一咬牙,一跺脚,舍死忘生,跳到这黑洞中来,要一探究竟。 破局之法不在外面,就在里面,这世上绝对没有圆融无缺、完美无瑕的仙佛或法宝。 “好黑的地方!” 哪吒催动脚下风火轮,让火光燃烧的更强烈,两大团烈火缠绕在他火浣布做的白裤子上,映照得火尖枪、金项圈全都更加熠熠生辉,他那莹白如玉的肌肤,也在烈火的照耀下,显出一种美丽的暖色。 第307章 也照的旁边戎装披金甲,珠帽锦袖的二郎神金光灿烂,每一片金甲都闪烁着强烈的金光。 一瞬间,混沌巢穴之内光芒乱闪,知道的是金甲反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夜店光球。 “伸手不见五指。”杨戬一边说着,打了个响指,指尖弹出一簇三昧真火。 两人难道不知道在漆黑一片的地方点燃火光,会被妖魔集中火力进攻吗?只是全然不在意而已。 四处张望,看到使出法天象地的百丈巨猴,而巨猴对面,则是金翅大鹏得意又轻蔑的狂笑,孙悟空的猴脸上露出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情绪,沉着脸不说话。 “怎么是金翅大鹏?”二人齐声询问,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刚开始研究无底黑洞时,因为这东西符合‘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佛教理论,有点怀疑这是哪位佛菩萨搞的行为艺术,特意派人去大雷音寺偷偷打听都在吗?看起来是都在。 金翅大鹏吞人的时候嚼也不嚼一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美人,抱着毛茸茸的小猴子落进他嗓子眼里,竟然几乎没碰到咽喉,直接落到肚子里。 ‘二人’一落肚就现出原形,不必多说废话,立刻开工。一个拿出斩骨大刀,开始从内部卸金翅大鹏的零件。 另一个把他的肠胃当做蹦床,在这个温暖的地方撒欢打滚,一口气翻了十几个跟头,又尽情打了两套拳法,不住的支架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跟头乱舞。 金翅大鹏刚刚大笑过后,猛地大叫一声,物理意义上的锥心刺骨、掏心掏肺,让他险些痛昏死过去。他在灵山上荣养了几千年,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换句话说,任何人也顶不住这样的苦楚。 怎么!孙猴子刚生出来的小猴子,也和他一样有神通法术?坏了!当年还和大哥说这猴子吃不得,怎么在灵山上听了几百年佛经,听的头脑昏聩,把这件要命的事给忘了! 孙悟空正要上去结果了他,也很惊讶:“二位兄弟,怎么来瞧热闹吗?” 哪吒直说:“你那妹妹,哭天抹泪儿的四处求人,帮忙救他的猴子哥哥,真把玉帝和如来都给惊动了,我们再不跳下来,他连智慧剑都要借来一用。” 杨戬哈哈一笑,本来准备上前围殴这个金翅大鹏,现在一看不用了,怪哉怪哉,这妖魔之前还教导白象,要把猴子细细的嚼碎了,现在怎么生吞。 抱着膀子,悠闲自在:“她可是一路狂奔来,求我救命,你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也算是值得了。十万天兵在上面取水土填坑,难道你在此处没有任何感觉吗?” 金翅大鹏连这两个人也是一样看不上的,在半空中发狂打滚,捶打胸口,忍着剧痛问:“你说他那相好的,没在这里,那我吃的是什么?” 杨戬平日里最烦别人吃人,当即翻了个白眼,倒提着三尖两刃刀,和大圣唠起家常来:“大圣在这里住的可好啊?此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扔进来两座山,也消失不见了,倒像是一处仙境宝地。好天地,怎么没有日月星辰呢?” 金翅大鹏痛的在混沌巢穴内乱滚,什么威严体面都顾不得了。 哪吒不语,只是大笑:“真个活该。佛祖约束你,叫你不许食人,你却不听。” 三个巨大的孙猴子中,有一个拱手还礼,十分快活的说:“承蒙小圣哥哥、哪吒兄弟看顾,这地方是不错,有些混沌未造化时的样子,小弟在此处悟道万千。不用二位兄弟来助拳,待俺取出折叠锅来,整制一桌全金翅大鹏庆功宴,食材求其精、佐料求其细,精选自徐州的蒜、章丘的葱、镇江府的醋、巴蜀的花椒、茱萸、两淮的盐!把那大鹏肝、大鹏心、大鹏胗子、大鹏肾…有烧的有炖的,有炒 的有焖的,有炸的有煮的,有煲的有烤的,有蒸的有熝的,有汆的有焐的,调和五味,各有千秋。” 金翅大鹏忍着剧痛大叫道:“胡说八道!你伤我不得!我不放人,你们三个谁也逃不出去,休要胡言乱语!不如就此两下罢手,各自离开。” 不光孙大圣听了着恼,被大鹏吞进肚内的两个猴子更加努力的拆他内脏,全都要捣的粉碎。金翅大鹏的内脏虽然坚固,毕竟算不上金刚不坏,又捅又割又剁,在抠下来一块之前,早就让他痛的说不出话。 就连杨戬和哪吒也不住的冷笑,好嘛,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杨戬能和孙大圣交朋友,一个原因是爱惜他本领高强,另一个原因是二人胡扯的时候扯的很搭调,捧了一句:“这宴会有什么名头?” 孙悟空挤眉弄眼:“一来庆祝好妹妹新得了一件仙衣,二来鉴赏俺老孙新得的法宝。” 哪吒扫了一眼金翅大鹏,穿了什么破玩意:“什么仙衣?什么法宝?” 孙悟空一本正经的介绍起:“这仙衣非同一般,是用金翅大鹏的毛做成线,织成布,再做出来的裘。凡间人家吃了鸡,还要用鸡毛来绑掸子,你我金仙手段,岂能不晓得节俭度日的道理。” 杨戬乐不可支:“可不巧,你林妹妹的衣裳的原材料,还长在他身上。就连你的法宝,还在他手里攥着。” “可说呢。”孙悟空眼中杀机毕露:“他凭什么拿着我的法宝不还给我。”别的妖怪要吃我师父,却是神仙的道童、坐骑,那也是他命中有此一劫,说开了大家住手也就罢了。我命中却无此一劫! 我变出黛玉和小猴子给你吃,你就敢吃,十恶不赦的东西! 这是如来佛的老舅,但和杨戬哪吒又没有关系。 二人吹着口哨四下打量:“我金砖呢?我那么大一块金砖呢谁给我偷了?” “你丢了金砖,我还丢了许多金丸呢!” 杨戬用银弹弓,金丸,那金丸并非普通黄金锻造,一颗丸子重有一万斤,上面还錾着至刚至阳的符文,能破诸邪——这都是他闲的没事干时手工雕刻的。 孙悟空将身子一抖,三个巨猴合而为一,半句废话也没有,抡圆了金箍棒就往金翅大鹏头上砸去。 金翅大鹏原本快要痛昏过去,被重击大脑,反而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漫天棒影冲自己脑袋落下,连忙用最硬的嘴去接:“住手!我赔你就是!” 金箍棒落在他尖嘴上,竟发出一声震天彻地的巨响,宛若用铁棒敲金钟,涟漪在空中一圈圈的荡漾开,直到最远的边缘。 “好硬的嘴!”孙悟空又抡了一棒:“只怕你没有脆脆的老婆孩子赔我!” 金翅大鹏无可奈何,只能大叫:“如来救我!如来救我!!” 孙悟空厉声高叫:“这泼鸟魔吞了我妻儿,若要罢手,除非开肠破肚,摘了他的肝胆!” 连忙又变出几只小猴子,上去拔他的毛,长的留着插花瓶,短绒拿来织漂亮线,一边把他的头当木鱼敲个不停,一边在体内猛割他的腰子和胆。 内外兼修! 难道如来佛就很爱惜他,不忍心看见给自己拆台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老舅被打么? 并非如此,如来端坐莲台,见金翅大鹏被一边痛殴一边疯狂拔毛,拈花一笑,对被带过来等候消息的林黛玉说:“你可听明白了佛法?” 第288章 黛玉缘何来到灵山? 因为她被哪吒推荐去五台山求文殊菩萨,文殊菩萨一看自己的青狮还在,再掐指一算确实出事了,但好像和灵山有关,孙悟空也没受伤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被困而已,不愿轻易应允借出法宝。 自封神之战以来,借出去的法宝很容易收不回来,比普通人家借钱还麻烦。 倘若是灵山有什么安排,那必然无伤大雅,等那泼猴脱困之后,自己还要去追着他索要宝剑。 干脆带着林黛玉去灵山求见如来佛祖。 如来不理人,只是一味的讲经说法。 黛玉无可奈何,只好生着闷气坐在旁边听经,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反驳。她素日里也爱看些经书,参禅悟道,以求触类旁通,今日要在心里反驳时,也有许多话可以讲。 虽然佛教以逻辑完善、自成体系的世界观,既能解释各种问题,也带有威胁恐吓的辞令,实在说不过对家了,还会骂人家‘世智辩聪’,说人家只有世间愚蠢的聪明才智,无法认识到世界万物的真相,就会因为对佛法僧三宝的不恭敬造作恶业,增长邪见。 黛玉:放屁! 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善于审时度势,还不敢在灵山和如来佛祖辩经,毕竟辩经的三大要素:理论、法术、武力中,自己有两样肯定会输的。 但已经暗下决心——回去我起个假名来写些抨击佛教无益与国家的文章! 在心里拟定了两篇文章,还不解恨,想要离开又要礼貌性的等如来喋喋不休的话告一段落,才能告辞离开。现在总算等到了,却问她听明白佛法没有。 林黛玉道:“缘木求鱼。” 这一典故出自孟子见梁惠王,说梁惠王的行为放纵享乐,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心里真正想要的却是扩大国界线和影响力,让四夷宾服。 第308章 黛玉说这话的道理,意在指责他明知道自己此行所求什么事,不做正面回答,却一味的用佛法来敷衍。问:‘求求你救救我的猴哥吧他被人伏击了’,答:‘听听佛法有没有觉得心情好很多呢?’ 人家问地你答天! 佛祖因为不愿意和金翅大鹏发生冲突,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就装聋作哑,现在已分出胜负,也要决出生死。微微笑着:“不要心急,这世间万事万物,既有因果,也要时间来显现因果,你只要耐心静等,凡事总有一个结果。悟空已经脱困,你去吧。” 当即派人送黛玉往齐鲁大地去,和孙悟空重逢。 这样一来,突然和懒政就显得像是稳坐钓鱼台,一切都尽在把握之中。 …… 三位金仙都在盘点自己的收获,杨戬掏出绣花小手帕擦了擦嘴唇上的油,揉着腮帮子:“好硬的肉。”嚼的脸酸,难怪打不死呢。 哪吒把玩着一束金色的非常锋利的长羽毛,羽毛提在手里就像一把关刀,两边一撞,铿锵有声:“这倒像是大圣头上戴的雉鸡翎那么长,可以换着插戴。” 猴子嘎吱嘎吱的笑:“不好不好,他颜色不正,和我不一样。你拿回去戴。” 哪吒心说我也没有那么骚包。 孙悟空忙着把金翅大鹏的肝胆揣进自己的褡裢中,他的衣服早就化掉了,幸好这一身毛非常便携,拔一根变出一身衣服来穿,再拔一根就是搭链。 再拔一根就变出床单那么大一张包袱皮来,把旁边这毛茸茸雾蓬蓬几乎等于一座小山的毛都包了起来,四角相互绑紧成了巨大的一个绒毛包。别说是做件衣裳传,就算弹个褥子、弹个棉被、絮个枕头,再织一件棉袄,还能赋富余三百多斤的毛。 “我可以走了吗?”金翅大鹏还在旁边奄奄一息,可不巧,齐天大圣的脑袋刀砍斧剁火烧雷劈,均不能伤,他的脑子也是一样。孙大圣照实了打了几十棍,竟奈何不得他的命,也只好就此罢手。至于摘了些器官那都是小伤,回去养一养就好了。 猴子伸出毛毛手:“鸟巢拿来。” 金翅大鹏深深叹了口气,这三人虽然不常在一起玩耍,倒是沆瀣一气,方才说不休战就把众人都困在这里,两人比谁都光棍儿,个个满口应承,又对孙大圣开始点菜。 “真是俺作茧自缚。” 混沌巢穴看起来平平无奇,是霞光万道,一个由树枝编织的双层笼子,内层和外层之间困着一团灰色的雾气。 杨戬义正词严道:“从你作恶开始,便是作茧自缚,放不下仇恨,这些年来大圣逍遥快活,四处玩耍,你却坐困在仇怨中,终日闷闷,不得解脱。佛家讲杀众生,如杀生生世世父母,此乃至诚之言。为了一时口腹之欲,遗恨无穷。” 混蛋鸟,肉怎么这样硬,吃的我塞牙。 头也这样硬,怎么打都不死,只好说两句漂亮话。 哪吒一般不劝人改过自新,下辈子你再重新做人吧! 可惜金翅大鹏不肯去过下辈子,附和了两句。 孙悟空是绝对不会和他说漂亮的话的,托着鸟巢仔细观察,这团雾气分外神奇,伸手进去,立刻失去手的知觉,拿出来又恢复如初,瞪着眼睛瞧,里面也瞧不见任何东西。 急忙念动咒语收起混沌巢穴,这座巨大的黑洞上方,猛然出现青天红日,这光芒似乎比往日更加刺眼,更加鲜亮,太久没有见到日月光辉。 金翅大鹏已经是满身凋零,如同残花败柳般一言不发,脑袋也有些不太好用,遍体鳞伤,抖了抖没有翅膀羽毛的翅膀,腾起云雾来,匆匆忙忙就往远处飞去。 孙悟空惆怅道:“煮不熟的烧鸡,飞了呦——” 杨戬皱眉:“只怕他这一去,贼心不死。如来百般讲法,却收服不了他的野性。” 孙大圣嘻嘻笑:“不要紧,我还留有两根汗毛,说不定什么时候做起乱来,还能挟持他,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逆子了。” 其实汗毛很有可能被烧毁或炼化,或是被如来取出来。但是金翅大鹏还敢试试吗? 扎在金翅大鹏心上的猴毛! “二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着泼魔再发作时,咱们再整顿他。”哪吒调侃道:“恭喜大圣,贺喜大圣,如今得了这许多宝贝,回去迎娶美娇娘!新的被褥衣裳,一应俱全。随礼的金砖早就给出去了,何时请我们喜酒?” 孙悟空原本喜悦又得意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迷茫,挠了挠头,是想天天和她朝夕相处,到处游玩,但是又不想脱她的衣服——当年压在五行山下时,看附近的村民野合也看了五百年,这些青年男女,中年男女,老年男女,有是夫妻的也有不是夫妻的,虽然干那事儿的未必是夫妻俩,但夫妻肯定干那事儿。 不是他要看,是这些人非要在草丛里、树林里、庄稼地里、山坡上。什么技术上的细节都懂,具体操作流程上更是无聊的闭上眼睛。 别说是还没长大的林黛玉,就算之前见过的许多仙女、妖精,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也从未动过一星半点的邪念,但是转念一想,看她还怎么把我从床上推下去!就让我蹲床边上。 想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又谢过了两位兄弟,托付道:“不要当着小姑娘的面儿说什么娶妻生子的闲话,那是钓金翅大鹏的诱饵罢了,我们都是专心修行之人,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动心。” 杨戬和哪吒自然是满口答应,还有别的事要做,先回到附近的营帐中,细问自己跳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准备收兵回宫,再摆一次庆功宴。 孙大圣实在口渴得很,这大半年来把自己体内所有的水分都榨干了,从巨坑的底部飞出来,要去找水果吃时,忽然看到旁边有一点绿色,真是奇妙的植物,像是菊花。 他们扔山石的时候夹带进来,一大片野菊花被金翅大鹏化得粉碎,在小猴子钻了洞之后,幸存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节枝条,却又在半空中飘飘荡荡,浑浑噩噩,竟不知不觉生出根来,在这漆黑无光的世界里匍匐着,尽力去抓住空气中的水分和泥土,以极强的生命力,竟能存活至今。 在怀里掏掏,先摸出一条半死不活的蛇,在她尾巴上弹了一指头:“月娥醒来,干活去。” 令狐月娥睁开双眼,看到白茫茫的天,绿油油的地,明白过来:“出来了?大圣真了不起!” 孙悟空得意一笑:“去找个花盆来,将这些菊花移栽到你主人窗前。” 跳出百丈深坑后,不用去找水喝,天兵天将大碗斟了十八碗酒泉酒,捧着迎上来:“大圣有大功德,请满饮此杯。” “嘻嘻嘻好!”接过来就是痛快大喝,远处正有一座莲台飞驰而来,速度快的惊人,大圣眉头一挑,心说这真是事情都办完了,就连那隼鸟都跑了,你倒是来了?定睛一看,还没嘲笑菩萨姗姗来迟,就见莲台上坐着的竟然是自己那受人非议的好朋友 莲台冲过来就停住了,黛玉立刻从莲台上跳下来,扑过去,一把紧紧搂住:“大王!这一年多不见,想煞我了!” 用力抱紧,恨不得把他揉在自己怀里,一刻也不想分开。 孙悟空接着她的飞扑,笑问:“你怎么坐上莲台了?莫非我叫你一声女菩萨。便言出法随?成就了菩萨果位吗?莫哭莫哭。” ——!!—— 菊花生命力真的很强,我春天买的,夏天我懒得拔草,我爸去拔草的时候不知道,都给拔了。根系里又发出来,已经美美开花。从杂草下匍匐蔓延,长了二尺多长才见到阳光。 第289章 林黛玉搂着他不肯撒手,想起这一年多以来的内心煎熬,昼夜不安。脱口而出:“当什么菩萨罗汉,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正准备撤兵的天兵本来是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免得孙大圣使性子,莫名其妙挨顿打又没有赔偿。但一听风中远远的飘来小美人轻轻柔柔、真心挚诚的一句话,看她柔弱无骨的靠在孙悟空怀里,这年头很少有人当众亲昵,别说是男女搂在一起,就算是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也极少拥抱——但晚上抵足而眠属于常态。 不由得惊呼出声:“芜湖——” “wooo——” “yooo” “太好了是真的!” “我就知道孙大圣敢大闹天宫,就敢娶媳妇。” 齐天大圣扫了他们一眼,不知道在吱哇喊什么,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单纯的在一起玩耍吗? 孙悟空不理这些笨蛋,得意道:“我又何尝不是,可恨那没煮熟的烧鸡添乱。一会吃了庆功宴,咱们就家去。” 杨戬和哪吒对视一眼,很难不怀疑这是灵山设计,故意让金翅大鹏困住孙悟空,再来一个釜底抽薪之计,趁着这传言和他情投意合的小美人孤立无援时,叫她皈依佛门。 只不过看林妹妹的样子,非但没听进去佛法,还显出红鸾星动,而且还有几分煞气在心中盘桓。 第309章 看起来是灵山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没关系,金翅大鹏永远是依照个人意愿行动。 孙悟空又问:“这一次耽误了多久,你都长高了。” 林黛玉双目含泪:“过了一年多,我在灵山被绊住脚,不知道春秋。” 净坛使者猪八戒是跟着莲台一起过来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真是好香的鸡汤味!猴哥又偷吃好吃的!“不知道是大师兄到人家入赘做女婿,还是花果山上要娶一位娘娘,总该大排筵宴,咱们尽情吃喝一顿才好。” 黛玉忽然脸上一红,松开猴子,瞪了他一眼。四下张望,寻找月娥的身影,就看到她老老实实的蹲在旁边,像是不敢靠近。正欲叫人过来,想起龙王见了哪吒都吓的和什么似的,月娥过来岂不是站在天敌面前,吓都吓死了。 孙大圣上前就踹了一脚,猪八戒虽然犯贱,但也有抗揍的经验,猛地往后一闪,让他似踹中似没有踹中。猴子笑骂道:“你这呆子,偏会抄便宜、躲清闲,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来了,方才怎么不跳进来?耳朵拧下来给我们下酒。” 杨戬低沉严肃地说:“只怕太老了,嚼不动。” 这泼猴煮了金翅大鹏肉,自己囫囵吞了,我怎么就细嚼慢咽了现在还塞牙舔舔舔,舔不出来,也没预备下牙签。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孙悟空突然把肩上的褡裢丢到黛玉肩上:“宴会准备好了,走,吃饭去。” 齐天大圣背着一人多高的包袱,移动到庆功宴所在位置。 庆功宴已经备好,各色的仙桃果品、御酒佳酿,虽然都是素菜,但胜在种类丰富。 林黛玉扛着褡裢入座,立刻放在腿上,羞得小脸通红,直到他包里装的必然是宝贝东西,可这也太村气了,怎么就寸步不离随身携带?难道在这里还有人偷东西不成?出门云游的时候也不想带行李。 哪有大小姐亲自背着包袱的,多狼狈。 席间,孙悟空感谢了找人营救自己的好妹妹,感谢前来营救的好兄弟,高度肯定天庭对妖魔作祟的反应速度,最后又嘲笑了一番金翅大鹏。 难为他一边流水似的往嘴里塞柿子、梨、蜜瓜、冬枣、仙桃、西瓜,大碗大碗的仙酒倒在嘴里,一边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和金翅大鹏的十几场斗法过程。 饿了一年是小,憋了一年没好好聊天是大。 席间,其他人高度肯定孙大圣的战斗力,降妖除魔的决心,交往的好妹妹很会求援,并嘲笑了一番金翅大鹏。 等到筵席散尽,哪吒太子回天宫复命,天齐宫将领回天齐宫复命,杨戬直接回家钓鱼。 月娥捧着一盆绿色植物,缩头缩脑的过来:“吓死我了,这就是天兵天将啊。” 天兵天将见到小妖怪是下意识的要捉拿,她连忙解释,幸好有人认得她是孙大圣的仆从,拦住了其他人,要不然非得被捆成一条年糕不可。 林黛玉看她气色很好,笑道:“你睡得好么?” 孙悟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底下能在我衣襟里睡一年的,也就是你这条小蛇了。” 月娥甜甜的一笑:“都好。主人没事就好。” 林黛玉拉住她的手,也不管手上还有土,用力握了一握:“好姐姐,我绝不辜负你深恩厚谊。”虽然非常思念猴哥,但完全不希望和他一起被困住。 她自幼所学的儒家价值观中,是极其推荐忠臣和忠仆的,就应该给对方以家人的礼遇,子孙后代都要敬重他。什么你没给,大家骂你五百年还没完呢! 宁国府对焦大就不是这样,猫头鹰骂骂咧咧的回来。 月娥微微一怔:“主人对我这样好,这是我分内之事。” 孙悟空又把巨大的包袱背了起来,扛在肩上:“走走走,回家找两个弹棉花的来,再说别的话。”说罢,弄一阵风卷起二人,上了云端,直接往拥翠山庄而去。 林黛玉也把褡裢背起来,这才想起来知己都一年多没回家了,父母和仆人都撇在家里,这一年多音讯全无,连一个口信也没有,出去云游时说玩半年就回家,还不知道他们担心成什么样,微微有些不安。想想家里家外应该没什么大事,有点担心父母责怪,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来一件往事。 当年说让我去贾府住一年,就接我回来,还不是一拖四年多,现在凭什么怪我,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你们在家高枕无忧,哪里知道外面的艰难困苦。 我有我的难处。jpg 还不都是为了你们。jpg 孙悟空看她忽喜忽嗔,小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心说不能是怪我吧?怪我我也没办法,一开始真打不着金翅大鹏,就算到最后都没能杀得了他。 一眨眼就到了拥翠山庄,从上方往下一扫视,还是这些丫鬟仆妇、妖精陪伴着主人的父母,太平无事,安然无恙,只是显得有些愁云惨淡、惴惴不安。 先不关注这些人,林黛玉在这里的居所是个很别致的庭院,虽然没住几天,但收拾的典雅庄重,瓶子里供着几只鲜花,丫鬟婆子喂鸟的喂鸟、绣花的绣花,只有文娇惆怅的坐在房顶磨剑。 文娇是最敏感的,突然抬头,大呼一声:“主人回来了!” “什么!!” “姑娘回来了??” “真的假的??” 这一年多以来,拥翠山庄中的时光几乎凝滞,谁才是真正的家主这件事,也变得分外鲜明和强有力,林姑娘不在家,不论是老爷太太还是陶二爷谁说话都没分量,大伙心里都不安宁。 林如海和贾敏两个鬼,经常像半夜闹鬼似的焦虑的飘来飘去,让大家本来就担心的情绪中又增添了一丝瘆得慌。 林黛玉立刻把肩上扛着的褡裢拿下来,提在手里:“回来了!去给老爷太太报个平安,叫秦氏和大伙一起过来见我。准备洗澡水,三份的,待我沐浴更衣就去拜见爹娘。” 伺候她的丫鬟、嬷嬷全都动了起来,有哭的有笑的,有围着姑娘伺候她脱出门穿的外衣,还要接过褡裢的,很是忙乱了一阵才在紫鹃的安排下井井有条的动起来。 紫鹃连忙拿手帕帮她弹土:“月娥姐姐怎么弄的一身都是土?” 月娥心说我是蛇我不善于挖土:“快找个地方种起来。” 刚一进门,就看在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白玉黄金。 孙悟空把肩头上又一张拔步床那么大的包裹轻飘飘的丢在地上,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洗澡水烧好了再过来。” 林姑娘身边的婆子原本是成熟练达、尤其防备外男的,对陶渊杰、宝玉、殷玄等雄性严防死守,坚决不给独处的机会,但很难说猴子算不算男的,而且他俩一起失踪了一年多,也不用防备什么了。 “是。” 林黛玉坐在自己舒舒服服的椅子上,这可比莲台舒服多了,笑道:“大王有什么私房话和我说?”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若上九重天。”孙悟空感慨的拿起褡裢:“难为你能求来三只援兵。你把这个吞了。” 他从褡裢里掏出金灿灿、明晃晃、硬邦邦、沉甸甸的一个球。 林黛玉接过去按了按,坚硬如铁:“吞了?” 你是我猴哥吗? 我怀疑你想噎死我。 “金翅大鹏死了么?” “没死,半残,不过他绝对不敢再来找你。”孙悟空得意洋洋的又掏出一个更大的球,足有人头那么大:“这是他的胆,已经被我摘了。” 又掏出一大块更大更坚硬的东西:“这是他的肝。” 最后又摸出两个足够做盘子的大骨头:“他的骨头。歇两天,你拿一块送到天齐宫,谢一谢东岳大帝,我拿一块给杨二郎送过去,让他留着遛狗。这肝,你吃不动,我送到天宫去,让玉帝别吃什么龙肝凤髓了,吃点新鲜玩意。” 林黛玉举着手里的大金球:“那大包袱里的是什么?” “一身的长毛短绒。”孙悟空对此非常得意,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没等她问,自己揭露谜底:“你手里的,乃是他的内丹!你吃了,慢慢炼化,能增长几千年修行。快吃快吃!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哈哈哈哈!” 斯哈斯哈。jpg 黛玉也就顾不得这东西拿出来就没洗,十分感动,想原著里,他见了妖怪的内丹就一口吞了,居然忍着给我。我…… 我没有那么大的嘴巴。 第290章 黛玉:啃啃啃啃。 众所周知,内丹是凝练了妖怪多年修行的大宝贝,又能治病,又能强身,吃的时候一定要完整吞服。 不论多大的内丹,都照神怪小说的记录,那是拿过来往口中一吸就吞到腹内。 可是林黛玉试了几次,捧着有香瓜那么大的金丹,张大嘴咬了一口,只是硬的牙痛,咬不下去。又捧着内丹,当做烧制了吸管的荷花杯,吸了一口。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受到内丹中汹涌澎湃的力量,足以荡平拥翠山庄附近的三座山头,甚至是根源的地方,强壮浩瀚,确实应该目空一切的力量。 第310章 孙大圣一路都馋这颗内丹,要不是把搭链扔给黛玉,他每一秒都想摸出来,吞到自己嘴里。现在看她这样捧着金丹转来转去,实在无处下口的为难样子,实在可怜,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真是让人没办法。 林黛玉开动脑筋想了想:“要不然我变大一些,把它吞进去?” 孙悟空笑得不行了,在床上打滚:“你把它变小些,不就吃进去了?” “啊?这还能变小?”林黛玉万万没想到,指着金丹:“小小小!”这种东西和物体一样,都能快速的变小。金翅大鹏修行多年的法力贮存在内丹红丸之中,并不是体积不变的固体,可以随意变化。 金丹变成药丸尺寸,滴溜溜落在她指尖上乱转,金光灿烂。 齐天大圣擦了把口水,内丹比御酒蟠桃还好吃,实在是人间极品美味,催促道:“快吃快吃。” 丹药一入口,顿时消失了。紧接着是一股强悍过人的力量冲入体内,涌遍全身。这一年来自己也没有修行,不知耽误了多少事,吃了内丹之后虽然没能立刻吸收,却觉得实力增强了一大截。她闭目内视,看到这颗在口中消失不见的内丹,以原来原本的样子漂浮在自己体内,在胸口摸了一摸就又看得见摸不着,真是分外奇妙啊! 只觉得脸上头上发热,一阵微醺的暖意。身体内似有无穷的力量涌了上来,心中也涌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 突然特别想找人打架!!! 难道这就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么? 小女孩萌萌的捧着脸,垂着眼睛控制情绪。 孙大圣见金丹总算进了她肚子里,也只好吧唧吧唧嘴,小孩儿倒是实在,一点儿都不跟自己推让客气。你但凡客气一句,俺老孙都要馋死了。 真有几分酒意,晃晃悠悠站起来,准备去沐浴。 林黛玉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这一年多来,总在心里想,若不是大王陪我去云游天下,增长见闻,那金翅大鹏所变化的金面佛,困守一个陷阱,很不礼貌的说这就是守株待兔,大王平时根本没有理由去看凡间的淫祀。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遇见大王当面,哪里就能埋伏成功,归根结底,倒是我引发的事端。”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是什么话?有那样的恶棍在我必要降服他,吃他的内丹。你又不是立志去西天取经,当年师父那九九八十一难,还不是靠我尽力筹措…摸鱼放水和妖精耍闹。又没人安排你有什么难。那金翅大鹏自己找死,说不定别的化身手里还有法宝。合该给我玩。” 一边说,一边美滋滋的从袖子里掏出混沌巢穴,这约束着一团混沌雾气的小鸟笼,被弄坏了一点,还急着去修理呢。 “他既然设下陷阱,那其他的化身,必然有办法引我前去。” 三界中人都知道,齐天大圣实在太爱玩了,若有什么新奇的法宝,一定要亲自尝试和体验一下(如紫金葫芦),如果有什么稀奇的事物,必然要细细品鉴一番,不论多少艰难险阻,都挡不住他要吃要玩。 但凡金翅大鹏透露某地有功效神秘非常牛逼的法宝,孙悟空早就跑去玩耍了。 林黛玉想想也是,明明可以变成蟭蟟虫飞进去把妖怪一棒子打死,偏偏要光明正大的偷了人家的法宝,再出来叫阵。吃吃的笑了起来,按着心口:“这样强……我得闭关运化。” 窗外隐约听见鬼魂抽泣的声音,贾敏询问:“姑娘真的回来了?” 他二人哪有耐心等女儿过去拜见,迫不及待的飘了过来,只见门窗紧闭,屋内一团明亮耀眼的金光,照耀的鬼妖不敢靠近。 侍女们答道:“大圣陪着姑娘回来的。” 林黛玉却觉得没什么好哭的,这一年里,大王在危急关头,我在到处求援,你们两个安安生生呆在家里,还怕什么。 拉开两扇雕花黄杨木门,笑吟吟的走出屋子:“四方云游归期未定,这是早就说过的,父亲母亲何必啼哭。难道我能有什么不测?” 父母二人哭的情难自抑,几乎说不出话,老两口活了四五十年,只有这一个命根子,原以为死后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结果刚刚阖家团圆,女儿说是出门游玩,立刻音信全无。 以前就算分居两地,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上前一手一个,搀着进屋说话,看起来这一年里他们俩修行的不错,很是用功。 秦可卿自从在天香楼上吊之后,辗转于各人之手,跟着令狐克敏当了一段时间的蛇妖,又被柳湘莲抢回去做了几天神怪故事里的《美女妖怪租客》,最后又被带到拥翠山庄来。论起来她是侄儿媳妇儿,又有管家的才干,最近一年里,自己在山庄里挣出个地位,不论妖怪人类也都喜欢她,愿意听她说话。 上前深施一礼,也不敢提起侄儿媳妇的身份:“洞主容禀,王素在济南城内苦等姑娘一个多月不见姑娘回来,便去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瞧见了什么情形,只是跑回来,我们细问,老爷又不许她胡说。” 林如海哭的手帕都湿了。 因为王素跑了过去,看见天兵天将团团围困那个山头,布置下天罗地网,又在高空中有威风彬彬的神将提着纯金锏,高声骂阵。 王素虽然号称姑苏大盗什么都偷,但没敢深入天兵天将的营帐,去看被围困的中央是什么情况。 把两条小腿跑的火星四溅,一口气跑回拥翠山庄,不敢惊动旁人,跳到画案上敲了敲老爷太太居住的《桃源仙境图》,跳进去细说了自己的见闻。 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念头:不会是齐天大圣又要谋反吧?覆巢之下无完卵! 完蛋啦!我们全家完蛋啦! 但不能慌,更不能走漏风声,要不然现在那些依附于灵均洞主的各地妖怪,肯定先来‘拿’点什么。包抄了王素,对她痛陈一番利害,把消息死死封锁住。 对外就说‘灵均洞主逍遥自在、云游四方。该知道她行踪的人,自然会知道,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林黛玉微微一怔,王素看见什么了?正要开口询问,又忘了该叫她什么。以前叫她蓉儿媳妇、蓉大奶奶,那是随着丈夫的称呼,可卿是乳名,岂能乱叫,一会叫她自己起个字号,才好称呼。 秦可卿何等的善于察言观色,看出林姑娘秉性疏狂,满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成仙的人自然不觉得出去玩一年半载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继续往下说:“嗯,贾府那边,一开始是派人送信过来,要寻找姑娘的下落,后来还报了当地的官府。还有些人听说林阁老死后,他那巨额的家产和才女小姐全都消失不见,便四处搜寻,甚至找到了我们这儿雍翠山庄门口。这些事我不大清楚,请文姐姐说。” 文娇简略的开口:“官府和亡命徒要来寻找林阁老藏在深山中的宝藏。当年修这座宅院的工匠是江南各地人士,别人一问,便说出路径来。王素出来主持大局。” 黛玉大惊失色,这次是真害怕了:“她主持大局?” 得把我的名声毁成什么样啊?难怪我屋子里堆满了金玉之物…… 原以为把刘姝那个兽性难驯胡作非为的赶走了,王素只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可爱罢了,怎么管家这事还能按照排资论辈来吗? 秦可卿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杰二爷打发了官面上找麻烦的,素姐带着钱青应承了那些亡命徒,把那些要搜山,还逼迫百姓带路的土豪乡绅人家的传家之宝、不论白玉宝石全都搬运走了,留下名言警句,告诫他们不应当起贪心。就放在姑娘的桌子上,还写了名单呢,钱青和她说这就叫工作留痕。 多亏有这一招,人都被吓住了,要不然,山庄内外只怕是血流成河。文姐姐几次说要去杀他们…” 实在不好意思说。王素偷的东西不只是别人家的传家宝,有时候还包括一把大胡子,手上的手指甲,乃至于身上的零碎。就差把别人的眼珠子和舌头偷来。 林黛玉眉头一皱:“母亲,其他人都在干什么?” 贾敏悠悠叹了口气:“玉儿,你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忠肝义胆。原本的家丁下人,除了你屋里的这些人,其他的都已经驱散了,只剩下冯福一个。 京城中出了不小的事情,殷玄常年在那儿探听消息,每逢朔望日,就回来知会我们一声。 辛冶四处打探消息,找你们的下落。 陶渊杰也住在附近,有什么事招呼他一声就行。连九鼎都轮流守卫着这座山庄,若有小偷小摸和飞禽走兽绕开山庄外的阵法,他们九位就一起把人震晕。” 一阵激烈的拍肚皮声但九鼎。mp3 林如海神色哀哀,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怎么感觉喝多了呢小脸红扑扑的,气壮山河:“你这一去,都做了什么?” 黛玉心中忽然一动,父亲虽然哀痛,却好像另有隐情,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一会儿再问吧。 第291章 第311章 雪雁送了茶上来,又拿出一尊青玉双耳香炉,在紫金仙鹤祥云盒子里,取出两块梅花香饼,引燃了放在香炉里,搁在老爷太太之间。 林如海把小手帕上的眼泪抖在地上,忍了又忍,做出一副儒家士大夫那种平静和缓、修身养性的姿态。 怎么说也是做过内阁学士,推动过朝廷改革的人,他决不能因为神仙女儿失踪一年多就大嚷大叫,做出一副很没有城府、很担不住事儿的样子。“这一年多游历世界,想必很有收获。” 他心里其实有个难以启齿的猜测,毕竟孤男寡女,又互有好感,黛玉每次谈起美猴王满脸仰慕之情,含情脉脉的,这一去一年多,不知有什么收获……不要收获小猴子啊!!! 不要啊!! 林黛玉抿了一口茶,觉得胸膛中那颗大大的内丹虽然不噎得慌,但存在感很强,很热,也惹得人性情急躁。压着性子徐徐的解释:“女儿先在大明湖赏玩景色,又去天齐宫中盘桓了一段时间(半天),之后又去五台山上访道(找人救命),有幸去灵山听佛祖讲经(压根不想听),很有些感悟(决定写文章骂一骂)。确实乐不思蜀,竟然忘了家中还有这许多事。” 众人都道:“原来如此,真个有福气。” 任何人都觉得听经的人法喜充满,快乐的忘记了时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没人想过小女孩气鼓鼓的在台下默默写了三篇反对的大作。 稍后绣口一吐,就是锦绣文章! 贾敏和当地的女鬼女妖熟悉一些,毕竟妖怪也讲究一个男女有别,最好别和异性交朋友,要不然容易交到床上去。有些也不能和同性交朋友,那是另一个情况,此处按下不表。 她说起自己所知道的事:“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找不到灵均洞主,就连姑苏扬州附近几州的所有妖怪都联系不上你,它们却没有人类那样惊慌。我旁敲侧击,听说妖怪偶尔闭关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你今日回来了,还走吗?照我说,先别急着走,先讲一会经,安顿了周遭事务,还要谢一谢渊杰,有些妖怪前来挑战,都是他和文娇出去应战。” 文娇不语,只是骄傲的打了个响指,发出一声猖狂的剑鸣。 “正要在家里休息半年。”林黛玉斟酌了一下,想起月娥的功绩,不能把这件事隐匿不说,那样太委屈月娥。上次打金魔王的时候就没说。赏罚不明是乱国乱家的根苗:“我打算把旁边的闲月小楼给月娥住,把她的月钱涨一倍。这次出门也不全是听经修行,还遇到一次生死关头,月娥使了个调包计,千钧一发之际,替我被妖怪抓了去。她冒着性命之忧爱我,我不能辜负她。” 林如海和贾敏深以为然:“正是这个道理。” “先为你接风,再摆一桌宴会谢她。月娥可比刘姝强了何止百倍。” 刘姝的行为实在是很抽象,令人至今不能忘怀。不过看到她几个哥哥被杀了,她还是无忧无虑的睡大觉,或许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或许狐狸将心比心的一想:死几个哥哥兄弟算什么大事吗?摸着良心说,没必要报仇的。 林如海这才问:“刘姝?之前收留她的时候,我就说不好,后来又为什么赶走?偷了咱家东西?”之前只说是送人了,把美女送人乃是常有的事,并不是一定犯错。 贾敏叹气:“你别问。” 秦可卿好奇的要命,又不敢问:“我去安排。” 排设筵席、安排各人的起居用度,原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 文娇郁郁道:“主人应当带我一起去。我虽然不能李代桃僵,可以直接把人家砍死。” 林黛玉笑而不语,拉起她的小手,十指相扣:“感觉到了吗?” 文娇:“啊!”好强大的力量,能在瞬间把她摧折,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感受至此,不由得对月娥升起一阵敬意,难为这小蛇竟然能假冒! 贾敏好奇的伸手:“感觉什么?” 林黛玉也伸手让她感觉,刚一搭上手,贾敏就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手:“这是…” 泪眼汪汪的看着女儿,原本想说姑娘受苦了,可是看她气色圆润,红光满面,看不出一星半点受了苦的痕迹。看起来就感觉她比往日更加强壮,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气势和精神上的。现在伸手一摸,感觉摸着了太阳似的,热的烫手:“也罢,你可算是回来了,玉儿,你马上就14岁了。” 林如海笑道:“别人家的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我们家姑娘么,令人不敢仰视。” 《史记项羽本纪》记述诸侯将领见项羽时"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用在此处不仅风趣,还很恰当,也没什么不吉利的。 黛玉既不为此志得意满,也不难为情,只是面色红润气血翻涌,微微一笑:“可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爹你咋没混到令人仰视的地位。 林如海:受伤了我真的受伤了。 灵均洞主又问别的事:“好半天了,雷教授怎么不来见我?” 秦可卿答道:“教授要是知道姑娘回来了,一定高兴,定然马不停蹄的前来见您。江南最近……实在不大太平。先为姑娘接风洗尘,再来安排这些红尘烦恼事,也别扰了姑娘的雅兴。” 林黛玉刚刚在庆功宴上炫了两盘水果,又吃了内丹,现在饱得很:“我什么事儿没见过呢,不妨直说。” 秦可卿汇总报告道:“西南闹了蝗灾,流民涌入江南乞讨,卖儿卖女。江南豪族趁机去西南兼并土地,派府下的家丁奴仆充当山贼强盗去杀别人全家,加以劫掠。教授看不惯这样的事儿,要去主持公道。杰二爷原本在山庄里住着,老爷每日拉着他谈经论道,杰二爷耐不住性子,去和雷教授一起荡平贼寇。姑娘回来的事儿,已经派小精灵去通知他了。多亏姑娘带回来的这些小精灵,山庄内消息灵通,素姐统御它们,很有大将之风。” 那日的情景其实非常简单。 雷小贞听她青竹黄蜂两个朋友说起大户人家豢养的‘山贼’,看上谁家的土地田产,就趁乱派出‘山贼’,一夜之间杀光对方全家,只留一个老幼继承家产,再随意摆布,完全遵循程序正确的方式,把人家的家产搞在手里。气的一脚踹翻鼓凳:“好会打家劫舍的人,我去杀他全家!” 陶渊杰一听有这事,骂了一声孽畜,和她兵分两路。 林黛玉双目微垂,又压了压心头怒火:“这倒罢了,是豪杰本色,雷教授原本就不是隐居清修的人。” 月娥不耐烦等她们烧水洗澡,自己在荷花池里打了两个滚,又用泉水冲干净了,很是为自己出门在外的表现自得,就要去找殷玄吹牛。 一进屋就被人拦住,满口称赞,又请她坐下,文娇亲手捧了茶:“请喝茶。姑娘说了你的大功,佩服!” 月娥对此颇为自矜:“嘻嘻,天缘凑巧而已,难道你们在哪里,就不肯为主人效死?只不过呦,姐妹们没有蛇蜕,没法和姑娘交换身份。” 让我看看是谁在背后瞧不起我是蛇啊?你们会蜕皮吗? 林如海正欲仔细打听:“哦?蛇蜕有什么妙用?” 月娥说:“那时候大地深陷,主人慌忙逃了出去,前面又有妖王拦路!我平时都慢,就那日特别精神,扯掉一身的皮,给主人变作道袍,披在身上。主人身上的外衣被汗湿透,我穿在身上。” 一番话说的众人脸色都变了,连声道:“好惊险!好惊险!” 文娇:“多亏有你!” “然后呢?” 月娥把手一摊:“然后我就被妖王抓进去,和孙大圣一起被困,我有什么本事敢和他老人家并肩作战?立刻缩在他袖子里睡冬眠。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就是大圣脱困,和主人重逢。” 见众人各个神色惊诧,月娥也是一怔,难道姑娘没说,或是和我说的不一样? “衣服到是不打紧,只可惜姑娘的腾蛇珠和我的金锁金项圈都不知失落到哪里去了。” 秦可卿笑道:“姑娘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一会听说了这件事,一定打十个给你换着戴。” 贾敏搂着月娥道:“可巧我有一个金镶玉二龙戏珠花卉纹的项圈,虽比不上你母亲的心意,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谢意。” …… 屋里,林黛玉正浸润在香汤中,藿香、佩兰、白芷、艾叶调制的浴水既清香又舒服。 因为吞服了太强的内丹,距离炼化还挺远,现在妖精和鬼魂都不太敢靠近她,反倒是紫鹃和雪雁两个人类可以过来伺候她洗头擦身。 闭目凝神,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暗暗的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第一,要去天齐宫道谢。第二,要再开一场论道大会,让妖怪们都知道自己全胜归来。第三,得通知贾母自己成仙了,别挂念了。第四,设法让附近的亡命之徒,不敢再来寻找林阁老的宝藏。第五,再起个外号,写文章骂佛教的袖手旁观。 这一番盘算下来,反倒是第四件事最难打理。 第312章 刹那间听见外面钟鼓齐鸣,奏响了欢快的《铙歌》,一个雄壮浑厚的声音在庭院内高歌:“君马黄,臣马苍,二马同逐臣马良。易之有騩蔡有赭,美人归以南,驾车驰马!” 这是《汉铙歌十八曲》中的君马黄,乃是一首凯歌。 歌者的声音自带回声和混响,真正声若洪钟,传遍整个山庄和山头。 雍州鼎第一遍唱完,另外八口鼎全部加入大合唱。 第292章 凯歌是很好听的,古典雅乐,恢宏壮丽。 孙大圣静静欣赏了一会,觉得不错,比猴子鼓噪的好听。于是拿出自己的大作,要他们唱。 这个青铜器乐团只是爱好音乐,文化水平并未达到喜人的水准,很单纯的问了一句:“这是新歌吗?” 孙悟空眼睛也不眨一下:“不错,这就是时下最流行的新歌!唱来听听。” 《石破天惊》词:孙悟空 曲:套用曲牌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词:孙悟空 《美猴王两千年修道不易真是太伟大了》词:孙悟空 这洪亮高亢的歌声又在拥翠山庄的上空回荡,响彻云霄,用最庄重华美的声音和曲调,唱着一些比较水的长诗。 林黛玉正在桌前写字,一年多没练字,字体竟然没有退步,可见修行人对手的控制已经达到精妙入微的水准。发出了旷绝古今的感慨:文化工作者还是应该有文化,这都什么玩意。 “这也是憋的狠了,没有人吹捧他,也罢也罢。” 要写两篇巨作宏文,抨击佛教,又要给附近的几十个妖精朋友写请帖,请她们过来听一听自己最近的修行心得。 王素整个人都挂在主人的手腕上,不是冒充小手镯,而是紧紧拥抱,还时不时的发出很可爱的嘤嘤声:“主人我也想要,我姑苏大盗也让人闻风丧胆,我一偷能挡百万兵。” 林黛玉忍着笑意,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在看了她们偷东西的记录之后,发现涉案人员既不无辜,又有很强的人间力量。包括现在的扬州知府等人,以及江南地区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族名宦,无不是田连阡陌,畜养着几百个不在朝廷账目上的家奴健仆,虎踞一方。 如果是以前,她心中有些感慨,想到朝代周期律,想到历史上那些绑架朝廷谋求私利的大家族,不由得一阵悲凉。现在好了,现在体内热血翻涌,莫名其妙涌起一个念头:把你们豆沙了! “是应该写一首诗给姑苏大盗!” 钱青跟着王素做了好大事,心潮澎湃,也拿了个开口金戒指当金腰带,戴在一身青衣的小细腰上:“主人,这些宝贝,原本就是他们毁家灭门,想方设法夺来的,几十年几百年间,弄的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各个都以主人自居,又有哪个是真正的主人?” 林黛玉颔首:“由着天生天杀,我也不用,也不动它们。将来若有一个贤达睿智的人,可以用以相助。”光是随手拿起来的一双白玉杯上,白玉上各有一点红,雕刻着活灵活现的一条金鱼,这一双杯子就有三条执念深重的亡魂。 这些所谓的珍宝,倒不如‘一箪食、一瓢饮’来的逍遥自在。 想来王素的水准很难欣赏用典生僻的诗词,干脆写一首打油诗,好叫她高兴。在一桌的文章和请帖中,又抽出一张花笺,边写边读:“绝艳惊人出昆仑,翘袖折腰入汉宫。姑苏城中称大盗,一偷能挡百万兵。” 王素从主人的皓腕上跳下来,站在纸上细细的看了一遍,心满意足:“我今晚就要睡在这上面!好诗!好诗!有白乐天之风!是主人和我合著的!” 黛玉:擦汗。 看小玉人欢呼一声,把花笺卷起来,像人扛着铺盖卷那样,欢欢喜喜的往外跑去。 不禁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文章。 《论佛教对乱世没有帮助》、《其实佛教对盛世也没有功劳》、《因果是否让苦难变得合理》三篇文章写完,在灵山听经半年憋出来的闲气总算消失了一半。 月娥:“主人这三篇文章怎么叫别人都来看呢?要不我趁夜色过去,抄在城门上?” 林黛玉正在想笔名,想起三武一宗灭佛,想起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落款写了武星驰。 林黛玉笑道:“拿活字印刷印出来几十篇,单捡书院附近张贴。这文章不指望振聋发聩,只是发乎我心。” 秦可卿正好捧着三个小盒子过来,走过来时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心惊,言辞这样犀利,甚至尖锐的讥嘲讽刺,这是……她和这府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早就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也想到神仙怎么可能有错,她又不是凡夫俗子。“姑娘,那装着金色骨头的大锦盒,正叫他们加紧去做,大约要七天才能做好。木盒到是有,内外粘锦缎,再晾干打磨,穿上牙签,要些时间。” 林黛玉:“也好。找了什么东西?” 秦可卿打开手里两个小盒子,纸盒子里各放着一颗珍珠,用丝绸托着,唯恐稍有磨损。 一颗是大如桂圆的珍珠,紫光灿烂,用烛光一照,就有五彩缤纷的琉璃灯焰色。 另一颗略小一点,碧光荡漾,虽是珍珠却如翡翠色,绿烟郁勃。 最后一个稍长一点的一盒子,是形如九叶灵芝的红玛瑙雕件,红艳艳的玛瑙结合着自然的玛瑙花纹,格外灵动美丽,可以放在粉青小花盆里充作摆件,不过林黛玉身后摆的是鲜活的真兰花,她觉得更胜过死物。 灵均洞主的仓库里,既有海底现捞的红珊瑚,也有真正夜明珠,一尺多高犀角杯,秦汉唐宋的珍玩,也有石钟乳、玉灵芝、山参雪莲,各种修仙之人才有的东西。 要秦可卿去找,就因为她眼界足够,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比贾府的珍藏略好一点,足以取信贾母,又没有少见到世所罕有、乃至于引发京城中权贵来强夺的珍宝。 水田衣若是制作,需要用菱形或是三角形、六边形的碎布,撞色排列,仔细缝合成大片的衣片,再做成衣服。 灵均洞主拿了一件鲜艳的长褙子在手里一抖,长到膝盖的褙子立刻换了花色,变成浅蓝、嫩黄、纯白三个颜色拼接的水田衣。内搭白衣白裙,腰上系一条大红丝绦,打了一个花篮结,下垂青金石环佩,又拿了一支毛笔变作浮尘,往肩上一搭:“像仙女吗?” 王嬷嬷笑道:“原本就是仙女,这样一打扮,更是仙气飘飘。头发朴素了些。” 紫鹃:“这真叫人看呆了。” 林黛玉自己也觉得不错,笑道:“取披帛来!” 把礼物塞进袖子里,拢着长长的披帛,提着浮尘,头上左右两只步摇晃晃,还没出屋自己都笑了:“好忙。” 孙悟空还躺在至尊虎皮躺椅里,享用音乐盛宴,只是允许王素插队,唱了两遍《赋姑苏大盗》,一些和王素尺寸类似的小人儿,托着水果和果盘运转如飞。 效率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可爱啊,谁能不爱看两寸多高小玉人捧着一颗红彤彤的树莓。 左手里摸着猫,右手抓着一把水果,一抬眼,瞧见黛玉打扮的俏丽可爱,就要出门去:“去哪儿玩?” 黛玉答道:“去京城瞧瞧我外祖母去。这次带着母亲一起去。” 孙悟空又躺了回去,生死分别时哭哭啼啼的,那就不去了,万一被感动哭了,人家娘仨抱头痛哭,俺老孙抱着猫哭吗? 金丝郎君喵了一声:“大圣,我突然想起来西方的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 林黛玉脚步一转,被故事吸引过来,太喜欢金丝郎君的寓言故事了。 金丝郎君的尾巴敲了敲桌面,权当醒木:“说的是早些年,村里有个极漂亮可爱、极有教养的小姑娘,所有见过她的人,无不爱她。这些人中最爱她的,莫过于外祖母,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外祖母还给她做了一顶城里人都没见过的,大红色天鹅绒兜帽。小姑娘喜欢极了,就一直戴着,人们叫她小红帽…” 接下来的故事不必赘述,狡诈的狼在故事中从未缺席。 不过金丝郎君讲的这个版本比较古老:“狼要小红帽烧掉外婆的衣服,又要她脱掉衣服,到床上来。” 孙悟空眉头一皱:“狼一口就把她囫囵吞了?” 金丝郎君反应过来:“正是如此,哪有连着衣服一起吃的道理。当年吃唐僧肉,还讲究剥洗干净。” 林黛玉伸手在金丝郎君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坏蛋,我去见外婆,你偏要说这样的故事吓我。一会蒸三碗酥酪,都请大王笑纳,馋死你这个馋猫。” 金丝郎君:“喵——” 风轻轻的吹,江南的风很快就吹到京城,吹进贾府。 吹进史老太君的梦里。 “敏敏,玉儿。”贾母有些茫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可算梦见你们了。” 贾敏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是她很小的时候,有人拿着小小的玉人在她面前晃动,逗这个小婴儿,叫女儿的名字。 第313章 她当时虽然口不能言,但小孩儿的眼睛是最干净的,她看到小玉人冲自己招手,也学着叫‘敏敏’。 于是就哭了起来。 黛玉叹了口气,先把紫色炫彩大珍珠和红玛瑙雕刻的九叶灵芝放在贾母枕边,也入她梦中:“外祖母,我修道有所小成,特意携母亲回来探望。您忘了么,有位孙仙女带我入道修行,待我情同姐妹一样。不必为我担忧。”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拒绝伦理哏。 ——!!—— 诗是我求纳兰朗月帮我写的——【狗头叼玫瑰】 下一章差不多能早上八点准时更,今天晚了不是我写的慢,是我写了半天之后发现黛玉应该先回贾府一趟,诶这就得把成品往后顺延…… 第293章 首先,‘情同姐妹一样’是个病句。 贾母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拉着女儿和外孙女:“你们两个,长的多像啊。林丫头,你以后再也不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吗?” 母女二人都是天姿国色,肉眼凡胎见了都当仙女膜拜,而且相貌上足有六七分相似。 贾敏垂泪道:“女儿毕竟是鬼,靠近母亲身边,只会损伤你的身体。” 贾母哭道:“你原本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什么伤身的话。你死的那样早,真叫人伤心。”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贾敏趁机眨巴带泪珠的明眸,询问女儿,将来能不能让老太太也和我们在一起。 林黛玉毫不迟疑,断然摇头。 老太太爱我不假,也爱宝玉,今日带了她来,明日宝玉也死了来不来团圆?宝玉自有他的爹妈姊妹,也在他心里头,他也不能是心中无父无母之人。人家群雄争霸时弄乡党为权力中心,为的是对自己俯首帖耳,而且乡党到别的诸侯手下,必被猜忌。 贾府这些人,没有这种自觉,还要以血脉辈分自居。 拥翠山庄里也不养富贵闲人,宝玉这个人虽然可爱,却很破坏规则秩序,本来井井有条的地方都得被他弄乱,若要做事,不如带探春走。 贾母和女儿哭了一会,细问了一些死后的事,又拉着林黛玉:“你修道苦不苦?是餐风饮露,饿着修行么?要什么祭祀不要?自从你扶灵回姑苏,莫名消失之后,我日夜挂念,实在找不找你,只好在佛前供了两盏大海灯……你真的成仙了?” 黛玉心下大为不忍,一一回答了,又拿珍珠和珊瑚给她看:“我整日修行,读书,玩耍。这是孙姐姐随手给我玩的,特意拿回来给老太太赏玩。” 贾母依然迟疑:“别是我日有所思,想你们想的成了癔症,才瞧见你们两个。” “母亲,我是真的。” 母女二人低声絮语了一些旧事,贾母又说:“宝玉听说你失踪了,就发了个疯病,你也去给他托梦,叫他…别痴心妄想了。唉…” 林黛玉毫不迟疑,答应下来,不无冷酷的说:“放心吧,宝玉自然能适应。” 贾母心下一惊,她原想着这两个玉儿互相有情,未必不能团聚,怎么修成了仙人,就都放下了?就算神仙不能嫁人,难道连回外祖母家过生日都不成了?又试着问:“不能回家探亲么?咱们后面正修建省亲别墅,那院子修的极精巧,你大姐姐要回来探亲,皇妃省亲,你若是在场,兴许…有些好处。” 林黛玉听她说话的语气不对,吞吞吐吐的,好似有什么事不太方便提起。心中一动,神色不变:“神仙宫苑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胜过人间百倍。外祖母多多保重,不必挂念我了,过几年若有空闲,我再来拜望。” 去贾宝玉屋里,见他正在窗前痴痴发愣,脸上泪痕犹在。顿生怜悯之心,又看见他枕边放着通灵宝玉,那块宝玉倒是也有些幽怨,也很灵巧:“呦美女来了!” 林黛玉拿浮尘抽了它一下,抽的通灵宝玉的魂灵躲在旁边不敢吱声,又抽了宝玉一下:“回魂。我成仙了,你不必牵挂。” 宝玉嗷的一声就哭了,捂着胳膊:“嗷疼疼疼疼,林妹妹,你真的回来了?再也别走了!” 林黛玉给他讲自己成仙了。 宝玉理解为她已经去世,神怪故事里自称成仙那些,都不在人世间了:“那你带我走吧!我给你当个仙童去,神仙身边哪能没有金童玉女。” 黛玉:……我真服了! 玩笑道:“你抛得下红尘富贵,难道也能抛下老太太么?” 宝玉哭倒在床上:“天爷,怎么不能把我分成两半,一半俗气的留在人间,去博功名富贵,一半灵性的跟着你走,常伴左右,永不分离。” “我看你不像仙童,倒像大灰狼。”黛玉和他说了半天,不过是道理他全都懂,就是忍不住流泪啼哭,最后最能说一句:“人生会合难,聚散自有时。” 回去拉着母亲,出了史老太君的梦境:“走吧。缘聚缘散,何必强求。” 贾敏挣开手,双手接触的地方被烫的发红疼痛,小声哔哔:“好像你不肯强求似的。” 林黛玉笑道:“我哪里强求了,我这是收藏。有人爱金石玉器,有人爱书法字画,我就爱把我爹妈收藏在家里。” 贾母心中万般不舍,伸手去拉扯,又要去追走出屋外的两个人,猛地一挣,竟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刻闻见一股异香:“黛玉!” 小丫头正在打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啊?” 鸳鸯立刻走进屋里:“老太太又挂念着林姑娘了,奇怪,谁把盒子放在老太太枕边的?” 贾母眼神不大好吗,又正在老泪纵横:“什么盒子?” 一大一小两个盒子,鸳鸯打开一看,吃了一惊,跪下捧着给老太太看:“不知这是谁的东西,不是您库房里的宝贝。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珠子。” 那边宝玉跑过来:“老祖宗,我梦见了林妹妹,她说和孙仙女成仙去了,叫咱们不要牵挂。” 神仙托梦就是这么来的,有时候给信物,有时候让全家都梦见同样的事,交叉佐证。 …… 林黛玉一桩心愿了结,心情大好,就准备去皇宫,取消掉之前小惩大诫,给皇帝下的禁制。 虽然任何人在皇帝面前都要报名,毕竟麻烦,而且见了金翅大鹏之后,再看这皇帝,都多了几分人样。 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蠢货,皇帝这个群体内,出现蠢货的概率实在不低。 刚踏入宫苑范围内,就看到殷玄扑啦啦的狂飞回来,一见主人,吓的五体投地,一阵淡淡的烟雾过后,变回夜枭原型:“主人您回来了!” 林黛玉问:“你怕什么?京城中发生了什么事?那小心眼的皇帝还没完没了吗?” 殷玄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猫头鹰那种应激反应险些发作,缩着脖颈,缩起长腿,几乎蜷成一团,目光呆滞:“主人身上…有种特别吓人的气味,像是…是我的天敌。主人好像成了妖王,又不一样。” “啊,原来如此。”金翅大鹏哪里是猫头鹰的天敌,他什么都吃,是所有生灵的天敌。 林黛玉原指望把内丹的力量发散出来,就不那样烧的难受,现在也只好忍耐回去,收敛气息:“吃了一颗妖王的内丹罢了。” 殷玄肃然起敬,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又大又胖的猫头鹰连炸起来的羽毛都收拢下去,竟然成了中等身材! 不是胖,只是毛茸茸。jpg “主人一去十三个月,还记得赵家吗?李隋之争过后,老爷和赵阁老关系密切,称的起情投意合。” 林黛玉当然还记得,还记得他们家有三位很可爱的小姐文采斐然,辞藻出众,更是天姿国色,也和自己诗词唱和,交了朋友。 赵家是个大姓,祖上都是宋朝的亲王郡王。赵家和林家关系还挺深厚,之前林如海帮黛玉扬名时找过的他的老师赵老先生是兰陵人士,把女儿嫁给薛蟠的赵大学士是蜀地出身,现在这位赵阁老则是扬州人,三家都出了五服,见面客气时能说一句五百年前是一家。 外人不知底细,以为赵家虽然不是豪绅巨富,但做官为宦的子弟能凑得出一副满床笏,其实差得远。 殷玄又往后挪了两步:“这姓赵的不安分,突然弹劾林老爷在任上有暴虐不法之事,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乡绅地主,还指责他们勾结盗匪,又说老爷放纵养子恣意违法,任人唯亲,请皇上重新彻查。一连告了六件大罪,颠倒是非,不变黑白,老爷暗恨自己识人不明,因为是同乡又好似志同道合,就加以信任,不料被人家当面是笑脸背后来一刀。老爷就让我在这里,盯着点朝廷的动向,若有不测,他自己要给自己迁坟。素姐说她可以帮忙,不用惊动任何人,偷出来塞进皇帝的祖坟里鸠占鹊巢,把老爷气昏过去了。” 黛玉以手扶额:“天可怜见,怎么出了趟远门回来有人要偷家,家门口尽是乱象,京城中有人背刺我爹,我这一行错过了多少大事。” 她也不是很恼,只是觉得可笑和厌烦。有水旱蝗灾不救,有流民谋反不管,还忙着清算埋了一年的前任内阁首辅。 第314章 殷玄缓缓移动的柱子后面,萌萌的探出头:“主人吃到了妖王的内丹,便是不虚此行,人间常乱,内丹不常有。是孙大圣采摘的内丹吗?好吃吗?什么模样。” 其实妖怪们偶尔也会吐出来炫耀,以颜色纯正的为上品,金红两色比其他颜色都好,在同一颜色的基础上,那就是越大越牛逼。但只有关系最亲密,可以完全信任的好朋友,或者是真正的亲人,才能达到互相看内丹的关系。 孙大圣在西行路上偷吃别人内丹,先决条件是变成人家老婆。 林黛玉比划了一下大概尺寸,殷玄啧啧称奇,迈着小步摇摇摆摆的告辞离开。 灵均洞主在皇宫上方徘徊了半圈,照旧破除了自己之前设下的禁制,千万不要说皇帝做了什么错事,是受了我的影响啊! ——!!—— 私密马赛,高估了自己。 第294章 精致小女孩还在叫府里的妖精们制作礼盒,一定要把送人的礼物端端正正的装在尺寸合适的盒子里。 孙大圣则摒弃了这些繁文缛节,只是将自己打扮的团花似锦,戴上漂亮的金冠,穿上七彩斑斓的锦袍,虎皮靴里面穿了一双绣花的袜子,对着镜子一看,真是金尊玉贵强大无比,洗干净的毛看起来更蓬松轻盈,黄娇娇的。 别的都不重要。随手掏了一块枕巾,金翅大鹏的肝脏简单包了一下,又怕油污了新衣服,扯了两片大荷叶两面裹了,往腋下一夹,一个跟头飞上南天门。 多闻天王急忙从云雾遮蔽的小楼中走出来,上前迎接:“恭喜大圣脱困。” 孙大圣也听黛玉说了当时他热心助人的事儿,这是天王职责之外的事,一般天仙之下的人都拦在门口,通传那样的闲事管也不管。连忙抱拳:“多谢老兄帮我那妹妹。” 多闻天王笑道:“俗话说予人方便,于己方便,难道大圣深陷其中,我等能束手旁观?岂不是相助那妖魔吗?令妹冰雪肚肠,亦不是凡夫俗子,大概是仙缘注定,我看她在天上,到比在人间合宜。” 其实多闻天王的意思是说,这位小林妹妹注定是要成仙的,不论怎样都会成仙,她有这个好命。 孙大圣最近却有些过敏,暗自琢磨,就奇了怪了,怎么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往正道上琢磨?不论是神仙妖怪都常有异性的结拜兄妹呀、异性的义子义女,那也从来没有人想歪过,谁要是想歪了,还要打嘴呢,怎么偏偏都和我过不去? 哼哼两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羽毛扇子,拿在手中轻轻一抖,吓得的南天门上的守卫站立不稳,天兵天将瞪大双眼,仔细观瞧,才瞧见这羽毛扇子是世界上最软,最硬,最轻,最沉的东西。 说他最软,因为这是十二只大羽毛做的,就和孔雀扇子一样,随着它的煽动,这些金色的细碎长毛,就如朝霞般抖动,又像丁达尔效应般,闪烁着万道霞光。 说他最硬,因为这是金翅大鹏的尾羽,可以拿来和刀枪棍棒互相击打,断的绝不是羽毛。 说他最轻,只因为此物生来便可翱翔九天之上,拿在手里好似没有分量,轻若鸿毛。 说他最沉,这东西除了孙大圣之外,不论谁拿在手里都会觉得小心脏沉倒底。 广目天王连忙走出来:“好宝贝,忒晃眼睛。” 多闻天王没什么话可说,只觉得他嚣张过分,这得结仇结成什么样子:“大圣,您真是呃,真是真是威严,好宝贝。快请,快请” “自己做的,手艺不好,别见笑啊。”孙悟空骄傲的抖了抖金光灿烂的羽毛扇子,这羽毛上不好转孔,他也没耐心。就在每个羽毛尾巴上又浇筑了一点金子,捏成薄片的扇叶尾巴样子,在用金钉钉住金扇叶,丝线一穿就成了可以随意开合折叠的羽毛扇子。正如孔雀扇像是孔雀开屏,这把扇子看起来也和金翅大鹏开屏时差不多。 孙悟空拿在手里,这是一种无言又低调的耀武扬威。 特意放慢脚步,像一个大有收获的钓鱼佬似的,手拿金羽扇,迈着四方步,极其显眼的,缓慢的飘在天空中,争让每一个过路的神仙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认识齐天大圣的,怕他挑理,只好过来行礼。 王灵官:“恭喜大圣,贺喜大圣,今日又脱困了。这是什么法宝?” 孙悟空淡定的说:“这桩法宝有一个好处。” 王灵官:“哦?愿闻其详。” 孙悟空含着一个笑话终于能说了:“天热了拿它一扇,立刻就不热了。” 王灵官:?好冷一笑话。 “好宝贝,告辞。” 有认识金翅大鹏尾巴长什么样子的,立刻过来啧啧称奇。 “这不会是那谁吧?” “好一场恶战啊。” 从南天门到凌霄宝殿,以前只需要一秒钟,这次走了三个时辰。 孙悟空跳到殿内,朝上唱了个大诺,很有礼貌:“多谢陛下派哪吒太子援助,俺特意拿了些地方特产,请陛下笑纳。” 玉皇大帝心情大好:“你这猴头,既要送,又舍不得,莫非拿些蘑菇笋干来哄朕?” 此处插播一个天宫冷笑话,他们一看到猴头菇就会笑得停不下来。 因为孙悟空带着的金箍,又何尝不是一种猴头菇? 孙大圣把荷叶和枕巾一掀开,露出有茶盘那么大,明晃晃,金灿灿、敲起来有金石之声,肥嫩滑腻的金翅大鹏的脂肪肝:“山野之间,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山珍野味而已。” 你可以说大鹏雕坏,但不能说他菜,他的内丹比九转金丹的效力还猛,这么大一个肝,散发着汹涌澎湃的灵气,就算吃一小口,也很有益于修行。 赤脚大仙替所有人发问:“大圣,这是何物?” 猴子眉飞色舞的炫耀:“金翅大鹏那个坏了心肝的东西又来惹俺老孙,我把他心肝掏出来一看,心坏了,还回去安放。肝却还是好的。” 玉皇大帝没想到他竟然能搞来这东西,这比龙肝凤髓还罕见,当即笑纳了:“待朕开宴会时,请你做座上宾。” 猴子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俺老孙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多摘些蟠桃。” 孙大圣来到天庭,一是为了送礼,二是为了找太上老君来修补这混沌巢穴,拿着小竹笼子直奔兜率宫。 他这次来的可不巧,兜率宫在孙大圣跨入南天门的时候就收到了情报,早就火急火燎的收拾起所有的丹药,又拿了些陈皮丸子,黄精丸子,黑芝麻馅儿,装模作样的放在之前装九转仙丹的玉瓶中,摆在两张椅子之间的茶几上。 “老君,这样真能骗过孙悟空吗?” “正所谓虚则实,实则虚。” 结果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孙大圣前来拜访。 太上老君道:“好难得,你这泼猴终有一天不是空手来的。” 孙悟空:“来也空空去也空空,这正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又何必拿什么礼物,做那些俗事?老官儿,蛐蛐笼子坏了,快帮俺修修。” 太上老君接过来仔细一看,好精纯一团先天混沌之气,虽然没什么用吧,但纯度很高。“来也空空,因为来的是你,把我兜率宫的吃空。” 孙悟空哈哈大笑:“去也空空,便是我走的时候,此地四壁空空了,既然老官儿对俺老孙既如此厚望,这次绝不让你失望。” 都没等他找,玉瓶就摆在手边,距离金童送来的茶盏,只有三寸距离。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你这么主动拿出来给我吃,还有什么趣味可言。不给我吃,我偏要吃,那才好玩。 拿起玉瓶摇了摇,听声音不脆。 孙大圣:“这先天混沌之气从哪儿来的?他说偷的是如来的东西。” 真想知道如来佛为什么不管他。 忽然想到了新的理由,如来不管他这舅舅,绝不是因为早知道他有此一劫,一定是因为管了人家也不听,还不如装作不管,落得个清净自在。 就好比,以前试图和黛玉玩伦理哏,结果小孩虽然岁数小,心理到是很狡诈,从她五岁开始,哄了九年,一声外公也没叫过。现在俺老孙放弃了,假装不在意,以免努力十年没有成功,令人耻笑。 太上老君赞同这一观点,又在猴子的纠缠下,仔细说了混沌巢穴的大概制作方式,以及先天混沌之气的物品简介和使用须知。 又被迫答应三十年内给他修好,让他拿回去耍。 天庭中没有人管控舆情,更没有人来监视和总结各种风言风语,但有一个人必然知道点什么。 齐天大圣撞进门来:“月老,天气热了,来上3斤红线,我们织蚊帐用。” 月老额头上顿时蹦出几根黑线,嘀咕道:“怕不是蚊帐,是喜帐。” “嗯,你说什么??凭什么污俺老孙的清白。”孙大圣揪着他的胡子:“拿你的姻缘簿来查一查,看写没写。” 月老忙叫道:“大圣饶命!没有那种东西。” 第315章 孙悟空眉头一挑,在他桌子上翻了翻,怎么都是求姻缘的,这些闲人:“那你看看我和谁有缘?快说,这世上虽有无风三尺浪的事,也不敢浪到俺老孙头上来,风言风语传遍三界,这其中必有缘故,就是你这老头喝多了胡说八道玷污俺的美名?你也不打听打听,俺老孙自出生以来,不论女猴子,女人,女妖怪,女神仙,哪一个入得了俺老孙的法眼?” 现在该你想办法证明不是你了。 月老真的要破防了,因为在猴子冲进来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打探过。都不敢说他面上红鸾星动:“大圣您就从来没想过是因为你们看起来真的很暧昧嘛,是兄妹又没有结拜(此处省略五百字持续追踪报道)早些年间,大圣还以人家便宜外公自居,现在也不提了,专一的论着哥哥妹妹。这虽然是传言,但传言未必是假的,野史大概是真的!” 于是,齐天大圣陷入沉思,拿着金毛扇子给自己不住的扇风,心中既烦闷又疑惑,他所认识的人中沉迷女色的只有牛魔王猪八戒,是非常低俗的乐趣。 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 月老偷瞧他的脸色,含糊道:“其实只要是如胶似漆,相敬如宾,一会儿也割舍不下,总在一起快活的玩耍,难分难舍,就难免看起来是关系暧昧。绝对不是有人造谣生事,难道大圣不打算和那位仙子,天长地久?” 第295章 赏花,看书。 品香,喝茶。 听琴,观鹤。 仙鹤在半空中给她跳了两支舞,只差一张会自己弹自己的琴,有灵性的琴虽然多,但她们想要和人类的配合。 林黛玉还想多聊两句,可惜林中鹤与江小猪两个人心直口快:“你别过来,我害怕!” “求求洞主赶快去闭关炼化吧,我腿都软了,都并成一条分不开了!” 林黛玉无可奈何,都怪金翅大鹏的内丹,使她更贪玩贪吃,一点不想上进,还爱发脾气。气哼哼的回去闭关,不论如何,也要封住气息不外泄露。 免得到了天齐宫中,叫人耻笑,也免得召集附近的妖精和为数不多几个有修行的炼气士来聚会时,气势过于恐怖,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分战利品总是令人很快活。 用了半个月时间,虽然贪吃贪玩还容易生气的情绪克制不住,总算把外溢的气息收敛起来,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不至于吓得小妖怪望风而逃。 去天齐宫的路上,月娥捧着大盒子,跟在主人身后,兴奋的两眼放光:“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去天宫中走一走。”一定是因为别的妖精都怕了主人身上的气势,而我在一团黑暗中睡了一年多,完全适应了这种感觉,于是比别人更有优势。 林黛玉笑而不语,到了天齐宫,先找到陈橘拿回来之前遗落在她这里的那条黑花道袍,当时走的太匆忙没有带走。只是注意到道袍内侧还染着血迹,是月娥临时从身上扯下来的一块皮。 哪里就这么巧要蜕皮呢? 月娥把清洗干净的道袍拎在手里,偷看真正的仙女。她那一身血肉已经痊愈,睡了一年,什么伤治不好?何况孙大圣又很慷慨,小蛇睡觉的时候也捏开嘴给灌了两滴金翅大鹏的血,月娥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陈橘又拿了一盘蛇莓:“我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这个,恰巧有一盘,你吃了吧?你家主人要单独去觐见陛下。” 红彤彤的小果子又软又新鲜,酸甜可口。 月娥大喜,双手接过,连声道:“爱吃爱吃,多谢仙子。” 黛玉道:“陈橘和善持两位神仙姐姐是我的好朋友,你别害怕,回来我再带你玩玩。” 去见东岳大帝表示谢意,奉上锦盒装的金翅大鹏的大骨头一根。 算是珍惜材料,可以做工艺品,比象牙犀角珍贵几十万倍,质地坚硬明亮。不知是车珠子还是磨盘子,反正是极名贵美丽的灵山特产。 东岳大帝自然是笑纳了,又勉励了几句,回赠以灵泉香茶。 月娥心里兴奋的不行,不敢到处乱走,就在窗口往四周乱看,两双大眼睛渐渐脱离了人类的黑褐色,变得黄澄澄的,分外好奇,脖子也长长的伸了出去。 泰山是群妖所向往的地方,一个妖精要是能为泰山奶奶碧霞元君效力,那就是光宗耀祖。过年回家都得坐主桌! 别的地方的妖怪还在贪吃贪玩,招摇撞骗,和美人们厮混,齐鲁大地的妖怪一心只想上岸。 吃完蛇莓没过多久,忽然觉得肋下一阵痛痒难耐。 似乎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月娥不敢在此失态,就勉强忍耐着,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但这种难受的感觉逐渐遍布全身。 突然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仙子,我我我怎么了?” 陈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笑而不语。 月娥:@_@?? 并不是痛楚,而是痒和胀痛,非常诡异的感觉,月娥想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去摩擦浑身的皮肤,用力的甩着尾巴去抽打旁边的家具和房柱。但这里是天齐宫,小蛇只是攥着拳头跪坐在地上,尽力维持着自己应该有的姿态。 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紧接着就不受控制的撕扯起身上的衣服:“救命!” 陈橘微笑着走了出去。 月娥恢复意识时就躺在衣衫、蛇皮和金项圈的碎片中,心说坏了,怕不是惹祸了。下意识的用四只脚撑起自己:“我…” 直接僵在原地,左脚绊右脚的打了个滚,滚到镜子前面,瞪大双眼看着镜子里怪模怪样的自己,额头上长出了粉色的鹿角,眉骨隆起有了眼窝,细碎的蛇鳞变成大片的龙鳞,鼻子和嘴巴也变长了,长而强壮的身体下面多出来四只脚。 下意识的说:“画蛇添足?啊??啊!!!” 蟒蛇修炼一千年,有机会尝试化为低等的蛟,蛟再修炼有机会成为蛟龙。 月娥一直都是用肚皮走路,左右一甩就往前滑去,修炼成人型学会了站起来两只脚走路,现在忽然有了四只脚,脚上还有尖尖的爪子,就僵在原地,像条板凳一样不会动弹了。 一只脚往前迈了,另外三只脚还留在原地不动,两条后腿再往前一迈,自己左脚绊右脚,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屋里叮了咣当、噼里啪啦的摔了半天。 学着小狗走路,两条前腿一起往前迈,两条后腿一起往前跳。 跳的距离大了些,一个前滚翻滚到墙角。 又过了一会,听见主人在门外和人说话,月娥在屋里大叫:“救救我,我不会走路了。嗷!” 陈橘:“哈哈哈哈哈你快去救她。” 黛玉一怔,连忙进门去,就看到一条刚蜕皮的粉色小蛟龙东倒西歪的看着自己,从蛇牙变成龙牙的牙齿还咬着舌头,吐出一点小舌头。 哎真可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原来是小蛟龙,可怜可爱。” 月娥已经不敢妄动,也很快活的笑了:“天哪我成蛟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黛玉一伸手把她抱起来。 披帛有两种批法,一种是从身后绕过来两端,搭在身前,也可以从身前向后两端在身后系个结,现在就这样搂着这条粉色小蛟,令狐月娥的脑袋绕了半圈,搭在主人肩膀上,尾巴紧紧的缠在她手臂上。 “我的尾巴长汗毛了!” 黛玉笑得跺脚:“这是鳞鬣。” 又对陈橘道谢。 陈橘:“你别谢我,是领兵相助的张指挥使托我给她吃的,他平生最爱忠臣义士,说是那无敌黑洞中困了一年多,怕是小蛇要有心魔,修行难有寸进。林妹妹你也不用谢他,他常做这种事,扶助人间正气。” 月娥眨巴眨巴眼睛,机智的没说自己在孙大圣袖子里从头睡到尾:“令狐月娥铭感五内,张大人的恩德,终生不忘。” 林黛玉暗自点头,确实是人间正气,更应该让做了好事的人享福,让贪吝害人的人倒霉,可惜人间的善恶报应不分明。现在立刻去回礼,倒像是嫌他多管闲事,年底再备下厚礼去交个朋友:“月娥现在是‘侍儿扶起娇无力’,我回家去,叫人画下来玩。” 陈橘鼓掌:“你到是风趣,我也要一卷。” 黛玉正好穿了一身杏黄色道袍,戴着青玉冠,双手捧着笏板假装在上班,肉粉色蛟龙横在她两肘之间,尾巴缠在手腕,蛟头绕过她肩后,又搭在肩头:“就这么画。” 至于她哪来的笏板… 当然是把老父亲的拿来用。 欧阳仲卿:“遵命!” 狐狸刷刷点点几下,用淡墨画完了细腻的线稿,请主人过目修改。 黛玉看了看,指指点点:“耳环改成青玉的。衣服上的花纹别画,月娥的尾巴往上卷一点,父亲的笏板怎么这么宽?改的窄一点。青玉冠有点单调,下面加一圈金色云纹白玉神仙的花钿。嗯,加一条玉带。” 欧阳仲卿的指尖在线稿上一勾,墨色浮出纸面,按照她的要求重新落回去:“主人您看?” 第316章 “很好。” 月娥从主人怀里跳下去,东倒西歪的学习用蛟的样子驾云。 殷玄看的都着急:“你假装没有脚不就飞起来了吗?” 月娥飞快的手刨脚蹬跑过去打他。 欧阳仲卿很快——也就是一个时辰内,完成了这副工笔设色绢本《仙女和她的小蛟龙》大作。 林如海在旁边幽暗如男鬼:“把我的笏板放回去。” “别担心,我拿了也没有用。”黛玉欣赏了一会,很是喜欢,摸出印来盖了一下:“一模一样的再画一副。这幅图一会挂在花厅里,给朋友们都瞧一瞧。” 灵均洞主的法会,说是分享一些修行心得,其实就是她单方面上课——传道解惑。 授业不管,那得是入门弟子,真正拜师才行。 之前都是在随机某处的花园内喝风,现在有了自己的拥翠山庄,大不相同,秦可卿井井有条的安排,给妖精提供了黄精茯苓山药煮的清淡甜汤,又给各地前来的鬼王预备下熏香,控制着预算,达到了最好的款待。 庭院雅致,器具优雅,黄花梨仿竹节的坐具也显得朴素低调有内涵。 月娥:“不好,我现在还是走路都走不明白。” 王素道:“你找个柱子盘着,瞧见妖怪就龇牙。” 这可是超级经典的造型,多少寺庙宫观还要雕刻上去。 林如海半夜去偷偷拿回自己的笏板时,撞见大胖猫头鹰也在鬼鬼祟祟的行动。 书房里有个瓶子,原本插着孔雀毛,现在换了金色坚硬传说级别翎毛。 殷玄偷偷这些羽毛插在自己身上,假装自己也有这么强,摆弄了一会悄悄放回去,一转头看在窗外的男鬼,惊的炸毛:“我就看看。您来干什么?” “拿我的笏板。” 殷玄道:“这都是主人继承的东西,拿回去做什么,您又用不上。” 林如海一怒之下气鼓鼓的回去了。 这场讲(道)经法会一连七天,向全国的妖精宣告灵均洞主带着她升级后的仆人,依然在这里隐居修行。 第296章 书接上回,一年三个月之前。 陶渊杰和妖精、雷小贞一起护送着林如海的灵柩回到姑苏,而灵均洞主早已气的拂袖而去。因为男女大防,在另一艘官船上的贾琏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了姑苏城内,众人才开始商议:“总要有人假扮姑娘下船才好。” 商量来商量去,就请贾敏变矮变年轻一点,披麻戴孝下船去。 林如海是三代单传,姑苏林家也算不上名门望族,只有些远房亲戚。这些人在林如海生前没拿到多少好处,正兴致勃勃的等着来瓜分死者的遗产。 这就是贾琏跟过来要做的事,不过林如海的安排远比他想的更细致,家传的田地和商铺早已转手他人,从不动产改为修造拥翠山庄,至于家里的祖宅。 棺椁就在林家祖坟内安置,早已选定方位,原本想以此勒索一翻的族老面对着荣国公府袭爵二等将军,也不敢说‘不把族中财产都交给林家的男人就不许下葬’这种屁话。 至于如何守住拥翠山庄,那是神仙的事业。 一行人又去山庄中小住,一开始说的是暂住一月。 贾琏把山庄中的仆妇下人骚扰了一遍,找了好几个乐意赚点外快的,熬过一个月,再问什么时候回京,又往后拖。 冯管家知情识趣,推荐他去城里玩玩:“琏二爷,姑苏城乃是一等繁华温柔乡,偎红倚翠之地。” “我又何尝不知。”贾琏幽怨的说:“奈何家有悍妇。”没有钱去高档消费场所,好不容易攒一些体己,根本舍不得去青楼里一掷五十两。 冯福:你咋混的呢你这是。 只好从林家的钱财中,拿了八十两银子给他,并亲自带路送他下山。在回山的路上,见到树杈上蹲着一只呆呆的大胖猫头鹰,比别的夜枭至少肥三圈:“殷二爷,贾将军带人下山去了。” “咕?哦哦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睡着了。”殷玄扑棱棱抖动翅膀,目送冯福上山之后,立刻施法术催动阵法,让山岚和迷障遍布山路。 里面过不多时,又把贾琏的行囊送到外面。 都堆在路口,等他回来拿了就可以滚蛋。 等到贾琏花了五十两,又往自己腰包里揣了三十两,又回拥翠山庄时:“山庄呢???那么大一个山庄呢???林妹妹一行人呢???我怎么和老太太交代?” 树梢上的猫头鹰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看着贾琏在这里反复寻找了数日,又到姑苏的一众官员前来寻找,奈何找不到那么大一个山庄,找不到林妹妹。 贾琏遍姑苏城打听,给拥翠山庄送过木料砖石家具的商人不少,去砌墙铺瓦刷漆的匠人也不少,搬家时雇佣的力工也不少,却是无论谁来带路都找不到了,只能满头雾水又惶惶不安的回京。 这才是引出前文所说的‘林黛玉失踪谜案’。 陶渊杰跟着林如海,不求名利,也不是林如海有什么很强的个人魅力,只为了伸张正义,可以放手去杀,现在这个先决条件不复存在,陶渊杰也很干脆的对着画倒了一杯酒,上了一柱香道:“这几年来,我为你杀了八十三个人,无不是大奸大恶,巨贪巨盗之辈。没有一个冤枉的。如今你死了,你我父子缘分已尽,你我也算得上善始善终,我既不是为了名利而来,也不是为了名利而走。我就不在这里徒留,告辞。” 人数没这么少,但其他的死者是为了别的事杀的。 林如海原本还要出来说些客套话,又要叮嘱他几句,但是刚死不久,尚且不太会现身,从画中探头时,就看到一道红影飞驰而去,就如同吞月的天狗般,只留下一道残影。 陶渊杰来的时候一身红衣,愤世嫉俗,走的时候依然是两手空空一身红衣,只是心情好了很多。 这世道实在没救了,朝廷高管也无能为力,要么和光同尘,要么举世皆敌,显得他当年以为有一两个清官,就可以让这个世道变得顺眼一些,显得非常可笑。 回到养父的洞府内,先他整洁的黑色丝绸床单上打了个滚,狠狠伸懒腰。明明不掉毛的妖怪,硬是在自己浑身上下猛挠一通,扯下来几十根细毛,扬的满屋子都是,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小轩窗前,随意翻看桌子上的一些文书手稿,还有往来的信件。 黑袍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指甲尖尖的手指抓住他圆溜溜毛茸茸的发髻,一把就往桌子上按去,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 陶渊杰同时做出了两个反应,一个是把自己俊俏招人喜欢的小脸变成狗头,这样变出来的发髻就变成了狗毛,使劲一挣,没有那么容易被攥住,而狗的脖颈又比人的脖颈粗了很多,不容易被锁喉。 他变了,高鬲也同步做出了变化。 从一个黑纱遮面的长袍人,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不仅双爪掐住陶渊杰,使劲往桌子上按住,就连两个翅膀也强而有力的束缚住他的行动能力。 小狗不服,小狗用一种强有力而巧妙的姿态,卷起自己,猛踹养父的大腿根。 这只蝙蝠简直像一只老鹰,提着小狗飞在半空中,然后旋转半圈,倒着把狗扔了出去。 陶渊杰像个落在地上的手打牛肉丸,弹性极好的跃起,又变成人形,一瞬间数十道拳风虚虚实实的攻向高鬲。 然后被全部防了出去。 陶渊杰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那黑色的巨型蝙蝠忽然消失落在旁边,又是一从头到脚一身乌黑,既不显露身形,也遮去所有表情的神秘人士。 高鬲的声音一贯低沉冷漠:“纵横人间二百八十九年的蛇母令狐克敏,人称‘命不该绝善恒和尚’都死了,你知道吗。” 陶渊杰满不在乎坐在地上:“我知道,我是亲眼目睹了他被人所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它们两个都是为争夺私利而死。” 紧接着他就说起那个杀人的人姓甚名,谁可能有的师承以及当前主要活动范围。 高鬲早已调查过这件事,做妖精的最重要的就是神秘和低调,并且与人为善:“你要事事谨慎。这是蛇母和和尚应了死劫,你我的死劫,又不知何时到来。人生在世,天生天杀,哪里轮得到凡人妖怪等被越俎代庖?” 首先,人不该杀人,其次妖精也不该杀人。 你不能因为别人的恶行,降低妖精的道德修养。 陶渊杰许久没有回家,忍耐着听他唠叨,足足的听了十来句,忍不住了跳起来大叫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又不是傻瓜,难道你说三句两句我还能记不住吗?” 高鬲幽暗的说:“你只是听不进去。” 金丝糖糖旁边的花瓶里探出头,奶声奶气学着幽暗的语气,阴阳他:“父亲带你是又当爹(打)又当妈(又打又骂),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家老祖就因为爱高老先生教人教的仔细,才送我来到这里给他当女儿。” 第317章 陶渊杰冷冷的看着她,突然“哈”了一下。 金丝糖糖尖叫:“骂的太脏了!骂的太脏了!!哈!!” 陶渊杰:“学点外语吧,没文化的小东西,你怎么不叫王素呢。” 高鬲都绷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一去,杀人放火好辛苦。于国于家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陶渊杰想了想,答道:“我认为九泉之下,有些人可以瞑目了。” 这个话题争论起来就是无止境的。 罗敷考虑了一下是建议他们两个滚出去,还是自己出去走走,还是后者更方便。 回家的第一天,吵架。 回家的第二天,吵架。 回家的第三天,吵累了谈一谈修行心得,人世间历练的见闻,各地的妖精和人类愚蠢且毫无边界感。 第四天,打架。 没过两个月,又听说林姑娘出门散心至今未归,有外来的妖怪在附近探头探脑,想霸占装潢考究、美丽非凡的山庄别墅。 他又回去帮忙掠阵,眼看文娇悄悄摸摸潜到睡觉的妖怪旁边,剑气一吐,刺穿对方的心脉,这妖怪竟还能大吼一声,起来和无形的敌人搏斗。 文娇舒爽的摸着自己染血的身体:“这就对了。” 自古暗杀袭营,都是惯用的手段,到底谁规定的非得明刀明枪的厮杀? 自古以来的洞天福地,都是修行人必争之地,如果不争,那就是公认的打不过。 灵均洞主是才女不假,博学多才乐于助人也不假,但有些消息很不灵通的妖怪认为她看起来这样和气,一定是因为实力不强! 还有些妖怪认为她杀金魔王召集那么多人,一定是因为实力不强,名望很高,太适合当压寨夫人了。 文娇暗杀,辛冶悄无声息的下毒,这是山庄对外的攻击方式。 妖怪偷偷潜入靠近时被发觉暗杀,它们也不全然是傻子,恰巧姑苏城内外的富豪也要探索林阁老的遗产,二者一拍即合。 陶渊杰越发不放心走开,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让他留在附近,帮着王素的姑苏大盗小队狂偷人家全家,帮着剩下的三个妖怪与人对战,也帮着洪钟大吕引吭高歌。 这种明争暗斗的日子过了八个月,姑苏城里的富户怕了,外来的妖怪们也发现了猛攻至今,没见过灵均洞主的真面目,派遣下人就把我们都打发了。 拥翠山庄中的金银珠玉堆积如山,各色兽皮兽筋也堆积如山。 但有一件事躲不过去。 林如海人亡政息! 嘉兴、海宁、嘉善三个县的盐民,在短暂的获得五十文一斤的官府收购价之后,无法忍受骤降到二十文一斤的新定价。 一时间林阁老的名望达到最高点。 正当苦痛烦闷之际,又因为水旱灾害,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大量流民涌入江南。 ——!!—— 试图开启新的大事件,太特么难写了我艹 这章是过度。其实之前就要写,但金翅大鹏一出场,怎么插都插不进去。 第297章 山野之中,排布着简单的营盘。帐篷和服色都是东拼西凑,兵器也不统一。 所有的帐篷看起来都差不多,用各色皮毛和毡垫拼接而成,不论是大块的牛皮羊皮,小块的狗皮,还有更细碎的鼠皮填补缝隙。 锦袍下摆带着油痕的莽夫半文不白的威胁:“雷夫人,我劝你不要为了所谓的贞洁,贻误终生,你丈夫死了多少年了?你同意嫁给我们家大王哥哥,便是强强联合,将来必然是入主中宫,母仪天下,你若不从我们家大王八千大军反戈一击,你拿什么活命?” 雷小贞一双冰冷无情而美丽的眼睛一寸寸的扫过他:“滚。” 这莽夫受不住这样刺激,站起来指着她大骂:“你得意什么!你瞧不起谁呢?臭娘们,大王看得起你是给你脸了,都是落草为寇的,你当自己还是城里人啊?” 雷小贞不需要亲自开口,她身后立刻跳出来几个小弟,七嘴八舌的骂了回去:“你们家大王看上的东西多了,坐城门口要饭,看上啥要啥,人家给你个粑粑蛋。” “姓刘的狗屁玩意也敢妄想,把他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我们将军不要男人,到时缺个孝子贤孙,问你家老刘头愿不愿意。” 骂战升级成互相放狠话,但最终来下聘礼的人也没敢动手,大叫两声:“你们给我等着!” 就走了。 李四这才问:“听说那个刘大王是汉室宗亲,也和关张结拜,人也年轻,听起来比咱们人多多了,将军为啥看不上他。” 雷小贞提起来都无语,江南地界闹得最大的流寇是什么货色?听过说书人讲三国,强行找了个一个姓关的私盐贩子,三个姓张的地痞无赖结拜,抓了一个姓褚的教书先生,说人家是诸葛先生,就要光复汉室了。 并不是说造反的人必须得认字,但你们没有实力只有硬蹭,五个贼头的武功稀松平常,步战不行,马战不会,骑射不精,被人火并是早晚的事——朝廷的反应没那么快哈。 这些事说起来太麻烦,简而言之:“他们扎营不懂得挖粪坑,随处吃随处拉,必生瘟疫。” 窦德恍然大悟:“在乡下时没这些事。” 乡下人夜夜都睡在自己家里,自己家的肥料都得存够了泼在自己地里,绝对不能浪费。就连路过的牛羊的粪肥,也有老人小孩去拾来肥田。 雷小贞心态平和但去夜探的时候,被臭的不肯靠近:“我家祖上是开国功臣,自由习文练武,学的是祖上积累下来的选兵、练兵、阵法、排兵布阵、安营扎寨之道,以前是贪官污吏压迫,我父祖不能尽展所长。哼。” 众人又恭维了一阵,才在雷小贞的号令下滚出去,开始练习长矛、朴刀、盾牌的刺杀和配合。 江南水乡其实很大,现在都在各自为营盘踞一方,互相之间消息并不灵通。人数最多的刘老大,号称七千人,其实不到一千人。 其他人的水分也差不多有这么大。 盐城的数千盐民武力对抗官府调整盐价和生产定额的严苛条件,舟山的海盗和渔民乘小船漂泊在海上,住宿在岛上,南昌不堪地主盘剥的佃农杀了地主四处逃窜,海宁的豪门大族早已自成一方,坐拥三千壮士,县令只不过是个花架子。 扬州还在轻歌曼舞。各个城里都在安然度日,打更人夜唱天下太平。 现在和水浒传中的世界相差不多,虽然每个山头都有‘英雄好汉’,虽然花石纲和送给太师的贺礼被连番抢劫,但皇帝高枕无忧,群臣无忧无虑。 雷小贞掏出六韬三略,在临时抱佛脚的猛背怎么练兵。 一开始只想整合一些散乱散兵游勇,并且指引这帮人该怎么练兵保存实力,以及逃命。 窦德绕着山跑了两圈,嘿嘿一笑,凑过来问:“姐姐温习功课呢?” 雷小贞是真想抽他。 当年一时失手,受过这小(划掉)兔崽子(划掉)兄弟救命之恩,听说他父亲团结乡勇抵抗流寇,却被地方官以勾结流寇的罪名下狱,窦德也已经远走他乡。雷小贞连忙赶来一看,恰巧救下要上吊的窦母,又去把他爹捞出来时,这当了一辈子班头、德高望重的老汉受不了羞辱折磨,出狱没三天就病故了。 窦德索性毁家纾难,拿着自己在乡野间打架混出来的一点名望,家里积蓄的一罐银子,落草为寇。还在筹措人手,准备打破县城劫狱的时候,才知道神出鬼没的雷姐姐已经悄无声息的把事情干完了。 雷小贞一贯喜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窦德召集了一百八十个壮丁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有心无力,撞见雷小贞立刻‘纳头便拜’‘推举为山寨之主’。 把抱大腿这项古老悠久又好用的技术贯彻到底,长跪苦求,也不求她收徒,也不求她嫁给自己,就情愿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雷小贞。 雷小贞看似无情,实则多情。她心里多情,也不愿意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当年的恩惠已经还完了,原不必如此,趁夜离开的时候偏偏听说有大大小小几百人的流民,要上山搜寻林阁老的宝藏,要使这些钱去招兵买马。 没有人相信一位做了巡盐御史又入驻内阁的大官,身后没留下几百万两银子。 雷小贞无奈,又寻不着林姑娘求她示下,更知道山庄外的法阵被来攻击的妖怪破坏了一些,其他人没学过一点都不会,现在迷障已经消失了。 仓促之间只能担起重任——别人都是神仙妖精,自己若是一点用都没有,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幸而这些年从刘姝口中榨出许多情报,又旁敲侧击验证了,人妖有别,妖精们不敢太深入干预人类的事。 这部分我正巧可以负责。 现在姑苏城外,靠近拥翠山庄的这部分,都是雷小贞的领地,旁人若要来探查,就必须得拜山头、倘若山寨之主不同意,就必须明刀明枪的和她过过招。 第318章 ‘盖过天’‘过江龙’‘下山虎’‘两匹狼’‘张降龙’‘赵黑虎’几个有名有姓的贼头,都死在她飞刀之下。 手下喽啰,就笑纳了。 马匹牛羊,就笑纳了。 金银财宝,就笑纳了。 奴仆使女,就笑纳了。 雷小贞小时候有机会学兵法时,一心只有打架和可爱小哥哥,之后报仇的路上,偶尔夜读春秋也是为了勾引人家家的寡妇达到自己的目的。幸而聪慧过人,兵法学的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看过一遍的书,大概都记得住,显得比别人更是不同。 就这么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四方流民,都来投奔,少则几家几户,多则小头目带着几十个好汉前来。 因此这一只‘雷将军’统领的流民,气势上又和其他无组织的流民不同,她不吃喝嫖赌,也不去轻易袭扰地方,反而在几个城池之间做起生意,因为垄断了交通,获利甚巨。 在江湖中,雷小贞是声名远扬,天下人无不敬仰。她又有些仰慕者,也是习武之人,以前感慨雷夫人缘吝一面,现在一听这姓名,艺高人胆大的都来投奔。 陶渊杰打完本月来挑战的第三个妖精,来找小姑娘聊天:“我怎么感觉你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雷小贞放下书,冷笑一声:“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在虎难下,身不由己。当年,不论是杀人还是逃命,都可以算是逍遥自在。如今追随我的壮丁三千八百人,马上步下的将官二十一人,个个都以一当十。我再干下去,将来就得称王称霸。若是抽身就走,追随我的这些人,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陶渊杰哈哈一笑:“乱世之中十室九空,赤地千里,那是常有的事,我所见的都不止一次两次。” 所以才不理解老父亲的不杀理论,别人几万几十万的杀,我杀一个两个…不过是河中一粒沙。 雷小贞叹气:“在我心里不是。” 她又沉默片刻,叹息道:“可叹我没有儿女,虽有三亲六故,就算打下这个天下,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陶渊杰有些迷惑,你要是真当上皇帝了,说什么为他人做嫁衣:“亲儿子也靠不住。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又不是儿子生的多为天子。” 雷小贞猛地站起来,愤懑道:“兄弟,我们凡夫俗子,寿命太短,和朝生暮死没有区别。所求的只有两点,一个是快意恩仇,另一个就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名垂青史。 亲儿子必然维系亲娘的法统,倘若我养一个,或是干脆效仿古圣先贤,选贤禅让,只怕我一生所作的许多大事,都要被人忘却了。 谁当皇帝不要紧,要紧的我雷小贞的千秋英名,不怕你笑话,我也想光耀千古,垂范后世。” 陶渊杰挠挠头,因为他几百年内死不了,他就不在意这些事,开玩笑道:“咱们就去请灵君洞主来做这山寨之主,既然狮驼国能以三个妖精,而维系一个国家,怎么中原大地就不行吗?我那便宜妹妹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人脉好的很。她也绝不会抹去你的丰功伟业。” 雷小贞不由得苦笑,心下怅然:“她不会同意的,她不想当皇帝,因为她看不起皇帝。修行中人,不为名利所拘束,更何况不是我打下一个天下,托付给她,她就能控制朝廷。政令令行禁止,在于用钱用人,这都是劳心费力的事。” 皇帝如何确保自己的政令会被执行,这可是千古难题。 权力的来源不是名分。 是执行能力。 第298章 对于江南乱象,地方官选择视而不见。 只要不去平乱,就不会有平乱失败、官兵败退的问题,这不是以邻为壑,这是官场上的智慧。 但是有人无法忍耐这种乱象,决定奋起反击——因为他们家三万多亩地和四千多户佃农造反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简直是目无君上。 李阁老虽然被清算了,但他的家族还没有被清算,和徐家占据了苏杭附近九成的农田和桑田。 白花花的银子和白花花的咸盐、白花花的大米,都被这些流民霸占了,简直是暴殄天物,简直是糟蹋好东西! 徐承宗:“朝廷不去剿匪,我们徐家去剿!朝廷不去收税,我们徐家来收!” 雷小贞做激动状,随声附和道:“江南可以没有朝廷,不能没有徐家!其实我们一直都等着朝廷招安,可是朝廷没有魄力,只有徐老爷义薄云天,有容人雅量。难怪人家都说……” 徐承宗摸着胡子:“说什么?” “都说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徐老爷。” 徐承宗哼笑一声,不当这是恭维之词,自认为是正常表达。地方官阿谀逢迎的技术比她高多了:“徐家兴盛了千年,不论如何改朝换代,我自屹立不倒。知道吗?就算是朝廷完了,我们照样是地方上的都府大院,新皇帝还得和咱们共治天下。知道吗?这叫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雷小贞老实本分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徐老爷一番话,真是拨云见日。以前只听说民为水,我还奇怪呢,小老百姓有屁用。” “哎呀,粗鄙。”徐承宗拈着长长的白胡子,开始忆往昔:“雷家虽然发迹的时间不长,那么多人想投奔徐家,老夫看你到底世代忠良之后,又是个老实人,这才收留你和你手下那些土鸡瓦狗。” 雷小贞捧着酒杯阿谀逢迎了一番。 窦德已经气的快要杀人了。 等完成了服从性测试,徐承宗认为她是诚心投靠,回过头来对儿子说:“如何,老夫就说,女人生性软弱,一定要有依靠才行。别的强盗头子,不是野性难驯,就是愚蠢狂妄。” “不错,雷小贞再怎么狡猾,还能比占据咱们田庄的贼奴更坏?” 徐耀祖:“我看她身后那小子,目露凶光,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黄谣。 窦德咬着牙忍着怒火,到了两山之间,四下无人处,催马上前拦住雷小贞:“大姐,他把你当狗,你干嘛要忍?怎么能被他们招安!弟兄们跟着你,不是为了给土财主当走狗的!” 雷小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我做事一向独来独往,没有结拜的姊妹兄弟,也不收徒弟吗?你们只会坏我的事。” 窦德大叫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雷小贞暗自好笑,这世上保密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死人,另一个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在我大功告成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漏出去,你猜是什么缘故。“我信得过你,你也信得过好兄弟,这个消息就会让任何人都打听得到。” 结果自然是有人走,也有人留,冲动冒进的深感失望,脱粉回踩,开始狂黑前担。 刘姝刚和精壮的男孩们热聊一整天,娇滴滴的问:“主人怎么和他们吵起来了?人家都说,要和兄弟推心置腹,坦诚相待。” 雷小贞用奇怪的眼神审视她,突然问:“你是狐狸精,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孩子?” 刘姝一怔:“不能…就算是妖精也得一公一母结合啊。” 雷小贞叹了口气:“真是白修了。” 刘姝大受震撼:“啥??你这是什么意思?谁修行的目的是给人生孩子啊!!我回去问问我妈。你可别小瞧我!” 雷小贞没空小瞧她。 自己千里走单骑的咔咔乱杀是一个策略,现在拉起一支队伍是另一个策略。 她和徐家展示了一手飞刀绝技,又非常诚恳的说了自己手下有五百人,愿意投奔,替他们和盘踞良田的刘老大的开战。只需要徐家提供粮草、衣甲、刀枪、火器、伤药。请来军中教头来练兵。等这些人稍加训练,学会了战术,就和刘老大开战。 雷小贞既有诰命在身,又长了一张踏实可靠的面容,言谈恳切,一双漂亮的眼睛真挚谦卑,人虽然不算纤细,倒也清瘦,虽然读的书不太多,偏偏说话温和优雅,既像个读书人,又是个斯斯文文的贞洁烈女。 徐家笃定这样的女人不会甘心情愿落草为寇。 反正衣甲刀枪都是朝廷仓库里的,不掏自己一分钱,请来两位知县一商议,知县很慷慨的拿朝廷的东西来帮着徐家训练‘乡勇’。 跟着她的六百人迷迷糊糊,只为了讨口饭吃。 陶渊杰也被她拉来分兵,又带着五百多人去围县城,半勒索半胁迫,又拿出自己跟着林如海时的丰功伟业说事,也让地方州府官员把自己这一伙人招安了。这其实不难,朝廷虽有军营,但军中大多是老弱病残以及吃空饷的名额,常年不满额,不训练。 只不过小狗灵便,耐心不足,没法像雷小贞那样忍耐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就把实话都说了:“等你们这些兵,武艺战阵操练的好了,我再带你们重上梁山!” 众人大呼:“什么!!还可以这样吗!?!” “花他们的钱,练咱们的兵,高啊!!” “我还以为雷姐姐真的要去吃一碗安乐茶饭。” 第319章 “我傻了,我傻了!我怎么就忘了。” 朝廷中,阁老们忙着清算林如海的政治遗产,严格批判他之前制订的盐业新政, 赵大学士,卢大学士都在围攻林家,徐家虽然是世代簪缨,也很憎恶林如海的政策,但因为林如海现在没有土地田产,也懒得较劲。 只是专心催促雷小贞赶快出战,把刘老大杀了。 雷小贞嘴上答应的好极了,实际上依然按兵不动,专心收集各地的资料。 窦德又明白过来了:“陶二爷说咱们以后还上梁山,真的假的?” 雷小贞叹气。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人靠不住,怎么连妖精也靠不住。 窦德连忙赔笑:“姐姐忍辱负重,为了咱们筹划将来,谁敢不服。可我不明白,姐姐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不就行了。” 雷小贞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手帕,展开铺在桌子上:“这里,是徐家屯兵的坞堡。这里,是徐家屯粮的庄子,这里,是徐家的学馆、祠堂和祭田。他能给我弓,他就有弩箭。他能给我鸟铳,他手里就一定有火炮。” 窦德:(⊙_⊙)? 雷小贞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又不是神仙妖怪,没法在天上看着,这一座徐家城内,究竟藏了多少杀器机关。” 她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现在真有妖怪替她在天上看着,问题是刺杀没有用,她能取信任何人,混进徐家单独的一座城里,刺杀徐承宗也不难,逃走也不难。但徐家有许多顺位继承人,而她要的是钱,又不是杀人。 雷小贞统领的‘乡勇’,陶渊杰统领的‘朝廷兵马’,就打了刘老大一个措手不及,一刀毙命。 可是很不巧,窦德统领的‘义军’,就好像掌握了兵马调动似的,又好像掌握了徐家的内部布防图,在雾霭深沉的夜晚,轻而易举且里应外合的打开了土城的城门,开始攻打徐家的高墙大院。 这里大宗的徐家人就有三百多人,分居在二十多个小院里,各自有各自的使唤下人。 默默忍受盘剥的老百姓和奋起反击的老百姓,好像完全是两个类别,一旦因为某些事情发生转换,甚至就在一个呼吸之间,因为他们已经忍耐了太多被被伪装的合乎程序的暴力和掠夺。就连雷小贞也没办法控制住这些人汹涌澎湃的恨意,她甚至都有点害怕这种累世血债积累出来的恨意。 所以等她回到徐家的时候,只看到遍地残骸,成年的男人都被杀的干干净净,只有徐承宗老夫妻和耀祖媳妇以及三个孙子躲在地窖中,侥幸逃过一命。 雷小贞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我虽然杀了刘老大,却因为手下人太少,竟让老爷” 徐承宗看到她身边这些身上带血的勇士,又看到她手里提着的刘老大的脑袋,老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有内鬼,有内鬼开门啊!” 雷小贞双膝跪地,眼泪长流,几缕凄凉的碎发恰到好处的飘下来:“是谁!老爷,你把人说出来,天南海北,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来人!扯麻布来,我要为耀祖大哥披麻戴孝!” “好,好。你是有孝心的。”徐承宗看起来很聪明老辣,在地方上很有权柄,主要因为他爹是开国功臣,他大哥是皇帝心腹,他二哥是节度使。 其实聪明老辣四个字,就占一个老。一边写信向同族的高官求助,向姻亲求助,一边去看了被劫掠过半的银库,崩溃的拿出更多银子给披麻戴孝十分痛心惭愧,什么都不要几乎要羞愧离开的雷小贞,让她招兵买马,去平定贼子。 第299章 徐家人丁兴旺的时候,她温和谨慎,彬彬有礼。徐家现在遭了大难,她越发的温和细心,上上下下都料理周全,成了徐承宗最倚重的大管家、武教头,又是太太奶奶身边最有安全感的人。 对外,她大肆扩军,把乡勇扩充到四千人,号曰一万人,仔细保护徐承宗一家六口人,披麻戴孝,对徐家的丧事大操大办。 对内,手中按剑,小心谨慎的保护徐家的三个嫡孙,不要被亲亲的叔伯吃了绝户。 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妇孺软弱无力,比起沉默可靠的雷小贞,反而是满脸贪婪假装哀痛的徐家小宗看起来更可怕,更希望大宗死绝。 雷小贞没有办法吃他家的绝户,可是这些血脉相连,未出五服的兄弟子侄,一个个身强力壮,虎视眈眈,有的是借口来弄徐家的影子。 “雷小贞这个人,仁义!” 徐承宗一寻思,现如今,把钱给这些人,倒不如让雷小贞练兵来保卫自己,一个女人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三个月以来,她在徐家的时候,徐家安然无恙,一出远门,旗开得胜,夺回千亩良田,可是徐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种思想由来已久,这次也毫不意外,选择大力扶持雷小贞,让三个孙子拜在她门下做学生,也不肯把这难得空出来的大片良田豪宅让给徐家的旁系。他们住进来,自己和孙子的性命难保! 雷小贞紧急看了一遍三国演义,自己平时装点假仁假义,所面对的范围不广,所知道的人不多,其实很好瞒。骗一家人,比骗一万人容易多了。 “实在搞不懂振臂一呼应者如云是什么样。”雷小贞滋溜喝了一口美酒:“我说实话,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人。谁招呼我,我也不来。我招呼别人,人家也不来。” 刘姝的新尾巴刚刚长出来半年,偷了一把金梳子,很爱惜的每天梳理大尾巴。尾巴梢上的绒毛缓慢又暧昧的在她脖颈上绕来绕去:“想那些事干什么呢,我们快活的在一起,乐一天算一天。” 雷小贞没有说话。 刘姝幽怨的爬在她怀里,吐气如兰:“你最近一直在看男人,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难道人生在世,一定要有孩儿?我妈妈生了我们姊妹兄弟二十多个,哪一个都没有用,只有添堵。” 雷小贞喜欢女人,她也喜欢男人,她是一个双性恋。这些年没有在找男朋友,不只因为难忘当初的少年,更是因为人在江湖,危机四伏,说不定哪日就要被人寻仇追杀。大着肚子怎么翻墙?带着昼夜啼哭的婴孩怎么潜行追踪?抚养一个小孩时怎么能每天练武六个时辰?这是生存问题。 虽然街边的水沟里常有弃婴,但自己要是生一个,那可舍不得扔。 习武之人都懂得,孩子的头脑品行能力不随爹妈,但身材相貌是继承的。有些人代代体弱,有些代代早夭,有些代代都长得丑,还有一些代代都膀大腰圆善于打熬筋骨。 雷家就是这样的身体素质,你先别管聪明不聪明,反正都善于练武,筋骨强壮,吃什么都能长肉,不吃饭长途奔袭还能作战,忍饥挨饿也能长到七尺往上,同样艰苦的生存环境,别人熬不住死了,我们还活着。 若是抱养一个,雷家同族的孩子,将来那孩子肯定要加封生父生母、大肆提拔血亲和姻亲。倘若养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那我哪知道孩子长大有多高、健康不健康?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纯粹的利益问题和夺权的问题,亲生的太子能饿死他老子,但绝不会抹黑法统来源的名声和实力。 二人正在说话,帐篷外又有探子来报:“启禀将军,有盐民八十余人,前来求见。说是要投奔雷将军。” 英雄好汉不愿意屈居妇人之下。 但要是能四十文一斤收购咸盐,这就是我亲大姐。 如果在一天两顿饭管饱,给衣服药品,还给安家银子,甚至交战所得只充公一半。 这就是圣母娘娘!愿为门下走狗! 有些人开始起义时,所面对的是官兵和豪绅的两路夹击,而雷小贞一番操作之后,获得了光明正大去剿匪的身份,不被剿匪的身份,豪绅的财富和养兵的钱财,以及徐家两千亩良田的收成,都暂时为她所用。 徐承宗能知道的情报也不多,附近几家地主乡绅阖家遭难的消息传来,朝廷不愿意剿匪的消息也传来,以徐家的资源倾尽全力相助,雷小贞很快就招纳了数万之众,盘踞江南。 她既善于做生意,官员乐得花钱买平安,各地的豪绅虽然恨他,却乐于出售各种急需的东西,也愿意平价购买产出的私盐——家门口的私盐卖到二百文一斤了! 朝廷还在争论林如海的盐业新政究竟给朝廷带来了什么?雷小贞已经顺利的找到林如海本人,仔细听他讲了严正的几个要点,然后愉快的贯彻实施,让自己开源节流。 垄断让生意做得很容易。 有反应迅速的海盗、准备进攻鱼米之乡的大王怕被她背刺,特意前来歃血为盟,结为兄妹。 陶渊杰来和她互换信息时,骂骂咧咧进门:“我真想把那些猪头都宰了,这些超级蠢的蠢货,事到临头,还在争金银珠玉那些无用之物,还想克扣我手下士兵的饷银。” 雷小贞莞尔一笑,听他骂完,给他倒酒,忽然握住陶渊杰的手:“神仙扶持一个国家,这种事在封神演义中早有记载,有什么不行呢?” 第320章 小狗呆住了。低头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抬头看到她碧波荡漾的眼睛:“你…我没理会错吧?” 雷小贞搂住他的肩膀:“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你了,那年我陪林姑娘进京,你我在运河上初见之时,万里碧波荡漾,唯独你是一点红光,如旭日初升。” 陶渊杰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伸鼻子过去,在她手臂上嗅了嗅:“你以前虽然喜欢我,但只是英雄惜英雄。现在也没有动情。” 雷小贞想到动物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也不会像人那样自欺欺人,干脆说:“将来我打下天下,需要有人来继承。” 陶渊杰:“每次几百人争霸,最后只能有一个人胜出。现在连一州一县都没有,想这么多作甚。” “现在有空。我失败了,你可以带着孩子风紧扯呼。” 陶渊杰没有问为什么选自己,因为没有比自己更漂亮、更矫健、更毛色光洁的妖精:“林妹妹以前讲法的时候,你也听过。不论是人还是妖精,修行的第一步都是克己,我至今仍保留着元阳。” 还是处男的小狗对此很骄傲,那些忍不住和凡人勾三搭四的妖精,丸辣!不是说还是处男就一定能成仙,但是跟人生孩子,肯定就成不了神仙了,修行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其实你等夺取天下之后,再选几个品貌端庄忠心不二的妃子,再筹划生孩子也不迟。如今是乱世,什么都不方便。” 雷小贞可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道德,她这些年来不收徒,不收养可怜人,只因为信不过任何人,而陶渊杰目空一切,看不起人世间的繁华富贵,他就不会抢。忽然磊落大方的一笑:“倒是我想差了,和你说一说明白过来。更何况野史传言是改不了的。” 陶渊杰满不在意的开始吃烧鹅,吃的满嘴流油,爽爽的眯起眼睛:“闲时吃鸡鸭鹅,闷来杀人,给个皇后也不换。” 雷小贞也扯了一条鹅腿:“已经一年了,姑娘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去天上赴宴了,忘却了红尘中还有家眷。” 陶渊杰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掐着油汪汪的指头:“早晚能回来,肯定没事。母女连心,林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义母肯定得心口痛好几天。” “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走。” 苏州扬州附近是三分天下,徐家招募的乡勇、朝廷招募的义军、还有灭门无数在各地流窜的窦德窦大王。 九省统制王子腾一眼就看穿他们仨在这里演! 道理很简单,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窦德在短短半年之前,是个除了街头打架一无是处,父亲蒙冤而死的少年,他不可能是天才。 那就是另外两拨人在做局。 王子腾掷下令牌:“徐家的钱,都在雷氏手里,窦逆灭了别人满门,几万石粮食搬不走,又落在雷氏手里。朝廷招募的义军,屡次出战,都无所获。演的太假了。令昆山县令设宴,劳军,备下毒酒一壶。” 事情容易的很。 劳军是真的送了八百两银子、牛、酒。 昆山县令满嘴都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感谢弘毅夫人雷氏维护地方治安。 酒过三巡,又拿来一瓶好酒:“虎骨酒,腥气很重,强筋健骨。江南湿冷,老夫全靠这一瓶虎骨酒。雷夫人是习武之人,世事艰辛,应当多补一补。” 毒药是宫中的秘药,无药可救。 雷小贞独来独往惯了,离开昆山县衙,就发觉情况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醉酒!明白过来时,已然口舌麻木,说不出话,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心中不禁凄然,上个月还在筹划等打下这个天下如何千秋万代的传承,今日一杯毒酒就送自己亡命。 从马上滚落下去,滚在路边的沟壑中,旁边是被蛆虫覆盖的,不知什么东西。 入阁的,一抔黄土; 谋业的,两袖空空。 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围剿金魔王的时候,那样林姑娘还能永远给我上柱香,或是变个鬼魂,永远不灭。 自己死的真不是时候…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随机进入口内,滑入食道中,顿觉遍体清凉,心中一片清明,睁开眼睛时,和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四目相对。 刘姝这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脸上的毛都快掉光了,一层层的皱纹垂了下来,用小爪子挡着脸。 “你不要胡作非为,一定要谨慎些,学一学圣人的仁恕。”斑秃的狐狸深深痛悔:“当年我如果不是兽性难驯,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落得这般地步。 雷小贞大受震撼:“我没想到你爱我。” 刘姝其实不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她最想回到过去,林姑娘在床上打坐,窗边焚香,自己在坐垫上睡成一个狐狸球。 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红日,红彤彤的像自己的内丹一样。 今日舍去多年修行救她,是因为预感到三天之后,自己会死在猎人手里,不知道猎人是谁,但三天之后是月圆之夜,她是一定要变成原型拜月修行的。 “我要你,要为狐狸正名,狐狸是祥瑞,是神兽,不是妖孽。” ——!!——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其实我早就设计好了这里,但是之前安排的不是很好。 不过这三章我真的很喜欢……感觉非常艺术。 黛玉宝宝就缺少坎坷磨难,不过她原著里够惨了所以我也不准备添加难题。 下一章就是林妹妹和猴哥了—— 第300章 黛玉刚开完法会,指点了一些妖精修行中的困境,指点了另一些妖精写文章的难点,最后又指点了一些刚变成人的小动物应该怎样打扮自己,最后又拒绝了来求职的小妖怪。 来听讲的,既有两代人,也有师徒。众妖众鬼众人(此处按比例排序)各自带着心得感悟,回到自己的道场洞府去,抓紧时间潜心修行,避开这危险重重的乱世。 可谓宾主尽欢,除了山庄内的乐团被禁止搞配乐和背景音效,天天表示不满。 有大美人五六人,小美人六七人,都来赴宴玩乐。 也不说是补的生日宴会,还是给黛玉接风,反正就是玩。 紫鹃每天也没什么事做,就在山庄里走来走去,检查各处是否安排妥当:“姑娘,后山中开着好大一树玉兰,半院的桃杏花。咱们把宴会设在哪儿,如何?” 贾敏遗憾的说:“你十四岁的生日,也没在家里过,不操办也就算了,如今做了神仙,也不用再办及笄礼,总该吃一碗长寿面,穿一件新衣裳。” 林黛玉屋里各色奇妙仙衣有两箱,最少也是晚霞颜色的无缝天衣,至于普通的衣衫更是做了又做,她总是不觉得中意,宁愿把身上穿着的衣裳随手变幻颜色花纹和款式:“也好,听母亲的。” 敖谨言拎了两条喯吧乱蹦银光闪闪的活带鱼,这带鱼足有一扎宽,六尺多长:“哎呦我的妹妹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去天上赴宴了呢,你要是搁天上一醉三年回到人间介尼玛就是沧海桑田啊嘛都剩不下了我估计剑池都被填平了。妹妹这么多天干嘛去了有意思吗好玩吗长高了长高了!!妹妹你好香啊!” 黛玉差点笑倒在她怀里,随着年岁渐长,就觉得谨言姐姐还是说那样的话却更有意思了:“长高了呢!这一年里可不好玩,烦的我睡也睡不着,玩也玩不成,还不如在家待着。摸了鱼的手别往我身上擦!” 敖谨言笑道:“这是什么话谁忍心拿你擦手,难道我身为龙王拎两条鱼还能脏了手吗?”又吩咐丫鬟:“你叫厨子处理干净了改刀切成段,可不兴用酒腌,新鲜的处理干净,使生粉拍了下油锅炸的脆脆的,再冷锅别放油焙一把花椒,碾碎过筛加上盐做成椒盐面儿来。” 紫鹃走过来问:“捞面席已经备下了,不知摆在哪里,请姑娘示下。” 林黛玉:“泉水旁菖蒲长的很雅致,摆在那里。”一转头看到文娇溜走,这剑气现在比以前活跃了些,但还是受不了聒噪。又叫道:“月娥快来拜见神龙,请谨言姐姐教你怎么走路。” 粉色小蛟龙就不在柱子上盘着,滑下来跌跌撞撞一瘸一拐的走到剑池君面前,深深一拜:“恳请剑池君指点迷津。” 盘的腿都麻了。 敖谨言:惊讶→疑惑→沉思→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一次见到不会走路的小蛟蛟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走路像小狗一样,这是跟谁学的,蛟龙走路自然有自己的法子,脚下要腾云!你瞧我的!” 大美人轻飘飘的跃到半空中,身影越来越长,直到化为龙形,一会把自己扭成蝴蝶结,一会把自己扭成半隐匿在云层之中的样子:“这个呢就叫做神龙见首不见尾啦你不要全都露出来都露出来就俗了,以前那谁还知道犹抱琵琶半遮面呢龙就是要抱着云彩遮住自己半边身子,诶,要慵懒,要舒展,就好像天空是你的床这样躺着就很舒服。” 月娥在半空中甩尾巴,一拱一拱的跟在她身后。 第321章 敖谨言指点她该怎么飞,驮着人又该怎么保持平稳:“驮着人你就别在半空里打滚了,灵均洞主是掉不下去把步摇甩飞了也不合适不是你就稳稳当当的在空中爬行,诶对喽,脚在地上打架,到了半空中还能打架吗我就不信了你又不是风筝。” 宾主吃了捞面席,喝了一壶酒,畅聊到月上中天,水里冒出来一朵荷花。 敖谨言:“大胆!!我和灵均洞主议论的都是天下兴亡之大事,修炼成仙的秘钥,好狂妄无礼的小妖精竟敢偷听” 荷花大娘子都懵了,她偷听了半夜,这两位神仙一直在蛐蛐人,谈论鱼的种类和品质,讲故事,议论古人和今人,哪里谈到修行了。 连忙申辩道:“俺觉得灵均洞主讲法讲得好,讲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忍不住开花了。” 林黛玉虽然不觉疲倦,但也觉得无聊,偷听就偷听,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偷听的,拥翠山庄的井龙王不爱见人,整天蹲在井里。本地的土地也在旁边山头上探头,她虽然不迁怒,也有点不待见这荷花精灵:“我累了,敖姐姐来发落这件事吧。” 床边早就准备了许多水果糕饼。 丫鬟们伺候姑娘卸掉簪环首饰,王嬷嬷拿出新做的几双绣花鞋:“姑娘再不梦会孙公去,这些点心都要放不住了。” 隔夜的点心就是不如当日新做的,除非需要回油的枧水皮。 黛玉噗嗤一笑,好奇怪,梦见周公,就感觉是有位老先生在捧着竹简,至于梦见岁数更大的孙公,他应该在树上睡大觉。这是什么刻板印象?猴子怎么那么爱吃山楂锅盔,上次点名索要,自己满口答应,结果这边过了一年,那边又不知过了几年。 不是真的睡觉,还要重新梳理头发,穿戴整齐。一年没见,新做的绣花鞋微微有些小了,把鞋变大即可。 那些从金翅大鹏的肚皮和后背翅根上薅下来的金色柔软绒毛,已经纺出来三斤金光灿烂的绒线,比用黄金拉成丝织在布上的金色更正,织出来一丈布料,比金箔更加璀璨夺目,织出来的布料,看起来就是黄金的样子。 虽然厚实柔软,但不论是从什么角度看来,这都是一块真正的黄金,她们用金条金镯试了,真金子放在旁边,反而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等一匹布织完,再裁衣裳做披风就可以穿了,虽然山庄雇着八名女工当针线上人,但是这件衣服做下来,必须加以刺绣点缀,要一个月时间。 金子虽然俗气,但太过于纯粹的金色反而显的堂皇大气。 林黛玉有点想穿着这件真正‘金羽裘’的大衣裳去见梦中的大圣,又怕那边的混账烧鸡太过敏感,发现了他自己的毛,冲过来咬自己,它虽然咬不着,到底也是结仇,又何必? ※ ※ 孙大圣心里很少牵挂什么事,最近半年里多有遗憾,可惜小黛玉没见着自己在车迟国和三清观斗法。隔板猜物,剖腹挖心,油锅洗澡,这些花哨的场面,小姑娘看了一定惊讶、崇拜,露出那种很可爱的表情。 可是若不斗法,平白无故的也不好和黛玉说:你看今儿天色多好,我给你表演一个油锅洗澡。 这不有病吗这不是! 如今是取经路上第七年。 四年不来见面,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行人过了通天河又往往前走,金兜洞大战青牛精,严冬已过春回大地,师徒四人也换了些轻薄的衣衫。 唐僧变得比以前更信任人,猪八戒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不再想着一个滑铲过去,什么妖精都能制服。 依旧夜宿在荒郊野外,猪八戒沙僧皮糙肉厚,往草地里一倒就是睡觉,孙猴子上了树,而唐僧就在树下最安全的小帐篷里和衣而卧,白龙马拿蹄子扒拉了一会草地,给自己踩的平平整整,也蜷成一团,卧在帐篷旁边守夜。 今夜的月色很美,孙大圣又想起了当年和黛玉一起看的月亮彻夜长谈的时光,五指山下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留念的东西,也有几个晚上,天上的银河曼妙多姿,而小女孩带来的水果也香甜美味,让人忘怀和释然。 再也没有那样好的果子,也没有那样宁静的夜晚。 猪八戒:(。-w-)zzz 孙大圣眼睛一闭就准备睡觉,再不睡要被猪头吵死了。 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像是小黛玉,但是黛玉和她带来的所有水果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么香的,猴子只用了一秒钟时间思考,这是不是妖怪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然后就义无反顾的悄悄跳下树,寻着香味找了过去,这香味近在咫尺。 就算是妖怪,那不是正合适。 仔细一看,黛玉身高又长高了不少,亭亭玉立袅娜胜仙,手里提着个篮子,他不禁欢喜的手舞足蹈:“怎么也仿造起鱼篮观音了?好几年不见,做什么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的嗅了嗅空气,凑过去在、她身上仔细闻了闻:“哎呀,真香啊,你好香啊,是吃了老君的金丹吗?怎能如此香甜曼妙啊!” 林黛玉一边好笑,一边躲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毛毛脑袋,连忙用篮子推开他:“你别凑这么近。” 这金丹到底有多香啊?大圣把它带来给自己的时候啊,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从没见过他馋成这样,现如今又是远远的就被香味吸引过来,要不是推的快,就要趴在自己嘴边闻了,这也太亲昵了。 要不是知道他绝无邪念,真要叫嚷起来了。 孙悟空看她脸上泛起红霞,这才尽力克制,拿了一块点心塞住口水。外皮酥脆可口,内馅酸甜柔软,但一整块塞在嘴里呱唧呱唧一嚼,真是又干又噎,如同一道防水大坝。嗯,权当自己闻不见:“你这几年做什么去了?偷人家内丹吃吗?怎么还不炼化?这可香死我了!!” 第301章 林黛玉掩口而笑,这次不是害羞和优雅,是怕他凑过来猛嗅,吸小猫的时候突然被小猫撞在嘴上亲一口没什么,要是不小心和大圣亲一口…那…那就很奇怪。 说话时都有些心猿意马,心里也不知是期待还是好奇,还真有点活泛。比起和他的毛毛脸贴在一起,更好奇大圣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叫一声然后害羞的跳开呢?还是嘻嘻哈哈的一笑了之?他总不会恼羞成怒吧? “我修行的浅薄,一时半会儿炼化不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控制住…这内丹带出来的多余脾性。其中蕴含的法力,还没炼化呢。” 孙悟空嘎嘎大笑:“吃丹药还有这种功效?那我去找如来佛要两颗金丹给唐僧吃一吃,他不就少了许多的唠叨。” 又往嘴里扔了一块山楂锅盔、拈起一块花香四溢的玫瑰饼,先拿在手里排队:“唉,也难怪俺老孙精通儒释道三家,太上老君懂得也多,他那丹药练出来也有效。所谓九转金丹,就蕴含着太上老君九成的心境修为。普通神仙一吃,当时就能领悟了大罗神仙的境界。” 黛玉伸手一指,在荒郊野外变出两把黄花梨金交椅,一张高度适合放篮子和取用篮子里食物的小桌。坐下来摆弄着薄纱披帛,将信将疑的问:“真的么,我还没吃过九转金丹。” 孙大圣满脸认真,看她当真了,这才俏皮又得意的眨眨眼:“哪有这种事儿?内丹只是修多年修行的显化,又不是吃了就发狂的神药,你新增了什么脾性?” 林黛玉幽幽的说:“一看见你就手痒,想打你。但从这一点,大王猜得出是哪位妖王的内丹吗?” 压制和炼化这颗内丹费了好大的功夫,却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进入金山,实在难以搬运,只怕彻底炼化这颗内丹,只怕要等到蜡烛烧断铁链,鸡啄完了米。不过等到都吸收了,就有绝顶强大的实力。 “难猜,难猜。”孙悟空指着自己的嘴道:“你吐出来给我尝尝。我就尝尝,就尝一口。” 林黛玉可以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但是不太能把金翅大鹏的内丹托付给他,现在谨防孙大圣及小飞虫靠近。 这东西简直像一个挖掘不完的宝藏,吸收至今已经把她的实力壮大了一倍,这是实实在在的无限能源,看他馋的两只眼睛放光,糕饼果子都不香了:“你把你的内丹也给我瞧瞧。” “你有所不知,俺老孙乃是天地所生的一个石猴,不似人类,压根儿就没有修炼内丹。求真务实,宁静无为。”孙悟空安安生生的坐了片刻,又蹲在椅子上,歪挂在交椅的扶手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控制住平衡,又探头过来:“其实我整个人都是内丹,要不然你把我吃了吧。”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凑过来。 好嘛,拿出对付妖王的手段来对付我? 故意装作没懂:“孙大圣,你一向不近女色,可要把持住了。再这样我抓你师父去了!” 猴子直馋的口水横流,打湿了她的手心,自己也觉得丢人,又舔了回去,这一下倒弄得他更不好意思了:“你别碰俺师父,别的什么东西随你索要,我无不应承,你快告诉我这是哪个妖精的内丹?咱们两边隔着几百年,我现在先去吃一个,他再下苦功夫结一个内丹,几百年后再拿一个我赔给你,绝不在你口里夺食。” 第322章 林黛玉被他在手心一舔,整条小臂都麻麻痒痒的,满脸通红,拿手帕,一个劲儿的擦着手心,那种又痒又热的感觉,真是怪异的很。 修行之人本不会动情,可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二人之间从未有如此亲昵越界的举措,就算是当年用手去喂它的时候,双方也很注意的,没有肌肤接触过。 猴子也觉得不太合适,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动物,于是假装没这回事。死皮赖脸的缠着她,又给她捏肩,又扒了她头上的白玉步摇,抓着人摇晃撒娇道:“好孩子,好黛玉,你快告诉我,这么香的内丹是谁练出来的!俺老孙这一路辛苦,正该吃点好的补一补。太香了,不论是蟠桃还是人参果,都没有这个闻着香,我若吃不着它,这辈子也不能安心了。” 林黛玉只是抿着嘴笑,很享受孙大圣冲自己撒娇,但内丹不可能给,至少要等我消化其中一半的力量,才能让给他吃。自己急需提升力量,而大王想吃这个,很纯粹,就为了解馋。 忽然悄声道:“小声些,有人来了!” 猪八戒睁开眼睛时只有一个想法:香!实在是太香了! 强烈的香气在他的长鼻子里蹿来蹿去,撞击着每一个细胞,就像小姐姐的薄纱裙摆,又像是小姐姐们面若满月、细腻如油膏的脸蛋,还很像纤纤素手里拿的一束芬芳浓郁的鲜花,那鲜花是送给情郎的,却不是送给俺老猪的。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枇杷干、松子糖、山楂锅盔、玫瑰饼、板栗酥和琥珀核桃仁? 抓住风中的一缕香气,猪八戒直接追到两里地外。 只见月色下一位容色惊人的仙女正坐在交椅上掩口而笑,她这样美,恰似月里嫦娥离了广寒。另一个眉眼灵动满脸喜色的俊俏少年,给人家捏肩捶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流乱转,看起来正在对美人垂涎三尺,连嘴儿都没亲过。 猪八戒咬着指头,又馋人家桌子上的糕饼点心,又贪看这位仙子,一时间竟然忘了思考,完全没想过荒郊野岭什么人会在这里野餐,谁把家具搬过来的?只是暗暗嘀咕了两句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把猪拱嘴往回按了按,两个大耳朵往耳朵背了背,尽量拾掇出一幅能见人的相貌。刚要上前见礼化缘,忽然又反应过来,我这又是何必,人家有了小白脸,又不招女婿。 不如就拿原样过去,若把娇滴滴的小娘子和小白脸都吓走了,岂不是独享这一篮美食?大师兄虽然事儿多的很,也不管两里地外的事,沙师弟没那么好的耳力,师父更是酣然入梦,悄悄的吃完了回去倒头就睡,谁知道这些事? 孙悟空凑近了些,悄声说:“我们耍他一会玩,怎么样?” 林黛玉趁机两只手乱揉他没有长毛的脸,这样的光滑英俊,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又灵巧又俏皮,鼻子不大,两片薄唇粉粉嫩嫩。怎么还学会美人计了呢? 更正:美猴计! 她又把自己逗笑了,嫣然一笑:“好玩么,这么久了,还没玩够?” 孙悟空斜了一眼在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凑过来的猪头,知道的是猪八戒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草丛里有超级大野猪呢:“这呆子好吃懒做,最爱搬弄是非。我教过他几次,倒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憨货。” 八戒走到近前,月下看美人,越发美的不真实。愣了一会,这才双手合十,吆喝道:“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贵宝地,腹中饥饿,前来化缘。” 一抬起头来,先是猪拱嘴像个锄头似的撅了起来,大黑脸盘上龇着两颗雪白獠牙,蒲扇似的大耳朵煽动春风。 黛玉真被他丑的惊着了,平日里所见的妖精,都变成人样。猴哥除外,猴子很好看,他就应该保持自信。猪悟能怎么又丑又自信?“你是个取经的和尚??” 孙悟空立刻趁机撒娇:“我把这猪头拿了,割耳朵给你下酒,你就答应我了吧。好——妹——妹——” 黛玉又害羞又好笑,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你正经些。” 猴子能有多正经,为了偷法宝偷内丹,变过妖王的太太,做出西子捧心状,娇滴滴哎呦呦的叫心口痛。今天已经很正经的和她商量了,其实黛玉给不给不要紧,不给也不能强抢,但索要的过程很好玩——这到底是谁的? 猪八戒心里暗暗的唾弃,小白脸子油腔滑调的,我要是真发起狂性来,劫你这一篮糕饼,你也只能哭着跑开。“施主莫嫌俺丑陋,这獠牙快如利刃,这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一路上降妖除魔,荡平了三十六洞妖王。” 林黛玉对此肃然起敬,连忙站起来:“失礼了,失礼了,大和尚请坐。” 孙悟空早就和她定好策略,就站在旁边,看猪八戒拿起树皮变的糕饼,土块变的酥脆桃仁大吃大嚼。 林黛玉以手掩面,感觉空气里充满了尘土:“大和尚是独自一人去取经吗?” 猪八戒:“(呱唧呱唧)我佛弟子心向灵山(呱唧呱唧)纵有多少艰难险阻也留不住我(呱唧呱唧)是一个人去的(呱唧呱唧)” 然后就是:《成年猪妖的真实实力,你不敢想象》《面对妖王,在我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闪避几十个法宝不在话下,完事等妖王冲过来,我一个滑铲》。 第302章 八戒吹牛的本事远胜于真实实力,尤其是他善于‘借用’和‘带入’,又很善于改写,把他自己说的兼有齐天大圣之勇和齐天大圣之智。 什么你要问猪八戒的优点呢? 如果有,他会不说吗? 黛玉以眼神询问:他还没吃出来不对劲吗? 孙悟空眨眨眼:俺老孙变化的吃食,哪有那么容易被识破。 黛玉wink了一下:也好。但是吃这么多树皮土块,真的没问题吗? 孙悟空心说你是没见过猪跑,只吃过猪肉,猪本来就在地上拱来拱去的觅食,况且又都是妖精,哪里就这样脆弱。 “真香啊,真香!多谢女菩萨!”猪八戒连声感慨,只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美味的糕点。他有这种感觉,也不冤枉。孙大圣刚把所有的点心都尝了一遍,这才照着原本的味道幻化在这些假的东西上,东西虽然是假的,味道却是真的。 闷头塞了满口点心,又问:“小娘子,为何深夜不眠?和人在这里幽会。” 太狂野了!太自由了!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觉,和男人在野外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真是狂野。 孙悟空看他吃树皮吃的这样香甜,暗暗笑的腹肌疼,上次在白骨精变了饭菜来骗人,要不是也要给师父吃,才不管这呆子吃了多少蛤蟆和蛆。他真就分辨不出来? 林黛玉往后靠了一些,用手帕微微一拂,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这是我的表哥。今夜月色正好,忽发雅兴出来走走,竟然碰见了你,正好斋僧。” “有缘有缘!嘿嘿。” “这位大和尚,你方才说自己一路降妖除魔,从东土大唐而来,我正想打听东土大唐那位,皇帝如今年岁几何?” 正常情况下,她会装模作样的打听李世民的文治武功,但是对着八戒问这些问题,恐怕他答不上来。毕竟这厮压根儿没去过大唐,编也编不出来,干脆就问:“常听人说,太原公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果然生得俊俏吗?” 孙表哥摸摸下巴:“也就和我不相上下吧,你打听他干什么!” 黛玉笑道:“怎么,不许问?” 表哥阴阳怪气道:“谁管得住你?” 猪八戒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也爱给帅哥添堵,一本正经:“唐王啊,他这个人长的还挺俊,远在这位公子之上,个子也挺高,人挺白净温柔。他还送给俺老…僧一件锦斓袈裟,一只紫金钵盂,一把九环锡杖,一匹白马。” 孙悟空暗暗的冷笑,心说这猪头欠打,原打算恶搞他一顿就算了,这怎么连这点家底全都倾囊相告。 猪八戒还要炫耀:“女菩萨,不瞒你说,唐王是极虔诚的佛弟子,送和尚去西天取经时,还主动提出来结拜嘞!大伙称之为御弟!皇帝的那个御!” 听他这样含糊其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上御弟了呢。 孙悟空忍着笑,歪坐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搂着香喷喷的黛玉继续猛吸散发出来的内丹香气,对师弟发出冷嘲热讽:“我们住在此地,天下太平,四季风调雨顺,不知哪里有妖魔鬼怪。” “是呢。”林黛玉嫣然一笑:“ 你方才说了许多降妖除魔的事迹,可我只听你说了战斗的过程,也没听说这些有名望的妖王,哪一个被你杀了。莫非都是些无名之鬼?” 八戒虽然没脸没皮,但在没有危险的时候还是挺要脸的,经常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况且今夜乱吹一顿,又没有哪个碍事的猴哥出来戳穿自己,正吹的兴起。连忙证明自己:“一位金皘山金皘洞大王,乃是太上老君的板角青牛,有一个金刚琢,那是上打天大罗天仙,下打妖魔鬼怪,任凭你有什么法宝,将金刚琢在半空,一晃都能收了过去。哪吒三太子听说过吧,托塔天王听说过吧?火德星君听说过吧?几位老哥过来降妖捉怪,都被那青牛精给降服了。” 第323章 孙悟空刚才还是偷笑,现在已经忍不住冷笑一声,【孽嘴孽舌的夯货,弄师父遭此一场大难!】俺老孙翻天覆地,跑遍了天庭灵山,才知道那妖的根源。现在还敢卖弄! 当时自己叫他们原地等候,不要乱跑,猪悟能真个无能,妖精幻化了房屋和衣裳,做陷阱逮过路的人,这两个夯货进去拿了衣裳穿着,当时就绑好了。 八戒冒认别的功劳,都只是可笑的吹嘘,唯独这一条让人着恼。 忽然拍案而起:“我看你这人肥头大耳,好吹大话,不是诚实良善之辈!妹妹你别听他胡说。” 猪八戒笑道:“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这小白脸坐井观天,见过什么世面,屁大点个妖精都能把你吓成豆腐。女菩萨,千万不要以貌取人,似俺这样的好汉子才靠得住。” 黛玉忍笑忍的肚子疼,实在不敢开口,一开口只怕是爆笑出声。 猪八戒:“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可是你看这位老弟,他也不高啊。女人一定要找个知疼知热,遮风挡雨的男人,绣花枕头一包草,当不了挡风的墙,这是俺小僧金玉良言!” 孙悟空又又又被他气的想一棒子打死这夯货,差点把人设丢了直接动手:“耍嘴不是功夫,手下见真章。来!” 八戒笑道:“你一个斯文秀气的儒生,花拳绣腿,也只好给俺舒缓舒缓筋骨,可千万别留手,尽力施展才好,俺这一身钢筋铁骨,等闲的拳脚没有感觉。” 孙悟空一跃跳到他背上,揪着脖颈后的鬃毛,拳头雨点似的狂落,一只手钳子似的揪着鬃毛,硬生生撕下来一把小刷子。让他嘴硬,差点把獠牙给他撅断! 八戒在前三拳落在脑袋上,就觉得念头通达了,当头一棒了,醍醐灌顶了!不好!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啊嗷嗷嗷!”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响彻夜空。 林黛玉揉着自己的肚子,笑的有点酸痛,提着点心飘到半空中:“哥哥小心,千万别伤了你那双芊芊细手,将来拿不动筷子,还要我来服侍。” 孙悟空暴打中:“好妹妹,真会心疼人。” 我哪有纤纤素手啊?? 猪八戒吱哇大叫:“你是哪里来的泼妖魔!还敢设计害人,大师兄救我!!” 孙悟空狠狠踢他屁股,把一句话还回去:“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你技不如人,还想红口白牙的吓人?” 沙和尚和白龙马一起睁开眼,听着声音挺远的,但怎么喊的这样大声?哪有好人家半夜杀猪? “大师兄?” 白龙马:“大师兄出去了。” “二师兄?” 白龙马:“二师兄刚刚也出去了。” 沙和尚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 白龙马用嘴筒子撩开帐篷门,一看唐僧还裹着毯子呼呼大睡,一无所知,就放心的不管这些事。 沙师弟原本就不爱管闲事,多说多错,有些人以为老实就吃亏,其实占便宜的更容易上当。 暴打的时间不是很长,捆扎好了,挂在树梢上。孙悟空拍拍手上的鬃毛,一手挽着黛玉,一手提着篮子。现在没那么馋嘴,打算将糕饼给师父当干粮,一开始还是个白胖和尚呢,现在虽然还是白,却没那么胖了。 “看的开心吗?热闹不能白看,快说快说。” 林黛玉在心里暗暗盘算,青牛怪是第三十九到第四十一难,金翅大鹏是六十一难到六十四难。想告诉他是谁,又怕影响了后续的故事。倘若金翅大鹏只是贪吃才下凡去吞掉一个国家,那就和猴哥没有关系,灵山全责,万一是因为孙大圣去偷他的内丹吃,导致他一怒下凡,霸占了狮驼国,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因果关系,良心何安。 至于孙大圣能不能偷成功,这倒是不用担心,这果然是个贼祖宗,就连王素见了都口称老祖。他偷什么都能偷到手的。“现在绝不告诉你,等你取经结束之后再和你说。” 孙大圣急得抓耳挠腮,一刻不吃到这颗香喷喷的内丹,他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当然了,取经路上也确实没有吃饱饱。“唉,你现在好狠的心,好硬的心…” 黛玉哈哈大笑:“我已经是铁石心肠啦!任凭你哭的梨花带雨,我也绝不动心。说起来奇怪,大王你闻起来是什么香?我吃了却不觉得香,没滋没味的。” 只是有点檀香和沉香的气息,香是香,不喜欢,也不怎么馋。 孙悟空惋惜的都快哭了,又不能真从她嘴里偷丹药,连声感慨:“真是暴殄天物,既然不觉得香的,不如吐了。到要说香,也不是世间之物,能比的就好比蟠桃人参果,还有金丹,那是一种奇香,吃了大有裨益,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却让人快活的很,又脆又壮美,四肢百骸,无不舒爽。” 猴子到底爱她,嘴上百般哀求,要求不爱吃的内丹都给我。说了一会就把一只手贴在她后腰上,引导黛玉如何炼化这颗内丹:“够你炼化十年八年的,虽然是揠苗助长,打等闲的神仙足够了。” 若无其事的试探:“这内丹有多大,什么颜色?” 林黛玉不疑有他,比划着尺寸:“有这么大,通体金色,完美无瑕。” 无用的线索+1! 因为压根不知道别人的内丹长什么样。 天明时分,唐长老饿着肚子爬起来,擦了擦自己不再光亮整洁,反而长起了一层绒毛的头顶了。晚上是和衣而卧,早上也只用嚼树枝充当刷牙,再喝些净水,出来念经诵咒做早课,就叫徒弟们拿干粮来吃,吃了也好上路。 孙大圣就拎着大半篮子的点心:“师父,有一位远道前来探望我的仙人,带了些点心,俺不敢专美,特意留给师父吃。” 唐僧欢喜道:“悟空,你有心了,贫僧还未当面谢过。” 第303章 林黛玉本来不怎么想和唐僧说话,压根没什么话好说,在灵山之后看到佛经都嫌全是空话。刚开了法会,谈论了许多修行和修心的法门,现在只想和猴哥一起玩儿。 梦会的大圣严肃谨慎一些,自己醒来的猴哥更轻盈慵懒,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心里能分辨。 选择性忽略到大圣都快变成小虫子爬进她嘴里去看看金丹的事,确实是端庄一些的。 奈何孙大圣盛情相邀,也不好婉拒,索性留下来看热闹,摇身一变,变做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冠模样,一身浅灰色和玉白色菱纹的水田衣,脚下白袜云鞋,手拿拂尘,头上戴着金镶白玉西方三圣像的分心簪。 看不出是修行的道姑还是尼姑,也可能是炼气士。 唐僧本来只是客气的再三要求一见,之前别的神仙他也邀请,人家不来见面。现在刚要咬点心,却嗅见一阵香气飘来,一位清雅脱俗的仙子踏空行来,称得上步步生莲,真吃了一惊,恍惚间还以为是观音现世,连忙双手合十:“女施主慈悲布施,小僧感激不尽。” 孙悟空突然反应过来,我这么多朋友,但师父见过的来主动探访我的,全都是黛玉变的。 不由得一阵好笑,在旁边嘎嘎大笑。 唐僧现在虽然信任他又承认他有本事,但这泼猴突然发癫狂笑,还是挺离奇的……难道你没礼貌我就可以没礼貌吗?“悟空,不得无礼。” 沙僧和白龙马一言不发,心说:大师兄肯定是想起昨天晚上教训二师兄高兴的,兴许打了二师兄一顿,到也不亏。 孙悟空嘿嘿嘿的笑,这里没有人能懂他的笑点,跳过去在大石头上安放坐垫:“女施主请坐,请坐——来和俺师父坐而论道。” 唐僧还有些好奇:“施主从何处来?” 林黛玉也不能说自己是东土大唐来的,东土大唐现在不流行这样的衣裳,也不流行这样的糕点,唐朝的地名又没流行记忆过,笑道:“从自性中来。” 自性就是自性,比心更纯粹一层,佛教一度认为自性中有万法又空无一物,至于这种微妙的二元论的怎么解释清楚的,你别问,问就要看至少八千字宏论。 “好妙语。”唐僧虽然偶尔需要悟空点拨,那是眼界有限,对时间和空间的观念不甚了解,其实他是大唐统一考试第一名,出身是如来佛座下金蝉子,观音菩萨钦点的取经人。 只不过佛法有大乘和小乘之分,小乘佛法主讲自渡自觉,大乘佛法讲的是普度众生。 而大唐,没有大乘佛法,唐僧背过各种经,但别说是《楞严经》,就连《心经》都是在路上才学到的。 林黛玉拿出《楞严经七处征心》,心不在外,不在内,不在内外之间,也不是随处显现。在灵山听课那大半年,虽然听的心头火气,既不相信,也不皈依,但奈何有过而不忘的记忆力,唐僧探讨时没有分毫差错的直接复述原话。 唐僧只有听的一愣一愣的份儿,感觉豁然开朗。 闲聊了半个时辰,准备启程时,沙僧才将犹犹豫豫的说:“大师兄,二师兄他不见了。” 其实唐僧也早就发现猪八戒不见了,但想到悟能这人贪吃好色,万一是收了教训涨了记性,识趣的避开了,不在女菩萨面前丢人现眼呢?没想到等了这么半天还不见回来,便叫:“悟空,你看一看八戒现在何处?” 第324章 孙悟空跳到云头上,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了半天,这才指出方向:“在那边,奇怪奇怪,谁又把他绑了起来!” 唐僧心中一惊,不由得双目垂泪:“横垄地拉车,一步一个坎儿。弟子向佛之心坚定,可是这样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知道那一天才能到灵山。” 他哭,是因为短短半个月之前,猪八戒就因为贪心进了妖魔洞穴,被捆成叉烧,唐僧解了半天解不开,青牛精出来把所有人都抓了。怎么又重演! 猪八戒昨儿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老拳,照着屁股着实的踢了几十脚,又用麻绳捆了个倒攒蹄,用松塔塞住嘴,杀猪似的用树担着,大树杈穿过他被捆在一起的双手双脚之间。 也难为这棵大树挂着千斤重的一头大猪,小腿粗细的树杈都被压弯了腰。 孙悟空忍着笑问:“呆子,你怎么放着好好的草窝不睡?要睡到树上去?” 唐僧带着泪又要被气笑了,丢人啊,真丢人啊! 猪八戒被放下来直哼哼,嘴上还不老实:“哥啊,你有所不知,俺老猪今早起来撒尿,看见这边有一阵妖风邪气,先来探路,没想到真有两个狗男女深更半夜在这里商量着要谋害师傅。” 孙悟空:“哦?” 猪八戒为了增强可信度,格外强调说:“他们两个说要拿师父去办喜酒,好让夫妻二人长生不老。俺听他罗列菜单,那真是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无所不有。” 林黛玉花容失色,拿扇子遮着脸,惊呼:“竟有这等事?实在是太狂妄了!”也忍不住要笑,戒实在是太能撒谎,一句句假话信口拈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昨儿在猴哥扒树皮捡土坷垃变点心的时候,她也忙着把自己的脸变成别的样子,以免日后见了面尴尬。 孙悟空上前解他下来,神色自若:“胡说八道,哪个妖怪抓了师父,都是洗刷干净,囫囵个儿上蒸锅蒸!你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妖怪不确定放了血之后,长生不老的功效还会不会有效,当然另一批下来演戏的妖怪是找借口。 唐僧恍惚记得不是这样,没有那么统一的吃法,但不想反驳。 猪八戒落地打了个滚,抖开满身绳索,抬头一看就愣住了,嚷嚷道:“哥呀,莫不是你和人家算计我?” 虽然昨夜所见到的美人和今天见到的女冠相貌上有十分不同,但是这举止气度她是看起来别无二致!没有人比俺老猪更懂欣赏美女! 孙悟空疑惑道:“这空篮子是什么意思?” 猪八戒:“嗝儿。” 唐僧原本就沉着脸,现在更焦躁,骂道:“你这憨货,早告诉你无主之物不要动!人家不请你,不施舍给你,不要贪吃!刚因为误闯妖魔的洞府,惹来一场大祸,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猪八戒争辩道:“怎么就我召妖怪?大师兄有火眼金睛,师父去化缘遇见善人,偏我去化缘时就遇见妖怪?” 唐僧大怒:“还敢嘴硬!”然后开始喋喋不休一个时辰。 黛玉露出拈花一笑的微笑,礼貌告辞离开。 一连五天,孙悟空天天夜里和她(划掉)幽会(划掉)闲聊,愣是没有问出她这一年的行踪和金丹的来路。问的都累了:“你怎么还不回去?难道前面有什么特殊之处,那颗金丹就在前面?小黛玉,太香了,不要每天香喷喷的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俺老孙哪日兴起,跳到你肚子里偷内丹吃。” 用意志力克制着不和愚蠢的二师弟吵架,不随手殴打妖怪已经很棒了,你拿内丹考验美猴王,这谁能经得住考验? 林黛玉只是抿着嘴儿笑。按照顺序来说,前面就是子母河,不知道大圣会不会突然喝了一小口,然后生下一个可爱的猴子被我带走呢。 很可惜,并不会,就算是喝了也会去找落胎泉打掉。 孙悟空一把捏住蟠桃似的小脸:“眼珠滴溜乱转,心里头一定有鬼主意,快说你策划了什么事儿?” 林黛玉连忙扯他的手:“你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坑你害你,抓了你师父上蒸锅吗?” “那不过是寻常事,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上砧板和蒸锅的经验更丰富,现在可吓不着他了。”孙悟空把牙咬的嘎吱嘎吱的:“香喷喷的晃来晃去,扰乱俺老孙的道心,真是太坏了!你倒是觉得好玩!” 林黛玉握着他的手腕往下扯,还要嘴硬:“你既然是天生石猴,无情无欲,怎么会被我扰乱道心呢?幡挂在空中,是风动还是幡动?如今是香气袭人,是我存心使坏,还是你心动?” 孙悟空从中挑出来一个逻辑上的谬误:“谁告诉你我无情无欲呢?我要是无情,怎么会偷吃蟠桃?我要是无欲,怎么会大闹天宫?” “是不是说反了?” 偷吃蟠桃是贪欲,大闹天宫,是愤怒和耍酒疯。 孙悟空:“名利欲就不是欲望么。” 林黛玉嘴硬道:“你贪吃蟠桃也是贪欲。” 孙悟空阴阳怪气:“我们这些文人呐——为了押韵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黛玉当场笑倒过去,再也无法反驳了。 再往前走,到了河边,总算是看着唐僧和猪八戒的肚子大了起来,孙大圣果然一口都没想喝,她这才放心。别人喝也就算了,留心劝他不要喝,毕竟别的危险很容易躲避,喝口水这样的小事情,实在是难以防范。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说,那要是唐僧也不喝,少了一难,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凑数,岂不麻烦。 作者有话说: 子母河的原著太搞笑了,推荐观看。 我不能整段粘贴。 第304章 林黛玉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睡的太久,精神抖擞的马上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坐起来环顾四周,虽然早就吩咐小丫鬟不用守夜,可以独自去睡,神仙又不用半夜喝茶或起夜,紫鹃和雪雁还是轮流守在屋里。一柄宝剑在窗口吸收日精月华,山庄内远远的有些嘈杂。 自己醒来之前,孙大圣百忙之中还问要不要带一瓶子母河水回来。可惜这东西没法给人喝,玩笑开大了成了毒药。给女子喝毁人家修行,给男子喝可能会死,或许王熙凤需要喝一点,只不过,儿女皆是缘,贸然插手人家的事不好,除非她求一个孩儿。 想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催生了多少婴孩。 透过明月窗,看向窗外,整个山庄中众人一言一行尽收眼底,修行人就是这样的,想看的时候,千里之外如在眼前。不想看的时候,发生在眼前的事也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月娥缓慢而庄重地踱着步子在庭院内走来走去,敖谨言快速而高强度的说了一大堆话,说的她脑子都不转了,完全充满了剑池君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复回响…回响…响。 但这也好,剑池君抓着她的每一只脚,交给她蛟龙在走路的标准姿势,以及【龙的优雅步伐】【龙的嚣张步伐】【龙的信步闲游】,她说完的话,学生一点都忘不掉,满脑子都灌满了。 月娥先练习最简单的,四条腿逐一迈动小声嘀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在来一次。” 生日宴会还在筹备中,贾敏是个活力四射的女鬼,身体比生前还好,精力比生前还充沛,再加上丈夫虚弱的常年在画中修行,连出来见人都觉得疲惫无力,她越发活跃,站在房顶上,到处指挥山庄的布局摆设:“这些桂花和金桔现在不开花不结果,放在这里干什么,挪到后山去。” 贾敏在房脊上踱步,看起来她以前不是不想上房揭瓦,是上不去。轻纱披帛拂过蹲在房顶上的小壁虎,感觉现在还有些欠缺,不够灵动:“去冰窖里搬一大块冰出来,请欧阳先生雕刻成水晶山,放在水藻金鱼纹的大缸里当摆件。” 欧阳仲卿会绘画,当然也会一点雕刻塑型和变化。用冰做水晶山当然不如真的水晶山,这不是没有七尺高的水晶山嘛。 宴会嘛,要有主题,要赏花,要有游戏,要有酒和音乐。有了主题,就要围绕着主题进行装饰摆设,挂画紧扣主题,满桌的菜肴也是同一系列的。而且要隐秘而幽默,富有雅趣。 这次花朝节也就是黛玉的生日,刚过去不久,以前讲究小孩子不过生日,和起贱名好养活一个道理,怕是太尊贵了养不活。宝玉这个小名虽然不是贱名,却让府里的丫鬟媳妇婆子都直接叫,为的也是压一压。 鲜笋山菜准备妥当,杀了两头羊,早备下的各色费功夫小菜,等天亮了再取玉兰花和月季来过油炸,又有梅花汤饼、玫瑰火饼,还有前文提到的贾敏挺喜欢的海参馅儿玉芙蓉。 厨房内不停火的吊着一锅清澈见底的高汤,熬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冻。 剔出来的大骨头、肉皮和肥鸡大鸭子,先被厨子们做成大包子,成了下人们的饭。 至于客人们,哪有妖精需要按时睡觉的,一个个也都在这里闲聊,赏花,赏月,并且时不时的把枝头花蕾和圆滚滚的虫卵扔进嘴里嚼嚼。 第325章 林黛玉睡醒了待不住,看月娥学步看了一会,笑了怕她脸上挂不住,不笑又觉得实在很好笑,就出屋去旁边的山边散步,山顶上树林之间有一座小亭子。 她不在亭子里坐,反而在外面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很好认,太白金星也好认。 辛冶是一位鬼王,他虽然战斗力不强,但鬼是无孔不入的,又可以在暗中观察监视每一个人。之前林如海贾敏俩人安排他出去打听林黛玉的下落,打听到她失踪范围都被天兵天将包围,不敢上前,转入地下开始打听整个国家范围内的消息。早听说了主人归来,整理了手头的所有资料,又等到几个下属的消息一起汇总,这才回来禀报。一阵黑风刚飘过来,就感受到主人的注视。 林黛玉远远的招了招手。孙大圣又不懂夜观天象,没法教她,俩人之前看星星看月亮,就是很纯粹的欣赏。她在这儿看了半天星星,只觉得诗兴大发,作了一首《西江月》。 向来星移斗转,一场石破惊天。碧天回首望尘埃,倏忽残山旧梦。 吴宫台边风月,秦皇遥盼仙山。弃伪求真渡法船,中有山河影。 吴宫台指的是孙武子练兵台,秦始皇也确实到过姑苏。 林黛玉双手抱胸,仔细琢磨这最后一句,这是吕洞宾的诗,借来一用,但‘中有山河影’这五个字,不适合放在西江月里,山字也重复了。可是若要换掉……下意识的就觉得应该放这句。 押韵押的一塌糊涂,这暂且放下不提。 “主人。”辛冶落地就是深深作揖:“恭贺主人修行精进,道法大成。” 黛玉伸手虚搀:“机缘凑巧,虚涨了些法力,不算是自己的本事。你们这一年来守着家业,辛苦了。” “岂敢居功。”辛冶站直了,调整了一下帽子上的黑纱仔细遮住脸:“要说守着家业,文娇、陶渊杰两位,那真是杀伐果断,就连雷小贞也做了不少事。” 林黛玉知道她肯定会做事,雷教授从骨血里就是不安分的,矫健活跃,热衷于冒险和探索一切她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可以说是除了保全性命和享受生活之外,她什么都乐意试试。 也不急着问,等雷小贞来了亲自表功:“我这一年多没关注天下大势,可曾有什么大事?” 辛冶掏出自己的工作日记:“民间呢,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这三伙人盘踞州县,是地方上一大患,朝廷几次征讨,都没有讨到好处,有意招安,又不可得。江南之前有一个卯金刀刘老大,自称大王,已经被尽数诛灭,现在出尽风头的是窦德。江南各地有些乡绅被灭门案。陕甘宁三地经冬没下一场雪,当地老农都知道,今年必然有蝗旱灾害,过年时黄河水清了一次,河水清,圣人出,一群臭不要脸的都在认领此事。” 但洞主麾下的四妖一商量,都认为这个圣人指的应该是林黛玉,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区区凡人什么水准,也敢蹭我家主人的祥瑞。 林黛玉欲言又止,最终实在是无话可说。 辛冶翻了翻别的细节琐事,跳过跳过,又说:“老爷的盐业新政…可以说是人亡政息,也可以说是故意被人毁了。听殷玄说他已经给姑娘汇报过一些,小人这里记录了一下踩着老爷往上爬的官员名单,已备主人不时之需。皇帝下令重修天下运河,牵扯出两淮番库亏空。皇帝准备在明后年派遣南安王出征外国,今年开始练兵,又在江南摊派了新的赋税。” “贤德妃等后妃被允许省亲,各家修造省亲别墅,在京城内好一番攀比炫耀,拆房拆屋。” “内阁中群龙无首,都在争相讨好皇帝。因为皇帝打算平息内外纷乱,王子腾被委以重任。”辛冶又仔细看了看画的犬牙交错的人物关系图,简而言之:“皇帝已经完全盖过了太上皇的权力,六部三法司都是皇帝的‘忠臣’。最近在查金陵甄家,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杀太上皇的拥趸。” 金陵出身的甄家和贾家看起来互为表里,一样的繁华富庶,是几辈子的老亲,三节两寿互相走动频繁。 甄家还接过四次皇帝法驾,非同一般的亲信。 林黛玉又叹了口气:“皇帝不想着治国安邦,专一弄权。直弄的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这十二个字,上次出现还是欧阳修感慨五代十国的混乱。 “贾府可有什么乱象?” “让鬼魂盯着呢,只听说赵姨娘和马道婆秘议害人故事。若有别的事,再禀报主人。”辛冶恭敬的回答,只感觉自己非常有用。“主人担心天下大乱?” 林黛玉出来夜观天象就是担心这个,父亲人亡政息不是什么意外情况,之前屡次劝他不要太拼命,就是因为有史以来搞改革的,除非是皇帝自己改,否则必不长久。当然了,皇帝也会人亡政息,除了秦朝没有人能奋六世之余烈。但又没学过看星象,猴哥没教,其他人更不会,微微颔首:“达则兼济天下。我如今虽然有些本领,却不敢济世救民。实在愧对天下人,幸而没当上国师、大师,不受人供养。” 辛冶说:“主人麾下这四个妖精,文娇利刃所指所向无敌,殷玄一日三千里,属下暗地里收集消息的,月娥更是必备,大事可成也!” 别看月娥飞的很慢,在云层里缓慢爬行,可是她一旦现身,谁不吓傻了高呼天命所归。 作者有话说: 西江月我自己凑的,就这个水准,扣的是接下来的剧情。 第305章 林黛玉还有个挺刁钻的问题想问,但这个事儿,鬼未必知道:“还想请你打听一下,粮食,盐,铁的价格,数年内有什么变化?” 这三样东西虽然是国之柱石,但鬼魂完全用不上。 可是辛冶毫不含糊,又在《工作笔记》上翻了翻,如实报价:“各地的盐业差价不等,沿海各地,去年是二三十文钱一斤,今年是四十文一斤、国家腹地的盐价往年五十文一斤,今年涨到八十文以上。至于西南西北边陲,虽有盐井,但盐的价格往年八十文一斤,今年一百二十文——再贵些人们就不买了,虽然无盐不成味道,那儿有一种酸汤子,很能送饭下肚。” 林黛玉眉头微蹙,她虽然不爱吃饭,也不爱看别人吃饭,但这话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倒是有些奇怪,鬼又不吃盐,不吃粮,他生前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留意这些民生细节。刚刚还很突然的劝进,这合理吗? 我是在做一件极其华美的金色披风,但不是用来黄袍加身的! 辛冶的语气像一阵阴风吹过:“粮食的价格变化还不大,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这个价,等粮食成熟了才便宜。若有灾荒,就是十倍百倍的涨。人民流离,百业凋敝,顽凶为匪为盗,良善冻饿沟渠。” 林黛玉虽然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也是学历史的人都相信的因果论。但不能相信一个人生下来就命中注定是要冻死饿死,都是前世因今生果,哪里就能凑够这么几十万人一起饿死呢?? “辛先生早有此意吗?” 是投奔到自己身边时,就有劝进之意吗?不是黛玉多疑,实在是这是书生的本职工作——找一个主公投靠过去,开始劝主公夺取天下,然后玩命的辅佐他,图一个君臣相知,千秋万代传颂。既能够实现自我价值,又可以为国为民,最后再获得一个很美好的谥号,这辈子就算是《书生的完美人生》。 辛冶连忙一撩黑袍,双膝跪地倒:“以前承蒙主人信赖,往事不值一提也就不提了。今日不得不说,小人生前是不得志的士人,平生虽有些抱负,未得施展。到老来安于时事,顺水推舟,和老妻生有一儿两女,各自安分度日。奈何那年大旱,赤地千里。朝廷非但不救灾,还要镇压流民。人到了那个地步,和禽兽无异,也就顾不得伦理纲常,礼义廉耻。有人无钱去买,吃父母身后的血肉,也有人易子而食。” 辛冶短暂的沉默之后,跳过了许多不堪回首的故事:“小人终生守节,宁可饿死,也不吃一口人肉。因此在城隍老爷收下做了20多年的差役,学的修炼法门,直到将大灾中死难的人都安顿好,这才辞官归隐,独自修行。从云南一路回来,见白骨露於野,新鬼烦冤,旧鬼哭。许多的游魂怨鬼徘徊不定。” 林黛玉刚刚夜观天象,紫微星在哪儿都没找到,也没看出哪颗星星晦暗。却看出来山庄外怨气汹涌,鬼气滔滔,这些污浊的气息到山庄边缘被布下的阵法挡住,却也是泾渭分明,周围的环境和一年前大不相同。 她自幼读的也是孔孟之道,对皇帝也是百般的挑剔,君君臣臣四个字,指的是高度压缩了皇帝的行为准则和大臣的行为准则,现在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辛冶在黑纱后仔细看了看,见主公面色平和,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憎恶和反对,又说:“人只要有口饭吃,谁敢问上面坐着的是君父还是君母。 文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他们写文章又写不过主人,活又活不过主人,就算弄些谣谶,可是主人身边养着真正的蛟龙。” 第326章 林黛玉沉静如旧:“不知道当皇帝的天命,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还是由玉皇大帝指定。若是前者可以伺机而动,若是后者,怕要看猴哥的关系硬不硬了。” 辛冶大喜过望,更不敢多说,唯恐主人改变心意。“这是今年以来收集的全部资料,除了各地的物价、世情,也记录了一些足智多谋的仁人志士,一腔热血无处挥洒的豪杰,以供主人参考。” 没有人均收入,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手停口停,没有保障和储蓄。 林黛玉拿在手里翻了翻:“详实仔细,条陈清晰,皇帝手里也没这么清楚的卷宗。辛苦了。” 又翻了翻,奇怪道:“怎么没有雷小贞?她不算仁人志士吗?” 辛冶:“小人愚见。” 很怪,这个人很怪。 林黛玉随手一指,亭子外出现了很适合看书的躺椅,亭子内壁画上的二龙戏珠的那颗珠子,也变成真正的明珠,照耀着下方,字迹清晰。 虽然修行人夜能视物,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亮亮堂堂的地方适合看书。 敖谨言本来就不爱睡觉,晚上抓了几个小玉龙玩了一会,这几个小精灵没啥意思,出来遛弯就看到树林中有一颗变化出来的明珠,立刻过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看什么呢好看吗怎么还哭了呢?好香啊。” 剑池君一口亲她脸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舔掉泪珠,还真有一种丹香。孙大圣绝对是去偷仙丹了! 林黛玉正郁闷呢,双手搂着她使劲一勒:“哀民生之多艰啊。我也生在天地之间,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天南海北,哪里不曾去过,却没想到世事艰难如此。” 敖谨言满不在意的拍了拍小美人的后背,虽然很用力但你没想到龙的身体很结实吧,嘿嘿,舒服:“那有啥,人本来就天地之差你又不是朝廷官员,修行人本来就要反观内省哪有天天睁大眼睛到处看别人怎么生活找别人事儿的修行人,灵均洞主和神仙鬼怪打交道还不够,还要和人打交道吗人死的多块啊你闭关两次刚认识的好朋友就死了多令人伤心,到时候你是救人还是不救呢你要是不救感觉自己袖手旁观十分冷血,你要是救了又干扰了正常的因果轮回。再者说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人们自己会解决一些事。凡人又不是大傻子人家早就说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啥事儿都指望神仙,早饿死了。” 黛玉萌萌的看着她。 谨言姐姐的长篇大论固然可信,但说的人脑袋嗡嗡的也增加了权威性。 天已经亮了,宴会经过一夜的忙碌准备,也丰盛美味的准备好了,剑池君敖谨言、陈橘、善持是故友,中海君敖靖宇是京城时结交的棋友,李冶(唐)、曹文逸(宋)、王清惠(宋)三位女冠在历史上以诗词流传千古,自然也是诗词唱和书信往来的朋友,饮月道人、织霞仙子、林中鹤和江小猪是修持正道的妖仙,一向玩得好,这些朋友昨儿就在山庄内住下。 唯一受邀的异性则是——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的声音低沉优雅:“喵喵——” 仙女们到是很愿意跟他玩,唯独中海君不一样。 中海君也变成了一只猫:“喵喵——” 陶渊杰拎了五只锦鸡、两条果子狸,一看就是来之前紧急抓的礼物:“义母,妹妹,好一场宴会,怎么不请我。” 林黛玉坐着想事儿:“下帖子请你还不成,难道要我亲自登门么?” 陶渊杰也笑嘻嘻的说:“洞主写的好请帖,真是又香又脆。” 贾敏讶异:“你们说什么呢?” 林黛玉掩口而笑,那天正好吃燕窝鸭子热锅,她又不爱吃燕窝,就让人调了酱油来蘸着吃。有心玩笑,用筷子蘸着甜酱,在酥皮鲜肉月饼上写了一行小楷,封在匣子里,让殷玄给他送过去。 小狗的修行虽然不好,脾气虽然暴躁,但人品贵重,也是重义气轻生死,自己一去一年多,他只顾着往家里搬东西,不取分毫,又帮忙安抚父母。 当即拉着他去引荐给朋友们:“这是我父母的义子,和我也以兄妹相称,我不在家时,全靠他替我孝顺父母,原不是外人。” 孝道,非常重要,可以提高其人的社会地位。 陶渊杰也不认识她们,团团作揖,不待再添席位:“列位仙子在上,鄙人又不会作诗,又不会听琴,不能奉陪雅兴,洞主不如放我自在玩去。” 来的时候看了,殷玄正蹲在笼屉边上,叼着大肉包子一口一个,看起来鲜嫩多汁。 林黛玉笑道:“你去吧。” 金丝郎君:“喵喵喵(对狗弹琴)” 拥翠山庄打击乐乐团迈动青铜大腿,走到窗边,准备献唱第一首曲子:《望海潮东南形胜》(译:姑苏啊姑苏我美丽的家乡1) 正在引吭高歌时,天边飘来一团祥云,云端站着两名仙子。 警幻仙子和她身边遍身珠翠绫罗的兼美:“倒是我不请自来了。二月的男花神是梅妻鹤子的林逋,女花神是谢道韫,正和林妹妹相似。”不介绍谢道韫,因为她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抬头。 秦可卿正在做和贾府中一样的事——拎着酒壶四处给人斟酒,从丫鬟手里的盘子里拿起小菜,摆在客人面前。不过以前心中不安,现在甚是安乐,仙女们虽无意争奇斗艳,到底是春花秋月各有其美,让人目不暇接。 林黛玉早已认得她,也不提上次之事,落落大方的打了个招呼,就请她一起入座,对面露狐疑的仙女解释:“这是离恨天太虚幻境警幻仙子,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知道的不知道的:“哦哦。久仰。” 只有秦可卿看着这位和自己容貌极其相似的女仙,心中一阵阵的恍惚,一时间分不清她是谁,我又是谁? 一缕情丝,投入人间做了一个情鬼中的首领,在回不来了。 绛珠仙子原是她最喜爱的妹妹,还了债便可以修成正果,修在却也改了章程。 作者有话说: 《望海潮东南形胜》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第306章 这一场赏花诗会办的很有雅趣,惠而不费,在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季节里,插了一大捧荷花,又有大块冰雕刻的水晶山,玲珑剔透,插着几只桃花成了微缩的桃林。 要说菜: 玉杯溢九酝,水陆献八珍。 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要说乐: 钟吕且罢唱,玉人亦停舞。 十指无定音,颠倒宫徵羽。 仙女们在一起以花为题,又定了韵,一首首的传酒作诗,正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贾敏的修行不够,身份和文采来凑,突然提起来:“兰亭集也不过三十七首诗,配了一篇千古名篇。仙子们今日的诗词足有四十首,谁来做续?” 众人立刻愉快的推让起来,互相恭维对方的文采,点评佳词佳句。 李冶本想自告奋勇来写,又有些纠结,她是唐朝女人,但在唐朝时候就有许多流言蜚语,名声不算很好。当然了,她也确实有几个蓝颜知己,现在修炼成了散仙,也有几个蓝颜知己。 黛玉看出来了,立刻道:“李姐姐来写。吃了我的酒,就该给我写文章。” 敖谨言正在吃美味的第八盘凉拌蕨菜:“不错,原本可以用桃花换酒,奈何林妹妹已经有满园桃花。” 林黛玉又问:“应该叫什么呢?总不能叫做拥翠集。” “这名字也也有些趣味,有何不可?” “是因为我长生不老,这叫了拥翠集,今年要有今年出一册,明年出一册,将来出了百八十部,叫人看着头疼。” “今日满堂花醉三千客,昨日一剑霜寒十六州。” 七嘴八舌的出了一堆主意,这笑道:“不外传,就算是按照年份来区分,也没什么不可,除了咱们这些人,别的神仙也不大讲究吟诗作赋。” “我们家有个狐妖,最是老实本分,除了绘画之外一窍不通。难得当家的和好友聚会,我想叫他来绘制一卷《行乐图》,以供日后回味。” 黛玉羞的双手捂脸:“母亲!您叫我什么啊!” 当家的这三个字,不只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江南的仆人也会这样叫主人家,小吏会这样称呼官员,就连和尚都会这样称呼主持。 只不过黛玉很不适应。 …… 两天之后,雷小贞这才拎着一个竹笼,拖着一个麻袋,清晨时分,前来拜访。 她虽然不算是林姑娘的亲信,好歹也曾经是教师,这一年来也出力,守门的小精灵直接拉开门栓让她进来。 第327章 管家冯福一见大惊:“雷教授,您这…真是辛苦!辛苦!” 雷小贞苦笑一声,并不辩解:“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主公在家吗?” 谁见了她都打招呼,都问她脸上这是怎么了。 紫鹃也惊的后退半步,不敢抬头细看:“姑娘在书房里练字呢,雷教授不是外人,快请进。” “不敢,劳烦通禀一声。”雷小贞现在无暇四处打量,就在屋檐下几只鹦鹉面前站了,林姑娘已从窗口向外,一望就能望见自己。 狐狸在笼子里疯狂龇牙,要不是竹笼编织的细密,都要把嘴伸出来啃笼子。 鹦鹉突然问:“你瞅啥呀?” 雷小贞:“啊?” 鹦鹉鄙夷了一眼:“你又没毛,这么花哨有啥用。”我们鹦鹉,鲜艳斑驳是魅力的象征,你脸上总共就两撮眉毛,弄的这样一道道像羽毛似的,装什么鸟样。 林黛玉写了一篇大字,十分满意,这才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头一看,雷小贞脸上竟然被挠了好几道血爪印!连忙绕过书桌:“雷教授,你这是怎么了?刘姝??” 笼子里的火红胖狐狸一路上的嚣张气焰顿消:“嘤嘤嘤呜呜” 林黛玉神色微冷:“进来说吧。刘姝又做什么?” 雷小贞客串过说书人,进门来还没落座,先抛出一个扣子:“我一时疏忽大意,也实在没想到,昆山县令竟是一条好汉,为国锄奸不惜捐躯。” 这句话足够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贾敏揪着老公一起从画里飘出来,林如海的修行太弱,没人拽着飘不出来:“为国锄奸?怎么又联系到雷夫人疏忽大意呢?” 雷小贞苦笑一声:“主公,说来话长。自你数月未归,各地的亡命徒都打听林阁老宝藏和山庄的消息,我也算是位卑未敢忘忧,就想方设法控制住周围的亡命徒。年景不好,人越聚越多,足有数千。” 林如海本来还挺茫然不在意的,现在瞳孔地震:“多少人?” 大胖狐狸扭来扭去:“嘤嘤嘤” “一千八百个衣食无着的饥民。”雷小贞苦涩的说:“我不带着他们找吃的,他们就得自己去找!” 别人不懂这句话有多可怕,但林如海是知道的,说句不好听的,流民和蝗虫没什么区别,都是把看到的一切都吃光。当然了,没有人带头抢粮的时候,会安安静静的饿死在路上,成为出钱收尸的士绅老爷的‘功德’。但两千人里,谁能确保没有一个点子王跳出来振臂一呼? 只要有一个人喊出来‘咱们去抢粮食’饿疯了的百姓就能推平任何高墙大院,把粮食吃的干干净净,转瞬间就能聚起几万人。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先抢地主,再抢官仓,开仓放粮,然后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雷小贞说:“林老爷应该听说过徐家的大名。他家的钱,我拿了,用以养兵,表面上遮掩着身份,就说自己个儿是地方团练。还有一位小兄弟,为人正派,让他也带了些人,充当乡勇混口饭吃。原以为大伙配合的好,虽然吃了豪绅大户,也骗了朝廷,好歹聚拢了流民,使各地幸免于难。” 林黛玉眉头紧皱:“有什么不同?” 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一个看战线来推断、看透了真相的王子腾。 这年头没有家族没有儿子,甭管男的女的都不行。这年头人们不是瞧不起寡妇,是瞧不起没有有钱有势的父母兄弟也没有有钱有势儿子的寡妇,简而言之就是没有靠山就完啦! “没人拿雷小贞当盘菜,当她是朝廷的走狗,豪绅的打手头子,全家死光的寡妇。”雷小贞相当客观的说了自己的定位:“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盘踞十几县,占地千里,各个打出替天行道改朝换代的旗号。天下英雄如过隙之驹,像我这样又不扬名,兵不多,将不广的,确实隐蔽。” 古人叫:高筑墙,缓称王。 现代人叫:猥琐发育,稳住别浪。 “我纵有私心,却贵在自知。没等到主公回来,不敢妄自行动。没想到昆山县令格外不同。他假意设宴,设下毒酒杀我。” 贾敏:“诶呦!那可怎么得了!刘姝替你一死么?” 林黛玉愕然道:“难道你不曾察觉?” 雷小贞道:“惭愧!我不懂毒药,更是一时大意,没想到有人看穿了我的野心,拿我当绝户,以为杀了我,没人报仇!” 林黛玉道:“这不奇怪,从来没人复仇。没名没姓的,我也不提了,南唐李后主亡国了也不值得一提,安禄山毒杀了那么多契丹、奚族将领,也无人敢报仇。” 林如海一听见绝户这两个字,就有点神经过敏,这是他生前的心病,幸好现在已经死了:“这昆山县令是个人物。他被你杀了?” 雷小贞道:“林老爷莫急,容我一件件说来。我离开县衙后,中毒昏厥,刘姝…用内丹救了我的命,她自己却变回原形,失去意识,逃窜到山林中。我去捉她时…就被挠成这样。有救命之恩,不敢让她流落山林。那山上树皮草根都快被人吃光了,这大胖狐狸,好肥一块肉。” 刘姝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啥在这里,也不知道雷小贞在被自己挠毁容了,却察觉到神仙的强大气息,全程在旁边发出谄媚又娇滴滴的嘤嘤声。 扭头就对雷小贞龇牙,坏蛋把我塞进笼子里。 众人到时高看她一眼:“竟有这样的义气。” 贾敏就和没听见似的。 林黛玉沉思片刻:“抬下去,给她吃些东西,叫她母亲来接她回家去。” 雷小贞眷恋的看了一会,大冬天抱着个毛茸茸大胖狐狸睡觉,又暖和又舒服:“我赶明儿收拾两担金银,虽然不足以还她的恩情,我也没别的。主公,当时我忙着抓刘姝,在兄弟们看来是失踪了,他们也是有义气的好汉,拿了昆山县令张薪阖家老小,拷问我的下落。那县令到是个硬骨头,抵死不肯招,还骂我有狼子野心。两条腿都打断了,我却回来了,气的他吐血。” 林黛玉一点也不想听到这样腌臜的故事,也无言以对:“然后呢?” “人我给您带来了,就在大门口的麻袋里。这小子有本事。”雷小贞经历生死关头,彻底想开了:“我想请主公黄袍加身,还这个世道以朗朗乾坤!佛家的济世救苦,那就是客气客气,主人若要悲悯苍生,天下万民无不承受恩泽。” 林如海又目瞪口呆了:“你说什么???哪有女人当皇帝,是有过,但是没有兵马拿什么夺取天下” 月娥一听这是有自己的事儿啊,立刻呼呼的吐了两口云出来,漂浮在半空中,扭动——爬行—— 众人:“只有龙不行!!” 雷小贞道:“我有六千壮丁,其中八百披甲,四百张弓。窦德有四千人,是杀人如麻的百战精锐。陶二爷年初又弄了个团练使的身份,手头拿着八百兵丁,实际上有两千二百人。” 林如海脑子嗡嗡的,但算一笔经济账:“养兵用钱甚多,从来只有吃空饷养兵的,没有偷偷往军营里放人的。你哪来这些钱财?” 林黛玉凝视她身上的气息:“你杀了很多人。” 雷小贞不瞒神仙:“是窦德灭了江南几个大家族,他拿走一半钱粮养兵,我拿一半钱粮练兵去打他,乡绅富户不缴朝廷的赋税,却要缴我一分钱粮。再加上林老爷的盐业新政,为我创收很多。” 林如海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那是给朝廷创收,给朝廷安定四方用的!! 作者有话说: 太累了,现在脑子和身体哪一个都不动,一想剧情能想出来的只有无脑爽文,请假休息两天。 感觉没有人想看黛玉怎么领兵怎么攻打天下(最起码我看红楼同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想看),我决定直接跳过。 第307章 两个鬼四目相对,只有一个想法,这太可怕了。 倒不是江南乱成这样很可怕,看过江南县志的都知道,江南是风月无边但绝对算不上多年太平,反而因为富裕,总是乱世中率先被抢的地方。这很合理,流民也不乐意去穷山沟里抢穷鬼的芋头。 真正让林如海贾敏感到恐惧的是,黛玉脸上的神情有两种意思‘做的真脏啊’‘现在天时地利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已经考虑过这件事! 并且考虑过怎么夺取天下,从哪一步开始进行。 雷小贞不是第一个和她提的,在这之前,不知道就有谁暗地里劝进! 还把黛玉说动心了,说的她开始暗中盘算,可就是不明白,之前她还给咱们讲,修行人放不下功名利禄,就成不了神仙,怎么她一次要贪个大的?? 我的老天爷啊!!月娥你怎么开始摆出一副神龙现世的造型在旁边扭来扭去啊! 正欲制止,但想到百姓们敬畏鬼神之心(此刻还没有迷信一说),再联想到历代皇帝烘托自己是‘真龙天子’,谁看了黛玉身边有神龙若隐若现,也只有纳头便拜的份儿。就算难得有一个不信鬼神的将领,他身边的士兵也早就吓得手软脚软。这年头出征打仗又要算良辰吉日,又要占卜战争的吉凶。 第328章 贾敏很注意自己的立场,平时说叛贼,如果我女儿要搞事那只能叫做顺天应人的起义,戳了戳丈夫:“若是人家兵临城下,你看见…‘义军’身边有神龙环绕,你怕不怕?” 林如海欲言又止,他本想说别说‘叛军首领’身边有条龙,就算是人家直接派神龙过来大吼一声,都得吓得城门自动开启。纵观历史,只有帝王将相借天命的势,虽然有人在不降雨的时候拆龙王庙,把祭司扔到河里去,在庙里指着佛像大骂,射杀海里的大鱼,谁敢真和神仙对上?或许有一两个人,无所畏惧,敢于当面指责,但也就一两个,绝对不会有三个人。 他当时就念了两句诗:“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富贵来袭的时候不管你要不要,一个人的成就有多高是天命决定的她自己控制不住。 这诗原本是黄巢之乱时,诗人献给吴越王钱鏐的。钱鏐虽然止步江南,但是他但凡有条龙,赵匡胤都得失去自信。 什么你要说月娥是四爪蛟龙? 谁见了龙还敢仔细盯着人家的脚,数脚指头啊! 贾敏忽然掩口而笑:“咱们家姑娘又不能三宫六院,也不会大兴土木,更不想要劳师动众,最多就是和孙大圣成亲,叫普天下多进献桃子。虽然没和咱们商量过,也是因为咱们没用。” 林如海做西子捧心状:“知道了,知道了。果然没有为父效力之处。”我好没用,我回去修行。 林黛玉本来要进去安慰父母,说自己还在考虑中,怎么你俩接受的这么快。突然就愣住了,什么叫和孙大圣成亲,我只是想和他彻夜玩耍、一起起床、一起吃饭玩乐罢了。也就是他出去的时候我盼着他回家,也爱和他一起出去玩而已,也就是他爱看我我也喜欢看着他而已。 要是这么一说,还真差不多……真是流言蜚语,庸人自扰。 本来要等大圣回来,仔细请教‘天命’和‘干扰人间产生的业障’的一些细节问题,还有封神演义里火云洞三圣皇的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是真的假的? 眼前还有另一件事。 心里想着事,就信步走到警幻仙子暂时落脚的‘静日阁’,正看到这位仙女站在庭院内,对自己盈盈微笑。 “此前承蒙姐姐赐教,我学识浅薄,仍有些未解之意。”林黛玉沉吟片刻,想起那天被她绑架去喝酒的事,还有哪些没唱完的歌,直接问道:“何为风情月债,何为女怨男痴。我实在不明白。” 从文学的角度上来说,她是很懂这个,也可以照猫画虎的写诗。但十四岁,本是情窦初开的时节,从诗经开始之后的所有诗词,都记录着人到了这个岁数,就会情思荡漾,就连医书中也是这样写的,到岁数了,人类那漫长的春天来了,是时候辗转反侧了。 每次睡觉都睡的倍儿香! 警幻仙子无奈的笑着:“此事说来话长。女修行人斩赤龙,你可知道何为天癸?” 林黛玉点了点头:“略读过几本书,知道的。” 人从幼年开始,随着成长肾气逐渐变得充沛,从而产生天癸——男的女的都有。乃是一种‘无形之水’,天癸会推动人类的生长发育和生殖能力,也就是情欲的基础。 警幻仙子很气:“姐给你安排的好好的,结果来了一个猴子横插一棒,蛮不讲理。我却不知道,你们曾有什么前尘往事。” 绛珠仙子是下凡还泪的,还了泪,照旧回到离恨天之上,安安心心的做她无牵无挂、不落因果的小仙女。神瑛侍者收到那些眼泪,还了他的甘露,也在无牵挂。 现在要说还泪,林黛玉压根就没哭过,也不和贾宝玉一起玩。要说和孙大圣那边有又产生了新的姻缘业力,却又因为太早入道修行,除了身高别的没发育,结果阻碍了情劫的发展,爱是爱的,却没有欲望。若说是无欲无求,那妖王的金丹,却又催动一股无明业火,太冲脉盛。 现在多年修心如堤坝,命数和金丹如洪水冲刷堤坝,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塌地陷。 林黛玉心里略有些不满,怎么背地里这样骂大王,梦中相会的事是机密,不愿意告诉外人:“大王待我有大恩,若不是大王救我,不知道此生是怎样的孤苦伶仃,随波逐浪。” 警幻暗暗的咬牙:泼猴!弄的乱七八糟的耽误仙女渡劫!我们又不敢说!谁敢和孙大圣说啊你教她修行成仙的太快了,还差情劫没有度过,你能变个俊俏少年勾起她的情丝、陪她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素女经九法依次受用一遍?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要被那泼猴打成肉泥、搓成肉丸子。 她也不敢说你下凡还泪就是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天天哭,把该哭的眼泪都哭干了,然后平静的回归离恨天,正式入编制成仙,姐几个在你下凡的时候就把欢迎回来的曲子写好了。 历劫的时候就是要吃苦的,修行人先苦后甜,不吃历劫的苦,就要吃社会上的苦。这话一说,怕她袖子里扔出金砖飞剑来砍自己。 黛玉:(⊙_⊙)?这是什么表情好奇怪? 警幻仙子强笑道:“正是如此‘大恩大德’,才结下因果。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林黛玉心里浮现了更多的小问号,一身正气的回答:“以身许国,不为利害之所挠屈者所谓大节也。警幻仙子,我来请教,何为风情月债,何为女怨男痴,不是跳过步骤直接到结果。不是我阿谀他,孙大圣或许贪吃好酒杀生,但从来不好色。我也是修行人,心地无杂念。” 警幻仙子暗自抓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妹妹看过牡丹亭吗?爱上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其实你已经对齐天大圣情根深种,只是自己不自知。” 听听这话多恐怖啊,谁家好妹妹会爱上泼猴,还弄的三界都知道他俩相爱,就他俩自己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看对方的时候不照镜子吧。 林黛玉全凭良好的道德修养和家教,才没有直接冲她翻白眼,下意识的捏了捏拳头,一股无名怒火往上撞:“我天天反观内省,怎么会不自知?” 警幻仙子想起月老的恳求,想起老君的钧旨,只好冒着被揍的风险继续柔声劝导:“我只问你三句话,你自己想想。倘若是父母之命,要你嫁给别家少年公子,你愿意吗?” 林黛玉眉头微挑,心说父母之命是对凡夫俗子的,还想约束神仙不成? 警幻仙子见她沉默不语,又说:“若是齐天大圣那日要迎娶一位花果山娘娘,你不恼么?” 林黛玉正色道:“他不会和人成亲,我也不会。我知道他的心意,他也知道我的心意,长生不老,快活玩耍,除此之外都是浮云而已。” 警幻仙子完全明白了,这就是因为太自由,所以发现不了爱情。如果不能不分白天黑夜随意见面、不能任意出去玩几个月,不能拉拉手捏捏尾巴……他俩早就因为短暂的阻碍发现了内心的情感!现在可好,想拉手就拉手,只怕是想躺在一起说话,也没有人敢阻拦,既然随心所欲了,当然不觉得情爱纠缠。 苍天啊,谁能阻碍他们俩见面,把男女大防认真的防一防? “孙大圣今日不在,你心里是否思念他,是否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否想知道他的归期呢?等他回来之后,是不是要摸摸脸,摸摸尾巴,再贴一贴,抱一抱?天人爱侣,只要相视相拥,热恼便息。这在道经佛经中都有记载,不像凡人那样麻烦。” 林黛玉忽然脸上染上一片红霞,热恼便息这四个字说到心坎里了,吃了金翅大鹏的内丹之后确实是很烦热恼火,盯着猴哥看一会就觉得好受些。 强自镇定:“说好了只问我三句话,现在十句也有了。原来这三句,是一个虚数?” 作者有话说: 认真看了上一章的所以评论,我觉得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四大王众天,二二交会,热恼方息。如四大王众天,三十三天亦尔。时分天,唯互相抱,热恼便息。知足天,唯相执手,热恼便息。 乐化天,相顾而笑,热恼便息。他化自在天,眼相顾视,热恼便息。”---《瑜伽师地论—声闻地讲录》 别问,问就是已经爽到了。 第308章 孙悟空也真没闲着,带着从金翅大鹏身上薅来的战利品,到处炫耀,就连灵山都去了一趟,去的时候没空手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更多。 法宝、珍禽、灵丹、道家的朱果仙杏、灵山的庵摩罗果、各色香料、织女织的布,夜明珠,各色宝石。就算学过袖里乾坤,也差点要兜不住了。 回去又挑挑拣拣,捡了一篮子仙家果品,两样法宝,鲜艳漂亮的布匹和闻起来很自然的香料,外加所有花果山上用不了的东西,来寻她。 山庄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素带着她的小精灵大军在最远的祠堂里叽叽喳喳的修炼。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第329章 小精灵们振臂高呼:“所有宝贝都是主人的!” “我们的准则是什么——” 小精灵们继续振臂高呼:“听主人的话,不杀人,不乱拿!” 王素一抖手,展开自己的半寸长精工小折扇,对此心满意足。 林如海修这个山庄的时候,本来准备把画像和自己的牌位安放在此,现在也确实摆上了。不过来上香的人都跑去他栖息的画像前上香说话,祠堂门上挂了一把大锁,就成了小玉人的秘密基地。 殷玄在训练新来的鹦鹉和雉鸡精,并对后者寄予厚望:“知道什么叫假凤虚凰吗?月娥姐不是真神龙,你好好修行,就能做一个假凤凰。以后再有无知鼠辈前来冒犯,你上去大嘴巴子抽他!唉,可恨世人以貌取人…” 随即就是一些‘怎么见了大猫头鹰就喊有鬼呢’‘人的审美观真的有问题’之类嘀嘀咕咕的抱怨。 月娥还在后山练习漂起来扭动自己,她现在用四条腿走路很快,飞起来也很快:“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地面上一潭清水明亮如镜,书上悬挂着从欧阳仲卿手里借来的《威猛大神龙高清十八式》,详细绘制了人类幻想中的神龙现身的时候,应该是怎样。是张开大嘴露出牙齿呢,还是优雅的闭着嘴?是整个龙都在青天白日之下,还是半遮半露的隐匿的云端? 月娥突然灵机一动,跑去拍门:“仲卿老弟!” 欧阳仲卿抱着自己的大抓笔背对着门口坐下,弱弱的说:“月娥姐有什么吩咐。” 月娥从门缝塞了俩金饼进去,正好砸自闭狐狸的脑袋上,快活的问:“有没有《仙人乘龙》,让我参考一下?” 孙悟空瞥见了差点爆笑出声,好一条小蛟龙,还学着怎么做龙!又看到有些小妖,在和凡夫俗子互相切磋武艺,就是名字很有毒的青竹黄蜂两个凡人,竟然是不分伯仲。 小黛玉麾下的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充满活力的操练起来,咦——怎么她这么做主人的,却懒懒的睡在床上。 齐天大圣脚踏祥云,两步就从高高的天上跳到床边:“日上三竿怎么还睡在床上,你又不是靠睡觉悟道的。”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又不敢说话,婆子们赶紧去开窗,丫鬟立刻去泡茶。 林黛玉本来在看《秦观词》,来研究这种婉约的相爱相思别离之情,正要瞪他,这样莽撞的撞进来,又想起警幻仙子说的‘相视相拥就心满意足’,真是混账话!满足什么了! 哪里还敢看他那双明亮亮金灿灿的大眼睛,把书扔下,扭过脸冲着墙面,低声说:“我困了。” 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天大圣。警幻别的话都没有道理,唯独有一件事让他无法反驳。警幻仙子问‘你和孙大圣相视一笑,也和别人相视一笑,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孙悟空何等敏锐,立刻就觉出不对劲了,先用火眼金睛确定了一下是不是黛玉? 是她没错啊!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密的朋友,怎么突然就不敢见面了?“刚从金翅大鹏的陷阱里逃脱出来的时候,还搂着我哭呢,小黛玉,你又听了什么流言蜚语?还是为着什么事儿生气了?你再不说俺老孙可就要跳到你的床上去了。” 林黛玉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面朝内侧:“没什么事,我就是困了。” 孙悟空故意把床踩的嘎吱嘎吱的,正好这张床是比普通尺寸更大的拔步床。管家去定家具的时候,想着姑娘和她交好的女仙、女妖一起联床夜话,床小了挤得慌,再加上剑池君的身高足有九尺往上,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咱们家又不是用不起的人家。这张大床上至少能睡下四个中等身材的人,走上去需要走好几步。 往日只要一踩她的床边,小孩儿立刻转过脸来,开始把人往下推,还推的很高兴。 呦今天真的有问题,她到现在还没转过身的往下推人。 跳到床上去拉她胳膊:“小黛玉,你猜我去了谁家?我可去了四海龙王的水晶宫里弄了许多好宝贝回来。怎么?是知道我拿了宝贝回来,抓住时机讹我一笔吗?” 林黛玉也不好意思说因为什么,只好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谁跟你发脾气了,我本想睡一觉,你偏要闹我,哎呀下去。” 她本想装看不见,但是垂着眼睛正好看见他那五彩锦靴直接踩在褥子上,还踩了被子的边缘,这可坏了!床单只好赏给下人,被罩也要拆下来扔掉,连忙坐起来往下推他:“你还真踩啊!!” 虽然害羞,但洁癖发作,实在不能忍。 哪怕云端和天宫、龙宫中没有尘土,那也不行。 孙大圣倒也是从善如流,双脚一蹭就把靴子蹬掉了,露出一双毛茸茸的猴爪来,盘膝坐着:“我瞧你怎么不高兴?是谁得罪你了吗?” 林黛玉低眉垂眼的说:“现如今谁还敢得罪我?等闲之辈进我屋里都要讲古礼,在门口就脱鞋。” 这古礼是真的很古,还是剑履上殿这个词被发明出来时,春秋秦汉的古礼。 对于孙大圣来说到是不太远,但他金灿灿的眼睛四下一扫,笑死,每个人都穿着鞋:“妹妹真是诚实良善之辈。” “怎么?” 孙悟空戏谑的戳她胳膊:“要不然怎么连撒谎都不知道打好草稿早做准备呢?她们脚上穿的是袜子不成?” 气的抓起他的衣裳下摆来擦了擦床上并不存在的鞋印。 雪雁捧着托盘,托盘上两盅香茶:“大圣请用茶。” 孙悟空就把两杯都喝了:“不解渴,换大杯来。” 黛玉今天是头一次不敢抬眼看他,歪在床上,眼睛四下乱看,只回避猴子。突然看到他拿来的东西,顿时惊愕,好家伙,这是一个装鱼的竹篓篓,里面满满的一篓珍珠!光亮无瑕的珍珠,大小均等,珍珠之间还穿着线,好似一整筐的珍珠项链,这可真是暴殄天物,不知在竹片上磨坏了多少。 “这是干什么的?我没有许多的脖子,来带这些珍珠项链。” 孙悟空发现她今天确实是目光躲闪,不敢和自己对视,这其中肯定有事。笑嘻嘻的往后一倒,抢过两个枕头,正好垫在自己脑后,整个人横拦在拔步床边上,看她怎么出去。 “林姑娘好大做派,见了齐天大圣都不肯正眼相待。” 黛玉欲言又止,婉转了怕他听不明白,直说又不好意思。 王嬷嬷不明就里,连忙捧着一个白玉高足杯,杯子里冲的粉粉嫩嫩的玫瑰香露,捧过来,赔笑道:“姑娘平日里千句万句念着大圣爷的好处,前儿大宴十方宾客,神仙们问起来,姑娘满口都是大圣教的好神通本领,承蒙大圣庇护,天下乱世中有个安身之处。姑娘们说笑嬉闹,说了许多的话,昼夜游乐,我们几个伺候人轮着伺候都应接不暇,我们姑娘今日真是玩累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黛玉突然很没礼貌古里古怪,肯定是别人的错。 紫鹃连忙配合:“姑娘天天嘱咐我们收拾房屋,等着大圣驾临,隔壁的屋子的收拾的一尘不染,还特意定了一顶百桃图的帐子呢。” 孙悟空对老年人态度还不坏,见这老太婆又忠诚又真的害怕,接过花香浓郁的饮品:“我和黛玉闹着玩呢,相识了这些年,一会以外公相称,一会以兄妹相称,胡闹惯了,哪里就恼了。把珠子拿起来,让你们姑娘瞧瞧。” 王嬷嬷只看姑娘红着脸低着头,微微咬着嘴唇,平时多机敏灵动的一位主人,现在却不肯开口。莫非是有什么人挑拨离间? 众人小心翼翼的提起一条却是越提越长,没有个头,抓着长长的珍珠缠在手上理顺。 “怎么这样长?” 紫鹃:“这是珍珠衫?” 仔细整理了半天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挂珍珠帘子,最上面用丝线编织着漂亮厚实的花样,适合挂在室内门框上方。 拿起来一挂,还有一挂。 王嬷嬷:“阿弥陀佛,这得是多少珠子?” 用的都是拇指指甲盖大小、光泽圆润闪烁的大珍珠,长有十二尺,足有三十六串,每一串脚上各拴着三颗粉色珊瑚大珠,垂在离门槛三分的位置,又耐磨、又有不一样的颜色点缀,以免枯燥无趣。 这一挂珠帘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又好像一条银河,紫鹃雪雁脸上倒映着明媚圆润的珠光,室内也忽然明亮起来,就和拿夜明珠出来照亮的效果差不多。 林黛玉惊愕:“好奢遮的珠帘。当今皇帝宫里也没有这样的宝贝,恐怕只有隋炀帝宫中,可堪一见。” 紫鹃忙问:“姑娘,这是挂起来,还是收藏着?” 挂起来未免太夸耀豪富,收起来珠子又会随着岁月变迁变黄变暗淡。 黛玉也拿不定主意:“大王又去拆龙王家里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挂起来挂起来,不算什么。”孙大圣笑嘻嘻的说:“这可不是我要的,是老龙王主动给的。他和金翅大鹏早有宿怨,听说我替他报了仇,解了恨,恨不得倾囊相赠,以偿还答谢之情。” 第330章 黛玉很会布置自己的屋子,她是文人审美,不要描金彩画繁复错乱的,要雅致的苏州彩绘、搭配清供文玩,瓷器字画和植物互相搭配,更符合儒家的修身之道。珍珠虽然是纯色,珠光宝气却太耀眼。 可是好漂亮啊! 月娥落在屋门口,好奇道:“主人在看什么宝贝?我两里地外都瞧见宝光了。” 她现在已经学会像个人似的多此一举的掀帘子进门,而不是用头一碰,就从门缝里溜进来:“好美!!” 门口的鹦鹉摇头晃脑:“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这不是修炼成仙的妖怪,是纯粹是会学舌的鹦鹉。 孙悟空刚要站起来,见她来了:“小泥鳅,你把它挂起来。” 门框子上原本就准备了挂门帘的楔子,月娥飘起来,把珍珠帘子往上一勾,长长的垂在门口,真是满室生辉。 孙大圣见她垂眸,依旧不看自己,还以为小姑娘生气了,怪自己离开太久。毕竟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谁晓得过去了多长时间呢?于是伸手轻挠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金翅大鹏向来嚣张跋扈、伤人害命,与他结仇之人不计其数,俺老孙得给这帮可怜人一个答谢的机会呀。” 于是,他跑到金翅大鹏所有仇人的家门口,明明白白地告知对方自己将金翅大鹏整治成了什么模样。孙大圣虽不是说书人,却左手抖开金翅羽毛扇,右手摸出一块以肋骨制成的惊堂木。 众人十分识趣,立刻拿出珍宝以表感激之情。 平心而论,龙王确实更乐意款待孙大圣。其一,他身为金仙,容易哄劝,也听得进道理;其二,金翅大鹏认为人好吃,龙也好吃。 林黛玉微微一笑,说道:“的确如此,他们若无法致谢,岂不是会心中郁闷不平。” 她本想提议送这两挂珍珠帘,让他带回去挂在水帘洞,忽然想起水帘洞外本就有水帘,又想到水帘与珍珠颇为相似,而自己还未曾去看过……倘若警幻仙子所言属实,难道将来自己要嫁给他,搬到花果山居住不成? 丫鬟们虽机灵聪慧,但此时却无人能替她道出心中所想——当日去找警幻仙子交谈时并未带丫鬟同去。太机密了!太谨慎了!可恨! “凡人俗话讲,秦桧还有三个朋友,不过金翅大鹏么,实在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的。也就是灵山那宝地,养得出两个臭味相投,和他一样发癫胡为的人。”孙大圣得意地炫耀了一阵儿金翅大鹏的人缘,他是吃完了蛇吃狐狸,吃完了狐狸还想吃凤凰,什么亲戚之情全然不顾,他兴高采烈的说了半天《金翅大鹏佛厌神嫌的一生》,惊觉小孩收了礼物还不肯和过去一样抖机灵,虽然很多东西还没拆开,也不至于还生闷气吧:“你今日为何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黛玉非但不敢看,她只怕一看他,自己心里又满足了,这成何体统?想让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不好意思直言相告,这话从何说起呢? 不论怎么说,都是:看你一眼,我爽了,你爽了吗? 原本想让又不能让他去问警幻仙子,大圣不会去问,只会直接兴师问罪,打上门去,万一嚷嚷的声音大了,弄的人尽皆知——现在也足够人尽皆知了但别人不知道具体细节。 林黛玉强行转移话题:“我看众生疾苦,不得不救想了一个济世救人的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因此惆怅万千。” 孙大圣把脖子伸长、又长,再长一直凑到她眼前,疑惑道:“你感慨万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黛玉,你这些年来,没少在我面前大发感慨。你不说,我叫土地上来询问。” 林黛玉拍开他伸过来的毛毛手,佯怒道:“告诉你就是了,别动手动脚的。我只想知道,神仙为什么不能匡扶人间正道? 谁当皇帝是不是老天爷指定的? 改朝换代的时候是否已经定好了谁该死?倘若这些人不死,又该如何? 倘若原本一年穷困而死一万人,我当了皇帝,只穷困而死三千人,是我的功德还是业障?” 孙悟空一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忽然情根深种,因此不好意思呢,这脸红害羞的样子,这种面上红鸾星动的状态,明明就是啊。就她身边这些人,蠢的蠢,笨的笨,哪有一个能吸引她的? 林黛玉一说出口,就觉得更顺了:“我但愿天下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我从小读的圣贤书,学的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子,如今眼看天下大乱,我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 这话说的却是真心实意,不是找借口,小时候不小心看到汉末纷乱、五代的黎民涂炭、隋末的天下大乱,让她寝食难安,食不知味。梦会孙大圣之后,爬起来就专注于修炼,一半是因为不爱睡觉,另一半就是若不专心修炼,心中杂念纷飞,更觉难过。 孙悟空一听是这么认真严肃的问题,就把她之前的害羞当成纠结,逐一回答道:“神仙又不是无情无欲,若在人间,受用了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只怕因小失大,做不成神仙。还有些人害怕凡间的因果业力,畏首畏尾。你有这样济世救民的慈悲心,是一件好事。玉皇大帝没那么勤快,不指定谁来当皇帝,反正谁当都得号为天子。凡间死多少百姓,也没有注定,就算阎王爷也没那么闲,特意罗织几百万人死亡名单么?” 第309章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业障。 孙悟空压根没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太上老君的丹炉都炼不化他。他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也不想着称王称霸,并不搭理人,就专心致志的在山上当大王。 但是猴子生性爱好显摆,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所不知的。绝不好意思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陈吟片刻,只说:“别人我不知道,但尧舜禹三位算是地仙,神农伏羲燧人也是正经的天仙。当年轩辕黄帝乘龙飞升,这件事也不是虚言。古时候当皇帝的不耽误成仙,现在当了皇帝的因何不能成仙,还是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各人私心太重,并非天道有偏私。” 月娥道:“我家主人这样的大公无私,比他们都好多啦!” 林黛玉听他讲道理,是一边听一边点头,‘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更何况神农遍尝百草,燧人氏传下火种,都是开天辟地的壮举,大功德。等到月娥开口,不由得掩口而笑,像王素月娥这样的,不论主人要做什么,都满口支持,没有一丁点反对的小妖精,若是个人,就是奸臣。 不过都是先有昏君,后有奸臣,当皇帝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既然如此,封神演义上写的事情都是真的吗?姜子牙封神榜分封了众神,然后才有周朝800年天下?” 孙悟空挠了挠头:“封神演义写了什么?” 他虽然生性爱好学习,但是不怎么看人世间的闲书,因为这种书里很容易莫名其妙的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诶就忙活起来了,一个青年和一个寡妇诶,又忙活起来了。再翻两页,很有可能这夫妻俩都和另一个美少年又忙活起来了。除了正经事之外什么都干,没意思。 林黛玉心中大喜,这一下就把自己不敢看他的事儿完全遮过去了,忙推了推他:“让我下去,我拿书给你看。” 虽然能驾云飞腾,但尊卑有别,还是不太好腾空从孙大圣上方飞过去。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倒有师徒之实,哪有学生能在老师身上跳过去的? 孙悟空直溜溜的躺在八步床的边上,偏堵着门,不让她下去:“你是胸怀大志,想当皇帝的人,怎么连这点儿事儿都不敢做呢?畏首畏尾,能成什么大事?我的儿,岂不闻??胆大天下去得,胆小寸步难行。当了皇帝的人,都要厚着脸皮去祭天认爹。我上次恭喜玉帝老儿新添了几个儿子,他还叫我去别处走走!” 黛玉笑而不语,只是使劲的往下推他。 人在使坏的时候,有无穷的力气! 孙悟空之前让她把自己推下去,是因为好玩,这次不被推下去更好玩。就跟屁股下面扎了根似的,横在这儿,越推越不好推。 推一下长一截,再推一下又长一截,头和脚几乎抵在拔步床的两侧,像个门槛似的横在此地。 “哎呦呦,小黛玉,你可把我给推坏了。” 丫鬟婆子瞪大眼睛看着,孙大圣神通广大,一举一动都了不起。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你再这么长下去,珍珠帘子也只好给你当头上的流苏。干什么堵着门?不让我下去。” 这要是普通的堵着门,其实倒也罢了,可是这毕竟是在床上! 孙大圣笑嘻嘻的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怎么,新修炼了什么法术,看人一眼,就能给人看成石雕、收了人家的魂魄不成?” 黛玉脸颊微红,心说难道你也觉得…和我四目相对很满足? 好像不是啊,他若真有什么心思,难道我还感觉不到么? 第331章 嗔道:“怎么,现在要和你二师弟学着做事了?” 孙悟空倒是一怔,他没往别处想,只想着堵在床上,就跟堵着洞口似的,完全是捉弄人!小黛玉要是不急眼,怎么会好玩呢?她垂着眼睛不肯看人的样子,倒是惹得他心里一动。 动是动了一下,可也没动明白是怎样的念头,只觉得神思一荡。今天她和往日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一样。 月娥蹲在一边眼珠滴溜溜乱转,只觉得主人和大圣之间的气氛非同一般,终于有点暧昧了!她在这方面可是很懂的。贴身丫鬟,知道主人和大圣之间一贯毫无暧昧之心,只有知己之情,今儿两位是都不太明白。 眼看气氛有点僵住了,给紫娟使眼色:大伙都不聪明,就你聪明,还不快上前去劝一劝。 紫娟眨巴眼睛:怎么姑娘的终身大事不是托付在孙大圣手里吗?虽然是猴吧,真没有男人比得上。 月月娥挤了挤眼睛:急不得,急不得,神仙长生不老,这恋爱是要慢慢来谈的,不像凡人似的,朝生暮死,所以见了面就要赶紧上床。 眼神中很难表达这么多意思,紫娟只领悟到急不得。 连忙去继续拿东西出来,想找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来打岔。 孙悟空心说:奇怪!竟然有我火眼金睛看不明白的事! 仔细盯着她打量,一心要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终究还是黛玉先沉不住气了,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变作一只小蝴蝶,扇动翅膀飞了出去:“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孙悟空满不在乎的看她从自己肚子上飞过去,轻盈抖动,飞到书房去了。又变回本来的身高,暗中怅然若有所思:“月娥,看看你主人,长出翅膀来就会飞。” 月娥当时就蹲下了:“惭愧惭愧。没腿会走,两条腿也会走,怎么四条腿就不会了呢。” 好同事们忍着笑,过来对她进行捏捏拍拍抱抱。 小蝴蝶黛玉穿过珍珠帘,飞到书房里,变回人形装模作样的找书,桌子上依然堆放着许多信件,有些开了封口,有些还没有——回来当天就看见了,一年都拖延了,再拖延一会也不迟。 孙悟空晃晃悠悠的下了地,隔着珍珠帘子:“你既有此心,不如去问问二哥,俺老孙年纪小,没赶上当年的一场热闹。他知道许多内情,又爱说话。” 林黛玉正有此意,把精装插图版封神演义递给他,垂着眼睛一副斯文乖巧的模样:“那大王去看书,我先看看这段时间积累的信件,当初招募了两个幕僚,我这一年多不在家中,这两个人还不回来拜见,或许有什么故事在其中。” 孙悟空琢磨着是怎么回事,自己一贯看她是花容月貌,怎么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动人颜色。最近也没见着英俊的小伙子呀,难不成是爱上了哪位仙女动了情? 于是陷入沉思。事有蹊跷! 留守的人倒是都知道,王嬷嬷说:“那位张雷张先生性子急躁,耐不住寂寞,跑到天下四处云游,好像还是老爷让他去的,刘朝飞刘先生,原本就是江南地区有名的才子,去年又写了几篇好文章,名声越发的大了。只是四处和人家交朋友,三教九流无不应承。冯福说他这个人,有些闲不住。” 紫娟就在桌子上翻了翻,拿出来六封信件:“这就是那位张先生的信,老爷太太之前看过了,说是说是不急,只等姑娘回来过目。” 林黛玉道:“我不回来,急也没有用。” 张雷的六封信里写的倒是简洁,有四封信点评当地的大才和能臣,简单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对官员进行点评,最后落点在这官员不行,这士绅不行,这个县的人都不行。 有一封信中记载:淮南灵璧的神秘传说,这县城中白天是人走的路,晚上是纸人走路,刚刚死去的鬼魂都附在大大小小的纸人上,能走动,能言语能说话,如生灵一样。在一个纸人和尚的带领下,口唱佛经,绕着县城经行。当地百姓说,这都是他们死去不久的亲人,相貌栩栩如生,纸人见到亲人时也会目出血泪。不知是何缘故,亡灵不九泉之下安息,反而要在人间痛苦徘徊。如果家人念诵一百零八遍地藏经,就可以超度家人,倘若不认字,或是无钱请人来诵经,那就没办法了。 张雷自述没见到纸人巡城,但是见到一个神秘的山凹中,堆放着大量的纸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他进去翻看了一遍,回去头疼了半个月,重病至今,梦中恍恍惚惚有一个纸人和尚,前来对他拈花一笑,醒来就病的更重了。掌柜的找了一个和尚来念经,果然好些了。 但老子不吃这一套!又把和尚赶走了! 可能命不久矣,主公有空来救一下。 林黛玉掐指一算——这个学的不好,啥也没算出来。拈着信封仔细闻了闻,没闻见妖气:“殷玄!” 大胖猫头鹰扑啦啦从窗口冒出来:“主人有啥吩咐?” “你去叫刘朝飞回来见我。然后去安徽灵璧县,寻着张雷,瞧他病情如何,是被妖怪鬼魅迷住,还是撞了邪气。你若能救他,就救他回来,若是不能。”林黛玉拈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帖子,盖了印章:“亳州有位白老先生,和我有些交情,又是不出世的名医,请他帮忙。倘若那妖邪可怖,两日之内你回不来,我必亲自前往。” 殷玄的大眼睛一闪,抱拳道:“得令!”把帖子往胸口的厚毛毛里一揣,又礼数周全,冲着齐天大圣深鞠一躬,悄无声息的滑到天际。 大圣喝茶,看书,吃点心,晒着太阳,还有一个小丫头在旁边捶腿。 孙悟空道:“去一边玩去。你们手上没有力气,和蚊子爬似的,又不解痒痒,月娥呀,我问你,你主人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跟谁态度很不一般的?” 月娥压低声音:“大圣爷爷问的是怎样的非同一般,还请明示。主人最近见的人足有百八十个,诗词文稿又写出来一本,正在刊印,自然是人与人之间有些不同。大圣爷爷是觉得这些人中有谁要对主人不利吗?” 文娇立刻冒头出现:“是谁要对主人不利?” 月娥心说: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老光棍。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给喵小姐当妈开始》治愈系萌文短篇。 【月薪三万。工作八小时,周末单休。语言文学优先,人类优先。 工作内容:陪大小姐玩角色扮演,陪大小姐吃饭、陪大小姐开会应酬。 要求:温柔细心,聪明幽默,不说脏话,不吸猫薄荷,无利爪及人类延长甲,掉毛。 大小姐亲自面试。】 宽阔明亮的空中花园,高贵冷艳的女管家盯着面试者们依次给八只猫梳毛——“能找出谁是我家大小姐吗?” 再接档:《[综英美]天赋是不劳而获 》,因为治愈系萌萌文大概只有六十章的体量。 第310章 刘朝飞和张雷虽然都是幕僚,暗地里也争一争风头,但时间倒退到一年四个月之前,他俩刚找到差事,就觉得自己又失业了。 一开始还让二人陪着主人家谈诗论文——姑苏神童名声在外,他俩和东家一聊诗词、散文、传记、历史,东家虽然是年轻美少女,但胜似饱学鸿儒,对汉唐的很多事了若指掌,甚至还能引用早已失传的某些文集。 俩人一请教东家这本唐代就散遗的古书,在哪里看到的?东家就很慷慨的拿出抄录的书,让他二人阅览,看那字体分明是林姑娘本人的字体。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年纪大没有功名而且长得一般,不敢生出妄念,在唯一的东家林姑娘身边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折服于她的文采和实力,只有追随之心,凭她长得和天仙一样,不敢有丝毫妄想。 张雷:“东家要是个男儿郎,一定能夺取神器。” 刘朝飞默默的倒酒:“张兄,天下可怜可爱之事甚多,何必执着于改朝换代。” 张雷一拍桌子:“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辛兄亦有此意。” 辛冶在黑纱下面露苦涩,显然勾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可别,别煮活人。” 两个人类活的狂野儒生不知就里,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刘朝飞摸着短短胡子:“有句不该说的话,二位老兄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主公既然是半仙,隐居在山中,却也不是全然出世…莫不是和九天玄女一样,将来要选一个良才、点化一番,授予天书。” 演义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一个将来注定夺取神器口含天宪的年轻人,遇到美丽又威严的女神仙如骊山圣母、九天玄女,然后这个年轻人真正成为皇帝后给女神仙加封修庙塑金身,再过些年皇帝会死,他的朝代会结束,新朝皇帝还是要派遣使者祭祀加封。 张雷连连摇头,又看辛冶。 辛冶依然戴着垂下黑纱的斗笠,笑而不语。 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突然之间不再被召见,也少有丢给他们去写的回信和文章,也没有新的指派下来。 第332章 本来想堵辛冶,问一问咱哥们在一起喝酒闲聊,你是不是和东家说我们的坏话了?但辛冶毕竟是鬼王,哪能让两个凡人堵住,一天天神秘的高来高去,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很快就打听出一点消息,据说东家失踪了。 工资还是发的,但冯管家引导他们两个半夜三更去拜谒老东家。这两个狂野文人在林如海面前,也没法保持着以前那种姿态,出去一商量,刘朝飞留在江南,到处结交权贵、豪侠,将来总有用处。 张雷:“我去哪儿你别管。我要是死了,让辛老兄给我烧纸。” 辛冶幽幽的飘出来:“贤弟放心去吧,若有不测,我为你收尸。” 张雷:“直娘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晃眼,一年过去了,刘朝飞既是林阁老认证的才子,又努力结交各路官府、豪族以及反贼,给自己弄的虽然名声不够好,但人缘确实好,差点就当上掮客。 白日里仰头长叹:“东家要是不回来,我可就选错了。” 树杈上蹲着的猫头鹰,忽然悄无声息的扭头一百八十度:“主人召见!” 刘朝飞往后一倒,差点摔在红颜知己怀里:“殷兄,你何必次次都吓人。” 红颜知己:“你和谁说话呢?哪有声音?” 刘朝飞忙乱的准备梳头更衣,赶路过去,看一看自己赌上未来前程选择的阵营。毕竟一位神仙…不在名山宝刹中隐居,反而收拢妖精和人类凶徒,索图一定不小。 一天之后,他出现在拥翠山庄,见到东家,外表看起来依然是少女,越发气定神闲、转盼流光,威势日盛,甚至她只是坐在桌后读书,身上就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仰视的气质。 冯福:“姑娘,刘先生来了。” 林黛玉早就知道了,但她正和桌子上变成小玉人让她猜谁才是真正小玉人的孙悟空瞪眼睛,忍了忍:“快请进来。” 王素还很配合,甚至不肯开始跳舞帮助她甄别身份。 刘朝飞长揖及地:“一年四个月不见,东家气概更盛,必有一番奇遇。晚生一事无成,实在愧对东家。” 林黛玉黑着脸:“说什么奇遇,不过是机缘凑巧,听了些不爱听的功课罢了。请坐。” 她本来还挺喜欢禅宗的诗和一些典故,以及斗嘴的禅机,感觉聪明又幽默。但在灵山的时候,佛祖也不说救猴子,也不说他法眼预见了结果,专一故弄玄虚。 气的她有些迁怒。 小丫头来送茶,林黛玉把两个小玉人一起扣在玉笔洗下面,若无其事的又问:“现在江南的流民和局势究竟如何?我已经听了一些说法,不过都是管中窥豹。” 刘朝飞所知道的视角,乃是江南,一年之内上流社会的角度,看起来还是很太平的,不过是一些乡下的泥腿子趁机作乱,仗着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杀了几家乡野之间没有功名的旁系。“扬州知府认为江南太平无事,约有些许蟊贼作乱。苏州知府则认为有些不好的端倪,毕竟死伤了八家大户人家,不过这些盗匪胸无大志,只要朝廷不理他,也闹不起什么风浪。不过徐阁老不认同,动了雷霆之怒,要各地剿匪。” 他细致的介绍了十几名军政高官的立场和观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山东张成、淮南李佛、河北刘虎都打出名号来,要改朝换代,张成国号大周,李佛国号后唐,刘虎要光复汉室,虽然所占的地方不过数县,却大出风头。而咱们江南的流寇只是误伤了徐阁老的家眷,他们倒是认为…这是地方官教化有方。” “哈。”林黛玉真是被气笑了,愣了一下,千言万语也只剩下:“哈哈。” “啥?”月娥难以置信的套了掏耳朵:“雷小贞和他们客气客气,还真当真了?” 刘朝飞疑惑道:“不知道雷小贞是何许人也。江南流寇没说替天行道,也没定下国号,更没自称皇帝,事情不用捂,本来就不大。”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你聚集五千人但只打劫,算是土匪,官老爷要是有闲心把你诏安了,他聚集了一百人但自称成立了新的国家,那就是谋反,是大逆不道。 屏风后突然转出来一位绝色美少年:“病在腠理,尤可治也;病入骨髓,无可奈何。妹妹你说呢?” 林黛玉移开目光道:“不知道哥哥有什么高论。” 现如今天下大事,还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病入骨髓,如果是病入骨髓了,不管不行,倘若还差的远,还要再等一等。不是要等死够了人数,而是确定这个皇帝没有突然发奋图强振奋精神的可能性。 刘朝飞拱手道:“这位公子说的很是。当今朝廷,看似团花似锦,实则经不起风吹雨打。各地刀兵四起,而武备废弛,令人咋舌。主公,本朝自开国以来,已有三代。从古至今,岂有六十年圣明治世。” 啪! ‘此妙勿令渠辈知’的蘑菇和田玉印章不小心摔在桌子上。 刘朝飞也吓了一跳,难道东家这就害怕了?那怎么能成就大业! 林黛玉只是手里一滑,又拾起印章心疼的摸了摸,放在旁边的印盒里,这盒里有仿古的金印、有青玉、碧玉、寿山石、田黄石、青田石、鸡血石,五彩斑斓的装了一盒子,总共十二枚。一个个躺在量身定做的小隔间里,钮式有盘龙、螭、龟、象、鸳鸯和各色花卉:“天下的乱象周而复始,哥哥,你说因何如此?” 孙悟空变成美少年,但还是喜欢跳到椅子上歪歪斜斜的跷二郎腿,靠在一侧的扶手上,把腿搭在另一侧扶手上:“人不行啊。人生来就有贪嗔痴慢,诸般无常,那里是教能教会的。你就说神通盖世的齐天大圣,他若有三五个孩儿,能有人比得上他?” 灵均洞主美丽的大眼睛只顾着翻白眼。 刘朝飞不赞同生而知之,他是‘学而知之派’的,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孙悟空快活的摆手:“小子,一个人把天下间的道理都明了于心,就是不做。这是学而不知呢,还是明知故犯?皇帝就是明知故犯,自欺欺人,以及死要面子。莫说是皇帝,你看咱们这位灵均洞主,听了几句逆耳忠言,现在也不待见我。” 黛玉嗔道:“岂敢!我在想,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大道既隐。” 《礼记礼运篇》讲禹以前的社会是天下为公,首领是选出来的贤才,而不是自己的笨蛋崽。当年的禅让制或许扩张的不是很快,但各有利弊。 就好比一个强大的大一统王朝,虽然达成统一要死伤无数,维护统一也要需要持续作战和消耗人力以及财富,但一旦没有这种强大的大一统、幅员辽阔的国家,拿什么来面对四夷的进攻和掠夺? 读过历史书的都知道,当你把旧的四夷连人口带土地一起收归国有之后,接壤的是新的四方夷人,还是在磨刀霍霍伺机而动。 林黛玉还没想明白自己要达成怎样的目的。 刘朝飞浑身一震,突然发现胆小鬼竟然是自己,见那位英俊公子轻盈的跳起来,一甩尾巴又在东家身边说笑,默默退到门口。 月娥凑过去:“嘿。我家主人是什么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刘朝飞:“…学生似乎明白了。” 月娥焦躁的说:“那你给我讲讲,我没明白。” 第311章 贾敏心里有事,低着头一路飘,猛一抬头和孙大圣几乎撞了个正脸,却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深施一礼:“拜见大圣。” 孙悟空正在月下仔细阅读‘杨二郎女装降服土行孙’章节,别的章节一扫而过,二郎小圣这样诙谐戏谑的场面,可得仔细品鉴研究!变成大美女戏弄人确实很好玩。现在画的插图倒也有意思,好像一位大美人夹着个小婴孩似的:“夫人行色匆匆,有什么事吗?” 贾敏攥着她变出来的小手帕,手里不拿点什么,感觉心里没着落。谨慎的柔声答道:“听说黛玉明儿一早还要出远门,不知道这次要出去多久,特意来问问她。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父母死了,也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们天下云游,只顾着自己自由自在。”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只管放心,能绊住俺老孙的人,也就那一个。” 黛玉还在屋里挑灯看《礼记礼运篇》和几本散文杂论,扯了一张生宣,胡乱写了许多思路上去。正在构思之中,就被母亲的死亡笑话弄的哭笑不得,慌忙走出屋子,下台阶拉住母亲:“母亲说这样话,真叫我无地自容。不如这次母亲和我一同去?” 其实夫妻俩早已察觉出山庄内的气氛十分微妙,尤其是林如海,在做一个忠臣和假扮诸葛武侯之间徘徊犹豫良久,最后选择两个都要。 他连化名都起好了,只等修炼的更好些,来为姑娘出谋划策,最起码得能见人。 贾敏殷殷叮嘱了许多,真怕她一出门又是一年多,又无法阻拦,就在书房里静静的瞧着女儿。其他人类耐不住深夜,都被勒令去睡了,只有月娥在花绷子上扎了许多针,扎出瘦长一条龙,小玉人倚在砚台旁,拿了一只等比例的小玉杯,杯子里盛着一滴酒。 第333章 小玉人做出一副举杯邀明月的样子,时不时的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 淮南灵璧在安徽,距离江南只有一千里地。 凡人需要走十几天,林黛玉自然是转瞬即至——但没那么快。 因为在半路上就吵吵起来,月娥在云头上滚来滚去:“骑我!主人骑我!仙人就应该乘龙。肯定不能骑猫头鹰!” 文娇对此不赞同,冷冰冰的眼神里透露出无穷杀气:“胡说!仙人应该腾云驾雾!” 这年头还不流行御剑飞行。 林黛玉不得不停下来,等着文娇追着月娥砍她尾巴追出几十里,再从月娥的求饶中停下手折返回来。 到了灵璧县,从半空中往下一看,这县城不大,殷玄更是好找。 殷玄蹲在房顶上打盹:“咕咕咕。” 张雷坐在庭院内晒太阳、喝药,身体虽然被妖气侵害,面色惨白如纸,但显然已经好转。 林黛玉推了推发呆的小蛟龙:“你去问问张雷,病好了怎么还不回来。”毕竟是外男,平日里七八个丫鬟仆妇陪着,召进来说话,已经算是离经叛道。倘若千里迢迢赶过来,降落云头就亲自询问,叫本地的土地看见了岂不是又要传闲话? 月娥端庄的迈步出现:“殷玄,主人问你,既然他病好了,怎么不回去报信?” 黛玉暗暗的无语,我要你去问张雷!他心里有事儿,有一件大事。 殷玄兴奋的一蹦三丈高,嚷嚷道:“主人亲自来了吗!那可太好了!主人!此地有宝藏!” 夜枭在胸口掏了两把,掏出来‘唐天下太平金币’‘罗马金币’‘宋淳化金币’还有一小把零碎的小元宝和金耳圈:“主人请看!拿主人的帖子请来白老先生治好了张雷,不敢失礼,连忙去找此间地方特色(大小老鼠)来款待神医,白老先生也乐意为民除害,我一路吃一路捉,竟然直捣黄龙(老鼠窝),捉来许多野味和白老先生一起大快朵颐,还在老鼠的洞窟中发现了这些东西。” 林黛玉没有鉴赏古代金币的本领,但认得年号:“这是什么国家的钱?” 殷玄也不认识罗马金币,他压根就不在乎钱,走到哪里吃到哪里,随便找个树杈睡觉,衣服自己生来就有:“不晓得,大概是洋金钱。主人,本地流传两首歌谣,一个是‘从一数到十,和尚做天子,小和尚,当皇上,娶了尼姑做娘娘,生了儿子当方丈’,另一个是一个疯子常年说的一句话——他说‘真人假,纸人真,剥去人皮见金钱’。引得外地来的流寇土匪,曾经杀了些本地人来测试这句话的真伪。” 林黛玉听的眉头紧皱,很是厌恶:“既然如此,就去他的老巢看看。” 殷玄从喉咙深处发出咕的一声,突然呆住了。 月娥:“嘿嘿,你不会还没发现他老巢在哪里吧?” 殷玄说:“只是暂时还没有确定,并不是没发现。因为暂时还没确定所以就没法断言。” 林黛玉眯起眼睛,飞掠到高处,四下张望。说来奇怪,灵璧县“山川灵秀,有石如璧”还是虞姬故乡,自然是山清水秀的地方。现在却雾蒙蒙的,县城之外,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周围的天地灵气,显得有些刻板:“本地最有名的和尚叫什么名,善恒吗?” 殷玄飞下去问了问张雷。 张雷肉眼凡胎,如何看得见半空中的奇异身影,只能冲天上拱手:“学生查看本地县志,多方打听,过去八百年间有七位和尚很出名。分别是:证恒、道恒、戒恒,玄恒,引恒、觉恒、圆恒,本地人认为每一位高僧都保了几十年风调雨顺。” 所有人:嗯…嗯…好奇怪哦。字辈不能放在最后一个字,这群人怎么回事?难道是同一个人? 某位神秘的长着尾巴的孙姓美少年不教小女学生看风水,因为他也不会,可以更简单的用火眼金睛看出来哪里妖气弥漫、障碍重重,藏着金银异宝之光。 拉着黛玉指着采石山:“你看,地下埋藏着金银,山川有异色,云霓现霞光。” 黛玉感觉很复杂:“这和尚…倒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善恒和尚虽然不是我杀的,却也太难杀了,好像怎么杀都杀不死似的。 孙悟空笑道:“纸人替身是小术,你不是也会用么。” 一行人到了两山之间的峭壁处,按下云头,孙大圣也不多说废话,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往前一劈,劈开一条新路,露出一条道路,缓坡两边都是斑驳褪色的纸人,被风吹雨打多时,眉眼五官都已经褪色,桑皮纸没有腐坏,内部的支架支撑着它们。 这些男女老少的纸人,足有二百多个,挤挤挨挨的在道路两边,风一吹来,有种空洞的回响,簌簌之声。伴随着风声,还有脑袋和身体的轻微摇动,就像一个个活人似的。 往下望去,有一个不大的洞口,山洞两边竖着两尊雕塑,栩栩如生,一个面带悲悯,另一个现愤怒相。 这本该是很惊悚,很恐怖的。 但齐天大圣在这里,就让每个人都很安心。 殷玄大惊:“天爷,这个地方居然没有老鼠,让人怎么活!”田里有田鼠,山里有山鼠,好吃不好吃搁一边不提,一个地方连老鼠都没有,谁能活? 山洞内倒是曲径通幽,墙壁上写着劝善的诗,孙大圣踹塌了三面石墙之后,终于走到大山深处的大厅里。 和外面的简朴不同,这座石厅略显逼仄——因为正中间堆积着一座需要仰头去看的金山,在这黑暗的深处,也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黛玉在殷玄毛茸茸的肩膀上薅了一把,摸出掉的一根毛,变了个火把。 顿时金光大作——黄金和宝石闪烁着刺眼的光,光线反复折射之后,映照着石厅内的每个细节,还有写在墙壁上的字,用金砖铺设出七个图案:金轮宝,六牙象宝,飞马宝,摩尼珠宝,玉女宝,自然藏宝,典兵宝。而在这墨迹淋漓的日记和金砖图案之下,整整齐齐的坐着一个又一个纸人和尚,眉目婉约柔和,美丽动人,身上连尘埃都没有多少。 孙悟空指点:“这是转轮圣王的标记。无尽权力、财富,战无不胜。这个玉女宝最可笑。” 林黛玉端详着金砖贴出来的美女图案,看起来拼图的人很用心,点缀了许多玛瑙珠和松石珠做美女的珠宝璎珞:“怎么可笑?” 孙悟空打量四周的字迹,字不错,写出来的内容倒是可笑:“按照如来说的,她有八样好处。忠贞,毫无嫉妒,生育繁多,聚敛财富,智慧过人,从不撒谎,不享受欢爱,从无错漏。天底下连着仙佛加在一块,也没有能凑足这八样的。世上但凡有这种热,我花果山上立刻长满蟠桃。” 林黛玉嗤的笑了一声:“这善恒和尚,从唐末想当皇帝、想当‘僧王’,准备了许多的神通替身,积蓄了这些财宝,有这等妄想也不稀奇。真是个不死不活的东西。” 千年的谋划,一朝化作梦幻泡影。只有备用的无数的桑皮纸人,沉默的排列在石窟深处,寂静幽暗冰冷刺骨的地方,守护着千年来积攒的黄金。 和尚你怎么会觉得凭借美丽和禅机传教,就能成为皇帝呢? 难道没听说过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吗? 王素从她袖子里掉下来,呆呆的看了很久:“哇…这我真搬不动啊!这也太多了!” 月娥也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我的妈呀,这得有几十万斤?一斤的金砖才这么大一点。这么多钱!” 孙悟空笑道:“天意天意,他招摇撞骗八百年,都在此地了。如何啊小黛玉,搬走了给你起家用?你当了皇帝,倒是不用征税。” 黛玉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征税主要是粮食和布匹,这些是比硬通货更硬的物品:“我这两天在想,既然没有人能当好皇帝,那就不要有皇帝。” 孙悟空隐隐感觉到大地震动,暗自惊异:“那又是什么样?” 黛玉确确实实只想了两天,就想的清楚明白:“好办。凡人当皇帝,免不了以天下供一人。我来,不修皇宫,不要花石纲和各地贡品,也不用聘取妃嫔,一切皇帝和皇室的花销全免。 效仿上古时垂拱而治——众观历史,总有贤才治理一县可以两袖清风教化万民,治理一州可以兴修水利富国强民,入驻京城也能实心办事。这样的人,都让党争给耽误了。我想办法把他们逐级选调上来,执掌一国,能干干,不能干就罢黜,不能传之子孙,不用和光同尘,这不就结了。我自己的心,自然把持的住,从古以来都是乱自上作,民间自然知道谁是清官谁是能臣。” 她鬼使神差的说了金光咒中的两句话:“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突然从上方有一道金光垂下,笼罩住林黛玉。 第312章 小妖怪们慌忙靠墙躲闪:“这是什么东西?” “有神仙来了?” “突然心里毛毛的。” 王素抓着金光就要往胳肢窝里塞,不知道是什么,先偷了! 第334章 孙悟空大喜过望,睁大眼睛直往上看,这倒金光来自三十三层天之上,不知其源头,只见到金光万道,似倾盆而下,都浇在黛玉身上。 金光常被视为仙佛示现,道家说‘功德金色光,微微开暗幽’,而在佛教中,金光通常代表佛光和功德圆满。 两教一致认定这金光,落在人身上是功德的表现,如果积攒的足够多,就会出现大光相。 落在东西身上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那是宝物的象征。 金光有色无形,落在身上似乎春风化雨,极舒服,极快活,还补全了身体中最需要的东西,和那颗过大的妖王内丹调和了,宛若含玉咽津,可解火毒,现在从头顶百会到脚底涌泉,浑身通泰。就连心里燃起的怒火,和那种难以遏制的冲动,都一起消融于无形之中。 林黛玉越发坚定了信念——这件事她从头到尾就仔细想了两天,不是虚数。当时虽然不知道上天的旨意,也不说什么顺应天意民心,但自己决定了,就这么定了! “没想到上天自有感应。” 孙悟空拍手道:“俺老孙也没想到。好哇!” 见小黛玉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刚眨了一下眼睛,她又不好意思的避开视线,真是奇哉怪哉:“真好啊!你现在虽不是金仙,金仙见了你也要口称人主。” 林黛玉越发高兴,她自己闷头研究时,从历史的各个角度来推测,公天下都会优于家天下,退一万步讲,宋徽宗那样的人若不凭借血脉,只是区区一小官,他没本事乱国。只不过古人披荆斩棘打天下,为的是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受用不尽,谁舍得让给他人?更何况谁敢让给他人?历史上早有无数的警示,别说让给异姓人,就算是亲兄弟,也会设法斩草除根。 她虽然不是目下无尘的人,但太聪明太美丽了,免不了孤高自许,见猴哥真心实意的高兴,轻笑道:“我就知道,大王一定会支持我。” 在这个决定中,上至父母,下至朋友,都必然会反对。父母只能落得一个被追封为皇帝皇后的好处,不打算让他再来干预朝政。朋友下属么,也不会给多少封赏,全凭本事吧。 孙悟空兴高采烈的说:“你孙外公当然支持你!任凭你要闹的怎样天翻地覆,都随你的意。等你大功告成,咱们去灌江口玩!杨二哥一定是舍得凡间的荣华富贵,却舍不得当了皇帝之后不问世事。” 林黛玉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好的,猴哥。”叫哥哥还有几分情调,你要当外公,你自家怎么不去喝子母河的水? 文娇等人这才听明白,连忙抢上前叩头:“恭贺主人得天命!” “主人大喜,愿为先锋,为主人斩尽敌人!” “恭喜主人!天命所归,众望所归!” “这是什么好宝贝,一点没丢,都在主人身上。” “哈哈哈不必多礼!”黛玉搀她们都站起来,玩笑道:“朕得你们,便如同得了珍宝一样。” 月娥实话实说:“在主人面前哪有珍宝,珠玉七宝和沙烁无异,便是金山银山,主人也不多看一眼,凭世上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主人不把它放在心上,就算不得珍宝。” 黛玉笑道:“不愧是有道行的蛟龙,修心修的倒好,怎么说起糊涂话。” 月娥呆呆的望着她,突然心领神会,欢喜的跳过去紧紧缠绕殷玄:“主人心里有我——” 没人惋惜与这一道金光只有自己人看到,虽然汉朝要斩白蛇起义,明朝要石人一只眼,还要挖前朝皇帝的坟茔,让民心相信前朝气数已尽。但没关系,我们有蛟龙,如果需要老虎就招募一个。 林黛玉出门没带着镜子,随手拾了一块碎金子,变作手把镜,看自己脑后有没有美丽的大光相,现在还没有呢,只有梳的很漂亮的发髻,小巧可爱的珍珠凤簪。 殷玄被勒的直翻白眼,虽然欢喜非常,但还是不太明白:“这金光,是金光咒的金光吗?求大圣和主人不吝赐教。” 孙悟空跳到金山顶上坐着,看小女孩揽镜自照,甚美,就是她的心思太难琢磨了:“如来当年发下四弘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 才能在菩提树下立地成佛。地藏菩萨也是发了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种宏大誓愿要求很高,第一要是首创,第二冥冥之中的天道得认可你,这第三嘛,嘿嘿,需得对六道苍生有极大裨益。这可不是捷径,散仙们议论了几百年,也没想出来天下还缺什么。” 王素放轻声音:“这屋里好像有鬼!我看到一个影子!” 林黛玉长叹:“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看历史书看的文思泉涌。 王素:“不是啊,真有鬼!” 众人这才从欢喜雀跃的氛围中冷静下来,四下打量:“怎么会有鬼?” “我也看见一个阴影,不像是鬼!什么东西?” “难道是秃驴的鬼魂作祟?” 孙悟空坐在金山上看她们惊讶,不由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别人不认识,你怎么连故人都不认得了?当年他这一死,你还和我哭了一会呢。” 黛玉一怔,定睛细看出现在墙边的黑影,这影子虚的很,几乎是半透明状,看起来却不是很虚弱。看他峨冠博带,穿戴的是汉家衣冠,直裾裹着一具高大强壮的身体,这中年男子广额方颌,三缕美髯飘洒胸前,浓密剑眉之下,是一双皎皎的虎眼,正在无声的举手作揖。 历史上虽然是千年之前,但在她心里想来,上次见到此人,还只是八年前! 这汉朝男子举手至额前,半透明的袖口遮不住面孔,向林黛玉长揖。 文娇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主人的老相识我都认得,这人谁啊!” 她虽然不用端茶倒水陪着主人读书下棋,听差干活,但除了上阵砍人之外,专门负责保护老爷太太、专一防范着任何生灵暗中偷窥主人。这简直是失职!大大的失职! 林黛玉连忙制止:“你收敛气息,不要刺伤他。这位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大贤良师张角,是我老朋友不假,大贤良师学富五车,我当年看了他一车的书呢。这是造反的行家里手,后世之人见了他都得大呼前辈高人。” 张角有些惭愧,再拜辞谢:“过誉了,过誉了。” 想不到当年躲躲闪闪的小女鬼,竟然有这样一番奇遇和宏愿。 文娇做肃穆状,但她在吴王阖闾之后就在剑池下宅着,别说张角了,出来之前连孙大圣都是听敖谨言说的。 谁给我介绍一下这人到底是谁啊。 林黛玉伸手虚搀:“原来是大贤良师!难道您这些年来,一直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吗?”倘若张角长年跟随在侧却不为任何人所知,那是他神通广大,却是我能力不足,可是孙大圣总该发现吧? 众所周知,张角是生在冀州巨鹿(今河北平乡西南)人,死在广宗(河北),现在咱们在安徽灵璧,想也知道,大贤良师不可能一千多年都逗留在这里当地缚灵。很有可能是窥见什么机会,趁机和自己回到这边来。 初见时的惊喜很快就掺杂了一些更复杂的情绪,虽然有鬼神出没无常观测修行人记录其人的功过,身体中又有三尸虫贴身监视…别的做过的事,就算公之于众也只好脸红一红,没有怕见人的。 但大王还有谨言姐姐一来,我们在一起就开始胡说八道,算得上江南一狂生,恐怕在严谨的汉代人耳朵里,要怀疑我的品行…毕竟又假扮妖精吃人吓唬唐僧,又假扮情哥哥情妹妹,还和父母吵架! 造反归造反,我这行为确实有些不当,平时家里我最大,没人说我,在年高德劭的长者面前不免害羞。 孙悟空随意踢了一块碎金子,丢到张角面前:“还不快说?为了那老道一句话,忍了这些年我没说话,憋得我…”其实第二年就把这事儿忘了嘿嘿。 张角伸手一指林黛玉腕上的捆妖绳:“绳子祭在半空中,缘何能精准无误的捆住敌人?” 林黛玉讶然道:“神器有灵,原来是天公将军从中操纵?” “不是我。”张角终于又能跟人沟通说话了,忍不住幽默一下:“这是南华真人的法宝,天然就会捆着妖精。当年老仙师一念慈心,传授经书,教弟子救度苍生。弟子方外之人,太平道救人制定三十六方的事,小姑娘应该看过后世的书,当时此事被我所误,只是想到了汉朝无可救药,却没有想到天意不在我,当日爆病而死,老仙师悲悯,让我寄住在宝珠和捆妖绳中,逃避轮回。因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六道之中认不得我,三界之中没有我形骸。两耳不闻绳外事,直到今日,你发下鸿愿,方得解脱。” 林黛玉大感痛惜,虽然后世对黄巾军骂是要多脏就有多恶毒,但汉灵帝时人的评价是‘百姓之冤无所告诉,因起从角学道,谋议不辄,相聚为盗贼’,虽然是黄巾之乱(起义),但太平道以谋逆(起义)为结局,但是徒众达十万,遍布八州,还是很轰轰烈烈的。“怎会如此?难道上天也认为,这乱世是你大贤良师开启的?只不过是未半而身死,功过难评。” 第335章 要是真打的神器易主,天地之间的评价自然不同。 张角眼中光芒一闪:“之前听小玉人读书,读的是:‘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不知道是谁的诗。我逃避的只是转世投胎,张角即便是再世为人,也不是张角了。” 一众小妖怪连连点头,可不是吗,连站起来走路都不适应,原生的样貌和家庭真是很重要。 孙悟空一拍大腿,大叫道:“说得好!说得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怕的就是来生不是自己了!你小子不是孬种。黛玉今日能有此一大宏誓,也有你百分之一的功劳,难怪能分得一缕功德。” 张角作揖道:“小道不过是(造反群众中的)沧海一粟,大圣频频劝以金玉良言,又是事无巨细的传授,实为净智庄严功德海。” 一般人,咱们就是说正常人,是不会待着没事和小女孩说‘你造反吧’‘你当皇帝吧’‘别闲着了研究研究怎么达到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正常的小孩也不会愉快的聊起这个话题。 孙悟空被夸的得意极了,虽然功德金光没有分给他一丝一缕,但他也用不上。 张角又挚诚的望向昔年的小女鬼,现在亭亭玉立的女仙,看她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是有修行的真仙:“有这些黄金在手,又何愁大事不能够成呢?只需要赈灾施符水,自然有万千信众,情愿提头追随。小姑娘,我情愿追随你,直到事毕,哪怕身死道消也情愿。” 林黛玉吃了一惊,原想婉拒,他的魂魄本就单薄,无甚修行,而且能力虽然够,张角却有可能承担很可怕的后果。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也知道张角的心思,当年死的时候功败垂成,如果天公将军、大贤良师张角不死,很难说董卓和他碰一碰到底谁能赢。生死事大,但有些事必生死更重要,既然他当初舍下富贵长生,磋磨至今初心不改,我再拒绝他,岂不是让他比死还难受。 她实在不愿意以‘为了他好’的理由委屈了张角,直接说:“固所愿不敢请!那就请前辈高人为我筹划。” 说罢,郑重的作揖:“苍生能否得万世太平,就在你我之手了。” 张角也不含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月娥全程没敢吱声,见情况定了下来,她这才变成蛟龙的形状,大爪子在金砖上挠了挠:“那个,我是龙,天公将军若用得上时吩咐一声。” 金山一时间搬运不干净,就封存在这里,随拿随用。 林黛玉原本就有做替身纸人的手艺,不过她是为了捏一个自己,放在床上假冒自己睡觉,以便本人溜出去玩。现在剪给他做身体,只用随便什么宣纸,用朱砂点了眉眼,书了符咒:“去!” 落在地上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张角,不怕风吹日晒雨淋:“小姑娘,你现在是什么姓名,要宣扬什么救苦救难的教派?” 众人火急火燎的商量了一通,灵均洞主懒得再起名,就是江南才女,被某位孙姓仙女度化修了仙,怜爱人间悲苦。 张角认为这就够了,不用你操心,五年时间还你十万信徒。 …… 天地间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功德金光。 刚刚一道金光,照耀天地之间,似无形的天柱。 要不是过于灿烂,还以为是孙大圣又拿金箍棒捅天,或者是杨小圣又放哮天犬出来啃日月。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正在开会,忽然见金光焰焰贯穿天地之间,立刻命千里眼顺风耳去南天门调查。 众仙人窃窃私语:“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不会是又有先天石猴了吧?” “上次就是金光射冲斗府。” “可不是咋地。” 二将奉旨调查,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是中土大国、赤县神州之界,灵璧县之中。不是地上异宝生金光,乃是三十三层天之外,有一道功德金光贯穿天地,落在一人身上。因此臣等观看不真,听不明白。” 功德金光在凡人眼里看不见,只是有观看门槛,没到那个水准根本看不见。到了千里眼这个境界,那是一点都看不穿,只能看到一团金光覆护真人。 玉帝感到迷惑:“竟然是功德金光?天地已经完备,何处还能降下功德呢。” 众仙家更是无言以对,谁不想要功德?但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但凡想得出来,早就自己应承了这份功德,怎么会留待后人呢。 上古时没有文字,没有火,没有医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好首创。 迷惑了一会,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静观其变,天上十几天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人间的事风云变换,实在是快啊,非常快! 果不其然,天上不到一天,人间不到一年,江南和中原,暗地里流行着‘灵均洞主崇拜’,每个县城里年轻健壮而贫穷的男女都知道,江南有一位女神仙,派门下弟子出来施药施粥施符水,不仅治病,还主持公道。 官员求升迁,妇人求子,内宦宗亲求来生富贵,这位神仙是有求必应的。 张角:交通和信息真是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张角:练兵练的真不错啊。 张角:你莫急,马上这位神仙就主升迁富贵和来生了。 作者有话说: 删删改改写了两天才写出来…… 接档文《给喵小姐当妈开始》治愈系萌文 【月薪三万。工作八小时,周末单休。语言文学优先,人类优先。 工作内容:陪大小姐玩角色扮演,陪大小姐吃饭、陪大小姐开会应酬。 要求:温柔细心,聪明幽默,不说脏话,不吸猫薄荷,无利爪及人类延长甲,掉毛。 大小姐亲自面试。】 宽阔明亮的空中花园,高贵冷艳的女管家盯着面试者们依次给八只猫梳毛——“能找出谁是我家大小姐吗?” 再接档:《[综英美]天赋是不劳而获 》 第313章 前两年时,林黛玉不忍心贾母伤心过度,送了她明珠和灵芝,又托梦相见,嘱咐老人家好好过完一生,又应临终时一定前来相送。 贾母在那日之后确实心绪安宁了许多,渐渐调养身体,疾病痊愈。 但宝玉依旧是乜呆呆的,每日发愣,见了姐妹们无心玩耍,在父母面前不喜不悲,连害怕都忘了,只是一味的哀悼。见到贾琏时,只是反复追问:“林妹妹究竟去了哪里?”他虽然觉得林妹妹是神仙,却只相信林妹妹可以长生久世,欢乐无边,不相信她有一天会不辞而别。 你当神仙去了把我带上啊。 贾琏反复的解释,那日自己只是下山一游,结果再回去就茫茫然不见道路,只有行李堆在路旁,就和桃花源记差不多。 可是这话他自己说的都迷茫,还有些心虚,没有别的意思但怎么听都像是害了林妹妹的性命…… 宝玉听一次就爆哭一次,因为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太志怪小说了,一定是抄袭过来哄自己玩儿的,甚至不肯多编一些细节。 贾母忙叫:“琏儿出去!那么大一个活人,连着丫环使女都能被你弄丢了,还能干成什么!宝玉,如今也不瞒你了,你林妹妹真成仙去了,还回来看过我呢、” 幸好林黛玉送给她的宝珠和灵芝不是凡间之物,就连宫里也没有这样大颗七彩保住。宝玉整日里在贾母屋内跑来跑去,知道老太太手里大概有什么好东西,虽然魂不在意,但这两样东西也着实的新鲜,渐渐就被哄住了。 精神渐渐恢复之后,也出门去交际应酬和相似的勋贵子弟等人玩耍,总不能一辈子困守贾府。 贾宝玉并不是什么很能保守秘密的人,他的朋友倒也细致,见他病了一场。中日里长吁短叹,虽然是个少年,却有几分暮气,纷纷询问是什么缘故把他变成这样。 宝玉并非善于保存秘密的人,当即有什么说什么。 当面说了许多宽慰和安抚的话,背地里只有嘲笑。 “哪有仙女呀,这世上哪有神仙。” “汉武帝李美人成仙了,太真妃成仙了,这神仙必然是美人才能当的。” “不过是个才女写的一手好文章,这就说是神仙了?那我也是。” 说一阵也就散了,只有宝玉当了真,自己无事忙的焚香祭奠,又写了祭文,在每一个花朝节祷告,对所有来劝说的人,能发脾气的就骂两句,不能发脾气的对象就忍耐着默默走开。 现在,京城纨绔子弟偶然见到崇拜林娘娘的丰收道,也是一阵阵的无语:“难道这是宝玉弄出来的?” “好俗气的名字。” 有心人仔细细一打听,想拿去揶揄贾宝玉,才知道非但衙门内三班六房的衙役崇拜这个道门,乡下庄子里祭祀,就连宫中也有人崇拜。 “主什么?” “丰收和太平。” 找来画像一看,乃是一位骑着龙的仙人,头上有大光相,穿了一件金灿灿的道袍,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两旁边还有金童玉女陪伴。又找来文章诗词来看,诗的风格到时像白居易,朗朗上口用意深刻,没有生僻字及奇怪典故,但如果开始深度解读,不需要土地老儿动手,也能品出诗词内蕴藏的无穷深意。 第336章 很难从文学层面上抨击她,但没关系,文人自会找茬。 百姓所期盼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太平,另一个就是丰收。 而现在连年灾荒,丰收变成一件可遇不可求的梦想。 张角很懂得对症下药,而且他的姓名不改,如果太平道这三个字也不改,未免太猖狂。 张角这样的性情,不愿意用假名假姓,隐姓埋名的做事。 刚刚加入改朝换代小团体的时候,不知就里的愚蠢人类同事们:“哈哈哈他叫张角,这名字,太有胆量了。” “看着是个有学问的人,竟然不改一改。” “更不知将来如何。” 陶渊杰每个月问三次什么时候动手:“混官场混的想死!那些人太恶心了,你们都想象不到。” 雷小贞安慰美少年:“你想想到时候天翻地覆之后,这些人脸上何等的惊愕,何等的不安。你再把他们抓起来审,岂不快意?” 陶渊杰:有点点爽,但不多。 张雷到处研究当前社会的精品官员名单,拿在手里,这样不论是林姑娘真成事了,还是将来改投别人门下,自己都有话可说,有贤才可以举荐:“我祖上很有可能是张角的亲戚。历年改朝换代,都有我们张家人当谋士。” “为什么不是张角的后人?” 张雷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家伙其实愚昧且迟钝,张角兄弟仨人都没孩子,我倒是想认啊! 没法硬蹭! 朝廷大员非但不知民情,就连多地蔓延的关于丰收道将要取代朝廷,不久之后‘年年得丰收,岁岁不纳粮’的传言都浑然不觉,整日里只是胡乱用兵,却并无什么成效。 …… 林黛玉已经16岁了,准备马上就正式起事,有些大事挂在心头,沉甸甸的压着。起草朝廷章程、按照历史来推理未来时,更是一阵阵的走神儿,不如先彻底解决,再心无旁骛的开始动手。 不知道孙大圣去了那座天宫何处仙境游玩,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倒是很自然。但关于自己真正想问的…不如梦里去问孙大圣。 他记忆力很好,但疏狂随行,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都会被他忘掉。 黛玉知道孙大圣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但是有多喜欢么?猴哥一向算不上清静无为,到底也是佛家五戒杀盗淫妄酒,只破了四个。 呃,中间那个留下没破,是他天性如此,还是有意自守节操? 问是要问的,但不是要对他表白,要不然顺着时间捋下来,回到六岁时刚见面时,猴哥揣着明白装糊涂,岂不尴尬? 到了西游世界,仔细一看,师徒一行人所处的位置原来是祭赛国,六耳猕猴和火焰山都已经度过了,这里只有一个万圣公主和原不值一提。 西行的时间虽长,但所遇到的妖精的时间很短,因此屡次碰不着。 孙悟空夜晚睡得正香,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一跃跳到窗外。 见她在月下望着自己笑,小脸蛋红红的,便啧啧称奇:“又长大了,长高了一截,再长就赶上我了,亭亭玉立,外公见了,很是欣慰呀。” 林黛玉暗暗害羞:“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来请教。” 孙悟空心里也挺感慨,区区五百年前,这个小美人儿还是羞答答的的毛头小孩,用袖子遮着脸,冲自己深深一拜,说一声要请教大王,现在跟自己学的这样没大没小,也长大成人能担当家业:“问吧问吧,现在连一句大王都不叫了。猖狂啊,很猖狂哦。” 林黛玉也不知该怎么婉转开口,单刀直入:“后世的传言中,有些说大王你曾经娶过一位公主,据我所知,却未有其事。世上为什么有这样的传言?姑且不提凡人庸俗,总要把神仙成双配对。可是大王,你这样肆意而为的人,为何没有婚配。” “完全是传言。花果山上的猴子,我看她们都是子孙后代,人娶妻是为了生子,我有那么多猴子猴孙,何必再费力气。”孙悟空提起这个话题也有些感慨:“当年我们七大圣结义时,牛魔王还是一个光棍牛,谁曾想他不学好,先娶了罗刹女,又娶了狐狸公主。一转眼万事皆休,万贯家业将来又有谁来花销?我看这结婚不必结,娶妻也不必娶。我劝你两句好话,堵不如疏,不要自误。” 林黛玉瞳孔地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大圣的意思是玩玩就可以了不要想成亲? “大王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吗?” “嘎嘎嘎嘎,俺老孙乃是先天石猴,自然有一股清气,既然不是血肉之躯,又哪来的爱欲纠缠?”孙悟空提到这一点还很骄傲呢,在自己肚皮上一拍:“当年祖师传道授业时,还有些与之相关的道理,我听都不带听的,更不在这些琐事上虚耗时间。这就是天——生——圣——人——的心胸。” 林黛玉陷入沉默,熟读原著的人都知道,他第一次自称天生圣人是打劫了傲来国的兵器又去打劫龙宫的披挂。 虽然很可爱,但是你在得意什么啊? 孙悟空拈着她一缕头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爹妈看你到年纪,应当嫁人?神仙的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林黛玉连连摇头,也不好意思说我有点看上你了,不知你意下如何,只好婉转又婉转:“只是忽然想起这些细节琐事,我那里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哪有人敢来逼迫我。我爹妈如今见了面就和我玩兵法,一位的斗智示弱。” 孙悟空哈哈大笑道:“我看你面上红鸾星动,怎么,瞧上谁了?别人不告诉,还不告诉我么?是哪家的神仙?不会是哪吒吧?怪可惜的。” 黛玉不由得一怔:“可惜什么?”可惜如果我结了婚,彼此不好常在一起玩么? “可惜他是莲藕所化,非但不为美色所动,是个心里空空洞洞的人。”孙悟空开玩笑道:“你还是再看看别人的好。龙王可不行啊,龙王虽然相貌堂堂,但生性银荡,绝非良配。” 龙性本淫,这可不是他造谣,虽然跟谁睡觉都能生孩子算是很强悍的生育力,但离黛玉远点!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小说没看,也没出去玩,就整个人都在电脑前呆住了。 根本想不出来能写什么…太痛苦了这两天就凑合出来三千字…随便吧…下一章就登基 第314章 林黛玉不说她看上了谁,孙大圣就不说谁行,说了许多人不行。掩口而笑:“大圣思来想去,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堪当良配。” 孙悟空自己也笑了,坦率直白的奉劝:“要让我说,谁都不合适,你还是和你身边这些小妖精快活几千年更合适。更何况成了神仙,就应该专心清修,干什么动心动情的。你看从古至今,下凡的女仙男仙虽有不少,大部分都是缘分来了就在一起过日子,等人家老了丑了,就说缘分尽了,一溜烟跑了。一时恩爱过后,搅扰十分狼狈,叫人看了又觉得可怜,又像是自食恶果。” 林黛玉笑而不语。 孙悟空勾着她肩膀,给小孩儿细细分析:“你既然动了心思,就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以前不好和你说,现在也可以说了。” “什么话?” 警惕。jpg 孙大圣挤眉弄眼的说:“那天河水军、天蓬元帅,曾学得个熬战之法。你别急,我只告诉你,修行人修的是太上忘情,但凡有此心的,和我那二师弟差别不大。” 林黛玉啐了一口:“谁看的上那样人!你也太小觑我了。说扫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恶心人呢。” 孙悟空嘻嘻笑,一转身跳到栏杆上坐着,指指点点:“知道就好。至于男妖怪么,更是不行,他们一开始变的人模人样的来骗人,一旦得逞,就要显出青面獠牙的丑陋本相。” 他摸了摸毛脸,补充说:“既不坦荡,也不美丽。有本事的就别变成人样,坦坦荡荡的面对自己本来面目。自欺欺人的妖精,万万不能要。” 林黛玉吃吃的笑,又不搭话。这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但说出来也太好琢磨了。 被孙大圣追问几句,问的急了,就说:“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障碍?” 孙悟空脸色一黑:“我忙着取经,片刻闲暇也没的,那边的我就没说什么吗?” 黛玉哪里好意思和他说,要是好意思说,早就和自己那边的孙大圣互通心迹,现在也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因此略有几分扭捏:“我只怕你生气了,要么伤了他,要么再也不来见我。” 孙悟空不悦,只是一味的讲:“修行人就要禁欲,也要驯服自己的欲望,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能因为你喜欢他,就要和他在一起,你喜欢你就默默的喜欢他,喜欢你也让他滚回去,默默的喜欢两相欢在一起,彼此都没有好处。 倘若你喜欢什么就要得到什么,这还修什么仙呢?回去当一个俗人算了。” 林黛玉瞧他这样义正词严,忽然不由得暗暗的好笑,倘若孙大圣知道我喜欢的是他,还会这么说吗? 第337章 孙悟空也不是爱唠叨的人,早就把这个看上谁的事儿放在一边,专心说起来修道的心得领悟,自己一路走来,有许多‘顿悟’和‘渐悟’的心得。 两人之前几次见面只顾着胡说八道和戏弄唐僧,现在突然正正经经的坐在月下论道,竟比往日娴静安然了许多。 还是既亲昵,又相互逗笑。 孙悟空忽然发觉她心思不在此处,也不在彼处,有些微妙。他侧过脸来,仔细端详黛玉脸上的神情,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密布云蒸霞蔚微羞颊。 黛玉心里猛然一惊,莫不是他已经猜出来了? 吓得她眼睛一闭又一睁。 从屋里床上醒来,只见周围依然是自己喜欢的清雅浪漫之所在,那门上的一挂珍珠宛如一串瀑布,倒映着月光,散发着海气,在室内如水流般微微波动。 倘若只是一挂珍珠帘,其实不怎么惹得她心动,但看起来好似高山流水一样,正想听人弹一曲流水。 起身走到屋外,天上的明月宛若玉盘,满地竹影摇曳,暗香徐来。 在月下散步了一会,吟出一首《问月》,明面上问的是明月,实则:“不知道他能不能懂…” 在架子上跳来跳去的鹦鹉:“谁啊?谁啊?” 林黛玉望了过去,见是一只雪白威武的鹦鹉,头上的翎毛比别人都长:“你是新来的?” 白鹦鹉:“是呐,是呐。” 林黛玉伸手逗了逗它:“小声些,不要惊醒别人。一会让雪雁给你加点粮食。”怎么摸起来有点瘦呢,别的小胖鸟都要肥鼓鼓的胸膛,虽然比不上殷玄,也不能摸着骨头啊。 白鹦鹉压低声音:“好哒,好哒。” 在林中散步到清晨,回来时所有人都按照正常作息起床,磨墨的丫头去磨墨,准备早饭的丫头和婆子也准备了一桌早饭——姑娘要是不吃,还要赏下去呢。 林黛玉看虾仁鲜肉小馄饨还算不错,一个个圆滚滚的飘在清澈的汤汁中,紫菜和香菜衬托着白白胖胖的小馄饨,看着也顺眼。比那些花儿入菜更顺眼:“那只白色的鹦鹉是新来的?” 雪雁道:“是,上个月飞过来的,之前就在林子里转圈,三天前有两个鹦鹉上去挑衅,被打的好惨,它就趁机落下来,占了最大的站架。” 林黛玉莞尔一笑:“殷玄最近可真忙,要不然必然回来找它打架。” 白鹦鹉:“来呀!来呀!” …… 起事之后,只能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江南明面上各有各的知府,实际上除了几座关起门来歌舞升平的孤城之外,各个城池之间的道路、村庄和良田,都在雷小贞悄无声息控制之下,用的都是忠诚的亲信以及和朝廷有深仇大恨的人。 夜枭使者带来了最好的消息:“动手!” 雷小贞立刻宣布两件事:“第一,本将军起义了,麾下两万精兵(实数),拥护丰收道林娘娘为太平天子!第二,免税三年。” 有人对第一件事持有质疑,但没有人反对第二件事。 杭州将军的行营内,陶渊杰一刀砍掉觊觎自己翘臀的老将军的脑袋,举着他的脑袋宣布:“狗官不做人,今日反了他!众将官,随我抄家。” 这位老将军的人缘不算很好,因为他觊觎每一个白白嫩嫩的屁股。 如果这个屁股的主人不够白嫩,也可以用儿子或女儿来代替。 众人:“杀得好!杀得好!”“老东西,漂完不给钱,早就该死!” 天津城内,张角和其他潜伏在朝廷内的官员早已暗中散布童谣,并解读之前的谶语,反正就都往将来计划的盛大出场上照搬。 最近两个月,满街小孩子唱的都是:“倒唱歌,顺唱歌,河里石头滚上坡。 先养我,后养哥。爹娶妈,我打锣。 爷爷抓周我挑货,舅爷还在摇家婆。 姐在房中头梳手,忽听门外人咬狗。 姑爷背驴满街走,鲤鱼赶马上西山。 大暑下雪牛生蛋,一副磨盘飘过河。 黄金伞上神仙娘,万岁万岁永不亡。” 这首童谣虽然有些长了,比一般的童谣长四倍,但胜在过于曲折离奇,小孩子们很爱学离谱的东西,甚至可以过目不忘。 皇帝听了感觉是一种很好的兆头,于是开了一场新的恩科。 薛宝蟠(是薛宝钗分魂)数年间用功做学问,又样仗着岳父家的雄厚的师资力量,赖贾府、王府中借了些许名望,如今虽然没混成名士,也考中了举人,兴冲冲的参加这一场的恩科:“倘若能得中进士,光耀门楣就在眼前!” 真全家的希望。 还很好心的激励宝玉:“宝兄弟现在岁数不小了,早该下场科举。” 贾宝玉翻着白眼,快步走开。 金玉良姻的传言虽然在贾府内风声不小,但除了贾母和王熙凤之外,就连王夫人都对此权当没听见。她还想要更有权有势、能帮得上宝玉走仕途的岳父,五品员外郎的儿子当不了恩荫官,而凭借宝玉的相貌举止,当然有资格高娶。 …… 从起义到打到京城墙角下,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一个是因为天下苦朝廷久矣,早就想造反、已经在造反,因此振臂一呼不纳粮,立刻应者如云。 种田缴田税,养蚕缴桑税,活着缴人头税,练兵缴练饷,剿灭农民起义有剿饷,各地有灾荒再收一笔赈灾的赋,林林总总让百姓稀里糊涂的掏出所有的银子还欠了税。 军队平乱不行,但纵兵搜劫是一把好手,又有各地官员的‘私派’,还有‘互征’沿门敲扑,骤如风雨。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宗教的宣传力量,既然这位神仙保佑丰收和太平,又能减税,谁不投降,谁就是大傻瓜。 其中只有两个县的县令引起了林黛玉的注意,一个竟然让这个县城抵挡住了神仙的威慑和军队的进攻,屹立不倒,另一个在接连发出示警却无人搭理后挂官而去,不和愚蠢的朝廷以及邪恶的叛逆同流。 这两个人确实有可取之处,治理地方的时候勤勤恳恳,也引起了林黛玉的注意,下令捉来。 二人:不服。 月娥长叹一声,舒展身体,飞在半空中。 二人:(⊙_⊙)? 美丽的龙身上金光一闪,出现一位宝髻大光相,身上的金光四溢的女神。 金翅大鹏身上的细绒织成金线,做了一件大氅、一件道袍,都是金光灿烂,绚烂的刺眼,让人不敢直视,就像是烈日炎炎照射着一大块金砖,刺的人眼睛生疼。而且这块布料上没有刺绣,除了用它本身的毛来织出纵横的花纹之外,其他任何颜色的光滑灿烂的丝线和金线孔雀线、乃至于珍珠珊瑚玛瑙往它的绒毛上一放都显得暗淡无光,没有任何趣味可言。 二人咬了咬指头,互相捅咕两下:otz。 作者有话说: 啥时候写出来啥时候发吧,我现在真没招了。 《倒唱歌,顺唱歌,河里石头滚上坡》上个月就凑合出来了,差点忘了用, 啊真可怕。——来自《中国儿歌颠倒歌》 第315章 两个有安邦定国之才的年轻县令,虽然能判罚冤狱、调和治下矛盾、兴修水利、教化得人心向善,现在也只有纳头便拜的份儿。 林黛玉就笑纳了。 “我早说了,没有人能见到飞龙在天,还能不动如山。” 月娥在旁边得意的翘脚,对左右说:“这个嘛就叫天命所归,我怎么那么巧,得了天齐宫点化,能变成蛟龙?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命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文娇有点看不惯她这样得意的样子,却又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个极忠诚的小妖精。人类中的忠仆义仆其实都很少,如果很多就不用单独表彰了,而这小泥鳅和最优秀的人类一样忠诚勇敢。 殷玄在旁边啪啪鼓掌:“月娥姐真是飞黄腾达了。” 翘班出来看热闹的敖谨言扼腕叹息:“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姐姐我真是龙!我全家都是龙!介尼玛是鱼目混珠啊!!气得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众人呐呐不敢应声,也没看出来她那里说不出话。 天地可鉴,在职的龙王哪能给别人当坐骑,上天也不能容,她不在自己的领地里呆着已是不对,只不过剑池君只负责虎丘山上的行云布雨,暂时托旁边的姐们哥们捎带手下雨,要是出来给新任天子当坐骑,就太堂而皇之了。 …… 冷面二郎柳湘莲一直以为自己遇见了神仙,神仙传下道法来,帮着自己斩妖除怪,必然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于是他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他斩妖除魔,他聚拢流民、替天行道,辛辛苦苦忙了两年,聚拢的几百人,正在考虑什么时候也来争一争天下,有神仙扶持的人岂能小觑! 就算自己没有九五之位,那也得是‘一股强大的地方势力’,才能很有分量的投靠未来的真命之主。谁把潇洒美丽但清贫的理国公子孙放在眼里?但手底下有那么几百几千人,谁管我美不美,都要以礼相待。 第338章 计划的挺好,一边练兵,一边打探各地的消息。 “什么叫丰收道崇拜的仙女是真的?” “什么叫见到神仙乘龙而来全城官员百姓望风而降?这不就障眼法吗?” “不是?什么叫一日之内连下五城,如果不是地上跑的凡人追不上还能更快?全都瞎了吗?” 柳湘莲相当茫然,一个妖精单独在路上走的时候,她是个妖精,她要是神通盖世又带着五万兵马那就叫女王大人。趁夜色去城外二郎庙内祭拜,真没招了:“二郎爷爷,不知丰收道是不是妖道,只听说她势力很大,盘踞东南一代,各地城池望风而降,弟子蒙昧,望祈明示。” 先从神像后吹来一阵香风,这风的味道清新自然,有几分像龙涎香,却更加曼妙馥郁。 潇洒的黄袍少年带着美丽的细犬,从帷帐后溜达出来,和这只大白狗咻咻飞奔的速度相比,白驹过隙也不过如此。 杨二郎调侃道:“只让你去杀那淫蛇,竟还要事事指点,关照你一辈子不成?” 伥鬼走狗所造的孽,令狐克敏能因为她没直接色诱蠢货,就免于杀人无算的孽债?荒唐!她和老鸨有什么区别?卖弄些小聪明以为能骗过鬼神,和现在的地主豪绅一样‘我也没让人把他全家打死啊,是师爷自作主张’、‘我也没让他给我的狗披麻戴孝卖房子卖地出丧啊,他自愿的’、‘他在我的赌场里把老婆女儿都输了,怎么能因为我逼他赌博就说是我的错呢,是他自己输了’,别说瞒过上苍,就连凡夫俗子都瞒不住,只是一群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柳湘莲到底心高气傲,被神仙这样鄙夷,也有些恼火:“岂敢!只是道路遥远,启程之前想知道那丰收道的林娘娘是什么人。既怕误伤了好人,又怕误信了坏人。” 杨戬看他是偷懒,你赶过去,一见就知道真伪,到时候是纳头便拜还是转身向山里走去,从此后‘不食周粟’,没有人管你,甚至这两样选择都不影响修真求道。笑骂道:“你倒是自命不凡,只管去吧,一见便知。” …… 有一个人在得知林黛玉起兵之后,非常高兴,简直高兴的手舞足蹈,要当场跳起来。 说的不是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位于帝师或叛贼教师两难之间的贾雨村,贾雨村根本不知道谁成了神仙。 乃是曾经的五行山/五指山土地,监视了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又苦等数百年,总算听说了孙大圣又认识一个小姑娘。 他偷偷摸摸到姑苏一看,果然是林黛玉不假! 老土地赶忙联系故交旧友:“我可算知道当年那神出鬼没的黛玉仙子是天上哪一位神仙了!你猜怎么着,她下凡到人间,乳名就叫做黛玉!你说齐天大圣当年怎么知道,仙子要到人间,被爹妈起这个名字呢?” 听了五百年阴谋论的朋友很难不深思一番,摸着双下巴:“那一定是孙大圣从中引导。” 还没等他把等身著作盘点一遍,运作一番才知道不可能调到姑苏或京城当土地爷,还在暗中观察,就突然获悉她起兵,并且暗中积蓄了数万兵马,在各地云集响应。 老土地感动的泪流满面:“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她要造反,当年我说,你们都不信!这都是齐天大圣筹划千年的一场阴谋啊!!我早已洞悉一切!” 立刻把自己一千多年前的全部手稿整理浓缩版,准备到处送人看,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世界上最早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要再嘲笑老夫异想天开!老夫只是比你们超前太多! …… 第一天:《狂妄无知的江南神婆自称为皇帝》 第二天:《深度揭秘吃人妖魔!丰收道屠宰人牲和谷种拌匀,才换来江南和晋察冀地区的丰收》 第三天:《不好!乱臣贼子已经穿过雍州》 第四天:《林氏占领天津城》 第五天:《林瑷仙子接近京城皇城》 第六天:《当神仙乘龙,凌驾于皇帝的黄罗伞盖之上,我不由得发问,谁才是真龙天子?》 第七天:《谶语就是最先进的预言,神器易主,地涌金莲,鸾凤和鸣,猛虎跪迎!臣民们,你们真正的主人来了!》 第七天的文章并非虚张声势,而是荷花大娘子感念救命之恩,跑来搞了一场地涌金莲,荷花是这样的,只要想开就可以疯狂的开花,微微费点力气罢了。 猛虎也很简单,是京城外的万松风,他想起来之前和灵均洞主有一场小小的冲突,吓得满地乱转,等到神龙法驾出现在上空时,虽然没想出来该怎么办,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冲出来就现了原形跪在路旁:“嗷!!(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灵均洞主宽恕则个!)” 黄罗伞盖下的皇帝,顶着两个黑眼圈,仰头呆呆的看着飞在上空的,敌对阵营的真龙。 原来这就是‘黄金伞上神仙娘,万岁万岁永不亡’,我还以为是神仙保佑我呢,结果神仙来欠我皇位。 皇帝嘶声大叫:“放箭!!放箭!!谁射下这妖龙,封大将军!世袭国公!” 周遭无一应声。 早就约好的仙鹤和鸾凤——织霞仙子、饮月道人,没等好朋友邀请,自己就飞过来转了一圈:“哎妈呀这不是月娥吗,出息了!” “月娥长这么大了可真好啊倍儿有派头” “文娇怎么又生气了你哪来这么大气性” “恭喜啊林妹妹!” 林黛玉在高空也不用绷着脸,想笑就笑,挥了挥手:“回见——” 织霞仙子围着她转了两圈,赚足了吸引眼球,城门楼子上那些文武官员就像胯骨肘子坏了似的,一个个东倒西歪,目光呆滞。只有已经暗地里加入丰收道的官员两眼放光。 在蛟龙身边,还有一只小白鹦鹉游刃有余的飞着:“哥们你谁啊,瞅着面生呢。” 白鹦鹉:“哥们你谁啊?哥们你谁啊?” 织霞仙子甩着自己的漂亮尾巴飞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白鹦鹉的豆豆眼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出美女所料,这正是孙大圣变化的,他问不出黛玉到底看上谁了,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光明正大的在房前屋后盯梢。 盯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发现林黛玉身边有哪个男仙、男人或者男妖怪,看起来被她青眼相加,格外的看中。虽然每日前来汇报公事的异性(全生物品类)数量不少,感觉就都是态度平平,看殷玄和陶渊杰的时候更亲昵一些,但这不过是因为一个是毛茸茸的大胖鸟,而另一个是憨直的小狗,惹人喜爱罢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不出来…但堆砌了很多梗。 第316章 美猴王是一位自认为很美丽、也确实很聪明很善于推理的金仙。 学着旁边鹦鹉的样子,用小嘴巴梳理着羽毛,将林黛玉目下所及的所有男子盘算一遍。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黛玉怕不是看上我了?心里蹦出来这个念头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她是见过几个俊俏青年,但这帮人没有俺老孙美丽闪耀,倒也见过几个有雄才大略、治国安邦之才的伟丈夫,黛玉已经给他们安排好未来的工作,只等取得那片领地就进行任命。 孙悟空没有半点苦恼,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一阵狂喜,欢快的在半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好,好好——” 好有品味的小女孩!好得很! 哎,竟是我呆了,早就该反应过来,怎么羞答答的不肯和我对视呢!她小时候最爱盯着我金色的眼睛看。 他欢喜极了,两个筋斗一翻,身影就在京城旁边消失,身影一闪,落在月老的姻缘殿外,凡间多称之为长生殿,但月老不愿意改。 这宫殿内红线翻飞、鸳鸯扣结,红尘男女的情缘尽数记录在此。 百无聊赖的童儿大叫一声:“祸事了!齐天大圣又来了!” 兜率宫中曾经演练过针对齐天大圣的防御模式,因为大圣爱吃金丹,蟠桃园对他也是一级戒备,但这都和月老无关。他这里既没有金丹,又没有桃子。 “嘿嘿,小孩你嚷什么。”孙悟空两步蹿进屋里,看见月老惊慌失措的迎出来行礼,立刻一把搀住:“老哥哥不必多礼,今日特来拜访,非为别事。” 月老满脸苦涩:“大圣,你要织蚊帐的三斤红线,小老儿实在拿不出。这男女之间勾动情丝,乃是他们前世因缘,今日或是善缘或是恶缘,这有缘千里来一线牵,不都是小老儿牵的,要不然累死这把老骨头也做不完啊。” 孙悟空把手一摆:“当日和你说笑罢了,老哥哥太认真啦哈哈哈哈。你看看我身上的红线如何?” 月老心里苦,正因为发现了齐天大圣的红线,才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不敢系、不敢剪、更不敢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只能装聋作哑:“大圣是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古来哪有大罗金仙和人牵了红线的故事。” 孙悟空仔细一琢磨,倒也在理。虽说俺们大罗金仙还不是完全不沾因果——因为会有人来寻仇,但是哪能因为红线一牵就喜欢谁?只有发自内心的爱恨才能留些痕迹:“说得好啊。” 第339章 但来了一趟也不能白来,想起黛玉喜欢鲜艳的大红色,把这里大红色的鲜花取了几朵,并一束桃花,收在袖子里飞回去。 …… 辛冶暗中监察百官,发现他们还真投降了既没有反戈一击的野心,也没有人识出月娥不是龙,只是蛟龙。反而人人都说她是龙,无意中助长了文娇成龙的机遇。 林黛玉喜欢穿的鲜艳美丽,纯金色不是她偏爱的颜色,大红才是。在大红色的美丽衣裳,被金色压制的黯淡无光时,更是很喜新厌旧的把金翅大鹏贡献了全身绒毛才做成的金色大氅丢在旁边。伸手点了点,大红色圆领袍上的花纹变换流转,从普通的吉祥纹折枝花,变成团龙纹。 自己欣赏了一会:“还是俗气。” 贾敏在旁边乱出主意:“你把那九宫八卦、仙鹤祥云都放上去,这才有个神仙样貌。” 众人只是笑:“神仙又不这么穿。” “神仙也没有流行的衣裳花样,一个个峨冠博带,穿的是古时候样貌。” 贾敏笑道:“我岂能不知,这些年跟着黛玉,增长了许多见识。但世人迟钝,观音菩萨不穿白衣裳,他们就认不出来了,都觉得神仙就应当有个神仙的样子,一定要月破星巾,霓裳霞袖。要不然哪能见咱们灵均洞主跨凤乘龙,一个个望风而投呢?” 众人觉得很有道理。 精心打扮了一会,照镜子瞧着非常满意。 贾敏有些不安,筹措着用词,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姑娘,你毕竟是女孩儿家,去见满朝文武官员时,何必打扮的这样娇美袅娜。” 林黛玉正在试第八对耳环,闻言一怔,荒谬的被逗笑了一下。看到我非常美,怎么了? 紫鹃正在挑选第九对,不解的问:“太太,前两年叫女先儿来说书时,说‘仰面视君,有意刺王杀驾’,谁敢抬头?难道是说书人哄我们的不成?” 其实这话确实不对,因为经常能记录下来皇帝的脸色和表情,乃至于气色。 …… 朝钟没有敲响。 向着皇宫走来的是拥翠山庄交响乐队中的编钟小组,它们开始激情演奏:《上古雅乐王师大献》,这是凯旋时专用的曲子。 群臣面面相觑,这不是朝钟的声音,但非常仙气空灵,是非常好听的乐曲,传遍整个京城。 疑似叫我们去上朝。 也不敢多带人,唯恐叫新朝新君怀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意谋反,就一人一马带着一个马夫去皇宫门口听候发落。 穷兵黩武、穷奢极欲的前任皇帝变得真的很穷,把他三千宫娥彩女和太监都扣下了,只有几个得宠的妃子、没法改嫁的皇后陪他一起进了大牢,听候发落。 雷小贞特意抢了一套黄金甲穿在身上,虽然压的她有点憋气,但威武英俊,顾盼神飞,又在黄金甲外搭了一剑白袍,特意弄成文武袖模样,控制着宫门内外,大马金刀的展示自己的俊美。 “雷将军,圣人…这是让我们上朝吗?”塞钱。 “请问雷将军,这是新的朝钟吗这也太好听了如听仙乐耳暂明啊!”塞钱。 雷小贞想到刘姝,原来狐狸竟是至情至性的,于是头一次拒绝了唾手可得的钱:“陛下上朝,诸位文武官员各自努力。” 林黛玉又不是当惯了皇帝的人,没有那种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华丽登场的破毛病,群臣陆陆续续的进门时,已经隐约瞥见了上方坐着大红色的身影。 一些文臣的拿手好戏是劝进,另一些则是世修降表,还有就是劝杀前朝皇帝。 林黛玉从陛阶之上掷下两封奏疏:“我不耐烦登基,如今已然坐在这硬邦邦椅子上,何须再弄表面功夫,劳民伤财。至于大赦天下,更是无稽之谈。” 她站起来,手里只捏了一把玉如意:“我乃是修行之人,不受用凡间的荣华富贵,即便打下这天下,对我而言,也没什么乐趣。” 雷小贞、窦德等数十人眼睛亮了起来,全等着她随手一指,让他来当皇帝,虽然大伙没立下汗马功劳吧,但是万一天上掉馅饼呢。 编钟乐队还在纵情的拍自己肚皮,音乐根本停不下来。 林黛玉突然话风一转,开始轻车熟路的歌颂上古时三王之治,论语里写的都是这个,那可是一个很完美的年代呢。“家天下不好,禅让制才好。只可惜,不论让谁当皇帝,你们登基之前愿意满口应承,等到真当上了独夫民贼,恐怕没有人舍得不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妄想一世二世乃至于万世。所以我来当这个皇帝,只问你们的功过得失、劝课农桑、保家卫国。” 然后宣布新的政治体制,黛玉并不准备事无巨细的过问政治,那多烦人啊那么多破事,她只是要选定丞相,然后将军国大事统一托付,倘若做的不好,立刻罢处问罪。 不叫内阁,借用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凤阁鸾台平章事。 头两位是之前捡来的无神论能臣廉吏,三十岁出仕,在各地当了十八年县令,上得罪长官,下得罪地方豪强,只有百姓交口称赞但确实不升官。 总共五个人,最后一个是雷小贞。 雷小贞:“我??臣雷小贞必不负陛下圣恩!!” 林黛玉点了点头,政治权利,也就是任免和资源调配的权力,政令不能实行肯定因为地方上有强力人物的阻碍。让妖精去处理掉很简单,但让雷小贞负责暴力维护凤阁鸾台政令畅通,打击地方豪强,则更有必要——让妖精去杀人对妖精不好。 又甩出清单,当场抓人,殿内逮捕了十八名官员,殿外更是哀嚎成片,一个个都嚷着自己顺天应人投降的很快。 《为先考林如海先妣贾敏上皇帝皇后尊号的相关要求》 《关于‘凤阁鸾台平章事’的权力划分及资源调动》 《从龙功臣虽然没干啥但也封赏一下》 《六部九卿的人事调动通知》 《各地州县官员任免通知》 《赦免及招安的‘饥民杀知县起事’清单》 《对前朝皇族的处理方案》《对前朝勋贵的处理方案》 《通知全国开始推动九禁活动:禁打降(做法)、禁唆讼(法学精英)、禁赌博、禁土豪、禁势豪、禁赛会、禁婚嫁逾制、禁丧葬违礼、禁游方僧道》 《对于水旱灾害的救助方案——钱就从刚抓的这批官员家里出,密探姑苏大盗确认过了有五百八十万两白银可以动用》 《招募二十名才女进宫做女官的相关通知:年龄不限,懂农桑诸事,信道教》 一系列文件发下去,足够他们玩命忙活三个月,才能取得阶段性成果。 林黛玉并不喜欢京城的气候,准备回江南居住,顺便等猴哥回来开始专心谈情说爱,巡幸天下。 勉励众人:“既不是家天下,便是公天下,谁要是劳民伤财做些无谓的事,不要忘记举头三尺有神明,确实大公无私,能得到的也就越多。一味捞钱,瞒不过鬼神,自然是分给所有人的。辛冶,出来见见同僚们。” 一名头戴黑纱帷帽的黑袍人,像一阵聚拢起来的烟气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吓得老头摔个屁股墩。 辛冶低沉嘶哑的自我介绍:“鬼王辛冶。追随陛下多年。” 林黛玉对自己设计的这套互相监察的模式,非常满意:“辛冶等人暗中监察各地官员,随时可以打小报告,还不用多少俸禄,妖精和鬼王能积功累德,朕能政治清明。” 古代至今是皇帝需要奸臣,需要那些残酷但帮皇帝杀人、帮皇帝找钱找女人修宫殿享受玩乐的贪官,真要是满朝都是清官,最不爽的只会是皇帝本人。黛玉自诩算得上少私寡欲,她既不想修山海般壮阔的宫殿,也不想要各地进贡珍宝香料绸缎。直接在全天下所有的官员中精准的挑出来大公无私又很有能力的官员。世界上永远不缺少这样的人,只不过这种人往往郁郁不得志,不能尽展所长,经常要到了五六十岁才能有一个机会展露自身、 清官廉吏不懂‘和光同尘’很难升迁,而朝廷的贤臣更是只能坐冷板凳磨练心性,留着有用之身报效国家。 林黛玉随口一打听,各地的妖怪朋友们就报上二百人的名单。这虽然不够用,也比她想得多。 聪明的官员已经在准备好拍马屁和邀宠献媚的奏章中摸出pland,以为神仙不懂治国想要趁机争一争,给她提建议重塑朝廷架构的官员也发现了—— 没有人比我们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圣人更懂治国。 作者有话说: 林黛玉:恭喜爹可以称帝了!回头我就把您的碑换了! 第317章 贾府在这场朝代更迭中,如没头苍蝇般乱转了好几天,因为新朝雅政肯定不会养着前朝的国公家属。但要说为朝廷出力,为朝廷抵御外敌,宁荣二府从上到下加一起,只有焦大敢提刀上战场。 皇帝养士百年,全是废物,贾府的男丁只是先在府里寻死觅活了一番,然后随波逐流的上了降表,没机会上朝面谒新圣人,也不知道新圣人何许人也、祖籍何处、姓甚名谁。 第340章 天底下姓林的多了! 天底下姓林的并且是大美女的——宝玉认为姓林的就是应该比别人更美丽几分,这才不枉顾了这姓。 其他人认为这件事水分其实很大,因为从古至今,一个人只要当上皇帝,不论他长成什么样,都有相应的阿谀逢迎之词,虽然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贾琏(划掉)倚门卖笑(划掉)倚门盼望良久,总算等来派出去打听消息的赖大和林之孝,两管家出去的时候愁容满面,回来时喜气洋洋,远远的跑过来打了个千:“恭喜二爷!” 贾琏忙问:“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贵妃娘娘也被关了起来,还有什么喜事?” 赖大是真高兴,少了一个当贵妃的大姑娘,多了一位当皇帝的林姑娘,简直赚大发了!掏出二寸宽一张纸条,双手捧着递到琏二爷面前:“您瞧。” 贾琏小声念出来:“圣人为先考林公讳海、先妣贾氏讳敏,上皇帝皇后尊号。这是…这是??这是林…”妹妹两个字他可说不出口,但心中只有狂喜:“好好好,我去给老太太报喜!” 贾政正一身素白,听说有人殉国了,他舍不得一死,但也十分惆怅。 于是惆怅的骂宝玉:“废物、畜生、无用至极的东西!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你有什么面目生在天地之间!” 宝玉自从林妹妹走了,就想出家当和尚,这两日正在愣神,想着大家族瓦解冰消,人生啊虚幻,未来啊渺茫,生死啊爱咋咋地。 低着头学佛堂里的木鱼,爱说啥说啥,就当我听不懂:咱们家有祖业田产,大不了‘又摘桃花换酒钱’,我出家当和尚去!这省亲别墅内,林妹妹也没看过风景,‘龙吟森森,凤尾细细’的潇湘馆,她也没住过,府里许多新鲜的玩的乐的,她一样也没受用过……宝玉思来想去,不禁悲从中来,顿生一种死了算了之心。 正在这里一个破口大骂,另一个低头沉默不语。 远远的听见一阵喧闹,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倒是奇怪,自从乱军逼近京城,众人大气不敢喘,谁敢喧哗。 命令小厮出去一问,贾琏如今是袭爵的二等将军,还没拿回荣禧堂,哪肯搭理贾政的小厮,自顾自的往后院贾母的起居室跑去。 贾母正和儿媳妇孙女孙媳妇相对抹眼泪呢,一个个素面朝天无心打扮,屋中一团缟素,听不见半点人声。 刚修好不久的省亲别墅也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新朝会如何对待前朝的贵妃和国公,都没来得及投降,新圣人的朝钟已经传遍全城。 王熙凤满脸病容,更显憔悴无助,暗暗的念叨:这么大一个朝廷,哪能说没就没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外面还说有真龙,莫非真有仙佛鬼神,阴私报应不成? 探春之前担心大厦颓倾,现在却镇定多了,之前只担心家族支撑不了太久,只知道贾府内积弊甚多,没想到朝廷比贾府还快,哈。 贾琏飞奔而来,跑的衣袂纷飞,头上的白绫发带飘飘荡荡,不等通报,闯进门来打了个千:“老太太!大喜!” 贾母吓得站起来:“莫非有旨意传下来??” 贾琏欢欢喜喜的上前搀扶:“老太太您安心坐下。您猜新圣人是谁?就是姑姑和林姑父的女儿,那位送回姑苏就隐入山林,把我扔在路边的林…林…林仙人啊!”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要求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王夫人立刻忘了自己和林姑娘不熟,欢喜的连声念佛。 王熙凤脸上顿时亮了起来:“这真是…老天保佑!”她自己觉得和林妹妹关系挺好,只希望神仙没觉得我烦,想当时在一起说笑时,仙子笑的挺开心的。“二爷是亲眼所见么?林姑娘传下…旨意了吗?” “那倒是没有。”贾琏苦笑一声:“你也知道,今儿头一天上朝,乱军,哦现在是新的禁军了,四处乱哄哄的闹着拿人,新朝雅政是怎么个章程,也没人知道。” 邢夫人兴冲冲的说:“那有什么,以前不算是国舅,现在才是真国舅!” 贾琏心中一喜,又不敢说。 贾母忙道:“都不许在胡说,什么是新皇帝的舅家,黛玉要是不认这两个没出息的舅舅,你们提前嚷出去,真是把人羞也羞死了!从来只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什么时候听说一人得道,带着娘舅亲戚一起高升的?况且接下来的事还不一定怎么样呢,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算旨意下来了,也不许轻狂起来!” 老太太想的很多,黛玉自然和她感情深厚,但和贾府中其他人倒也未必,而且当了神仙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三亲六故! 还不知道黛玉的师父、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神秘的孙仙女,对她有什么安排?也没听说有多少兵马,多少才子…这城头变换大王旗,万一今儿是她当了皇帝,或是厌倦红尘离开、或是身体羸弱支撑不住,或是被师父带回去不许享受人间富贵,又或是是各地起兵勤王…到时候别的投降的人再投降一次也就罢了,外祖母家必备牵连。 贾母连忙说:“快叫宝玉过来,我有几句话嘱咐他!” …… 灵均洞主林瑷,来奇袭京城的时候带的人不少,带的行李不多,算得上轻骑减从,打算安顿好京城一应事务,就立刻回到姑苏去和猴哥眉来眼去。 兴致勃勃的下了朝,也不必法驾凤辇,自己溜达着回到保和殿休息。 别的朝代更迭,都会丝滑的继承上个王朝的一切,包括被褥。但黛玉素有洁癖,不愿意住那些臭男人住过的屋子,又不能拆了重建,到底是赐宴和考试用的大殿干净些,这殿里既不曾打死人,也没人睡过觉。 暂时就住在这里,爹妈所居住的画轴也挂在这里。 一群刚收编的太监宫女极其自觉主动的执着宫扇、提着香炉、抬着龙椅、拿着手巾,跑过来跟在皇帝身后。 不论谁是皇帝,这一长串的小尾巴就跟在谁身后。 白玉台阶上的鲜血已经洗的很淡了,又泼洒香粉遮蔽腥味。 林黛玉拈了拈指头,叹息了一声:“拿水来。” 身后的一溜尾巴中带着喝的金壶和茶盅,洗手的清水和金盆,立刻都捧了过来,又在她屁股后面放下椅子。 行动迅速又悄无声息,就在刹那之间。 林黛玉洗了洗手上的墨汁,拿手巾擦了手。 紫鹃捧了一杯茶,暗暗恼火,伺候人方面自己被完全比下来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有头者超,无头者生…”念了一遍超生咒,伸手把杯中水往空中一泼,就化作一阵绵绵细雨,春风和煦。 身后的黄罗伞盖立刻移了过来。 紫鹃问:“姑娘瞧见什么了?” 旁边的十二个太监低着头,眼睛却瞄着新皇帝的表情,一旦她有任何表情,就要跳出来大喝一声大胆。 林黛玉叹息道:“那前朝末帝还活的好好的,还要上奏折和我讨价还价,这些宫女太监却自杀殉国,实在…她们收敛在哪里了?” 魏太监立刻跪下启奏:“陛下慈心垂爱,怜悯忠烈男女,奴才代那些死去的宫女太监,叩谢天恩浩荡,润及我等无根之草。亡人不敢留在宫内,胡乱用草席卷了,送到宫外去。” 赵太监也跪下叩头:“奴才愚昧,原打算留着无用之身,收敛了兄弟再寻一个了结。今日陛下金口玉言,亲自超度…奴才结草携环不能报答陛下大恩。” 林黛玉挎着小脸:虚情假意,真的有点恶心。 本来兴冲冲的要去和父亲开玩笑,见到这些吞金的、自戮的、撞死的节烈宫人,心情就有点不好。前朝末帝是怎么享受这些人每天从早到晚的阿谀逢迎的,没品味的东西,都是你把风气带坏了。 王素探头:“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主人不坐,让他们抬着我玩吧。” 林黛玉一见她,顿觉一股清新自然之气,小玉人只是爱翻别人家东西并引诱有灵性的宝物来追随我,却从无害人之心,更不懂勾心斗角。亲手放在龙椅上:“你们稳稳的抬着。” 保和殿偏殿。 林黛玉进门,瞧见在画里向外探头的林如海,当即嘴角一翘:“恭喜爹当皇帝了!” 林如海心中暗暗的叫苦:妈呀! 早些年还和黛玉斗心眼、装可怜争夺话语权,随着她实力提高,越来越不是对手,腾蛇事件之后全面溃败。本以为也就是让她当了一家之主,到现在竟成了一国之主。 不由得长叹一声:“我好好地做着鬼,突然,神仙说,你去做个先帝。亏得我还是前朝的世代忠良,是前朝的探花郎,是天子门生…现在只想起来两句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也没有好名声了。 林黛玉暗暗笑的肚子疼,故作一本正经:“没关系,后世传名,都怪你去的太早,不能照看我,还得朕误入歧途当了皇帝。” 第341章 林如海绝倒,这是什么话啊这合理吗!! 黛玉揶揄道:“朕打算追封父亲为高祖盐皇帝,追封母亲为孝慈皇后。” 室内寂静的让她有点不悦,这个笑话很好笑,就没有人笑一下吗?原来是都在外面工作,算了。 林如海真的想跪下来求她不要追封自己,就当我死了好吗,我真的死了,后世文人得怎么骂我? 贾敏闪身出现,兴奋的飘飘转圈,她又没为朝廷呕心沥血,她被追封皇后高兴极了,荣耀极了,娇嗔玩梗:“好你个林海,怎么就更了名,改了姓,叫做什么祖!” 因为具体的国号还没定下来,而盐也不能当谥号用,这两件事内阁和礼部在议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之前是很累,最近休息好了,但是高强度听了一些牢a之后我有点精神涣散……现在这个也适应了,我要回复日更!!! 第318章 京城内还算太平。破城劫掠是血战数日乃至于数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不大抢一顿,无以慰劳士兵,也无以宣泄情绪。但现在这京城虽然被拿下,但不费一兵一卒,双方的身份都变得很尴尬,投降的不是自己人,追着神仙进城的也不算功臣。 在短暂的磨合之后,全都转化成‘信徒’这一身份,再加上抄家给所有人发饷银,倒也安稳下来。 京城中前朝的遗老遗少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和私下会晤中,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的耳目藏在哪里?只知道有计划毒杀新皇帝,匡复朝廷的忠臣良将,早上刚商议完计策,中午就下了大牢,证据确凿,拖到菜市口,主犯问斩、其余人等发卖,抄没家产。 雷小贞百忙之中抽空赶来监斩,极不耐烦走流程:“少废话,给他们这些罪人喝什么酒。刽子手,行刑!本官亲自把他们杀了,也用不了这许多时间。” 刽子手:“是,大人。” 立刻加快速度,流水式砍头。 人心惶惶的传说着,新皇帝可以驱役鬼神为自己效力,能监视全京城,那些藏在地下的,藏在墙壁之间的,乃至于上了层层锁链的珍宝珍藏,都不能逃出密探的法眼。 官员们惴惴不安,六扇门的巡捕只有挠头:“迄今为止尚不知姑苏大盗何许人也,做过什么大案。” “没有记录啊,姑苏大盗,难道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人?” 查案尚且需要真凭实据,而说书人只需要紧跟热点开始创作。 一夜之间,茶馆内同时上线:《姑苏大盗之盗取九龙杯》 《姑苏大盗之夜探黄陵》 《姑苏大盗之三案连环22条人命》 《姑苏大盗之伏虎》 《姑苏大盗求仙计》 众人对于姑苏大盗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高来高去的无敌轻功还是善于易容变化,都有自己的见解和编纂。 孙悟空变得白鹦鹉,随机蹲在南安王的书房房顶上,听着下面唉声叹气。 一只彬彬有礼的猫头鹰妹妹原本蹲在树杈上,飞了过来:“你好漂亮,你也是殷玄哥哥派来的吗?” 孙悟空一向爱和小妖精调侃戏谑,便说:“你是他派来监视南安王的?既派了你来,怎么不认真听着。” “房顶上蹲着脚疼。”猫头鹰妹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闪了闪略,有些犹豫不安:“我可没有偷懒,他们说的这些话,全是丧气话,一点胆量也没有。鹦鹉前辈,你不要说我坏话。” 孙悟空瞧她到是老实巴交的,到底现在心善,没有索贿玩闹:“好说好说。” 猫头鹰妹妹还想打听更多消息:“我听人家说那个前朝的皇帝还想上吊,怕脖子疼,想自杀,怕刀子割人太痛,于是纠结至此,也没能一死。真的假的?” …… 黛玉刚写完殉国的宫女太监的碑文,顺便指桑骂槐的嘲讽了一下文武官员,受皇帝恩惠最多的人全然忘恩负义,反而是普通人一片赤诚。想来鲁肃那句话着实是至理名言,不论谁当皇帝,他们都能当大臣,保得住全家富贵,甚至还要和有从容之功的功臣争一争权力,还不到七天呢,就开始弹劾雷小贞。 朕看起来很像傻瓜吗? 张角匆匆的提出了一个议案,他建议对京城内的所有官员和世家再进行一次深度清理,然后丈量天下土地给百姓,派人挖掘前朝帝陵,使民众相信,前朝气数已尽,既可以获取一大笔财富,又可以在法理上断绝这些后世孝子贤孙哭灵的机会。 林黛玉大觉离谱,毕竟从古至今,皇帝们互相之间不和睦,更不会共处,但是在照料对方身后事和优待前朝末帝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很会给自己留后路,绝不会将事情做绝,弄到不可收场的地步。虽然没有先例,未必不能从自己开始。 因为账目报上来怎么查抄了19家高官的家里超了50多个中等官员的家里,这钱也勉强只够支应半年的。 上层的固然可以死一死,但底层儒生和普遍的士人阶级以及普通百姓还在收买人心的范畴内。 收买,就必须要用钱。 现在不能加税,还要给各地免税免赋,要救济灾民,要治理水患平息粮价,要招安之前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要重开自己的首场科举来招贤取士,换上新一批的天子门生。 废除了最后一场恩科,也就是薛宝蟠之前考中了进士,刚刚放榜的那一场恩科。 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政令畅通,各阶层少有中饱私囊,分出去十万两银子能有九万两落在实处,钱完全够。 如果发出去十万两,只有一百两落在实处,那还是杀吧。 林黛玉真正发愁的孙大圣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他因为自己现在变得无聊就不愿意再来见自己吗?更加离奇的是,梦中不知为何不能再回到过去和孙大圣相见了,丰盛的水果如山海般堆积在床边,可是沉沉的睡了一觉,梦中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背着手儿在发呆,看人搬花盆,皇宫内为了防备刺杀,没有树,没有花草,三大点附近连花草都看不见,甚是呆板。有心安排他们挪来几颗参天大树,又想起劳民伤财四个字,也只好吩咐把现有的盆栽花草搬过来,摆在殿前屋后,增添一点新鲜气息。 “什么破房子,房前屋后就连垂柳,海棠,芭蕉都没有,哪里是人住的?” 后妃的宫室内虽然有些花草,但只能安排给下属当做庭院,岂能去住那种地方。 “主人说的太对了,这算什么真龙天子他咋不枕着石头睡觉呢。”月娥跟在主人身后大为赞同,虽然变成了蛟龙,还保持着蛇的本性,喜欢又有树木又有山石,隐蔽安全的环境:“他们不会弄庭院主人,不如让我把皇宫中的景致重新收拾收拾,增添些假山巨树,住的好着呢。” 中海君敖靖宇也跟在旁边溜达:“可说是呢,引一条河水过来吧。这什么风水阵啊,招火呢这是。” 林黛玉有心拒绝,想起史书记载,还真是很容易起火。 忽然一闪身,一位英俊的美少年出现在林黛玉面前,这位美少年头戴紫金冠,身穿团花洒金大红袍,白色的裤子上绣着小片的桃花,脚下一双五彩的靴子。一般人穿了五彩靴子,只有俗不可耐和令人迷惑而已,但他则不同,他穿上这鲜艳奇异的彩色靴子,看起来却很协调,只显得俏皮。 美少年眉眼笑意盈盈,很是勾人,眼中似有星星,手里还拿着一束大红色的桃花。深深唱了个大诺:“俺乡野村夫特来拜见陛下。” 敖靖宇何等迅猛,闻见桃子味就逃跑了。 林黛玉一把搀住,忍着笑道:“人家只说是野有遗贤,怎么不说是你这样的美人流落民间,却不在朕的后宫之中?” 左右众人,不论是人是妖无不屏息凝神,不敢应声。 孙大圣只是娇滴滴的捏着嗓子一笑:“怎么陛下是要俺来当皇后吗?哦呦,俺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林黛玉虽然脸红,但想到梦中不能相见,他一跑又跑的无影无踪,不免有些惆怅,叹了口气:“正有此意,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紫鹃不认得他变化的这副模样,只是以为在和朋友开玩笑,连忙低声提醒道:“姑娘少说两句,若是让大圣听见了,岂不是又要吃醋?” 孙悟空一怔,难道是我之前吃过醋吗? 还是有哪件应该吃醋的事一不小心叫我错过? 排查和怀疑不算吃醋哦,那只是暗中调查监视! 林黛玉到底不是当惯了皇帝的人,也没养成习惯,把周围的奴才当做走犬马和摆件,还挺不好意思当众说这些心里话,只是哼了一声,和他四目相对,忽然抬手在孙大圣头上搓了一把,转身就走。 孙悟空何等聪明灵动,知道这不是半夜一更见面,这是要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再来互诉衷肠。 作者有话说: 啊哈!俺老文做到了! 第319章 二人都喜欢秀丽自然的山,人不要太多,要有奇花异草和水井,不用盯着黛玉的行动路线,就知道去皇宫后一墙之隔的景山(煤山)相见。 第342章 这里和中海、南海、北海连在一起,其实都是皇家宫苑,一向禁止百姓踏足。 现在朝代更迭,四面八方看守御园的士兵还在交接中,暂时无人看守,京城内的流民瞬间变成法外狂徒,溜在景山中摘果子、采蘑菇、挖野菜。 皇家园林里,算是还未开发过的丰腴之地,人手一篮子收获。 青松碧桧,绿柳红桃。 诸花千样色,杂草万般奇。 林黛玉看她们有些野趣,篮子里的小蘑菇到还挺好看的,算是天然图画,暗暗的记在心里。古时候最大的德政,莫过于让出皇家圈地的部分给百姓耕种,放出御池允许钓鱼,这就能活人无数了。 方才借着玩笑说出心里话,也足够明白了,自己身边人都知道,就不信孙大圣还不明白我的心。他若是还不明示,那就是婉拒。 孙悟空悄无声息的跟过来,仔细一看,她今日穿的倒是淡雅素净,一身白袍上只有团龙装饰,用白玉簪松松的挽了一个道髻,真是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一把玉竹折扇,人的手比白玉竹还白,像是嫩笋尖儿。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原以为你学这个腾云法,有了造化,一辈子的营生就有了。倒也不假。” 他当年学会了筋斗云,出来给师兄们卖弄,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 黛玉笑道:“怎么,我这营生不好?方才还说要做我的金圣宫,怎么这一会就挑三拣四的。” 孙悟空在旁边一秒钟八个假动作,一会眺望一会抠抠树上桃胶,一会袖着手溜溜达达:“你的心思,我今日才明白,不算晚。” “我一心求道,什么心思都没有。”林黛玉心下大喜,瞧着他喜气洋洋的面孔,却又嘴硬:“恭喜呀,大王总算明白了你自己的心思,朕甚觉欣慰。” 孙悟空跳到旁边的假山上,翘着二郎腿,坐着又一歪,身子一个倒挂金钩,从上方探头下来,瞧她脸上宜喜宜嗔的表情,真是美不胜收:“你之前还小呢,现在年纪也不大,既夺了天下,又有俺老孙这样的美猴王相伴左右。” 林黛玉心下暗恼,咱们几时不是相伴左右,你还不认真说话,低头整理袖子,不搭理他这些废话。 美猴王摇头晃脑得意了一会,忍不住感慨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神仙佛祖帝王将相,有哪一个快活似你我?既能相知相爱,又能相守到不老不死,真是完美啊。” 林黛玉认同的点了点头,也不和他再多说这那的,伸手拉住他的手,四目相对还未开口,忽然先笑了:“哥哥,你还是变回去吧,这副样子我瞧着很不习惯。” 身后背景是无尽青山,穿的倒也是自然随意,只是这副人脸平时看着还好,今日不甚庄重。 孙悟空正有此意,他不觉得喜欢人脸是肤浅,只是对自己的相貌极有信心,一抹脸变回了原样:“这次终于不用束手束脚的顾忌着男女大防。想怎么摸小手就怎么摸,瞧你还舍不舍得推我下去——” 勾肩搭背往山顶的亭子走去:“倒是我有些所知障,没想到原来你心里喜欢我,我心里也喜欢你,竟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这是佛教的一个用语,指的是人因为被自己的知识所阻碍,反而不能见识到世界的真相。 有些人的灵视提高san值降低,突破了所知障,就能见到世界的真相,见到风月宝鉴的背面。 而孙大圣则不然,他是实在没想到自己是怎样喜欢这个眼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总觉得她在五指山下飘来飘去哇哇大哭的日子还在不久之前。 林黛玉感慨颇多,虽然最近看相思的古诗颇有感觉,但毕竟没受过相思之苦,也没有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反正猴哥不论是否喜欢我,他都是喜欢我的,更不会喜欢别人。只有在知道‘热恼便熄’之后,为了自己已经快活过而不自知,感到害羞。幸好谁都不知道,就连孙大圣也不知道,害羞了几日就若无其事的过去了。 叹息道:“你虽然不知道这份情,却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你的心。” 正因为相互之间完全了解,相识相知这么多年,有些害羞吃醋也不必细说。 坐在山顶的亭子里,终于又一次四目相对,对方的眼中,似乎有个钩子勾着自己的心,猛然牵动了一下,又好像有一双温柔的手从眼中伸了出来,就像这甜蜜的目光般抚摸着自己的脸。 一时间都有些面红耳赤,心满意足。 美猴王咂摸咂摸滋味:“难怪你眼神闪躲时,我心里不大痛快。你把这边的事料理好,和我回一趟花果山。好叫猴子猴孙来拜见娘娘。” 只是对视一眼就这样快活?意想不到,真是意想不到!但好像也不像更进一步,妖怪才需要哼哧哼哧的干那事儿,神仙就是这样高雅简便而且干净。 “在这儿随陛下怎么加封,什么正宫国母都乱叫,到了花果山里,孩儿们叫惯了大圣爷爷,叫你神仙奶奶。陛下可不要见怪——我在花果山中,早为你修好了隐居的草堂(指上下三层共十五间房的小楼),还要请你移步去赏玩。” “故所愿不敢请。”林黛玉不禁掩口而笑,这倒是十分的畅快,也不必有什么三媒六聘的繁文缛节,大家两心相爱,和这些琐事不相干。她一开始在大圣态度不明时,不想宣之于口,只有身边众人,还有警幻仙姑知道。“现在既然是情投意合,也不想隐瞒,我正有心为大王塑庙宇金身,只是近来缺钱,还需要再等一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孙悟空支棱一下坐了起来,慌忙摇头摆手:“可千万不要啊,你知道俺老孙不是那些装聋作哑的神仙,百姓们有难去庙里求俺,若知道了必要探究一番,就分身乏术,没空去玩,若是没听见,贻误了时机,将来知道耽误了人家一家性命,心里又难过。我那师傅虽然性情优柔寡断,却影响的俺老孙有了救苦救难的心肠。” 林黛玉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我还想请教你呢,人人都拜我当救苦救难的神仙,我也只能治理国家,不能化身千万去普度众生。” 两人就探讨了半天,果然事事都难做。 她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花椒:“那日巡视宫中贡品,各地进贡劳民伤财太甚,我却突然想起来,当年在泰山顶上。《诗经》有云: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诗说的是:(男生视角)看你像美丽的锦葵花,还送我一小把花椒。 是恋爱的诗。 孙悟空懒得读诗经,不过年代相差不多,他也知道这是在树林里小男女约会的诗。花椒又香又美,炖什么都很好吃,正寓意多子多福,只是在采摘时容易扎手指:“我回去种一棵!” …… 宫中留着宫女太监,只因为黛玉没法像别人那样说:把宫女拉出去赏给有功士兵,阉人赶出去自生自灭。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之后,她们都学会了侍奉新皇帝的方式——不要跟着,静候女总管吩咐。 秦可卿戴着白色帷帽遮蔽阳光,匆匆忙忙的吩咐她们拿瓜果鲜蔬洗干净切好、赶紧烹调六道酸甜可口的开胃小菜、再炸一些又香又酥的红豆麻团、切一碟香甜软糯的桂花糯米藕,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儿、虾仁鲍鱼馅儿的春卷,还有下酒最好的酥炸骨头和兰花豆,又怕腻着,备下淡味的燕窝百合粥,又怕饿着,准备了鹌鹑、三鲜、菌菇三种馅儿的小煎饺。谈情说爱岂能没酒,自然有宫中上好的御酒五种。 “这两个生木瓜雕花摆盘,做的艳丽些。” “秦尚宫,这藕粉桂糖糕,比糯米藕更精美,适宜入口。” 秦可卿小心安排,既要一些代表情爱的甜美佳肴,还要小心避开多子多福的桂圆、石榴。因为我们陛下肯定不会生孩子的,这岂不是煞风景,没眼力价。笑道:“你懂什么,瓜果鲜蔬是大圣爱吃的东西,酸甜可口的小菜,适合谈天下酒,红豆自然代表相思,糯米藕亦有此意。” 凡人搬运这些东西,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妖精提起大大的食盒,捧着酒壶,稳稳当当的跟在秦可卿身后,直接飘向景山的高处。 在这里,恰好可以鸟瞰整座紫禁城,眼前视线毫无遮挡,正是中轴线。 林黛玉本就无意瞒着别人,正倚着孙大圣的肩头说话,见秦可卿来了,也只是笑一笑,并未起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可卿并不多话,也不乱施繁文缛节,摆了一桌丰盛的荤素菜品点心,酸甜咸辣一应俱全,酒摆在旁边,人并不碍事全部撤走。 齐天大圣和黛玉陛下就在这山上吃吃东西,看看风景,静观花开花落,日升月降。 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喝到月上中天,说了很多的话:“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现在我在睡觉时竟无法去见你。” 孙悟空纳闷儿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年你就是这样忽然不辞而别,莫非因为你当了皇帝有所拘束,不能神游十方。这事儿不好问。” 第343章 因为别的人本来就不能神游古代,更没有机会当皇帝。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人说,意林和牢a就是风月宝鉴的正面和背面。 红楼梦上大分啊!!什么叫名著啊(邪魅一笑)。 第320章 有情饮水饱虽然未必,但有情人在一起喝酒,酒确实变得更好喝,果子也变得更甜美。 秦尚宫很懂事的在三个时辰之后送来了晚饭,之后又送来丰盛至极的夜宵,细心的兼顾了主公的口味和孙大圣的口味。 她早已观察出,灵均洞主爱吃肉和虾蟹,孙大圣在瓜果之外偏好蜜供、烧果,而且两人一样喜欢喝酒。 陛下亲手烤着鹿肉和羊肉串,配着烧酒,一边点评实事一边抒发诗意。如果今日不是定情之日,还会呼朋引伴,大家一起快乐的聚会。 月娥试图偷吃一些生肉,被主人瞪了回去,只能被迫吃一些喂过来的半熟肉串。 烫嘴,但不敢说。 孙大圣端详着一座红色的小亭子,啧啧称奇:“真有趣,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 炸的酥酥脆脆的大小不一的面塑(江米条),用蜜糖粘和着,奶皮酥铺地充作白玉砖,果丹皮扑做红墙,房顶上的鸱吻和五脊六兽都是用竹盐批把果雕刻而成。至于亭子外的各色花样果子,什么牡丹、菊花、月季、仙鹤、锦鸡、白兔,皆栩栩如生并且可入口。 把旁边的一大盘枣泥、豆沙、山楂、百果馅儿的寿桃饽饽都比下去了。 过于精美,拆开吃竟有几分暴殄天物。 这是看盘,但谁说用来看的菜不能吃呢?猴哥要吃,谁敢阻拦。 孙悟空先把周围的绿豆馅小动物吃了,美滋滋的拆房子:“我的儿,你一直不肯叫外公,是不是早有此心?” 林黛玉对着新上任的情人白了一眼:“为什么总爱认这个外公?就算是你又没有女儿,就算是你有女儿生了外孙、外孙女儿,这到底占了什么便宜?” 孙悟空变耐心又详细的分析这个称呼的底层逻辑:“我若自称是他爷,这显得我血脉混杂,我是猴子,如何能生的出老虎大象犀牛这样的不孝儿孙来,但是外孙不一样啊。” 这种占便宜并不是那经典的三个字,而是冲着对方母亲大叫一声我是你爹。 林黛玉虽然没有搞懂这有什么可乐的,面露疑惑欲言又止,刚想问公猴子和母老虎,或是母猴子和公老虎,谁能生出……打住吧,世界上若不是妖精,根本没有这种事。旋即坚定的说:“我这儿不许再提什么外公,以后和别人也不许提了。” 孙大圣正在啃酥酥脆脆小甜亭子,大为不满:“我跟别人说那是和他们叫阵时嘴上占占便宜,跟你说乃是喜爱之意,又没有占你的便宜。你自己不会骂人,还不让别人骂架么!况且你看民间夫妻那,管丈夫叫大哥,丈夫管妻子叫姐姐,这是官面上的称呼,私底下什么亲亲肉肉达达无所不叫,陛下连这个也要管吗?” 林黛玉笑道:“别人闺房密语我如何知晓,专管你一个人。” 殷玄差点跳出来说主公您是不是质疑我工作啊?哦原来不是这个意思。 孙悟空嬉笑道:“你才当了几天皇帝,现在就通宵达旦的宴饮,还要对百姓指手画脚,将来惹得百姓道路以目,不敢出声说话可怎么办?不妙啊,实在是不妙啊!” 林黛玉阴阳怪气:“那自然是后宫佳丽负全责。朕有什么错,朕只不过是被美猴王所迷惑。” 她阴阳的,可不是孙悟空。 两人并非吵架,更没有人生气,只不过玉娥有些害怕,渐渐的缩成一团。 蛟龙贴着地面爬走。 “月娥你干什么去?” 月娥:“在树上蹭蹭痒痒。” 林黛玉把烤的最完美的肉放在自己嘴里,油汪汪香喷喷,生一点的放在月娥盘子里,这蛇怎么还有点怕火呢:“唉,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贾府,封赏老太太倒是应该的,只是……府中的女眷小姐妹倒还罢了,凤姐姐那样的人品,必要仗着我的势力在作威作福一番,她不过是放些高利贷,而其他的男丁更是污秽不可言,我又不能说这封赏单给老祖母,其他人不许沾光,还要从严处置。” 孙悟空懒得管这些闲事,随便她怎么办。 月娥小声说:“我曾听说,主人有过一个仆人…就很会解决给主人添麻烦的人。我是听素姐说的,素姐一向坦率,不知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有些含糊。” “你别听她的。”林黛玉现在提起来虽然不生气了,但还是为狐妖的野性难驯和肆无忌惮感到叹息,其实动物狂野伤人像个动物,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我教了那么多遍这混账东西冲动莽撞,毫无头脑。 你是美女你又不是李逵! 金丝郎君笑么滋儿的忽然出现在旁边树梢上,他还是不太愿意显露真容,只是一团毛茸茸的金光从树上跃下,趴在林黛玉面前,又给主人磕了个头,笑嘻嘻的说:“我特意来讨个情,还请陛下高抬贵手。”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请动你金丝郎君说情?” “原本也是陛下认得的两个妙人儿,前朝的静妃和娴妃,她们两个现在和那糊涂皇帝关在一块儿,嗯,静妃倒好,她上次偶然听了陛下讲经,偶有所悟,虽然不敢自称是门人子弟,却也知道受惠两朵,现在准备和我私奔,可怜她那好朋友无依无靠。她二人和昏君无甚恩爱,只是出身将门、世家大族,身不由己。还请陛下施恩。” 静妃比较机智的抱住了猫猫脚,本来金丝郎君都答应带她离开牢笼,让她改头换面落户民间。但淑妃舍不得自己的知己好友,又拉着娴妃一起抱住猫猫脚。 临时抱猫脚,有用! 林黛玉沉吟片刻,近来说话,喜欢自称朕,却是因为好玩,还不希望周围的亲朋好友都把自己当皇帝供着。失望:“我原以为你这只小猫咪是不懂什么叫富贵荣显,现在说起话来,倒比那满朝官员更显得生疏。这里可没有酥酪给你吃。” 金丝郎今嘿嘿一笑,摇了摇蓬松光润的大尾巴:“岂敢不敬重转轮圣王。我来之前特意叫她们给我梳了三遍毛,唯恐君前失仪。” 孙悟空哼的笑了一声,便戳穿鬼话:“那你岂不是很舒服?是这两个小娘子,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浑身上下都挠遍了还得拍拍屁股),你这才来求情吧。” 金丝郎君凑过去谄媚的蹭了蹭,已经明白了灵均洞主的态度,立刻就说:“那我讲一个故事。” 林黛玉欣然同意,猫的故事总是很精彩。 金丝郎君优雅的坐在给客人预留的蒲团上,四只脚脚虽然各穿着白靴子,凑在一起,端庄如一只玉壶春瓶般坐在原地。又用尾巴圈在自己身边遮住了脚,非常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有现在1/4大,修炼不敢说有多好,只能说是尚未入门,是略有几分灵性,别的猫和我说话,我只觉得他们呆呆的。那天大圣在旁边路过一眼就瞧见我,把我带回了花果山中。一腔怀才不遇,也算是有了着落。” “大圣喜欢我,别的猴子自然也对我好,当时整日和大圣在一处玩耍嬉戏,追着大圣在树上,水帘洞里跳来跳去,却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经常望月叹息,还时常出门在人间游荡寻找,一去就是十多天。我当时年纪小,不知道大王在找什么,也在周围胡乱翻来翻去,惹得老猴子们不高兴。 有一次大王忽然兴冲冲的带着我出门,去到了民间见了个小婴儿睡在摇篮里。大圣只听别人叫那小婴儿,黛玉,便高兴的不得了。 发现那人是不姓林时,大圣气得够呛,悻悻而去,我当时不明就里,后来大圣也不曾说是什么缘故,只说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若问这位神人的相貌姓名,他却只说我长得有些像她,他要和这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处玩耍享乐。” 金丝郎君看气氛有些低落,林姑娘眼含热泪,连忙缓和气氛道:“后来,我长出了白胡子,也学会飘来飘去,不爱在山上呆着,就来到人间四处游逛,常年收集他们的故事。若要写出一本故事集,灵均洞主您既是引子又是结局。这本书就叫做《金丝郎君为主人寻人时所见的一百零八个故事》,听说东方有《一千零一夜》,我们这个故事一定比他有意思。” “好长的名字,你写去吧。”林黛玉听的心都软了,虽然知道大圣这些年只是在玩耍和聚会中忙里找自己,可是也算得上用心良苦,凑过去问:“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孙悟空在取经结束时头一百年寻找她时,是想着只要见了面,立刻搂在怀里大叫一声‘外公找你找的好苦啊’。之后一直苦寻不着,也就放弃了这个捉弄人的念头,今日在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把她搂在怀里,喊不出这样的话:“我找不着你,又不是人力不济,也不是天意弄人,有什么好抱怨的?” …… 林如海正在使用鸵鸟战术来面对自己被追封为皇帝这件事。 第344章 权臣的权柄一点没享受到,推行盐业新政未半而中道崩殂成为挂画,现在千载清誉甭想了,后世文人要么说我高瞻远瞩老谋深算,要么说我早有反心,没有人相信黛玉仙子一般模样,会享受财富权利那些庸俗的东西,都是她的家教有问题。 她连英俊小伙都不爱,是个无欲无求道心清净…我看到了什么?? 怎么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手挽手往卧房走去??? 我就知道这事儿不对!我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对!! 有心叫破,又怕黛玉脸上挂不住,又怕孙大圣踹自己一脚之后黛玉又乱加谥号以示报复,想来他们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唉。 作者有话说: 啊互动最高的一条围脖是: 王熙凤有过人的精力是不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女高中生。 后来累得很因为她的年纪到了上大学的岁数了[喵喵] 第321章 失去皇位的前朝皇帝,死又舍不得死,活又没有找准活着的定位。 整日就和妃妾等人大发脾气,在方寸之间仅限皇帝的威严。还很不解,难道自己不勤政吗?自己这些年修缮宫殿城池、建造战船(虽然打仗没打赢)、又要和太上皇斗智斗勇,又要挑拨群臣内斗维持平衡、还在徐徐收拾了作恶多端的勋贵之家。朕多忙啊,朕之前还不知是什么缘故,认不清楚人脸,只看着有鼻子有眼的,认得出美丑,认不出是谁。 亡国之君顾影自怜、深深感慨自己的圣洁无辜:这些该死的倒卧!竟然不能体恤圣心,朕夙兴夜寐的治理国家,尔等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还有那各地驻军,竟不挂念皇帝天恩浩荡,非要有了军饷,才肯打仗!古人尚有罗雀掘鼠的。今虽缺饷,哪里就弃国弃家投了贼! 更可恨的是神仙,受了朕加封供奉,不肯庇佑本朝,反而要来争权夺势,你早晚当不成皇帝,来人间轮回受苦! 正在这里气的要死,那上了大锁四周又有士兵看守的大门豁然洞开。 几名跟进来的忠仆吓得大叫:“不好了,贼兵又来了!!” 自然有人上去给他一巴掌:“找死!” 雷小贞目不斜视,冷淡平静的托起手中的纸——灵均洞主为了降本增效把圣旨从五色绢布改成带防伪标识的龙纹宣纸和龙纹白绫,此举可以每年节省几十万两银子——“圣人召娴妃静妃入宫觐见,钦此。” 留给前朝皇帝的没有封侯,也没有大宅院,只有一间三进的小院,前院住着不得宠的。 使劲浑身解数给金丝郎君挠痒痒拍屁屁的两名妃子躲在窗后听见这话,对视一眼,抑制着眼中喜色,低下头做出不肯屈从的样子,唯恐屋里另一位妃子和宫女说出什么。 亡国之君恶狠狠的盯着两名妃子:“你们两个,万万不许失节!” 忽然听见有人嗤笑一声,陶渊杰缓步从雷小贞身后走出来,鄙夷的看着这个失败者,当初义父还让我故意穿的风骚,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是被俗世所束缚。直接反了这厮,夺了鸟位,能废多大力气,故意用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说:“你以为林妹妹难得显灵一次,还能让别人占了皇位不成?我们神通本领的人,岂肯为他人做嫁衣。” 雷小贞只觉得他单纯可爱,这狗皇帝担心的不是林姑娘会对他的妃子做什么,怕的是把这些绝色佳丽分赏给‘有功之臣’。 有很多人喜欢寡妇,倘若是皇家的寡妇,那就更添光彩。 “原来是你们家…”亡国之君想起那日的见闻,连连冷笑:“好一个绝色妖姬,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原来是神仙。即便是神仙,见了天子之威,也免不得心动!天地间难道连一点正气也没有了吗!” 陶渊杰长叹一声。如果他只是凡人,他会立刻说那咋啦我们给玉皇大帝行贿了。 但他是个有修行的妖怪,凡人扯淡和明知故犯,冒犯上天,那差别还挺大的。可恶,耽误骂街!“天地间不需要你这样不抓老鼠,反而养着硕鼠的贼猫!” 雷小贞突然出了一身冷汗,拉着他胳膊,一扬下巴:“兄弟,你和这将死之人说什么废话。将凤藻宫尚书贾氏元春一起带走!” 我们陛下的表姐贾元春还在他后宫中呢!陛下可能忘了,等以后想起来时恐怕是尸骨不存! 一路无话,将三位宫妃带回皇宫中,静候参见。 元春早看出来两人比自己镇定,但不知道是视死忽如归,还是随波逐浪。 她读过书,记载的那些节烈妇人,白刃相加时眼睛也不眨一下,令人钦佩。 钦佩归钦佩,做不到,怕死。 紫鹃已经是有品级的女官,见了雷小贞忙笑道:“陛下正和凤阁鸾台的大人们开会议事,只差您一位了。这三位娘娘暂且候着,一会商议完国事,再见也不迟。” 雷小贞笑道:“这倒是好用就往死里用,宫中巡夜也是我,城中抓贼也是我,抄家也是我。” “能者多劳嘛。请——” 她一进门,正听见一声冷笑。 林黛玉:“干的这些好事,一味的养虎为患,哼,亏得他还敢说自己是读书明理,时运不济的人。” 雷小贞随声附和:“陛下真是大才,还知道养虎为患,我看京城内外这些乱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只想得出:养蛆成蝇。” 上过旱厕的人都已经笑了。 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说,这事牵扯太多,嗡嗡嗡。 单纯的小女孩没见过蛆,倒是对于动物的变态(并非人品)略有耳闻,只当她是嘲笑这些人:“请坐。” 开完会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雷小贞又被安排了一堆工作,以账房先生的精明能干,只需要在衙门里睡两个月就能干完,退下之前说:“那昏君认出小陶兄弟,也认出林姑娘你,他脑子不好使,倒还罢了,现在若是想起来亲戚关系,只怕对前朝的贤德妃、主公外祖母家的长孙女很是不利,因此冒然接她出来。望乞恕罪。” 并非自作主张,皇帝的老舅和表姐也可以被处死,但因为一时疏忽把表姐给忘了,以至于被亡国之君杀死,她不过是一死,陛下颜面上却过不去。 林黛玉叹了口气,也不想见这位贵妃:“就和其他不愿意留下的宫中女官一样,遣她回府和父母家人团聚,仍是自由身。叫贾宝玉进宫谢恩。” 自然有文书(翰林)去写文件,拟定赏赐贾府的物品。 又叫张雷准备去贾府传旨、并护送贾元春归家、并赏赐众人。 林黛玉看着名单,增减了几分,给贾母和好朋友添了点,只赏赐女眷不给前朝当过官的:“史老太君不必跪迎圣旨,去吧。” 见了娴妃和静妃则不然,两位妃子相貌并非千娇百媚,举止也很平和。 进门就大礼参拜,口称罪妇。 林黛玉一手一个拉起来:“我对二位神交已久,金丝郎君曾经背过你们的棋谱,精妙绝伦,世所罕见。屈居于后宫之中,实在是埋没人才。” 一提起来金丝郎君,二人都安心了,答道:“君王倒行逆施,妾在深宫哪得知。除了闲敲棋子落灯花,无以度日。微末伎俩,若能博陛下一笑,再好不过了。” 林黛玉眉头微蹙:“不必如此自谦。与其把我当皇帝,倒不如把我当神仙,不用你们烧香。” 一旁明亮的花鸟纹宫灯中突然有人低沉的喵了一声,金丝郎君刚刚躲在灯罩里假装自己是一团光,流水似的淌出来,走到旁边准备看人下棋。 旁边还备好了四碗酥酪。 金丝郎君用小白手套爪子擦擦口水:“都是我的吗?” …… 贾府中一阵慌乱,连忙摆香案接旨,又要穿官服和命妇大妆,又想起来这都是前朝加封的,若是有心人议论起来,只怕要问罪。 史老太君看自己两个儿媳妇都是蠢货:“你们都免冠、脱簪戴罪。难道新圣人还真能问罪不成?” 王夫人:“就是啊,我们对林大姑娘这样好,哪能怪罪咱们!” 张雷不是针对谁,他只是无差别的看谁都不顺眼,我们都改朝换代了,还没有用钢刀荡平这些国贼禄鬼,陛下还是心太善了,才抓了四十多个家族,风气怎么能清明。 阴沉沉的开口:“圣上有口谕,史老太君不必跪拜。” 旨意中就三件事:皇妣孝慈贾皇后是史老太君的女儿,朕允许你们知情,以后必须约束子弟,谁敢违法犯罪给皇妣的亲戚这一身份抹黑,朕砍了你们。 第二,史老夫人为人慈爱,虽然把子孙们都娇惯坏了,但朕被老父亲送来外祖母家时,你很好。因此朕格外施恩,保留国公夫人的身份和府邸,发还贾元春服侍老人家,以尽孝道,并厚赏。 第三,前朝所封的官职和诰命,朕一概不认,但念及是外祖母家,姑且宽恕,再敢违法乱纪仗势凌人,一定严惩。 王夫人和王熙凤吓得花容失色,邢夫人倒是暗喜,诰命不值什么,家世背景才要紧,现在听说王子腾下了天牢,这姑侄俩又没了诰命,现在是真正靠财力的时候了!贾赦一死,她可发家了。 第345章 贾母想了很多,看向两个愚蠢的儿媳妇,一个不会做事,第一次迎接黛玉就在旁边东拉西扯,另一个不会说话,一味的逢迎。 贾元春下了轿子满脸茫然,她进宫之后并未得过宠爱,真正的宠妃另有其人,很突然的就被封了贤德妃,莫名其妙的半夜回家省亲,还充满危机感的担心家族奢靡太过不能长久呢!结果比贾府结束更早的是这个朝代。现在兜兜转转十几年,又回到家里,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 当贵妃的时候回家省亲,外祖母和母亲倒是欢迎自己,现在看过去,一个个都是欲哭无泪,不见多少骨肉重逢的欢喜之意。 宝玉左右为难了一下,先不去看林妹妹赏我什么,跑过去一把拉住元春的胳膊:“大姐姐!呜呜呜呜!咱们终于又团圆了!” 元春搂着他:“好兄弟。好宝玉!” 这世上竟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贾政只觉得世事荒唐,也不打他也不骂他,只是在一旁发呆。 张雷把圣旨递给贾母:“陛下口谕,让贾宝玉进宫谢恩。” 宝玉眼睛一亮,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变成美女或小动物,去林妹妹身边。 我也要给妹妹当狗。jpg 但当太监不行哈,可以一辈子不用,但不能切了。 贾琏上前赔笑,这位天使也不喝茶,也不拿红包,真叫人害怕:“天使留步,舍下略备薄酒小菜,想请老爷赏脸。” 张雷早听说贾府的管家仆人对外吹嘘,以国舅家自称,还想着能封一个国公、太师的职位,冷笑一声,抖了抖官服:“我有多大胆量,岂敢驳了国舅老爷的面子。只不过公务在身,还要查抄前朝宁国府,其中有许多无恶不作、逼jian民男民女的勾当。国舅老爷若是知情,不妨透露一二。” 第322章 三大殿和周边的空地没有树木花草,不符合林黛玉的审美观,但她忽然发现这地方也有点好处。 空手看的时候觉得光秃秃的毫无趣味,显得那么怯,手里提着剑在宫里寻找适合练剑的大片空地时,就觉得平坦、空旷、明亮。 皇帝(女)叉腰:“这么看来,到是有些妙趣,以前的皇帝又不在这里练剑,这大片场地上只有舞马和舞象活动活动,实在暴殄天物。文娇。” 剑气所化的冷脸女立刻走了出来,一双凤目撇了撇广场:“主人。” 林黛玉抽出宝剑,把剑鞘放在桌上,跃至场中,回头微微一笑。 文娇一贯如影随形,现在也是悄无声息、如影子般依附在主人身后,随即幻化出一把宝剑。 侍奉在皇帝左右的翰林学士偷眼观瞧,看陛下一身红袍、腰横玉带、手执秋鸿宝剑…真是貌若姑舍神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明明应该才思泉涌的场景,现在却头脑一片空白,只想起一句古诗: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同僚:我太有灵感了我立刻写三千字! 太和殿前的广场,从来都是威严肃穆、安静回避之地,群臣来上朝时,谁抬头张望时都是小心翼翼心生憧憬,就连皇帝也要摆出一副很皇帝的样子,此为君君,从未有人在此地比武斗剑。 若是有,六部百官的弹劾奏折能使京城纸贵。 但是圣人云:神仙的事,你们凡人少管。 文娇这位悄无声息又剑气纵横的杀人剑,假模假式的变出一个身形来拿着宝剑主人对战,实际上她却可以很突兀的刺出一剑,没有拿剑的手中也会突然出现宝剑,只因为她全身上下都是由剑气构成的,极难应付。 一般人过不了三招,而林黛玉早已适应,总能反应及时的招架下来,手提着鸾凤剑,舞的水泄不通,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破绽。 双方斗剑,上下翻飞你来我往,这太和殿广场极大(三万平米)比拥翠山庄的演武场大了百倍,不论是急退还是极快的进攻,都有足够距离。 月娥站在旁边看的跃跃欲试:“主人我也想来!” 黛玉大笑:“来吧!” 太和殿的白玉阶上,给陛下和陛下的猴哥准备了龙椅、茶桌,轮值官员在陛阶之下服侍,准备听从差遣。 孙悟空本来在屋里睡觉,一听见动武,就跳出来看,不爱坐着,偏在旁边走来走去。 文娇跟着林黛玉这么长时间剑术也有些进步,但黛玉的进步更大,加上月娥也斗了个势均力敌,有来有回。 凡人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日光下轮动的剑影、闪动的身形。 好似跳动的火光,和她浅蓝色的从者。 孙悟空满意的点头:“嘿嘿。” 宫女太监已经学会在主人面前保持沉默和安静,不要像是哄骗上一任皇帝那样,不论见了什么都大呼小叫的歌功颂德一番。 一刻钟之后,黛玉提着剑轻飘飘落在茶桌旁,夺过猴哥手中的小茶盅喝了半盏:“怎么样?” “没什么进步。”孙悟空说的是实话,因为她最近没练剑,虽然更快更猛力气也更大了,但那不是她的进步:“现在可以陪你玩玩啦。” 林黛玉也觉得自己进步不大,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写文章写书法下棋弹琴练剑都是不进则退,朕好忙。 “小心点,别弄坏了朕的广场,还得花钱去修。” “好一位节俭朴素的人王圣主,真是天下之福!”孙大圣很少拍马屁,但夸自己的爱人怎么能算是拍马屁呢!提着一把宝剑,跳到场中,打得天昏地暗,抽空眉来眼去,还是快乐,非常妙趣无边。 以前孙大圣还要小心翼翼的和她比划,尽量不交手,只是演示给她开,是怕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把这个比熟透的火晶柿子更轻薄易碎的小美人碰坏了,自从黛玉吞了金翅大鹏的内丹,炼化一般,已经可以你来我往的套招,力气和速度原本就是一体的。 至于究竟能不能擎住一棒?大圣不想让试。 两人很快就从斗剑升级成了斗法,然后林黛玉不出意外的输了,顺势滚在孙悟空怀里吃吃的笑。 猴子原本就有点人来疯,现在更不在乎别人看,欢欢喜喜的抱着她落地,咬着耳朵小声说话。 至于已经当上陛下的林黛玉吗?自古以来,皇帝都喜欢在临幸后宫时找几个人来围观,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拉拉扯扯。 林黛玉轻声问:“只等着各地的赈灾和救灾完成,各级官员气象一新,就不再京城住着,仍回到姑苏去,我们回去成亲吧。” 孙悟空连忙摆手:“不好不好,他们都看咱们俩关系密切,我之前没想明白,还问了几个人。现在突然成亲,他们几个一定以为得意,俺老孙竟成了呆子。” 林黛玉顿时不爽,白了他一眼:“以前给我讲的时候,说的是修行人要修心,不能清高傲慢,要有平常心,要有慈悲心。现在还怕别人得意,天底下只有你能得意,让他们嘴上得意,咱们得了实惠还不行?况且人家早就看出来了,你死活装着没有不承认,难道他们就不笑你不成?” 孙悟空不爱听这话,但是确实如此,里外被人嘲笑。 林黛玉想起别的事,古时候的皇帝加封神仙,道家和天下都承认神仙被提高的尊号,但不承认皇帝厚颜无耻给他自己加封的菩萨、帝君,不会当神仙看待。位列仙班也是有固定程序要走(修炼、劫难以及功德):“也已经停了各地的赋税和贡品,百姓的负担应该会很少。朕不用他们进宫,朕会亲自去产地品尝。” 孙悟空欢喜道:“这个好!咱们去云游天下,一定安排好应季的出现。” 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接下来应季的是何处的水果,我们两个就过去吃,一边检查当地的民生状况,济苦救难,一边大吃特吃大,那头茬儿的水果通通扔到我嘴里。 “路上的见闻,很是珍贵,况且我若不去天下勘察情况,就只能困守宫中被群臣蒙蔽,那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每隔几年选出来一个治世之能臣,我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连济苦救难都做不到,谈什么悲悯众生?” 林黛玉这两天灵机一动:“修行人一味想着积功累德,却没想过,当皇帝、做大官才是最积功累德的事。有多少真正的父母官,直接当了城隍。陶渊杰前两天和我说,有句俗话叫六扇门内好修行,这修行人原本就应该入世。猴哥你说,我要是给一些道门中人,安排一个钦差的身份,让他们前去救灾,核查冤狱,会不会应者如云呢?” 简直是三赢啊,我获得了可靠的不结党营私的钦差,道童获得了快速获取大功德的方式,而百姓获得了太平治世。 我是天才,我真的是天才!只要道门中人是靠谱的,这个计划就完美无缺! 孙悟空眼睛一闪:“哦,有意思啊!” …… 林如海憋了好几天,终于趁着画前无人侍奉/窥视、偷听时,低声和太太说:“我总感觉黛玉有些针对我。” 贾敏:“你还是给她赔个不是,别这么倔了。” 第346章 林如海大奇:“我哪里对不起她?你看这普天之下的父母,又有几个有我对女儿这样好的?事事顺着她的心意才算是好?昏君啊!” 贾敏道:“那我不知道啊,我也不说你当年非要送她去外祖母家是对是错,也不提她当年就气的抢了我的栖身之所登船,还余怒未消弃船而去,出去玩了半个月才回来,也不提你答应过一年就接她回家,结果一住就是数年光景,气的黛玉天天晚上躲躲藏藏的出门去探亲访友,还给她增添了许多不便。更不记得你为着一个昏君,不顾惜身体,不想着家里有亡妻幼女,一味的殚精竭虑,只图自己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想想值不值得。当年诸葛武侯为的是蜀汉昭烈皇帝,你为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害的女儿担心。 这些事都不提,老爷你确实是大公无私,没有半点过错。” 林如海无语道:“这也怪我?这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家长和孩子说话不算话乃是很常见的一件事,但被秋后算账另说。 贾敏冲着画外努嘴:“她不当皇帝的时候,你拿着一车的借口解释搪塞,当了皇帝,还要听你解释搪塞,那不是白当?话是怎么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不说去赔不是也该去谢恩吧?” 见死鬼老公默默无言,贾敏又奚落他:“你那时还说生前何必修炼死后自然日夜修行,那么现在呢?你修在何处?道在何处?” 毕竟是亲密的一家人,倘若不趁着对方落入下风时,多嘲讽奚落两句,过了这村没这店。 …… 当初那两位太医给送走了林如海最后一程,他们两个也没想到,当年八卦的那一堆事,现在竟然成了珍贵的历史资料,慌忙到处和朋友去说:“我可是给皇考治过病的。” “你们猜猜林老爷,啊不,是先帝,他老人家的谥号还没定下来,是什么缘故?” 第323章 陶渊杰潇洒的拒绝了任何官职,他不爱工作,只想大摇大摆的去骂自己讨厌的人。 话别时只说打架的时候喊我,吵架时我会自动出现,现在要回老家去侍奉父亲。 林黛玉:“那么…朕给你一个巡案御史的身份?” 陶渊杰浮夸的表演了一个掉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不还得上奏折吗!我又不是人,何必工作。哈哈哈哈玩笑罢了,倒是情愿多领一份银子,若遇见不平之事,一定据实上报。但愿天底下,再也没有官逼民反的事。” 敖谨言正试图申请调令,不当水池里的小小龙王,到林黛玉身边做一个护法。但天庭还没决定好怎么对待这个跑去当皇帝的小女孩,准确的说,反应速度没那么快,根本没开会呢。瘫在旁边忽然嗤地一笑:“我倒觉得官逼民反是个好事儿,灵均洞主莫怪,我毕竟是龙王,看凡人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凡夫俗子,差别不大,都是一个鼻子俩眼儿,两个肩膀头子上扛着一个大脑袋瓜,扒光也就差在肥瘦上。” 林黛玉莞尔一笑:“姐姐有什么高论,我洗耳恭听。” 敖谨言一拍桌子坐起来:“还能造反那是要力气有力气,要精神有精神,你瞧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咱们中原大地上,有人宁肯冻死饿死也不知道该恨谁,一冬天过去,总有许多倒卧污染水源,虾蟹又爱吃那玩意,一段时间内我们当龙王的还得斋戒不食荤腥你说这气不气人啊…咳我的意思是他们太没有血性了!可千万别觉得只有中原如此,草原上也不遑多让,遇到屠杀时全族老少俯首就死,不发一言,我二伯都服了这帮人了,俗话说得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民不得不反的时候还不造反,那就是算不明白账目的笨蛋。” 陶渊杰立刻换了神龙正韵(天津话):“结界您介个话说的真尼玛够口啊。嘛意思?我说的嘛意思你说的嘛意思,介尼玛似一回事儿吗怎么就硬往一块凑呢?” 敖谨言立刻皱眉,她喜欢乡音,但不喜欢别人怪模怪样的模仿,虽然这小狗说的还算地道,但你的户籍不对就是不对:“你就说是不是好事儿吧我看你小子和逆贼交往过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爱死这种事儿了,我又不是在陛下面前给你上眼药,干什么唧嗷唧嗷的叫唤,谁踩你尾巴了?” 林黛玉之前一直不理解历代皇帝怎么都偏好为非作歹,干点正事不好吗?现在她突然懂了,因为她忽然很想把官话定成神龙正韵,这样…上朝时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她当然惠及身边的朋友,除了下令兴修水利、疏通河道之外,给敖谨言写了三首诗,把剑池比作美女,让人刻碑立在虎丘山中。 我夸耀的是真正的龙王,你们要是认不出来剑池有这么美,那只能说是想象力不足,你就想去吧。 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朝代更迭还会带来另一件事—— 周边国家开始犯贱(试探),讹一下试试,打不过就滑跪。 称职的阁臣当然知道国家边境防御哪里有空缺,只不过前朝亡国之君完全不听,说也白说。 凤阁鸾台的阁臣们早已上奏,请陛下早做准备,并建议陛下不要轻动,因为周围犯贱的国家太多了,您忙不过来。凡人的事,还是让凡人去解决吧!报上来举荐名单,有四个小伙子‘出身勋贵高门,武艺超人,为人倜傥’。 “今年国库亏空紧张,等过两年缓过来,还应使四夷及诸藩入京觐见,一睹天颜。” 林黛玉认为这世界上无聊且无意义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教化十方,是你们阁臣的分内之事。” 而各地的妖精们也汇总名单,有十四个出身行伍的‘法纪严明、很有节操、骑射无人能敌’,苦于没有了不起的父亲和亲戚,一身本领没人识货,只被岁月和傻叉领导蹉跎。 于是统统召见进京面圣,亲自考试,然后提拔补缺。 黛玉比剑比的很尽兴,把墙上要做的事又划掉一条。 都划完,就回姑苏结婚去。 孙大圣嫌这些事实在无聊的不得了,一手提着金丝郎君,一手拿出金翅大鹏翎扇:“猫与金翎扇孰美??” 当年的五行山土地是公认的发癔症,现在已经一跃成为三界畅销书作家,被朋友和同僚尊称为预言家、认真工作的楷模,之前被骂那么多年神经病,现在都给他排队道歉。壮着胆子出现:“小老儿听说,大圣和洞主的喜事将近,小老儿冒昧,想当面恭贺,讨一杯水酒。” 孙悟空性格温和也很慷慨:“别空手来。” …… 蜀郡鹤鸣山乃是张道陵创教之地。 此山虽然容易被人和鸡鸣山弄混,实际上厉害的多,先秦的广成子在这里跨鹤飞升。唐末五代的杜光庭、北宋的陈抟、元明的张三丰都在此山中修炼。 灵均洞主林瑷践祚半个月后,山中道士听说有自称神仙的人夺取了天下,原本以为是现在妖气横生的乱世,有妖精欺世盗名化作神仙模样,把这些蠢货全都给骗了。 当即下山就要斩妖除魔,在悬崖上起跳,开始御风,从山中赶到京城。 还没进城,就觉得似乎不对,如今城墙内外气象一新,不像是有妖精在此为非作歹。 又探头在皇宫门外打量,就见皇宫上方的功德金光熠熠生辉,这团金光忽上忽下,忽高忽低,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叫他目不暇接。 “这是有大功德的人呢。可是仙凡有别,神仙怎么能管凡人的事?” “是啊道兄,人人都说沾染了这万丈红尘,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要折戟沉沙。” “小道鹤鸣山隋道缘。” “小道云台山王二。” 两个道士不约而同的都是来看新朝雅政,是狐妖还是邪道炼气士,敢欺世盗名,骗下来一个国家。凡人有多坏,杀十万百万人,他们不管,要是修行人练万魂幡,那可不成。 结果都不用夜袭叫阵,功德金光覆盖着整座皇宫,有修行的人都能认出来。 正因为这种畏首畏尾的思想盲区,这一份大功德才能留给年轻冲动的神奇黛玉。 大门外隐约能听见庄重典雅的钟鼓齐鸣,那声音宏大壮美,端庄威仪,不是凡人能奏鸣的音乐。 两人正在啧啧称奇,忽然发现地上掉了一枚古玉:“隋兄,你的东西掉了。”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放回去吧。” 俩人决定等到深夜,看有谁回来寻找,要是没有再行商议。白日里买了一碗茶,坐在远处的茶摊上瞧着。 听旁边的人说,今日是陛下将父母的灵位和画像供奉在太庙中的大日子。 胖子突然摸摸下巴:“你们说,陛下自幼失怙,她老人家从哪儿学来这样惊天动地的本事?” 雀斑脸:“听说陛下的师父是齐天大圣,这不,这两天一直在演连台本戏西游记。” 路人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胖子:“你那纯扯淡,齐天大圣压根不收徒弟!” 路人乙:“就是啊,那得求仙访道,一个小姑娘,又不是先天石猴,她能出海寻访花果山吗她。我倒是听说,陛下年幼时曾经驾临荣国府,那时候每逢朔望都用瓜果供奉仙女。” 第347章 胖子:“这个对,她老人家长得也像仙女。人家仙女就应该和仙女玩,齐天大圣他啥时候和仙女来往过?天天净欺负老头。” 两个修道之人倒是对齐天大圣的存在将信将疑,到晚上使一个隐身法决,找一间空房间打坐。 一个细细的声音:“就是他们俩,我听的清清楚楚,一个鹤鸣山一个云台山的,原本想对主人不利,但算他们有眼睛,见了金光纳头便拜。” 隋道缘猛地睁开双眼,跳起来,看到一个长袖善舞的玉人,身后带着一个佩剑的青衣人,都是二寸大小,一只大胖猫头鹰,这猫头鹰蹲在两个小人身边如同巨物。这三个怪东西,正在听今天两人捡到的那枚玉佩复述今日两人谈话中的所有重点。 “你们是什么人?” 二寸的小玉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牌,这金牌足有绿豆那么大,花纹繁复,正面背面各自錾着四个字:“姑苏大盗。” 小玉人嚣张的说:“看得见吗你!钦差王素!” 隔着三丈距离,小玉人手里举着绿豆那么大的一面金牌,如果不是有修行,谁能看得见? 但她刚刚拿反了,把姑苏大盗那面冲外。 隧道缘只有一个问题:“这么精美的金牌怎么做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巧夺天工那么简单了。 殷玄咕的笑了一声:“傻了吧你,先做个大的然后变小不就得了。哈哈哈哈!” …… 终于轮到每天沐浴更衣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贾宝玉被召见。 那几个有心奉承的太监,在‘维护君王威严’呵斥了两个臣子之后,都被赶走了。 她不需要拘泥于君臣之礼,更不担心有人篡位,谁要是有本事干好那就去当阁老吧,朕不想上朝。 等到贾宝玉打扮的粉妆玉砌、穿戴整齐严肃,一路快步走到花园,见穿着金红两色光彩耀人的陛下坐在亭子里喝茶看书,太监停住脚步,赶紧俯身下拜磕了个头:“贾宝玉拜见陛下。”跪直了,忍不住往上瞧时,左右太监不敢直接呵斥,还要去看主人的脸色。 林黛玉只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宝玉,我那日回山中修行,忘了和你告别。” 宝玉呜的一下就哭出声,把家里的无数嘱托叮咛都忘了:“妹妹!只要你一切都好,比什么都强。琏二哥贾琏说你成仙去了,我一听就信,你肯定不是凡夫俗子。好妹妹,你拜在哪座名山宝刹?将来把我也引荐进去,我给你当个扫地种田的道童。倘若有四时不谢之花,我给你做胭脂用。” “哎呀,平身。”林黛玉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坦率至诚的朋友,只是千言万语无话可说,最终只是笑了起来,又伸手示意让他坐下,给他上茶:“我如今…不方便回去探望外祖母,就让你大姐姐回去侍奉她。可有人为难她么?” 宝玉迟疑了一瞬间,想起家里那许多丧气话,摇摇头:“妹妹你天恩浩荡,人人感恩戴德。” “你也和我说起这些客套话了,我知道荣国府内必有怨言,要怨…就怨你伯伯和父亲实在不争气,朕想用他也用不上。” 宝玉慌忙辩驳,绕着她转来转去,正要仔细端详,又觉得金光无比刺眼,不敢细看:“我若骗你,就叫天打五雷轰。好妹妹,你不知道,府里…恨不得你在姐妹们中再选几个妃子、女官。他们只怕天恩不再。”当然有些人的意思是的男丁也可以选,最好就选宝玉。 “我却是不怕的!” 贾政王夫人叨叨着让他为宁国府求情,宝玉却没有体会这求情背后的深意和试探,也没想起来给自己要一个一官半职来受用。他见过多少官宦人家,当初咱们说国贼蠢禄,骂的就是宁荣二府之中没有一个好饼,尽是些离奇古怪,不做人事的朝廷官员。 宝玉:“好妹妹,我别无所求,你派太医救一救晴雯!” 第324章 王夫人和他说的是晴雯治好了还让回来,和贾母说的是晴雯一年里常在生病,拉出去治好了也不许回来。她早有整治晴雯的心,一开始还假装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一见了面就气的说了真话‘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 宝玉原以为怡红院里世外桃源,细想起来却觉得惊恐。以前都觉得自己可聪明,方知道自己是个糊涂人。他结交的朋友虽然不少,但都是世家子弟。不敢说我母亲赶出去一个婢女,谁替我搭救一下,没有愿意为他保守秘密的好朋友,这件事若叫老爷太太知道了,那自己也别活了。 今日见了当上皇帝的林妹妹,如蒙大赦,她又心善,又没人敢质疑她。连忙恳请搭救。 林黛玉对晴雯没多大印象,总跟着宝玉跑来跑去的是袭人。隐约记得晴雯长的漂亮、针线活做的极好,性格也要强,还不像那个秋纹似的毫无理由逮谁骂谁。宝玉房里最贤惠是袭人,最轻狂的非秋纹莫属,见了谁都不服不忿。不由得心里一暖:“她怎么了,竟然求到我这里?” 一般人一定想不到,皇帝的童年玩伴,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不求名不求利,求陛下施恩救一个丫头。人情够用几次的? 宝玉并不蠢,不会列一大堆愿望。 宝玉嘟嘟囔囔的低下头:“我和她并没什么,不知道是谁嚼舌根,告到太太耳朵里,晴雯只是偶感风寒,太太非说她得了女儿痨,赶了出去。局势都乱成这样,太太倒是还有心赶人。” 一旁的侍奉天子的翰林学士纷纷瞪他,局势哪里乱了,我们的政敌都被拿下了:“陛下为万世开太平,你即便是圣人的故交,也不可乱了尊卑,如此悖逆狂言!” 宝玉吓了一跳,这口气太像贾政了!偷眼看林妹妹没生气,自己心里正难过的,这才假装没听见,含着两包眼泪开口:“她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又是一身重病,里头一肚子的闷气。” 林黛玉对翰林道:“我又不是前朝末帝那样的小心眼,哪里就容不下前朝武勋世家子弟说几句真心话,这也是我的威严所慑。” 文官世家容易改弦更张,治理地方嘛,给谁治理都一样,武勋靠的是老祖宗的功劳簿,一个个都慌乱急了,点来面圣的几个人使劲浑身解数。 翰林立刻说:“陛下心包太虚,量周法界,微臣惭愧。” 林黛玉怅然感慨:“我心里喜欢汉唐鼎盛时,君臣之间畅所欲言,任意觐言的风气。没有贞观、开元,哪有王维李白杜甫的诗可读。” 趁机要改一改此时的风气,跟我进言不要小心翼翼迂回婉转,快点说,说完朕要下班。真想放个沙漏,一件小事,五分钟说不完就罚俸禄。1 还有!能一百个字写完的事,不要啰里啰嗦三千字,夸我一千字,婉转批判某种现象一千字还要证明这件事不是我的责任,再夸我一千字,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就是可恶! 她对晴雯没啥印象,旁边有个人晴雯很熟,月娥正在柱子上假寐,盘在朱漆大柱上假装盘龙,但不敢真睡着,真睡着了往下出溜。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猛地两眼一睁,留了个幻像在柱子上,自己摇身一变从假山后走出来:“晴雯怎么了?我还等着她教我刺绣呢?天可怜见,我趴在主人衣服上,都比往她衣衫上绣一条龙要容易的多。” 林黛玉目光悠远的望向远方,真没招了。 月娥前两天绣了一条腰带,细细的绣的是灵均洞主麾下四妖,刚拿出来献宝,殷玄就嚷嚷:“哪来四个瘦溜毛毛虫啊这种虫子不好吃肉虫好吃。” 然后俩人就打的消失在远方。 令狐月娥听准了消息,匆匆过去一瞧:“要死啊!!得了,凡间的命数尽了,跟我走吧。我金屋藏娇。” 晴雯迷迷糊糊:“…娘…娘…” 月娥吐出内丹在晴雯滚烫的额头上转了一圈,立刻消去热度,把人抱走:“这下好了,你有了命在,我的刺绣也大有长进。” 强夺还活着的人,很有损妖精的福报,但是已经要死了还没人照顾的可以偷,这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娘…”晴雯一直病在床上没人管,连口水米也没有,忽然一阵冰爽清亮,头脑一轻,又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由得双目落泪。 月娥也感慨良多,她家里一贯有捡漂亮孩子充当自己孩子抚养的习惯,因为自己生很有可能生出各种丑鬼、蠢蛋和逆子,捡来的又漂亮又老实。只可惜母亲贪恋血食和人类精气,把一件好事给做坏了。要是不谋那几十年的血食,虽然她修行的慢一点,钱少很多,但我们修行人餐风饮露,本来也不用钱。为什么只让我走正道呢? 思念感慨了刹那,摸了摸怀里柔软消瘦的身型:“好孩子,好孩子。” 晴雯睁眼一看,又气又笑,哭道:“难为你竟然来看我…怎么还占我便宜。你不是和林姑娘一起失踪了么,几时回来的?” 月娥四周看了看,先不急着回答,她一向有洁癖,这屋子里墙上烟熏火燎,被头枕头上油腻腻的,真叫人恶心:“你险些死了,多亏我救你活过来。跟我走吧,我也不拿你当丫头看待。” 第348章 晴雯早知自己被赶出大观园,是再也回不下去的,早就死心了。想也不想点了点头:“好。我跟着你去伺候林姑娘吗?” 月娥拉她起来,拢了拢她汗津津的头发,脱了披风裹着她:“我来的匆忙,没骑马没坐车,咱们溜达回去吧,又不远。” 晴雯被赶出大观园的时候,别说是历年攒下的体己钱,就连好衣裳都被扣下了,手上的戒指镯子,头上的簪钗耳环,都被婆子们抢了去。幸而手巧,用手帕包了头发,跟着她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的逛了个集市,买了些东西,溜达到皇城附近的一栋广亮大门门前,这是有品级的官员府邸,住的距离皇宫这样近,一看就知道是圣人御赐、皇帝近臣的居所。 晴雯抬眼仔细一看,匾额倒像是林姑娘的字迹,写的是‘四贤宅’,不由得心下纳闷。 门口的家丁见了,慌忙行礼:“大人万福。”又抢上来接过东西:“劳动大人您亲自提着东西,小人万死。” 令狐月娥道:“这小姑娘是我女儿。” 众人看她的年纪还没有晴雯大呢,但是陛下身边的四贤神出鬼没,各有神通,听说不是跟着齐天大圣的,反而是陛下年轻时收服的妖魔。 连忙应声:“拜见令狐小姐。” 令狐月娥拉着满脸问号的小妞往里走:“去告诉荣国府,他们的一个丫头,以前是我的朋友,现在是我干女儿,叫他们把她的东西还回来,给我交代清楚。” 这个交代,如果荣国府占理,那也就算了,如果他们理亏,至少要一千两银子。 宝玉还幻想着美好的大观园,世外桃源,姐姐妹妹们永远在一起不分离,只是没敢说林妹妹也回来一起玩。可是陪着林妹妹聊到宫门要落锁的时候,也没有等到回信,饭还没吃完,又被并报事项的官员打断数次,就喜忧参半的出宫去了。 喜的是林妹妹神采脱俗,惊才绝艳,随口吟的诗作就能羞杀天下文人,我就知道当皇帝这种事不会让她变俗气。 忧的是林妹妹怎么要成亲了啊呜呜呜呜! 你要嫁给谁吗? …… 夺取天下的第二个月。 对六部堂官和地方州府官员的更换√ 清理人尽皆知的垃圾官员√ 各地赈济灾民√ 以工代赈,兴修水利√ 边关士兵的军饷√ 靠谱的凤阁鸾台平章事√ 不需要贡品了,通知到各县√2 礼部官员全新设计的新娘新郎礼服、燕居服、常服√ 菜市口每天杀的人头滚滚,四海之内的民怨日渐平息,短短两个月之内,气象更新。 林黛玉既不想要红盖头,也不想用扇子遮脸,她打算玉杯举罢金杯接,和朋友们为了成亲这一桩美事喝个痛快,再舞剑、唱歌、跳舞,写些好诗,坐而论道,痛痛快快的玩上半个月。 孙悟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俺老孙素来不喜欢繁文缛节,先拿流程来看看。” 他是读书的,看到过皇帝结婚那铺张浪费的仪仗,很有仪式感和意义很吉利但在玄学角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大堆破事。 林黛玉正在欣赏一顶金累丝嵌宝石龙凤花卉瓜果仙山云纹冠,这既不是善翼冠,也不是皇后的九龙九点翠凤冠。而是融合了唐代审美的综合设计,用了各色宝石,除了点翠什么工艺都堆了上去,但繁复而不杂乱,金丝勾勒的云纹做了宝冠的打底,青金仙山和粉钻寿桃、红宝石葡萄相得益彰。 也不用各地进贡珍宝,前朝做完还没进上的几只顶级的金簪因为合适和精巧,也放了上去:“大王想什么呢,我几时是这样扫兴的人?你瞧流程和宾客名单。” 流程就是省略迎亲等项目,就在拥翠山庄,迎接客人,人都到齐了也不用选吉时吉日不用别人礼赞,直接拜了天地、夫妻对拜(不含父母,因为当前除了入赘之外,拜的是男方父母),然后就开始玩,各种玩,玩上一个月,出去云游十方。 春秋战国时最理想的制度,恰恰是君主不需要勤政。 ‘臣事事而君无事,君逸乐而臣任劳’,译为不懂带团队就得自己干到死。 只任免官员,然后按律把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这就是上古时三代之治。皇帝亲自下达任务就不算了。 孙悟空看了半天,大喜:“我去兜率宫和五庄观送请柬,万一来呢,来也不能白来,必要拿些金丹和人参果来吃。好哇!我的累丝紫金冠和新衣裳呢?” 新娘和新郎就这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一边喝甜酒,一边试着婚礼上的衣裳。 并且试了试对方的金冠,感慨良好的设计就是通用的,谁带都好看。 忽然一阵阴风扑到窗口,辛冶在窗外禀报:“主人,京城外编了一出新戏,演起来…万人空巷,连京城里的人都去看,名叫《骂杀昏君》。演的就是主人骂死前朝昏君的故事。” 热心民生的美猴王立刻脱了华服,摘了金冠,第一时间赶过去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1我朋友的建议哈哈哈哈哈哈。 2南直宜兴贡茶,明初一百斤,宣德年间就已猛涨到二十九万斤。明代正德年间浙江按察佥事韩邦奇作《富阳民谣》,“富阳江之鱼,富阳山之茶。鱼肥卖我子,茶香破我家。采茶妇,捕鱼夫,官府拷掠无完肤。昊天胡不仁,此地亦何辜。鱼胡不生别县,茶胡不生别都?富阳山,何日摧,富阳江,何日枯。山摧茶亦死,江枮鱼始无。山难摧,江难枯,我民不可苏” 第325章 连热心民生疾苦,听取百姓声音的借口都不用编造,放下手里的东西,变成一对相貌平平的兄弟俩,一闪身,就从皇城内出现在城外。 林黛玉捅咕捅咕他:“怎么不变成仙女模样了?” 原以为猴哥变成美人儿,我变成男子,玩嘛。 孙悟空一阵偷笑:“一贯没大没小,还想当我老公不成?” 林黛玉吃吃的笑:“哥哥可知道江浙福建一带的风俗?” 孙悟空当然听说过,那地方不光是男人搞些契兄弟的故事,就连那地方成精的妖怪,也免不了移风易俗——更何况动物中的同行行为更频繁且肆无忌惮。 四周人山人海,虽然听不见二人的对话,孙悟空却不愿意在嘴上输给任何人,当即调侃道:“你既叫了哥哥,就已经分了胜负,还在这里嘴硬什么?” 林黛玉只知道福建好男风,那是民生民风的相关记录,并不知道具体细节步骤:“竟是这样的孝悌礼仪么?” 美猴王笑的手舞足蹈,太可爱了什么都不懂,好单纯的小孩。笑够了,看黛玉有些无语,这才勾肩搭背,附耳低声,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了一下生理课。 林黛玉大受震撼:“那决一雌雄到底是……” 孙悟空撇嘴:“文人的臆想,分了雌雄有什么意思,谁赢了谁就是爷爷。照理说,那些小妖精见了你也该尊称一声奶奶,不过各地风俗不同。” 妖精是这样的,见了大王或神仙,都尊称为爷爷或奶奶。没有比大两辈更敬重人的方式。这和结没结婚无关,只和你能把人打飞多远有关。不过中原大地的人类们突然对于结了婚的新媳妇叫奶奶,妖怪们也就随大流改口了。 没办法,你们‘人’多! 辛冶在后面悄无声息的猛追,追过去时候,就看到人山人海中,大圣和陛下勾肩搭背的咬耳朵。 哪敢靠近!立刻找了一颗老槐树,躲在树冠中听候吩咐。 四周的观众确实很多,这地方像个天然的剧场,下面的平整的土地,搭起台子,前后是平地,左右两边都是山坡。山坡就比平地能容纳更多观众,现在正是农闲时,周围的村民一听说不是庙会还有戏看,早就来等着了。山坡上、树上都挂满了人。 平地上则有些京郊的乡绅富户、有头有脸的下人,一个个穿绸裹缎,从家里搬来八仙桌子坐着喝茶。 突然响起开场罗鼓,打了一阵闹台。 这场戏有几分奇怪,也没有福神、财神、寿星上来三星报喜,一阵开场锣鼓点之后,上台的就是一小旦、一小生。 小花旦千娇百媚粉面桃腮,头上金钗银钗压鬓花儿,说起话来娇滴滴的,走起路来好似风摆柳,虽然没闻见,却好似香喷喷的。上台来念了四句诗表白身份:“家住在城南,青山黄坡后。我父命探亲,我母让赶集。小女子我呀——正不知——如——何——是——好——” 声音如黄莺啼叫,又娇媚又轻亮,听的所有人眼前一亮。 小生也很年轻,很英俊,迎上前满脸堆笑,深施一礼:“好一位绝色美人!红粉情多销骏骨,巫水巫云梦亦痴。小生这厢有礼,姐姐往哪里去?” 小花旦做说悄悄话状,对观众说:“好俊俏郎君!本乡本土,几曾见这般人样子?” 然后才回答啥也没听见的小生:“奴家奉母命,进城去赶集。” 第349章 然后就开始雅俗共赏的打情骂俏,开场先来三个擦边段子,没有热不起来的场合。 林黛玉眯着眼睛看了看:“有几分妖气。” 一等的戏班子都在达官显贵家里,二等的各地唱堂会,三等的唱庙会。 像小花旦这样相貌嗓音身段的,价值千金,压根就不应该在城郊唱戏,这戏班子领班也保不住她。 孙悟空满意的点点头:“一股狐狸骚味儿。” “原来是狐狸?”黛玉莞尔一笑:“那我知道她修炼什么的。” “你看的那本狐书里这也写了?” 黛玉附耳低声道:“写了呢。说是要叫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男子神魂颠倒,摄他们的一点精气,就能炼成一颗荡魄珠,神仙见了也销魂,据说能避天雷。我之前问刘姝,她一贯好逸恶劳,没有这份耐心。这狐狸到是聪明。” 谁说把人迷的神魂颠倒,就非要一对一操作? 她在台上一亮嗓子,下面这些男的眼睛都直了,而旁边的小生负责迷倒所有女人和部分男人。 看起来做妖精最重要的就是头脑。 戏台上小生正在骗小姑娘,自称自己是神仙,又是变鲜花,又是吐火,更是一抖手就给小美人换一套衣服。 凡人也能做到,只不过没有他们这样快,这样轻松写意。 小花旦身上披着一件突然出现的、流光溢彩的戏服:“呦,人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裳呢。” 两人又打情骂俏了一阵,把对方从头上夸到脚下。 中式手拉手转圈圈。 小花旦又唱:“郎有心。姐有心。休怕人多屋又深。人多那有千双眼。屋多哪有万重门。” 那小生又说:“这孔雀裘虽然难得,却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衣裳!我告诉你知道,那姑苏仙子的金羽裘,拿出来抖一抖,金光万丈,把黄金都压下去了,才是真真正正的宝贝呢。”1 小花旦满脸好奇:“呦,那你带人家瞧瞧去吧!” 俩人就围绕着姑苏仙子展开探讨和问答。 林黛玉的目光变得悠远和探究,并静观其变。 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妖怪搞什么鬼。 小花旦表现出极强的好奇心,小生立刻说:“可巧听说仙子开坛讲经传道,你同我一同去罢!” 这故事还挺曲折离奇,小生竟不知道姑苏的灵均仙子道场在何处,俩人一路找,一路找人请教,各色角色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粉墨登场。 其实他连姑苏在哪里都不知道,一场场的问路,旁边有两个木板子做的太阳月亮,在戏台边轮流出现,代替日月更替。 先是碰见了县令在路边祭祀老虎,摇头晃脑的劝说山君不要吃人:“虎生在世,草木一秋,传宗接代,方为正统。你在山上,称王称霸,临到老时,没人侍奉。劝你成家,男耕女织,和人一样,天下太平。” 老虎在斜上方探头,冷幽默:“和人一样,咋的你还想收你老虎爷爷的虎头税?吃人税?” 县令送上鸡鸭鹅作为贡品,回去时候看见单独走出来的小花旦,上前调戏一番,小花旦不从,县令勃然大怒:“把她绑了!送给山君做老婆!” 如狼似虎的差役上去抹肩头拢二臂,捆和粽子一样,又掀开裙子露出宽宽松松的衬裤袜子和鞋子。 观众们顾不得好色,忙着咬牙切齿骂贪官污吏。 太真实了家人们! 老虎溜溜达达的出来,念了四句定场诗嘲笑县令,小生捧着食物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老虎在扒拉美女。 吓得他嗷一声,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上前,求他放过。 老虎问:“你们是兄妹还是夫妻?” 小生:“小生岂敢!小生是带她往姑苏求仙去的!” 老虎:“原来是去拜谒灵均仙子啊,去吧去吧,俺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俺又不是当官的。” 小生再拜,恳请指路。 借宿在村民家中,忽然又听见一阵如狼似虎的呼和声,然后是两名丑角差役,进门来又蠢又坏又搞笑,强行锁拿了小生就要拉去服劳役。 幸而小生有点小把戏,对他们狠狠戏弄了一番。 继续往姑苏赶去。 又住了一次黑店,搞了一些《黑店深夜杀人事件》。 惊悚搞笑题材。 终于到了姑苏,这里就显得很太平,很祥和,又有一个在卖卦的老生。 老生很有智慧的样子,先来了一段《姑苏啊姑苏我滴故乡》,又把俩人差遣的团团乱转,在姑苏城里做了三个任务,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让观众们十分舒爽的剧情。 《当年你克扣工钱还买通官府毒打长工,现在我把你吊起来打》2 《什么叫殴打你就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啊,和我断了的骨头和欠我的十吊钱说去吧》 《呦这不是知府老爷吗怎么几年不见变水鬼了》 然后总算赶到灵均洞主的道场,出来两个金童玉女,温文尔雅,斯文耐心:“我们家主人讲完法了,原本你们远路而来,可以拨冗一见。不巧,我家主人见民怨滔天,大为不忍,姑苏在她老人家庇护之下太平盛世,姑苏之外,唉……” 小生和小旦深情对视:“唉……” 观众们擦擦眼泪:“唉……” 孙悟空:“唉!” 林黛玉大惊:???你叹什么气? 戏台上二人又表演出一阵狂追,终于追到了京城郊外,看到黄布上挂着一抹血迹。 还有一个败军之将喋喋狂吠,说皇帝如何辛劳,如何勤政,如何爱民若子,虽然老百姓饿死了很多,遍地都是倒卧和胖狗,官员们脑满肠肥,但你别管,皇帝就该是皇帝,皇帝就永远都是皇帝。“天下人见这血痕,都应该羞愧至死!起兵勤王!” 小生嗷的叫了一声,跳出来和他对骂:“此血不是天子血,乃是那、农户种、织女织、工匠造、民夫纤、春蚕丝、杜鹃啼、灵龟壳、麝脐香、苦尽苍生一点一滴一麻一麦一毫一厘心头血!3啊呀!好一个不通人性的畜生!比猛虎还不如!难怪人家都说苛政猛于虎,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将领手下的士兵们闻言恍然大悟,立刻扭住将军,准备押送回京城换取赏金。 小花旦一拍手娇笑:“这可太好了!我们来包饺子吧!” 林黛玉感觉这戏前中后都很好,几个唱段也雅致,也朴拙,虽然比昆曲的文辞和典故差得远,但有种很质朴的情感,观众们山呼海啸般激动。其中的真伪,似乎有原型,但自己并不知道也不妄下定论…… 最后为什么要包饺子啊??? 到底为什么?? 孙悟空也看的很满意,就爱看这种故事:“不错不错,上次看戏,那恶棍杀人害命,最后竟被主角宽恕了去。还没等我动手,漫天飞的都是茶壶哈哈哈哈。咱们去弄两个椰子来喝!” 日暮渐晚,余晖遍洒。 林黛玉正看的口渴,欣然答应:“辛冶,叫这戏班子去府里待命,待我玩回来给她们改几处唱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啊朋友们!本来想在零点准时更新的,但毫不意外,紧赶慢赶又没赶上。 正文到此完结,我不想写黛玉结婚,因为不论结婚与否,她现在都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最有成就感的人。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的:我先休息几天(不超过一周),最近真的太累了,我爸工作调动之后上一休一,每次二十四小时,我在照顾老人的工作量上又变大了[爆哭]。 然后开始写番外番外番外,番外写完写福利番外。 都写完之后是放假,假期之后短篇《给猫猫小姐当妈开始》,短篇写完之后写《[综英美]天赋是不劳而获》,然后可能插一个短篇,但大概率是林玄礼的反穿文《找个世界去度假》(预计27年开书)。就这么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 1:端木客 所评章节:287 那凫靥裘虽然难得,究竟是凡品,我告诉你一句,那灵均仙子的金羽裘、百翎群,才是真真正正的宝贝呢!得了这么一件,寒暑不侵,刀剑不近,竟像是太阳星君投了仙子女胎!可巧灵均仙子开道场讲经,你同我一同去罢! 2:昨天吃饭的时候看一金棕榈获奖电影,伊某国朗。 剧情大概:a出狱后寻找酷刑虐待自己三年的恶棍,找到了对方不承认,于是找来bcd辨认。辨认后确定了,还不杀人,要对方亲口承认。省略掉帮恶棍老婆送去医院生孩子的事(这个倒是很善良),然后把恶棍绑在树上,骂了一顿,对方痛哭流涕的忏悔,就给放了,连人家银行卡都给放回去了。 这种时候就不讲人性的黑暗了是吗?尤其是这四个人里还有人是工人但被欠薪,游行的时候抓进去裤裤一顿严刑拷打。还把非常强烈要求杀掉恶棍的c拍成性情粗暴躁动的人。看的我和我妈破口大骂,至今余怒未消。 第350章 3:如果觉得熟悉或是好似看过。是的,上次出现是我写的《我在地府直播弑君》,我实在写不出来了。 第326章 陛下林瑷、字含宜,这是人尽皆知的。 登基第一年,年号‘久视’。 林黛玉选定这个年号的时候,众人交口称赞,并非拍马屁,而是因为《老子》五九章: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此处的母指的并不是母亲,而是基础。 群臣一顿分析,这个年号不仅代表长存不衰,还代表了崇尚道教、节俭朴素、多加积累…等诸多美好因素。不过每一个年号都能写至少八千字的美好因素分析,对未来的美好预期,然后引经据典的夸皇帝聪明又美丽。 历史上能够被夸赞美丽的皇帝虽然不多,但有几位著名的美男,长得漂亮、极有气概、姿态超凡脱俗。 陛下在一言不发的看书,旁边的史官偷觑陛下和…大圣。 他是正统的文人,看西游记时一向只顾着其中的批判意义,并不十分崇拜齐天大圣,甚至不太相信真有其人。但自从改朝换代以来,陛下身边常有这位美猴王出没,美未必很美,却是很俊很威严的,每次出现都穿着不重样的鲜艳衣裳,戴着花样变换流光溢彩的金冠,总是光彩夺目。 人品也并不像书里所说的‘好吃没钱酒,专打老年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几个官员获得过全新升级版的庭仗。 唯一的要求也只是禁绝全天下吃猴脑和耍猴——这可太温柔讲理了。 而陛下则朴素的多,陛下穿了一件大红遍地金的狮子滚绣球缂丝圆领袍,穿了数日还未更换,袍服下是一条,有朝霞颜色,波光潋滟,难描难画,据侍女说已经穿了数次。往脸上看,不知陛下是否敷粉涂朱,只知道完美无瑕。 想来陛下是神仙,气色自然很好。 史官闷声不语,暗自琢磨怎么描写神仙陛下的威仪和美丽,还有令人感动的节俭朴素。 孙悟空无聊的走来走去,顺手把她丢在旁边不批复的无聊东西,拿来看看,写的这么厚还没有任何价值?俺倒要看看能有多无聊,仔细一翻:“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和五行山土地似的?” 黛玉愕然抬头:“哪里像了?” “你看这抓着一个字分析到底的风格,没话找话的态度,哪里不像?” 林黛玉昨天晚上刚读过五行山土地出品的《深度揭秘齐天大圣》《隔山有耳——灵均洞主密议(上)》《难以置信的真相》。其他人看这个,当阴谋论,她看这些记录的对话,只是勾起许多童年回忆,看着看着还挺不好意思的。 扭过身去:“快别提他了,幸而我小时候还懂些礼貌,谁能想到和你说点心里话,还有人在旁边偷听、还要记载下来,传之万世,早知如此,就不和你胡说八道了。” 孙悟空挠她痒痒,神仙的痒痒肉只有神仙能抓到:“当年说什么了?不就是说怎么夺取天下吗?当年是闲谝(闲扯),现在成了真,难道不是冥冥之中的预兆吗?” 林黛玉痒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是什么预兆哈哈哈哈你还不去喝子母河水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哈哈哈朕要跟你不客气了!” 孙悟空顿时兴奋:“怎么,你还趁着你猴哥不在意时,私藏了法宝,修炼了口诀,觅得了神兵利器,要和俺老孙做上一场?雪雁,快抬你主人的披挂过来!” 打架!打架!打架! 雪雁(⊙_⊙)?:“啊?” 林黛玉早就试过了,这石猴身上没有痒痒肉,实在可恨的很。但她也有绝招,狡黠一笑:“你再惹我,我就叫他们给你修庙宇、塑金身,天下人都要来拜你求你,治病救人也就罢了,生儿育女考功名求婚姻都要你帮忙,忙死你!” 孙大圣听的龇牙,连声道:“太坏了,太坏了!你这个小坏蛋,翻脸不认人,用这样绝招来害我!” 黛玉越发得意,捋了一把美猴王绕过来搭在自己腿上的尾巴,坏笑道:“这叫智取——” 孙大圣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把她挠的快要笑出眼泪。 小胜一筹:“这叫以一力降十慧——还得学呢——” 史官欲记又不太敢记,不过这是职责所在,于是就忍着肉麻写了下来——连着尾巴一起记录的。 …… 黛玉陛下已经搞懂怎么当好一个皇帝,比垂拱而治更高明的是——“朕要出去云游十方,你们好好干,一切从简,不许惊动百姓。兴许过年的时候朕回来大宴群臣,要是没回来,那就另做安排。一切事均由凤阁鸾台周阁老等人自行决断,留一份公案在宫中已备日后查账。” 凤阁鸾台平章事和其他官员唯有愁眉苦脸。 以前还敢抬头打量皇帝的脸色,现在根本不敢抬头。 太美了,不敢直视。 一旦看到陛下的面容,不可避免的大脑暂时空白,只有内阁首辅能凭借强大的毅力,完全不受影响,然后口若悬河的说下去。 有识之士真的很想劝陛下不要搞迷信,笃信僧道、服食丹药没有好处。可是陛下本人就在乘龙腾云,我要是说没有神仙,很难在齐天大圣棍下保住自己的骨拐。 张雷直眉瞪眼的问:“陛下说离宫之后不用准备陛下和大圣每日的膳食,也不需要各地进贡贡品。那么陛下炼丹吗?需要提前筹备天下的灵草妙药吗?突然派人筹集大量草药对百姓的盘剥太深。” 林黛玉一摆手:“不炼。怎么,除了珍珠珊瑚之外,草药也缺少?” 书上到是写了采珍珠珊瑚的人艰难困苦,但偌大一个京城中,我就算是要用几十斤几百斤,总该有足够的库存,要不然如何应付京城日常之所需? 周首辅代为奏对:“陛下仁德,因此想象不出下层官员盘剥之苛。譬如陛下要两月之内,运来二百斤黄精做炼丹之用,各级官员摊派下去,就要湖南、河北、贵州三个主要产地,一月之内各运抵京城一千斤。各地先拣选上品,运抵京城后扣去损耗,再拣选一翻,这二百斤黄精就可以进上了。” 他还省略了皇帝的内侍趁机勒索,没说挑出来的最好的黄精不一定会进宫,更不必问剩下两千八百斤去了哪里。 林黛玉增加了令人不愉快的知识点,微微沉下脸去,想起在贾府吃的蔬菜都不如江南的甘甜新鲜,老太太也说想要‘地里现结的瓜儿菜儿吃’,难道偌大个京城,就弄不着鲜灵灵的瓜菜? 果然各处都有硕鼠。 殷玄一个人一张嘴,实在吃不过来。 被智取的宝贝正坐在旁边不停的调换姿势,孙悟空实在稳不住,听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你学学炼丹吧,我爱吃!” 林黛玉拎着一只沉香木的天然如意,这东西像是木根自然长成了如意形状,自然雅趣,看起来很适合用来逗猫和蛇。美少女对炼丹没什么兴趣,不好玩:“我不会啊。你又没教过。” 孙悟空伸毛茸茸的爪子比划了两下,确实是啥也没学,在灵台方寸山的时候没学,到兜率宫更是没有那个爱学习的习惯,只顾着吃金丹。断然道:“不难!” 好学宝宝:“那你教我,先炼一炉金丹来,让我尝尝是什么滋味。” 孙悟空说得容易,想起俗话说‘事非经过不知难’,这要是一不小心搞砸了,小黛玉接下来几百年都要拿这事儿来取笑。干脆灵机一动:“我虽然会炼丹配药,到底算不上名师,咱们俩既已成亲,不如去寻名师讨教。” 林黛玉依然没什么兴趣,不过大圣耐着性子陪自己操持这个国家,可把他烦躁的上蹿下跳,要是学会了炼丹,虽然不敢设想九转金丹,能让他消遣一翻,当崩豆吃也不错。“好哇,不知是何处名师高人。” 凤阁鸾台一众人连忙挽留:“陛下慢行!” “陛下先把恩科的题目定了再走,可别忘了回来钦点状元!” 秦可卿捧过笔墨来,林黛玉一挥而就写了题目。 黛玉看着她吹干墨迹,就去旁边密封题目,不由得感慨万千:“当年刚修炼时,我还想着变成男子模样,也来试一试科举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考中进士,也当个探花郎。” 这些琐事都丢在脑后,二人说说笑笑,一个闲人/闲龙/闲鸟/闲鬼都不带,驾云离了京城地界。 孙大圣忽然迎风叹了口气:“说起炼丹,真勾起我一桩心事。” “怎么了?”林黛玉调笑道:“想起来就觉得烟熏火燎,眼睛疼吗?” “哪像个太虚幻境出来的情种,不知道还以为是花果山上的猴子呢。”孙悟空白了她一眼:“取经之后,俺老孙几次寻访灵台方寸山,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原想着带你去拜见祖师,尚不知道…祖师愿不愿意见我。” 林黛玉惊愕之余,收起了轻浮调侃的态度,这未必是孙大圣的伤心事,但是么:“我虽然未曾拜见祖师,却听你说了祖师许多法语(讲述道法的金句),深受师恩。你不说,我也要问什么时候才带我去拜见祖师。” 第351章 孙悟空干脆按住云头,踟蹰叹息:“依着当年的道路,俺老孙以及走了无数次。海外仙山也问过,群岛也已访遍。始终未得一见。” 甭问,那就是菩提老祖的神通法术,不让我见。 可能还在生气吧,但不知道是为哪件事生气,干的事太多了。 林黛玉远眺海岸,轻轻笑道:“灵台方寸是心,斜月三星也是心,我也有一点求道的诚心,咱们就出海远洋,半年之后我回来点了前三甲,要是那时候还没找着,接着找嘛。” 孙悟空大喜:“我找倦了,兴许你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完结评分的宝宝们[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这一个星期睡的太爽了,天天睡八个小时。 顺便看了《深海余烬》和《天津人永不掉san》。 大眼珠子不让人失望,不过这次主角太无敌了,配角很出彩,但没有紧张情绪,主角出手就扫平一切。篡火者这个称号很酷。 天津人这本,克苏鲁的作用很正,而且看起来不怎么吓人,如果爱听相声的人会笑的拍案叫绝,相声段子竟能如此完美应用?前三百章神作,也是很搞笑但不紧张。 第327章 怎么显示求道的诚心呢? 有些人选择一步一拜,一路上磨坏很多鞋和手套,来展示自己的诚心。 也有人通过各种苦行,譬如忍耐雪山的寒冷直到要么成仙要么冻死,譬如昼夜经行——十二个时辰不睡觉转圈念佛,譬如只穿捡来的布头和最粗粝的食物。 黛玉诚心是诚心的,却不赞同苦行,也不愿意受苦。 孙悟空长叹,背着手在山巅远眺:“其实我试过一步一拜,哎,也没找到灵台方寸山。” 林黛玉不由得一怔,突然从心底里涌起一片柔情和怜爱,就算是孙大圣这样气贯苍穹的英雄豪杰,也免不了留有遗憾。就挪了两步,默默的搂住他,在背上轻抚。 孙悟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凑过来摸自己:“可能一步十万八千里不算吧。” 林黛玉满腔柔情都化作泡影,嗤的一笑:“那你从地上和海上磕过去。” “不好不好。”猴哥很为他人着想:“在地上我怕妨死万千生灵,在海上怕吓死龙王全家。” 身份不够尊贵、辈分不够高的人受了别人的头,是要折寿的。因此拜神佛的时候,任何路人都会闪身躲开。 俩人已经信步闲游到南方,高山峻岭上走一走,下了山,就去品鉴当地小吃。 王素叫道:“南方人还在吃擂茶!这都多少年了!” 黛玉好奇的望了过去,看到一个整洁干净的妇人,拿了一根木杵,在陶瓷擂钵中捣着茶叶:“我没吃过这种茶,咱们尝尝去。” 刚落座,孙悟空吩咐伙计:“把你们这儿最好最香的擂茶,不拘价格,送上六样过来。” 伙计看这夫妻俩虽然没带着仆从,但是穿金戴银,连忙小心伺候,报了一堆菜名。 猴哥:“也行。” 林黛玉压根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待到伙计叽里呱啦的走开,才问:“他这是什么方言?” 神仙固然有‘他心通’的手段,不用耳朵听,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在街市酒肆之中,用此神通……实在是很吵,她刻意关掉。 “那谁知道呢,反正能沟通得了。” 林黛玉忽然不说话了,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好像突然见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又好像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离奇之物。 孙悟空回头一看,迷惑的问:“怎么了?” 那妇人正依次往擂钵中添加芝麻、瓜子仁、熟栗子、炸馓子、雪里蕻、姜末,用那根棕红色还挺油润的木杵统统碾碎成泥。 孙悟空:“看起来还挺好吃的。也就是小金丝那个没出息的,喝奶要加糖。其实加盐和芝麻、肉干才是正理。” 林黛玉不是很爱吃甜的,也爱吃肉,但此时此刻正色道:“还是变法革新的好。瞧他加这些东西,我突然想起来一道茶——芝麻盐笋栗丝瓜仁核桃仁夹春不老海青拿天鹅木樨玫瑰泼卤六安雀舌芽茶。” 旁边的金瓶梅爱好者听见小夫妻低声耳语,说起这道名菜,就很微妙的笑了笑。这一对小夫妻相貌也般配,头上身上的穿戴价值不菲,佩的古玉,横的是金钗,还这样有情趣。对身边的喝茶的朋友说:“唐人说,愿作鸳鸯不羡仙。果然如此。” 孙悟空陷入沉思:“海青拿天鹅是吃得吗?” 已知海东青和天鹅是两种鸟,黛玉有‘海青拿天鹅’的玉佩。也听说过这是一首琵琶曲,没听说过是菜。 春不老是雪里蕻,用核桃仁一夹,大概是咸鲜脆脆。 旁边的爱好者搭话道:“那时候古时候的名字,其实是甘草橄榄去了核,夹着白果。这家店就有,滋味不错。” 二人一想,大概是合理的。白果代天鹅,形和色兼有,甘草橄榄是绿绿的。 “不错。也要一份。” 六碗不一样的擂茶送了上来,黛玉端详了好一会,看起来和冲的油茶差不多,浓稠,色泽倒是不错。闻起来略带一点茶香,但已经被芝麻核桃果仁栗子的香气冲淡了。 她不爱喝油茶,油腻腻的。 大圣戏谑道:“娘子不必动匙,老规矩,我先来试菜。” 滋味倒是很不错,茶味像是调味料的一种,喝起来香浓醇厚,姜和盐的味道并不突兀。 喝了一肚子擂茶,又仗着神仙不怕肚子里生虫吃了些鱼生,喝了两壶当地上品的烈性米酒。 酒足饭饱,又商量起心事:“咱们是腾云驾雾过去,还是踏踏实实的做一个竹筏,你划船,我打坐,咱们像当初那样渡海而去?” 孙悟空犹豫了好一阵:“腾云过去。咱们用心志诚,若是不得见,就是祖师不想见我。这怕什么呢,难道我以后还能惹塌天大祸?应该不能了啊。祖师后山又没种蟠桃。” 只要没有蟠桃和人参果之类的灵果,你放心,俺老孙的道德水准是极高的。祖师有什么法宝,我都能控制住自己,但要是有好果子吃,那还是很难忍耐。 既然打定主意,也不急着一个筋斗云飞过去,就在海上徐徐前行。 从天上往海面看倒也有趣,有些地方平静极了,一层层的浪花轻柔如薄纱。再往前走不过几十里,暴风巨浪,也没看见海里的夜叉兴风作浪,只是海水自顾自的激荡,一些鱼在海浪中凌空游动。 又往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天空中巨大的一团乌云,笼罩着海面,何止是黑云压城,简直像一团棉被覆盖在海上。 在乌云之下,大雨爆倾,电闪雷鸣。 很震撼,也很美丽。 黛玉停下云头,专注的望向这天地之间、自然而然的伟力。 顺便写了两首诗。 孙悟空看她满眼迷醉,望着漆黑厚重的乌云,还有乌云内一条条玉带似的闪电。顺手揽住细腰,以免她太着迷过去摸摸:“被雷劈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很是解痒痒。我的儿,你就不要试了,你太嫩了。” 黛玉轻声道:“万物惊惶震耳聋,海水中的鱼却听不见,实在奇妙。” 孙悟空往下看了看:“龙王听得见,还打量咱们俩为什么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不走。” 但并不准备下去打招呼,于是继续离开了。 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 孙大圣陡然兴奋起来:“正是此山!正是此山!我之前来了几次,连此山也不曾见!” 先从云头滚落尘埃,还没回身扯黛玉说咱们步行过去,先兴奋的蹿到树梢上手搭凉棚远眺,又落在地上,绕着一颗两千的老树转悠了两圈,拍了一巴掌:“认得我不?” 老树连忙搭话:“认得的,你这泼皮猢狲,跑到哪里去了,打人这样疼!” 孙大圣并不答话,已经跑到树林里去偷觑樵夫,现在这樵夫不是当年樵夫的后代,他又悻悻的一阵风跑回来:“黛玉,这就是灵台方寸山,咱们走。” 徒留一些老树在背后嘀咕他还是这么毛躁。 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仙家洞府。 孙悟空忽然停住脚步:“你说祖师是愿意见我了,还是一不留神没把我拦在外面?” 黛玉瞧他虽然神通盖世,但现在这副神态,实在是可怜可爱,当年五行山下相见时,他也嘴硬脾气硬,没有这样柔软小心翼翼的时候,甚至金灿灿的眼睛都镶了红边,真是泫然欲泣:“那我去敲门?也没带着名帖。” 孙悟空不语。 只是‘砰’的一声变成拜帖,飘在半空中等着接。 林黛玉忍着笑意,整理了衣衫,揽镜自照看头发丝都完美无瑕,接住了拜帖,上前去拍门环。 一个道童走出门来,笑意盈盈:“仙子妹妹,你找谁?” 第352章 林黛玉双手奉上拜帖:“南瞻部洲姑苏林瑷、中央之国皇帝、孙悟空之妻,前来拜谒祖师,烦请师兄通报。” 拜帖紧张坏了,伸出尾巴来圈住她的手指头勒了一下。 道童微惊,接过拜帖:“仙子稍候,小道这就去禀报祖师。” 黛玉安静的站在门口,也没有左顾右盼。 道童捧着拜帖跑进去:“祖师祖师,孙悟空没来啊,他妻子来送了一封拜帖。” 菩提祖师笑道:“你这聒噪猴儿,背后里这样念我。若找到我这里,必要没日夜的问我怎么去找那等在门外的、你的小朋友。天机不可泄露。” 拜帖立刻变成猴子,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欢欢喜喜的磕了几个头:“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一切都在师父预料之中,确实不假。”但凡提前见了面,那我不问你、我问谁啊! 之前叫祖师,因为被逐出师门了,现在恢复称呼。 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弟子的太太,修炼的也是师父传下来的大品天仙决,我这一身本事,她学了一小半!” 菩提祖师诙谐道:“连你一起叉出去,不拿拜帖,还大言不惭的自称中国皇帝。你也不学好,以前是个妖猴,现在做了妖后!” 热心师兄师弟早就去门口请林黛玉进来,虽然大家专心求道,不想结婚,但更没料到猴子师弟竟然成亲了。 听见屋里这话,笑的跺脚。 作者有话说: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馀高、八尺馀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第328章 灵台方寸山虽然不是海外孤岛,但一众师兄弟只管闭门清修,任他人间风月变换,守得住本心才得道果。 受不住的就赶下山去,开除学籍! 师兄们有点长生的本事,却没有菩提祖师那种知晓天下万物的能力,不知道人世间的朝代变革、往前数一千年,也不曾见证齐天大圣和一个小小魂灵在五行山下的温情时光。 “怎么一转眼就成亲了?悟空下山之后都干了什么?” “那谁知道,我又没下山。” 就在不久之前,被驱逐下山的孙悟空是一个活泼有礼貌爱炫耀的猴子,最浮夸的事是吃光了两棵树上的桃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成了亲——妖精喜欢人类和人类形态是常态,毕竟妖怪修炼的终极目的就是变成人形会说人话,然后成仙。 “都成亲了怎么还是一副猴子脸,娘子如何忍耐的了?” “这种事不好问吧。” “没问弟妹,我这不是问你们嘛。” 匆匆往山门外走去,有一个人突然问:“诸位师兄弟,见了师弟的娘子,该怎么称呼?也可以叫弟妹吗?” “不知她有道号没有。” “弟妹也学了大品天仙决,是不是应该叫师妹?” “她叫什么名字?如何自称的?” “按照我们南瞻部洲的风俗,叫她靓女。” 后入门的师弟可高兴:“我叫嫂子就行了。” 开门的道童补充说明:“她说她还是中央之国皇帝呢。”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感慨:“真是沧海桑田,人间风俗变化好大。” “那她肯定给孙师弟种了几百亩地的桃子,桃坞。” “好快活啊!” 山中道人没见过师兄弟成亲,也没见过人世间的皇帝——虽然后者的总数比较多。 迎出去的半是因为热心,半是因为好奇。远远的望见山门外果然有帝王之气,还是那种很强盛的实权皇帝。 林黛玉正在紧急对王素进行训话,真的很紧急,别人都没带,就带了这个小玉人。玉人现在不偷东西了,但还是偷偷翻看人家的东西,这要是在人间还则罢了,只要来去都是两袖清风,就没人能发现,到了斜月三星洞这里,岂不是人人都能抓住她? 王素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主人身上当挂坠。” 刚说完,山门内呼啦啦跑出来一群人。 虽然素未谋面,身份到是亲近,纷纷迎上前,乱叫道:“弟妹一路辛苦!” “人间转轮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瑷仙子!” “人王地主果然气势不凡!” “其实也可以叫师妹!” 林黛玉送他进去的时候就不担心有什么矛盾,现在更是安心,嫣然一笑,迎上前稽首道:“林瑷见过诸位师兄。” 众人忙道:“不敢当。” 斜月三星洞没有大开中门一说,有三道大门的人才能这样讲究,他们就两扇对开的大门,打开了迎她进门:“仙子请。” “弟妹请。” 王素察觉到极其淡然高悬的威压,就像是……天!苍天高高悬在天空中,不言不语,没有形态,也没人敢忽略。难怪主人百般叮嘱,叫我不要乱看乱动。 惊了片刻,又暗笑,殷玄最崇拜齐天大圣,偏偏这次没跟来,岂不是羡慕的要死? 林黛玉在众人簇拥中淡然自若,拎着裙摆迈步上台阶:“我表字含宜,道号灵均洞主,年号用的是‘久视’。不知道诸位师兄如何称呼?” 字、是长辈和平辈之间的礼貌称呼,道号更庄重些,至于用年号来代指皇帝,也是惯常的。 师兄们不懂这些繁文缛节,只知道‘表字’。 这里也有清风明月、也有白云黑土、也有翠竹黄花(菜)。 林黛玉想着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进献,一会该是谁给谁见面礼,朕毕竟是天子。又很好奇问:“不知道祖师见了请帖,有什么示下。” 白云:“师父一见请帖就笑了。” 明月:“骂师弟是妖猴。” 看门道童:“师妹你不知道吧,其实是师父叫我去开门的。” 众人嘻嘻的笑了起来。 孙悟空正和菩提祖师说着千年来思念之情,回头一看,见她慢慢走来,怎么这么慢。 夫妻俩当然都愿意黛玉也拜入菩提祖师门下,但不知道菩提祖师愿不愿意。 原本想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但有两点不行,第一是师父知晓过去未来,晓得发生了什么。第二是…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在师父面前夸耀的事。 更何况很多事和狐朋狗友吹牛时说的侃侃而谈,到了自己信服敬重的长辈面前,压根开不了口。 菩提祖师明知故问道:“你出山千年,一向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从哪里学的这样扭捏作态?求仙法象如婴儿。你这泼猴既已成仙,还求什么?” 孙悟空只是在他面前有些腼腆,哼哼唧唧:“弟子一向恭谨勤奋,嫉恶如仇,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放的都是该放的火。” 菩提老祖也不和他争论,笑眯眯的看他继续编,金灿灿的毛猴看起来一如昨日,只是更添几分诚恳稳重,腼腆害羞,修行上更是进益。 毕竟事非经过不知难,没经历过的人,对着荣华富贵不置可否,那只是守住本心,什么都经历过,吃过蟠桃见过天宫的猴子,还能沉静下来,把这些事放在脑后,那修行自然又高了一层。轻抚猴头:“你自此超脱凡尘,跳出三界外,如今又回到这里,有什么感悟?” 孙悟空沉声道:“弟子感悟良多,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是黄庭坚的一首诗,黛玉提起‘要使鳏寡无颦呻 ’,他批判其中那句‘百战百胜不如一忍’,其实这句话也不太赞同——你孙外公可是靠着一张嘴,不用亲手指点,就把小小游魂教成半步地仙! 瞧不起万言,只能说明你们没有听过有价值的万言。 菩提老祖看他又装起来了,故意板着脸不笑。 孙悟空心里暗暗吃惊,连忙将自己的真实感悟和盘托出,一点不敢隐瞒,倾吐的干干净净。这些感悟他这些年都和黛玉说过,一部分还拿来教育过唐长老,现在说起来不觉得生疏,反而口若悬河。 菩提老祖不禁微笑。 不多时,人间天子、灵均洞主林黛玉到了门口,又请师兄禀报。 菩提老祖:“进来。怎么如此多礼?” 林黛玉连忙躬身下拜:“林瑷未曾奉召,岂敢擅入。有玉璧一双,敬奉祖师足下。孙悟空所著道书一卷” 孙悟空这急性子,没等她说完话,忙叫道:“我什么时候写过书?” 林黛玉瞪他一眼,恭恭敬敬的搭话:“林瑷自幼受猴子哥哥教诲,修行法门口传心授,我只怕自己记错了,每次都记了下来——藏在词句中,外人不能辩。临行前稍加整理,便是一卷道书。” 第353章 哪有学生听完课不做随堂笔记的,更何况梦里一聊数日,不记下来恐怕会忘掉一些理论知识。 虽然是过耳不忘,但写个大纲总归是好的。 菩提祖师一伸手,书卷飞到他手中,他也不翻看,入手这一瞬间就知道了全部的内容。更有甚者,当日小女鬼在猴子头上薅草的场景,他也看见了。只不过看完热闹,不到处去说,自己笑一笑就完事了:“拜入我门下有什么好处?既不许仗势凌人,又不许到处炫耀。” 林黛玉笑道:“弟子向道之心虔诚,从来不喜欢仗势凌人。” “嗯。”菩提祖师冷笑一声:“话虽如此,倒是当仁不让的当了皇帝,做了一介天子,和你猴哥一样,全无半点实话。” 孙悟空跳起来正要为她辩解,你这么说妹妹,可真是过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进门时,祖师什么都知道,就是要看看态度。 林黛玉压根不爱上班,只不过周围怨气滔天、灾年人相食,影响她在庭院内练剑喝茶看风景的心情。真正的修行人,哪能对山墙外的哀鸿遍野置若罔闻? 就把这些实话都说了:“若能拜入祖师门下,弟子愿献上皇位,听凭祖师差遣某位师兄去照看天下苍生。” 菩提祖师忽然叹了口气,不是真的想要,只是这些弟子的未来一眼可见,没有人有本事能承担大业,要不然是好心办坏事,要么是腐化堕落。“原是你的麻烦事,缘何推给你师兄?” 林黛玉纳头便拜了三拜,口称:“师父。” 孙悟空忽然灵光一闪,很难说啊,小小游魂女鬼当年不肯拜师,到底是为了避免伦理哏,还是那时候就看上我了?亦或是当时就想拜入祖师的门墙? 算了算了,俺老孙又不是土地老儿,不想这些没头脑的事。 接下来就很愉快了,孙悟空带着妻子去参观著名景点:“当年就住这屋。” “当年就在这山头上吃饱。” “当年就用这根棍子。” 半年时光一闪而过,林黛玉和师兄们打成一团——对剑术进行了专项训练,又把金翅大鹏的巨大内丹炼化了一点。又听了菩提祖师两场讲道,等到了山上的桃子成熟。 心满意足,下山而去。 孙悟空从袖子里掏出个桃子,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两口吃光了又掏出来一个:“吃不吃?袖里乾坤真好用。” 好奇的白云师兄追出来:“悟空慢行!!我有话要问你!!” 二人停住脚步,等他过来。 王素刚要开始唠叨,吓得连忙说:“我可啥也没干!” 白云师兄:“师妹你真的不想让悟空师弟变成人样子吗?对于猴子的外貌不觉得有点奇怪,而且太毛茸茸了吗?” 林黛玉坦诚相告:“比脸谱好看多啦!”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更新应该能稳定了,好几件事都忙完了嘿嘿。 第329章 【求助】久视帝和文正皇帝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啊? 楼主:俺是学食品的。老师要求食品史写其中一个重大变革,俺们几个是灵均洞主的粉丝于是就选了她爹。现在问题来了,久视帝登基之后推行了文正皇帝的盐业改革内容,但是久视八年取消了文正皇帝的帝号恢复了林文正公的称呼,久视八年秋还对两淮盐场进行了更名。是吵架了吗还是怎么样? 还有就是,为什么不让ai回答关于久视帝相关的问题啊?林文正公还参与了后来的盐业改制和定价吗?陛下有写过这方面的诗吗我实在是翻不动了。 1楼:是老林和陛下争取了好几年才把自己的皇帝谥号去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天地良心啊人家是忠臣(漂亮老头流泪) 2楼:你咋不写陛下为了亲亲猴哥大力推动的水果革新,真的很宠啊,在全天下各地修造果园,选育水果。功在当下利在千秋,我吃吃吃! 3楼:我喜欢陛下在半夜和剑池君溜达到广州坐在树下吃荔枝的那首诗。虽然陛下不爱吃荔枝。 4楼:坐在树下吃樱桃的不好吗? 5楼:“猴哥亦未寝” 6楼:太浪漫了,我高三的时候模仿过一次,半夜失眠跳上自行车猛蹬八十公里,坐在树下吃了三百颗荔枝,又蹬回家,太惬意了太浪漫了,那荔枝肉是透明的,极香。 7楼:楼主不知道ai习惯于胡说八道吗?听说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人用ai跑灵均帝的诗,暗示新的国策,自己给自己画k线图狠狠赚了4080%。当时闹的很大,有几个市刚落地的政策受到影响,刚拨款投资的行业遭受重大损失,联名上奏陛下,请从她的神仙洞府里出来开会。陛下听了始末缘由,当即大怒,把主犯、推波助澜的第四拳、ai公司老板都抓起来了注意审核。这个是金融史必学的。 楼主:对不起不是我不爱学习,但是陛下的故事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 8楼:那我给七楼金融老妹/老弟补充两句,陛下写了两首诗《四月初八望海棠感狂徒悖逆有负春光》和《四月初六桃园内劝阻姑苏大盗》,还有《君子小人皆善假于物也》这篇散文。文章里没有直接写和案件相关的事,但同样是那年四月写的又有隐晦的关联。 9楼:知道当时是谁带队去拿人的吗?是殷总管的大女儿!好家伙我就在现场,一底层打工人,当时那么大那么强壮一只猫头鹰从天而降,一爪子抓碎四层防弹玻璃!老帅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热血沸腾。 10楼:是殷大郡主啊我太喜欢她了!!我头像就是我小时候亲手拍的她! 11楼:齐天大圣不需要睡觉,而且樱桃比荔枝好吃的多,剑池君就知道捞面条。 12楼:楼上鼠胆包天!!就算不给剑池君道歉,也应该给捞面席道歉!一顿面就一道卤子的穷鬼有什么资格开口! 楼主: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吗?私信我一下!有偿的! 13楼:你怎么知道我有林文正公的亲笔手书和签名照啊? 14楼:等等,签名我能理解,他怎么拍出来的??鬼不是不能拍到吗?辛总管也拍不到。话说辛总管到底长啥样? 15楼:我爸有次被辛总管叫去干活,说是黑纱覆面,黑袍拖地,下面没有脚,气势汹汹的飘来飘去,但人跟不上的时候他还得停下来等哈哈哈哈哈还得坐电梯哈哈哈哈哈因为从电梯井直接穿下去显得很尴尬 16楼:我感觉林文正公在任上没有什么成就吧,生前身后全靠女儿带飞 17楼:楼上信不信他从陵墓里爬出来抽你,别回头 18楼:@6楼 是哪种荔枝啊我上次去园区里甜的牙疼,听说大圣还能一顿吃三筐真了不起 19楼:@8楼考证的不全面,我简单补充两句。首先呢,陛下当时已经一年八个月没有露面了,很突然的回归,亲自召开会议,一日之内严厉申斥了证监会的监管不力、主流媒体听风就是雨成了有钱人的走狗耳目喉舌,然后勾绝了三十九名死刑犯,对各地进行了雷霆整顿,在八点黄金档亲自露面讲了‘仙道贵生并不是混账东西的借口’。 然后就在一个月后,如闪电般杀回她忠诚的帝都,拿下了当时的西京市长——那老登试图隐藏和篡改那个小时的课视频内容,并且常年对文正帝的政绩进行哈气。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20楼:@16楼,林文正公虽然不是匡扶社稷之才,但首先他不贪污,我导师出过一本专著你可以查查《姑苏杂记》,其次他在一首要沉底儿的破船上努力修修补补,灵均洞主是主张不破不立的,父女二人发生过矛盾,具体参见陛下在登基前写的《良禽论》《破瓮诗》。后者我挺喜欢的,大意是一个瓦罐被人又踢又打又摔,还想着尽力给主人家存水,纯路人说句公道话觉得很不值得。 这首诗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久视十年刊印的《御制雍翠诗集》,后来久视四十一年的时候陛下修改过这首诗,改为抨击不知道珍惜忠臣的昏君和长官。可能因为哪年有从龙之功的刘朝飞死了? 21楼:如果说文人以妃妾自居是一种自嬷,那么陛下写诗劝慰父亲《贞洁烈女不要守着渣男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好》是不是…… 22楼:嘎嘎嘎我跟你们说山卡拉的鱼真的很有鱼味 23楼:11楼给捞面席道歉! 24楼:广州的龙王说话是‘叮又叮不懂,鞋又鞋不费,洗了蒜了’吗? 25楼:林文正公是以忠臣自居的,他没能力阻止灵均洞主,写了几首很落寞的诗。 。 。 楼主感到绝望,本要和这些歪楼的人大战三百回合,她也是个强悍的大喷子,奈何时不我待。 留给她写作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好火急火燎的又开了一贴,重新整合自己的具体要求。 【有偿求助】找诗!十元!先到先得! 她老人家写那么多孩子看不过来了!求久视帝和林文正公的诗词文章,关键词‘盐业改革’‘久视八年秋两淮盐场更名’。我现在只有《久视八年重游扬州故地感怀》和《奉和宋柳永鬻海歌》两首,别的都不知道,每首10元征集。 第354章 1楼:急吗不急我明天去博物馆给你拍去 楼主:急急急急急我明早十点交作业。 2楼:来得及啊,早上八点开门 3楼:啊哈可怜的孩子你没有读过林文正公的自传吗?虽然当年是限量发行——虽然刊印了一万册之后没人买后来还被下架了——虽然里面有洗白茫侯(亡国昏君)的内容惹得陛下很生气——把死了十几年的茫侯的坟又给削了一个档次。 坟墓当然有档次,陵、冢、墓、坟不仅在称谓上,规格、形制、石像生、陪葬品的档次都不一样。 大名鼎鼎的辛冶辛总管在被封侯之后,所有的赏赐都拿来美美修墓,修好了就住进去。 现在去上坟的人,还偶尔能收到他丢出来的小礼物呢。 。 。 有人在火急火燎的求助作业,也有人悠然的探讨被探讨了一万遍的事。 【谈古论今】茫侯是茫到底是哪个茫?而视茫茫?茫无头绪?到底是骂他瞎还是骂他傻啊。 楼主:众所周知茫侯曾经觊觎过陛下的美丽,这种鼠胆包天的行为不亚于金丝郎君电视剧主题曲‘一只小猫,有啥可怕;壮起鼠胆,把猫打翻’的幽默程度。但是任何一个人见过陛下,都会诚实的爱上她!陶二爷的名言我刻入骨髓‘我也要当妹妹的狗!’。我觉得骂一个皇帝干的茫无头绪,不亚于全校倒数第一名了。 1楼:怎么而视茫茫就非得是看上美女,不辨愚贤才是真的瞎。 2楼:我就知道他一年一份谢罪书,多神奇,一个人不当皇帝了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当皇帝。 3楼:小声说其实我想看皇帝下诏书召陛下入宫,然后孙大圣闻讯勃然大怒然后一棒子打死他 楼主:其实我也嘿嘿。但陛下精通神通法术,轻轻一动手他就嘎了,不需要大圣来英雄救美。要是说当个感情的催化剂吧,他还不配 4楼:文娇就得把他砍成八瓣儿! 5楼:把我们来自汉代的精灵、灵均洞主的忠实仆人、修炼千年的姑苏大盗放在何处! 。 【乐】坚决拒绝‘一个优秀的诗人,应该控制自己的产量’这个论点! 楼主:虽然俺们现在背三百年来是诗词歌赋,背的死去活来,但一想到陛下还再持续产出,五百年后的文人学者那才是真正头大,就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1楼:陛下千秋万世! 2楼:万一脑机接口能成真了我真的要把芯片塞在脑袋里!陛下曾经亲口承认过,她学的所有修行法门,都藏在诗词中!只需要解读出来,开始修行! 3楼:陛下一世一世一直在世! 4楼:陛下一世一世一直在世! 作者有话说: 可恶本来想15号更新的就差一点。 番外的时间线是不确定的,哪个有灵感就先写哪个嘿嘿。 16号,一个很不错的日子,我的生日。 真开心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在码字,写的越来越好了。 第330章 花果山洞天,水帘洞福地。 有吊床,有网络,还有外卖。 虽然孙大圣耐不住性子,不愿意等小妖怪取了送来,频频去自取。 长生不老者不在意消磨些许时光,比起更快的到达目的地,路上的风景和有趣的人也很有趣。 孙大圣正躺在三棵大树之间悬挂的吊床上,上下有树林中清新自然的风吹拂,左右摇摇晃晃,他则相当专注的搓着手里的平板。 一阵激烈的旋律始终回荡在山林之间。 金灿灿毛茸茸的尾巴打着节拍,偶尔卷住旁边垂下来的绳子。 屏幕上,根本看不见音游中浮现的需要击中的方块和三角,只见流光溢彩,彩虹色变化不停。 几只蹲在旁边看大王玩手游的小猴子看的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下去。 更高处吊床上躺着玩手机的灵均洞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她在最高处的吊床玩,并非高人一等,而是可以有效避免被水果砸到。 孙悟空把屏幕搓的滚烫,还抽空问:“有什么好玩的说给我听听?” 黛玉笑道:“看到一个可怜的小笨蛋,她不论问什么,别人都不回答她,反而东拉西扯,离题千里。” “哈哈那倒是可恶。” 林黛玉悠然微笑:“一会让她请我们俩吃宵夜。” 。 【萌新】在超级音乐里断层式霸榜的第一名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 楼主:萌新请教,那个‘魅力大帅猴’是谁啊!!我爸说他玩手游的时候这个泼猴就是第一名,是哪个游戏选手世家??还是哪位神仙??神仙不是单独有自己的论坛和榜单吗欺负凡人有意思吗我真的要去找城隍爷烧纸了!这到底是谁啊我要和他线下决斗!! 1楼:哈哈哈哈哈哈 2楼:有没有想过他住花果山 3楼:哈哈哈哈城隍:拱!拱出去! 4楼:可以从字面意义解读 5楼:其实我觉得当初是打错字了应该是美丽大帅猴 楼主:啊啊啊他又刷新了成绩,怎么可能一千三百关,关关都是五星成绩啊气死我了,是不是游戏制作方给他开了作弊器啊,人类怎么能这么强 6楼:人类确实不可能 7楼:呵,你以为妖怪论坛就不讨论他的身份吗?放开屏障大家比一比,人类还敢自称天地之灵物? 8楼:金丝郎君:是你在狗叫?。jpg 魅力大帅猴:@5楼 本来想叫魅力无敌三界最美猴王的,她不同意,非说过犹不及实在俗气。@7楼,你对人类有什么意见吗? [7楼已删评论、注销账号。] 老纸不信:老子要和你当面pk!敢不敢约战,别找借口,来回路费全包! 老纸不信:赌十万彩头!敢不敢!谁不敢谁是怂包!说话啊!从来不开直播,不露脸谁知道你是人是鬼!赛博水鬼吧你,滚出来说清楚! 9——55楼刷屏:疯了吧?给你提交公证了。 (楼主发言以极快的速度被截图转发) 老纸不信:少瞎猜这是齐天大圣,狐假虎威的事儿多了,齐天大圣上次过年公开讲话还劝所有人多学习少玩耍!再者说了,他老婆能让他天天玩游戏?獭妈的把老子的话屏蔽了几十次,有病! 。 孙大圣太喜欢捉弄人,看这厮一叫骂,立刻兴致勃勃的计划起来,搓搓脸,把自己变成一个带着黑眼圈,消瘦英俊的黄毛,那种专注于打游戏,不锻炼身体不注意饮食,活一天算一天的青年。 看起来面色还是太好,又淡淡的添了一层灰色,就是面如土灰的灰。身上斑斓锦绣的圆领袍随风一变,变得朴素松垮,洗的发白,准备线下决斗去也。 林黛玉上网除了顶着‘十十山人’的号,在围棋、五子棋和象棋几个领域大杀四方,就是看看各地民生,有极端困苦收拾地方官,有极其好玩的热闹就和猴哥一起去凑热闹。 在各个大学论坛来关注高校风气,剩下就是看幽默笑话和可爱小猫。人类创造的幽默笑话,已经飞速玩梗,是极其灵活的,神仙妖怪甚至都比不上。 【有偿求助】找诗!十元!先到先得! 39楼十十山人:楼主,看看灵均洞主的《品盐铁论》、《盐花》、《路过草原品咸奶茶感怀》、《洞底记》。文正皇帝死后写的《蒙圣恩追封皇帝愧谢表》,三辞三让中都有谈论盐业的内容。还有久视十年朝廷的官盐论证和放开私盐贩卖的讨论会,当时皇帝和比较激进的几位大臣主张为了避免出现黄巢这样的私盐巨擘,把粗盐价格降到三文钱一两,朝廷只损失一些收入,私盐贩子则无以牟利、养病。 楼主:哇哇哇哇太好了,谢谢山人姐姐!!我抄!我猛抄! 楼主:姐姐请笑纳红包—— 楼主:姐姐我现在有种高三的感觉。 ‘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洞地记有好几篇,您说的是哪一个啊? 十十山人:在自贡写的,陛下和大圣游玩时下了一趟井盐的深井底部,都很好奇。自贡县志上第一页。 楼主:好会玩啊…我还记得久视十年大幅降低食盐定价,对私盐轻罪化之后,沿海不论男女老少都干这行,活活把私盐贩子都给卷死了嘻嘻 88楼:史称《国内倾销事件》,金融史上有一笔,我真的笑死,卷死国内的犯罪分子是什么天才创意。这也是无欲则刚,因为陛下不缺钱,所以硬钢所有人。 十十山人:写你作业去 楼主:姐姐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qaq不要抓我 。 【直播】挑战第一大帅猴的傻啵是我邻居!! 楼主:亲人们!朋友们!咱喵赛博家访了一下,他晒的环境太熟悉了,邻居。本来要转线下真实的,但思之令人发笑。 邻居傻啵身高160,靠打游戏赚钱,专业代打,一整天就在光污染,养了两只狗也不溜,狗都疯了。看到有很多仁人志士替他做了公证,有后续报道时咱喵会潜行窃听持续直播捏—— 第355章 1楼:蹲 2楼:蹲 3楼:蹲 14楼:蹲 楼主:来人了来人了!!怎么会这么快啊,来了一个瘦溜的黄毛,直接敲门。来的怎么不是那位啊,我以为账号后面是哪位,怎么不是吗?这么多年来咱喵都猜错了? 楼主:傻啵邻居紧张的开了门→耀武扬威的让黄毛进门→黄毛进门前看了咱喵一眼 15楼:你这是哪年的口癖 26楼:这不是大圣那也得是花果山人士 27楼:瘦溜的黄毛就有可能是啊!!他本来就不算强壮,也认为金灿灿的毛发和眼睛是最美的,陛下也赞同。陛下甚至还做过同样的金色造型…虽然也很美啦但是好奇怪啊好奇怪。 38楼:幸好金子的颜色无人能敌,还有些臭不要脸的洋鬼子在那儿硬蹭呢他们那脑袋至多算是杂毛 43楼:话虽如此,但是陛下换成金发金瞳的妆造,穿上金羽衣,这一切璀璨夺目的颜色都比不上陛下美丽的脸庞……我手机桌面就是这套。 44楼:这话说的,大圣变成黑发青年时也非常美啊!美人就是这样的,粗服华服,不掩国色。 49楼:那小子开直播了[传送门] 50楼:孬!在上班求文字直播 楼主:咱喵从门缝钻进去了喵,马上就给你们继续直播。 楼主:黄毛戏谑调侃了几句,和他打赌,输了的磕头喊爷爷。傻啵邻居同意了。 54楼:打起来了还是在打游戏 62楼:我艹绝了! 63楼:我艹是神仙! 64楼:手游之神降临了!! 楼主:惊呆了喵!非常快,比猫猫无影拳还快!!傻啵邻居像个囧字似的看着他。我看到弹幕都疯了。 71楼:真的是他吧!! 76楼:不做第二人选! 78楼:太热血了!燃起来了!!真正的打脸爽文!! 楼主:咱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哦哦哦哦哦哦! 108楼:咋啦咋啦咋啦 楼主:傻啵邻居被弹幕骂红眼了,黄毛哥呛火叫他跪下磕头,傻啵从桌子下面刺激性化学液体泼了过去!!没有泼到大帅猴!大帅猴把他按在地上的液体里了!啊啊啊啊肉开始融化了! 楼主: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楼主:他找到我了!! 楼主至此悄无声息,徒留一群吱哇大叫的网友在论坛里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火速报警。 。 孙悟空来的时候只想戏耍一番,至多赏几个嘴巴子,给俺老孙磕几个头低头认错,亏不了你什么。 只是一见面就看出来这个大喷子心术不正,没想到胆量如此,今日杀了他,也算日行一善。回头看到蹲在窗帘后面,用小爪子狂搓手机的小猫,起身走了过去。 小猫把手机塞进原始袋里,这是金丝老祖传下来的储物方式,想穿过窗户跑路但这里是33楼,只能端端正正的坐着,抬起头萌萌的看向来人:“喵——” 孙悟空拎着猫脖子提起来:“说话。” 小猫搓手手:“我只是无辜的邻居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331章 ……保密线,以下是妖怪论坛,人类禁止翻阅…… 【上岸】上岸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楼主]我爱雪饼:刚考上了华北地区的县城治安工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人类的禁忌在背了,他们怎么忌讳那么多事,有时候还完全不忌讳。能和同事透露身份吗?物种水族,性别男,三代清白。今年过年终于不用坐小孩那桌了。 自由飞翔:什么水族?家在哪里?或者说说仇人家在哪里。 正义汪汪队:哪个县啊?是准备和哪种同事透露?我侄子侄女去考察了一圈,决定当警犬了。警犬不用写报告你懂吧,人类要写很多的报告,还要开会,很烦的,甚至还要走访遇到很多特别愚蠢的人类。我侄女顺手拐了个血统高贵品格端正很有天赋的男朋友回家,嘻嘻。 佚名:华北地区好啊,天子脚下,首善之区 北门摆摊:呦!是同事,以后一起吃饭。别和人类同事透露身份,也别和你能看出来是妖精是同事透露身份,只有某次一同度过危险,有了过命的交情,那才能透露一点。留有秘密是一件好事,这样才能结交真正的好朋友。 性感西湖醋鱼:放屁,我们江南才是天子脚下 花果山小队长:放屁,我们花果山才是天子脚下 南宫云:放屁,陛下常往四川和昆仑附近游玩,在我上空飘来飘去! 我爱雪饼:哦哦哦我是人类形态考上的,同事也是人类,我小时候在妖怪社区长大的,对于人类的习性不太熟悉。 佚名:你就知道他们叶公好龙就行了,不论怎么说喜欢老虎和狼,都不要现身让她们看。就算赌咒发誓说要和你大做特做,放心吧,一现身立刻食言跑路 战狼把你怎么了:啊哈哈哈楼上一定长得很丑很胖吧?我就有人类女朋友——她很爱我—— 我爱雪饼:人类大概只会爱我的皮。说起来有点软弱,我是扬子鳄,考的湿地巡警,要去抓那些打猎投毒的混蛋还有胡搞的艺术家。 西门吹灯:物种猜出来了 佚名:太好了!!善莫大焉!谢谢您! 南门拔蜡:老师讲过的,在人类社会里隐藏身份是一种修行,不要用法术,要有一点平常心,要用头脑。高老先生他远房亲戚不是说过吗,犯罪分子总是懦弱又愚蠢的。 东门画饼:正是如此,去和人类待在一起,学习怎么做人,比去四贤居跟着四位老大做事更有助于修炼。人真的是天地之灵物,那么可爱可亲,甚至可爱而不自知。 我爱雪饼:嗯嗯呢。高老先生远房亲戚谁啊? 自由飞翔:蝙蝠侠啊! 罗敷:我真服了你们了。蝙蝠侠在设定上是人类! 汪汪队天下无双:倒也未必! 糖公主:胡说八道,我要发给爸爸。 。 【穷】欠了一屁股债想把屁股卖了! 穷鬼444:穷死了穷死了,想把屁股卖了,但没有人卖,有什么搞钱的法子吗? 1楼:要不然去挖金子吧,有些山里真有金矿,譬如陛下挖出来的那个金矿,今年还有电影上映 2楼:干点非法的项目,譬如卖一滴血给快死的富豪 3楼:搞毛啊? 4楼:他们迷信,觉得这玩意打在身体里就能延年益寿,换妖怪的血就能长生不老。搞笑死了,妖怪都做不到长生不老。 5楼: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6楼:愚昧无知嘛 7楼:会死的吧 8楼:会死人关我屁事,老子卖的科研原料 9楼:敢问老兄贵姓 10楼:不敢,免贵令狐 11楼:你们坏长虫不是有自己的姓吗! 12楼:弱弱的说一句,其实指甲啊角啊还有毛这种每个季度都换的东西卖的很贵呢,需要有手写的证明材料才能合法交易 13楼:@11楼你们狐狸家唯一一个有自己小庙的狐狸姓刘,还是因为胡汉有别,怎么好意思喷别人的 14楼:@2楼 @10楼 你咋不参加溶洞营救。那种自己爬到山洞里卡死的人,人搬运不了,把尸体搬上来就二十万起步。下去一口吞了,爬出来一吐,这二十万足吃足喝够吃三年的。 15楼:多谢老兄,可惜愚弟有点前科(抱拳) 16楼:咋地你给吞了没舍得吐出来 17楼:我在动物园上班,赚的挺多的。我们几个轮班当动物和饲养员,当动物的时候观众投喂,当饲养员的时候偷吃饲料,甭提了,老好吃了 18楼:我在剧组,虽然当不了武术指导和替身,但导演那个傻叉需要七仙女让我一个人演还只给三个人的钱。我跟他说变化术很累的,他说干不了有的是妖精干,他妈的,幸好一点都不累,还有七份盒饭吃 19楼:在白马会所当头牌。常年招新,化形好看的加这个人的好友@大姐姐来玩我啊。丑的婉拒了。 20楼:当保镖。老板也是妖怪,投资特别成功,生了个女儿,天天弹出耳朵,只能找妖精当保安。 21楼:其实快递驿站蛮赚的,我特喜欢吧所有的快递按照大小码好 22楼:人在国外,都是妖怪了捞点偏门怎么不行?2楼的哥们来嘛,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国内郁郁不得志吧?她老人家管理的太严格了,压根没必要。出国啊,来我们这里福利洞穴都不要钱的,工作两月就能一身奢侈品,成为人类眼里的富哥,你摇摇钱袋子,要男人有男人要女人有女人来。 23楼:楼上听着要拿他炼药 24楼:楼上听着要拿他做工艺品 25楼:楼上听着要嘎他内丹还要吃蛇 。 二十楼的保镖本来多敲了一行字,但觉得这个匿名妖怪论坛,实在不算安全,有些事还是得去合理合法的论坛里问。 【半妖小女孩每天都哭怎么办啊】 第356章 高价收购藏宝图:小姐的父亲不善言辞而且身体不好,小姐的母亲走了。小姐每天弹出耳朵,自己被自己耳朵和爪子吓哭,思念太太也哭,思念老爷也哭。我是工作人员,怎么办啊?小姐很可爱的,家里也不缺钱,十八个工作人员单独为小姐服务。 (。-w-)zzz:父系还是母系的妖怪血统,不一样的。父系的攻击性更强,母系的更稳定,检查了吗是化形痛吗?有些混血小妖怪会痛,还是大人不负责 天地人保佑我:多大岁数? 高价收购藏宝图:太私密了哈这个问题 佚名:不缺钱的话,年底灵均洞主讲道的名额,多做做慈善,换一个前排座位,沾沾福气。万一因为可爱被宣进宫,那就好了 明珠:坚决抵制妖和人通婚!坚决抵制妖和人生育! 阿文:工作人员里有没有她特别喜欢的,那种很温柔可亲的邻居姐姐或者妈妈型角色 高价收购藏宝图:有的,包有的。有两个保姆四个家庭教师。 阿文:不一样的哦,保姆和家庭教师没有邻居姐姐可亲,或者是人类很流行的那种,漂亮时尚的小姨。让孩子家长上上心。 阿文发完这两条消息,焦虑的点回自己刚发的帖子里,来看收到的评论。 主题:宝玉文学奖如果再输给人类咱们的脸就丢光了!! 阿文:咱们要阅历有活得长,要眼界有活得长,要亲身经历有活得长,怎么会写故事都不如人类啊! 杀死胡萝卜:真听真看但是没有真感受!!伤心不真实,遗憾也不真实! 佚名:才不是,我看了这四百多年的宝玉文学奖全部获奖作品,以及贾宝玉生前的全部著作,看了两年才看完!这是没有额定的主题,只有一个要求——讲好故事!要真情,不要假意。 888:我太喜欢宝玉老师写的故事了!经典!经典永不衰! 妹妹的狗:毕竟是咱们陛下最喜欢的文人墨客、童年好友,又是天上的神瑛侍者,要是没两把刷子,陛下能和他交朋友? 奶糖:挺遗憾他没有去当官,要不然也会很有趣吧。陛下让他一辈子保持天真自然,也是很难得了。 阿文:我也很喜欢他,我写了一百三十年,连他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606:故事大王嘛,小时候奶奶疼,长大了陛下偏爱,人人喜爱,写小说,写诗,写折子戏,什么都行,不枉费厚待之意。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准时一天算一天—— 《给猫猫小姐当妈开始》求收藏呀—— 第332章 久视初年。算不上百废待兴,改朝换代期间也没有遭到什么破坏。 天下大势不必再提,视角回到荣国府内,贾元春又一次望向省亲别墅的方向,心情复杂极了。 怎么自己刚省亲,朝廷就发生了这么大事……多亏省亲的妃子不止自己一个,当时又有别的天灾人祸作为预兆,末帝、茫茫侯又有眼疾作为预兆,不能都赖在自己身上。 贾母照旧每日起床,只是突然俭省了许多,那写着天下菜肴的水牌子也不拣选来吃,也暂且熄了国公府的架子,和女眷等人以及宝玉在一处说话。 邢夫人暗自窃喜,虽然现在都是白身,但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人的娘家人倒了,再也不是高官了,看还得意什么。 王夫人一整晚一整晚睡不着觉,估摸着林姑娘当了皇帝,怎么说也要加封舅舅吧,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元春都遣送回家了,怎么还不见封赏?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元春:“上次见面时,还说宫中不得见人,娘儿们难得一聚。现在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兴许是她知道些什么。” 贾元春尴尬的笑了笑:“是啊。” 宝玉这些天趁乱不上学,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看元春依然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穿一件低调朴素的衣衫,比李纨还肃静:“大姐姐怎么不梳妆打扮,穿的这样朴素。” 贾元春越发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穿。”服色就代表身份,不能乱穿,自己现在说是寡妇吧,茫茫侯还活着呢。说是被休了回家吧,却是新朝雅政,恩赏归家,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若要打扮的繁花似锦,对新君感激涕零,又怕前朝的遗老遗少传些风言风语、背地里有人对贾府指指点点。 宝玉听了暗暗留心,准备进宫时候请林妹妹明示。 …… 前朝的官员,自然本朝是不认的,俸禄也没了,没有问罪已经是法外开恩或者是在前朝也没有实权整天混日子。 整个贾府上下,全指望宝玉能简在帝心、上人见喜,封赏个高官厚禄,常伴君王左右。 盼来盼去,果然等到天使来传圣旨。 除了加封贾母为晋国夫人,朝廷每年恩赏两千两养老银子,其他人不论是舅舅还是表兄弟,无一加封。 还派遣使者,当面训诫一番。 国公夫人和国夫人是不一样的,前者是丈夫立功受赏,后者是自己立功受赏。 宝玉心里不想着功名利禄,专一只琢磨一件事——林妹妹和孙猴子成亲,也没有父母之命,会不会被人看轻了。她是自愿的吗?齐天大圣那样鲁莽的性子,如何爱她敬她? 想的他忧心忡忡,坐卧不安,脸色很不好看。 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贾政原本要打他不上进不学习,一看已是忧思成疾的样子,面色如白纸,喝骂了一顿就罢了。 再次进宫面圣时,宝玉一见面代贾母谢恩,又忙问:“上次你忙,咱们没仔仔细细的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和大圣相识多久?是回姑苏之后才认识吗?” 林黛玉一眼就看穿他要问什么,也不瞒他,含笑道:“你还记得涌泉宝珠么?” 宝玉的记忆力确实很好,尤其是在教科书之外的范围内,立刻问:“那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比那更早。不过涌泉宝珠…是他送给我的。”林黛玉今日穿的很朴素淡雅,只是一件杏黄色道袍,搭了一条浅粉色的长披帛,披帛和仙女的披帛一样,无风自动,漂浮环绕在双臂之间。翘着二郎腿,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好朋友:“你不必多虑,我和大圣之间的情愫由来已久,一向是知己相交。” 是互相掌握很多黑历史的知己相交,再怎样的天才美少女,在小时候也会有些幼稚的言论,伤心难过哇哇大哭的时候。 而再怎么风光无限的齐天大圣,也有灰头土脸满脑袋长草的时候。 宝玉泪眼汪汪,失魂落魄:“他是你的知己,那我是…我能是你的庙祝吗?我要出家当和尚去。” 黛玉心下很是感动,但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安生些,我不给自己立庙宇。” 宝玉越发惆怅,感慨道:“以前还说我要给你驮石碑,现在可好,你长生不老,永远不受老病死苦,我心里也高兴的很。” 又问:“神仙成亲也有三媒六证吗?” 女官们在旁边掩口而笑,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黛玉道:“神仙极少成亲。没有成例,我和他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宝玉连声道:“这是自然,自然是不同的。其实老太太也担心你的婚事,不知道…”被黛玉陛下明亮柔和的目光注视,他想也不想的说了下去:“不知道这婚事上,林姑父和姑姑出了什么力?也不知道大圣的尊容是什么模样…夫妻是否恩爱。” 林黛玉压根不打算邀请猴哥去贾府一行,贾府上下,除了三春姐妹现在是四春姐妹,还有宝玉贾环几个年轻无力的,上年岁的人身边都有冤魂缠绕,宁国府和已经死去的贾赦身上也有些亵渎神佛的恶气。查抄铁槛寺的时候,抄出了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代人受贿弄权的事,为了几千两银子小小的任性胡为一次,背后不知是几条人命。府中奴仆也互相倾轧,治死丫头无数。 倘若只是普通的长辈,哪怕是贫贱的凡人,猴哥也只是和人玩笑几句,若是忠臣孝子还不开玩笑呢。现在对京城中滔天的罪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我慢慢料理,当面犯贱的人他可忍不了。 索性直说了:“大圣和我一向嫉恶如仇,前朝旧臣中,只有洁身自好、治家严谨的能够留用。” 宝玉的想法常常很奇怪,他现在不觉得烦恼,反而喜气洋洋:“我就知道妹妹和别的君王不同,是目下无尘的。在太平盛世做一富贵闲人,胜过离乱时节高官厚禄。” 孙悟空本来在景山上打坐,也算是闹中取静,坐了一会就去磕树上的新鲜松子磨牙,满京城的人都在嗡嗡议论齐天大圣的是非真假,又讨论齐天大圣娶过多少个老婆,野史权当耳旁风,你们这些完蛋玩意。怎么世界上真的有我很奇怪吗?这世上叶公好龙的人未免太多了。 都说赤子之心难得,像黛玉那样无所畏惧的孩子,确实很难得。一闪身出现在黛玉身后,自己长得这样美丽,夫妻二人从实力上来说固然有高低之分,但是从脸蛋上来说,恰好是势均力敌的美丽:“小孩,你睁眼仔细看清楚,回去好说给他们知道,美猴王名不虚传。” 第357章 “晚生拜见齐天大圣。”宝玉抬头一看,倒是个猴子样貌,不像小说里似的能吓人一跟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甚是妖异,身量不是十分高大,七尺男儿,但谁会爱上一只猴子呢?满头满手的毛,还穿着紫蟒、系着玉带。 嘴上礼貌的奉承两句,暗暗的难过,留心观察他们相处。 旁边空着一张绣墩,但孙大圣在侧面坐在椅子扶手上,毛毛手搭在她肩膀上,把挂在披帛上的步摇珍珠流苏挪开,打开旁边高几上的剔红捧盒看了看里面放了什么,又看向自己。 孙大圣哪见过神瑛侍者,太虚幻境不炼丹、没有强悍的仙人和有趣的法宝,就一风月宝鉴,一听说是破除邪念的,那更没意思了。他又不和女仙女菩萨交朋友。自古以来都是男的和男的聊天,女的和女的聊天,仙妖人鬼都是这样分开显得正经,交谈也顺心。“那玉拿来我看看。” 宝玉只得摘了项圈上的宝玉:“这是个没来由的东西,自打一落生,就和晚生不离寸步。” 孙悟空端详了片刻,远看只有丁点灵气,细看也是个华而不实的灵物,虽是补天石,也只是有些灵性:“这是个贪慕富贵风月的家伙,算不上好宝贝。” 周围的女官心下暗想:这不是指桑骂槐,这是当面骂人。 莫非齐天大圣也会争风吃醋吗? 宝玉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也顾不得尊卑有序,气的要掉眼泪,望着林黛玉争辩道:“我不是那种人!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我要出家当和尚去,免得有人说我倾慕富贵!” 林黛玉笑道:“你肉眼凡胎,不认得它,紫鹃快给他手帕擦擦眼泪。”又从猴哥手里抢过来,颠了颠:“这东西是有灵性的,只是修炼的不到家,你听不到它说话,看不穿它的品行。” 王素从黛玉袖子里跳出来:“其实也不是很聪明。” 宝玉吃了一惊,指着她:“你会说话?还会动?” 王素在他手指头上踢了一脚:“多新鲜啊。” 孙悟空开玩笑道:“小孩,你若要出家当和尚,俺老孙倒是可以为你引荐名师。” 黛玉锤他:“你别捣乱。” 孙悟空满脸无辜:“怎么着,俺老孙不是名师?佛道两家的问题,你什么都问,几时答不上来过?诸佛菩萨,哪一个不卖我面子?” 黛玉笑的不行,又不搭理他:“宝玉,你不知道,方才猴哥一接过来,它就说‘弟子蒙仙人洪恩,在红尘受享富贵温柔’,又说秉性愚钝,不能效力。因此我们说他不好,不是说你。你照样佩戴便是,他保佑不了你,也足够漂亮。” 这石头还沾着宝玉的光,极尽耳目声色之娱,享受金丝工艺的镶嵌、细腻的丝绢包裹、美丽丫鬟的擦拭。 宝玉擦擦脸上泪痕,忽然有些臆想:“木石都有自己的意识吗?那大观园中的一草一木,仙鹤小鹿,岂不是都在谈天说地?” 作者有话说: 节奏有点怪…但我确实挺喜欢宝玉(在他不和黛玉谈恋爱的时候) 第333章 宝玉回到贾府,带着赏赐给史老太君的珍玩和良药、赏赐女眷的书籍丝绸。 “老太太,林妹妹她” 其他人都期待又兴奋的盯着宝玉,期待他带来的好消息,唯独史老太君连忙叫停:“这话就该打嘴。那是天命所归的圣明天子,咱们算不得天家眷属,不得无礼!你当面若是无礼,陛下宽恕则个,背地里说嘴,叫人听见了岂不是大不敬之罪?” 众人连忙应下。 宝玉呐呐不乐,他心里不觉得仕途功名有趣,更不觉得当了皇帝是什么快活事。只不过林妹妹她当了皇帝,嫁了齐天大圣,照旧快活,照旧是逍遥,果然真神仙和求仙访道的皇帝不一样。 徐徐的说了御前奏对的见闻:“还见了齐天大圣,听说陛下要和他去神仙洞府里成亲,齐天大圣看起来不觉神勇威严,是个好说好笑的性子。这世上的男子原本就是污泥浊臭,还不如石头。” 王夫人听他说了半天,不见功名利禄,忙问:“赏给你一官半职没有?你也算是童年玩伴,若要恩荫左右,难道只有神仙妖怪的份儿么?” 宝玉一贯不在乎当官:“陛下没说,我也不敢问。” 贾政板着脸,说了一大堆臣心如水、不争不抢全靠天恩的话。 大伙看他也没招,也没了差事赋闲在家,也就散了。 宝玉一溜烟回到大观园内,和姐姐妹妹们说话:“我以前还担心委屈了妹妹,现在看来,她们倒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一对…” 但毛茸茸的猴子,活泼可爱的玉人在眼前闪过。 无助的在空气里挠了两下:“…玉人。” 惜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倒是好。” 三春姐妹和后来的元春私下里议论时,想来齐天大圣的品行到是可靠,他不会垂涎美人,如果有什么欲望也是把美女家的水果都吃光就走了,此事记载于大闹天宫。 探春笑道:“齐天大圣究竟是什么相貌?果然俊美么?” 宝玉挠头:“没有想的那么可怕,也未见何处可爱,唉。” 湘云连日来都有些愁眉不展,为了家庭背景和夫家的状况发愁,现在也笑:“以后再夸美人,可别说倾国倾城之貌了,得是——行者驻足,心猿意动,胜似蟠桃,盖过天仙——” 众人都笑成一团,迎春怅然:“想必是前世姻缘注定,这都是命。” “快别贫嘴了。”宝钗笑吟吟的问:“女人做了皇帝,总要置下女官服侍左右,拣选朝政,你看咱们姐妹几个,谁有这份才学侍奉君王?我和陛下也算相识一场,也想尽一点微薄之力。” 薛宝蟠和她是真真正正的两个人一条心,想着考功名好好搞一番仕途经济,现在眼看老自求官艰难,老己有机会要上了! 宝玉真心实意的说:“姐妹们天长地久的在一处才好,说什么文武匡扶社稷,咱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莫说咱们,我往日所结交的国公、侍郎,也不过是蠢禄罢了。我见那位雷将军,往年来往于咱们家时,不见如何出众,现如今骑快马佩金剑,委实巾帼第一流。” 朝廷是别人的时候,那国贼禄鬼骂两句也就算了,国家属于林妹妹的时候,我真想举报认识的这帮人。 借用一句民间俗话:没一个好饼!硕鼠硕鼠,无食她黍。 宝钗暗自沉吟:不好,宝玉果然舍不得,大概要举荐探春,回去和哥哥一起,劝嫂子把家里门路借我一用。若能进宫做一名女官,还嫁人做什么,不说封候拜相,总能和上官婉儿争一争。 …… 孙大圣爱吃松子,尤其是最新鲜的,刚摘下来不到片刻功夫的松子。 所以他一般都是坐在树上吃,摘了松塔,捏出松子来嚼,清香油润满口,清风拂过全身,快活自在。 吃剩下的松塔和松子皮,原本也是要掉在土地上,腐败成营养土,滋养松树。 林黛玉和他成婚数年,对这种雅趣一向是只参与一半——不上树,坐在树下弹弹琴,听听音乐,吃点刚扔过来的新鲜松塔。 经过御膳房多年研究、陛下和神仙们聚会研讨得出结果,煮松塔或者炒着吃和生着吃是截然不同的三种本味。 路过的松鼠吱的叫了一声,跳到树梢上抱住不够丰收的松塔。 树上有节奏的嘎吱嘎吱,树下的七弦琴横在林黛玉膝上,信手弹拨自己心中流淌的曲调。 黛玉小时候不专注于学琴,弹琴伤神费力,等后来开始修炼之后,琴的坏处就变成容易引出自身修炼的境界,波及周围的六道众生。 有缘的只见浩航江海无涯,无缘的只觉高山仰止,压力引动心脏狂跳。 现在位于群山之间,孙大圣刚刚耍了一套棍法,什么小动物都跑没影了。 林黛玉正在畅快的弹琴,忽然断了一根琴弦。 顿时一怔,开始掐指一算。 孙悟空从松树林远处飘起来:“这是有知音偷听啊,” 黛玉笑道:“莫非还有别人?你离的这样远,不是你,还有谁?” 孙悟空并不承认,反而睁开火眼金睛,四下到处扫视:“果然有妖气,好个毛团像个小狗。”他一闪身到了两里外竹林深处,拎起来一只黑白花听音乐听的入迷的毛团,拎过来搁在地上:“亏得各地不献祥瑞了,要不然这小熊崽子只多了点黑毛,就算是祥瑞。” 林黛玉调侃道:“别的白色动物算不得祥瑞,唯独当年有一只白鹦鹉,真个聪明伶俐,不同凡鸟。可惜那日……飞了——” 孙悟空权当没听见。 结过婚的朋友给的建议:最可爱的样子留着等夫妻吵架了再用,压箱底的杀手锏,万万不可轻动。 这熊猫没什么文化,还不曾听说齐天大圣的威名,往前爬了两步,左右望望,不论男女随从都是威严美丽的模样。 爬到林黛玉面前,口吐人言:“小妖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358章 孙悟空端详片刻:“瞧着是个猛兽,倒是一副不食荤腥的修道样貌,你平时吃什么?” 熊猫端庄的蹲着:“小妖平日专心修行,吃素服气,拜月祈祷。” 一听这小动物的底细,他竟有个二姨在灌江口二郎真君麾下效力,也算是半个出身名门。 …… 史老太君的丧礼是荣国府最后的荣光时刻,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 前朝的四王八公现在虽然官职不同,但只要没死的,都来路祭,改嫁的元春和出嫁的探春迎春都因为是陛下表姐妹的关系,嫁的很好,也都和丈夫回来祭祀。 就连陛下也很突然的回京,乘御辇出宫城,携左右重臣,亲往奠酒。 林黛玉坐在明黄色装饰金珠璎珞的法驾之内,如凡人般缓慢移动,不免有些怅惘:“这下子,我在世上再无血亲了。” 表姐妹表兄都不算血亲,人世间虽然以五服划定亲疏远近,但在她看来,只有林如海贾敏和双方父母算是血亲,而另外三位老人又素未谋面。 虽无孤独之感,也不免觉得和这世间有些生疏。 月娥感慨道:“主人待史老太君有天高地厚之恩,还有什么遗憾的?我听那些文人讲,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子女。” 林黛玉对此翻了个白眼:“好虚无缥缈的一句话。朕从未见过为了天下万民勤政的皇帝。” 所有皇帝勤政,为的都是他自己的家业,不勤政是为了玩个爽。 朕不一样,朕是为了可以很舒服的到处游玩,民怨沸腾生灵涂炭的时候还怎么玩?得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各地有各地的小吃、戏曲、文风,还有各地的奇技淫巧(科技发展),这样每年从南逛到北,总有新鲜玩意可以赏玩。 月娥在嘴上轻轻拍了拍:“太太仍然不愿意现身,昨夜暗暗的前来祭奠,哭的画儿都湿了。” 贾敏求女儿留下外祖母的魂魄,未果,转而恳求她让当世的有道真人为史老太君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会,祈求她来世增福增寿。 贾母生前早已安排了遗产安排,两间屋子的珍玩古董,都给了宝玉。 在不被偷不被抢的基础上,足够他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出入有成群奴婢簇拥。 等到过了七七,朝廷来接收荣国府,责令贾府上下限期十天搬出去,没有国公没有国公夫人为什么还占着朝廷的宅子?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背地里埋怨陛下不近人情,林家的远房亲戚不施恩也就算了,怎么这样亲近的贾府也不肯封一个国公? 贾政对宝玉继续重拳出击。 宝玉虽然早知道大伙要搬出去,也求情未果,但考功名是真的考不动,就找到月娥,求见陛下。 见了面连连哀求:“好陛下,赏我个差事,不论天南海北什么地方也好,把我叉出去就是了。叉到江南最好!父亲他逼我考状元,我并无此等才华。唉,素日结交的狐朋狗友,又想走门路求陛下赏赐官爵,他们那等蠢材,只好做前朝的官,那堪做本朝的官。” 第334章 宝玉哀告恳求了半天,他又不要功名富贵,只想要一个‘父母在不远游但陛下让我走我也没办法’的借口,等到林黛玉答应下来,就欢欢喜喜的坐在绣墩上,说了许多自己在京城内的有趣见闻。 又好奇:“陛下云游十方,比‘一日看遍长安花’更胜百倍,各地的风物比诗文中所写的如何?我真想去看看,把我带上吧,愿为陛下执鞭坠镫。” 这是书上惯用的套话,他有嬉皮笑脸的说了真心话:“便是伺弄花草,红袖添香,我也做得。” 紫鹃雪雁等人一起冲他瞪了一眼,什么意思? 林黛玉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想起来猴哥之前说过,宝玉前世就是天宫中伺弄花草的小仙,因此和自己有一面之缘,因此在人间见了面,便觉得亲近。 侍奉花草这件事到是对症,宝玉还真能做的不错,制的好胭脂膏子,朝廷也确有此官职空缺,养着皇宫别苑的鲜花、前朝留下的兽苑。 月娥一身女官服色,因为学习不好,每天只负责在主人身边端茶倒水,偶尔变成蛟龙在主人身边爬来爬去,一般人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笑道:“红袖添香也是你能说的?” 宝玉深感遗憾:“可叹我不能做个清清静静的女孩儿,和你们做姐妹。若有来生,但愿做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和姐妹们生生世世长在一处,永不分离才好。” 月娥面色上有些古怪,忍笑道:“那倒是容易,和我针黹女红一样简单。” 王素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旁边的佛手上,那是专门选出来的一枚佛手,恰似小玉人能坐的宝座,一条条黄娇娇的半环绕在她身边。 那冷若冰霜的文娇只是冷笑一声,看他这等天真,完全不知道出现在主人身边需要有怎样的天赋和时机。 … 宝玉离宫回家,贾母去世之前他没定下婚事,现在其实还在孝期,更不必谈论婚姻。 他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自然还和贾政、王夫人和珠大嫂子住在一起,贾母所给他的财产,也被父母支配,目前的房舍虽然小,奴仆虽然赶出去了许多,所剩下的也有十几人,不如往日在贾府时日日欢乐玩笑,倒也是他想象中的田园风光。 今日见林妹妹穿了一身白绫褙子、杏黄裙,衣衫宽松惬意、不加纹饰,只有织布时经纬梭织出的本色菱形花纹,在光影下隐约可见,杏黄色裙摆上也是淡雅素净,白玉双股钗绾着发髻,腕上白玉环。 真是观音模样!端严净妙,具慈悲相。 回家去写了三首诗。 妖怪们不觉得宝玉有什么野心,任何人想要巴结主人都是正常的正确的合理的。 但秦可卿却更懂男人的胆大包天,宝玉的目光中虽然没有很色眯眯的,也是几次看的呆住,将来恐生事端。 林黛玉是有道真人、无意弄些风流轶事,宝玉又是个不懂避嫌、举止轻浮的性子。将来宝玉年岁渐长,等到长出胡子来,绝没有现在这样可爱,却还是这样自以为亲密无间,恐被降罪。要说对他委以重任,他承担不住,要是给个清贵文职,陛下就不爱养闲人。 在秦可卿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时,紫鹃已经端着奶酪方酥、黄油煎玉米、蒸南瓜、一碟水果,出现在金丝郎君面前。 金丝郎君现在每天都吃的很好,幸福的想要喵喵叫,不过他比较矜持,只会咕噜两声。 紫鹃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就不用动手,看奶酪方酥飘在半空中,被一口口的吃掉:“您之前讲过许多好故事,我有时候还回味呢。” 金丝郎君优雅的舔舔嘴:“不错,我的故事我自己也常常回味。有些事,哎,印象太深了。你想要听哪一个?” 紫鹃就说了一个:“那姐妹两个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故事。我知道规矩。” 她笑嘻嘻的掏出一枚崭新的‘久视通宝’,是铸造新钱时候赏下来的第一批铜钱。 金丝郎君沉思了半天,猫的胖肚子里虽然有一肚子故事,但他说故事的时候为人避讳,不说具体的姓名,现在好了,逢凶化吉主题的故事有一大堆,根本想不出来她提的是哪一个。 若要再问,就显得自己不是很聪明。 那岂不是和主人刚带回来的熊猫一个头脑? 在桌子上磨了磨脚:“我那些故事,听过的没意思,明儿给你讲个新鲜的。” 紫鹃笑道:“我跟在主人身边,略认得几个字,郎君讲的都是劝人向善的因果故事,又浅显易懂,个个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发人深省。您怎么不著书立说呢?” 又想起朝廷开会时听来的词儿:“那才是教化万民,功德无量呢。” 金丝郎君用尾巴拍了拍桌子,沉吟不语。 怎么说呢,猫能读会写,但不爱写字。写字累手! 又吃了两口玉米,缓缓说:“几十年前找过一个书生代我记录,那厮无耻,抄袭我的故事也就算了,还胡乱修改。故事中的妇人历经坎坷,决意合离,好容易盼得解脱苦海,又怎么能念及婆母年迈就不走了她那个婆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无耻文人,她能讨来休书都因为有俺从中出力要不是她聪敏谨慎早就死了更何况孝顺婆母算什么孝顺她亲爹亲妈又没死也没有别的孩子赶她出门。” 紫鹃听猫猫气的语速越来越快,忙问:“那贼人竟得逞了不成?” 金丝郎君得意的哼了一声:“小惩大诫。”上去就是啪啪两巴掌,本来就要个署名权,他在故事里写是猫给他讲的就行了,拿出去卖钱也不用分账。 忽然灵光一闪:“明儿找到主母,借两个老实本分的书生来记录,我这一肚子的故事层层叠叠的摞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已经模糊了。” 紫鹃忙道:“普通的书生,怕是要拿你当终南捷径,求官求名。我私下想着,倒不如找一个爱玩爱闹的富贵闲人。” 金丝郎君对此深以为然,但看这小侍女心里有事,话里有话:“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第359章 紫鹃:“那贾宝玉你也认得的,姑娘也算是从小就认识他,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今儿还来求姑娘呢,先说远远的把他支出去,避开京城中的父母,一句话没说完,就改口想为姑娘执鞭坠镫,红袖添香。我们姑娘如今是神仙,我只怕他生出妄念,姑娘可就这一个表亲了。我听朝臣们议事,总说近则不逊远则怨。那还是远点的好。不瞒你说,姑娘见了你家主人,就是比平时高兴,可别横生枝节,” 金丝郎君连忙点头,当年很难伺候的:“大圣找到灵均洞主之后,也比往日快活亲切的多了。” 二人就此一拍即合。 金丝郎君第二天就找到林黛玉,远远的看她坐在荷花池畔,手里拿着钓鱼竿,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修行之猫不是很爱吃荤腥,但许久未吃,不免有些怀念:“主母,我有一个想法,想请您听一听。” 黛玉在直钩钓鱼,主要是坐在湖边,看看落花垂柳,喝喝茶吹吹风,愉快发呆。 直钩上焊着一个圆盘,扎扎实实的团了一团饵料,在鱼竿上左右溜鱼玩耍,这些灵动美丽的小鱼随着鱼竿所指,追着吃吃吃。 金丝郎君细细说了自己的需求和人选。 黛玉闻讯大喜:“修书是好事!早有此意,应该修些我爱看的书。” 每个朝代都要修书,编纂,群臣之前提过,林黛玉并非吝啬,只是他们修订五经四书讲义和大贤的观点,修出来的那个东西,她看了觉得极其无聊,把一件原本清清楚楚的道理说的更加复杂繁琐,不如直接看原文,感觉是骗经费的项目。 林如海:不光是经费,还有名声。 …… 天使来到新的、占地面积小很多的贾府传旨,圣人钦点,贾宝玉给金丝郎君当助手,整理编纂书籍,以滋教化万民、弘扬因果。 阖府上下无不欢天喜地,感动非凡,虽然不知道这位金丝郎君何许人也,也没听说这位老大人有什么佳作或者成就,但宝玉长得这样好,又是亲戚,一定重用。 上班之前,宝玉被贾政灌输了一脑袋发愤图强光宗耀祖思想,一定要当忠臣,要为天子牧民。 听得他心里厌烦,又不敢开口。 到了皇宫别苑点卯,等了片刻不见长官驾临,忍不住走到书架前,看上面的书名。 顿时眼睛一亮又一亮,太平广记、洞灵小志这几本大名鼎鼎的自不必提,怎么细细一看,全是小说?还是《神异经》《酉阳杂俎》《夷坚志》一类的志怪小说!这位素未谋面的上官,必定不凡。 又瞧见一本自己久仰大名但已经散佚的小说,情不自禁捧起来看。 门窗都开着,挂着虾米须的竹帘,没听见脚步声,却听见有人敲打桌面。 贾宝玉慌忙捧着书回头,深深作揖:“学生贾宝玉有礼了。” 第335章 金丝郎君果然神秘非凡,只听其声,未见其人。 现在满朝文武对于神仙的存在都已全盘接受,也不再见了神仙就磕头求长生不老治病救人的秘方,只以平常心处之。 宝玉也是一样,尤其是听金丝郎君的声音并非仙女,而是一个柔和的男声,心里更是平和理智。 如果你不是神仙姐姐,那你是不是神仙又有什么关系呢? 垂手恭敬侍立:“弟子奉圣命前来,协同老仙师修书。” 金丝郎君仔细打量他,以前见过,长的很有些灵气,不叫人讨厌。满意道:“我便是金丝郎君,你每日来此地修书,平日里我口述故事,你记录下来。我若不来时,你就在此地攻读古书,开阔视野,以便将来旁征博引。” 猫只希望主人和主母亲密快乐的在一起玩耍,不要搞出任何狗血事件。 猫喜欢讲故事,但不想每天认真上班,有进度有效率的复述故事。 宫中女官无不喜欢金丝郎君,早就按照他的偏好,做了厚实绵软的丝帛垫子,穿针引线钉的丝絮不会移位,压下去的感觉像胖女人软乎乎的肚子。这样的五个垫子分青红赤白黑,放在窗口小榻上一字排开。 宝玉大喜过望,除了五经四书及八股文写作相关材料之外,他什么书都爱看,尤其是这里的神仙珍藏,连声答应:“多谢老仙师。” 其中一个垫子陷了下去,像是这位无形的老神仙轻轻坐了下去。 金丝郎君摇头晃脑:“陛下年幼的时候,也很喜欢听我讲故事呢。” 在圣旨中黛玉和金丝猫猫开玩笑,拔高这故事是民心所向,简直和风雅颂无异,发人深思。 但喜欢一个故事,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故事的趣味性。 桌上的黑松使者已经使墨研的很浓,宝玉自己铺开宣纸,沾了毛笔,压好水晶镇尺,坐下来就准备记录故事。 金丝郎君一连说了两个,贾宝玉听得一惊又一惊,甚是入迷,手下不停的奋笔疾书,写的笔走龙蛇。 前朝的娴妃和静妃,本朝依旧养在宫中,专职侍奉金丝郎君,端了蜂蜜牛奶过来给他润喉,又拿篦子给他梳理毛发,按摩后背和爪爪。 双方都感到十分惬意。 …… 宝玉得了这个差事,上班一天便觉得如获至宝,要不是到点被赶回家,甚至不想走。 回家去,满嘴都是修书好啊,好就好在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他只想和那些勤劳王事的官员一样,住在官衙内,等沐休时再回家探亲,锦绣被褥和茶具熏香都准备好了,可惜被长官驳回申请。 修书总要分门别类,不能毫无归类的乱放一气,把故事写了三百个出来,再根据‘讽刺’‘戏谑’‘巧妙’‘报应’‘贤明’等各种主题排序。 金丝郎君并不是天天都来,他还关注着这个世界上好几个有趣的人,并非了不起的大人物,既不是皇家后人,也不是豪绅富户,而是透亮纯粹的几个普通人,在很专注于当下,认认真真的生活。 还有许多孝子贤猫给他举荐各地好玩的故事,有趣的人和妖怪。 宝玉也不知道一肚子故事但拒绝男子抚摸的长官来没来,但他很了解也很尊重长官的习性,毕竟换做是自己,也只愿意被漂亮姐姐抚摸。 他独自编纂修改整理这些成品故事,调整用词,配上诗文,选定主旨。 白日漫长,但看小说时只觉得白驹过隙,沉溺于幻想时光中更是日月如流水奔涌,坐在桌边yy了一阵,一眨眼就是半年。 光是记录金丝郎君的故事、向宫中其他精灵打听故事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少年时喜欢创作故事,现在更是情不自禁的提起笔来,写下来一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 在人间和地府之间,有一个罗刹国。依照佛经中记录,罗刹男子丑陋而刻薄、好斗,罗刹女子美丽而嗜杀。有一对罗刹夫妻潜入人间,去学习金银器皿的制作工艺,期间产下一子,雇来乳母抚养。 罗刹夫妻见惯了人间的金童玉女,看自己生在人间的儿子很漂亮,就想要回去炫耀。其他罗刹见了,只觉那孩儿长相与众不同,不似亲生,随着年纪见长,别的罗刹练习残忍战斗和阴谋诡计,这孩儿一心只有养花写诗,甚至去劝说别人不要沉迷于残忍的行为。 罗刹们纷纷加以排挤、讥笑。不光是外人如此,就连父母也觉得这孩儿既不丑陋,也不刻薄好斗,实在不肖父母,应该滚回人间去。 就连家中的仆人、自幼结识的玩伴也十分轻视这孩儿,他只好连夜逃跑了,唯恐被杀。 他来到天道,两位好心的神仙姐姐收留了他,一曰娴,二曰静,愿意给这罗刹孩儿一个容身之所,却要求他不可以和仙女说话,天宫中也没有食物给凡夫俗子食用。 他又跑到阿修罗道,还没有靠近,就看到阿修罗们在进行战争,他们的长诗夸耀战争,歌手击鼓高歌歌唱血腥。阿修罗们嘲笑他的软弱和斯文,挥舞着长刀和兵器,还没等阿修罗们伤害到他,突如其来的箭雨覆盖,新的一批阿修罗踩在尸体铺设的地毯上跳起极其残酷的舞蹈。 他再次逃离到了人道,既不能像农民一样耕种,也不能像渔民那样捕鱼、像樵夫那样砍柴。但这少年还是感到快乐和自由,在街上自由自在的流浪着,观赏一年四季的风景。 忽然有一天,望着无边无际的梨花,他忽然感到十分幸福。 贾宝玉写完这个故事,自己沉吟斟酌,反复修改了几天,原想拿给林妹妹观赏,又不知道她去向何处,就连熟悉的几位女官姐姐,也都追随着陛下,去江南山中的拥翠山庄中布置庭院。只能拿给金丝郎君看。 金丝郎君仔细读了一遍,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一个会写隐喻的人:“此处梨花寓意什么?” 贾宝玉答道:“无边白雪覆盖大地,天地洁白。原本想写踏雪寻梅,只怕他没有大红斗篷穿。” 金丝郎君指点道:“既然如此,就换成桃花。主母一向爱惜桃花,主人挚爱桃实。”一边说着,他还从神秘领域里掏出一枚琥珀猴桃纹佩。 第360章 几只小猴攀爬于琥珀大桃之上,手拉着手,尾巴勾着尾巴,那桃子是立体的,极其丰美,看起来饱含汁水,造型栩栩如生。 这是皇宫里翻出来的宝贝,爱听故事的小玉人要了过来,送给金丝郎君,换取一个玉人的故事。 金丝郎君不是编故事的,他所说的都有真实故事作为基础,就将这个工作安排给贾宝玉。 贾宝玉平生最爱编故事,以前一编纂,就被姐妹们戏谑嫌弃,从来没被人肯定过编故事的能力,更是从未有人主动要求他来编纂:“学生以前不明白何为知遇之恩,今日方晓得道理。” 猫猫骄傲的晃着尾巴走开,我们大文豪手下都有几个代笔的人。 贾宝玉一想到那个鲜活骄傲的玉人王素,既是这等美丽脱俗,一定活泼可亲,就觉得她在历史上一定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故事,见过很多有趣的人!并非帝王将相,而是才子佳人,当即就动笔写了起来。 修书修了一年,算是有了官职,不被逼着写八股文考进士,别人不知道他修的什么书,他自己乐在其中。 甚至斟满两杯酒,还能恭维金丝郎君两句:“圣人述而不做,郎君也是一样的。” 修书修了两年。 黛玉陛下从仙宫朋友处游玩归来,看天地间一片清灵之气,对神仙来说,算得上空气清新适合散步。回宫看了看各个项目,垂询进度:“书呢?修出来了没有?” 贾宝玉整天只顾着看志怪故事和写故事,除了柳湘莲这种才貌双绝的朋友之外,所结交的就是有趣的小说家——明面上是御史言官的人背地里竟然写这种东西!还有当前最有名的两个戏班子,给人家填词写故事。 连忙捧着成书进宫面圣:“你瞧,金丝郎君的故事都写出来了,只等你来审阅刊印,写出题跋。” 左右呵斥道:“无礼大胆!” 林黛玉看他越发添加了几分呆气,好笑的摆摆手:“倒也无妨。拿来我看看。” 修书的速度很快,已经写了八百个故事出来,分了,就连贾宝玉自己写的三个故事,也足够一本小书。 宝玉原本想自费刊印,但不敢和家里要钱,就偷偷递给书商朋友,换了一个假名刊印发售,原以为是欠朋友一个人情,但销量很好,反而小赚一笔。 托盘上放着八本手抄本,每本一百个小故事,还有他的‘拙作’。 黛玉正要拿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毛毛手接了过去。 其实按照孙大圣的观点,他不管什么欠不欠的灌溉机缘,也没有人给石头浇水。不过既然有这等前缘,还是在红尘中了结的好。正想找个机会浇灌浇灌这小子,今日正是个好机会。 对有灵气的小说家进行醍醐灌顶! 你会写的更好,你就写去吧——这一瓶甘露还给你! 第336章 宝玉写的第二个故事: 江州某地,停下一艘画舫,画舫主人出手阔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一个绝色的女儿,善弹琵琶,引得江洲浮浪子弟,都来送请帖、送酒礼,想要一睹芳容。 画舫主人十分好客,有人来拜会,就请到船上来,好酒好菜款待。珠帘屏风后,也时常响起一曲曼妙的琵琶曲,真个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黛玉看到此处,又看有一首诗夸耀画舫上的富饶和流落民间的宫中之物,问他:“这又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么?” 宝玉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往下看,不落窠臼!”) 江州城内富户白某,为人最是贪财好色,极好奇这位画舫主人以何为生,就来套近乎。几次三番之下,结为好友。一日酒酣耳热时,瞧见一只红色的猫从船舱内跑出来。 世上有各种猫,唯独没有红色的,白某大感惊奇,扑住了猫,连连追问:“这是什么奇物?” 画舫主人:“此乃皇宫大内,贵妃娘娘挚爱之狸奴。有多少达官显贵想要讨一只子孙来,始终没能得手。以前在宫中,不觉得有什么神异,自从前朝覆灭,我携它来到此地,方知灵异。” 白某越发惊奇,连连敬酒询问,灌的画舫主人半醉,才知道这猫竟然能够招财,画舫主人并不善于经营,而这只猫养在身边,银钱就流水似的流入家中,不费吹灰之力。 (黛玉笑道:“你敢打趣金丝郎君,小心以后再也吃不着糖蒸酥酪。” 宝玉笑嘻嘻的催促:“你别着急,快往下看,故事没剩多少后面嗯。”) 白某人原本就贪财好色,一听说此猫又能招财,又是画坊主人的女儿心爱之物,动了心思,想方设法要将这狸奴讨了过来。动了心思买通话坊主人的奴仆,伪造书信,叫他携款速归。 画舫主人收到一封急信,需要回家奔丧,准备两千两白银! 幸好好朋友愿意付出金钱,换来这只猫。 画舫顺着水波南下,白某留下这只大红色的胖猫,只盼着日进斗金,偶尔商业上有为难的事就写好了纸片,让猫来决定对错。 又过了两个月,白某正抱出这只稀释含有的招财猫出来与人炫耀,不许别人来摸,唯恐沾走了猫身上的财气,不知为何,摸着便是满手朱红。 一开始还以为手上受伤,结果…… 猫竟然掉色! 这故事一波三折,很受好评,很快就被改编成剧目,是一出滑稽戏。 戏弄人的小花脸,娇滴滴的花旦,还有看起来一表人才,实则作茧自缚的小生白某。完全符合广大观众爱看坏人倒霉的雅好。 读书修了五年,金丝郎君望着自己数百年好奇心驱使下和积攒的丰厚文学成果摇头晃脑,自称是望洋兴叹,然后就卸下了一肚子的故事,浑身轻松继续奔赴西南去看这最新的人世间悲欢离合。 宝玉也喜提大名贾壁,之后也带着自己修缮了五年的一整套12本书回到府中。 贾政其实早就有所怀疑,因为他和清客文人官场同僚低调炫耀自己儿子奉命休书时,这帮人却都说陛下进来没有编纂古籍的安排,不知道令郎休的是哪一套圣贤典籍。 贾政对此只觉得细思极恐,但恐了半天也没炸出答案来,今日总算是水落石出,不由得长叹一声,颓然坐在那,他一心只想让宝玉求取功名,以便来为朝廷效劳。现在倒好,陛下对他百般宽纵,知道宝玉的心思不用在圣贤之道上,一方上竟然还提供便利。 但是做臣子的,又怎么能抱怨君王的安排呢? 金丝郎君的这一套书籍,修订之后再没有别的神怪故事要他来记录。 就算是赋闲在家。 贾政有意给他娶妻生子,宝玉却不大愿意,反而又跑到皇宫中讨了一封旨意,直奔江南去“考察文风,交流文学”。 江南文坛的风格一向多变,建中医清流自居,又和朝廷官员大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林黛玉懒得自己去,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与其去看文人们无意义的清谈,倒不如去和江南的妖精们见面闲聊,探讨修行,而他手中早有一份爱读书的鬼魂,所编撰的对于江南文风气的调查报告。这是鬼狐所做的报告,并不是很能令人信服,黛玉自己也不是十分信赖,妖精和鬼魂原本就是非常狡诈的东西,那些老实本分的动物成不了精怪,而蔫头耷脑的人类,也很难成为有修行的精魂。 警幻仙姑眺望着宝玉远去的身影,甚是感慨,他既然不受苦,那将来还怎么修行呢?宝玉这一辈子既不娶妻也不生子,又不求取功名,倒是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作为人来说虽然不错,作为神仙来说,这次却算不上历劫,更不能有所参悟。 应试者如果是来人间快活数十年,那他的修道境界不进反退,也没有参悟大道。 仙姑就找到正在北方湿地中观赏群鹤飞舞的黛玉,笑道:那贾宝玉毕竟来路不凡,想请陛下为他安排些许劫难,以免沉沦红尘不得回返天宫。 黛玉微微一怔,不赞同这种观点:“人能不能成仙,又何必从吃苦中来。” 警幻仙姑无言以对,就算是唐僧,也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你是有人保驾护航,嗯,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草木之身原本不欠他人因果,怎么说起便宜话? 黛玉瞧她满脸为难,欲言又止,不由得噗嗤一笑:“世事原本艰难,我又不他高官厚禄,将来宝玉总能够领会人世间的八苦我何必急于现在就吃苦,他还不到20岁。将来父母姐妹逐一离世,在外有文人相亲,在内有许多他可遇不可求的事项煎熬内心,天凡人之躯原本就有生老病死猴哥以甘露浇灌偿还昔日的恩惠,也只能保他长命百岁,并不能长生不老。人活的太久了,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苦楚。” 就现在来说,宝玉确实吃不着什么苦。虽然不把他当做正统文坛天骄,世家豪客来看待,但词曲作家同样是有名望的,国各地戏班和豪绅都想请他填词作曲,写一出新戏,反而交接应酬的更为频繁,还是作为一个独立产出作品的人。 第361章 但是他想要搭救的绝色美女,却无法帮她们解脱苦海,也只能滴两滴眼泪,哀叹一阵。 等到贾政和王夫人先后因为身份骤降有云泥之别,郁郁寡欢过世之后,和嫂嫂更无往来。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将近中年,却未曾娶妻。如今,父母双亡,虽然能自己做主,却更是忙无头绪,每日只剩下读书饮酒交际游乐可以做。 这种寂寥心思,助长了文人思路,写出词曲来越发动人。 宝玉这一辈子写诗词,写戏曲,写杂剧,写散文,写游记,对自己深恶痛绝的八股文碰也不碰一下。有万般遗憾,有万般快意。 六十岁时,游荡到江南,忽然听见一支小曲:“万苦千辛结识个郎。我郎君命短见阎王。爹娘面前弗敢带重孝。短短头梳袖里藏。袖里藏。袖里藏。再来检妆里面摆祠堂。几遍梳头几遍哭。只见祠堂弗见郎。” 听得他泪落如雨,只觉得这少女的心,自己完全体会得到。只不过这少女是更加幸运的,明白他的心。 我却不明白自己的心。 幸好陛下一直很支持民间的科技发展,也为了陛下和大圣两个人有新鲜玩意儿,可以消磨时光,没有人把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称之为奇技淫巧,反而会得到朝廷少量的资金支持。 这十两银子给你,拿去研究永动机。jpg 等到宝玉80岁的时候,电影这项神奇的艺术就诞生了,一开始只能记录一盏茶时间,他们录制了一些朴素而单调的短片,把北方的风景拿到南方放映,把南方的自然风光送去北方赏玩,已经是很吸引人的项目。 贾宝玉觉得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足够讲明白一个稀奇而有趣的故事,于是兴致勃勃的筹措家产,租赁机器,聘请来戏班子拍摄。 其实想要聘请他出入宫禁的时候见到绝色佳人,罗敷,或者是多年前曾在荣国府内见过很多次的美丽而懒惰的婢女云鹤(刘姝)。 这两个人都无影无踪,回想起年少时的穷奢极欲,觉得恍如隔世。 还写了一些长篇的章回体演义小说,但现在的拍摄技术撑不住这样长篇的故事,只能演出短剧。 贾宝玉一辈子写了极多的故事,有些是发自真心的幻想,有一些则是手头缺钱,几百两银子一个卖掉的剧本。 到了这里,他却没有写自己的故事,而是改编了桃花源记。 又写了一份奏疏,托人呈给陛下,借来现在已经改造成书院的大观园用来拍摄。 大观园中的水系四通八达,而每条水系中都有一个如水般轻灵透彻的女子,忽然有一天从天外飞来一块泥巴,众人只当它也是水流,好心的老太太做主,留他在大观园中和姐妹们厮混了一场。 第337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人活下去,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功德。”张角讲完这句话,就愉快的合上书本,结束了本次上课。 学生们不知道这位讲历史课的‘张道长’曾经搅动过何等恐怖的风云,是大汉时最强的道人,修为冠绝当世。更不知道他横跨千年时光,在后世又一次投身于改朝换代之中。 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 而这次成功了。 如果这次没有成功,还会再来一次,就算是没有保持真灵而是转世轮回到人间。 答案始终只有一个——烈烈之火,焚尽苍天。 有个学生追了出来:“张老师,张道长留步,我有个问题。” 张角暂且停步,他始终是穿了一身朴素的棉布道袍,依然是汉朝直裾的款式,系着同色的腰带,用一枚古典的铜带勾,头上戴着布冠:“小程,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现代人对这种复古装束半懂不懂,如果是苍白纤细的美男子穿着,只是古典美人罢了。但张道长是一位魁梧男子,剑眉星目,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站着像一座石塔,跑起来有如一阵狂风。 学生双手抱胸,方才在教室里距离较远,只觉得老师是一位俊美硬汉,现在面对面站着,反而察觉出压迫感。问:“您说当时俗世和道门对太平道的评价都很差,认为张角行事冲动不考虑后果,‘他也不知道后世能否天下太平,只知道朝廷率兽食人’,那怎么解释道门中人都招呼黄巾力士?难道不是对黄巾军的崇敬,让他们对黄巾义士的美好敬仰吗?” 张角沉默。 张角无语。 张角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黄巾力士始见于《水浒传》和《封神演义》。《三国演义》中没有写,因为他们打的就是黄巾军。” 学生愣了片刻,狡辩道:“公道自在人心,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未必当世就没有崇拜天公将军的人。” 张角失笑,看来现代人很难明白什么叫‘举世皆敌’以及什么叫‘大逆不道’。道嘛,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汉朝失道,而自己也并非得道。 出来争辩的学生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发现张道长消失的无影无踪:“怪哉,那么大一个肌肉男,怎么走了?” 稍晚一步追出来的几个学生,立刻抓住他:“你小子说了什么把张老师吓跑了?” “你小子是不是对张道长自荐枕席了?要不然啥事能把张道长吓跑?” “我们张老师最讨厌你们这种感情泛滥的家伙。” 姑苏,乃是龙兴之地。 姑苏大学,乃是整个久视王朝中,最开明豁达,最高端前沿,请来最奇妙神异的教授,进行最匪夷所思的科技和生物实验的地方。 奇妙的张道长受邀每年都来讲《汉末历史》,作为一个没有第一学历和第二学历的老师,他遭受过很多质疑,不过那些质疑的声音既说不过他,又打不过他,只是无功而返。 张角用缩地成寸的法术,一转身,就从姑苏的烟雨朦胧之中,踏入广宗(河北邢台下辖)的金色麦浪中。 麦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完全望不见尽头。 这里没有山,只有农田和旷野,穿过成群结队的田园狗,这已经成熟但还没到季节收割的麦子沉甸甸的,微微垂着头,随着风浪左右摇摆。 张角一反手,掌心出现一把超轻巴掌大折叠遮阳伞,全面阻碍紫外线对魂魄的伤害,他举着伞,脚不沾地的飘过麦田。 渐渐从地平线远方浮现起来的,是一座开阔舒朗、气势恢宏的道观。 在炎炎烈日中,人和动物都在纳凉睡午觉,道观里却有六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坐在阴影和烈日的交界之间,静静的吐纳呼吸。 静极则心通,言志则体会。 不论是道门修炼的《常清静经》,还是太平道奉为圭臬的《太平清领经》,如果只是传教和准备谋反,只需要热血和团结,但要修行神通,求得长生,那就需要守静气。 张角的目光在这六个优秀的年轻人身上略过,最终落在道观内的老子雕塑上,这是一尊温和慈爱的老者塑像,这尊泥塑的面容栩栩如生,双目如黑漆,身上披着内造的月白披风,看似朴素实际上也不贵,唯一的尊贵之处只是林黛玉亲自绣了领口的乾坤卦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林黛玉将他当做道友,他却在新的朝代成立之后,功成名遂身退,不愿意和朝廷牵连太深,更不愿意为了些许小事烦扰。 完全隐遁而去,懒得当面辞谢官职和封赏,更不想当面对陛下说:“如果你的朝代日渐昏聩衰败,官员鱼肉乡里,遍地饥荒烽火,贫道还会再试一试的。” 张角自己带着传道时候获取的金银中极少的一点,十两黄金,回到广宗建造了自己的道观,继续传播自己的太平道。 又过了很多年,修行法门一成不变,人的生活方式却是日新月异,有一些所谓的‘艺术家’塑造了失去双目,老态龙钟、吐着舌头、神态模糊不清的老子雕塑,还找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理由,来解释他们亵渎的行为。他们声称这是对传统的一种挑战,是对经典形象的一种重新解读,甚至有人宣称这是艺术自由的体现。陛下没有过于厚待道门中人,因此道门中人出来做言论反击,引发一轮抨击,而没有成为国教就觉得自己被打压的佛教却很愚蠢的支持这种‘艺术’。 但张角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从器物上看到制造器物之人的心思,以及其中萦绕的恶气。 那被鄙夷的海外蛮夷贼心不死,而天下之大,总有一些技艺不行但道德滑坡更快的人,愿意舔疮舐痔,混出来一个‘墙里开花墙外香’的雅号。 还没等到朝廷有所行动,张角仗剑西行。 除魔卫道,仅此而已。 西方的妖魔鬼怪一向很多,他杀了人回来,西方人不知凶手是谁,林黛玉虽然知道是他西行除魔,反正不是在国中杀人,触犯的不是她制定的法律——她辛辛苦苦写了好几天呢。 她先听监控芸芸众生的辛冶汇报了张角出境三天,归来时杀气滔天,然后才知道为什么杀人,为什么恼怒。 第362章 确实可恶! 于是叫人取来一匹没有纹绣的素色月白绸,亲手裁片,在领口上绣着乾坤花纹,命人制了一件披风,直接送到广宗的道观来。 一则以嘉奖、对太上老君的敬意,二则调侃这位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朋友,你真的觉得朕对你挂冠而去一无所知吗?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和披风一起到来的是新的工作,在京城大学和姑苏大学任教,每年十节课,随便教什么都可以。去选择有天赋的心地光明的年轻人,给他们带去来自汉代的风,来自真正揭竿而起时代的历史观点。 张角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在古代,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皇帝和官员是什么德行,因此嘴上说的是君臣父子,实际动手时杀官员造反、决定改朝换代时没有丝毫迟疑,反而是这些生在久视朝的年轻人,他们和她们想到皇帝时候只会代入长生不老、不贪恋权柄、用人唯贤而充满理性的黛玉陛下,已经成为一种思想钢印。 历史课老师大怒。jpg 学生们:拿过来和我们陛下一比较,不论是雄才大略还是武力值亦或是美貌,全是输家。 历史课老师大喜。jpg 张角时长被这些可爱又可恨的学生弄的哭笑不得,甚至还有许多学生来向老师表白,一个学生不专心学业,一上课就色眯眯的盯着老师看,真是岂有此理。 这种学生要怎样才能改变?只能扣学分! 幸好这十年中,还发现了六个很有修行天赋的人。 修仙逻辑中无论是动物,人或山石草木,只要有恒心有毅力,都能修成正果,都能得道。 得道的方法不止一条,但张角只讲自己的感悟,不去借用其他人的感悟和法门。 太平道的修行法门,唯有:治病救人,济世救人。 张角举着超轻折叠伞,绕过来取泉水饮用烹饪的村民,缓步走进大殿中。 大殿中有一个消瘦的中年人跪在蒲团上,他已经跪了十天,第二天就被挪到不碍事的地方去,紧接着就是师兄们探讨他到底能跪多少天,以及这样威逼师父会不会被打飞。 张角先向道家祖师老君上了一柱香,随即下定决心,嘱咐实习生:“去敲钟。召集你师兄师姐们。” 除了六名专心修行的优秀弟子之外,还有在斗剑的、在打坐的、在看小说的弟子们,纷纷涌向大殿:“师父有什么吩咐?” 张角坐在自己的蒲团上,看他们充满朝气和血性的面庞,似乎又看到千年前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也听到了当年粗犷豪迈的歌声。 “我有一个计划,你们考虑是否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