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妃她根本没在卷》 第1章 [穿越重生] 《皇子妃她根本没在卷》作者:许也y【完结】 本书简介: 林以棠好不容易熬过了山河四省的魔鬼高考,躺平不到半个月,莫名其妙成为了穿书系统的天选之子,穿成了侯府野心勃勃,誓要卷成一代皇后的黎家二小姐。 穿来时,笑面虎皇帝正笑眯眯的问她心仪哪位皇子要为她赐婚。 林以棠环顾看起来就很卷很深沉的太子殿下和野心勃勃的三皇子,表示一个都不想选。 ...内卷哪有躺平香。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指了一个看起来就岁月静好貌似应该也活不了多久的...废物九皇子。 随便吧大家,咸鱼的快乐尔等不懂。 众人:??? *萧元翎隐忍蛰伏多年,一贯善于伪装与世无争,赏花宴上,他冷眼旁观那野心不小的侯府小姐选夫婿。 结果却听见那平时对他不屑一顾敬而远之的小姑娘道:“臣女钦慕九皇子已久,愿嫁九皇子。” 萧元翎当即就觉得......这女人真是不容小觑,居然看出了他的野心! 次日,尚被魔鬼生物钟摧残的侯府小姐天不亮就醒了,派出的暗卫一个激灵:除了他家殿下竟还有如此动心忍性的人!这下皇子的大计如虎添翼! 直到后来,九皇子满腔热血试图与他的未婚妻共商大计却发现对方睡到日上三竿时,才恍惚发现不对劲.... 阅读指南 朝代架空,成长型男女主,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线,微微权谋~1v1小甜饼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权谋 咸鱼 主角视角黎以棠萧元翎 一句话简介:穿成内卷皇子的未婚妻后我躺平了 立意:事实证明不要信卷王说的躺平 第1章 赐婚 “黎二小姐,你可想好选谁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太监总管李公公见台下女子迟迟不语,忍不住催促道。 这黎家二小姐心真够大的,面对圣人还能走神,莫不是个傻的吧? 李公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垂头不语的女子,默默想着。 黎家二小姐身量纤纤,赏花宴上各家女子争奇斗艳,无一不卯足了劲打扮自己,她倒别出心裁,穿的清丽雅致。 若只单看一身浅蓝衣衫,点缀简单的玉簪只显素淡,偏又在衣袖翻飞处用若隐若现金线绣上凤仙花,在姹紫嫣红中更令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刚刚黎二小姐为救小世子义无反顾跳入河中,陛下大悦,答应许她一个心愿。 这位黎二小姐倒是语出惊人,竟当即请求陛下赐婚,并直言心系皇子。 小小年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竟能做到宠辱不惊,行礼谢恩一丝不苟,李公公想到这,不禁偷看了眼圣上的脸色。 到底是这黎二小姐年纪不大,心思过于明显,还是此举实为武安侯授意呢...... 如今太子势盛,三皇子作为后起之秀,刚刚平定南方水患,也是不容小觑。 黎家得胜归来功不可没,不论黎家这位二小姐选择了哪位皇子,无疑都是让圣上更加疑心武安侯啊...... 李公公正想着,台下女子猛地抬头,眼神快速扫视周围,最终竟直直的注视起端坐龙椅上正观察众人神色的圣上身上! 本来也在思考此举背后深意的皇帝猝不及防,猛然跟这位小姑娘对上视线。 刚刚还恭敬端庄的黎家女儿此刻眼神过于直白坦荡又澄澈明净,倒是皇帝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 “黎家二小姐,不可冒犯龙颜!”前后反差过大,李公公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忙厉声喝止。 黎以棠被这尖利的声音喝地一颤,猛然回神,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来,让她有些头痛。 黎夫人眼疾手快出席拉黎以棠跪下:“皇上恕罪!小女年纪尚小,恐是一时惶恐失了分寸,都是臣妇教导无方!” 黎夫人看着身边还恍惚抬着头的小女儿,也顾不得平日小女儿并不与她亲近了,暗暗握住黎以棠冰凉的手安慰她。 皇帝虽然有些被人猝不及防打量的恼怒,但也不至于跟个小姑娘置气,何况刚许诺她赐婚一事,闻言摆摆手:“无碍,黎家小姐心里可有夫婿人选了?” 黎夫人焦急地看着身边手冰凉的黎以棠,平日要强的女儿此时脸色苍白,仿佛失了魂般,她不禁低声道:“棠儿莫怕,回圣上的话,万事有爹娘。” 黎以棠低着头,脑海中飞速思考着面前难题。 记忆里这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侯府在学过的中华历史上简直和功高盖主的臣子一毛一样,皇帝正盛年皇子和太子却针尖对麦芒,迟迟不站队的侯府,偏生这原主在这种时候请求跟皇子赐婚....... 死脑子快想啊啊啊啊! 不知是不是人在紧张的时候感官总是尤为明显,正如上课猝不及防被提问时同桌的小声提醒这个时候总是一下子被清晰听见,黎以棠敏锐捕捉到一丝放茶杯的声音。 她顺势朝声音来源看去。 男子看起来不到弱冠之年,穿着随意清贵,又带着点不入世的清冷感,面对这种紧张刺激的局面,他还有闲心品了口茶。 哪怕跟她对视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还颇有闲心的捻了块糕点,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 这是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九皇子。从小养在太后身边养成了散漫不羁的性子,在原身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倒是长的不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林小棠! 等等。 挣扎于三皇子和太子选谁都是死的黎以棠豁然开朗。 “皇上恕罪,臣女,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 不好意思了九皇子,只能拉你下水了......黎以棠默默道。 “哦?黎家二小姐是心仪朕的哪位皇子呢?”皇帝笑着向前探了探身子,眼底却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探究。 黎夫人紧紧握着黎以棠的手,只要女儿喜欢,她和夫君当然都会全力支持。 黎夫人不禁观察了眼三皇子和太子,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明确的态度,前者嘴角噙着笑,弱冠之年尚未娶妻,也算年轻有为势头正猛,太子虽年纪稍大些但性子温润,配她的棠儿也算郎才女貌,只是听闻太子宫中已有一位侧妃...... “臣女心仪九皇子已久,盼皇上成全!” 黎以棠义无反顾开口,声音坚定清脆,掷地有声。 “好!那朕就成全你们!” “.......九皇子?” 皇帝笑着,突然反应过来,微微一怔,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底下也是一阵小幅度的窃窃私语,李公公不动声色地敛去讶然的神色。 九皇子? 竟是九皇子? 还以为黎家二小姐是代表武安侯站队,感情真是个傻的啊? 黎以棠无视无数或惊讶或打量的视线,恭敬低头维持行礼姿势。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砚修,今日朕就做主,来年春完婚如何?”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皇帝缓过神来,大笑两声,缓解了奇异的气氛。 风暴中心的九皇子顶着各方打量,心思深沉如他,也没想到素来看起来有野心的黎以棠会选他,一时竟斟酌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眯了眯眼,究竟是她今天被这场面吓傻了,还是已经看穿他的伪装? “但凭父皇做主,只是儿臣散漫惯了,还不想太早成家,要么后年行吗父皇?” 萧元翎好看的桃花眼上挑,行礼都看着比旁人散漫,说话间还咳嗽两声,似乎身体也不太行:“何况三哥都未成婚,做弟弟的怎能走在他前头呢,是吧三哥!” 同样正思索着侯府此举的三皇子萧元巳猛地被提到,失笑道:“九弟也快及冠了,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 黎夫人也忙道:“皇上,棠儿归家也不过两年,刚行过及笄礼,尚还年幼顽劣,臣妇和侯爷,也想再留棠儿在府中两年呢。” 这一打岔,皇帝笑容中也多了些真心实意:“也好,朕这老九比不得老三和太子沉稳,晚两年也好,就依你们吧。今日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你们赏花,朕前朝还有事,先走了。” 众人跪送皇帝,黎夫人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一直握着黎以棠的手,见她竟没有以往的抗拒,不禁更加觉得女儿一定是吓坏了,便也向其余人请辞离去。 萧元翎盯着黎以棠乖巧跟着黎夫人离开的背影,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敲击着。 他眯了眯眼,转头向身侧心腹凌风耳语:“跟着她。” 这位黎家二小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下了一盘大棋呢? 黎家马车上,黎以棠终是松了一口气,迎着黎夫人关切又不敢开口的眼神主动安抚道:“额......娘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到家了叫我哈。” 说完顾不上黎夫人的反应,黎以棠闭上了眼睛,这才有时间捋捋当下的情况。 林以棠头痛的消化着铺天盖地涌入脑海的记忆,不得不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 第2章 刚刚结束山河省魔鬼高中,没高兴半个月的苦逼少女,就这样在z国十几亿人里脱颖而出成为那个穿书幸运儿。 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响起:“抱歉宿主,由于我方操作失误导致您进入这方世界,按照你们文明可以理解为穿书。但请注意,在此世界的任何伤病或死亡,都会导致您真实世界本体受伤,请保护好自己直到我方研究出带你离开的方法。” “现在我能量不足,时间有限,您有任何问题我会尽力解答。” 林以棠学了十八年的唯物主义,幸好是乱七八糟看过很多网络小说,紧急消化后此刻还算冷静,深呼吸后抓紧时间赶忙问:“也就是说我还能回去是吗?” “不一定。” 电流声滋滋响,似乎随时可能断联,“你可以理解为比人类更高文明的人写了一本有其完整运行秩序和世界观的书,你的灵魂占据了这个名叫黎以棠的人的身体。” 行,穿书。 林以棠生怕电流声消失,语速很快:“那黎以棠呢?我们共用这个身体?操纵权归谁?另外我除了静止时间还有没有其他金手指?” “宿主放心,在你进入这具身体后,黎以棠的魂体已被我方接应去另外世界,不会出现一体多魂现象。” “这具身体完全归属于你,另外穿书这个概念只是为了让你更好接受这个现象,此刻时间静止已经是逆天耗费我方大量能力作为,你可以理解成穿书,但这绝不是游戏。” 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点同情和鼓励:“真的抱歉,请你尽全力活着,记忆传输完毕,接下来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 “我们会尽快研发解救办法,最多十年...如果成功...十亿...卡上......” 声音越来越微弱,一阵滋滋电流后,黎以棠感受到轻柔的春风拂过脸颊,她用力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 太子:意料之外 三皇子:什么意思?耍我? 九皇子:这么大一盘大棋吗,有意思,给我狠狠查! 黎以棠:补嚎!我的高考成绩![爆哭] 第2章 相邀 走马观花看了一遍原身的经历,就算林以棠是山河四省出来的无敌卷王,也不得不为原身的努力程度咋舌。 原身黎以棠今年刚十五岁,父亲黎轩是武将,在黎以棠五岁时就与黎夫人前往北疆平定战乱,这一去就是八年。 前年归来,战功赫赫,归来时百姓十里长街相迎,皇帝龙颜大悦,赏食邑无数,封为武安侯。 当年去镇守,黎家父母觉得黎以棠太过年幼,于是把她留在家中交给叔叔婶婶一家照看,只带着大女儿黎以清。 本以为把小女儿留在京城是保护,没成想叔婶一家符合所有狗血小说中的极品亲戚人格,拿着黎家的军饷和这些年的补贴,对黎以棠可以说是非嘲既骂,针对陷害贬低全都来了一遍。 这也养成了黎以棠要强敏感的个性。 和叔叔婶婶家堂姐堂兄从小的宅斗,话里话外父母抛弃她、只带着姐姐走的思想灌输,让黎以棠成长为一个凡事争先,心机深沉抱负远大的人。她很努力的,拿到了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号,世家女子无一不以她为榜样。 只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有有足够的名气,足够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才能在这个家里过得下去,过得舒心。 在她第一次因为学堂书考第一被邀请去参加宴会,见到皇后娘娘后,她就有了这个梦想。 当皇后,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往上爬,爬得越高,她过得就越好。不为任何人,就为她自己。 所以在黎以棠十三岁时,武安侯一家荣耀归来,黎以棠其实心中并没有太多波动。 毕竟于她而言,这几年,是家人抛弃了她。 武安侯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但曾经活泼天真的小女儿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保护,而是在他们以为的京城独自面对豺狼虎豹,学会了一个人处理一切,也不与他们亲近。 黎夫人大闹一场,赶走叔叔一家,京城中无一不痛斥这家人对待功臣女儿的恶劣行径,无一不同情这位在京中初露头角却过的这样艰辛的黎家二小姐。 可无论怎样,这两年里,黎以棠始终与她们不亲,仿佛这个家的局外人。 她从黎府搬到武安侯府,依旧刻苦努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行事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才女,又生的出尘美丽,令人见之不忘。 从林以棠的上帝视角来看,黎以棠是恨他们的。恨他们自以为是把她留在京中,恨他们八年才回来,在她已经学会自我保护后才对她说没用的对不起。 黎以棠为这场皇帝的赐婚苦心谋划许久,才女之名、赏花宴处心积虑,设计小世子落水,最后请求赐婚。 每一步都走的完美,结果关键时刻居然被林以棠这个外来者破坏,真是造化弄人。 林以棠想着,不禁有些唏嘘,希望那什么高级文明给黎以棠投个好胎,别过这么辛苦了。 林以棠卷了高中三年,早已是一条躺平的咸鱼,本就等着成绩出来享受大学生活,这下一切归零,不免也有些郁结。 不过好在她是看的开的性子,马车缓慢行驶着,黎以棠实在不知道睁开眼怎么面对黎夫人,索性继续捋着这个世界的基本框架。 这绝对不是一个中华历史上出现过的朝代。也难怪那道电流声让她以穿书理解。 本朝建国不久,名为盛朝。当今皇帝年号天乐,正是休养生息之后的鼎盛时期,黎家又平定战乱,可谓内无忧外无患的大好和平发展时期。 因此皇帝闲的蛋疼,每天不是疑神疑鬼就是在疑神疑鬼的路上。 也不怪他,盛年皇帝,天下太平,皇子却也开始成家立业展露头角,太子温润贤德,三皇子后起之秀,治理之道也得民心,怎么看都是很适合宫变的时期。 黎以棠以学过的五千年历史直觉这样想着,顺便庆幸刚刚的乱选。 目前三皇子和太子关系最为紧张,四皇子五皇子之流都多少站了队,除了一直养在太后身边,母妃难产早逝的那位九皇子,萧元翎。 她可没有原主那样当皇后的壮志,她只想躺平玩乐,这要是站了队,成王败寇的,谁知道还有没有命活到那电流声送她回家的时候。 她可以当好黎以棠,但是皇后什么的太累了,如果那位九皇子愿意她就当当王妃,九皇子有心仪的女子的话,黎家大约也愿意养她。 当时好像还说了回去之后什么十亿打到卡上?林以棠灵光一现,大概是这次bug给的补偿? 回去后十亿怎么花好呢...... 黎以棠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很快给自己调理好,沉浸在一夜暴富的美梦中,昏昏沉沉睡过去。 “棠儿,到家了。”温柔的声音响起,黎以棠还迷迷糊糊:“妈我先不吃饭了别管我......” 不对。黎以棠睁开了眼睛,黎夫人眼神关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黎以棠叹了口气,果然人在黄昏时就容易矫情。 她勉强冲黎夫人露出一个微笑,下了马车。 府外武安侯黎轩早已焦急的在等着了,见黎以棠下马车,似是要张嘴责备,又似要开口关心,最终别扭的老父亲长叹一声,去扶黎夫人下马车了。 “小姐,您一定累了吧,我扶您回去休息。” 身边侍女白鹭及时开口,武安侯顺势摆摆手:“给小姐准备姜汤驱寒,别着凉了。” 黎以棠正感慨不愧是原身身边的人,就是有眼力劲,父亲又开口叫住了她。 武安侯欲言又止,像是反复斟酌说法:“棠儿,真的是心悦九皇子吗?” 黎以棠一怔,以为会得到一场说教或者是责备,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的父亲在这样的时刻,居然第一时间选择关心这个。 “女儿......的确心仪九皇子,父亲放心,女儿不会委屈自己。” 总归婚期拖到了后年,先糊弄眼前好了,黎以棠这样想着,回答说。 “好,你喜欢就好,回去休息吧。”武安侯闻言,也不再多说。 好不容易小女儿对他不再那么冷冰冰,武安侯竟有些受宠若惊。 由于黎以棠的抗拒,黎以棠住在离主厅最远的小院,一进去,旁边白鹭便立刻关好门准备汇报。 黎以棠要这些世家新闻做什么,摆了摆手让白鹭下去,打着哈哈:“算了白鹭,今天太累了我先休息了,明天我补上行不行?” 白鹭闻言犹豫:“那还有......” 黎以棠郑重打断:“没有了,万事我们明日再议好不好?”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困! 白鹭依言退下,不免疑惑,小姐今日睡前没有背书,没有练琴,原来小姐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是嫁给九皇子吗? 那她家小姐还真是......计划很周密了。 “今天出不出成绩!” 第3章 天蒙蒙亮,黎以棠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摸手机。 不对......短时间内她是不能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了。 想到这,黎以棠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 虽然黎以棠并没有认床的习惯,但这一翻折腾也没有了困意,黎以棠边唾弃自己没出息的生物钟边磕磕绊绊的整理头发。 黎以棠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把侍女叫醒,又实在对一头长发束手无策,按着记忆在梳妆台翻翻找找,首饰没找到倒是找到一堆棋谱琴谱各类书籍。 ......这跟她现代把单词书放床边有什么区别?! 反正天色还早,黎以棠颇有闲心的点了盏小灯,翻阅起这个世界的书目来。 黎以棠一向对下棋感兴趣,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丝毫没有察觉窗外黑影一闪而过。 这边众人眼中无所事事远离喧嚣的九皇子,已经晨起准备练功了。 回来准备汇报的凌风看着他一向敬佩自律的主子,又想了想黎府不到卯时就亮起的灯,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自家主子不够努力的错觉。 本朝正是鼎盛时期,除了早点小贩,人们大多都辰时而作戌时休息。但凌风看着起的一个比一个早的两位,心情很复杂。 总感觉有个什么词能够很好的表达这种心情...... “这么早回来了,可有什么动向?” 萧元翎看了眼神色怪异的凌风,随口问。 “禀告殿下,黎家二小姐,深不可测,可为我们所用。”凌风回过神来,正色道。 凌风从黎以棠下马车开始细细汇报,萧元翎面上不显,心中也翻起些惊涛骇浪。 “今早不到卯时,黎小姐的房中就亮了灯,碍于男女大防,属下不敢贸然窥探。但是动用内力,好似听见了翻书声。” 凌风道,语气里带着佩服:“说起来,竟是比殿下还要用功。” 九皇子殿下一向是对男女之事嗤之以鼻,可是这黎家二小姐,倒是跟殿下很搭,可惜...... 凌风偷偷看了眼自家殿下,生的是眉目凌厉,偏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因此不像三皇子那般有攻击性,平添了些柔和,也是俊美无双。 可惜殿下也快弱冠之年,连个通房都不纳,真可谓大丈夫苦其心志,动心忍性...... “黎家那番话,恐怕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故意为之。” 萧元翎沉吟,竟有了些棋逢对手的兴趣,了。此前竟是小看了黎家和黎以棠,一个女子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有如此老练毒辣的眼光看穿他的伪装。 究竟是怎样大的野心? 这样的人,若是利益目标一致,哪怕萧元翎也不得不承认,真的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想个办法,邀黎二小姐共叙。” 萧元翎顿了顿,“就选在千艳芳。” “殿下?”凌风讶然,千艳芳可是殿下一手栽培起的据点..... “既然要谈合作,自然要拿出诚意。”萧元翎不自觉也拿起一本兵书,想到凌风的汇报,也生出一种自己还不够努力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 从此之后,九皇子府的所有打工人,上班时间都很苦命的提前了半个时辰。 第3章 赴约 “属下这就去办。”凌风面容一肃,行礼后飞身离去。 这边黎以棠对九皇子和凌风脑补了多少浑然不知,事实上生物钟不影响回笼觉,黎以棠是被白鹭小心叫醒的。 “小姐,我伺候您梳洗吧。九皇子交了帖子,邀您同游呢。” 白鹭说着,顺便收拾起散乱一地的书籍。 昨天真是她误会小姐了,小姐喜怒不形于色,借口休息,竟是读了一夜的书! 趴着睡觉睡得脖子酸痛的黎以棠转转脖子,闻言神色复杂,叹了口气:“一定要去啊......” 黎以棠觉得自己像儿童节临上台的小朋友,白鹭却以为小姐是怕见心上人面容憔悴,于是卯足了劲打扮黎以棠,等黎以棠反应过来时,镜中的自己仿佛要去登基一般隆重。 “不不不不至于吧....” 说实话黎以棠也被镜中自己美了一大跳,黎以棠的长相跟现实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硬要说不同,也就是高中生不修边幅加深度近视,眼神看起来有些暗淡,黎以棠却有一双更加灵动明亮的眸子。 此刻白鹭在额面细细描了京城盛行的花钿,更衬得眼波流转,水光潋滟。 黎以棠都想跟白鹭学学化妆了,这再回去妥妥的爆改啊。 在黎以棠好说歹说下,最后还是拔了些发型上夸张的什么步摇发簪,虽然还是比较重工就是了。苦口婆心商量半天,白鹭帮黎以棠换了件藕粉色云锦裙。 感觉我的侍女在玩一些真人版奇迹暖暖但是我没有证据。 前厅气氛出乎意料的沉重,黎以棠按着记忆给父母行了个日常礼,打了个招呼。黎父看着比以往活泼些的黎以棠脸色稍有好转,随即又拉下脸。 旁边黎夫人也是面有不霁,见黎以棠来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棠儿来了。” “爹,娘,要我说这九皇子是个什么狗屁玩意?敢这样侮辱棠棠,看老娘不去剁了他!” 飒爽女声穿来,黎以棠好不容易整理好衣裙落座,倒吓了一跳。 “清儿,别吓着妹妹!”黎夫人呵斥,面容间都染上些无奈:“女儿家家的,真是...” 来者大步流星,身量比黎以棠高些,不同于黎以棠无害的长相,这位黎以清美的很有攻击性。 又着一身劲装,窄袖收腰,头发如男子般高高用丝带扎着,五官明明是明艳美人,偏周身气质让人一眼就觉得,这是个经过风霜历练的人。 黎以清从小在战场上长大,举止言谈也带着北疆的粗犷豪放惯了。想起本来关系就一般的妹妹,只好忍气闭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小妹的脸色,又注意到黎以棠明显精心准备的打扮,忍了又忍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黎以棠对黎家人没有什么复杂的情感,但是穿回来后,家人的关心她实打实感受得到。 在现代黎以棠是独生女,现在多了个姐姐,感觉还挺新奇,更别提这个姐姐又帅又飒。 见黎以棠一脸懵懂的样子,黎夫人都有些不忍心开口,更是心里不喜九皇子此举:“棠儿听话,今日九皇子之约......实在不合规矩,咱们不去了好不好?” 黎以棠对于这个被她临时拉来背锅的便宜未婚夫心里其实存了点愧疚,生怕不小心成了什么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因此对这次面谈没什么抗拒,大家都长着嘴,凡事早点说清比较好嘛。黎以棠深谙这一点,听到这话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 正欲说话,黎以清脾气又上来:“要我说那九皇子有什么好的,本以为他整日超凡脱尘的样子,竟是个酒色之徒!就算他不喜这桩婚事,我武安侯府战功赫赫,千娇万宠的二小姐怎能随他去那种烟花之地!” 一吐为快黎以清才想起这桩婚事可是自家妹妹亲自求来的,不免又懊悔戳了妹妹的伤心事,小心翼翼看了眼黎以棠。 饶是黎以棠不是什么急性子,此刻也好奇起来:“所以爹,娘,姐姐,到底是什么事啊?” 黎以清软下声音回答,仍难掩气愤:“这劳什子九皇子,竟约你,去,去那种烟花之地,这不是存心羞辱你吗!棠棠莫气,我一定禀告皇上,为你讨一个公道!” 盛朝虽然民风开放,千艳芳作为男女寻欢作乐之地,不少达官显贵都爱流连于此,但也绝没到可以邀请未婚妻前往的地步,何况黎家一向家风严谨,九皇子这么做,不怪黎家人气愤。 正独自下棋的萧元翎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眼窗外熙攘人群,倒是没什么等人的不耐感,在千艳芳的雅间也独有一种疏离的矜贵感。 旁边凌风倒是有些按捺不住:“这黎家二小姐是什么意思,怎么迟迟不来?” 萧元翎捻了颗黑棋,随口道:“话可是带到了?” 凌风信誓旦旦:“这是自然!我可是以九皇子府名义郑重下的请帖,这面子给的也够足了吧......” 后两句凌风说的小声,心里还有些埋怨起武安侯府。 “......” 萧元翎下棋手一顿,看着毫不觉得有什么的凌风,欲言又止,表情龟裂了一瞬。 ......怪道刚刚一路走上来,总觉得旁人眼神有些奇怪。 “棠儿,你可想好了?你大可以不去的,这事闹到皇上那里,也是他九皇子的问题!” 黎以棠无奈看着推了军中训练非要给自己撑场子来的黎以清,开启第n次顺毛:“没事的阿姐,我跟九皇子说清就好,你不是都知道前因后果了嘛。” 黎以清颇为嗔怪的刮了刮黎以棠的鼻子,总归因为这件事妹妹总算和她亲近了些,今日就留这九皇子一条狗命。 黎以棠是无所谓这九皇子干什么,也算是能理解九皇子此举,毕竟莫名其妙安上一桩婚事,对方跟自己毫无关系,挑衅一下也没什么。 第4章 更遑论这么一来,黎以棠总有一种,其实九皇子早有了两情相悦之人被她半道截胡的心虚感。 本来穿书就够玄幻了,黎以棠绝不允许自己拿恶毒女配的剧本,因此这场约她是不得不赴了。 看着恨铁不成钢的黎父和担心不已的母亲姐姐,黎以棠只好启动写作文大法,东扯西扯的编造了一个,缺爱少女赌气故意让家人担心,皇帝猛然答应后反而不知所措,幸而当时母亲陪在身边才知道亲情可贵云云。 万幸黎家人居然欣然接受了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责怪关心之余,总算是同意了黎以棠来见九皇子。 但黎以清说什么也要陪着黎以棠来,说什么侯府绝对不是好惹的,让九皇子看清人再轻贱。 黎以棠拗不过她,只好权当姐妹同游了。 这边靠窗雅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给自家殿下造成了多大名誉损伤的凌风正对窗自责。 虽然九皇子本人对这件事只是叹了口气后接受良好。 但是凌风却后悔的恨不得现在被黎家大小姐,大名鼎鼎黎少帅怒瞪的人是他,急的想辩解什么又不好开口。 于是四人进入雅间,面面相觑。黎以清率先开口冷嘲热讽:“九皇子殿下好雅兴,怎么也不叫两个漂亮花魁跳舞助兴?下棋多无聊啊。” 萧元翎倒不生气,主动起身赔罪,端的是温润雅正:“真是抱歉,本意是邀黎家二小姐品千艳芳三楼新出的雪山芽,下人传达有误,还望黎少帅海涵。” 男子一袭月白绫罗长衫,隐隐透着银色云纹,头发仅用一条精致的鎏金湖蓝发带竖起,衬得面如冠玉,周身气质超凡脱俗。 在纸醉金迷的烟花之地倒确实格格不入,完全像是一个一心想着品新茶,不做他想的正人君子,此刻正面有愧色,好看的剑眉微微拧起。 黎以清也不是刻薄的性子,见状也缓了缓神色:“这次姑且信你,日后烦请殿下注意分寸。” 说罢哼了声,落座看了看,桌上确是难得的雪山芽茶,“殿下倒是好雅兴,只是女儿家待这种地方总是不好,你们谈,我门外等。” 萧元翎噙着不失礼数的微笑,举手投足让人挑不出错,仿佛只是一个热爱品茶的闲散皇子:“多谢黎少帅体谅,邻间也准备了茶点,这雪山芽茶难得,还请少帅一品。” 凌风有眼力劲的低头引路,黎以棠安抚的递给自家姐姐一个眼神,黎以清也不好再刁难什么,起身离开。 萧元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少女,少女神态自若的冲黎以清挥挥手,就算跟他一个近乎陌生的外男共处一室,也显得泰然自若。 此女心机深不可测。 泰然自若心机深沉的黎以棠被萧元翎盯着,心里其实只是在想—— 这九皇子殿下长的真心不错啊。 剑眉星目的,搁现代吊打一众古装男神。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正当黎以棠想着要不要坐下吃点喝点的时候,萧元翎开口了:“黎二小姐是聪明人,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莫名被夸的黎以棠有点受宠若惊:“啊哈,你也挺聪明的。” 声音也挺好听,当声优应该也能火。 果然,她果然看穿了他的蛰伏。 萧元翎心底确认,更对眼前人平添忌惮,更有几分庆幸,此女若不能为他所用,未来...... 不论是入三皇子麾下或者站太子一党,都将是一位劲敌。 幸好,慧眼识珠选择了他。 “此前我与黎二小姐并不相熟,敢问黎二小姐,为什么选我?”萧元翎再次开口,对待幕僚,他向来以礼相待。 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黎以棠斟酌着,总不能说就你看起来半死不活无所事事远离喧嚣的最好背锅吧? 于是黎以棠谨慎开口道:“九殿下您别误会,当时说心仪于你,只是情势所迫......” 萧元翎摆摆手:“我懂。只是...暂时委屈黎二小姐的声誉了。” 看样子得向合作对象表表诚意了,懂,他太懂了,这点事他怎会不懂? 大局之下,黎二小姐选择了最不打草惊蛇的方法,以身入局,令人叹服。 作者有话说: ---------------------- 今日京城热搜—— #九皇子相约未婚妻前往千艳芳 疑似示威表不满 #黎家两位小姐前往千艳芳正面刚 #贵圈真乱 第4章 夜见 懂? 啊? 黎以棠愣愣张了张嘴:“没事这有啥委屈的......” 是了,为了大计,是他局限了。 萧元翎颔首,声音带上了敬重:“放心,我明白。未来我会全力配合黎二小姐,外人面前,我们就以未婚夫妻相待,对内,我绝不会逾矩,你可放心。” 黎以棠虽然进来没说几句话,但也不得不佩服眼前人竟然不等她解释,自己就明白了她的难为,简直贴心至极啊! 进展过于顺利,黎以棠不禁再次商业吹捧:“九殿下真是聪慧!聪慧!好,就这么说定了!真是感谢你的帮忙和体谅了,另外就是,若你有心仪的女子......” 懂了,谋士考虑确实周全。 萧元翎正色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因儿女情长之事绊住脚步,也绝没有乱七八糟的风流事。今日选在千艳芳切莫误会,千艳芳表面为烟花之地,实则是我在京城的势力暗点,只是想借此向你表达诚意。” “那就好那就好,别因为我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就好,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得知自己没拿恶毒女配剧本,黎以棠很是松了一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虽然这个九皇子说话啰哩啰嗦,但古人嘛,可以理解,除去这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果然这种与世无争的皇子什么的,最古道热肠了! 萧元翎闻言也笑:“这是自然,我表字砚修,对外是未婚夫妻,对内是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叫的太过生疏。” 黎以棠本就觉得殿下殿下的绕口极了,闻言接受良好,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交朋友嘛,黎以棠索性用现实朋友的叫法:“行,你叫我棠棠就行,说起来,你还是我在这第一位朋友。” 萧元翎了然。 这是暗示他跟其他党羽并无瓜葛。 不过他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格,既然选择信任就不会再多疑,这些后面再一点点让她知道好了。 萧元翎颔首,为黎以棠斟了一杯雪山芽,嫩芽翠绿,茶汤清澈,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他举杯笑的清浅:“人生交契,今日结交,以茶代酒,敬你。” 这九皇子人真是不错,于是黎以棠也像模像样举起茶杯,向他一碰:“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啦!” “棠儿,该回家了。” 黎以清敲敲门,嘀咕着两人还挺能聊,萧元翎将门打开,侧身笑道:“今日与棠棠相谈甚欢,其他事我们日后再详谈。” 萧元翎没什么女子不能从政的思想,一向也对红颜祸水一词嗤之以鼻。黎家大小姐一步步从尸山骨海拼了命爬到少帅位置,若非军中呼应,皇帝绝不会破女子不得干政从军先例,盛朝建朝几十年,也不过出了一个黎以清而已。 黎家满门忠烈,他真心实意敬佩,也真心实意对黎以棠以礼相待。 虽然黎以棠不知道还有什么事需要详谈,但还是笑着点点头,黎以清翻了个白眼,生怕自家妹妹被拐走,忙把黎以清拉走了。 “殿下,可还要属下跟着黎二小姐?”凌风道。 “不必了。以后黎二小姐就是我们皇子府的座上宾,定要对她以礼相待。”萧元翎低声道。 “三皇子的人,怎会在这里?”凌风也看见了,眼疾手快关上雅间门。 萧元翎不复刚刚人前的温润出尘,敛目沉思,端详着没下完的棋子。 刚走到千艳芳门口,黎以清就被匆匆赶来的士兵拦住,低声耳语几句后,黎以清神色一肃,随即对身边的黎以棠道:“棠儿,军中有事,你自己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黎以棠笑着点点头,黎以清走的匆匆,此时太阳还不落山,阳光暖洋洋撒下,黎以棠自认解决完问题,此刻心情好的不能再好。 黎以棠脑海中的记忆到底是上帝视角简单略过,是以黎以棠也没有着急回家,索性在街上闲逛起来。 说起来高考完她先是发狠忘情的好好睡了几天,然后就赶上家里有事走了两天亲戚,根本还没开始好好出去游山玩水。 黎家给的月例不少,一路逛下来,黎以棠手里满满当当的小玩意。正要细看一处香囊,猛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那人快速往黎以棠手中塞了张纸条,跌跌撞撞的走了。 黎以棠奇怪的眨了眨眼,上面是一行蝇头小楷。 她磕磕绊绊认:戌时我前来共商计划。 完蛋,忘记古代是繁体字了。黎以棠分神想,早知道早上看看史书锻炼一下了。 第5章 “小姐,您还买不买?”小贩催促道。 黎以棠回过神来,胡乱付了钱往黎府走。 什么啊,这个卷王黎以棠到底有多少事? 奈何黎以棠到底不是继承的原身完整记忆,拥有的只是个剧情梗概类的东西,此刻心里不禁忐忑起来。 什么计划?黎以棠立志要当皇后,该不会赏花宴皇帝面前那出,是跟某个皇子商议好的吧? 人生就是这样,正如每次考试后直觉那道题会改错,对答案时总会应验,黎以棠回到自家院子,看着一身黑衣目光沉沉的三皇子,心中涌上悲哀。 得,还真是已经入股了。 黎以棠不喜太多人伺候,因此侍女每天只是来日常打扫就退下,连贴身侍女白鹭一般也不会随身跟着黎以棠,穿过来的现代人黎以棠更是乐得不用跟所谓下人们打交道,现在却格外盼望谁能来一下这处偏僻小院。 谁来都行。 这三皇子一看就是危险人物,感觉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弄死。 黎以棠察言观色,黎以棠汗流浃背。 “黎二小姐不是一向老谋深算吗?这次剑走偏锋,是改变主意,想换个趁手的傀儡自己上位了?”萧元巳冷笑开口。 他大踏步向前,抬手掐住黎以棠脖颈,眸底透着狠厉:“黎二小姐真是借我之手为自己谋了个好前程,借合作将我利用个彻底。” “真是好一个京城第一才女。”他顿了顿说完,勾起一抹冷笑:“可惜这次你算错了,我那九弟身上有一半的外族人血统,父皇将皇位交给谁,都不会是他啊。” 黎以棠头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赏花宴上明明看着这三皇子挺正常一个人,没想到私下竟然是个疯子来的! 萧元巳的手冰凉如毒蛇般越缠越紧,黎以棠近乎喘不过气,说话都断断续续。 “你......你误会了......” “哦?我倒要看看我们巧舌如簧的黎二小姐还能怎样辩?”萧元巳嘴上这样说,手中力度却分毫不减:“你该知道的,背叛我的下场.......” 痛,好痛。喘不过气。 完蛋完蛋,今天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黎以棠根本无力挣扎,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上的禁锢这时却突然松开了。 黎以棠整个人瘫软在地,咳的天崩地裂,眼角都是疼痛和劫后余生的生理性泪水。 萧元巳眯着眼,目光如鹰,脸色黑沉。 “不对。” “你不是黎以棠,还是前日湖水进了脑子?” 劫后余生的黎以棠听到这话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人眼力好生厉害,连黎家父母和姐姐都没有看出来,他竟然一针见血这么问! 黎以棠低着头头脑风暴,面上却强装镇定,哑着嗓子:“三皇子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并不会凫水,赏花宴上救下世子已是拼尽全力,生死一线后人总是会看淡很多事,因而很抱歉。” 黎以棠感受到三皇子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她身上,她强忍恐惧抬头继续开口。 “因而,我现在觉得,什么野心抱负谋划,都不如好好活着重要,以后也不会参与到殿下们的任何争斗中。” 黎以棠深吸一口气,向三皇子行了一礼:“还请三皇子就当之前的黎以棠已经死了,现在的黎以棠只想安稳过现在的生活,守护身边人。” 黎以棠紧咬牙关强撑着和三皇子对视,心里正想着这三皇子暴起真的要杀她的话,她以八百米跑的速度能不能获救,三皇子却突然收回眼神,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三皇子点点头,像是不置可否又或是什么,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好,我就当从前的黎以棠死了,放心,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打扰。” 说完飞身离去,来也匆匆,去也潇洒。 黎以棠整个人虚脱,几乎是软着脚步走回房间,心跳如擂。后怕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糊了一脸。 到底她只是一个高考完的学生,从小生活在法律严明的社会,今天这题真心超纲了。 黎以棠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看小说时就最烦只会哭的主角,黎以棠颤抖着把门反锁,点亮所有的灯,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药膏涂抹。 清凉的药膏也稍稍安定了黎以棠的心情,黎以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算了,总归是过了这一关,今天也是提醒她不能掉以轻心,给自己上了一课。 现在她已经不在现代了,这是个杀人轻而易举的时代,没有监控没有二十四待命的警察局和医院,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更加谨慎小心才行。 黎以棠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其他的秘密行动,但总不能只在府里缩着胆战心惊。 黎以棠思衬着,九皇子作为皇帝儿子都建了个千艳芳,她也得给自己留些退路才行。 不过她能在这里做什么呢? 黎以棠不是什么内耗的性子,总归自己在武安侯府还算防守严密,今天也算是解决了两个麻烦,人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今天已经很棒了。 剩下的就明天再说好了。 这样想着,乐天派黎以棠自我安慰自我调节,心大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 三皇子:补兑,真不跟我玩了?递个小纸条试探一下[爆哭][墨镜] 见面后 三皇子:补兑!补兑!怎么没有反掐回来? 第5章 救人 云开天欲明,黎以棠猛地睁开眼。 够了......该死的生物钟! 黎以棠睁着眼睛十分清醒的躺在床上,自己有时都佩服山河高中的服从性测试做的真是好。 哪怕昨天生死一线,今天还是能准时准点醒来。 黎以棠忽略自己可能是新环境睡不安稳的可能,在心里唾弃高考。 本来来到这个世界几天,都感觉高考是上辈子的事了,结果脑子里的生物钟还记得它。 左右睡不着,黎以棠吸取昨天差点看不懂繁体字的教训,决定每天趁脑子清晰好好学习一下繁体字。 等等,不是说好躺平咸鱼吗? ......算了保命为上。 黎以棠本就是比较努力上进的好学生一枚,只因高三实在是学狠了,因此穷人乍富般只想着躺,躺的人生虚无缥缈,只等成绩出来。 如今一切都成过往,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目标,瞬间感觉心里都有了奔头。 乍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还看不到任何未来,只能被动等着别人解救,黎以棠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样的想法在昨天无力反抗三皇子时达到顶峰。 也不知道原本的黎以棠哪里搞到这么好用的药,昨天黎以棠都觉得自己要被掐吐血了,涂了药今天居然都看不出什么痕迹。 黎以棠是说做就做的性格,索性好好整理了一翻书架,认真翻阅起来。 晨光渐盛,阳光铺洒,暖意融融。 黎以棠抬头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舒畅。 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的学习了,还挺爽。 白鹭敲门,见怪不怪的边替黎以棠梳发边笑道:“小姐不都已经成为九皇子的未婚妻了吗?怎的还如此用功努力,侯爷和夫人若知道小姐每日早起用功,该心疼了。” 黎以棠挺喜欢这位心灵手巧的侍女姐姐,铜镜中少女笑的眉眼弯弯,顾盼神采飞扬,声音也如四月山泉水般清甜:“这不是为了准备春考嘛,我也没有起很早的。” 白鹭讶然,本朝世家子弟不论男女,成人前都会在国子监读书。少男少女及笄或及冠后,会在来年春有一场传统考试,与各地来参加的考生共考。 是否去考并没有强制要求,但皇帝一向重视世家子弟的能力测试,因而慢慢和全国统一的春季科考合并,成为寒门世家少有的,共同竞争的一场考试。 监考和出题人都是朝堂内德高望重的文臣或者国子监的老祭酒,前三甲都有机会直接面圣,是入朝为官、得到皇帝青眼赏识的好机会。 今早黎以棠看史书时,就觉得这套制度和她在现代学的历史上的科举制度很像,还想着是不是高级文明当时偷偷借鉴来着。 不过女子不能入仕,因而这场春考多是世家子弟和寒门子弟通往朝堂的敲门砖,女子及笄后大多定了人家,也就在家中待嫁了,并不会去参加。 白鹭知道自家小姐一向有野心目标,国子监中不论琴棋书画还是策论骑射都出类拔萃。但没想到黎以棠还准备去参加春考:“小姐,大小姐参军做官就已经让侯爷头疼了,难道您也想......” “我哪有姐姐那么厉害,只是待在家里也无聊,随便说说。” 黎以棠笑道,“一会白鹭你陪我出门逛逛吧,过几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我还没挑伴手礼,顺便去挑挑新衣服。” 白鹭点头应下,黎以棠出门做事都不喜欢人跟着,鲜少会主动提出让她陪同,白鹭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第6章 小姐如愿成为九皇子未婚妻后,似乎开朗了不少,和之前不大一样了呢。 实则黎以棠经过昨天晚上三皇子一事,要不是怕周围人发现端倪把她当邪祟抓起来,她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跟别人待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原身偏爱穿精致繁复的衣裙,多为霭蓝豆绿等端庄秀丽的颜色,显得人娴雅姝静,因为奔着做皇后的目标,小小年纪就优雅的不得了。 逛成衣店前,黎以棠还想着买些低调日常的衣服方便她闹腾,结果一进店就挑花了眼。 没有哪个少女不爱美丽的东西,黎以棠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感叹这比现代那些古风店里的汉服好看多了。 黎夫人听说黎以棠要买新衣,二话不说给了厚厚一沓银票,加上平时武安侯府一向在银钱方面生怕亏待了她,因而黎以棠在老板姐姐天花乱坠的吹捧下狠狠体验了把富婆一掷千金的感觉。 何况黎以棠生的钟灵毓秀,身材比例又极好,很多布料一比就仿佛为给她做衣服而生一样,敲定了不知几套衣裙,黎以棠心情相当不错。 原主的衣服都是照着尺寸做了送到家中,真是错过了女孩子亲自来店买买买的快感啊,穷鬼黎以棠如是想着。 出了店,黎以棠又被巷子门口的糖人摊吸引,正欲走过去,猝不及防又被人撞了一下。 ...... 黎以棠下意识握紧了手。 不要再给她塞纸条了! 也不准再出来任何其他奇怪的事啊啊啊! 不待黎以棠继续胡思乱想天马行空,身后白鹭突然叫道:“小姐,你的荷包——” 黎以棠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刚刚撞到她的小乞丐早已经消失到巷子口了。 黎以棠跺了跺脚:“白鹭,荷包里有我重要的东西!” 天杀的什么时候改掉随手乱放的坏习惯! 黎以棠顾不得那么多,向巷子那边跑去,昨天三皇子的纸条被她随手放进荷包,黎以棠一想到要是被发现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而穿的是轻巧的绣花鞋,很快穿过巷子追上了那小乞丐。 黎以棠没好气的拎起这个熊孩子,眼疾手快把纸条拿出来,正想训斥两句,看着面前皮包骨头,面颊凹陷的孩子,一口气不上不下凝住。 小乞丐很警惕,见她有些松手的意思撒腿就要跑,黎以棠忙拽住他:“等等!” 活了十八年,黎以棠除了商场门口那种写着一手好字不知真假的乞讨者,没有在现实中接触过这种衣不蔽体,明显为温饱挣扎的人,何况还是个孩子。 黎以棠看看荷包,里面只是一些碎银,她想了想,把荷包留下,钱塞给小乞丐的手里,又把刚买的糖人和酥饼塞给他。 小乞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应该是饿极了,拿起酥饼胡乱往嘴里塞起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 黎以棠无奈,感觉这小孩下一秒就会被酥饼噎死。 事实上也并没有。黎以棠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干巴巴的看小乞丐狼吞虎咽两块酥饼:“你......家里人呢?” 是不是不该这样问,要是是可怜的孤儿怎么办? 黎以棠问完就懊恼,幸好一直不说话的小乞丐打了个饱嗝,谨慎的扫视黎以棠几眼后开了口:“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哥吗?” 实话讲黎以棠已经对这种突发事件有点psd,正犹豫要不给点钱算了,别再是古代人贩子组织,虽然不知道古代的拐卖技术有没有那么高超...... 不等黎以棠继续发散思维,小乞丐转头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黎以棠睁大了眼睛。 这整条巷子看起来都破旧到看起来数十年没人住的样子,身后的破木门更是布满灰尘,结满了厚厚的蜘网,居然还能推开? 小乞丐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些,自顾自踏进去。 “门外什么声音?” 老旧的木门里传来一道沙哑虚弱的中性声音音,隐隐透着严厉和无奈:“小武,东西哪来的?” 小武努了努嘴:“门外人给的。” 那人声音冷硬:“你若改不了偷东西的毛病,就不要跟着我了。” 说罢挣扎起身,黎以棠这才看清这人的面貌。 此人中等身量,看着像个书生打扮,长的有些秀气,脸色苍白如纸,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看起来实在摇摇欲坠,旁边被称作小武的乞丐神色泛起焦急,想要扶他一把,却被他狠狠推开。 实际上他也没什么劲,强撑着要把酥饼和碎银还给黎以棠:“实在抱歉,是在下没有管好弟弟。” “姐姐,你是好人,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哥?”小武不甘心的冲黎以棠喊。 黎以棠也觉得这人状态看起来属实不太好,短短这一小会就掩面咳的撕心裂肺好几回,能看出身体的主人已经在极力忍耐不让自己太过失礼,但身体状态属实太差了。 黎以棠知道,在这个医疗条件还不太发达的朝代,这样的病很有可能会病死人的。 正欲开口,那人却对小武的话置若罔闻,开口声音礼貌中带着疏离:“幼弟无礼,冲撞小姐了。小武,给这位小姐道歉,在下身子不要紧,就不劳......” 不待说完,那人再也撑不住般直直倒下。 “哥!” 小武急的眼眶通红,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带着祈求:“姐姐,你是好人,可不可以发发善心救救我哥,他不是坏人,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人命当前,幸而白鹭适时追过来,三人合力才把昏死过去的小武哥哥送进医馆。 “我哥是在城郊救下的我。我无父无母,为了活命在城门口乞讨。大乞丐觉得我挡了他们的道,把我打了一顿扔在城郊。” 小武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大大的眼睛泛着泪花。 到底只是个小孩子,他现在已经很信任面前这个好心的姐姐,话如倒豆子般全告诉黎以棠:“要不是我哥救我,我可能都醒不过来,我哥说他也无父无母是孤魂野鬼,如今要进京参加春考,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我就跟他走了。” “既然是来京城参加春考之人,怎么却弄了这一身的伤和病?” 白鹭看着眼前说话不似作假的小武,忍不住疑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天我哥出去替人写字赚钱,回来时有一伙不知什么人,不由分说把他打了一顿.....” 小武生怕黎以棠因此不救人,哽咽着急急补充:“我哥很有学问,也真的是好人,他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可是钱都花光了,医馆的人不肯给我抓药,我哥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才.......” 黎以棠既然管了这桩事,当然雷锋做到底,安抚道:“放心,我不会不管你哥的,你哥叫什么?” “我哥说他叫沈枝。” 小武吸了吸鼻子,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 棠棠:我们学霸就是这样的,实则不卷浑身难受(摊手) 第6章 重生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名字,黎以棠和白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丞相沈家刚找回不久就蹊跷病逝的小女儿,名唤沈枝意。 沈姓在京城并不常见,因此黎以棠很容易将二者联系起来。不过这沈枝虽然身量比一般男子文弱些,举止言谈都确实是少年的样子啊...... 天色不早了,黎以棠并不觉得在兄弟俩落脚的破屋子能养好病,索性吩咐白鹭:“去向大夫要三天的药量,租辆马车,先带他们暂住在侯府偏房吧,不要惊动太多人。” 黎以棠想了想又补充:“若是爹娘姐姐问起来,如实说就是了,寒门考生不易,不提名字就是了。” 白鹭答应:“好,我这就去办。” 黎以棠摸摸小武的脑袋:“照顾好你哥,去吧。” 小武眼睛又黑又亮:“姐姐,你可真是大好人,长的也像观音菩萨似的!” 黎以棠被小孩的油嘴滑舌逗笑,看着白鹭将兄弟二人送上马车,黎以棠收敛神色,低声对认真配药的老郎中道:“老大夫,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老郎中从把完脉象后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联系沈家蹊跷病故的千金,黎以棠脑海中瞬间蹦出千军万马的小说情节。 她都穿越了,这个世界也不差个悲情女主了。 这两天她也一直在想,当时那道电流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是“穿书”到这个地方而非“穿越”到这个地方,难道这个世界已经设定好大部分剧情了吗? 毕竟这样就说的通,看起来级别不低的电流声只能传递给黎以棠上帝视角模棱两可的记忆了。 因此从九皇子到三皇子,黎以棠心里也一直在隐隐忐忑。生怕一不小心变成阻碍九皇子和心上人的恶毒女配或是三皇子夺嫡大计里的炮灰。 果不其然,郎中抚了抚看起来就很历尽风霜的花白胡子:“刚刚那位姑娘,风寒来的凶猛呢。若想按时参加十日后的春考,可得好生调养了。” 第7章 得,破案。 黎以棠在心里小小叹了一口气:“老大夫,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这位姑娘好不容易通过层层考核来到京城春考,还请您务必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黎以棠斟酌着用词,边递出荷包,心在滴血。 今日出来采购她可是带了自己小半家产,这下全交代了。 那老郎中却笑着推拒了:“小姐放心。老朽今日,权当没有见过您,只是救了一位晕倒在地的公子罢了。” 古代医生都这么高风亮节吗! 不待黎以棠感动,又听老大夫道:“九皇子殿下早已吩咐过,若黎家二小姐有任何吩咐和要求,尽全力听从。” 不说了九皇子,绝世好闺闺!这还说什么了。 流泪猫猫头坚毅脸。 最后黎以棠千推万辞也拗不过老郎中,不仅没付钱,还带着一堆强身健体的补药在两位医馆学徒的护送下回家了。 不愧是躺平大师,不愧是在夺嫡之战里苟住的男人!黎以棠不禁感叹。 这是多少躺平人的终极梦想,不缺钱不怕事,青楼创造金钱,信息来源广且迅速可完美避开京中祸事,医馆人脉不怕下毒不怕生病,进可攻退可守。 不愧是京城里存在感最低攻击性最弱又活的最清醒的九皇子啊! 黎以棠佩服,黎以棠羞愧。 丝毫不觉得自己陷入躺平内卷悖论的黎以棠想着,在愉快安全躺平这条路上,她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黎以棠一向是夜猫子,说白了就是高中习惯了十点下晚自习回去学一会的卷王后遗症,因而想也不想的回去先看了眼沈枝。 “居然醒了?好点了吗?” 黎以棠讶然,其实她只是想来观察一下这位沈家千金到底长什么样子而已,那样严重的外伤感染和高烧,黎以棠想着怎么不得昏上两日。 不成想短短几个时辰,沈枝不仅苏醒,甚至动笔不知在写什么。 “黎二小姐。先前多有冒犯。”沈枝神色淡淡,哪怕是面对救命恩人,眉目间也看不出什么感激,反倒有种莫名的警惕和疏离。 黎以棠倒是不在意,她很是认真的观察着面前少女的长相,明显与记忆中纤弱秀美的样子对不上号啊。 看着眼前女子警惕的神色,黎以棠索性开门见山:“沈姑娘刚刚退烧,还是不要太劳神费力了。” 沈枝猛地抬头,眼神带上厉色:“你怎么知道。” 黎以棠无奈看着面前警惕如小刺猬的少女:“我都带你去医馆了,外表易变,可郎中怎会辨不出男女呢?” 黎以棠生怕面前人误会,忙又补充:“不过你放心,那医馆...额,我给了封口费,不会泄露出去。” 沈枝怔了怔,随即冷嘲出声:“黎以棠,你现在又假惺惺装给谁看。” 黎以棠心中一跳,脑中正疯狂搜索原身和沈家的矛盾,沈枝便自己开口:“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对你未来什么样的计划都不感兴趣。” “不管你要成为当今皇上的妃子还是看中哪位贵人的后院,我都衷心祝福绝不干扰,你大可不必把我当做假想敌。” 黎以棠努力回想,才在犄角旮旯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大约是原主为了让自己在京中女子断层第一好在将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在沈家刚刚找回的真千金沈枝刚回府大放异彩时,很是焦虑了一段时日。 原身思路很简单粗暴,设局给沈枝来个污点,她自然就没办法跟她争,孰知沈枝意能这么快在府中立足也不是傻子,巧妙躲过了。 事后更是找机会直接告知原身,看不上也没兴趣她的皇后大计,言语间尽显不屑,黎以棠听了极为破防。 两人关系便一直不好。 不过原身走的是孤狼路线,深谙强者总是孤独的这碗毒鸡汤,和京中所有世家女子的关系都是不温不火的手帕交。 要黎以棠说原身就是时代局限了,再大胆点,以她的内卷程度,争一争皇位也未尝不可啊。 面前沈枝看样子就眼光比原身前卫,想起小武说的春考一事,黎以棠默默感叹。 “咳,人都是会变的,沈姑娘,正如你能相貌身材声音变化了个彻底,我自然也能跟过去想法完全不同。”回过神来,黎以棠想了想,神色认真的对眼前依旧警惕的沈枝道。 完全不同...... 沈枝自嘲的嗤笑一声:“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黎以棠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就安心在我这养病,放心好了!” 疑似女主的大腿,她可一定要抱紧了! 昏黄的灯火下,黎以棠一双杏眼笑意盈盈,澄澈灵动,沈枝重生以来,步步为营,一时竟有些恍惚。 沈枝这时才发现,黎以棠身上穿的,竟是她记忆里黎以棠最不喜的木槿紫色。 尽管黎以棠如老妈子般极力劝沈枝多养两天,三日后,沈枝还是义无反顾的要离开了。 这三天里,黎以棠白天准点在绝望的生物钟召唤下醒来用功看书,把这个朝代的史书文学看了个遍,夜里无所事事就去冷酷且同为夜猫子的女主那刷存在感。 是的,冲沈枝这奇异的经历,黎以棠已经默认找到女主。 幸而沈枝虽然不怎么爱笑,还时常拿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一会,总归态度还是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哥,离春考还有几天,我们要去哪啊?” 小武在侯府住了三天,脸色比之前好看许多,换掉破破烂烂的衣服,白鹭买的衣服合身,看着倒像个虎头虎脑的小公子了。 只是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身量看着不像九岁的孩子,倒像是五六岁。 沈枝在人前依旧以男子身份打扮,不笑时总给人一种疏离感,面对这个捡来的孩子眉眼却柔和下来:“小武,哥有重要的事要办,以后你就好好住在侯府,多帮管家做活,用功读书,知道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小武有些不舍,拽着沈枝的衣角哼哼唧唧。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等我春考上榜,入朝为官,哥就接你去大房子住,有吃不完的酥饼,好不好?”沈枝笑道。 小武还是有些不舍,可又碍于男孩子的羞涩,哼了声独自跑回屋子生闷气。 沈枝敛了神色,对黎以棠道:“小武就拜托你,这几日,多谢。” 黎以棠摆摆手,笑的没心没肺:“这有什么!不过话说,你要去哪啊?” 怎么不多留两天让她好好抱抱大腿! 沈枝犹豫一瞬,通过三日相处,她大概确定眼前黎以棠绝非上辈子那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三皇子妃。 毕竟自己都是重生这等怪事,沈枝对黎以棠可能是不知哪个孤魂野鬼这事接受良好,但是她要做的事非同小可...... “好啦好啦,我也就随口一问,我会照顾好小武的,你想回来,随时哦。” 黎以棠也没太在意沈枝的回答,打了个哈欠,到她睡回笼觉的时候了,好困好困。 沈枝最终还是没开口,冲黎以棠点点头离开了。 这样烂漫率真的小姑娘,没必要让她卷进这些见不得光的仇恨。 这边萧元翎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盯着密信出神半响,内力一动,密信化为齑粉。 春考将近,最近各方,都不大安分了呢。 萧元翎眯眼看窗外,垂丝海棠簇簇开的正盛,他突然心念一动。 或许他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跟他共同商讨一下。 “凌风,给武安侯府递帖,就说波斯进了两盆上好的金丝海棠,我邀黎二小姐共赏。” 萧元翎看看时间,果断开口。 作者有话说: ---------------------- 黎以棠:都朋友,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哈[撒花] 萧元翎(沉思)(顿悟):广纳群贤,点我呢!!!我懂了!!! 第7章 赏花 “赏花?” 白鹭晚来一分钟,黎以棠就准备拉被子安详入睡了。 少女困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漂亮的杏眼上蒙上一层水汽,倒也没什么午睡被打搅的不爽,整个人透露着怎样都行的咸鱼感。 这朝代娱乐消遣实在是少,黎以棠虽然不懂两盆花有什么好欣赏的,但还是决定给这位未婚夫闺蜜一个面子。 黎以棠其实也蛮佩服萧元翎此人的,在三皇子,太子等众皇子明争暗斗中低调隐身,小日子还过的很悠闲。 黎以棠一向觉得,能在任何处境都有随时躺平的底气很不容易,也是她的人生梦想。 为了避免再捡到人或者被塞纸条,黎以棠这次特地坐侯府马车出门。 九皇子府离武安侯府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黎以棠就站在九皇子府门前了。 凌风牢记殿下所言,抱拳恭敬向黎以棠行礼:“黎二小姐,请跟我来。” 黎以棠友好冲他笑笑,后者却仿佛她是什么大人物般,一举一动显示着慎重。 第8章 ......她就来赏个花,有必要把duang大一个九皇子府大门全部打开迎她进去吗。? 不得不说九皇子府的装潢和九皇子本人一样看着清雅贵气,处处透露着中式装修的美学,让人一下子觉得主人是个很有品味和格调的人。 想起萧元翎那张脸,颜控黎以棠再次在心里发出小小感叹。 穿过莲池,九皇子将茶点摆在流觞亭,坐庭中正好可以望到苗圃,海棠花开的正好。 雅,实在是雅。 惬意,过得实在是惬意。 黎以棠感叹,冲萧元翎笑笑便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 萧元翎很满意新谋士对他熟悉亲切的态度,亲自斟了一杯新茶:“上次见棠棠很喜欢千艳芳的茶点,让厨子做了几种新的送来,你看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闺蜜一辈子。 黎以棠赞许地看了萧元翎一眼,没话说啊,体贴细心善解人意还这么帅,真是没话说的绝世好闺蜜。 萧元翎自动理解为同盟的友好寒暄,看着面前认真吃茶点两颊鼓的像小仓鼠般的黎以棠,主动开口:“其实这次找棠棠来,不只是为了赏花。” 黎以棠嘴里塞了一块玲珑酥,闻言只好先递给萧元翎一个疑惑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萧元翎耳尖动了动,听见来人脚步声,笑道:“也是为了观人。” “拜见九皇子。” 一道熟悉的中性声音传来,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沙哑,黎以棠猛地转身,差点被呛个半死。 沈枝? 沈枝怎么在这? 三个人围观两盆花吗?萧元翎你这家伙......! 黎以棠咳的脸色微红,一连喝了萧元翎递过来的两杯茶才缓过来,沈枝表现没这么夸张,但同样也是眉头微拧。 想到近期京中流言,又看到前世杀伐果决的九皇子如今细致入微的给黎以棠端茶倒水,聪明如沈枝,反应两秒便回过神来。 看来这一世,变化很多呢。 萧元翎看出端倪:“怎么,你们认识?” 黎以棠小鸡啄米般猛点头:“对啊对啊,前几天沈......公子在街上晕倒,我刚好路过。不过你怎么到这来了?” 如果想入仕,不去好好准备春考或者去三皇子太子那毛遂自荐,来找个在家赏花喝茶的摆烂九皇子干嘛啊我的女主宝宝! 这话落入在场其他两人耳中却变了一个意思。 萧元翎薄唇微抿,掩去眼中赞叹。 棋差一招,竟然还是低估了棠棠的前瞻性。 他自以为早在春考前筛选可用之才已经够先发制人,没想到黎以棠更是慧眼识珠早早跟人家成了落魄交,还收留了其唯一的亲人。 雪中送炭情谊深,这是何等的计谋和才智! 何况还有幼弟在手中,于情于理于人心,全都洞若观火一手掌握。 一向都是独自下棋布局先行者的萧元翎,破天荒的有种被大佬带飞的感觉。 沈枝本是觉得黎以棠身体里换了个芯子,猝然在九皇子府中看见她又不确定起来。 难道黎以棠也是重生而来,知道九皇子才是最后的赢家,因此这辈子早早换了目标? 黎以棠对两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概不知,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女主宝宝,找错人了啊!九皇子是个摆烂人!! 沈枝率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寂静:“九皇子既看了我的密信,我便直说,只是接下来的事,黎二小姐.....” 不管黎以棠要做什么,只要不挡她沈枝的路,她无所谓。 黎以棠闻言愣愣看向萧元翎。 萧元翎正苦恼如何才能让谋士看见自己的实力和野心,将黎以棠的眼神自动翻译,自说自话立即道:“棠棠是自己人,你放心说便是。” 萧元翎本就是个用人不疑的性子,现在更是对黎以棠又敬又佩。 聪明人的交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黎以棠心说其实没她啥事她就先回去睡觉了。 既然没让她走,黎以棠也不好刚来就主动请辞,只好听着,打算见缝插针暗示女主宝宝两句。 这次你的眼光真的局限了!女主大大! 不是低调的就是潜力股!这九皇子是真摆烂享乐啊!! 沈枝不置可否:“九皇子是聪明人,我也不多绕弯子。几日后春考,我会在策论时交一份中等水平的答卷,你来作假,让我以春考前五名的成绩面圣。事成之后,你现在在查的那件事,我会告诉你关键性信息。” 萧元翎眯了眯眼,手不自觉摩挲起腰间玉佩,旋即勾唇一笑,眼神锐利:“沈公子似乎知道的东西不少。既谈合作,沈公子的诚意在哪里?” 黎以棠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她这几天翻遍本朝史书,对于春考和朝堂体系,世家和寒门争斗也算了解不少。皇帝近几年对象征世家寒门公平竞争的春考管控越来越松,从中选拔官员的几率却越来越高,因而舞弊徇私现象尤为严重。 朝堂中寒门出身的官员不满声越来越大,皇帝今年特地请太子监考,以保障公平性。 黎以棠正神游,就听沈枝继续道:“前两日在下在百味楼替人写字赚钱,倒意外听见太子党下的陈尚书和刘家少爷的密谈。” “春考本次试题由国子监老祭酒亲自出题保管,自然不会有泄露,可是考试纸笔自带,又让有些蛇鼠宵小有机可乘。” 沈枝悠悠道,冷笑一声。 前世她自诩学问不输男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参加春考,最后落榜成为全京城的谈资和笑料。 人人道沈家新找回来的千金是个疯子,一介小小女子不自量力参加春考。 母亲在府中本就身份低微,沈枝清楚自己实力却不知其道,丢了沈父的脸面,竟害母亲被这恶魔活活打死泄愤。 沈枝想到这,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才知道,春考从一甲到二十名,早已被表面贤良温和的太子买卖,换成未来的势力或者宫中的珍宝。 于是她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为了这点冲动和不甘,差点被活活打死。 萧元翎眉梢轻挑:“你倒知道的不少,心思也够活络。” 黎以棠边感叹还是现代高考纪律严明又公平,边又不自觉被萧元翎骨节分明一下下在桌上敲击的手吸引,只听见萧元翎又开口:“棠棠,你怎么看?” 黎以棠正出神,不自觉像现代听老妈唠叨那般,嘴比脑子快,听见问题先应了一句“好”,反应过来正欲张嘴,却见萧元翎莫名给自己递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啊? 萧元翎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聪慧,跟他再次想法一致。 这个沈枝,得知春考背后秘辛后冷静应对,写信相约,策论辞藻措辞也都可圈可点,今日一见谈吐也不卑不亢,眼神清明。 是个可用之才。 虽然黎以棠不明白萧元翎为什么被她敷衍过后还一脸满意和高兴,但她更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找九皇子殿下呢?” 喜怒不形于色,不因外事动摇本心,依旧保持心思缜密。萧元翎欣赏的想着。 沈枝则是微微一怔,越发看不懂面前这个看似天真浪漫的少女。 她面上神色不变,回答的滴水不漏:“三皇子势盛,沈某平平无奇一介书生,如何能从三皇子门下众多谋士中脱颖而出,九皇子久不离朝堂之事,又作为春考原卷皇子之一,随意指派一个答卷并不出色的前几甲,我想没有人会故意不给九皇子这个面子吧。” 黎以棠哦了声,表示懂了,忍不住又伸手拿了块糕点。 这萧元翎的厨子是怎么做的糕点,吃的都有点上瘾了,边吃边又问:“那沈公子你接下来几天,是要住九皇子府还是武安侯府啊?” 萧元翎心道这是通过测试了。看着眼前少女刚进行完这样一场博弈还能神色自若的继续品茶,心中叹服之余面上不自觉又笑。 沈枝面无表情的看着九皇子第不知多少次对着黎以棠无端发笑:“......随便。” 记得上一世,九皇子殿下蛰伏时确实以温文尔雅不张扬的低调皇子形象活动,但后面正式与三皇子,太子,丞相皇帝交锋时,手段冷酷不近人情,撕去先前伪装,一双合该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冰冷至极,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世的改变,真是多的令她恍惚。 萧元翎语气随意,总归住哪里都一样,他和棠棠这样的知己盟友哪分什么你我:“既然令弟还在武安侯府,就继续住着吧,也免得打草惊蛇,多生事端。” 作者有话说: ---------------------- 棠棠:只是好奇(糊涂啊枝枝!找他没用!) 萧元翎:这就是传说中的走一步看百步吗?好周全! 沈枝(尚有一丝理智):难道...?可是这货不像啊 萧元翎(持续发力)(更加坚信):境界高远,实在太深了! 第9章 沈枝(记笔记jpg):九皇子......确诊恋爱脑脑补过度人格[眼镜] 第8章 计划 沈枝颔首,从善如流告辞离开。 “几日后春考,你可要去?”萧元翎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黎以棠道。 黎以棠这两天虽然大体将这个时代的书籍浏览了一遍,但并不觉得自己能有参加盛朝高考的水平。 何况是这种前二十甲都被内定的情况。 左右无事,倒也真想见识见识古代高考盛况,黎以棠想到这回答:“我就不参加了,倒是可以去看看热闹。” 高明。 萧元翎在心中再次叹服。 虽说春考策论已无参考价值,但策论做得假,骑射棋艺却是能亲眼所见,未尝不会有出色的苗子。 看来以后这九皇子府第一幕僚的头衔,真的要换人了。 时候不早,黎以棠也起身离开,犹豫一瞬还是开口:“砚修,能不能帮我个忙?” 萧元翎欣然同意:“什么事?” 黎以棠想了想:“帮我找一种树,越多越好。” 离开九皇子府,黎以棠没有急着回家,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几日看书写字时黎以棠都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个朝代纸张粗劣,远没有达到她所学蔡侯改良造纸术后的精良。 寻常人家平时书写习作,都还在用粗糙发黄发灰的麻纸。 这种纸韧性尚可,却十分粗糙,墨迹容易洇散呆滞。 世家和官府,才能使用更加细腻洁白的楮皮纸,风雅奢靡的贵族,采集珍贵的古藤作藤纸,虽纸质极佳,又有几个人用的起? 但这些和后世专为书画所生的,柔软润墨、百折不损的宣纸相比,又毫无优势了。 何况于作为购买力最强群体作用之物,后面宣纸更是进化的五花八门。 黎以棠是学霸,山河四省魔鬼高考重点高中里稳居前三的纯文学霸。 含金量就在于,虽然造纸术只是历史课本上廖廖几笔,黎以棠也在学习时准备了全套内容。 没办法,谁也不知道山河省会考什么偏难怪题,只好进化为六边形战士。 萧元翎作为皇子尚且给自己建千艳芳收医馆作为退路,黎以棠觉得自己合情合理也该利用一下自身知识储备了。 后代宣纸最重要的材料,就是青檀树皮。 青檀树不像古藤娇气,生命力强,黎以棠毕竟是未出阁女子,身份不便,但只要萧元翎能找到一处,黎以棠就能放心青檀在这个世界能活能量产。 至于让纸张更加抗水防虫的黄柏,黎以棠发现这里的人拿它当观赏性植物,总之不缺就是了。 现代逛文具店时,黎以棠就常常感叹学生的购买力,和学习打上对勾的文具奢侈品,仿佛总是比普通文具好用些一般,畅销不断。 何况若是宣纸做出来,黎以棠准备研究研究专用纸,没准如果官府使用有专门纹路的宣纸,考生不用自带各色纸张,稍能杜绝些舞弊乱象吧。 至于那些有钱世家子弟惯爱风雅奢靡,黎以棠当然针对这些人多出花样,狠狠笑纳一笔了。 奋笔疾书记录好步骤,黎以棠认真的规划了下可行性,不知不觉天边已然露出蟹壳青,黎以棠索性起身,准备去书斋看看市场情况。 刚推开房门,正巧和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准备离开的凌风撞上。 黎以棠眨了眨眼。 现在贴身侍卫都这么努力吗?这萧元翎还是个压榨职工的? 凌风欲哭无泪的看看刚蒙蒙亮的天,九皇子殿下一心要向黎二小姐证明实力,昨天斗志昂扬的带着手下找了一晚上青檀树,叮嘱他务必让黎二小姐醒来就能看见结果。 凌风想着先前监视黎二小姐时,黎二小姐快卯时起床,特地马不停蹄寅时三刻便来了,想着回去还能睡一觉。 谁知道这黎二小姐怎么越起越早了啊! 心中虽然嘀咕了两句萧元翎有待考察的同理心,但黎以棠还是很高兴的感谢了凌风,这下有了原材料,她今天就能在院子里小小试一遍流程。 凌风在城郊山谷边找到了一大片青檀树,也让黎以棠对原材料的供应量放下心来。 这边自从知道黎以棠卯时就开始用功的萧元翎卯时准时起来,就见凌风已经在院子里顶着眼下青黑神色恍惚的练拳。 萧元翎扬了扬眉:“昨日半夜没睡,你竟起这么早?难得。” 一向觉得自家殿下天下第一动心忍性、努力的他都要劝说注意身体的凌风罕见的沉默良久,再次觉得自家殿下原来根本不够努力。 看着萧元翎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吃,竟还有闲心吃起早饭,凌风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说出那句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的话。 “殿下,我去送青檀木时,黎二小姐已收拾整齐准备出门了。” 萧元翎错愕抬眼,便听见一向敬仰、心疼自己身体的好下属口齿清晰,一字一顿继续道。 “您得追上黎二小姐的脚步啊,不能再懒散下去了!” 不知谁家的鸡叫了两声,清晨寂静无声。 武安侯府内,凌风心中刻苦努力的黎以棠正捧着去书坊买的最新话本笑的花枝乱颤。 旁边各色纸张、材料摆的整齐,主人却丝毫没有要开始的意思。 拖延症晚期患者黎以棠捧着京城内最新流行的话本《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想说沙雕小说真是贯彻古今啊。 白鹭难得见小姐如此放松,笑着端来一碟果盘:“小姐先前一向不爱在话本消遣上留心,这套话本,在京城内可是十分盛行呢。” “三皇子本人因为这话本,都平添了许多追捧的姑娘呢。” 黎以棠伸手拿了块酸酸甜甜的梅干,闻言脑补了下那冷冰冰的三皇子和话本里“女人,你在玩火”的三皇子,乐不开支。 正准备好好和黎以棠说清的沈枝,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黎以棠瘫在美人椅上。 ......昨日她怎会生出这人还是原本黎以棠的蠢念头。 “枝枝你来了!”黎以棠倒是自来熟,见沈枝来眼睛亮亮的叫。 尽管已经发现黎以棠总是唤人十分亲近,哪怕是九皇子也亲密的直呼表字,但沈枝总还是有些别扭。 她轻咳一声:“有事相商。” 白鹭闻言看向黎以棠,悄然出去了。 黎以棠放下话本,眼神疑惑,沈枝却眼尖看见话本名字。 《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 沈枝竭力掩饰心底的震惊,但张口尾音仍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怎么看......” 不是京中纷传黎以棠心悦九皇子,特向皇帝求赐婚吗?这黎以棠,难不成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再想起昨日九皇子对黎以棠一往情深的模样,沈枝心中复杂。 根据她上辈子的经验,恐怕这位九皇子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主啊...... 不对,她替黎以棠担心这个做什么? 黎以棠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作为现代人也根本不懂沈枝的点,只是略微有点被很优秀的同学抓包“明天就要考试你居然在玩手机”的尴尬感,讪笑挠了挠鼻尖:“随便看看嘛,其实写的也就一般般了我也没怎么认真看!” “好了好了,你找我什么事?” 黎以棠忙忙转移话题,如果早知道女主大腿要登门拜访,她就看一些稍微有文化点的书了好不好! ......算了,总归是她自己的事。 沈枝压下复杂情绪,回归正事,一如既往的直接了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确认一点,黎以棠。” 沈枝一直以来都是生疏礼貌的叫她黎二小姐,这样郑重的直呼大名还是第一次:“我们不会是敌人。” 不是询问,也不是疑问。 不管面前人到底是谁,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沈枝真心不希望未来与她站在对立面。 她不屑后院女子勾心斗角,也从来对女人把一个男人当作自己的全部嗤之以鼻,沈枝不希望这种浪费时间的误会出现在她和黎以棠身上。 不论是九皇子,或是以后任何其他人,都只是她向上爬,去复仇的跳板或者筹码罢了。 黎以棠眨眨眼,这是被大腿认可了? 她心里小小欢呼,学着那日萧元翎的样子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得寸进尺:“当然,那......我们能不能是朋友?” 沈枝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随便你。” 黎以棠早就习惯了沈枝别扭傲娇的性格,自顾自涌上十足的干劲:“好了!为了庆祝枝枝,我和砚修这对铁三角的诞生,我宣布五天后,我有礼物送给你们!” 暮春的晚风吹在脸上,是柔柔的。 说是五天,制作宣纸的过程比黎以棠想象的还要顺畅一些。 因为只是想要实验流程的可行性,对于原料的腌沤比较仓促,幸而是太阳高照的好天气,满打满算耗时最多的原料准备环节竟然只用了三天。 第10章 这三天里黎以棠也充分发挥小老师技能,图文并茂的给武安侯府家丁教学抄纸的流程,甚至还向黎以清从军营里借了俩人。 一切顺利的都出乎意料,可惜没有属于造纸的地方造焙墙,好在只是试验数量不多,黎以棠控制火候用涂满土料的大片铜板代替,也算是十分奢侈的邪修了。 黎以棠小心揭下第一张宣纸,管家揉着刚刚压榨木杠杆而酸痛的手臂,探过头来啧啧称奇。 乖乖,这二小姐可真乃奇人也。 日光下,黎以棠手中的纸虽还未经裁剪毛边,却温润暖白,平软轻薄,透着如玉的莹光。 黎以棠松了口气,展开笑颜:“成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情话 黎以棠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九皇子府,皇子府上下皆被凌风三令五申对于这位未来皇子妃要敬重再敬重,是以着急忙慌跑来的黎以棠几乎畅通无阻的直冲萧元翎书房。 书房内,萧元翎正与沈枝不知在商量何事,两人见黎以棠出现都有些错愕,黎以棠跑的有些急,一张俏丽的小脸通红,鼻尖沁出汗珠。 “何事这么着急?” 萧元翎皱眉,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担忧和责怪,茶早已凉透,萧元翎边示意凌风,边自然的给黎以棠扇风。 又来了,这种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沈枝面无表情想着。 黎以棠夺过萧元翎手中的折扇自己扇,声音欢快带着点埋怨,眼神亮亮的:“大事!我太高兴,想着也没几步路就跑过来了,枝枝你也真是的,让我好找!早知道你在砚修这里,我就直奔九皇子府了!” 看着眼前少女兴奋的样子,萧元翎眼中染上笑意,心里却后悔起当时九皇子府邸的选址来。 当时怎么选的离武安侯府这么远,把棠棠累着了可怎么办。 看来该在武安侯府常备一辆通往九皇子府的马车了。 “咳咳,早就听闻,京城中的九皇子殿下精于书法,长于丹青,今日不知可否有幸,请九皇子亲笔题字。” 黎以棠一本正经,实则语气中的得意和促狭藏都藏不住,大手一挥把手中宣纸铺在桌上。 萧元翎轻笑,倒是很少见黎以棠如此灵动活泼。他欣然提笔,注意到明显细腻精致的纸张,微微扬眉。 笔尖饱蘸浓墨,行笔其上,萧元翎感叹着这纸的顺滑和恰到好处的阻力,而且墨色落入纸上后,不是浮于表面,而是仿佛与纸张融合在一起。 “怎么样,不错吧?” 趁萧元翎提笔,黎以棠仿佛热情导购般在临近桌子殷勤给沈枝磨墨,看着两人表情,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开口。 沈枝神色一怔,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这是......你做的?” 黎以棠微抬下巴,声音中带着小骄傲:“此纸,名为宣纸。你们觉得如何?” 萧元翎赞叹惊讶之余,率先开口,毫不吝啬欣赏和赞美,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精美绝妙,若能做到量产贩卖,京城内产业垄断,盛朝五十年内无人能及。” 评价确实中肯正确,也没有任何毛病。 可沈枝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对面,满眼欣赏笑意,对着黎以棠说有恭维之嫌赞美词的萧元翎。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准眼前九皇子其实也...... 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冰冷阴鸷的九皇子,沈枝不禁想。 黎以棠闻言笑的更开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叠宣纸:“那朋友们,有没有兴趣参个股,演出戏?” 详谈一番已快黄昏,沈枝起身告辞,黎以棠正想一起走,萧元翎出声叫住了她。 “棠棠,先等一下。” 叫的真亲密,沈枝嘀咕着,加快了脚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萧元翎解下腰间一块青色玉佩,声音含笑:“我知你作为武安侯府千金,在京城找店面铺子做这生意并不难,但我想宣纸必定风靡一时,供货上,或许用自己的人和工具比较好。” 黎以棠没想到看着每天品品茶吟诗作画的萧元翎竟知道这么多,想的也这么周到。 量产需要充足的空间和各种大的设备,总不能一直在院子里,也供应不上买卖的数量,黎以棠也正琢磨。 萧元翎笑道:“如今城郊鱼龙混杂,我这刚好有处宅院,地方不算小,距离山谷那片青檀树林极近,家丁看守都是自己人。” 萧元翎语气自然,衣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他不愿让黎以棠认为自己在干涉她的事,又怕黎以棠觉得此举越界。 平日见那皇帝时,他都惯喜欢以咳嗽逃避不必要的说辞,现在面对黎以棠话却不自觉多了起来:“我们既是盟友,外人前又是未婚夫妻,你可先用着,算是现在比较不错的选择。” 雪中送炭啊好闺蜜! 黎以棠根本没有察觉萧元翎的思绪万千,她欣然接过玉佩,笑的真心实意:“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黎以棠弯着漂亮的眼眸:“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如果顺利,到时请你吃饭。” 少女声音清脆,萧元翎看着眼前纯粹明媚的少女,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海棠花开的婀娜,绚烂夺目,独占三分春色。 母妃难产撒手人寰时,他所谓的父皇正在新宠宫内乐不思蜀,宫中不缺孩子,何况是弃妃所生,身上留着一半外族人血的萧元翎。 他能活下来,也不过是靠着母妃身边宫女,拼死将襁褓里的他抱到太后面前。 恰好那日太后病重,重金聘来的老道士建议太后身边多个新生儿,积德延年。 他活了下来,太后的病却未见好转。 萧元翎跟随太后在道观中过了十几年,见惯哪怕外表仙风道骨的道士也与侍女道姑秽行苟且,回宫后冷眼看后宫妃嫔勾心斗角,为情所困你死我活。 母妃死的蹊跷,也是可悲的别人的爱而不得造成的悲剧。 因此萧元翎一直觉得,情之一字,令人昏聩。多少人嫉妒失真我、焚智为烬、蚀骨成灰,痴念缠身。 可是如果是黎以棠。 萧元翎想起少女灵动干净的眼眸。 听她剖白心意,只需要寥寥几句,便能使他溃不成军。 他好像,并不排斥黎以棠对他的爱慕。 若是未来与黎以棠并肩而立,携手一生,他心中竟隐隐生出期待。 凌风走进书房,就见自家殿下盯着窗外,看样子已经出神很久了。 “......殿下,您找我?” 见一向敏锐的萧元翎竟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凌风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萧元翎这才回过神般,沉吟出声。 “凌风,你觉得,黎以棠为什么会选择我?” 凌风一愣:“不是因为黎二小姐慧眼识珠,看出殿下的蛰伏和实力吗?” 萧元翎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微微摇了摇头:“她若是想与我谈合作,大可以私下相邀密谈,为何非要以女子重要的婚约来向父皇请求?” 凌风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个结论不是殿下您自己推出来的吗,萧元翎又开口:“凌风,你可有心仪女子?” 话题转变太快,凌风怔怔回答:“没,没有啊......” 萧元翎露出了然神色,神色里竟带着点怜悯:“那可有女子心仪于你?” 凌风挠挠头:“殿下不是一向教导属下,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男欢女爱,属下也从不在这上面留心。” 况且这整个九皇子府哪有什么可以接触的女子? 殿下派给他的任务打打杀杀,除了跟踪黎二小姐一天,也跟年轻女子没搭过边啊...... 萧元翎叹了口气,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又带着点莫名的优越感:“罢了,没事了。” 凌风纳闷的转身,后知后觉好像被殿下嘲笑了,可是在这京中,太子殿下温润如玉又受皇上青睐,不少女子都芳心暗许;三皇子殿下近期也势头正猛,还有好事者写了《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引得众多女子为之疯狂。 自家殿下虽说生的也是面如冠玉,才貌双全,但奈何在外一贯低调庸碌又故作体弱的,也没见过哪家小姐抛过什么橄榄枝啊。 到底在优越些什么? 除了黎二小姐,殿下你的身边甚至没有什么适龄女子吧!! 黎二小姐? 凌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神色古怪起来,脚下一个趔趄。 凌风虽于男女情事上不留心,可黎二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心仪九皇子的神情过吧......? 武安侯府内,黎以棠对九皇子殿下的心潮澎湃一无所知,她就压根没想过萧元翎能把一句“得卿如此”当成情话处理。 她欢欢喜喜收好玉佩,前往前厅久违的和家人用晚膳。 这几日忙着做宣纸,黎以棠恨不能连觉都不睡,已经三四天没出过院子。 黎家二老和黎以清嘴上不敢问,心里却担心不已,生怕黎以棠如此拼命把身体熬垮了。 第11章 好不容易一家人吃顿团圆饭,武安侯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看着黎以棠略带惊讶的眼神,黎夫人笑着解释:“这些年在军中,你爹做饭可是军中一绝。” 黎以清也笑着接话:“是啊,棠棠你不知道,娘虽然骑射跟爹不相上下,做得饭啊,根本无法入口!” 军中阶级分的没那么清,管你王侯将相男女老少,生死战场之上都是过命的亲人和彼此的后背,黎以棠看着含笑的黎夫人,虽着贵妇人的华贵衣袍,却难掩那股威严气质。 他们其实是很好的父母。黎以棠心中慨叹。 在家人关爱下的黎以棠刚拿起筷子,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让我进去!别拦我!大哥,弟弟知道错了大哥!你忘了爹娘死时怎么嘱咐你的了吗?!” 武安侯的脸色一僵,看向黎夫人,黎夫人神色自若的给黎以棠夹菜:“尝尝这个,这可是你爹的拿手好菜。” 黎以清面露不虞,到底也没说什么吃,武安侯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刚要开口,黎夫人就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 “清儿,外面吵闹的很,去吩咐管家,以后不要放不相干的人进来,打扰咱们一家吃饭。” 黎以清仿佛早已预料,活动活动手腕笑的肆意:“听娘的。” 黎以棠正摸不着头脑,武安侯猛地放下筷子,脸色阴沉:“胡闹!” 作者有话说: ---------------------- 九皇子这集你有点太不值钱了[狗头] 这两天多了好多小可爱!![撒花][撒花][撒花]于是我库库存稿嘿嘿嘿 [狗头]还有我打开了段评,欢迎你们给我留言互动呀[亲亲] 第10章 襄伯 黎以清已经站起身来,闻言没动,黎以棠一时举着勺子悬在半空,外面男人的嘶吼声不断传来,伴着管家的劝阻声。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黎夫人收敛笑容,也放下筷子,静静看向武安侯。 武安侯悻悻,强撑道:“......就是胡闹,再怎么说,那也是清儿的二叔!哪有侄女......” “黎轩,我再说一遍,你那所谓的二弟一家那样对我的棠儿,我不把他们赶出京城已是给你脸面,武安侯府也是我姜妍战场厮杀得来的,不可能给那帮畜牲一分一毫。”黎夫人声音很冷,句句铿锵。 她一想到当时提前归家看望她的棠儿,却见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被他们磋磨成那个样子,她的心都在滴血。 一想到棠儿十几年来过这样的生活,她就恨不得撕了黎二一家伪善的皮。 原来门外就是二叔一家。黎以棠想了想这些人曾经对黎以棠的手段,赞同的点了点头。 武安侯怔住,面上闪过愧疚,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拂袖离开。 “清儿别管他,我们吃饭。”黎夫人罔若未闻,又恢复往日的温柔端庄。 黎以清点点头坐下,看看黎以棠的神色,忍不住问:“爹会去帮那个畜牲吗?” 黎夫人动作优雅的用着汤羹:“他不敢。” 黎以清闻言冲黎以棠安抚一笑,眨了眨眼,神色狡黠。 用完晚膳,黎家姐妹俩难得凑在一起聊天,黎以清冷笑:“黎二一家真真不知羞耻,还想让爹帮忙,给咱那废物堂兄在春考买个名次。” “买?”黎以棠想起在九皇子府沈枝的话,不禁有些好奇:“阿姐,买卖春考名次很常见吗?” 黎以清顿了顿,看着黎以棠澄澈明净的眼睛有些踌躇,她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全部告诉妹妹:“这些龌龊事本不应该脏了棠棠的耳朵,既然棠棠好奇我也就说了。别说春考名次可买,我还听闻,只要好处足够,哪怕指定名次,都不在话下呢。” 黎以清轻叹一声:“我营中有个老兵的儿子,连考五年,次次折在春考。倒不若李尚书家公子,酒囊饭袋一个,去年春考一跃成了三甲,如今在朝中倒成炙手可热的新贵。” 黎以清轻叹,声音低了些:“李尚书一向,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 黎以棠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她学历史学过世家垄断,听老师讲过考试舞弊,多少寒窗苦读在利益面前不过是笑话,可当她就身处这个时代,还是做不到平静的接受。 见黎以棠神情略有些低迷,黎以清笑着转移话题:“好在太子一向是温润贤德,大约......也不会做的太过火。何况春考比武不好作假,倒是阿姐认真评选,只要我大盛朝兵强马壮,外敌便不敢来犯。” 黎以清笑着摸摸黎以棠对头发:“好啦,有我们,有爹娘呢,棠棠只管无忧无虑便好......不过说到军营,前几日你从路边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看倒是身手灵活,算个好苗子。若是他愿意,我可带他去军营练些本领,在咱们府上打杂也是耽误。” 虽然话题转的很生硬,但黎以棠还是被吸引,惊奇笑道:“小武那样瘦小,竟还是个练武的苗子吗?” 说完黎以棠想起初遇时那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她的荷包,又觉得也不无道理。 黎以清笑:“只是长的瘦小些,寻常人家九岁的孩子都该开蒙去学校了,我瞧那日沈公子教他识字,气的脸色涨红直叹气,兄长的才气,倒是一点没到他身上呢。” 黎以棠从来见沈枝都是冷静酷酷的,果然熊孩子会打开所有人的暴躁开关。姐妹俩随意聊着,不知不觉皓月当空,两人各自回房。 刚回自己小院,黎以棠就注意到白鹭正侍弄一盆金丝海棠,不禁瞪圆了眼:“白鹭,你怎么把砚修府里的花偷来了?” 白鹭无奈笑:“小姐,这是刚刚凌风送来的,九皇子说花开的好,送一盆给小姐养。” 黎以棠挠挠头讪讪笑,看来她真得好好睡一觉了,这都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这几日黎以棠是真累着了,次日天光大亮,黎以棠神采奕奕的睁开眼,又惊又喜。 她被高中魔鬼作息支配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睡足了觉,黎以棠心情很好,拿上萧元翎给的玉佩,准备出城视察一下造纸厂。 路过偏院,果然听见了沈枝气急败坏训小武的声音:“去学堂课上就会睡觉,一整日背不下一首诗,练武又不愿意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以棠憋笑憋的辛苦,没进去打扰姐弟俩的“温情一刻”。 崩溃家长训熊孩子时,严禁被打断,才不是黎以棠幸灾乐祸报复小屁孩初见偷荷包。 黎以棠只以为是个普通小院,没成想倒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宅落,她心里小小感叹了下萧元翎的壕无人性和大气,边敲了敲门。 一位穿着朴素的冷脸老头仿佛在门边等着一般,一下子打开了门,只是脸色很阴沉,看着不太高兴。 黎以棠没想到门开的如此迅速,还被吓了一跳,忙礼貌拿出玉佩:“老人家您好,不知九皇子有没有事先给您打过招呼......” “招呼了,煞有介事周周到到的招呼了!进来吧。”那老者吹胡子瞪眼,不满的瞪了黎以棠一眼,还是侧身让黎以棠进来了。 内院别有洞天,黎以棠咋舌于萧元翎的细心妥帖,她翻书看过的这年代有的造纸所需的工具材料,全部准备的一应俱全,看样子也把那日她自夸时提到的黄柏记在心上下,还有一大块种着黄柏的土地。 想来这老爷爷就是萧元翎留在这看门的人了。黎以棠思衬着,短短一日准备这么多,萧元翎必定是压榨员工,才导致这老伯心情不好,撒气给他。 想到这,黎以棠本着大家都不容易的原则扬起微笑,对身后一直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老者道:“管家老伯,这两日辛苦你了......” “管家?你叫我什么?” 那老者却一下子几乎跳起来,气的声音都变了调,还带着点不知为何的委屈:“那臭小子没跟你说我是谁?” 黎以棠懵了一瞬,诚实的摇摇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又带着倨傲,目光锐利:“我乃上任太傅。你这小丫头好好想想,砚修当真没与你说这里住着谁?” 黎以棠惊了一瞬,本朝建朝以来,也就出了两位太傅。非是有剖决机杼,胸藏万卷经纬的德高望重之人不能胜任。 说是前任,除却开国皇帝封过一位,也就先帝驾崩后请辞归隐山林,堪比诸葛亮,姜太公的,眼前这一位长者了。 黎以棠一惊,忙行礼道歉:“竟是太傅!是小女有眼不识泰山。” 太傅本就是吃醋,看好的苗子拜师一向尊他为第一谋士,凡事过问。这次却来郑重其事,要他配合一个小丫头的行动,还大放厥词言这小姑娘心智才能绝不在他之下! 今日一见这小丫头,虽还没见她露什么真本事,但言谈举止也确实不错,眼下又对他尊敬有加,太傅就是再有邪火也不好对黎以棠发泄了;哼哼两声,到底无话可说。 “罢了,既然是那臭小子看中的人,随他一道叫老头子我襄伯便是。” 第12章 襄伯转过头,颇有些傲娇的开口。 黎以棠从善如流,嘴甜的很:“好嘞襄伯!先前砚修没与我说明白,多有得罪,您叫我棠棠就行!” 眼前小姑娘嘴甜笑也甜,襄伯脸色不禁缓和些许,嘴却还是硬:“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会胡闹!那什么上好的宣纸,没给老头子我留点?” 见黎以棠迟疑,襄伯又吹胡子瞪眼:“这臭小子,老头子这辈子就这么点泼墨爱好,他竟没让你给我带些?” 其实襄伯说出来也有些心虚,当时听见萧元翎对黎以棠的至高评价,他只顾着撒泼打滚拈酸吃醋,哪顾得上他嗤之以鼻的什么宣纸技术。 如今也不过犯老人家通用的毛病,故意刁难刁难黎以棠罢了。 然而黎以棠是个学校出门春游一天,都要含辛茹苦收拾一大堆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的哆啦a梦。 穿越到这后虽然没什么好背的包,好在衣服却是宽袍大袖,兜比现代衣服大多了。 于是保持着良好习惯的哆啦a棠闻言,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把带着的所有宣纸都拿出来,笑意盈盈:“现在宣纸还在改良中,第一版也没有做多少,还忘襄伯不嫌弃了。” 襄伯也确实没想到黎以棠居然还能随身带着,联系前面听他名号的惊讶也不似作假,心底不禁对萧元翎的说法认同了一半。 能够思虑如此周全且礼数周到的丫头,萧元翎的眼光倒是不错。 宣纸拿到手,饶是一辈子见多识广的襄伯也不免有些讶然,色白柔和,轻薄柔软,襄伯也是文人,对这样好的纸根本没有抵抗力,当即快步走向书房,研墨提笔,只觉水与墨在宣纸上交织,水走墨随,淡处清雅,浓处如烟。 一副水墨江山图显露,黎以棠仿佛近距离看了一部大师纪录片,不禁拍手叫好。 襄伯得意的翘翘嘴,也诚心诚意道:“老头子可是好几日不曾动笔了,今日灵感迸发兴致勃勃,多亏你的宣纸。” 襄伯许久没有这样酣畅的一口气完成一幅画了,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最开始对黎以棠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今日痛快!来人备膳,棠棠你可一定得留下陪老头子我好好聊聊,这宣纸的做法......”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营养液!!在准备下周的榜单所以在压字数,但是看见收藏蹭蹭涨好开心哈哈哈[撒花]继续码字去啦[烟花] 第11章 春考(一) 萧元翎忙完手中事,赶到襄伯处时,刚好听见两人的谈笑声。 那日黎以棠的表白猝不及防,萧元翎忘了对黎以棠说襄伯的事。 好在,她总是能解决好一切。萧元翎想着,眼中不自觉染上笑意。 萧元翎本就没有想好如何面对黎以棠,见两人相处融洽,准备转身离开。 “臭小子,给我玩什么过家门而不入?” 襄伯不知何时出来,看见准备离开的萧元翎,好不容易放晴的心情又气不打一处来。 黎以棠正准备告辞回家,见到萧元翎也没记他隐瞒襄伯的仇,笑着跟他打招呼。 萧元翎不知为何有些不爽。 他昨夜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黎以棠怎么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在黎以棠看来本来就是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外人眼里谦和清雅、沈枝心目中杀伐决断,近乎暴戾的九皇子,在黎以棠和襄伯惊讶不解的眼神中一言不发,红着耳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欸? 转眼就到了春考,黎以棠一大早就被外面的熙攘声吵醒,迷迷糊糊:“白鹭,街上是怎么了?” 武安侯府选址就这点不好,门外就是京中长街,有什么热闹事噪声就立马超标。 相比之下萧元翎的九皇子府选的就更胜一筹了,想来低调又不至于到避世的地步,想必主人现在定还在安然入睡,丝毫不受影响。 黎以棠揉着眼睛,不无嫉妒的想。 自从那日襄伯门前萧元翎转身就走后,两人也没有见过面,黎以棠虽然奇怪萧元翎的举动,但这两日忙着筹备书坊,找合适的人工,城内城外两头跑,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由于白天忙了起来,黎以棠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几天下来,已经和高中生魔鬼作息彻底告别了。 虽然已经知道春考名次大多已经内定,但黎以棠还是吩咐厨房做了粽子,绑上红绿的绳子,敲开沈枝所住别院的门。 “铛铛,状元早餐!”沈枝刚开门,就看见黎以棠一身鹅黄色襦裙,小蜜蜂般飞进来。 沈枝无奈的笑了笑,今日春考,他早早起来,已经是男子的装扮,头发用发带全部竖起,颇有些眉清目秀的书生气。 女孩子间熟悉的总是快些,就算沉稳谨慎如沈枝也不得不承认,黎以棠的性格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朝夕相处多日,两人俨然成为成为好友。沈枝笑着开口:“不是都知道其中秘辛了么,怎么还......” “那不一样。”黎以棠郑重其事打断沈枝,一本正经:“重要考试前,都要吃粽子,这是传统!” 沈枝笑着应了她,小武睡眼惺忪,看见粽子欢呼一声:“早上吃粽子啊,太好了有没有肉粽!” 见小武伸手就要去拿,沈枝眉头跳了跳,忍无可忍怒吼:“小武!先洗漱!” 丝毫不见刚刚儒雅书生气质。 黎以棠憋笑安抚:“好啦好啦,你慢慢跟他说。” 沈枝提起小武就是又气又愁:“也不小了,我九岁时,都开始......” 沈枝意识到在说下去,就要说到沈枝意的童年生活,又停住,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真不晓得这孩子今后作何打算!” 沈枝意的人生说来也是一部大型的真假千金小说,黎以棠想了想,一个对自己如此高标准严要求的人,捡了这么个摆烂弟弟,确实有够头疼的。 小武洗了手,捧起一个粽子讨好般的递给沈枝,冲黎以棠挤挤眼睛。 黎以棠忍俊不禁。 春考就设在国子监内,老祭酒头发胡子均已经花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超脱之意,太子作为今年主考官也已经到场,笑容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为显重视,太子特邀其余皇子共同监考,眼下四皇子、五皇子、九皇子都已经到位,唯有野心勃勃的三皇子现与太子是明面上的势如水火,姗姗来迟。 四皇子已经成家,一向与太子交好,早早封为蜀王,看了眼太子神色,立刻出声,语气调笑:“三哥真是大忙人,如此重要的春考竟也迟到,莫不是故意拂大哥的面子?”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三皇子笑意不达眼底,反唇相讥:“四弟还是省些口舌吧,听闻四弟妹近日疯病又犯了,春考结束可要快快赶回去,莫要再闹出笑话。” 蜀王最恨旁人提到王妃疯病,当年为给太子表忠心,他欣然接受和刘家千金联姻,为太子党丰富党羽。 当时他想着,左不过在府中养着,不妨碍他再找小妾美人。 谁曾想那刘氏有疯病,隔三差五发疯,令他丢尽脸面。怪道刘氏长相不错,当时太子却将这差事推给他。 想到这,蜀王面上显出一丝愤恨。 萧元翎一如既往找了个角落安坐,着装也是清淡低调,时不时低声咳嗽两声,存在感极低。 太子维持着东宫气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笑意不减,眼珠一转主动开口关心道:“都已经快入夏,九弟这病怎么就是不见好转?” 萧元翎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佯装虚弱的回应以一阵猛烈的咳嗽。 凌风收到自家殿下的眼神,无奈替萧元翎开口:“回禀太子殿下,殿下这病自娘胎就带着,去年冷冬,因而更加严重了些。” “那可要好好调养着才好,待春考结束,我将父皇赠我的千年人参送九弟府上。”太子神色关切,言语中都是兄长的亲切。 萧元翎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感激神色:“那臣弟便在此谢过皇兄了。” 气氛又恢复正常,该来的监官,判者都来了个七七八八,太子端坐正中间,心不在焉的听着旁边人的恭维,笑容恰到好处。 “你生病啦?”黎以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见大家不再关注这边,扯扯萧元翎袖子。 萧元翎还真没发现什么时候黎以棠在他身边落了座。两人赏花宴定下婚约在京中纷传,是以也没什么人抱以目光。 白鹭这两日学了个新发型,给黎以棠编了半个多时辰,黎以棠虽然觉得麻烦又很重,但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因而现在坐姿也不甚端正。 春考持续两日,监考官员要全日在场,因此台上用的是设宴的标准,皇子的支踵要比一般官员高些,黎以棠本就比萧元翎矮了一头,又不熟悉支锺的做法,只好抬着头凑过去询问,结果迟迟没得到回答,头都抬酸了。 在萧元翎视角看来,就是一个毛茸茸小脑袋突然探过来,忽闪忽闪眼睛关心他。 第13章 ......可爱的要命。 正当黎以棠都以为萧元翎是不是发烧了时,萧元翎抬手将她额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黎以棠感觉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碰到了自己的耳垂。 萧元翎声音低低的:“我身体无碍,逢场作戏罢了。” 她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有些暧昧,黎以棠甚至可以看见萧元翎垂眸为她整理发型时上眼睑的一点小痣,垂眸看她时显得格外温柔缱倦。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朵。 黎以棠晃晃脑袋,步摇叮当响,反应过来,没好气提醒:“别动,这是我的小巧思好不好!” 其实黎以棠脸型流畅,巴掌大小脸额头光洁饱满,可是高中黎以棠就是没刘海会死星人,因而在黎以棠强烈要求下,白鹭还是给她在额角留了些毛茸茸的碎发。总归黎以棠生的漂亮,倒也显得俏皮可爱。 萧元翎笑:“都好看。” 黎以棠心中悸动感更强,但母胎单身者并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她只是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 求问,闺蜜几天不见怎么怪怪的? 萧元翎看见少女欲盖弥彰捂住红透的耳朵,干脆气恼的背对他假装看台下考生,又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 黎以棠这边的动静并没有被太子注意,滔滔不绝恭维太子的判卷官观察到,太子殿下不知何时早已经没在听他说什么,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下,眼中隐约可见炙热。 他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台下,看见一名长相清秀的书生,穿着十分朴素,正认真答题。 正是沈枝。 判卷官识相闭嘴,也看了那考生几眼。 穿着打扮,所用纸笔,就是个普通的寒门考生,无甚特别啊。 等等...... 那考生用的笔虽是京中最寻常不过的,纸张却看着比旁人细腻精致许多,饶是他判卷十余载,也没见过这样好的纸。 判卷官自以为福至心灵。 春考第一日,先考经义策。 经义均有书籍著作为标准,答案又由国子监老祭酒亲定,因此也是寒门考生得分最高的一门,也是他们准备最多的一门,穿着普通棉麻布的书生们不住蘸墨,鼻尖沁汗。 反观有些穿着华贵的世家少爷,家中早早在策论上打点好,那用得着费心里看这些之乎者也,一个个手中把玩着价值千金的毛笔,在家人精心备好的纸上百无聊赖的画画。 黎以棠留意到,有些考生甚至用的是最次等的麻纸,吸墨不好,考生只好频繁蘸墨书写。 因为太过着急,墨汁还不慎溅在旁边哪家少爷衣服上,那人当即破口大骂:“臭乞丐,你赔得起吗?” 那考生确实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连声道歉,那人还不依不饶:“看你用这破纸笔,真是给小爷找晦气!知道我爹是谁吗?” 胡言秽语不绝于耳,沈枝顿笔,将整个洗笔筒推倒,刚好全倒在那正破口大骂的富家少爷身上,那人气的大叫一声。 沈枝扯了扯嘴角,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那人正欲再骂,考官走过来冷声呵斥:“春考考场,不准喧哗!随我走!” 那人满身墨水本就狼狈,又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神色差到极致:“你可知我爹是谁?” “我奉太子命令,管你是谁?快走,莫要再纠缠下去,连坐你家人三年春考资格!”考官神色不变,冷声道。 沈枝闻言,看向台上,端坐在中央的太子一身黄袍,正含笑看向这边 ,一副贤德公正之相。 迎着太子目光,沈枝露出一个寻常书生般礼貌感激的笑,心中却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 甜粽就是最(——)的! 第12章 春考(二) 那人听了愤愤闭嘴,拂袖离去。 台上曹侍郎的脸色又青又白,撑着难看的笑容追了出去。 萧元翎冷眼看着,眼底闪过嘲讽。 “这样的酒囊饭袋太子也收,真是饿了。” 黎以棠凑过来,悄声道。 萧元翎勾了勾唇,流露赞同的笑意。 不愧是棠棠,又跟他心意相通。 三皇子偶然看见黎以棠与萧元翎亲密耳语的样子,不觉眯了眯眼,眼中闪过探究之色。 他印象中,黎以棠素来心机深沉,步步为营。 难道他这向来低调的病秧子九皇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考试还在继续,大多考生根本无暇顾及这插曲,台下奋笔疾书,黎以棠恍惚间也想起了曾经的她和她的同学们。 茶点上了三次,总归闲着也是闲着,黎以棠心血来潮:“砚修,你有没有春考试题?” 萧元翎一愣,随即了然。是了,唯有自己认真妥帖钻研一遍试题,才能更好的从中大浪淘金,找出最优秀的人才。 礼贤下士殷殷之心,竟能做到如此。 黎以棠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展身手,拿到题目却沉默了。 题目都很简短,祭酒考的是《礼记》中的一句话: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结合现实礼制弊端分析。 算了算了,她毕竟没有寒窗苦读过这些经义书,黎以棠这样想着,向下看时务策,历史政治黎以棠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好歹多了些五千年历史的经验...... “王道之本,始于何端?” 停停停,黎以棠面无表情。关于这个世界的史书她才看到本朝如何建立。 黎以棠看着台下考生大多都笔不停歇的样子,深觉自己已经落后。 黎以棠从小就是学校佼佼者,鲜少体会拿到一张试卷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一时卷王基因觉醒,颇有些不自在,恨不得现在就对着参考答案分析分析。 丝毫不记得当时刚来异世立志要做一条咸鱼的豪言壮志。 萧元翎早已看过题目,百无聊赖的看黎以棠变幻莫测的脸色,觉得有趣。 不过是中规中矩的春考题目,既不敢讽今时事一试考生立场心态,也考不出考生是否能引据丰赡,切中时务。 想来棠棠如此失望,甚至有些不解的神情,想来也和他想法一样,为台下考生可惜,为这样的考题可叹吧。 实际上黎以棠只是觉得她写不出所以然,愁眉苦脸罢了。 台下沈枝面对如此大而空的试题,也知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出的试题罢了,也不过随意堆砌些空泛辞藻上去。 她不禁想起前两日九皇子给她出的试题。 那日她全凭满腔仇恨去九皇子府,张口就是狂妄的可以帮九皇子完成大计,实则心中都有些忐忑。 管家带她去见萧元翎时,他正悠悠品茶,没有看轻沈枝当时破烂衣衫和年少轻狂,也没有怀疑沈枝从何得知如今尚在蛰伏伪装的九皇子的野心。 他只是亲手倒了一杯茶,出口淡淡,又开门见山,出了一道题,题目锐利,直指当今朝堂弊端。 “官人之本,在明教化,重德行。文章与门第,得失优劣何如?何以使清浊有伦,贤能不遗?” 男子明明不到弱冠之年,周身却已经隐隐有了上位者矜贵气质,见沈枝凝神思考,笑道:“给你一日,写成策论送来皇子府,我们再谈合作。” 沈枝上辈子参加春考一心想着证明自己,不论什么样的考题当时都是卯足了劲往上写,后面又成为沈家拉拢世家的牺牲品,只顾困于宅院。春考策论一展才华,为国针砭时弊,被人青眼相待,是沈枝上辈子的梦想。 当她终于认真以平静的眼光拿到春考试题,却不免觉得索然无味,可笑可悲。 于沈枝而言,九皇子出的那道题,或已经足够弥补她上辈子的遗憾了。 春考第一日过去,不出黎以棠所料,不少眼尖的考生都注意到了沈枝明显优于他人的宣纸。 一结束,不少考生就拦住了沈枝,一位穿着不错的世家少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卖弄:“这位同窗,相逢即是缘,怎么之前没在国子监见过?” 沈枝暗笑,这种爱舞文弄墨又胸无点墨的世家子弟最好面子,她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腼腆样:“不敢当,我是从下县考来的一介穷困书生罢了,怎当得上兄台一句同窗。小弟姓沈,单名一个枝字,不知兄台名讳?” 下县来的啊。孙齐贤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惦记着沈枝手里特别的纸,他笑道:“沈兄说笑了,英雄不问出处嘛,我姓孙,家住城东,家中做些生意。看考试时沈兄自备的纸倒是精致,不知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沈枝露出一个羞赧的笑:“不瞒孙兄,小弟出生贫寒,凑够上京路费已是不易,这纸还是小弟遇到好心店家,他新店开业见我可怜赠予我的。那家店正是武安侯府二小姐所开,我记得今日正式营业呢。” 沈枝边说边将怀中剩余宣纸递过去:“小弟生平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好的纸呢,竟似细绸缎一般,书写顺滑。” 第14章 一时围上了不少人,有人摸摸那纸,摇头晃脑:“雅,实在是雅!轻似蝉翼色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呐!诸兄听我一言,明日可是要考作画,诸位何不现在便去店里一探究竟?” 这话引得一呼百应,孙齐贤自觉是他慧眼识珠,忙忙问沈枝要了地址,生怕那人抢了他的风头。 孙齐贤扯着嗓子:“大家跟我来,今日我孙齐贤做东,一会到了店中诸位尽情挑选,明日夺个好名次!” 一群人熙熙攘攘来到店里,看着牌匾上用草书写就的“笺墨庄”,更觉与寻常书坊所买纸笔有所不同,赶紧进店。 只见店中各类纸张裁剪得当,比刚刚沈枝所用更精致,不禁争相买单。 不知谁问了句:“这纸多少钱?” 掌柜满脸堆笑:“本店新开,新店优惠,一套十张普通宣纸,价五两银子,一套上好宣纸,价二十两。另有改良过的麻纸,不但不生虫,书写也比普通麻纸更加顺滑吸墨,卖一百文一刀。” 盛朝如今也算经济稳定之时,寻常百姓一年也就能赚一到三两银子。 笔墨文具一向价贵,书生不易,因而普通纸张黎以棠就按正常价格来定,主打物美价廉。 至于不差钱的世家富商,从来都是花钱如流水,价格越高他们反而越喜欢。 闻言不少穿着一般跟着来看热闹的书生算了算,改良后的麻纸也不过比寻常麻纸贵了二十文,咬咬牙也买了一些。 至于那些少爷花钱如流水,更遑论是买读书所用之物更添风雅,当即买几百张者都有,最贵的高级宣纸最快销售一空,没抢到的人才愤愤去买普通宣纸。 “掌柜的,这存货也太少了,本公子一日作诗就要用去许多张,这些不够我用半月!” “掌柜,以后每月送往我城西刘家三百张上好宣纸!” 一时大家竞相下单,掌柜满脸堆笑收着钱:“诸位雅士放心,我们笺墨庄在城郊有造纸厂,供应上绝对让各位满意!并且十日后上新笺墨庄专用信纸等新品,还望到时诸位前来捧场!堂官,好生拿纸笔记下各位公子住址,稍后送去。” 黎以棠坐马车到时,就看见笺墨庄一派人群嘈杂,热闹非凡,不禁露出了富婆的笑容。 她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向她涌来了! 店内负责人员是黎以棠和襄伯这两日精挑细选,黎以棠见人流量如她所料也没想挤进去,倒是有买完两套改良麻纸面带笑容的下县书生,三两结伴的走着。 “黎二小姐真乃贤人!小生平日在家写字抄书,玲娘总嫌那些纸一到夏天就生虫,这次买了您的纸,可算不用听那婆娘念叨了!若是这次考中入朝为官,我便也来买几张宣纸,写信告诉家中!” “是啊,定价竟也与咱们普通麻纸相差无几,我特意买了三套回去送阿弟,也好激励他用功。黎小姐真是好人啊!” 夕阳将落,暮色为街道渡上一层金光,黎以棠笑着放下马车帘子,吩咐车夫回家。 与此同时,东宫中,太子萧元裕对着一副画像,神色痴醉。 画像之上,正是今日春考时的沈枝。 偏殿又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太子温柔的笑意一滞,柔声唤来侍卫:“侧妃累了,让她睡吧。” 侍卫领命,准备退下,太子又叫住他,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画上面容秀气的书生,他语气轻柔,与平日外人面前的男声不大相同,倒带着点宦人般的尖细:“帮我查查这个沈枝。” 武安侯府。 饭桌上,黎以清不住赞叹:“棠棠可真厉害!今日笺墨庄大热,我都佩服呢!” 黎夫人笑着接话:“是啊,咱们家都舞枪弄棒的,于文墨上不通,不曾想棠儿却有如此天赋呢!” 武安侯虽没说什么话,但早早跟军中好友约着出去吃饭显摆,至今都还没回来。 黎以棠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耳朵,但神情还是带上些小骄傲:“还好啦,也多亏阿姐给我提供人手。” 黎以清摆摆手笑的豪爽:“这有什么,总归那帮小子在军营也闲的要命,棠棠你尽管使!” 母女三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用过晚膳,黎以棠回房,正准备数数今日赚的钱,推开房门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 萧元翎题目是参考唐代牛李党争时期的背景出的考试题目 《礼记·王制》 司徒六礼以节民性,是儒家关于礼乐教化和社会治理的重要论述。 造纸术方法全部参考历史上各朝代大乱炖...[闭嘴] 第13章 坦白 “这么多?” 黎以棠预估到了销量不会低,却没想到这群人消费能力如此卓绝。不算小的钱匣子银票散银满满当当,都要溢出来了。 白鹭笑道:“是啊,好些公子当即定了一个月的量,这下咱们造纸厂的伙计有得忙了。” 黎以棠虽然没缺过钱,但这还是除了奖学金外第一笔财,笑的见牙不见眼,认真数出本金和大家的工钱后,今日纯盈利,竟达到了两千两! 黎以棠弯着唇,心情很好的提笔计算。 这是她的第一桶金,除去设备更新,增加人手,剩下的钱给爹娘姐姐买礼物,沈枝小武也不能少,还有萧元翎...... 其他人好说,萧元翎贵为皇子,会缺什么呢?想到萧元翎,黎以棠咬了咬唇。 春考第二日人更加多,第二日考琴棋书画,也比武切磋。因此不少京中女子也会来展示一番,打响名声,不论是将来嫁人入宫,都有些声望,不至于籍籍无名。 黎以棠没想参加,索性想直接去比武场地找沈枝和萧元翎。正张望着,一位粉衣少女拦住了她,明显不太友好。 黎以棠皱眉在记忆中搜寻半天,才想起这人是谁。正是黎二叔家的堂姐,黎馨仪。 “这不是我们未来的九皇子妃吗?还没过门,就巴巴上赶着去伺候,黎以棠,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下贱啊。” 黎馨仪长的也算眉清目秀,只是话一出口,就显得本就细长的蛾眉更显刻薄。 黎家人在北疆时,这位堂姐就爱人前人后给原主使绊子,如今一家人都被黎夫人赶出来,更是彻底和黎以棠撕破脸面,恶意丝毫不掩饰。 眼前女子说话实在难听,黎以棠自小性格好,成绩又名列前茅,不论学校还是家里,甚少听见这样难听直白的恶语,一时睁大了眼睛。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难听的话?” 黎以棠真没想阴阳她,纯粹是惊讶使然,发自肺腑。 黎馨仪明显不这样认为,自动把这句话视作挑衅,怒火更甚:“黎以棠,你少一副清高的样子!” 黎以棠很无辜,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啊。” 黎以棠想了想,自己今日穿的清丽,随即老实巴交道:“我只是长的比较好看而已,穿出来比较有气质,你穿这个颜色,也能看起来很清高。” 眼前人油盐不进,言辞诚恳,黎馨仪一拳打到棉花上,心口堵的不行,人群渐渐围上来,黎以棠神色平静,反观她倒是气的脸色涨红,如跳梁小丑般被人戏耍。 黎馨仪面上闪过一丝不堪:“黎以棠,你等着!” 黎以棠耸耸肩,这些小姑娘的嫉妒心理,她只觉得无聊,也并不想开启什么勾心斗角的争斗。 搞钱不香吗? 比武没什么手段可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前二十甲都早已选好,眼下台上斗的火热,放眼望去,也就黎以清等几个军营武将看的认真了。 几场比试下来,沈枝连胜。今日为了方便打斗,沈枝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特地将眉毛画粗,显得有些凶恶。打斗难免受伤,倒一点看不出这是曾经沈家的柔弱千金。 三皇子盯了萧元翎半日,丝毫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派去九皇子府的暗卫也汇报没有异常,倒让三皇子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好!” 沈枝夺魁,太子率先开口,赞赏之意毫不掩饰,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沈公子武功十分不错呢。我认为,本次春考武试的佼佼者,当为沈枝!” 其余人静了一瞬,都以为沈枝是太子麾下的新人,不知谁带头,大家纷纷恭维起今年的武状元。 萧元翎微微挑眉,当时沈枝要求的只是前五甲,不曾想太子竟然主动给了一甲的名次。 沈枝,到底是谁的人? 沈枝本人面上不显,心中也讶然。 上一世沈丞相为了讨好太子,还想过将她献给太子,太子婉拒,直到太子意外死于失火都只有一位侧妃。 如果不是识破了她的女扮男装,难道是想接机拉拢她? 可是太子一向是背靠世家和皇后,又何须她一介寒门...... 沈枝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过满则亏,这或许反而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计划。 黎以棠刚到,就听着小厮一路通报:“春考武试一甲出了!武试一甲出了!一甲沈枝!” 第15章 沈枝是武状元!黎以棠惊讶,正巧看见被人拥着出来的沈枝,远远冲她一笑。 接下来就是结合两日成绩汇总,算下来沈枝竟是第二名,一时名不见经传的沈枝在京中大热。 人流一路拥着沈枝到外面长街,国子监的人正在看刚放出来的红榜,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就是沈枝!咱们寒门的骄傲!” 沈枝虽然身量不算太高,但也算是个眉清目秀的俊朗男儿,一时竟还有女子红着脸向她丢手绢。 沈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沉稳的脸上染上绯红,又被人往后一拽,终于远离看榜人群。 “这就叫,榜下捉婿!”不是旁人,正是笑的促狭的黎以棠。 沈枝无奈:“你就别打趣我了,咱们快些回家,一会该发现咱们了。” 沈枝想了想,又笑:“那就是,新科探花沈公子和九皇子未婚妻有染。” 黎以棠这才想起来沈枝还是男子打扮,忙放开拉着沈枝的手,又想想她俩绿了萧元翎的盛况,笑的前仰后合。 正巧萧元翎的马车路过,两人赶紧上了萧元翎的马车,看着黎以棠笑的小脸通红,萧元翎眼中也闪过笑意,随口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黎以棠与沈枝对视一眼,饶是沉稳如沈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黎以棠笑着摆摆手:“你不懂,砚修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萧元翎看着两人举止亲密,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舒服,他轻咳一声,语气有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对外棠棠你还是我的未婚妻,和沈公子也该保持些距离。” 看着又被戳中笑点笑个不停丝毫未觉的黎以棠,又看看明显不太友好的九皇子殿下的眼神,沈枝低头笑了笑。 黎以棠和她早已是知己好友,也没有瞒她关于和九皇子的事,黎以棠说是她和九皇子各取所需,沈枝却觉得不尽然了。 九皇子明显,就对她的闺中密友动心了。 沈枝没什么当别人感情绊脚石的恶趣味,虽然明显黎以棠并不知晓萧元翎的心意,但不管出于黎以棠还是接下来她和九皇子的合作,沈枝本就没想过再隐瞒。 黎以棠笑累了,懒懒歪在沈枝身上,萧元翎几次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无权干涉,一向杀伐果决的九皇子如怨妇般,幽幽看着黎以棠。 一路几人各有心思,武安侯府到了,黎以棠下马车,回头看沈枝,沈枝没有要动的意思,笑道:“棠棠你先回去吧,我和九皇子还有事相商。” 黎以棠点点头没想太多:“天还早,那我去襄伯那看看。” 沉默半路的萧元翎突然开口,若无其事道:“今日就在襄伯那用晚膳吧,襄伯那日还念叨你。”说完还看了沈枝一眼。 宣示主权来了。沈枝有点想笑,面上不显,对黎以棠道:“路上小心。” 黎以棠走远了,萧元翎本来噙着的温柔笑意荡然无存,马车内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他不阻止棠棠交朋友,无论男女都是她的自由,只是...... 只是沈枝实在可疑,来与他合作又好像和太子有关系,不得不防。 对,就是这样。 沈枝懒得和萧元翎周旋:“今日太子举动,我事先并不知晓。” 萧元翎没说话,手指一下下有节奏敲击,听见一道女声无奈道:“棠棠说,九皇子一向没有女子不能入仕的迂腐思想,我也就不瞒了。” 萧元翎抬头,惊的连咳了好几声。 沈枝大大方方:“我是女子。但我有信心,殿下所谋大计,需要我。” 萧元翎欣赏这种有些狂妄的自信,惊讶一瞬也就接受良好了,甚至内心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庆幸。开口就是先关心:“棠棠知道吗?” 沈枝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悠悠道:“九皇子殿下是希望棠棠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萧元翎扯扯嘴角,轻叹一声,实话实说:“其实只要你不伤害她,她是否知道你是女儿身,也无甚大碍。” 沈枝挑了挑眉:“果真看不出来九皇子殿下这般大方,竟能允许心仪之人身边有如此亲密的异性么?” 装什么。刚刚看见棠棠亲近她,眼神都要将她戳出洞来了。 心仪之人?萧元翎愣住。 他......已经喜欢黎以棠了吗? 感情两个人都是木头啊。 沈枝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马车停在九皇子府,沈枝话已经说完,也没兴趣做谁的情感导师,想想完全不开窍的棠棠和面前明显还不明了自己心意的九皇子,她轻啧一声。 突然感觉自己确实是年纪大了。 “罢了,我话已经说完,棠棠是我最好的闺蜜,那句话我同样送给你,不要伤害她。” 沈枝把纸条放在桌上,准备下车:“里面是说好的合作,你已经帮我夺得春考前五甲,我不会失信。” 说完,沈枝潇洒离去。 萧元翎敛了敛心神,拿起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个地址,他心中重新沉重起来。 半响,萧元翎出声:“去城郊,无名酒肆。” 第14章 表哥 盛朝繁盛,但到底没休养生息多久,就连着打了十多年仗,京城虽也算欣欣向荣,但越到偏僻的城郊,越难掩萧瑟。 春考已经结束,各地来考试的学子都已经踏上回家的路,城郊的店家生意都重新萧条下来。 无名酒肆里,小二正和一穿着奇异的异域年轻男子争执。 那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穿的邋遢,鼻梁高挺,头发半扎,眼睛瞳色偏灰,眼皮褶皱很深。忽略此人毫无形象的啃手上鸡腿的动作,倒是个长相颇有异域风情的俊美男子。 小二语气激动:“你这公子怎的不讲道理,都说了本店概不赊账,你到底有没有钱!” 桌子上是散乱的盘子和酒杯,那男子不顾小二的阻拦,胡乱往嘴里塞着食物,嬉皮笑脸,声音含含糊糊:“等我明日进城认了亲,定还你百倍!” “再不走我报官了!你这样来吃霸王餐的痞子我见多了!快走开!” 小二推搡着那男子,那男子不耐烦:“好吧好吧,你们盛朝人真是......” 他嘴上嘟囔着,忙从怀中拿出一枚精致的半圆玉环:“先抵押在这啊,今日是城门关了,明日,明日我可是要拿钱与你换回来的!” 萧元翎本还在冷眼观察,见那玉环,瞳孔微缩,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母妃当年,也留给了他一半一模一样的玉环。 萧元翎大步向前,一把夺走店小二手里的玉环,认真确认。 是了,没错,就是这样特别的纹理! 小二正持怀疑态度研究那玉环,又猛然被抢,差点跳起来:“你......” 萧元翎随手放下一锭银子,不由分说抓住那异域男子的衣领:“跟我走。” 那男子手里还拿着个鸡腿,满嘴是油:“干嘛!!我的酒还没喝呢!!” 虽然知道眼前这人很有可能是他要找的人,但萧元翎坐在马车上,还是忍不住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对面人满手的油。 那人大大咧咧往身上随便一擦,仔细瞧了瞧萧元翎。 长的和姑姑确实很像,一样的清冷出尘,带着与生俱来的,他们家族的矜贵气质。 血缘关系就是这样奇妙,楼月奎一眼就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小表弟。 楼月奎吹了声口哨,语气调笑:“小表弟,挺聪明的嘛,不愧是我们楼家继承人的儿子。” “自我介绍一下,你的亲表哥,楼月奎。此行目的,复仇。” 萧元翎看向楼月奎,这是他十九年来除了母亲身边那位老嬷嬷,见到了第二个和母亲有关的人。 此行,为复仇。萧元翎握着玉环的手不自觉缩紧,他想起嬷嬷你死前流着泪对他说的话。 “殿下,你是公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奴发过誓定要拼死护住你。” “殿下,您生的和公主像极了,更像我们的王,您的祖父。可是国破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嬷嬷油灯枯尽,眼神逐渐涣散,空洞的眼神却不住流下眼泪。 “偏偏是这盛朝皇帝,亲手下令灭了我们的国,偏偏是您的生身父亲,杀死了你母亲的全家啊......殿下,你长大了,也越来越像,那位我族恨不得生啖其肉,挫骨扬灰的仇人啊殿下......” 当时萧元翎不过十四岁,眼眶通红:“为什么,瑛娘,为什么?” “殿下,奴做不到,奴做不到,就算你是公主的血脉,奴也做不到忽略你和那龙椅上的魔鬼越来越像的眉眼,奴只求一死解脱,黄泉碧落之下,奴去向您的母亲请罪......” 那时萧元翎才知道,为什么唯一会对他笑,关心他天冷加衣,夜深用膳的瑛娘,为什么时常对他流露出复杂痛苦的神色。 因为他是母亲怀着所有愤和恨生下来的,因为他的可笑的所谓的父皇,亲手杀死了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族人。 哪怕他出生到现在甚至没见过那人几面,可他身体里流淌的关于那人一半的血,就足够惹人厌恶。 第16章 他用尽一切手段查当年母亲难产的真相,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些无用的心理慰藉,看,你的父亲没有直接杀死母亲,只是另一个为了得到父亲的爱发了疯的女人做的,她才是你要复仇的人。 可萧元翎也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午夜梦回,在得知家国皆破的痛苦中,他的母亲是否也恨他? 他生来的罪恶,甚至让他无法替母亲复仇,他接受的教化,也让他痛苦,所以当他知道母亲家族尚有人存活于世,他开始蛰伏,开始积累人脉丰满羽翼。 他愿意等,他看不惯那所谓父皇的伪善残忍,也恨自己身上有这样一半肮脏的血,他蛰伏静待,等着那人来到京城的审判,对于皇帝,对于他。 到时他会用尽一切为他的复仇铺路,也算自己解脱。 萧元翎垂眸,楼月奎见他神色隐忍,颇为自来熟的拍拍他的肩。 “表弟?你不爱说话吗?亲人相见,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楼月奎自言自语:“怪道父亲要我好好照顾你,这闷葫芦,以后可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萧元翎这才回神,怔怔:“照顾,我?”萧元翎勉强扯扯嘴角:“你不是来复仇的吗。” 楼月奎没懂两者联系,神色有些茫然:“是啊,你作为咱们楼氏继承人的唯一血脉,以后复国大业,难道你想指望我?” 楼月奎仿佛想到什么,声调一下子变了:“难不成你还要向着那盛朝皇帝?不是吧!” 复仇,不包括他吗?萧元翎眼睫颤了颤,指尖发白,良久还是开口:“可是我的身体里,有一半,你仇人的血。” “什么我仇人,那不是咱们楼氏共同的仇人吗?等等,你,你这么些年,一直以为那盛朝皇帝是你爹?”楼月奎反应过来,神色古怪。 看着明显隐忍着痛苦的萧元翎,楼月奎一时语无伦次,不知所措起来:“停停停,瑛娘呢?” 萧元翎:“自从母妃......记忆里,瑛娘的身体就不太好。十四岁那年冬天,就走了。” 有记忆起,瑛娘就常常对着他又哭又笑,拼死将他带到太后面前,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身子更是大不如前。 说来,也都是因为他。 “停,再停。”楼月奎出声打断萧元翎思绪,挠挠头:“不应该啊,瑛娘是知道的啊......表弟啊,瑛娘会不会不止身体不太好,精神是不是也有点......?” 萧元翎想了想:“确实,瑛娘时常晕倒,倒也能正常生活。” 他抿了抿唇:“怎么了?” 楼月奎差不多猜到前因后果,叹了口气,面前萧元翎能在这样痛苦挣扎的环境里自己挺下来,也是挺让人心疼。 楼月奎心里再次庆幸自己执意要早些来京城。 楼月奎道:“表弟,误会大了。不管瑛娘跟你说的那些是什么,表哥先来跟你捋一捋。皇帝,你我,我们楼氏所有人的仇人,也非你亲生父亲。” 萧元翎震惊之色溢于言表,随即而来的是藏不住的欣喜和不可置信:“果真?” 楼月奎叹气,郑重其事:“真的比你我兄弟还要真。瑛娘本就年纪大了,经过姑姑离世刺激,可能更昏头。咱们楼国覆灭,全拜狗皇帝所赐。当年秘辛做的了无痕迹,想必也没人能告诉你。” “姑姑当年作为使者来到盛朝,和当今皇帝的弟弟,早年失踪的麟王殿下相恋。那时咱们只是小国,与盛朝井水不犯河水,偏偏这贱人见姑姑貌美,强行夺她进宫,不然就领兵踏平我国。” 萧元翎听的认真,楼月奎顿了顿,“我弹丸小国,姑姑不愿生灵涂炭,只好进宫。皇帝本就忌惮你爹,麟王劝阻不成,反被皇帝一杯毒酒秘密赐死。为了不在史书留下残害手足的恶名,至如今都对外宣称麟王失踪。” 楼月奎慢慢讲着,不忘插一句:“这狗皇帝,可是名副其实拆散你爹娘的恶人。你要记好了表弟!” “入宫后,姑姑不愿伏低做小讨好皇帝,狗皇帝很快有了新欢,可姑姑貌美造人嫉妒,为博新欢一笑,狗皇帝出尔反尔,国家覆灭,只因那梅贵妃想要楼氏传闻中带异香的镇国之宝。” 楼月奎脸上露出讽刺的笑,眼底闪过痛苦的恨意:“姑姑在后宫,保不住族人,我父刚好带我出门,回来时,尸山血海。姑姑痛苦想随族人同去,却查出有了你。” “众人皆以为你是早产,实则你是麟王和姑姑的血脉,麟王已死,姑姑不愿意放弃他们唯一的血脉,也就是你。” “姑姑千防万防,可惜还是被人毒害,幸而你活下来,长大成人。” 楼月奎不复那时的吊儿郎当,握住萧元翎的手,眼中有泪光,郑重其事又一字一顿。 “翎儿,你的出生是我们所有人都盼着的,是你父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纽带了。” 楼月奎也觉得两个大男人拉着手哭有些矫情,可想想眼前表弟这些年自己如小苦瓜般熬过来,还是吸了吸鼻子说完:“我们都很爱你。” 萧元翎一时语无伦次。外人眼中清冷出尘,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九皇子,其实在无数个深夜辗转自我厌弃到极致。而现在,伴随真相一同来的,是仿佛被赦免般的轻松。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他的出生不是恨的开始,而是爱的延续。 慨叹之余,萧元翎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的手从楼月奎手里抽出来,拿起绸布一根根认真擦拭起来。 楼月奎正伤感,一抬眼正好清楚的看见萧元翎面上一闪而过的嫌弃。 ...... “不就是一点油吗,我可是你表哥!!” 作者有话说: ---------------------- 萧元翎:要不是你在说一些伤感的事我早就受不了你的脏手了[狗头] 第15章 悸动 萧元翎这边一派温情,武安侯府的偏院内却是鸡飞狗跳。 “沈小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武抱着头灵活的在院子里穿梭,身后跟着拿着鸡毛掸子的沈枝,气的脸色涨红,黎以棠坐在椅子上幸灾乐祸的哈哈笑。 小武脚下不停,嘴上也不闲着:“我不去学堂,我不想去!” 沈枝哪还有平日沉稳的样子,眉心突突跳,累的气喘吁吁:“你不愿去上学,也不和黎将军去军营,你以后到底要干什么?” 小孩子总是长的格外快,不过半月,小武隐隐也有了些大孩子的样子,此刻梗着脖子跟沈枝唱反调:“我哪也不去,你去哪我去哪,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就想甩掉我,将我打发走?” 沈枝顿住,看着说到后面眼眶泛红的小武,沉默下来。 半响,沈枝轻声开口:“小武,哥要做的事情是大人的事,带着你确实不方便。” 黎以棠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小武,你哥怎么会觉得你是麻烦呢?只是你还小,你不需要操心大人的事,只有好好学本事,以后才能帮你哥哥啊。” “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哥你骗人,你之前明明说,春考完你就接我住大院子,吃好吃的,现在为何又变了?” 小少年眼神倔强,一瞬不瞬的看着沈枝,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几乎要哭出来。可沈枝没有安慰他,语气平静。 “小武,我不可能带着你。如果你想去学堂读书,我或者棠棠姐都可以替你安排。如果你想去军中锻炼,黎将军是很好的师傅和将领,你也可以在那有一番自己的成长。” “如果你愿意这样不学无术的过下去,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亦无法。武安候府只是为你提供一个暂时的住处,待你成人,也不会有人管你。” 沈枝话说的冷静,却带着近乎残忍的疏离:“小武,你既说你已经长大了,那便不要任性用事,好好选一选未来你自己的路。” 小武眼泪夺眶而出,冲沈枝吼:“说什么你当我哥,我们是亲人,你根本没把我当亲人看,你现在就只想甩掉我!” “小武你去哪?” 小武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沈枝拦住要去追的黎以棠,可自己的眼角分明也有湿意。 黎以棠叹了口气:“你又是何苦?小武毕竟还是个孩子。” 沈枝摇摇头叹气:“棠棠,你知道的。我要做之事冒天下大不韪,我不愿意牵连这孩子。况且,小武太依赖我,这并不好。我不可能永远做他的兄长。” 黎以棠忍不住道:“为什么不告诉小武实话?这样对他,也有些不公平。” 沈枝闻言只是浅浅笑了下,没有说话。 “过两日朝廷令下来,我便要上任搬去自己的宅子,事情忙,我今夜就先离开,小武回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黎以棠看着神色冷静的沈枝,她对沈枝的不太赞成,但也不得不承认,让小武知道的越少,对小武往后的影响越少。 书生沈枝可以做小武温柔严厉的大哥,可臣子沈枝,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磨成一把尖锐的刀,去报自己的血海深仇。 第17章 关于沈枝的上辈子,黎以棠也没有多问过什么,只是从自己看过的重生文和沈枝偶然提起的痛苦神色,也知道那绝对是不美好的回忆。 黎以棠点头:“这你放心。”气氛过于沉重,黎以棠笑着转移话题:“今后作为身有婚约的笺墨庄老板,和大理寺卿沈大人,可就交集不多了。” 黎以棠笑意盈盈,话语真心实意:“祝沈大人此去,平步青云,心想事成,大仇得报。” 沈枝也笑,大约也只有这时,她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等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去逛街。” 沈枝没有等到小武回来,现在她周边的眼睛多了起来,住在武安候府到底不便,趁着夜色,沈枝从后门离开。 黎以棠劝沈枝再等一会,和小武告个别,沈枝摇摇头笑:“小武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等他自己想通了定会回来,替我告诉他,不管选择什么,都要走好自己的路。” 黎以棠劝不动沈枝,只好答应。 小武深夜才回来,听到沈枝已经离开的消息也没再哭闹,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仰着头看向黎以棠的神色认真:“是不是我学了本事,就能帮到哥了,就能去找哥了” 黎以棠笑着摸摸他的头:“对啊,所以我们小武可要好好用功,快快长大才行。” 小武沉默一会,对着黎以棠说:“棠棠姐,我不想去军营,我挨揍挨习惯了,去军营我害怕。我愿意去学堂,我以后也要参加春考,成为哥的骄傲。” 小武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许多,没再闹着要去找沈枝,也开始老老实实去学堂读书。 沈枝上任大理寺卿,变得非常忙,大理寺在城北,武安侯府在城南。几天过去,每天店铺工厂两边跑的黎以棠倒也没再听到什么沈枝的消息。 倒是去看襄伯时,恰好遇见同来看襄伯的萧元翎。 黎以棠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几日不见总觉得这厮又好看了,一身云锦穿的清淡优雅,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算起来也好些日子不见,萧元翎笑:“棠棠贵人事忙,今日倒是难得见面,托了襄伯的福。” 黎以棠听出萧元翎语气中的调侃,正要开口,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你们说什么呢有客人” 楼月奎咋咋呼呼进来,见黎以棠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大呼小叫:“都别说,都别说!” 黎以棠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歪头眼神询问萧元翎,萧元翎无奈,正欲开口,楼月奎语气夸张,贱嗖嗖的:“弟妹当真貌美啊!怪不得砚修如此宝贝,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去见。” 萧元翎声音平静:“我是怕你吓着她。”又对黎以棠介绍,声音柔和下来:“我的堂兄,楼月奎,从南疆来。” 黎以棠露出友好的微笑,心道这两人倒是一点不像,不过她怎么听说萧元翎的母妃国家已经覆灭,居然还有留下来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楼月奎自来熟的凑到黎以棠身边,一口一个弟妹:“弟妹,这几日在京城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第一才女,改造纸,开书坊,不愧是砚修看上的人!” 黎以棠也不是什么社恐的人,一向是遇强则强,不过弟妹一词听起来倒是别扭,萧元翎真是义气,居然连自己的堂兄都瞒着,萧元翎却没这么想,皱了皱眉直接打断楼月奎, “棠棠还未过门,表哥这样叫为时尚早,棠棠确实优秀,才学俱佳,于我们更是珍贵的盟友。” 黎以棠忙附和:“对啊对啊,你也叫我棠棠就好!” 萧元翎有些不爽:“他叫黎小姐就行。” 棠棠这样亲近的称呼,沈枝也就忍了,楼月奎凭什么。 楼月奎忍笑,几日相处,除了当日说身世时萧元翎失态,其余时候都比他这个表哥还要沉稳许多,如今终于也有了点少年人的样子:“行行行,棠棠只能你叫,行了吧?” 黎以棠对于称呼不太纠结,笑着答应,看小姑娘明显不开窍的懵懂样子,楼月奎心底的小人笑的更加猖狂。 筹谋才华上比不过这臭小子,但于这些情爱之事上,以后砚修要求他的事肯定不会少了桀桀桀。 几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襄伯要午睡,不由分说送客,楼月奎识趣先走一步,久违的和萧元翎独处,黎以棠不知为何还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想,早知道今天早上出来就不拒绝白鹭,梳那个好看的发型了。 萧元翎开口,声音带着笑,如三月的风:“楼月奎心直口快,希望没有冒犯你。” 黎以棠没觉得冒犯,弯了弯眼睛:“没有啊,楼公子很会讲故事,说话也很幽默。” 萧元翎不知为何有些杞人忧天,不受控制的想,棠棠会不会觉得他无趣?饭桌上,她被楼月奎逗的直笑,可是现在...... 萧元翎不知为何有些不自信起来,他看向黎以棠,黎以棠正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 快要入夏,外面树郁郁葱葱,光影交错,明灭交织在少女俏丽带笑的眉眼间。 马车微微颠簸中,萧元翎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黎以棠在看他,更忽略不掉的,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萧元翎想,他大概真的喜欢上黎以棠了。 黎以棠看着闭目养神的萧元翎,刚饭桌上楼月奎像个勤勤恳恳记录萧元翎言行的史官,事无巨细的跟她汇报这几日萧元翎多忙碌,每日多早就起来看书。 偏偏萧元翎还语气真诚到自谦,说根本比不上她努力。 ......尽管每天也没闲着但确实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的黎以棠羞愧。 不过羞愧归羞愧,充足的睡眠她不可能舍弃,总归距武安侯府不算近,黎以棠也不甘落后的闭上眼睛。 最后到武安侯府时黎以棠已经睡得酣畅淋漓,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萧元翎笑着叫醒,黎以棠这才发现自己睡得东倒西歪,竟然是靠着萧元翎睡了一路。 睁开眼时黎以棠还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萧元翎怀里,甚至能闻到萧元翎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黎以棠一下子清醒。 萧元翎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被黎以棠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一点没有生气的神情,莫名有点像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少女。 黎以棠耳根悄悄红起来,磕磕巴巴:“不好意思哈,我先回去了。” 黎以棠正想下车,萧元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含笑:“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寿宴(一) 萧元翎看着气质清冷,骨节分明的手拉住黎以棠,体温倒比黎以棠高些。哪怕是隔着衣服布料也格外有存在感:“棠棠,后日的皇后的生辰宴,我来接你?” 黎以棠一时眼不知该看哪里,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环境,偏萧元翎不放手,恍若未觉继续说:“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皇后设宴,去的人多,你我同行也方便些。” “知道了知道了!”黎以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莫名不太自在,背影几乎落荒而逃。 跑之前,好像还听见了一声轻笑。 四月二十一,皇后生辰宴。黎以棠好久没有起的这么早,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任由白鹭折腾。 黎以棠整日在笺墨庄和城郊造纸厂两头跑,也没什么闲心让白鹭梳那些复杂的发髻,好不容易有时间大显身手,黎以棠都快睡着了,白鹭才折腾满意。 “小姐可真美。”白鹭感叹。 面前人站起身,金线织就的裙摆如霞光倾泻,尽显华贵,衣襟绣着细密的折枝海棠,又不显得老气,发间点翠蝴蝶簪子熠熠生辉。 皇后寿宴,黎以棠又是作为九皇子未婚妻第一次见面,少不得要打扮的庄重些,但黎以棠还是忍不住道:“会不会太隆重了些......” 回应黎以棠的是白鹭沉浸在自己艺术中无法自拔的微笑:“不会的小姐!” “这是谁家的小美人?”黎以清作为武将不必穿繁缛的朝服,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一条赤红腰带,愈发衬得黎以清眉目如刃,英姿飒爽。 饶是日日见自家小妹,此刻也被惊艳到了,扬眉笑道:“咱们棠棠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连我见了都倾心呢。真是便宜九皇子殿下了。” 萧元翎已经在前厅等候,他态度谦逊有礼,武安侯倒是十分欣赏,男子尚未到及冠之年,一袭藏蓝色织金皇子服,锦带束腰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尽显低调,又衬得人如青竹。 武安侯一向不在朝廷中站队结党,萧元翎态度不卑不亢,举止有礼有节,倒是让武安侯对这个年轻低调的皇子平添了几分好感。 黎以棠进来催促,武安侯才依依不舍:“那今日先说到这里,改日殿下定要来府中,痛饮几杯!” 萧元翎笑:“今日与侯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为前些日子钦定的九皇子妃,皇后特地想要寿宴前见见她,是以萧元翎和黎以棠先一步入宫,坐上了九皇子府的马车。 第18章 虽然黎以棠没少被夸赞,但想起上次和萧元翎独处莫名其妙的尴尬情形,感受到萧元翎的目光,生怕萧元翎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欲盖弥彰的别过头闭眼:“起太早了好困,到了叫我哈。” 萧元翎想到凌风汇报的黎以棠作息,想来这个时候她已经用功两个多时辰,也就顺势笑着没打扰黎以棠,一路无话,到了宫内。 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进皇宫,怪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处处显示天家威严。 小太监低头引路,见黎以棠神色好奇,萧元翎笑着开口:“我也不常入宫,听说宫中御花园景色极好,拜见完皇后,棠棠可想去看看?” 身为皇子,照理说皇宫应该算是萧元翎的家才对。黎以棠不知怎么想起当日三皇子不屑的眼神和九皇子母妃难产的传闻,不禁觉得萧元翎的话里都带着点可怜。 “好啊,不过花园都是一个样子的,肯定也没什么好看的,可能还不及九皇子府好看呢。”黎以棠不会安慰人,磕磕巴巴的,生怕哪句话戳到萧元翎的伤心事。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神色,笑着正欲解释,但瞧着黎以棠似乎很义愤填膺,心疼之色不加掩饰:“皇后是不是也对你不太好?” 萧元翎顿了顿,垂下眼睫:“嗯。” 面前少女果然一副更加心疼的样子,萧元翎接着慢慢道:“父皇一向不喜欢我,我母妃又是外族人,虽然说是养在太后身边,但太后身体不好,也没怎么管过我。” 小可怜萧元翎语气颇有些落寞:“要不是太后病逝,怕是父皇母后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皇子。” 怪不得萧元翎还要建千艳芳,收买医馆,原来是过的这样不容易。黎以棠听着萧元翎低落的话,顿觉自己对好友的关心还不够,手忙脚乱的安慰:“没事的,你还有我呢。” 萧元翎眼中闪过笑意,故意叹了口气低头看她:“我自小一人,只有身边嬷嬷陪着我。可是嬷嬷病逝后,我便总是一个人。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黎以棠没见过这样的萧元翎,潋滟带笑的桃花眼垂下,露出上眼睑上的小痣,看着像个破碎的小可怜。她一时情急,拉着萧元翎保证,像个对着心爱姑娘急于证明自己的毛头小子一般:“一定会,你相信我。” 萧元翎眼中笑意更甚,又怕被黎以棠看见,轻咳两声压下眼底笑意,反手和黎以棠十指相扣:“好,我相信棠棠。” 黎以棠虽然觉得这样被人拉着手走有些奇怪,不过萧元翎确实是她平生见到过最可怜的人了,她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小跑两步跟上萧元翎,眼神认认真真,生怕他不信:“真的,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我的书坊赚了钱,我给你买礼物,你和沈枝,还有爹娘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最最重要的人了。” 黎以棠心虚想着,虽然她肯定是要回家的,但是在这个世界她会一直和萧元翎做好闺蜜,应该也不算骗人吧? 阳光倾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萧元翎眼中笑意细碎:“我可是记着了,棠棠可不要赖账。” “九弟和黎二小姐,感情不错啊。” 阴沉的声音响起,萧元巳刚从皇后宫中走出来,见两人携手而来,冷笑一声道。 萧元翎神色不变,温和道:“三哥好。” 黎以棠还残存着上次三皇子如毒蛇般恐怖的回忆,不自觉往萧元翎身后靠了靠,勉强笑道:“三皇子好。”正打量她的萧元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脸色更加不好看。 萧元翎也感觉到黎以棠对萧元巳莫名的排斥,笑着开口道:“我与棠棠还要向母后请安,改日再拜访三哥。” 萧元巳点点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九弟可是好福气。黎二小姐在京中,可是盛名远扬呢。” 萧元翎不理萧元巳语气里的弦外之音,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几分:“那是自然,棠棠于我,是最重要的人。” “九皇子殿下,黎二小姐,皇上正在里面陪皇后娘娘说话呢,咱们快进去吧。”宫女出声打断几人谈话,萧元翎颔首,拉着黎以棠进去。 黎以棠只在刚穿过来时见过皇帝一面,当时脑子混乱,只觉得紧张,如今行礼后悄悄观察,这个传说中正当盛年的皇帝,倒是看着也没那么年轻。 皇后是个长相优雅的女人,周身气质雍容华贵,凤眼上挑,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对着黎以棠礼貌寒暄:“早就听闻黎二小姐名动京城,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极好的姑娘。” 黎以棠乖乖回应:“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臣女也心生仰慕。” 皇帝笑的爽朗:“哈哈哈,都是一家人,以后见面机会还多呢!”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一道千娇百媚的声音传来,皇后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 来者一身红色宫装,长相明艳,哪怕年过三十,一颦一笑也勾人心魄。萧元翎拉黎以棠起身:“梅贵妃安好。” 这就是宠冠六宫的梅贵妃啊。黎以棠不禁感叹,皇后雍容,贵妃明艳,皇帝过的可真爽。 “哟,九皇子也在。皇上你也真是的,今日皇后娘娘诞辰,怎么也不叫臣妾起来。”梅贵妃娇嗔,丝毫不顾在场人,言行都是对皇后明晃晃的挑衅。 皇后端坐,笑容不变:“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个生辰罢了,都是太子和皇上的主意,劳师动众的非要热闹一番。” 皇帝拉着梅妃落座,笑道:“也许久没有热闹一番了。正好各位皇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老九都有未婚妻了,咱们的元巳还未娶妻呢。” “是啊,京中不少很不错的适龄女子,三皇子也该娶妻了。”皇后笑着附和,皇帝心情不错的笑了两声:“时候也差不多了,该开席了。” 几人一同前往宴厅,其他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黎以棠和萧元翎落座,刚好身边是多日不见的沈枝。 “好巧!”黎以棠又惊又喜,沈枝穿着官服,冲黎以棠浅浅笑了下,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正是快要入夏的季节,气候适宜,人又不少,干脆就将宴厅设在湖边。皇后明显是想要给太子选太子妃,各家女孩都卯足了劲准备献艺,好得到太子的注意。 太子还是端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不知为何黎以棠总觉得他有些不耐烦,经过寒暄环境,皇后终于笑着开口:“暮春时节,清风流水,百花齐放,何不歌舞助兴?” “皇后别急啊,各家可都准备着呢,皇后娘娘何不先看了贺礼再说?”梅贵妃冷不丁笑着开口,皇帝也顺着她道:“也好,那便先看贺礼。” 皇后强撑笑意点头,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然后就是各家的礼物单子,宛若节目报单般一个接一个的无聊,偶尔爆两个吟诗跳舞唱歌的,活像个大型联欢会。黎以棠听的无聊,便悄悄出去透气。 不得不说皇宫处处精致,一花一草一山一水都好看。黎以棠沿着河边走,猛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寿宴(二) “表姐,真巧啊。” 黎以棠转身,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春考时找茬的黎馨仪。 黎以棠觉得这种莫名敌意简直就是有毛病,也并不想跟她玩什么宫斗宅斗的游戏。转身正想直接回去懒得生事,黎馨仪又开口。 “妹妹听闻,上次姐姐也是在宫中,勇跳锦鲤池救下小世子。今日在湖边遇到表姐,不禁让馨儿想到当日情形啊。” 得,看来少不得一顿嘴炮。黎以棠心里叹气:“妹妹说笑了,不过是情形所迫。一会该你向皇后献礼了吧?我们赶紧进去吧。” “好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黎馨仪明显不准备只寒暄两句,冷笑拽住她。 黎以棠突然想到一句话,两人不观井。虽然面前是一个大大的湖。 想到这,又想想黎馨仪的智商,黎以棠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四周有没有巡回侍卫。 黎馨仪脸上挂着笑,神色却怨毒:“姐姐,馨儿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抢走我的一切!” 不是姐们。黎以棠扯了扯嘴角,真心实意:“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黎以棠本不愿意跟这种逻辑自洽的神人多纠缠,但听到这种言论还是觉得无语:“我从没想抢你什么,与其怨恨别人,为什么不愿意提升自己,努力争取呢?” 黎馨仪冷笑:“你少在这惺惺作态,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可能被你娘赶出府来!” 黎以棠有种厌蠢症犯了的无力感。算了,跟这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大概也被传染了。 皇后寿宴,周围没什么人,黎以棠直觉再纠缠下去要出现一些抓马场面,大踏步想离开,却被大力拽住。 “姐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我不慎落水,大家会觉得是谁做的?”? 不待黎以棠反应,黎馨仪就转身欲跳,黎以棠心中仿佛有辆火车呼啸般凌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 第19章 不要做傻事好吗孩子,这里甚至没有第三人,我完全可以不管你走掉啊喂! 然而黎馨仪脚步一转,露出得逞的微笑,顺着黎以棠伸来的手,一把将黎以棠推下水。??? 电光火石间,黎以棠不防,朝服本就笨重,一时真落下水。 扑腾在湖水里,黎以棠木着脸,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姐姐,馨儿记得,你是不会水的。真是可怜,怎的皇后寿宴,醉酒的姐姐偏就溺死在湖里了呢。” 黎馨仪神色怜悯得意,欣赏着黎以棠的挣扎:“姐姐放心,姐妹一场,过会我会带大家好好观赏姐姐的遗容的。” 说罢,笑着离开了。 ......黎以棠水中凌乱的扑腾着,看着黎馨仪得意走远,心中将这辈子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亏她以为是一场并不高明的陷害局,结果却是谋杀案! 原身黎以棠确实不精通水性,她本以为黎馨仪不过是嫉妒想陷害一把让黎以棠身败名裂,结果她竟直接想弄死她啊! 然而这不就巧了。 现在登场的是中小学游泳比赛冠军,少年班游泳小将——黎以棠! 湖水本就不太深,虽然沾了水的衣服有些笨重,但黎以棠还是很快游上了岸。正巧有个小侍女路过,暮春温度还不算高,黎以棠忙叫住她,冻的牙齿都发颤:“我是九皇子未婚妻,能带我去更衣吗?” 皇后宴会,萧元翎注意到迟迟未归的黎以棠,皱了皱眉低声询问凌风:“棠棠去哪了?” 凌风挠挠头:“黎二小姐说想出去走走,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不见回来?” 萧元翎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吩咐:“出去找找。” 萧元翎正欲问沈枝,黎馨仪站起来向皇后贺寿:“皇后娘娘,臣女久仰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美名,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黎馨仪话说的神秘,皇后抬了抬眼皮,给面子的询问:“哦?” 黎馨仪笑着:“请娘娘移步湖边。” “倒是新奇,那咱们一块去看看!”皇帝也听倦了礼物单子,闻言笑着起身。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黎馨仪低头,掩饰眼中的快意。一想到等会黎以棠被泡的面容可怖的样子被所有人看见,她就高兴的浑身发颤。 “既如此,那儿臣也同去。”太子笑着答应,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湖边。 黎馨仪跟在众人后面,满心得意的等着众人惊呼,却迟迟没有听见声音。 一抬头,却见皇后正笑着看她:“黎小姐,是什么神秘的献礼啊?” 隐在人群中的黎二本正洋洋得意,他靠武安侯府在外做了些生意,这才有机会来皇后寿宴,却不想女儿竟还一鸣惊人准备了惊喜。 想想若是他黎二一跃成为新贵,女儿也被皇子另眼相看,他就得意的不知如何是好。 黎馨仪往湖中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黎以棠,脸色不禁又青又红,她哪准备什么献礼?只想着众人到时都震惊于黎以棠的死,她自然全身而退。 看着黎馨仪嗫嚅说不出所以然,黎二夫人心中一沉,知道她是失手了,边暗骂女儿不中用,又忙出来堆笑打圆场:“是歌舞,是歌舞。馨儿,你不是在家练了好久吗?” “恐怕不是歌舞吧?” 黎以棠走过来,冲皇帝皇后恭敬行礼,出声讽刺。 萧元翎注意到黎以棠换了身衣裳,神色紧了紧,不待他说什么,黎馨仪就神色激动:“你!你怎么好端端在这?” 简直是不打自招。在场除了黎馨仪有几个蠢的,听到这话立刻明了,本还在和黎二家攀谈的人立刻冷淡下来,避之不及的离开了。 黎夫人脸色一变,走出来拉住黎以棠的手:“棠儿,你没事吧?怎么换了身衣服?” 沈枝冷不丁出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早就听闻之前武安侯府小女儿在二叔家饱受苛待,没成想竟真是如此不和啊。” 一瞬间,所有人奇异的眼神看向黎二一家,黎二几乎抬不起头来,训斥道:“你做什么!皇后寿宴也这样胡闹!” 黎二夫人见风向如此,忙打圆场:“大家莫要胡乱猜测了,馨儿只是太久没见黎二小姐,没有别的意思啊!” 黎馨仪也这才回过魂来,忙不迭道:“是啊是啊,我什么都没做!” 黎以棠真心觉得被蠢到了,竟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好心提醒:“馨儿妹妹,当时你推我入湖,确实没有第三人在场,可你看看你手上的镯子。” 黎馨仪慌张低头,黎以棠直接打断:“在这呢。” 黎馨仪一向爱显摆,不少世家女子本在看热闹,当即认出来:“是了,这真是黎馨仪的镯子!前两日她还带着炫耀来着!说是独一无二的!” “天呐,黎二小姐可是她的表姐,竟也下这般黑手!” “对啊,还搅了皇后的寿宴......” 黎二眼见瞒不住,好不容易武安侯有些心软,现下对他的神色又冰冷下来,当即脸色涨红,不由分说扇了黎馨仪一个耳光。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恶毒的女儿!搅了皇后的寿宴,还不快谢罪!” 皇后懒得理这样拙劣的局,维持笑容不变,始终一言不发。皇帝索性卖了武安侯一个面子,摆摆手:“罢了,爱卿家事,自行看着处理吧。” 帝后离开,黎夫人声音很冷:“黎轩,你还要护着你这弟弟吗?” “若你还要眼盲护着黎二,就别怪棠儿不和你亲近。” 萧元翎脸色也不好看,看向黎二一家颜色如看死人,嘴角倒是勾着笑,轻声开口:“黎二叔一家,好大的胆子,谋害皇子妃。” 不知为何,黎二竟在这位一向低调的皇子身上感受到了比太子更强大的威压,出了一声冷汗。 腿脚一软,黎二猛地向武安侯跪下:“大哥,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黎以棠觉得没意思,她最烦这些无厘头的明争暗斗,只觉得莫名其妙。 无冤无仇的,一天天搞这些幺蛾子,你们是没活干吗? 黎以棠叹了口气,转身回宴会厅。 黎父黎母只当女儿失望难过,武安侯想起小女儿这些年受的苦楚,再也没办法不顾家人的感受,长叹一声。 “二弟,往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人眼前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他已经包容的足够多,足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黎二一家还是不依不饶,这样对他的小女儿。 黎夫人冷笑一声:“最好赶紧走。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大哥!”黎二神色慌张,转身又给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黎二夫人和黎馨仪两个耳光:“你们两个贱人!毁了我的富贵!” 黎父黎母早就离开,黎馨仪脱力瘫软在地上。 一切都完了。 黎以棠本就不害怕水,又真心实意觉得这家人匪夷所思,心情也没怎么受影响,回到宴会照样吃吃喝喝。 反倒是萧元翎和沈枝担心的不行,黎家人更是愧疚的频频向这边看来。 皇后笑着:“皇上别被这闹剧扫了兴致,太子特地排了一出舞献给臣妾助兴,一同观看吧。” 皇帝点点头,梅贵妃笑:“太子真是有心,不像臣妾的三皇子,只能在朝政上给他父皇尽心,对这些风花雪月之事从不关心呢。” 皇后神色不变:“皇上正盛年,又是明君,太子能做的也就是听从他父皇的教导,再寻些法子尽孝罢了。” 梅贵妃脸色一僵,忙看向皇帝,皇帝果然脸色不太好,若有所思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起身,声音恭敬:“儿臣不过尽分内之事为父皇分忧,绝无僭越之心。” 歌舞声起,掩住台上暗流涌动,舞娘千娇百媚,媚眼如丝。 皇帝笑笑,拍拍梅贵妃的手:“这舞娘,倒像你年轻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 小学时期的幼年棠棠不爱运动,在去过一次海边后疯狂喜欢上了游泳。 棠父棠母非常高兴,赶忙报了游泳兴趣班,想着总算能让女儿运动运动了。 结果黎以棠是个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蝉联三届游泳比赛冠军,名冠游泳班,一度让父母以为女儿以后要走为国争光这条路...... 其他小朋友:画画,跳舞,练字,弹琴 棠棠:(皮肤被泡的发白)游泳跳水游泳跳水[墨镜] 第18章 合作 梅贵妃强撑笑意:“皇上可是嫌臣妾老了?” 皇帝笑了两声,眼神却始终在那舞娘身上。 梅贵妃狠狠剜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皇后,后者端庄大气,仿佛只是一场随意的歌舞罢了。 舞毕,舞娘眼波流转,嗔了皇帝一眼。黎以棠看着皇帝鬓间白发和色眯眯的笑,突然懂了为什么皇帝看着老些。 感情是肾透支了。 果不其然,剩下的时间皇帝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梅贵妃咬咬牙,对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第20章 一位穿着蓝色衣衫的少女起身,向皇后盈盈一拜:“皇后娘娘千秋,臣女特作诗一首,想献给娘娘。” 黎以棠猛地来了精神。 不是别人,正是笺墨庄的大客户孙家啊! 黎以棠转头再看看,果不其然正看见孙齐贤离席准备笔墨。 黎以棠心中只有三个字。 来财了。 皇后笑着:“早就听闻孙家姑娘文采斐然,果然是个不错的姑娘。出落的也亭亭玉立。” 孙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虽然商不如官,可有好事人算过,单是孙家的布匹生意,一年就能有百万两白银。 何况孙老爷虽然出身不高,孙家兄妹两人却都是爱舞文弄墨的,今年春考孙齐贤虽然不甚突出,倒也拿了个不错的名次。这样一来京中本嘲笑人家一身铜臭的人也就不大做声了。 众人皆知皇后娘娘偏爱文采出众的,自己也有练字作画的雅好,孙家小姐此举也是送到皇后心坎上了。 孙小姐举止娴雅,穿着也不俗,红袖添香,提笔作了首贺寿诗,满堂喝彩。 也有人眼尖的看出,孙小姐所用宣纸,正是笺墨庄尚未发行的花笺纸。 “呈上来我瞧瞧。”孙家说是富可敌国也不夸张,因此哪怕太子不可能娶一介商户女做正妻,孙家又出了名疼爱女儿,不可能让女儿做妾,她也乐得给孙家这个面子。 虽然,不过是商户而已。 皇后细细看来,掩盖眼底的不屑之色,赞叹道:“真是不错,诗好,字写的亦漂亮。” 皇后夸着,不禁被纸张吸引:“本宫久在深宫,竟不知这是什么纸?洁白宣软,还有一股花香,倒是比本宫素日用的藤纸还要精致些。” 孙小姐行礼后开口:“娘娘,这是京中最近盛行的宣纸,出自黎二小姐的笺墨庄。因我与黎二小姐是手帕交,这新研制的花笺纸黎二小姐便先赠予臣女使用。” “黎二小姐?”皇后挑眉,接收到孙家小姐的眼神,黎以棠忙起身行礼:“正是臣女笺墨庄的纸。” 当日赏花宴之事皇后也有所耳闻,在宫中拜见皇后也没将黎以棠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个长相出挑的世家女罢了。闻言皇后来了兴趣:“这纸是你研究的?” 黎以棠:“正是臣女改良。臣女在寻常制作宣纸的基础上加入各色花汁染色,让纸张呈现不同色调,名为花笺纸。” 黎以棠发挥哆啦a梦本能,掏出一套递给李公公,笑道:“这花笺纸一套十二张,对应一年十二月的十二种花信。孙小姐向皇后娘娘祝寿所用正是四月花笺,上面印的是牡丹,说起来,也正映衬了娘娘国色天香,母仪天下之名。” 皇后明显对这套说辞也很满意,笑容多了些真心实意。接过李公公递来的花笺,更是爱不释手:“黎二小姐心思细巧,这礼物本宫甚是喜欢。” 萧元翎微微一笑,懂了黎以棠的想法,顺势起身:“父皇,黎二小姐的笺墨庄内改良过的宣纸,倒是比咱们官府所用纸张更加轻便防虫呢。” 十二花笺精巧华贵,但也多为世家富人喜爱,黎以棠本就打算通过寿宴推销宣纸,萧元翎倒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皇后不觉得萧元翎有什么威胁,又确实对黎以棠有几分欣赏,便也顺水推舟:“那倒不如将笺墨庄的纸张作为官府文书用纸,倒是更好。” 皇帝对这些纸的不同没什么兴趣,乐得卖皇后一个面子,也彰显自己的仁君风范,闻言也就同意:“倒是先前小觑了黎二小姐,好一个武安侯府,好一个笺墨庄!黎卿,你可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黎轩早就引以为荣,闻言忙起身,可自豪之情根本藏不住:“陛下谬赞,小女不过瞎胡闹罢了。” 皇帝哈哈笑:“这要是胡闹,朕养的工部不成了废物?” 工部尚书笑着行礼:“黎二小姐真乃奇人,这宣纸风靡京城,改良术先进,必将造福千秋万代,是我盛朝之幸啊!” 事情顺利推进,黎以棠拜谢帝后,宴席也就继续了。 有了孙家小姐开头,其余适龄未嫁的世家女子也都跃跃欲试起来。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说是寿宴,实则就是接机给各位皇子选皇子妃。 就算不被选上一跃成为皇家人,在场也有许多青年才俊,总归大放异彩好处多多。 一时献艺的也有,大胆些直接向皇子或者心仪对象敬酒攀谈的也有。 相较之下,作为已经有婚约在身的黎以棠就比较无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托腮看邻桌沈枝耳尖微红,手足无措的喝姑娘们敬的酒。 黎以棠到处乱看,恰好对上孙家小姐的视线,她虽然不知道孙家为什么要帮她这个忙,但总归靠孙家小姐这一出,倒比黎以棠想象的效果更好。 只是孙家除了是笺墨庄的常客兼大客户,黎以棠实在想不起来跟这孙小姐有什么其他交集。 孙盈走过来,仿佛两人真的是闺中密友,笑的熟稔:“乱哄哄的,出去走走?” 黎以棠也冲她笑笑,欣然起身。 旁边的萧元翎不知何时离席,沈枝自顾不暇,黎以棠想了想,还是叫上白鹭。 她以后绝对不单独行动......! 两人沿着花园走,还是孙盈先开口:“黎二小姐乃旷世奇才,今日举止并非要冒犯您,还请别见怪。” 黎以棠不是分不出善意恶意的人,闻言笑眯眯回答:“当然不会,今日你也帮了我大忙呢。只是,我与孙小姐,仿佛并不相识。” 孙盈笑:“黎二小姐聪慧通透,也有能力,改良造纸之法风靡京城,可是黎家毕竟不曾涉猎过商业,要想长久的站稳脚跟,怕是不易啊。” 黎以棠也考虑到这点,因此积极寻求和官府的合作,也能多少保证红眼人的别有用心。黎以棠一时不知道面前这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什么用意,只是笑了笑。 “黎二小姐今日主动提出提供官府用纸,想来也是想要寻求官府庇佑。可是皇室一向对咱们商贾户嗤之以鼻,怕是对黎二小姐的生意也没有太大裨益。” 沈盈笑的温婉,话锋一转:“这几日京城中明里暗里想要您改良配方的人不少,想来黎二小姐在城郊造纸厂花费时间也让您劳心劳神。” “接下来免不了扩大生意,想来黎二小姐必得再招新工人,那样一来,疏漏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啊。” 黎以棠不得不承认,孙盈说的很对。现如今正是军营训练最松散的时候,但总不能一直借黎以清的手下帮忙。 黎以棠其实没想过一直藏着宣纸的配方,只是笺墨庄刚刚起步,她需要先打响名声,也就当收一点这个时代给她的版权费。 见黎以棠沉思,孙盈笑吟吟开口:“但请黎二小姐放心,今日前来并非为竞争,只是为谈合作。” 合作?黎以棠脑中瞬间明朗起来。 “孙家实力,想必您也是知道的。不管是造纸厂需要的人手,有技术口风严的伙计,还是更多的工具机器,孙家愿意全力配合黎二小姐。” 如果一定要合作,孙家确实是很好的合作对象。黎以棠思考着:“笺墨庄作为主家,我要亲自经营,掌柜不能换。孙家商铺遍及京城,对于扩大宣纸的经营定比我这个新手熟练。” 孙盈笑意加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黎二小姐真的很聪明。” 美人夸赞,眼神又真挚,黎以棠都有些不好意思:“孙小姐才是蕙质兰心。” 一番谈话,孙盈对眼前这位黎家二小姐比传闻外多了几分好感,够聪明,也够果决,却不世故。 她道:“既谈合作,便要说说银钱利润了。孙家不会插手黎二小姐的纸品改良或是任何技术相关,既是您出技术,又经营笺墨庄,利润我四您六,您可满意?” 在黎以棠看来,虽说技术研发是她,但孙家出人出力又出设备,且这种大商户愿意跟她坦诚合作已经很不错了,思衬片刻也就爽快同意了:“只是孙小姐,还需要回去与孙伯父商议一下吗?” 孙盈笑道:“黎二小姐放心。家父年事高,家中都是我做主。” 想想孙家这几年在京中的实力,黎以棠不禁又平添几分敬佩。她笑着:“既然都合作了,那就算是朋友,盈盈姐以后叫我棠棠就好。” 孙盈也是真心欣赏眼前嘴甜伶俐的小姑娘,从善如流也笑:“好,稍后契约我叫人拟好了送去武安侯府。” 谈完正事,两人又随便聊了会,有说有笑的回到宴厅。 孙齐贤立刻凑上来:“姐,怎么样?” 孙盈看看乖巧回座的黎以棠,又看看自家如同哈士奇般的弟弟,不觉更加嫌弃,神色也冷了下来,不耐烦道:“当然是成了,坐没坐相的,滚一边去!” 孙齐贤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是第一次被自家姐姐训了,闻言老老实实坐好,轻摇折扇装文人雅士去了。 对比过于明显,孙盈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21章 要是棠棠是她的妹妹,孙家生意怕是早就做到南边去了。 第19章 生变 萧元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见黎以棠落座,倒是先发制人:“去哪了?” 黎以棠笑的神秘:“谈大生意!” 萧元翎眼中染上笑意,也不再多问。 谋士如此努力,他也得抓紧才行。 萧元翎没有太多理由来后宫,又没什么后宫眼线,是而找当年真相并不容易。 不过好在,五月初,当年伺候他母妃的那批婢女就该出宫了。 这边萧元翎和黎以棠正在随意聊天,上面皇帝笑的爽朗:“如此喜上加喜,朕心甚慰啊!” 皇后也笑:“沈家这丫头也是臣妾看着长大的,是再稳妥温顺不过的。太子,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沈家?黎以棠看向沈枝,沈枝面上不显,手中酒杯却被捏的变了形。 与太子并肩谢恩,含羞带怯的那位,正是沈枝上辈子防不胜防的好妹妹,沈灵意。 可是上一世,她分明记得皇后看不上沈灵意为妾室所生,难道是这辈子她假死脱生,皇后不得已的下下策吗? 沈枝沉思着,又听梅贵妃娇娇开口:“皇上也别只顾着给太子订婚,咱们的巳儿也还未成家呢。” 沈家为丞相,又是皇后母家,本就权势滔天,此番和太子联姻后更是绑定在一起。 皇帝本就有些疑心,听梅贵妃说完便顺势道:“是了,也不能偏了老三!皇后,这世家女子里,你觉得谁可配三皇子啊?” 萧元翎看到皇后难看的脸色,低头掩盖眼中的玩味。 这场大戏,怕是才刚开场。 当着众人面,皇帝将这个难题抛给皇后,摆明了这位三皇子妃身家低不了了;梅贵妃笑的得意,娇媚开口:“臣妾一向不如皇后聪明,懂得慧眼识人,还请皇后为巳儿找个好姑娘才好呢。” 三皇子面色也不太好看,几欲张口,都被梅贵妃眼神压了下去。 皇后勉强笑笑:“那是自然。”她顿了顿道:“孙家姑娘相貌好,才情也高,三皇子你可喜欢啊?” 什么?黎以棠猛地转头看向沈盈,孙盈亦脸色十分难看,倒还尚存理智的死死压住身边的孙齐贤。 “孙家姑娘?倒也确实不错!那就这么定下来!双喜临门,贵妃可得干了这杯酒!”皇帝不置可否,笑着举杯。 “是啊,多谢皇后做媒,臣妾欢喜的很呢。” 梅贵妃笑着,遥遥敬皇后,众人起身恭喜太子与三皇子,梅贵妃看着太子饮尽杯中酒,眼中笑意盈盈。 皇后倒是好心思,既是大庭广众之下没法给三皇子挑身世太差的人家,又不想增加三皇子朝中党羽,孙家一向只顾商业生意,从不参与朝廷争斗。 梅贵妃掩唇冷笑,不知过了今日,皇后对自己亲自选的儿媳还满不满意呢? 天子一言九鼎,哪怕孙盈再不愿,也知道今日是成了朝堂博弈的牺牲品,沉着脸一杯接一杯的喝。 黎以棠心中为新朋友又急又难过,但也束手无策。 这样意气风发的女子,怎么甘心在大好年华困于宅院? 黎以棠微微叹气,看着神色落寞,醉醺醺起身去更衣的孙盈,想了想,低声对白鹭道:“孙小姐醉了,悄悄跟着孙小姐吧。” 醉醺醺的,外面又是湖,掉下去可就不好了。刚刚从湖里爬出来的黎以棠推己及人的想着。 萧元翎意外的看了眼黎以棠,眼中欣赏之色不减,笑道:“棠棠果然思虑周全。” 棠棠实在是眼光毒辣,冷眼看这明争暗斗,竟然这么快就也看出了其中门道。 黎以棠已经对萧元翎时不时莫名其妙的彩虹屁免疫了,闻言也只是冲他弯弯眼睛。 萧元翎眼中也带着笑意:“棠棠,随我来看这出好戏。” 酒过三巡,太子皱眉,跌跌撞撞起身,脸颊似乎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父皇,儿臣不胜酒力,先去偏殿更衣。” 坐在皇帝身边的正是新得的舞女,皇帝心情不错,闻言挥挥手:“去吧去吧。” 梅贵妃笑意不减:“看样子太子对这位未来太子妃很是满意呢。” 皇后仍是那副雍容贵气的样子,闻言也只是笑笑,似乎意有所指:“难道三皇子不满意吗?” 梅贵妃笑,正欲开口,身边侍女神色匆匆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梅贵妃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冲进宴会厅大喊:“陛下,不好了陛下!” “莫要放肆!发生什么事了?”李公公疾声喝止,梅贵妃也强撑呵道:“今日是皇后寿宴,快把这小太监拖出去!” “无妨,妹妹何必这样急,何不听听发生了什么事?”皇后悠悠道,面上笑意不减。 “偏殿!偏殿里,奴才听见了一些声音......”小太监抖如筛糠,黎以棠想到去偏殿更衣的孙盈,猛地站起身:“偏殿怎么了?快说啊!” 棠棠好演技。萧元翎赞叹,似乎随口一提般:“还是快去偏殿看看吧,太子殿下还在偏殿呢。” 皇帝赞同:“是了,别是喝醉了出什么差池。” 皇后欣然起身,倒是梅贵妃难掩慌乱:“皇上也累了,要么还是臣妾和皇后去看看吧......” 帝后已经起身,梅贵妃咬了咬唇,只好跟上去。 偏殿里传出女子的隐隐哭声,沈夫人面色一变,失声道:“是我的灵儿,是灵儿!” 霎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醉酒,偏殿,女子哭声,很难不联想些什么,见皇帝神色冷了下来,皇后忙道:“太子不是这样的人,陛下,我们何不进去看看?” 事关皇家颜面,皇帝看着身后跟来的不少人,脸色很难看,大踏步进去。 沈夫人忙进去,场面混乱,不少跟来的世家女子都羞红了脸,黎以棠也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只见沈灵意衣衫不整正在啜泣,床榻上赫然是浑身赤裸的三皇子。 沈夫人尖叫:“怎的是三皇子?三皇子?灵儿,三皇子可对你做了什么?” 皇后也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忙道:“都退出去!快来人,给沈小姐披上衣服。” 梅贵妃红着眼睛跪下:“皇上,巳儿不是这样的孩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啊皇上!” 此情此景,梅贵妃的话显得格外苍白。沈灵意抽噎道:“臣女出来走走,正巧碰上醉醺醺的三皇子,说太子有事要在偏殿见我,谁知我来到偏殿,三皇子就对我动手动脚......臣女愧对太子,愧对皇后娘娘!” 皇帝气的脸色涨红,喘着粗气:“做出这等丑事,把这孽障给我叫醒!拿水来,让他清醒清醒!” 梅贵妃慌张给还在床榻睡着的三皇子盖上衣服,带着哭腔:“皇上,巳儿是被陷害的!” 一盆水迎面泼下去,三皇子猛地睁眼,注意到混乱的场景,脸色大变,忙披上衣服跪下请罪。 “这是怎么了?”太子姗姗来迟,明知故问。 皇后面色十分为难:“这......” 沈丞相突然冷笑出声,向皇帝行了一礼:“臣本欲替三皇子隐瞒,谁知三皇子竟这样欺辱我沈家,欺辱我沈家唯一的女儿!我也就不瞒了。” 听到这话,黎以棠忍不住看了眼义愤填膺的沈丞相,后者正痛心疾首,仿佛是个十足心疼女儿的好父亲。 黎以棠这才注意到,沈枝竟没有跟过来。 不过也幸好她没有跟过来,不然看到听到这话,多少也会心寒吧。 倒是孙盈这时悄悄进来,看着酒醒了许多,眼神恢复冷静清明,安抚般握住黎以棠的手。 皇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牙道:“爱卿尽管说。” 沈丞相又行了一礼:“几日前,三皇子约我小聚,想向我求娶灵儿,而臣听着三殿下言语间,倒无半点对于小女真心喜欢,全然打算靠娶灵儿得到沈家的支持。臣拒绝三皇子后,他竟生气拂袖而去,扬言......扬言以后当上太子,必定不会放过臣一家!” “胡扯!三皇子这几日都忙于帮皇上选拔春考新得人才的官员安排,哪有时间见你!”梅贵妃厉声道。 沈丞相低头行礼:“当日三皇子约臣相见在百味楼见面,恰好遇见过陈尚书一家,皇上尽可查证啊!” 皇帝一向最忌讳皇子私下结党营私,闻言眼神冰冷,话却是对着梅贵妃和三皇子说:“梅贵妃,这就是你给朕教的好儿子吗!” 三皇子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是着了别人道了,深深叩首:“父皇明鉴!儿臣确实在百味楼见过沈丞相,可那分明是沈丞相相邀!沈丞相既然说我约见你,可有证据和信件可以证明?” 萧元巳压下眼底的阴鸷,他就说这老狐狸怎么会真心实意投诚,原来是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在这里等着他。 不待沈丞相出声,皇后便状似不经意叹息:“不论如何,好端端的皇子也不该私下见大臣啊......” 第22章 三皇子在京中风头正盛,本就引皇帝猜忌,三皇子此话虽在撇清,可却也表明了,他确实和沈丞相私下有过来往。 而这,就足够让一个多疑的帝王忌惮。 皇帝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孙盈适时走出来:“小女虽出身不是书香世家,可自小也饱读诗书,不愿拆散三皇子与沈小姐。” 皇帝闻言冷笑:“孙家一向不在朝堂上用心,怕也不能叫雄心壮志的三皇子满意。” 皇后眼中有压不住的笑意,面上却痛心疾首:“三皇子此举糊涂啊,唉......” 皇帝没理皇后的话,看着低声啜泣的沈灵意:“沈家小姐受了委屈,日后朕,定给沈家小姐另择良婿。” 话外之意明显。天家颜面为上,无论如何,沈灵意都不可能嫁给太子了。 太子恭敬行礼:“儿臣已有一侧妃,也不愿再与世家女子结亲,父皇风华正茂,儿臣只愿在父皇治理下帮您分忧,不愿与其他家族捆绑。” 话说的直白,却也是说到皇帝心坎上,皇帝拍拍太子肩,一副大度的慈父样,却显然是对这套说辞很满意:“你是个好的,今日也委屈你了,这事便依你了。” 沈丞相也立刻接话:“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是我大盛朝之幸。臣当为皇上肝脑涂地!” 皇帝笑笑,疲惫的捏捏眉心,不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梅贵妃:“贵妃累了,这几日就在宫中好好反省,莫要出来了。” “朕也累了,先走了,皇后招待吧。” 皇后笑着应下,举止透着正宫的威严大气:“今日让诸卿见笑,宴厅已备好茶点,诸位随我来。” 第20章 重伤 沈灵意依偎在沈夫人怀里啜泣,沈夫人不住安慰。 女儿失去大好姻缘,黎以棠瞧着,这位沈丞相倒是没什么难过的神情,神色自若的跟皇后走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黎以棠总觉得,从这件事情一开始,这位沈丞相就始终冷静的可怕。不论是发现女儿清白被毁,还是后面切中帝王心思,就像是...... 一场排练好的戏。 梅贵妃被宫人请回去禁足,萧元巳已经穿好衣服,路过这对母女,冷笑出声。 “皇后还真是不惜代价的下了一盘好棋,自己的亲外甥女也能利用。” 听到这话,沈灵意也不反驳,只是不住的流泪。 黎以棠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 沈家家事之前在京中也算沸沸扬扬,沈枝也透露过,沈丞相宠妾灭妻,才导致沈枝母亲的悲剧。 若是太子、沈家联手布局,沈丞相真心疼爱扶正的小妾和女儿,现在人群已经散去,她们还有必要在这哭的这般绝望吗? 不过,若是沈丞相真心疼爱女儿,又怎么会默许今天这出戏? “在想什么?”萧元翎看黎以棠低头思索,低声问。 黎以棠甩甩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总归这些和她没半分关系,她只是个来吃瓜的。 黎以棠这样想着,笑笑说:“没什么,我在想沈枝刚刚不在,错过了这出好戏。” 萧元翎闻言也浅浅勾了勾唇:“是啊,经过今天一事,太子怕是更加得人心了。” 三皇子党本来势头正猛,这次被狠狠将了一军,怕是元气大伤了。 说话间两人回到宴会厅,众人心照不宣的继续谈笑风声,皇后神色不变,倒是一向温润的太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心猿意马。 黎以棠见沈枝位子空着,悄悄问凌风:“沈大人呢?” 凌风:“半个时辰前,大理寺遣人来说有要事处理,沈大人便提前走了。” 沈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本朝大理寺职责和现代公安机关差不多,动不动就要突击加班,黎以棠很是同情了一把好友的头发。 由于皇后盛赞十二花笺,黎以棠一下子也成了红人,只是别的世家小姐身边围着的都是青年才俊,黎以棠这边,尽是些中年老狐狸。 赏心悦目程度大大降低啊。 刘老爷走过来,满脸堆笑:“黎二小姐冰雪聪明,我等心生敬佩啊!我刘家在京城笔墨生意上也算有些心得,不知黎二小姐有没有兴趣,和刘家谈谈合作啊?” 刘老爷眼神精明,笑的露出金牙:“算起来我家小女还是黎二小姐未来的四皇嫂,若黎二小姐愿意将这宣纸的改良之法卖给刘家,刘家愿每年给黎二小姐三成利润。” 京城生意一南一北,孙家刘家是两大龙头,竞争激烈。 只是孙家在孙齐贤之前一向对朝堂敬而远之,刘家却相反,早早攀附太子党,女儿嫁给太子是唯一的侧妃,今年春考也从太子处为刘少爷买了个不错的名次。 孙盈看见忙走过来,笑道:“刘伯伯,棠棠与我是好友,这生意自然早就许了我孙家,刘伯伯京中笔墨生意独占鳌头,也就给我们这些小生意留条活路吧。” 话说的四两拨千斤,也圆滑。刘老爷见黎以棠没有说话的意思,知道生意做不成了,脸色难看起来,冷哼一声走开了。 孙盈对黎以棠笑笑:“刘家一向垄断京中笔墨生意,又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看来日后大概有些麻烦了。” 黎以棠倒是接受良好,竞争嘛。倒是敬佩面前人的强大心脏,短短半天,经历骤然被订婚和被戴绿帽,可孙盈仿佛无事发生般,照样在一堆官商间游刃有余。 朝中站队三皇子的官员要么借口离开,要么转头开始恭维太子,武安候和黎以清向来不参与皇子争斗,早早借口军营有事离开,也乐得清闲。 黎以棠作为九皇子未婚妻,只好无聊至极的等宴会彻底结束才能走。 回府路上,黎以棠忍不住和萧元翎八卦:“太子今日说不愿再娶,可是因为钟情那位不常出门的侧妃?” 虽然知道太子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一般这种人都是妻妾成群,太子却洁身自好,黎以棠瞬间脑补了一出荡气回肠的凄美恋情。 萧元翎失笑:“大概不是。当时皇兄娶这位侧妃,好像也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东宫口风很紧,但能确定,这桩婚事绝非太子所愿,大约是皇后授意。” 黎以棠有些疑惑,本朝商人地位并不高,就算刘家富甲一方,大概也入不了皇后的眼。不是真爱,又能是因为什么呢? 黎以棠边奇怪,边嘀咕:“皇上看着不像个专情的,皇子倒一个个洁身自好。” 萧元翎闻言轻咳一声,状似随意道:“太子也就罢了,三皇子虽没有正妃,府中侧妃侍妾如云。至于四皇子、五皇子,都是千艳芳的常客了。” 顿了顿,萧元翎又开口,意有所指:“不过我与他们不同,我只愿得一人心足够。” 黎以棠听八卦听的津津有味,感叹这三皇子原来走的不是高冷禁欲风而是海王一个,丝毫没听出萧元翎话中深意,随口道:“哇,那很好了。” 黎以棠在马车上一向喜欢掀开帘子乱瞧,盛朝人一向睡得早,此刻这条街上倒还有些人。 她定睛看了看,是几个大理寺官员,正围着一处处理些什么。 看来这就是沈枝匆匆离席处理的案子了,只是没见沈枝。黎以棠不免来了好奇,问外面的白鹭:“出什么事了?” 白鹭回答:“外面不少的血呢,不知怎么回事。” “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这样的事?”黎以棠皱眉,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心慌:“这条街靠小武的学堂不远,最近这孩子用功回的晚,咱们快点回去吧,他自己回去时见了肯定害怕。” “好。”凌风应下,加快了速度。 黎以棠将马车帘子半拉开,月亮升起来,地上的血迹蜿蜒模糊,黎以棠不知为何心跳的越来越快。 萧元翎安抚道:“大理寺一向爱大惊小怪,这血也不一定是人的。” 黎以棠点头:“但愿如此吧。小武今日下学看见,定吓坏了。回去可得吩咐厨房做安神汤,别看这孩子鬼灵精,其实胆子可小了......” 黎以棠的话戛然而止。 从三条街外蜿蜒的血迹,断在武安候府门前。 黎以棠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喉咙有些干涩,心擂如鼓的下马车。 萧元翎脸色也沉下来,随黎以棠下车。 武安候府门前,有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蜷缩在那里。 黎以棠跌跌撞撞跑过去,眼泪夺眶而出。 是小武。 小武身量一向瘦小,黎以棠常笑称小武背着大书包去学堂像个乌龟,小少年爱面子,沈枝走后也沉稳了不少,总是别扭着把黎以棠夹的菜都吃光,再放句狠话。 “棠棠姐,等明年,我一定就长的比你,比哥都要高,都要强壮!” 黎以棠浑浑噩噩的想着,擦干净眼泪,抱起小武,九岁的孩子,才过了一个月的好日子,刚刚有了点肉,晨起还摇头晃脑的高声背着古诗。 怎么就满身是血,浑身是伤的躺在这里了呢? 第23章 小武目之所及的皮肤都被打的皮开肉绽,嘴边有未干的血迹,黎以棠都不知该怎么带他去医馆。 “萧元翎,怎么办?小武伤的好重,怎么办?”黎以棠手足无措的胡乱擦着眼泪,萧元翎眼中有心疼,安抚着:“凌风已经去请郎中了,没事的,没事的。” 黎以棠没见过这样重的伤,她不敢挪动小武,急得直掉眼泪。 盛朝不是现代,当日沈枝小小的风寒都那样凶险,小武本就瘦弱......黎以棠不敢再想下去。 黎以棠凑的很近,才能感受到一点小武微弱的鼻息,她眼泪一颗颗掉到小武脸上,黎以棠哽咽:“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武,先不要睡好不好,等一下郎中就来了,不要睡好不好......” 小武嘴唇微动,嘴角不断有血渗出来,眼睛也伤的只能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般,看清眼前人,却还是强撑着伸出手。 黎以棠眼泪止不住,惊慌握住小武满是血的手:“小武不要说话,坚持住,郎中马上来了。” 九岁的小少年,双手都是触目惊心的血,遍体鳞伤。谁也不知道,三条长街,他是怎么一点点拖着这副身体爬过来的。 他坚持开口,好像有什么话一定要说,一张嘴血又汩汩流下来,口齿不甚清晰,黎以棠凑近,听见他强撑着说。 “......救救......我......哥。”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东宫(一) 不等黎以棠心中一沉,小武紧紧握成拳的右手终于松开,落在黎以棠手里的,是一块染血的布料。 萧元翎神色冷下来:“是太子府侍卫服的布料。” 小武嘴边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闭上了眼睛,耳边黎以棠的哭喊渐渐模糊、远去。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因为偷东西被打个半死,丢在乱葬岗,奄奄一息。 他记事起便知道,他爹是个逃兵,娘不堪忍受邻里的指点跳了河,只留下他一个小不要脸的,靠偷东西倒也活到现在。 这样短暂不光彩的一生,大概就要这样随便的结束了。 然后他看见了沈枝。 他起了私心,觉得这人以后定能有大出息,谎称自己是可怜的小乞丐。 沈枝对他说:“我们都是乱葬岗里侥幸活下来的孤魂野鬼,既然你要跟着我,我们便是兄弟了。” 他正巧碰见沈枝被人打昏带走,恨自己弱小不能冲出去保护哥哥,只能红着眼悄悄回去找人。 可是还是被发现了。像他往常偷东西被发现一样,这次也是一场毒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没关系,他们打累了就走了,之前都是这样。 忍一忍,去告诉棠棠姐,救哥哥。 可这次他站不起来,走不动。 可是哥哥护了他好多次,小武艰难的爬,路上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学堂的周测,他的分数很高,还没来得及告诉哥呢。 郎中赶来时,小武身子已经僵硬了。 郎中叹息:“这孩子肋骨被打断,内脏都移了位,若是不挪动可能还有救,他又一路爬过来,生生断了自己的活路。” 暮春的晚风吹的黎以棠眼睛生疼,萧元翎眼中尽是疼惜,一点点掰开黎以棠攥的发白的那块布,一字一顿。 “太子一定会付出代价,棠棠,我保证。” 黎以棠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哪怕只和这个孩子相处了短短一个月,也难受的喘不过气。 甚至于,这里没有现世那样公正的法律,让坏人绳之以法。 她能做什么?小武就这样白白死掉吗? 黎以棠颤抖着,手指被自己掐出血来,眼前一黑。 “小姐!”白鹭惊呼。 萧元翎接住少女,轻轻擦去黎以棠脸上泪痕。冷静开口。 “棠棠情绪太激动了,点安神香,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凌风,回府召集暗卫,去查。”萧元翎转身,眼底狠厉之色不掩。 太子东宫,长明灯刺眼,香已经燃了半寸,烟雾袅袅。 沈枝睁眼,就见自己被绑在床上,隔着帘子,她快速环顾四周。 这是......东宫? 太子绑她干什么? 皇后寿宴,大理寺突然来人说有命案来报。沈枝不疑有他,立刻出宫回大理寺。 却不想被人一记闷棍,敲得不省人事至今。 沈枝心中懊悔自己的大意,眼神冷静观察周围,这大概是太子内室。 沈枝双手双脚都被死死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纱帐层层叠叠,模糊间,她好像看见外间书桌前,有两个交叠的影子。 沈枝皱眉仔细辨认,朦胧中,看见太子被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男人,压在书桌上。! 沈枝心下大骇,不可置信般睁大了双眼。 太子似有似无的呻吟不断传来,伴随着痛苦的愉悦,时高时低。 沈枝有些犯恶心。 前世一切怪异串联起来,原来这才是太子迟迟不肯娶正妻,宫中只有一位侧妃的真正原因。 沈枝没时间细想下去,复仇大计刚开始进行,现在被太子发现真实身份十分棘手,可是东宫固若金汤,太子更是十分谨慎,连嘴里的棉布都是下了狠劲死死塞进去。 手脚被绑住,沈枝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办? 这时有人敲门,声音恭敬。 “殿下,皇后娘娘宫中来人,叫您去宫中一趟。” 外面声音渐停了,太子喘着气,声音不耐烦:“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运动完,他的声音不是平常那般清润的男子声音,倒多了些尖细。 沈枝听见萧元裕向床这边走来,立刻闭上眼睛。 萧元裕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床边坐下,看向沈枝的眼神带着迷离的欲望。 那侍卫默然,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生的并非英俊逼人,而是颇有些女人般的眉清目秀。 萧元裕随意道:“下次来之前吃药,不要再让本宫提醒你。” 那侍卫行礼答应,低头脸上却是愤恨和恶心。 太子喜欢面容清秀的长相,只是因为长相有些女气,他便被强制带回东宫。 以他的妻儿为要挟,逼迫他。 “不过,可能也用不到了。”萧元裕眼神痴狂,手指轻轻划过沈枝雌雄莫辨的脸。 他久被母后压抑,处处听从,不得有自己任何想法。 女人对他来说,从小就是严厉,算计。 长大后,他更是发现,自己对女子,没有任何的欲望。 “殿下,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侍卫出声提醒,萧元裕这才恋恋不舍起身。 沈枝睁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东宫灯火通明,侍从倒是不多,大概也是因为太子秘辛不方便为外人道。 沈枝手脚被绑的紧紧的,挣扎几下都动弹不得。 事发突然,怕是一时半会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失踪。 沈枝咬牙,正想用头撞碎花瓶试试,门突然开了。 “小武,沈枝!沈枝!” 武安侯府内,黎以棠哭着惊醒。 “没事棠棠,姐姐在。” 黎以清守在床边,见她醒过来,温柔安抚。 外面天蒙蒙亮,黎以棠只觉得头痛眼睛痛,嗓子也干哑的厉害。 白鹭递来一杯温水,解释道:“小姐,昨日您情绪太过激动,殿下不得已将您打昏。” 黎以清见妹妹红肿的眼睛,心疼的不行:“你昨夜睡得不安稳,梦里也一直在流泪。我听说了小武的事......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救沈大人,再徐徐图之,为小武报仇。” 黎以棠发泄过后也冷静下来,声音干涩:“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白鹭回答。 黎以棠心下沉了几分:“沈枝现在还在东宫吗?” 黎以清叹了口气,点点头。 按理说太子朝堂之中并不缺支持者,且太子党世家居多,向来是和寒门子弟势同水火,怎么会突然绑架一个刚入朝为官又没有站队的沈枝? 黎以清道:“九皇子早早差人来,说昨日皇后不适,太子留宿宫中,现在还没有回去。想来昨夜太子是顾不上沈大人的。” 黎以清语气宽慰:“沈大人为朝廷命官,太子应该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管太子绑架沈枝是因为什么,但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是欺君之罪,一但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黎以棠想到这,抿了抿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 她斟酌片刻,开口:“阿姐,沈大人,是女扮男装。” 黎以清惊讶,心也跟着沉下来。 黎以棠到达九皇子府时,萧元翎正和楼月奎商议着什么。 临走时,黎以清给了她一枚少帅令。 “军中有将军令,少帅令,见令如见人,军营中五百精兵可听你差遣。沈大人令人敬佩,同为女子,我也不忍见她沦落。只是她身份不宜暴露,多待一刻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第24章 黎以清顿了顿:“太子一向会伪装,实在无法,就撕了破脸先把沈大人救出来,沈大人身份特殊,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一时也动不得我们。” 黎以棠攥着这枚似千钧重的令牌,眼眶发热。 黎以清向来不在乎什么君臣之道,她的军功爵位都是真刀实枪拼出来的,也不屑得到谁的认可。 哪怕本朝反对女子为官也阻挡不了她建功立业,是军中的佼佼者,领导者。她笑的潇洒肆意:“快些去吧,别叫爹娘知道了,又说我胆大包天带坏你。” 黎以棠焦急开口:“砚修,可有沈枝的消息了?能确定她在东宫吗?” 楼月奎倒是惊讶了一瞬,再次对面前少女另眼相待。 昨日哭的肝肠寸断不能自抑,今日就已经可以重振精神跑来九皇子府共商对策,不愧是他这表弟如此重视的女人啊。 萧元翎:“暗卫来报,昨日确实看见沈大人被打昏送入东宫。只是东宫一向、防守严密,一时倒不好硬闯。” 黎以棠想了想:“东宫可会有什么其他出口或者暗门?硬闯是最坏的打算,可万一太子将人藏起来,倒是也麻烦。” 萧元翎思索着:“眼下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劫走沈枝,按照太子个性,肯定不会贸然转移。昨夜他被传召去皇宫,应该来不及。” 传召? 黎以棠灵光一闪:“砚修,皇后娘娘喜欢笺墨庄的十二花笺,我们能不能借新品之名进宫一趟?” 萧元翎眼中闪过欣赏的笑意,赞同道:“是个好办法。按照惯例,太子得陪皇后用过早膳才出宫。” “现在咱们去刚好能赶得上。”黎以棠接话,两人你一眼我一语,把楼月奎完全晾在一边。 楼月奎无奈道:“得。我倒成了多余的。我去准备马车。” 萧元翎从始至终都尽心尽力帮忙,作为一介梦想躺平的闲散皇子,能做到这个地步,让黎以棠感激之余,也有些内疚:“把你也扯进来,还要劳烦你这么多,我真是......” 萧元翎笑:“沈枝是你好友,也是我重要的幕僚,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幕僚?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2章 东宫(二) 黎以棠有些奇怪,这个词总感觉不应该出现在咸鱼九皇子口中,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两人坐上马车,向皇宫驶去。 皇后宫中,气氛凝滞。 人前雍容优雅的皇后保养得当的一张脸上,是有些变形的狠色。 “为什么不听娘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话?” 萧元裕跪着,鞭子一下下抽下来,皇后声嘶力竭,背后鞭痕触目惊心,旧伤叠新伤。 不管女人如何鞭笞,萧元裕始终麻木的跪着,不躲也不动,似乎早已经习惯。 “皇后娘娘,天要亮了,您歇歇吧。”宫女上前劝说,皇后怔愣,这才扔下鞭子。 她气息有些不稳,面上又恢复平日的优雅,亲手将跪都跪不稳的萧元裕扶起来。 皇后仿佛一个对待不听话孩子的慈母,眼神慈爱恳求,手下动作却丝毫不见怜惜,不顾萧元裕的挣扎将他搂进怀里。 “裕儿听话,母后不会害你的。你乖乖听话,以后这大好江山啊,都是咱们的。” 皇后拍着萧元裕的后背,一下一下轻哄,后背血沾染了皇后的华服:“母后对你最好了是不是?陈尚书家的女儿是个不错的姑娘,有了陈家的助力,你的太子之位才会更加稳固。乖乖听母后的话,知道了吗?” 萧元裕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生他养他,对他动打即骂,又在事后总是温柔安慰他的母后。 十岁的萧元裕,或许还会期待,这片刻的温情里,会有那么一点真心。 母后从小就告诉他,只要他乖乖听话,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 可是在他第一次使用权力后,换来的却是一场最严重的毒打。 他记得母后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厌恶和狠厉,嘴边却带着笑,对他说。 “裕儿,你要乖乖听话。” 他这才知道,母后要的,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一个不会有自己思想,不会自己擅自做主的傀儡。 萧元裕嘴唇翕动,木然回答:“好。” 皇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轻声吩咐:“快给太子治伤,怎么搞的,这样多血。” 天边破晓,皇后关心道:“用最好的金疮药,也到了该用早膳的时间了,太子回去路上小心。” 药香弥漫,皇后安然走到书桌旁,心情不错的提笔,准备写两个字。 宫女急匆匆进来通传:“皇后娘娘,九皇子殿下和黎二小姐在外面等候,说来给娘娘送笺墨庄的新品。” 萧元裕神色一变,大殿上血迹还未清理,一片狼藉。 皇后顿了顿,笑着道:“笺墨庄的纸本宫很喜欢,只是今日头痛不适,怕是不能见了”。 萧元裕上完药,行礼道:“母后好好养病,儿臣也先回去了。” 皇后笑着点点头。 笺墨庄的纸,当真是极好,字都写得更顺手了呢。 “今日娘娘身体不适,怕是无法见殿下和黎二小姐了。”侍女面带歉意,对两人道。 萧元裕走出来,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样子,一派谦谦君子:“九弟,黎二小姐。” 萧元翎行礼:“二哥,皇后娘娘如何了?” 萧元裕声音温润:“老毛病了,不碍事的。九弟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黎以棠:“是笺墨庄有新品发售,特来献给皇后娘娘。” 黎以棠话锋一转,勾唇笑着,眼中却没什么情绪:“既然皇后娘娘不见人,太子殿下可愿意替臣女试试这纸?” 萧元裕笑笑:“本宫一向不在书画留心,怕是帮不到黎二小姐了。” 萧元翎笑着:“倒是听说二哥宫中有一位二嫂,十分擅长书画呢。” 黎以棠心领神会:“臣女也十分仰慕,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 萧元裕察觉到什么,正欲推辞,萧元翎便率先开口,语气轻快:“二哥一向是最温和大气的了,你这个未过门的九弟妹第一次提要求,他怎会不允?” 不待萧元裕开口,黎以棠也立马接话:“那真是太好了!那咱们快走,春日阳光,最适合作画了!” 话说到这份上,萧元裕勉强撑起难看的笑,只好答应。 进了东宫,黎以棠不动声色观察,嘴上也不停吹捧:“不愧是太子,这院落,这设计!富丽不失雅致,太子殿下,臣女能不能在这随便逛逛?” 太子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闻言忙笑着:“这是自然,侧妃此时还在梳妆,九弟和黎二小姐自便就是。” 萧元翎也十分自来熟道:“如今天色还早,一会咱们就留在这用午膳,二哥宫里的厨子最好,棠棠你可有口福了!” 虽然知道是为了找沈枝,但看着太子难看至极又撑着面子无法发作的样子,黎以棠还是有点想笑。 黎以棠面上一片惊喜:“真的吗?如此便叨扰太子殿下了。” 萧元裕勉强笑道:“无妨。本宫陪两位走走便是。刘管家,先去准备茶点。” 黎以棠和萧元翎对视一眼,萧元翎道:“二哥不用理会我们,若是有事先去办即可。” 萧元裕笑,话说的滴水不漏:“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过听闻黎二小姐与九弟两情相悦,今日一见,更多的却是相敬如宾呢。” 太子果然老辣谨慎。察觉到太子探究的目光,黎以棠心下一惊。 只顾着找沈枝,她早就把在外未婚夫妻的事情抛之脑后,正欲开口,听见萧元翎语气含笑:“棠棠在外人面前有些害羞,我们自然是两情相悦的。” 萧元裕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黎以棠忙拉起萧元翎的手:“这花园景色甚好呢。” 萧元翎身子微不可查的僵了僵,随即反手与黎以棠十指相扣,面不改色继续与萧元裕闲谈。 黎以棠没注意,思衬着沈枝能被关在哪里。 柴房? 暗室? 不过为什么会带走沈枝呢? 黎以棠想到这,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萧元裕。 平心而论,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的真面目,黎以棠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储君。 对兄弟亲切,对皇后孝敬,对皇帝恭谨,就连后院也仅有一位侧妃,从不曾听说任何出入风月场所的轶闻,洁身自好。 嫡长子,一切顺风顺水,当之无愧,性格又是人尽皆知的温和。 完美的像个被包装好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假人。 萧元裕在这,黎以棠不能太明目张胆的找人,不禁有些焦急。 “二哥这蔷薇花,养的可真好。”萧元翎笑道。 竹林一角的墙边,倒是突兀的种着一片蔷薇花,开的格外枝繁叶茂,鲜红如血,很是扎眼。 第25章 黎以棠注意到侍弄花草的小宫女,浇花时刻意忽略这一片蔷薇花,好奇开口:“为什么不浇这处蔷薇花呢?” 被她询问的小宫女似乎在畏惧什么,身体有些颤抖,低头道:“这......” “这片蔷薇花是侧妃亲手所种,一向是她亲手照料,不假手于他人。” 萧元裕开口,声音带笑,像个宠溺的好丈夫一般:“侧妃脾气大,这片蔷薇花照料的精细极了,浇水施肥的时辰都有严格要求呢。” 黎以棠点点头,还是有些探究的看了眼那片,开的妖冶到夺目的蔷薇花。 “时候也不早了,侧妃还在偏殿等着呢,小桃,带黎二小姐去找侧妃说话。”萧元裕吩咐,又对萧元翎道:“我与九弟也许久不见,该好好下上两局才好!” 萧元翎笑:“虽然弟弟棋艺不精,但二哥这样说,自当奉陪。” “黎二小姐,请随我来。”小桃正是那位浇花的侍女,低头道。 黎以棠点点头,和萧元翎对视一眼,跟小桃离开。 小桃始终低着头恭敬带路,黎以棠一路走来也没听到有动静,只是隐隐有些奇怪。 太子府和九皇子府一样下人不多,可是黎以棠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路过的所有侍从都安静的低着头,整个太子府都安静到一种带着死气的地步。 黎以棠忍不住开口随意道:“小桃,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感情很好吗?” 小桃似乎胆子很小,听见声音又颤了颤才机械回答:“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琴瑟和鸣。” 黎以棠哦了声,这位太子侧妃是礼部尚书之女,礼部向来是唯太子马首是瞻,黎以棠突然想起黎以清对她说过,去年春考的三甲,正是这位李尚书的儿子,太子侧妃唯一的亲弟弟。 这样想着,黎以棠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似乎很重视礼节呢,最近又正逢春考与皇后娘娘寿辰,太子府来往人不少,你们最近大概很辛苦吧?” 小桃依旧低着头,回答一板一眼:“太子殿下性格温和,对待下人也很好说话。” 九皇子府下人也训练有素,却没有这种怪异的感觉,黎以棠见状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又随口道:“侧妃很喜欢蔷薇吗?” 黎以棠前段时间研究十二花笺纸,倒也顺便了解了下各种花的花期。如今才是是四月中旬,开的那样好的蔷薇花可真是难得。 小桃这次身子颤抖的更厉害,嗫嚅半日。 “偏殿到了,奴婢先回去做活了。”小桃带黎以棠到达偏殿,似乎很是如释重负般,迅速道。 一位宫女正在殿外等着,语气恭敬:“黎二小姐,我们侧妃正等着您呢。” 黎以棠点点头,也开始有些好奇这位太子殿下后院里,唯一的侧妃。 作者有话说: ---------------------- 周四零点入v,万更奉上~ 感谢一路追读的各位读者宝宝,本文事业群像权谋大乱炖,因此前期男女主的感情进展会稍稍慢一些。只喜欢看男女主感情线的宝宝可以看第三卷前一点点开始购买,这个时候就开始突飞猛进甜甜谈恋爱啦[比心] 第23章 大计? 侧妃闺名李柔, 人如其名,是个一眼便知温柔娴静的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娴雅的女子, 住的偏殿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李柔的眉眼间, 也带着掩不住的病气和愁绪。 李柔笑着起身:“黎二小姐, 近日我身体不适, 失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黎以棠也露出友好礼貌的笑:“侧妃娘娘好,本就是我与九皇子殿下贸然前来, 我们打扰了才是。” 李柔拉着黎以棠的手坐下,话说的亲密:“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无需这样客气,我年长你几岁, 你叫我姐姐就是了。” 太子心机深重, 侧妃倒是看着挺真诚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伪装。黎以棠笑着点点头, 拿出花笺和宣纸和侧妃闲聊。 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侧妃身体似乎很差, 不住的掩面低咳,脸色也十分苍白。爱丹青者遇到宣纸自然是赞不绝口,而且李柔画技很精湛, 荷花亭亭玉立,浓淡相宜, 错落有致。 画毕,黎以棠夸赞,对李柔的戒心放下了大半:“姐姐画的荷花, 仿佛活过来了呢。” 李柔眼带笑意,露出怀念之色:“从前在家中,后院有一大片荷花池,夏日盛开,当真心旷神怡。” 黎以棠突然想起那片蔷薇花,忍不住问:“姐姐也喜欢荷花吗?” 李柔笑着点头:“荷花高洁,百花中,我独爱荷花。” 黎以棠点点头,心中异样感更强了。 李柔神情不似作假,那么那片蔷薇就更显诡异。 太子又是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呢? 黎以棠想着,状似不经意看着李柔道:“刚刚我从东宫花园过来,倒是看到一处蔷薇开的很好呢。我还以为姐姐也喜欢蔷薇。” 黎以棠眼神清亮,明显看见李柔笑意淡下来,神色也僵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黎以棠握住李柔冰凉的手:“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李柔沉默一会,勉强笑了笑:“无碍,只是有些累了。” 黎以棠顺势道:“那妹妹先随便走走,姐姐休息片刻吧。” 李柔点点头,没再挽留。黎以棠转身,却又听见李柔低声开口。 “棠儿妹妹,用过午膳,你和九皇子殿下还是快些离开吧。” 黎以棠顿了顿,正欲询问,却有宫人来报:“侧妃娘娘,黎二小姐,正殿已经备好午膳,太子殿下请两位过去呢。” 黎以棠只好答应下来,却耳尖的听见偏殿内室好像有什么声响。 黎以棠立刻向那边走去,李柔却一把拉住她:“妹妹,我们快去吧,别叫两位殿下等着了。” 黎以棠早已经看见沈枝的衣角,碍于人多,黎以棠只好作罢,只是神色也冷了下来。 亏她还以为这侧妃是个什么好人,却忘了人以群分。 用过午膳,黎以棠拉着萧元翎请辞。萧元裕客套几句,也就将两人送出去了。 太子昨天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管沈枝,他们不宜直接在东宫抢人,还是得先去禀告皇帝。 萧元翎猜到黎以棠是确定了沈枝的下落,直接吩咐道:“去皇宫。” 这个时间,大理寺应该也发现沈枝失踪的事了,大理寺管本朝律法,皇帝本就多疑,知道太子私下见朝廷官员必定回来询问。 黎以棠想了想:“你去皇宫,我在这周围看着,若是把沈枝带到其他地方就不好办了。” 萧元翎点点头,嘱咐她:“万事小心。” 黎以棠随意找了家附近的酒楼,刚好能看见太子府偏门和正门。 邻桌是两个夫人在说闲话:“听说了没,刘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去了清风苑呢......” “清风苑?那不都是男人?两个男人......” 黎以棠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突然一个激灵。 太子府偏殿,萧元裕身着常服,厌恶的看了李柔一眼,声音毫不掩饰:“快把你这些东西拿走,别碍了本宫的眼!” 李柔一眼不发,将笔墨纸张拿走。 萧元裕这才满意:“你做的不错,今日不用浇花了。” 闻言,李柔的眼中闪过恨意,面上不显:“他们好像是来找沈大人的,你不怕?” 内室挣扎声大了起来,萧元裕却笑得毫不在意,翘着兰花指点燃一支两寸左右的香:“他们两个,能成什么事?沈枝不过是一介寒门,这是他的福气。” 李柔面上闪过嫌恶,萧元裕心情很好,掩唇笑得娇俏,这举动放在平日温和的太子身上似乎很是违和:“侧妃还不走,可是想看看沈枝如何伺候本宫的?” 李柔不语,转身出去了。 萧元裕走进内室,沈枝怒目而视,奈何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 沈枝心中犯起恶心。 萧元裕将沈枝嘴里的布料拿出来,指甲划过沈枝的脸,神色痴迷。 沈枝吐了一口血水,萧元裕倒也不生气,坐到床边,笑着:“春考那日,本宫就对大人一见倾心呢......本宫是日思夜想,对大人很是仰慕呢......” 沈枝神色厌恶:“滚开。” 萧元裕面色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神色中带着痴迷的欲色,身体也开始扭动起来,手不断在沈枝身上流连:“大人真是冷淡呢,不过没关系......” 空气甜香弥漫,越来越浓。沈枝觉得呛鼻,忍不住皱了皱眉。萧元裕却误会了,得意的笑起来。 “沈大人,这暖情香可是我与数十个男子试出来的,虽然对女子没什么用处,却能叫男人,**大发呢~” 萧元裕咯咯笑,脸上也因为兴奋涨起红晕,他迫不及待的解开沈枝手腕的绳子,往自己身上胡乱摸去,身子不住的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飘飘欲仙,声音也愈发娇柔。 第26章 “沈大人,嗯......是不是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想要烧给奴家......奴家特为大人寻得此药,吃药毕竟伤身,奴家真是......舍不得呢......” 沈枝心中恶心的不行,面上不显,看着已经扭动难耐的萧元裕,佯装迷离,别过头去。 萧元裕爱死了这种最后的挣扎,他一边用沈枝的手抚摸自己,边脱衣服:“沈大人,你知不知道,奴家就喜欢你这副清高的样子,现在这么清高,一会还不是要我来帮你纾解?沈大人不是今年的武状元吗?让奴家试试,新科武状元的力量吧......” 香已经燃了二分之一,萧元裕自信沈枝应该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将沈枝手脚都解开,整个人兴奋的不住战栗,翘着臀,放开沈枝的手伸向沈枝下半身:“沈大人瞧好吧,先让奴家来伺候您一次,不比女人差......” 沈枝屈膝,结结实实给萧元裕下巴来了一下。 萧元裕不防,一下子跌下床,愣了一瞬,看着面前厌恶之色不加掩饰的沈枝,恼羞成怒:“早听闻武功高强之人对这些要格外适应些,不过你也不必挣扎了,这香就算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也不可能......” 萧元裕早就遣散侍卫,沈枝活动活动被捆的发酸的手腕,懒得听他废话,拳拳到肉。 这样恶心的人,也配做储君? 萧元裕内里早就亏空,哪敌得过每日练武的沈枝,不一会鼻青脸肿,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难道你......” 沈枝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和嘲讽,不再掩饰:“对啊,怎么可能呢。” 萧元裕失声尖叫:“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去查过,你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一介布衣,是九皇子?你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竟然一直在蛰伏?不可能,不可能!!” 萧元裕疯了般重复着不可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开始又哭又笑:“我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女人?女人? 李柔走进来,笑的讽刺。 看着眼前毁了她一生的人,她眼神怨毒:“是啊,怎么可能呢?沈枝应该像他一样,任你凌辱才对啊......” 不待沈枝反应,李柔就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扇了萧元裕好几个巴掌。可是身体实在不堪重负,重重的喘着气。 萧元裕似乎已经癫狂,声音尖利:“你这个贱妇!本宫贵为太子,你那心上人能够伺候本宫是莫大的福气!本宫对他也够好了,将他埋在花园与你做伴。说起来,那也是本宫第一次**啊......” 萧元裕声音挑衅,带着得意和回味。李柔眼眶猩红:“闭嘴!” 那年她和阿裴两心相悦,阿裴不堪折辱刺杀太子未果,当时她满心以为皇后娘娘会为她做主,谁知那一向最慈悲不过的皇后娘娘只是看着她,眼神怜悯又冰冷。 “罢了,也好。” 就在她满心期待只时,一纸婚书,她就被送入东宫,成为杀死她挚爱之人的侧妃。 是皇后的权衡利弊,是父亲的投诚讨好。 没有人过问她的想法,好像她是个物件一般。 日日饱受折磨,萧元裕心理扭曲,竟也不让她的阿裴好好入土为安,而是随便埋在花园,做了蔷薇花的肥料。 她仍记得这个恶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来割她的血“浇花”。 三年,蔷薇花年年枝繁叶茂。 李柔闭了闭眼,再也不愿压制心中滔天恨意,看着又哭又笑,神色疯癫的萧元裕,猛然拿出袖中藏的匕首。 血溅开来。 萧元裕声音弱下去,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嘴里还喃喃着。 不可能。 喜欢上男人,是他唯一不听话的事。 虽然被母后知道,是一顿毒打。 那又如何?这样一来,母后根本无法让他联姻,用婚事来掣肘朝政,稳固地位。 每次和男人交合,与一个个不情愿又无法的男人交欢,他都有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快意。 所以,怎么可能呢? 朦胧中,他想起了母后妃色的长指甲,拿着带刺的可怕长鞭,红唇一张一合。 “裕儿,你要听话啊,你一定会听话的。” 沈枝大骇,这位柔柔弱弱的侧妃昨日趁太子入宫,进来直接说出真相要放她离开,竟然是明知后果却甘愿承受。 沈枝当时有些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 李柔只是扬起一个微笑。 “沈大人一片坦途,不应该毁在这个畜牲手里。” 沈枝相信黎以棠和萧元翎,索性自己本就是女儿身,还能借此扳倒太子,便和李柔说了实话。 两人商议好,一定会让太子付出代价。 李柔一下子来了力气,不知疲倦的一刀一刀刺向萧元裕,眼角眼泪留下来。 她对着沈枝开口:“沈枝妹妹,你快走吧,过一会该被察觉了。” 沈枝立刻道:“那你呢?” 李柔苍白的脸上染上血,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大仇得报,我早已了无生趣,不用管我。” 李柔擦去眼角的泪,笑得满足。 沈枝本就武艺高强,萧元裕又特地吩咐侍卫走远些,离开的轻而易举。 偏殿里很安静,李柔笑着,看着地上早就没了气息的萧元裕,笑得更加灿烂。 她学着每次萧元裕取血的样子,接了满满一碗,跌跌撞撞的在偏殿洒满桂花油。 桂花油清香,盖住了血腥气,李柔的眼中闪着火光。 她不管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萧元裕的血,跌跌撞撞的走向花园。 蔷薇花开的艳丽,一朵朵红的像血。 李柔呢喃着:“浇花,浇花......” 她小心的把满满一碗鲜红的人血倒在蔷薇花根部,累极了般跌坐。 “阿裴,我替你报仇了,这是仇人的血。” 李柔笑着,擦了擦满是血的手,小心的摘下一朵蔷薇花,别在耳后。 她擦去泪水,轻声道:“阿裴,我来找你,你可不准嫌我这样丑。” 前殿有人在喊着走水,兵荒马乱。 李柔身后大火狂舞如龙,蔷薇如火。 太子府正门,黎以棠察觉到其中关窍,堪堪维持笑容和门口侍卫周旋:“我有东西落在侧妃那里,劳烦通融。” 侍卫油盐不进,黎以棠想到自己的猜想,担心的几乎想要硬闯。 如果如她所想,太子是个断袖,那沈枝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更加危险了。 黎以棠被拦住,正头脑风暴硬闯的可行性和后果,突然看见了里面的滚滚浓烟。 黎以棠脸色一变:“你们看里面,是不是着火了?” 侍卫一脸无奈:“黎二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也是听吩咐做事......”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侍卫这才转头,顾不上其他跑去救火。 火势浩大,太子府宫人知道太子阴晴不定的性子,是以太子严令听到什么声音都在不能出来扫兴,众人也就只敢在后院。 火势蔓延,发现时已不知道从哪起的火,半个太子府仿佛火海。 黎以棠心跳的厉害,不管不顾的也要冲进去,猛然被人拉住。 “不要命了?” 黎以棠回头,正是沈枝。 太子府本就临街,不少百姓都出来围观,趁着人群纷乱,沈枝忙拉走黎以棠。 萧元翎刚从皇宫请来旨意。虽然皇帝对于对于一向不关心朝政的他有了些疑虑,但总归皇帝更忌惮本就羽翼丰满的太子。 工部尚书正好也在,闻言倒也乐得因为黎以棠卖他一个面子,跟着添了两把火。 帝王已经中年,眉宇间已显疲态,多疑的性子更甚:“若经属实,立刻带老二来见朕。” 这边沈枝潇洒拦住马车,楼月奎看见沈枝,一句脏话没忍住。 那位要救的沈大人,居然是她? 沈枝也看见楼月奎,脸色倒没怎么变。此处不宜久留,两人上了马车,看着好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沈枝无奈的揉揉黎以棠的脑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真诚的担忧过,沈枝心里倒觉得很温暖。 “太子府这火是怎么回事?”萧元翎知道黎以棠是无法开口小武的事,安抚的递给黎以棠一块手帕,接话道。 沈枝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之,太子死了。” 萧元翎微微一愣。 黎以棠顾不上其他,惊讶道:“怎么回事啊?” 沈枝言简意赅,讲完来龙去脉。 黎以棠恨恨一拍大腿:“这狗逼太子真不是东西!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沈枝附和:“是啊,死不足惜。”她顿了顿,惋惜道:“李柔这样年轻,一辈子就这样被他毁了。” 黎以棠想起那个沉静娴雅,作画时周身发着光的女人,也沉默下来。 第27章 沈枝沉吟片刻:“当时没有人在,若是旁人问起,我会说太子意图拉帮结派才找了我,我拒绝后就离开了。” 虽然刚刚经历这样的事,但沈枝还算冷静,甚至笑着反过来安慰黎以棠:“好了,不管怎样,这也算是解决了你的九皇子殿下的一桩心腹大患啊。” 萧元翎勾勾唇:“既然储君位置悬空,也是时候展露锋芒了。” 沈枝也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欸? 啥 黎以棠挠头,总觉得自己好像没跟上他们的节奏:“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大计?” 沈枝莫名:“九皇子的大计,还能有什么?” 黎以棠茫然眨眼,看向萧元翎,后者也是一副理所当然没有瞒过任何人的表情。 甚至还张嘴更加莫名的恭维了她两句:“有了棠棠的深谋远虑和助力,想必未来也会更顺利些。” 说完,萧元翎一副你我都懂的眼神笑着和黎以棠对视。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 ...... 电光火石间,黎以棠好像明白了什么,萧元翎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马车里气氛突然安静,一片死寂中,沈枝观察着两人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这停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沈枝憋笑下车,楼月奎倒气的歪鼻子:“你把本少当车夫吗?招之即停挥之即去的!喂!!” 沈枝懒得理他,背影毫不留情。 车上只剩下咸鱼和她最亲密的摆烂搭子,卷王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黎以棠和萧元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半响,黎以棠鬼使神差的想起第一次见面:“所以你当时说我是聪明人,是以为......?” 萧元翎也反应过来,神色无奈:“当时你回我,你也挺聪明,也是......” “你问为什么选我,问的是选中你夺嫡啊?” 黎以棠扶额,开始复盘:“怪道我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贴心,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没说出口的种种不得已。” 萧元翎失笑:“我也以为世上居然有人与我心意相通至此。” …… 两人又对视,没忍住都笑起来。 两人一点一点对着口供,黎以棠笑得肚子疼。 两个完全在自说自话的人,居然能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聊这么久:“砚修你也真的看得起我,还第一谋士,怪不得襄伯第一次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萧元翎眼中也尽是笑意和无奈:“说到底 ,还是怨凌风汇报有误。” 两次寅时起床的毒鸡汤,生生让他把自己睡眠时间都缩短了,生怕自己不够努力。 从三皇子的事黎以棠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纯苟着坐等回家,坐以待毙本就不是黎以棠的性格,何况回家也遥遥无期。 所以发现自己的摆烂搭子是个隐藏大佬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过来想想几个皇子里,如果是萧元翎做皇帝大概也是最优选了。 话说回来皇帝万人之上,她的好闺蜜当上皇帝,她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啊! 这样一来,黎以棠担心的一切也都迎刃而解,怎么不算一种很好的投资呢? 这样想着,黎以棠有点燃起来了:“朝堂党派纷争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我的历史......我的史书可不是白看的,接下来什么计划?当太子吗?” 萧元翎道:“不急,之前误会颇多,今日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回去整理各家情报,明日我让凌风来接你再详谈朝中局势。” 两人谈话间到了武安候府,一切算是解决,黎以棠又恢复斗志满满,神清气爽回家。 黎以棠在高中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六门学科都卷的飞起,现在一手抓造纸,一手抓朝政,倒重新有了些卷起来的快乐感。 尤其是身边还多了两位这样志同道合的卷王。 只是想了想沈枝,黎以棠又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和小武相处了一个多月都这样接受不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沈枝开口。 黎以棠这边欢声笑语,皇宫却是乱作一团。 皇帝听着汇报,疲惫皱眉,叹着气。 “火势太大,太子和太子侧妃都葬身火海,倒是从太子侧妃那里,找到了一些火石。” 来人恭敬回禀,皇帝只是点点头,又问:“朕让你查的其他事呢?” “太子确实在春考就对沈大人加以夸赞,沈大人也说,太子确实邀他小坐......至于皇后寿宴上,好像确实是三皇子被人陷害了......”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挥挥手打断那人的话:“传下去,太子侧妃失心疯烧了东宫,朕痛失储君,心中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礼仪下葬吧。” 话是这样说,可皇帝表情古井无波,根本就没什么悲痛之色。 那人立刻行礼遵旨:“皇上莫要太过伤心,保重龙体啊。” 小太监来报:“皇上,舞贵人来了。” 袅袅婷婷的身影走来,皇帝脸上浮现笑意,那臣子识趣退下了。 皇后宫中,皇后慵懒的坐在软塌上,小宫女跪着为她染指甲。 皇后漫不经心听着宫女低声汇报,举起手对着夕阳眯着眼欣赏指甲。 这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看得出主人养尊处优。 可是保养再好,也敌不过岁月痕迹。 “没了是他自己没出息,无法为本宫大计所用,本宫抬举了他这么多年,也不枉母子一场。” 皇后开口,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小宫女为她染指的手,年轻,白嫩,青葱似的。 皇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一天天老下去,不能再等了。 “皇上对新得的舞娘可还喜欢?” 宫女:“已经连续召幸几天了,想来喜欢的紧。” 皇后淡淡点头:“不必赐她汤药了。” 宫女欲言又止,哪怕是舞女年轻能生养,可这几年皇帝的身子越来越亏空,又哪能说有就有呢...... 不过皇后明显不在意,她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孩子,听话的孩子。 父母是谁,都不重要。 宫女思及此处,不禁想起二十几年前从冷宫抱来的,太子殿下。 “奴婢明白了。” 指甲做好了,照样是最爱的湘妃色,皇后满意的欣赏着。 “本宫,该添个新的小皇子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含笑声音响起,是沈丞相。 虽是外臣,但沈丞相与皇后是表兄妹,一向来往亲密,宫里人都是知道的。 沈丞相和皇帝年纪相仿,倒看着比皇帝年轻许多,单看外表,能看出年轻时也是长相出挑的的男子。 皇后理了理头发,眼中也带上笑,宫人们识趣退下。 暮春的这个夜晚很平静。 皇帝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之礼下葬。 皇后大病不起,沈家作为太子党最有力的支持者跟着沉寂下来,朝中太子党一半观望,一半转投向三皇子。 多少人一夜无眠,心中清楚,朝中要变天了。 早朝上,不少人开始替三皇子前些天寿宴一事求情,三皇子也上书陈情,言辞恳切,声称当日之事有隐情,是被人陷害。 皇帝虽然不满三皇子毫不掩饰的野心,可如今储君位置空悬,也就顺势宽恕了三皇子。 李尚书自觉羞愧,自请辞官告老还乡,礼部职位空缺,皇帝沉吟片刻,命三皇子和九皇子一同处理此事。 皇帝笑着:“老九快要及冠,也该跟着兄长历练历练。” 本来众大臣觉得,皇子之间已经无人能和三皇子抗衡,而皇帝突然提及一向低调的九皇子,倒是让很多人开始思考背后深意。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朝中竟有以新晋的大理寺卿沈枝为首,不少寒门官员出面支持这位九皇子。 皇帝笑的莫测:“老九不常接触这些,元巳你可要多提点他啊。” 话语间,倒仿佛多么疼爱欣赏萧元翎一般。 萧元巳本没有把萧元翎放在眼里,可朝堂上问及关于礼部官职人员变动和人才选拔,这九皇子倒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头头是道。 加上他竟没有发觉,他这一向名不见经传的九弟,居然在朝中有些支持者,虽是些不足为惧的寒门,但也令他惊讶了。 萧元翎,颇有些要一鸣惊人的气势啊。 萧元巳又想到黎以棠突然转变的性子,看向萧元翎的神色带上探究。 早朝在众大臣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结束,萧元巳落后几步,和萧元翎并肩,这位病秧子九弟今日看着倒是精神不错:“之前九弟养在皇祖母身边,倒不想治国策论上也没有落下。” 萧元翎笑笑:“比起三哥,弟弟自然还是差远了,还要多向三哥学习才是。” 这回答圆滑,又滴水不漏,萧元巳闻言扯扯嘴角,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第28章 萧元翎笑容不变,走的不急不缓。 果然,李公公小跑过来叫住他:“九皇子殿下,请留步。” 萧元翎面上又惊又喜,故意提高声量:“父皇传召?我这就去。” 周围臣子果然都看过来,看向萧元翎眼神更甚,不住窃窃私语。 一些心思活络的臣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萧元翎踏步跟着李公公往回走,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既然想利用他,他便顺水推舟,也该丰满羽翼了。 “太子私下结党营私的事,朕已经查明了。只是太子已死,朕心悲痛,倒也不愿意公之于众,坏了他的身后名。” 皇帝叹着气,仿佛是个再慈爱不过的父亲:“你性子沉稳,也懂得遇事先来告诉朕,不仅成全了皇后与太子的颜面,也不让朕难做。” 萧元翎行礼,从善如流:“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皇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元翎恭敬的神色,满意的笑了笑:“之前你一直病着,朝政上的事也都是你几个哥哥在历练,如今你也快及冠了,也该学着打理这些事物了,也好帮帮你几个兄长。” 萧元翎闻言一副颇为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父皇!儿臣必定竭尽全力配合三哥!” 皇帝笑笑,明显很满意他的识趣,帝王威严的脸上露出伪善的怀念:“你长大了,很像你母妃。你及冠礼快到了,到时朕必定找人好好帮你操办。” 萧元翎依旧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眼中闪过不屑和讽刺。 不过是怕朝中三皇子独大,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棋子,还要说的这般好听,所谓帝王心术,叫人恶心。 “太子这一死,朝廷之上大换血,倒是平白便宜了这三皇子。” 九皇子府内,萧元翎正拿着朝中各世家卷宗看的出神,楼月奎在旁边端着一碟瓜子嗑个不停,还不住说话。 黎以棠和沈枝都还没到,萧元翎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嗑了一地瓜子皮的楼月奎,突然想起来一事。 “你之前,见过沈枝?” “对!事情一忙,我都忘了与你说这事!” 说起这个,楼月奎激动起身:“那沈枝居然是你的人?你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元翎皱眉,他看的出沈枝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注意到许多事她总能蹊跷的未卜先知,楼月奎刚到京城,她就知道这是他需要的人,并且告诉他。 但萧元翎不怎么好奇别人的私事:“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想做的事,虽然她身上确实有种种值得推敲之处,但我看的出,沈枝不会是我的敌人。” 楼月奎难得收敛神色,深呼吸开口:“你知不知道,沈枝是女扮男装?” 萧元翎点头,有些奇异的看了一眼楼月奎:“难道你还有什么女子不得入朝为官的......” “你把你表哥我想成什么人了!”楼月奎炸毛一秒,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日我在城郊......咳马失前蹄,迷路不甚走到了乱葬岗。” 楼月奎想起当时情景,不禁还有些毛骨悚然:“这位沈枝小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长的倒是挺好看,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掐住我的脖子,像个女鬼。后来不知为何,又放了手。” “更奇异的是,我从没来过京城,她居然知道我会易容之术,一顿威胁要我帮她改头换面,那样一个美人,现在这副面孔,真是可惜了。” 楼月奎说到后面,语气中还带着些可惜。 虽然当时差点被这位美人掐死,但说实话当时他还挺心动的。 易容之术是楼月奎去沙漠跟一位老者学的秘法,就连萧元翎也是不久才得知,闻言不禁面露沉思。 “虽然沈枝疑点重重,但确实帮了我,也是棠棠的密友。如果沈枝想说,自然不会瞒着我们,至于易容......” 萧元翎思索着沈枝这个名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枝之前的长相,你可还能画下来?” 楼月奎得意:“那当然!过目不忘好不好!还说你不好奇。” 他提笔想了想,寥寥几笔,倒也传神。 萧元翎神色了然,哂笑出声。 名动京城的黎二小姐与相府千金都为九皇子府幕僚,他的荣幸。 这边黎以棠从晨起就开始准备十二花笺的制作配方,准备送往孙府。 孙盈动作很快,短短几天,十二花笺大受皇后娘娘喜爱、笺墨庄即将与孙家合作的事已经全城皆知。 孙家这营销手段,黎以棠叹为观止,又加上皇室效应,更是让笺墨庄的纸在京中炙手可热。 孙盈雷厉风行,好几处笺墨庄分店已经在准备,人手场地也准备的迅速,黎以棠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合作对象。 黎以棠要求亲自经营笺墨庄主店,又兼顾要和工部尚书商讨更换官府用纸的事宜,还要去九皇子府开个夺嫡工作计划原始股东大会,特地自己装订了一个计划表,每天规划时间。 黎以棠恨不得再忙一点,就能让自己刻意忽略掉,沈枝还不知道小武死讯的事。 小武之死无法为外人道,因此也只能将其悄悄葬在城郊。 黎以棠正想着,沈枝提着点心进来。 “一下朝我就赶过来了,咱们笺墨庄的东家可有时间,跟我同去九皇子府?” 沈枝笑着调侃,边张望:“小武呢?今日学堂休沐,莫不是还在赖床?” 沈枝前几天事忙,又加上太子一事,倒是很久不见小武了,她没注意到黎以棠有些不对的神情,自顾自笑着向偏院走去:“今日带了他爱吃的点心,要是还没起,倒是正好——” 点心落地,沈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以棠忙跑过去,沈枝愣在那里,皱眉看向干干净净的的床铺,桌子上,供奉了一处香炉,一个小小的灵位。 和当时她大病一场,看见过的,母亲的灵位一模一样。 沈枝这才突然想起,被打晕前,她似乎看见了小武的影子,她只当是幻觉,太子府前,黎以棠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刻意忽略。 黎以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手足无措看着沈枝。 哪怕在得知自己重活一世,沈枝的眼睛也被仇恨烧的干燥沸腾,她一直冷静的近乎可怕。 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哪怕是皇后寿宴,见到那些恨之入骨的那些伪善面孔,那些毁了她和母亲一生的仇人,她也不曾失态半分。 此刻她终于脱力般缓缓蹲下,失声痛哭。 沈枝哭的狠,又沉沉睡了一下午,闭着眼睛也一直在流眼泪。黎以棠看的难过,却也知道,这样一场痛快地大哭,对沈枝来说也好。 沈枝远比黎以棠想的还要坚韧冷静,醒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走了小武的东西,让黎以棠转告萧元翎今日不去商讨的事,不顾黎以棠的好说歹说离开了。 沈枝看起来很平静,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我知道你担心我,大仇未报,太子已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我只是后悔,若我早些知道,我会让太子死的更痛苦百倍。”沈枝眼中闪过恨意。 黎以棠闻言也不再多言,沈枝现在需要自己消化情绪:“砚修那边你放心,你也别太难过,小武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这么消沉。” 沈枝点点头,离开了。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里。 她会彻查,太子已死,当时伤害小武的人还在,她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4章 竞争 一番折腾, 黎以棠这才想起忘记让人去九皇子府知会一声,已经黄昏,黎以棠颇有些心虚。 不过想到萧元翎已经明了的卷王属性, 黎以棠想了想, 还是决定去九皇子府蹭个晚饭。 说起来, 她还挺期待夺嫡这种事的, 想想还有些热血沸腾。 “无碍, 我见你们迟迟不到,猜到一些,就没有打扰。” 萧元翎笑着, 又让厨房加了两个黎以棠爱吃的菜。 黎以棠摸摸鼻尖,她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巧, 一进门,晚饭刚好端上餐桌。 虽然萧元翎面不改色, 但旁边楼月奎怨念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 一看就是等了一天。 眼睁睁看着萧元翎派出凌风打听了好几次武安侯府情况, 苦苦等待一天此刻还假装大方的楼月奎不语, 只是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黎以棠也是真的有些饿了, 也不知道萧元翎从哪里请来的厨子, 做的饭好吃的让人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排骨炖的软烂入味,是色泽鲜亮的褐色,肉质弹牙紧实。葫芦鸡表皮被炸的又酥又脆, 金灿灿的,油而不腻。 炸笋鸡汤里的笋很嫩, 鸡汤的香味混着笋香往鼻子里钻,油撇的很干净,盛在白色的汤盅里, 鲜香扑鼻,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 黎以棠连喝两碗汤,不吝赞叹:“答应我,一定要留住这个厨子好吗?” 萧元翎失笑点头,状似随口一说又十分刻意道:“可以常来吃,这位名厨精通八大菜系。” 第29章 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京中盛行的恋爱秘籍果然有用。 萧元翎想着,眼神不自觉看向书房,那本包了世家卷宗外壳的《恋爱秘籍》,堂而皇之的躺在书桌上。 黎以棠本就对世家有些了解,简单解释朝中关系后,黎以棠沉吟:“其他也就算了,三皇子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这位差点把她掐死的三皇子大人她真的心有余悸。黎以棠在心里默默道。 虽然已经解除误会,但萧元翎了解黎以棠的能力,知道她绝不是寻常小姐的眼界和思维,话也都说的坦白:“三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这次礼部尚书之位空缺,三哥定会安排自己人进入。” 黎以棠接过话:“但皇上现在拿你做制衡三皇子的棋子,一定不想让三皇子如愿。” 楼月奎不知从哪拿来一盘软酪:“那砚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黎以棠忍不住看了眼晚饭吃了三碗饭两碗汤的楼月奎,后者正吃的像个饕餮,也不怕积食。 “五月份,当年那批宫女该出宫了,现在实在不宜锋芒太露。” 萧元翎缓缓道,视线如钩,瞳仁幽深,看向远处。 母妃当年的死因,他一定要查清楚。 黎以棠伸手拿了块软酪,想到之前萧元翎精湛的演技,认可的点了点头。 “笺墨庄和孙家合作,孙家地方多,我打算做一个回收站。” 萧元翎眼角轻挑:“回收站?” 黎以棠解释:“就是废纸回收,重新加工后循环使用。” 见黎以棠一脸藏不住的得意求夸,萧元翎稍微一想便明白其中关窍,弯了弯唇,语气喟叹欣赏。 “这样一来,我这千艳芳京城百晓生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黎以棠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楼月奎打了个饱嗝,眨巴着眼,目光在两人间流连。 ......萧元翎不知第多少次觉得这个表哥真的、 很、碍、眼。 入夏后草木葱郁,京中也大事不断。 舞贵人有孕,皇帝老来得子,喜不自胜。 但也许是乐极生悲,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不少。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流连后宫的次数倒是越来越频繁。 京中笺墨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孙家与黎以棠都很满意。黎以棠改良后的纸张正式作为官府用纸,在各地方开始流通。 萧元翎开始活跃在朝廷之上,礼部职位变动,最终萧元翎借口平衡世家与寒门,没能让萧元巳塞上自己的人。 皇帝明显表现出对九皇子的栽培,但有心人也能看出,皇帝虽栽培九皇子,但是迟迟不立储,可能只是为了不让三皇子独大想出的对策。 三皇子母妃虽然出身低微,但比起母亲是外族人的九皇子,还是好很多的。 加上萧元翎一向和寒门子弟走的近,倒是对各大世家不冷不热,又早早定下正妃,各世家眼观鼻鼻观心,都有了些决断。 还有一部分以沈丞相为首的“中立派”,不知是何想法,总之对于朝中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是淡淡的。 沈枝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见面,总是神色沉重。 沈丞相一向疼爱的女儿沈灵意,最终却是草草嫁给了一位年过四十的朝中官员做续弦。 黎以棠本就跟沈家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说定婚宴那日,沈家小姐哭的可怜。 黎以棠本以为这其中也有沈枝的手笔,谁知沈枝知道后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她和我的区别,不过是一颗愚蠢的棋子或者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沈枝说着,眸中闪过厌恶,又带着复杂。 “这母女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很清楚,真正害死我娘和上辈子的我的人,是沈丞相。” 重生后,她也曾想过,沈丞相是偏爱沈灵意母女两人,才对本就没有感情的母亲和她这样冷漠。 可沈枝冷眼相看,她这父亲,满心只有他自己的前程,谁也不在意。 朝堂暗流涌动,地方也不安分。 盛朝每年选拔学子上京春考,最终名单一向是乡试和举荐对半。 各地发展情况不一,自然人口数量也不同,可偏偏各地的春考名额却一致。 因此有些人多的地方,竞争就格外激烈。 比如江南地区。 考试本就不算太严密,舞弊现象从未断绝,寻常考生本就不容易出头,长此积压下来,竟是连续几天在淮州、江都等十几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的罢考。 皇帝心烦意乱,一味的发火,众大臣讨论了几日,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沈枝和黎以棠聊及此事,叹了口气:“考试不公现象向来都有,春考名额来的这样不易,落选者却越来越多,难免对朝廷有些不满,这次地方考生大概也是被逼狠了。” 黎以棠听着,心想怪不得好几天见不着萧元翎。 黎以棠托着腮,她所学的历史中也有这样的事,她倒是学过一些解决方法,盛朝具体情况萧元翎比她清楚,结合一下应该也不难办。 只是这样一来,一定会牵扯到地方各大世家的利益了,怕是不好推行。 难得能帮上萧元翎的忙,黎以棠也不磨蹭,立刻就准备动身去九皇子府,没想到萧元翎倒是先来了。 萧元翎见黎以棠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挑了挑眉:“准备去哪儿?” 沈枝本就是来略坐坐,见状边起身边调侃:“心有灵犀啊。” 沈枝看得出萧元翎的心意,只是黎以棠懵懂,萧元翎明明都已经看清内心却也迟迟没有动静,有时沈枝都觉得枉费她次次识趣,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已经是夏天,楼月奎对她的表白追求都过了一轮,快到下个阶段了,这两位有名有份的未婚夫妻居然还能停留在好友阶段,正的发邪,说出去都叫人不敢相信。 沈枝这样想着,摇摇头走的更快。 九皇子殿下,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 黎以棠也觉得很巧,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坦荡开口:“正打算去找你,你就来了。” 萧元翎闻言也笑:“可是想说江南罢考一事?” 黎以棠点点头,见萧元翎这样子,大概已经有了对策。 果不其然,萧元翎开口:“地方世家倾轧远甚于京城,考生闹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我已经递交了折子,打算去实地看看,也好对症下药。” “不但乡试要改,地方人数不同,本就应该因地制宜制定春考人数,这么多年一直以公正之名行不公之事,本就荒唐。” 萧元翎说着,将袖中刚从皇宫带来的折子递给黎以棠。上面已经有了朱批,看样子已经得到了皇帝的首肯。 黎以棠接过细细看下来,还真的挺佩服萧元翎。 她拥有现代了总结好的历史经验,还要思索一阵,萧元翎面对的却是没有古法可效的新问题,居然也能一针见血,还想的十分周全。 萧元翎顿了顿,又道:“关于徇私舞弊,我倒想到了一个办法,父皇新得一名道士,自称能让人恢复精力,是以只是让我放手去做,答应的痛快,我倒还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黎以棠正想说话,一道爽朗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我也想了一个办法,不知是不是与九皇子殿下目标一致?” 正是孙盈。 与孙盈的合作也有一个多月,两人倒是十分投缘,成了很好的朋友,难得孙盈有空过来,看着还是那样神采奕奕。 黎以棠想到什么,也笑起来,抢过话头:“我也知道了。” “统一考试用纸。” 三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这是一个带点私心,又很圆滑的办法。 考试用纸其实根本无所谓,纸张这种东西不是内行人,本就不容易看出区别,推行开来,舞弊更是轻而易举。 重要的是,需要有关于官方考试独特的印章或者印记,起到一个防伪码的作用。 但变革如果过于大公无私反而不好推行。刚好黎以棠就是做这方面生意的人,借个统一用纸的名头,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能与当地世家合作商谈,让当地各世家从中也有利可获,较为温和顺利的完成这次改革,也不至于和世家针锋相对,在夺嫡中故意支持三皇子,顺便还能推广下黎以棠和孙盈的生意。 可谓一举三得。 孙盈开口:“江南本就是我的老家,那边与京城也有些不同,商人云集,比起官职,他们更看重利益。” 这样的地方推行改革本就不容易,萧元翎了然:“那这次前去江南,世家关系,还要靠孙老板多提点了。” 黎以棠还没去过江南,虽然此行要做的事有些难度,但还是兴奋程度居多:“刚好在京城待的也无趣,借这个机会也出去散散心。” 第30章 孙盈接过话茬:“那里也算是我的老家,水乡说书丝竹都是一绝,听说有位乐师,是这几年才崭露头角,琵琶弹的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这话说的黎以棠更是心驰神往,萧元翎笑:“五日后动身,棠棠若是喜欢那里,可以多住几日。” 江南之旅算是定下,黎以棠心情很好,萧元翎还要打点朝中事物,就先回去了,孙盈倒是留下和黎以棠吃了个午饭。 黎以棠知道孙盈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把生意做大,最好是遍布盛朝,此刻也感受到好友的好心情,不禁也斗志昂扬起来。 吃过饭,两人难得都有时间,索性相约在长街上逛逛,看见一处新开的笔墨店,黎以棠走过去随手看了看,却一下子愣住了。 其实黎以棠只是出于对同行知己知彼的态度随便走进来看看,这家店不算起眼,看样子也开了几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对笺墨庄有威胁的店。 可是,此刻黎以棠手中的纸虽然略有粗糙,但她很确定,这是按照她的配方做出来的纸张。 尤其是这里售卖的改良过后的麻纸,和笺墨庄的别无二致。 孙盈也察觉出不对劲,收敛了笑容,叫来掌柜:“这纸可是从笺墨庄进来的?”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笑着:“贵人您说笑了,小店是咱们京城刘家开的新店,这纸怎么会是笺墨庄的呢?不过您看这纸,可不比那什么笺墨庄的差吧?” 掌柜顿了顿,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那笺墨庄卖的忒黑心,本店的纸啊,也是改良过后的,买回家也不生虫,不洇墨,跟之前价格一样,八十文!” 把改良麻纸做官府用纸时,黎以棠就预想过配方会泄露。总归她也没想一直拿这做商业机密,维持笺墨庄运营的主要是连锁品牌效应和花样层出的奢品纸。 但是恶毒的商战来的远比黎以棠想象的更快,黎以棠感叹,但也无可奈何。 孙盈脸色却差起来,多年从商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她随便应付那掌柜两句,就拉着黎以棠快步走出去。 “虽然我们早就预料过这个情况,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降价与我们打擂台,怕不是为了赚钱。” 孙盈脸色并不好看,如果是想隔应她们,刘家大可以大张旗鼓的开店,可是这样低调行事,反倒可疑。 黎以棠也察觉过来,刘家小姐是四皇子妃,太子死后,四皇子察言观色,很快转而投向三皇子。 三皇子 那么......其中意味,就显而易见了。 第25章 请求 果不其然, 当夜皇宫传出消息,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想出对策,皇帝下旨, 两位皇子同去江南, 平定此事。 太极殿内, 萧元巳和萧元翎恭敬立于台下, 一位身着玄衣, 野心张扬不加掩饰,一位容止端净,琼枝玉树。 皇帝看着面色红润, 没怎么把江南罢考一事放在心上,哪怕是议政也没有让那道士退下:“这次你们两人同去处理, 朕很放心。” 皇帝眼神锐利,笑意不达眼底, 声音透着威严:“这次下江南, 也是历练。江南地区世家一向明争暗斗, 怕是说服他们改革要费些精力。回来后, 朕也该准备立储之事了。” 不论皇帝如何不愿放权, 但朝中大臣察言观色, 皇子又都已成年,立储之事催的很紧。 谁都看的出来,眼下皇帝的老当益壮也不过是浮华表象, 内里早已亏空。 但是自从太子暴毙,皇帝对于三皇子与九皇子的争斗都是一笑了之, 谁也看不出这位多疑深沉的帝王到底是什么想法。 台下萧元翎和萧元巳都低着头,感受到皇帝审视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流连。 萧元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从容:“父皇年富力壮, 儿臣只盼能为父皇略略分忧就是。” 萧元巳眸色一暗,也正想说什么,皇帝却是笑了一声,未置可否:“朕也累了,两位皇子好好准备就是。” 萧元巳只好咽下话语,行礼离开。 萧元巳知道先前是自己小瞧了这个九弟,也就不屑于维持之前的伪装,一出太极殿,面色就冷下来,斜睨萧元翎,笑意不达眼底:“此次乡试改革,倒是和九弟想到一起去了。五日后,我们各凭本事。” 萧元翎淡然自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弟弟也有很多不足之处,对于朝政之事也远不如三哥经验丰富,还请三哥多指教了。” 萧元巳莫名的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是啊,不过本王也好心提醒九弟一句,那黎家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黎以棠,萧元翎眸色暗了暗,笑容不变:“我和我未婚妻的私事,就不劳烦三哥挂心了。” 未婚妻啊...... 萧元巳冷笑,不再多言,大步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 马车走远了,萧元翎笑意淡下来,叫人看不出思绪。 索性也无事,萧元翎没有坐马车离开,选择走一段路。 凌风跟在萧元翎身后,欲言又止:“殿下已经不打算蛰伏,为什么还要这般隐忍?” 萧元翎一身青色竹纹衣袍,清风霁月,可凌风忍不住想到私下里,殿下并不大喜欢这种衣服。 尤其是先前太子与三皇子针锋相对,想要在这之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是一件易事,哪怕萧元翎表现的再人畜无害,可终归皇子身份就是令人忌惮 萧元翎一向善于伪装,外人面前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可他跟着殿下多年,知道殿下的野心和筹谋,从来不比那三皇子少半分。 论起铁血手腕,或许比三皇子还要狠。 凌风本以为,殿下会像三皇子一样锋芒毕露,行事不再低调,可是殿下一如之前隐忍伪装,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年大计,如今也算是准备充足,殿下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还要这般压抑自己啊。 萧元翎没有回答,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是啊,凌风都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苦心经营出的表象而已。 他要走的是一条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路,狠毒算计的事他做的不少。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可是黎以棠不是这样的人。 他本以为黎以棠和他是一样的人。 沈枝投诚,他不在意沈枝真实身份,只是他需要这样的一枚棋子,权衡利弊,顺势而为。 皇后寿宴,陷害三皇子之事他提前知晓,他不在意谁会被牵连,冷眼旁观甚至顺水推舟,想的只是渔翁得利。 亏他当时满心以为黎以棠也是这场好戏里知晓一切的旁观者,自以为是的邀她去看这出好戏。 就连小武之死,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去救沈枝,他第一时间也是权衡利弊,想到是扳倒太子的好机会,率先选择前去皇宫禀报而非营救。 他一直谨慎冷静,滴水不漏,可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太干净坦荡—— 让他先前肮脏阴暗的各种算计,暴露在太阳之下,显得卑鄙可笑。 这场棋局,她是唯一的变数。 在得知这样一场合作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后,啼笑皆非之余,萧元翎当时鬼使神差的,想到那日面见皇后,黎以棠对上萧元巳,敬而远之的态度。 黎以棠太坦荡,可是弑君复仇,背后的腌臜怎么可能只是她以为的竞争那么单纯?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黎以棠的信任,庆幸之前他忍无可忍的伪装,让黎以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如果她知道,他比萧元巳更不择手段,更偏执狠毒。 如果她知道,其实比起什么公平公正,什么万世太平,政通人和,他在意的只是自己,丧母亡父之仇,夺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讨厌他吗? 他不敢赌。 既然棠棠觉得他是清风明月的坦荡君子,那他就是。 萧元翎隐去眼中的复杂情绪,眼底漆黑如夜。 “那批宫人陆续出宫了?” 凌风神色一凛:“是。只是一路有宫中人护送,没有接近的机会。” 萧元翎也算在朝中展露头角,宫里对待这个便更加谨慎,不惜一路护送宫女回原籍。 萧元翎冷嗤,那人倒是看得起他。 “不必打草惊蛇,过几天,他们自然会放松警惕。” 凌风点头称是,隐隐觉得今天的殿下有些奇怪。 皇宫到九皇子府不算近,殿下就这么一路走回来了,难道是乡试改革压力太大了? 凌风忍不住捶捶酸痛的小腿,眼睁睁目送九皇子殿下神采奕奕的进入书房,叹了口气。 事出突然,黎以棠告别孙盈回府,脸色凝重。 黎以清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正在烦躁的抓头发,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一副苦大仇深之相。 黎以清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饭也不吃。跟九皇子吵架了?” 黎以棠苦着脸摇摇头,突然想起来江南之行好像应该跟家里人说一声,突然有些心虚:“姐姐,爹娘呢?” 第31章 黎以清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爹娘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现下正在用晚饭呢。” 说到这,黎以清顿了顿,语气中带上点小心:“棠棠,后日曹侍郎再娶大婚,你可要跟我们一起去?” 曹侍郎? 黎以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正是沈家为沈灵意匆匆选中的接盘侠。 其实黎以棠对于这种中年男再娶妙龄少女的婚宴实在不感兴趣,哪怕女方和她的好友沈枝有些嫌隙,哪怕在京城人眼里这桩婚事可以说门当户对,甚至因为沈灵意不是完璧之身,还要些高攀。 黎以棠想到那日春考,曹侍郎家那个胡搅蛮缠花孔雀一般的好大儿,深觉这沈灵意之后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好过。 黎以棠想着,正想开口拒绝,又看到黎以清忐忑期待的眼神,有些说不出口。 原身一向不与黎家人亲近,每每有这种事,都是借口推辞不去,曹侍郎在朝中官职不小,这次再娶又是和丞相家联姻,因此办的也很是盛大,连皇帝皇后都送了贺礼。 这种婚宴名为贺喜,实则也是朝廷世家必要的社交。 每每这样的场合,各家亲眷面上都是和和美美一同前来,只有黎家两位小姐,一个舞枪弄棒混在武将之中,一个空有京城才女名号却和黎家界限分明,不免令武安候夫妇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最近黎以棠与黎家人亲近了些,是以黎父黎母想问又找不到机会,黎以棠又很少和他们一起用饭,婚期将近,黎父按捺不住,这才让黎以清过来问问。 黎以棠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她本来就和京城世家不熟,这些社交场合不去正好乐得自在,至于吃饭,到底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黎家人对她又十分小心翼翼,黎以棠相处起来总归有些别扭,也不愿意太为难自己。 不过黎以棠感觉得到,黎家人都是真心实意对她好,也不愿意让他们难过,最终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几日笺墨庄的生意也稳定了,去凑凑热闹也行。” 黎以清不想黎以棠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颇有些受宠若惊,忙笑道:“好,好,爹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 黎以棠也笑起来:“我也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姐妹俩一同来到前厅,武安候本就对黎以棠十分愧疚,上次黎二一事后更是自责不已,因此饭桌上黎以棠顺势提出去江南的事,虽然黎家父母难免担忧,但是到底同意了。 饭后,黎以棠起身回去,黎父黎母喝茶闲话,既高兴小女儿终于愿意与他们亲近,又有些感慨。 黎以清倒是没想那么多:“棠棠已经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黎以清作为黎家现在和黎以棠关系最好的人,得意之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妹妹自从和九皇子定婚之后性子温和活泼了许多,也比之前更加好相处。 黎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虽然棠儿现在对他们没有之前那么抵触,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心里空落落的:“是我们对不住棠儿,亏欠她太多,她如何怨我们都是应该的。” 武安候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先前棠儿说和九皇子定婚是权宜之策,如今看来倒是未必。棠儿一向眼高于顶,若是先前的九皇子也就罢了,可自从太子薨故,九皇子在朝中种种表现,都非池中之物啊。” 武安候心知肚明,皇帝多疑,本就对于战功赫赫的武安侯府诸多猜忌,因此从不参与皇子争斗,一向明哲保身。 黎以清也想到这里,顿了顿,无所谓道:“只要那九皇子是真心相待咱们棠棠不就行了,反正我看那皇帝和三皇子都不怎么顺眼,九皇子起码是咱们棠棠喜欢的。” “胡说!”武安候神色一变,忙呵止住黎以清的话。 黎以清耸了耸肩不再多说,但意思很明了,一副九皇子造反也能秒跟的样子,还忍不住又开口补充:“不过我黎家女儿要做就得做皇后,到时候九皇子的后宫......” “好了,你要把你爹气死吗?嘴里没个轻重,离棠儿婚期都还有将近两年,到时再议也不迟。” 黎夫人无奈开口,看着有些剑拔弩张的父女俩,强行将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武安候拉走。 -----------------------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零点[狗头]悄咪咪求点灌溉[让我康康] 第26章 婚礼 黎以棠对于前厅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九皇子府递了信来,和黎以棠猜的差不多。 三皇子对于乡试改革的上书和萧元翎异曲同工。 只是江南世家多是生意人,现在两位皇子又同是身负皇命, 黎以棠自己都想不到, 这些世家如何会愿意跟他们合作。 三皇子到时推出的考试所用纸和他们的别无二致, 价格还更加优惠, 优惠到赔本, 傻子也知道该和谁合作吧。 那黎以棠他们得靠什么才能争取到和世家合作的机会? 靠世家的知识产权意识吗? 应该不可能...... 继续跟三皇子降价打擂台吗? 黎以棠做不到。和世家合作解决乡试改革的阻挠本就姿态放低,继续打价格战,还不得让这些世家高兴死。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黎以棠想的脑仁痛, 心烦意乱。 婚礼当日,年过半百的新郎官一脸喜气, 招待着来往宾客。 新郎官旁边的曹子衡站在一侧,替父亲上下操持。儿子还未娶妻, 就要先给老子张罗二婚, 倒也是少见。 曹子衡春考时被太子赶出, 平白在家多磋磨一年光阴, 更是玩世不恭, 但此刻也能感觉到众人戏谑揶揄的目光, 面色也有些挂不住。 何况,后母还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子。 倒是半遮团扇, 曾经在京城中也算炙手可热的沈家小姐,曾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令人唏嘘。 不过这样的声音一出来,有些人就讽刺出声:“那怎的不见皇后寿宴过后, 你前往沈家求亲呢?” 因此也就没人再说这话了。 这沈家小姐再知书达礼,如花似玉,终归......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场婚礼办的热闹。 虽然那日皇后寿宴人尽皆知,这沈家千金早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但沈家还是能做到这样,纷纷感叹起这沈丞相疼爱女儿之心。 可是若是这沈丞相真心疼爱沈灵意,当日就不会出此下策,更不会将女儿嫁给年过半百的曹侍郎做续弦。 十里红妆,这样做足了面子工程,能不知晓这曹侍郎府内侍妾众多,折腾女人的花样百出吗? 黎以棠忍不住想着。 不止黎以棠这样想,众人目光聚集的新娘子本人沈灵意,心中也尽是愤恨悲凉。 虽然...... 凭借沈家家世和她本人之前在京城中的盛名,在朝中找一位适龄的好男儿嫁做正妻,也不是难事。 当日父亲,明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灵儿,到时候父亲定会在朝中为你挑选一位不错的男子,官位高低不重要,咱们沈家和你太子表哥都会帮你们。” “待你嫁进去,那人自然会知道京中种种都是谣传,定然会更加疼惜你,你还有沈家和太子这样的靠山,他不敢给我的灵儿委屈受。” 话说的是那样妥帖,想的是那样周到,父亲看向她的眼神明明是那样疼爱。 父亲只有两个女儿,沈枝意已死,她是沈家唯一的千金,沈灵意想着,父亲不会亏待她的。 而且,除了沈枝意那病怏怏的娘,她娘可是这么多年来,父亲身边唯一的女人。 所以沈灵意坚信,父亲一定是深爱娘的,并且也一定是疼她的。 可是太子葬身火海,父亲匆忙进宫见皇后姑姑,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也哭闹过,撒泼打滚,想像之前那样,就算父亲知道她是故意和沈枝意作对,也会纵容的顺着她。 可是这次,父亲的眼神是那样冰冷决绝,一言不发,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和娘哭天抢地,让她心中一惊。 “灵儿,你也长大了,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沈家,做些什么了。” 不知为什么,沈灵意不敢再哭闹,父亲的眼神,和上次让她在皇后姑姑寿宴上做事,她不愿意时一样。 就好像,丝毫不在意她的未来,只是把她当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如果不再听话,那么也就成了弃子,没了价值。 她比娘聪明些,看的也透彻,沈灵意劝住哭闹的娘,乖巧的同意了。 如果她跟娘,在父亲心里根本没有她想的那样重要...... 沈灵意想起沈枝意和她母亲的结局,突然有些害怕。 沈灵意的顺从让沈丞相很满意,一天夜里,父亲笑盈盈的将曹侍郎带到家中,叫来两个婆子,当着她的面,丝毫不顾忌的谈论着她。 婆子将她带到里屋,不由分说的检查,她不敢反抗,尽管那样屈辱,那样绝望,然后,出门禀报。 第32章 她听见曹侍郎满意的笑声,父亲说,灵儿,出来见过曹侍郎。 她没有时间愤怒,被婆子推搡着出去,行礼。 曹侍郎混浊猥琐的眼神流连在她身上,沈丞相笑的毫不在意。 沈灵意感觉有些看不清一向那样疼爱她的父亲。 沈灵意看着身边都快能做她父亲年纪的曹侍郎,后者正春风得意,笑的眼角褶子都炸开来,像朵灿烂的菊花,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三皇子的接盘侠有何屈辱。 曹侍郎何等老辣,他虽好色,但清清白白的穷苦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他身处高位,又一向大方,又怎会缺女人? 先前沈丞亲自登门求亲,曹侍郎是有些不屑的。 那日春考,本来说好的三甲被出尔反尔,害的子衡只能再等一年入朝为官,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常年混迹在欢场,一眼就看出当时太子是看上那沈枝了。 虽然太子倒霉,也不知后来有没有得手就死了...... 曹侍郎想到这里,眼神一暗。 那日他正欲拒绝送客,沈丞相却说,沈灵意还是处子之身。 当时曹侍郎听见这话冷笑出声:“你沈丞相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当日沈小姐与三皇子衣衫不整的滚在一处,多少双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你是想让曹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他虽然官职不如沈丞相,可好歹也是皇帝最为看重的臣子之一,在朝中也算炙手可热,太子那样出尔反尔,连带太子背后的沈家,曹侍郎心中也是有些不满的。 沈丞相面色不变,语气淡定:“我知道曹侍郎当日对太子做法有所不满,太子气盛,但皇后娘娘深觉愧对曹家。” “沈家,从来都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因此特献小女,向您赔罪。” 曹侍郎来不及琢磨这背后的深意,沈丞相就给出了诚意。 婆子验过,沈丞相倒是没说假话。 这样高门贵族娇养出来的女儿,他倒是还没尝过。 外人闲话又如何?关起门来,好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于是他欣然同意,风风光光的迎娶沈灵意进门。 身旁美人千娇百媚,肤白如雪,嫩的能掐出水来,眉间带着些愁绪,看的人心猿意马。 曹侍郎心中得意,自然没注意拜堂时,神色复杂的曹子衡,和身边眼神如勾,如泣如诉的新娘子,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儿子眉目传情。 新娘入新房等待入夜,觥筹交错,世家社交才正式开始。 曹侍郎左右逢源,满面红光地听着身边人的祝贺。 沈丞相举杯,两位年纪相仿的人倒成了翁婿,称呼上不免尴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还是叫着官职名:“同喜啊,沈丞相。” “三皇子到——” 门外传话小厮喊着,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曹侍郎毕竟是一介臣子,皇帝皇后送来贺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皇子亲临,本应该是受宠若惊的。 可...... 来的偏偏是三皇子。 黎以棠不禁想着今日真是来对了,这戏真是一场接着一场,一场比一场精彩,她正藏在人群看热闹,猛地和三皇子对上视线,看好戏的笑容都来不及藏,僵在脸上。 不知为何,每次碰上这三皇子,都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人心。 好在萧元巳只是随意一看,很快收回视线,黎以棠莫名松了一口气。 众人行礼后,有些安静,曹侍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管他和三皇子如何心知肚明,可外人眼中,总归是他更没面子,反倒是三皇子坦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今日本王特来贺曹侍郎新婚之喜,把礼物呈上来。” 礼物一件件端上来,个个名贵。翡翠手镯、碧玉摆件、绿釉瓷器,一口气送了九件。 全是绿的。 不知谁没压住笑,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曹侍郎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强撑着道谢。 萧元巳挑眉,神色不变,张狂挑衅之意明显:“本王礼送完了,祝曹大人与尊夫人,白头偕老。” 曹侍郎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听到这话更是一口老血不上不下。 曹侍郎面上挂不住,却奈何对方是势头正盛的皇子,只好忍气吞声。 三皇子来去如风,沈丞相打着圆场,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倒是不少世家姑娘凑在一起,红着脸小声讨论起来。 黎以棠没什么熟悉的朋友,倒也清闲,跟着武安候夫妇,全面贯彻吃席精神,埋头苦吃,来人就打招呼,像个吉祥物。 难得小女儿能和黎家人一同出门,以往武安候夫妇两人总是相对无言,黎以清混在武将堆,任何关于孩子的事两人都完全插不上嘴,活的像是无嗣之家。 女儿这样乖巧出众,武安候终于能意气风发的来往谈笑了。 武安候夫人也不至于一个人在世家贵妇圈插不上话,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武安候府本就官位不低,本来世家还能借家中不睦刺武安候夫妇几句,黎以棠与不起眼的九皇子定亲后更是不少人等着看黎家的好戏。 谁曾想一朝事变,九皇子一鸣惊人,倒成了炙手可热的储君候选人,众世家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武安候府的态度也热络起来。 沈枝称病没来,只是送了贺礼,黎以棠想着,大概她也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孙盈见黎以棠清闲,拉着她出去透气。 黎以棠微微睁圆眼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刚没看见你?” 孙盈笑:“刚到一会,带孙齐贤去给方家敬了个酒。” 黎以棠了然。孙齐贤被指了礼部的官职,礼部新尚书刚刚上任,应该去走动一下的。 想到这,黎以棠又不免想起三天后的江南行,正欲开口,孙盈就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叫你出来,正是为了说这个。” ----------------------- 作者有话说:现实在古代送给新婚夫妇绿色的礼物不仅不忌讳,反而是一种非常常见且高雅的行为。绿色是生命、生机、和谐与高雅的象征,常用于婚庆之中,完全没有现代“戴绿帽”的贬义。 但是本文朝代架空,并且我很想玩这个梗所以......总之不要深究[狗头] 第27章 误读 孙盈微微一笑, 拿出两张麻纸:“我后来又去那刘家店铺看了看,突然察觉不对劲。” “咱们本以为三皇子是得到了改良配方,可这批麻纸生产时, 有个学徒不小心将花椒汁和黄柏汁都加了进去。” 黎以棠接过孙盈手中的纸, 闻了闻, 上面确实有黄柏和花椒两种味道。 花椒和黄柏都防虫, 只是花椒金贵, 花椒汁用作杀虫防蛀更是奢侈。因此普通宣纸和麻纸,为了成本考虑,都是用黄柏防虫的。 刘家若是知道具体的配方比例, 当然不会傻到用金贵的花椒来防虫。 黎以棠豁然开朗。 “也就是说,这纸是刘家从咱们的地方买来的?” 孙盈点点头:“咱们一向是不靠麻纸赚钱的。麻纸每日购买量本就巨大, 刘家东边买一些,西边买一些, 是以我们也没怎么察觉。” 黎以棠一下子觉得轻松不少, 眼神明亮起来, 接着推测:“大概三皇子也是被逼急了, 只好出此下策, 先稳住江南世家, 总归配方不难,总能研究出来交予世家。” 只要率先和江南世家定好合作,这乡试改革的主要功劳当然就归了三皇子。皇帝意思明确, 这次南下结果,关系到来日立储。 知道三皇子并没有掌握造纸改良的方法后, 黎以棠大大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不算太糟,只要她和萧元翎能够先一步谈下这笔生意,三皇子也就后继无力了。 不过孙盈的话倒是让黎以棠有了些新的灵感。 孙盈看着明显轻松起来的黎以棠, 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到底比黎以棠年长几岁,相较之下镇静一些,调侃出声:“你这两日一看就没有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两人正闲聊,却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走过去。 黎以棠和孙盈对视一眼。 前厅婚宴还在继续,下人也都在那准备伺候,此时曹家后院也就只有新娘,实在可疑。 两人正准备跟上去,一群世家小姐们刚好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见到孙盈和黎以棠,纷纷打招呼。 这样一打岔,身影早就不见了,毕竟是曹家的后院,也不好贸然进入。孙盈拽了拽黎以棠衣角:“算了,咱们快回去吧。” 黎以棠若有所觉,向后院那边看去,身影所去的方向,正是沈灵意所在的婚房。 黎以棠不再胡思乱想,跟着孙盈回到前厅。 转眼到了准备出发的日子,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单独离家出远门,武安候夫妇和黎以清是一万个不放心,不停的叮嘱着。 九皇子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孙盈有自己的商队,已经先行一步,黎以棠作为九皇子的未婚妻,和萧元翎一同前往。 第33章 黎以棠不住答应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满满一个马车的各种衣物用品。 其实根本无需拿多少东西,黎父黎母和黎以清分别给了一沓厚厚的银票,加上黎以棠本身经营的笺墨庄也不缺钱,可以说这次谈好了是合作,谈不好都能收买了。 让萧元翎等了这么久,黎以棠有点不好意思:“见笑了哈,出门在外,做父母的总是有许多担心。” 萧元翎看着她,眼神含笑:“应该的。” 萧元翎今日穿的是常服,头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来,好看的眉眼就更加有存在感,却又给人一种温和安静的感觉,让黎以棠忍不住想起雨里的青竹。 说起来,似乎萧元翎十分偏爱这种淡雅颜色的衣衫,愈发衬得他芝兰玉树,风姿天成。 可惜京城姑娘们偏爱三皇子那样的霸道总裁邪魅狂狷风,萧元翎并不吃香。 黎以棠不无惋惜的想着。 不过到了江南水乡,想必在那里萧元翎这种类型应该还挺受人欢迎的。 萧元翎看似捧着卷书,实则眼神始终关注着黎以棠,眼前少女表情实在灵动,萧元翎向上举了举书,遮住唇角的笑意。 黎以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每每她内心在想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半分藏不住的写在脸上。 黎以棠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楼月奎呢?” 萧元翎挑了挑眉:“他在京城还有事,过两日直接去淮州跟我们汇合。——沈枝没和你说么?” “说什么?”黎以棠有些茫然,眨眨眼。 她和沈枝成天都忙的团团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哪有时间说楼月奎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提过,但是黎以棠忘了。 萧元翎轻咳一声,没有直说:“沈枝这两日事务繁忙,表哥很早就想带沈枝出来散散心了。所以准备和沈枝一起来。” 黎以棠的重点一下子歪了:“沈枝也要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怎么没跟我说?” 萧元翎沉默:“沈枝自己应该也不知道这事。” “......好吧。” 黎以棠一时哽住,沈枝一向对自己的时间规划如魔鬼一般恐怖自律,放在现代一定是那种,把自己时间规划表填的满满当当,并且一丝不苟按照这个去执行的那种人。 天选大女主,恐怖如斯。 楼月奎居然有这样的勇气去劝说沈枝打乱复仇大计出来玩,黎以棠佩服。 见黎以棠似乎没懂自己的意思,萧元翎正想再开口,黎以棠又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这事!” 黎以棠忙忙翻出自己的包袱:“皇后寿宴前说好的给你礼物,最近事忙一直耽搁,都忘了拿给你。” 白鹭怕路上黎以棠闷着,准备了不少零嘴和解闷的话本,黎以棠本来就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刻更是找的如无头苍蝇般。 黎以棠没有任何给男子送礼物的经验,尤其是对方还是这么一位什么也不缺的皇子。这礼物黎以棠琢磨了很久,虽然不算多么别出心裁,但也花了好一番心思。 “放哪了......”人在越想找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越是找不到,黎以棠找的都有些尴尬了,鼻尖沁出些汗珠。 明明是很用心挑选的礼物,这下搞的好像是随手一放的东西一样。 白鹭也是好意,黎以棠不好说什么,萧元翎也很给面子的没有半分催促,看起来还十分期待。 黎以棠索性先把一堆塞进来的话本拿到桌子上,什么史书诗集摆了满满一桌。萧元翎笑着随手拿起一本《天乐年间诗集》:“棠棠博学多才,外出都带着这么多......” 黎以棠埋头苦找,萧元翎随手翻开一页,话硬生生堵在喉咙。 “三皇子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邪魅一笑,眼神中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面前小婢女娇娇软软,三皇子喉结滚动,将小花抵到墙角:‘叫声殿下,命都给你。’” 由于萧元翎的阅读速度太快,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萧元翎难得有些怔愣,不可置信又鬼使神差的往下翻了几页。 “三皇子处事狠厉,不近人情,唯独面对单纯善良的小婢女甘愿俯首称臣,京城人人皆知,不近女色的三皇子殿下,爱她爱的发疯。” .......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元翎又翻几页,那可怜的《天乐年间诗集》封皮轻飘飘掉落,露出内里简单粗暴的大字。 《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第六卷。 “找到了!” 黎以棠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萧元翎就安静的有些不对劲,看清萧元翎手中拿的书以后,黎以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恰好,萧元翎跟她对视,眼神复杂幽深。 五雷轰顶。 萧元翎气质出尘,此刻手里拿着一本一看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霸总书,显得格外违和。 黎以棠下意识想抢走萧元翎手里的书,耳朵热的不行:“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书都是白鹭给我放的,我平时不看这些的!” 萧元翎将书举高,语气幽幽,听不出情绪,慨叹:“原来棠棠喜欢这种。” 黎以棠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心虚:“真没有,我真不知道白鹭还放了这本!大概是京城畅销,她随便买的!对,就是这样!” 黎以棠突然想起萧元翎和萧元巳现在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虽然夺嫡不看京城中女子的支持,但总归在女子之中被萧元巳压一头,想来萧元翎难免失落。 而现在她作为萧元翎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居然也背叛他,黎以棠越想越心虚,半是安慰也半是实话实说:“真的,我不喜欢三皇子那种类型,又怎么会看以他为原型的话本呢?” 黎以棠自以为福至心灵:“这种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毫不在意他人死活的人简直太可怕了,又冷漠又无情,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心思深重,阴险毒辣的人了!” 黎以棠小心观察着萧元翎的神色,后者先前促狭的笑容淡下来,堪堪维持着笑意,把书还给黎以棠。 “只是个话本而已,看些又无妨,只是消遣时间罢了。” 黎以棠想起本来萧元翎在宫中就不得重视,也顾不上言语可能有些越界,补充道:“话是这样说,但是砚修你知道的,我是真的不喜欢三皇子那种性格,还是你好。” “咳,京中这风向也真是的,怎么都喜欢这种类型。” 虽然谈论自己的择偶标准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知为何很不想看见萧元翎露出这样落寞的表情,话语间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萧元翎看着好像也来了些兴趣:“倒是还没听棠棠提起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黎以棠不做他想,顺着萧元翎的话聊了起来,她想了想:“其实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想,我大概会喜欢比我优秀,笑起来很温柔,情绪很稳定,对我很体贴的男子吧。” 黎以棠没说谎,她刚成年就穿过来,最适合谈恋爱的大学时代都还没来的及享受,对恋爱心得体会更是一个大大的零蛋。 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有不少男生给黎以棠递过暗示,黎以棠全部拒绝了。 每天光学习就累的跟狗一样,她很不理解这些人哪来的时间想这些。 黎以棠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居然和面前萧元翎有些相似,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 好在萧元翎好像并没有听出来,黎以棠忙忙强调:“反正,我最不可能喜欢的就是三皇子那样的人了。” -----------------------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绞尽脑汁想至尊二字标题......(这样看目录比较高级) 第28章 驿站 怎么办, 他好像比萧元巳还要更差一些。 萧元翎压下心中苦涩,自嘲想着。 路程还早,黎以棠悄咪咪把礼物放到萧元翎手边, 不准他打开:“自己回去看, 在我面前拆我会很不自在好不好!” 萧元翎笑着点头, 从善如流的收起来。黎以棠整理着包袱, 随口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不知为何, 问出这话,黎以棠心里有点别扭。 她欲盖弥彰的别过头去,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 萧元翎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久没说话,黎以棠没抬头, 只听见萧元翎语气很轻,好像叹了口气。 “我喜欢的人, 只要站在那里,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 我都喜欢。” 黎以棠不知道该回什么, 心道自己真是找了一个很差的话题。 但凡沈枝在这里, 或许都能和萧元翎唠两句。 她“哦”了一声, 感觉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有喜欢别人的心得体会,只能干巴巴的又随便加了一句。 “那她坐着行吗?” “......” 萧元翎有时候都不知道黎以棠到底是装傻还是一直在挑衅他。 第34章 好不容易到达驿站, 黎以棠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也是体验了一把火车硬座的感觉。 “你这趋炎附势之人, 我呸!” 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脸色涨红的从驿站出来,正巧和黎以棠等人打了个照面。 稍矮一些的书生拽了拽旁边人:“算了哥,咱们再找找附近落脚的地方吧。” 另一个书生冷哼一声, 拂袖大步离去。 驿站掌柜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一行人要来,满脸堆笑:“九皇子莅临小店,是小人的荣幸!” 靠近江南地区,驿站的豪华程度都可以和京城脚下的客栈媲美。 萧元翎微微颔首:“三皇子来过了?” 这里是京城通往淮州水路的必经之地,想来萧元巳已经休息过前往淮州了。 江南地区富庶,这次联合闹事的三个地方,分别是淮州、江都、平宜。 淮州距京城路途最短,也是最早开始罢考的地方。两人倒是又想到一块去了。 “是啊,三皇子歇了歇就出发了,刚好赶上咱们这最后那趟船呢。” 掌柜忙回答,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两位殿下可是为了乡试罢考一事?” 消息倒是灵通。 黎以棠看了一眼这位掌柜。皇帝圣旨还没那么快传到各地,说明这罢考确实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萧元翎不欲多说,淡淡一笑。 掌柜察言观色,亲自给两人倒茶,表忠心似的:“殿下放心,小人是和朝廷站在一边的,那些穷酸书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此事定然很快就能平息。” 黎以棠忍不住问:“是房间已经满了吗?刚刚看两位书生打扮的人从这出去了。” 掌柜摆摆手,语气鄙夷:“那两位也是这次罢考的书生,刚住进来,小人就听见他们嚷着要去京城告状。当时三皇子正好在,便道,这样的事怎么能再叨扰天子呢?这方圆百里就咱们这一家客栈,没地方住他们也就回去了。” “多亏三皇子殿下指点迷津,不然人从小店这里前去京城,不成了小人的罪过!” 黎以棠和萧元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复杂和沉重。 看样子这地方的考试,也是积弊已久。 白鹭适时开口:“殿下和小姐也累了,不如先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掌柜忙道:“对!我一见到二位贵人心中激动,小二,带贵人们去三楼上房休息。” 掌柜搓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稍后酒菜给贵人们送入房中,只是这费用......” 早就听闻江南地区以重利闻名,明知是皇子出行,这掌柜居然都等不到他们离开再结账。 黎以棠吐槽,不过她如今大小也算个富婆,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豪气冲天:“不用找了。” 掌柜看了眼萧元翎,后者没有要掏钱的意思,心安理得笑说:“那就多谢棠棠了。” 几人回房,黎以棠落后两步,就见凌风已经在和掌柜低声说着什么,又往掌柜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掌柜笑得像朵灿烂的花,连连点头答应,随即招呼来店里一名杂役,嘱咐几句,杂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凌风,出去了。 不一会,那两位书生脸色不太好看的走进来,冲凌风作揖行礼,不过坚持要自己出钱。 黎以棠笑着没再继续看下去,回了房间。 萧元翎真的是很细心温暖的人啊。 黎以棠马车坐的腰酸背痛,随便吃了点东西,沉沉睡去。 萧元翎这边点着灯,萧元翎坐在灯下,侧脸凌厉,眸色沉沉。 手中信件早就被主人捏变了形。 暗卫一路跟着那婢女,竟然这样巧,这婢女也在淮州落了脚。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如今,近在咫尺了。 初夏太阳光柔和,黎以棠没有认床的习惯,睡得很舒服。 洗漱出来,她心情不错的伸了个懒腰,一打开门就撞上凌风复杂的眼神。 明明也才辰时,但众人都已经穿戴整齐,黎以棠倒有些自己迟到的感觉,不好意思道:“怎么没有叫我?” 白鹭笑:“殿下说小姐也累了,咱们也不急着出发。” 萧元翎神色如常,叫黎以棠下来吃早点。 只有一直对黎以棠还停留在起床时间不到卯时的凌风,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 凌风不死心的叫住白鹭,低声问:“黎二小姐......一向这个时辰起床吗?” 白鹭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凌风,想了想如实回答:“那倒不是。” 凌风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就知道!动心忍性、深沉努力的黎二小姐只是昨天太累了,平时还是很努力的! 白鹭接着说:“平时小姐睡得晚,没事的时候都是巳时三刻起床。”? 凌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惚间想起曾经,黎二小姐不都是卯时就起床吗? 亏他还觉得自己不够努力,硬生生将自己的晨起时间也提前到了卯时。 那这算什么? 算他不爱睡觉吗? 丝毫没有和属下对齐信息差觉悟的萧元翎正给黎以棠盛粥,对于凌风破碎的幻梦毫无所查。 倒是昨日那两位书生准备离开,看见他们有些别扭,黎以棠主动打了个招呼。 高一些的书生冷哼一声,硬邦邦丢下一句话:“不管怎样,还是多谢。” 说完正打算离开,萧元翎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成功让他们停住脚步:“你们去京城也没有用。” 高个子书生猛地转身:“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以棠喝着粥,眨巴眨巴眼睛,别瞪她,这不是她的舒适区。 萧元翎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哪怕你们侥幸进了京城,也见不到任何愿意帮你们申冤的达官贵人。” “你们当真以为,进了京城,轻而易举就能见到皇上?” “此行,不过是你们的白费功夫。” 萧元翎这话说的倒也是事实,两个书生沉默下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罢考已经被世家压住,虽然消息还是传到了朝廷,但派下来两个皇子,大约也是和先前一样。 镇压下来草草了事,不愿得罪世家,治标不治本的走一趟流程罢了。 乡试适当的严格两年,便又恢复之前的样子。 江南富庶,又靠海,不管是对于内地还是海外都赚的盆满钵满,人口也年年剧增。 可是每年乡试的名额固定那些,僧多粥少,本来还能勉强做到五五开,可今年三大世家都有不少公子到了乡试年龄,留给他们公平竞争的名额更是少的可怜。 书院里,寒门考生本就不满,这些世家贵子一贯又是气焰嚣张,大放厥词,寒门子弟忍无可忍,无数次上书未果,这才有了不久前的躁乱。 世家一向势盛,趁热打铁,大家手中也都不宽裕,勉强凑出两人上京的路费,想要面圣讨个说法。 其实对于那些经商起家挥金如土的世家来说,乡试不过是博个彩头,为官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于是官官相护,官商一体,长此以往,盛朝的春考反而成了摆设。 两位书生准备了一肚子话,写了洋洋洒洒十几页的陈情书,却没有想过这个残酷又现实的问题。 是啊,几千寒门书生连绵不断好几个地方的抗议都能被压下,他们两个人在那偌大的京城,又有什么办法能够面圣呢? “不管有没有用,起码要一试再说。” 虽然萧元翎的话很锐利,但矮一些的书生却坚定出声。 他们身上是无数同窗的希望,也是未来寒门不至于被世家打压埋没,再无出头之日的希望。 多少年了,寒门的抗争一直存在,可每次的镇压都很容易让人一蹶不振。 他们是一群没有多少时间去呐喊的人。 很多人家中拮据,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机会一年年的跟世家和官府耗下去。 因此哪怕机会渺小,但这是近年来朝廷最重视的一次,也是怨声最大的一次。 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要抓住这次机会。 去争取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机会,去改变本就不公平的机会。 两人眼眶发热,是切实的满腔热血。 “我们会帮你们,这不公平的规则,早就该改了。” 黎以棠出声,声音轻但坚定。 两名书生错愕,有些惊诧的看向这位皇子身边过分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看起来像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世家小姐,美丽,脆弱,堆金砌玉的养着,气质出众,金枝玉叶。 通常而言,她们都会站在同样矜贵的男子身旁,高高在上。 他们下意识看向九皇子,九皇子面上却没有任何对于女子狂妄发言的不满,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欣赏的笑意。 黎以棠语气认真诚恳,却又透露出沉稳和自信:“这次,我们一定会彻底改变江南乱象,你们放心。” “去京城面圣确实不容易,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九皇子和我,会陆续在淮州、江都等地开始乡试变革。任何关于寒门的需求,你们可以跟我们交涉。” 第35章 “如果你们执意要去京城,武安候府和笺墨庄都可以收留你们。你们可以去找大理寺卿沈枝沈大人,她也是寒门出身,她会帮你们。” 萧元翎刚想开口支持,可想起千艳芳的职业特殊性,又默默闭上嘴。 提到沈枝,两位书生神色激动了一瞬:“您认识沈大人?” 今年春考榜单一出,寒门考生几乎全军覆没。他们没想过天子脚下的春考也藏污纳垢,只是真心为这位杀出重围的沈枝感到高兴和自豪。 黎以棠大大方方道:“沈枝是我......与九皇子的好友。” 想起面上自己和九皇子的关系,黎以棠猛地刹车改口。 该死的封建王朝!还我异**友自由! 此言一出,两人对黎以棠的态度和缓了不少。但最终,两人只是拿出一卷整齐的书信,郑重交给黎以棠。 “我等愿意相信小姐与九皇子殿下。只是我们肩负无数同窗的希望,一定要试一试,去亲自求一个面圣陈情的机会。这是众同窗的联名上书,被地方官府扔了出来,你们在淮州有任何需要,可以拿着这些信,寒门子弟必定知无不言,全力配合。” 黎以棠接过,看的出他们很重视这些信件,明明穿着摞补丁的布衣,纸张用的却是边角整齐的麻纸,上面字体工整认真。 普通的麻纸很容易霉变生虫,初夏江南本就多雨,两人又连日路途奔波,这些信件却被保管的细致妥帖。 两人深深向黎以棠等人作了一揖,毅然决然的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黎以棠小心收起这些信件,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承诺的痛快,保证的胸有成竹,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浅浅了解这些,她就能感觉到,这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世家与官府沆瀣一气,积弊之深,已非修修补补可为。 “砚修,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黎以棠忍不住出声,突然有些不确定。 萧元翎安抚般握住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们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纠正黎以棠的用语,看着漫不经心,却也仿佛是在强调着什么。 “不管是刮骨疗毒,猛药去疴,此行只为肃清。” 只要你想,因为你想。 我就会站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定的支持者。 萧元翎真的欣赏极了黎以棠面对别人时,那副自信明媚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这章下面发红包~[撒花] 第29章 吃醋 “那个......打断一下。” 掌柜冷不丁出声, 见一行人即将要出发,讪讪笑道。 “小姐,殿下, 咱们还没给钱呢。” 黎以棠顾不上感动, 情绪一扫而空, 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已经给了一百两吗?” 掌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咱们方圆十里就这么一家驿站, 小人开店也要吃饭的嘛。” 原来是黑店吗! 黎以棠恍惚间有种在高速服务区消费的错觉, 只好道:“还要多少?” 掌柜嘿嘿笑着,话说的比谁都好听:“贵人们光临小店已经是蓬荜生辉,破例给您打折, 昨日的钱就抵了饭钱了。看着再给......三百两的住宿费就好!” 床是金子做的吗? 黎以棠心里蛐蛐,面上也只好掏钱。 没办法, 名声在外,就这么要脸。 掌柜热情地将一行人送到驿站外:“有空再来啊!” 不会再来了。 靠近淮州, 欸乃声声, 船桨悠悠。 船上比马车上舒服些, 黎以棠饶有兴致的看看外面逐渐连绵起的拱桥, 和萧元翎有一搭没一搭下棋。 黎以棠只在少年宫学过一点围棋, 试图卖弄自己的中国流布局, 结果被秒杀,果断选择教萧元翎玩五子棋。 五子棋玩多了也无趣,何况萧元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总是能发现黎以棠的各种套路,边堵边走, 两个人同样眼观六路,一局玩下来棋子数目堪比围棋。 河道渐窄,索性快到了。黎以棠看着倒映在水中金红的落日, 被船撸打碎成一河晃动的碎光。 淮州是孙盈的外祖老家,所以直接给他们找了一处宅院住着,倒也方便。 黎以棠想着,随口问:“砚修,江南这些地方的世家你了解吗?” 萧元翎想了想:“江南不像京城那样看重官职,他们多是生意起家,可以说是以利为先。并且几个大世家垄断严重,可以说称霸一方。” “民间有句俗话,邓家通南北,吴家连三江。秦家掌百市,货值满江南。” 这倒有趣。 黎以棠来了兴趣,京城世家多而杂,没有说是几大世家这样的说法,都是盘根错节,互相缠绕。 这样明确的三大家族,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能屹立不倒,黎以棠突然很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世家,能做到这样的成就。 淮州邓家通南北,邓家生意遍布南北方,又掌管这条唯一的南北水路,一路上碰见的所有船只,不论是送货载人,还是船上杂货买卖,大都挂着邓家的旗子。 等等......邓家? 那不正是孙盈的外祖家吗? 黎以棠反应过来,不禁咋舌。 难道这就是祖传的经商天赋吗...... “棠棠!” 不待黎以棠凌乱,船缓缓停下,孙盈早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身后,几名家丁打扮的人恭敬行礼,马车上也有着和船上一样的标识,虽然周身低调,但仍然足够醒目。 果然是很重视家族性的江南地区啊。 孙盈语气轻快,亲密地挽着黎以棠:“舟车劳顿,一路你们也累了,我备好了酒菜,只等你们来呢。” 日暮时分,河面上映着几点初上的灯火,淮州人傍水而居,又重商业,坊市界限早已被打破,和京城格外不同,生活气息很浓。 不少行人步履匆匆,家家户户窗户里飘起饭香,看见他们一行人也只是用奇异的眼神回头多看两眼。 “小时候,我随娘亲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许久不回来,一时在邓家倒是也说不上什么话。” 几人稍作休息,在小院里闲谈,孙盈笑着转移到正题。 “不过邓家一向更重视自家人,双方开出差不多的条件下,他们定会选择与咱们这种自家人做生意。” 萧元翎表示理解:“明日我先去官府一趟,然后跟你们一起去邓家商议。” 虽然此行很明显是针对世家寒门最近沸沸扬扬的罢考事件,但邓家姿态却并不高,不论是主动找落脚的院子还是跟随孙盈一起来接待,都给足了面子。 黎以棠想起先到一日的萧元巳:“昨日三皇子来时,也是这样的吗?” 孙盈点头,对黎以棠道:“从接待到用度,邓家全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一模一样。” 接着对萧元翎道:“三皇子昨日想要见邓家家主,家主特地没见,说为的就是和两位皇子共同商讨,全力配合。” 这么看来,邓家完全就是彬彬有礼,待人处事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的家族。倒是和黎以棠想象中,挥金如土,蛮不讲理的世家大相径庭。 黎以棠忍不住好奇:“这样看来,这邓家也还不错啊,为何淮州的罢考闹得如此严重?” 孙盈微微摇头:“我也不瞒你,虽然这邓家是我外祖家,可我毕竟也不是邓氏本家,这样的世家内部更是一团乱麻,可对外一向最团结。罢考一闹大,邓家就立刻软硬兼施的开始扼止了。他们一贯最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你明日跟他们打过交道就知道了,这群人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狡猾得很。” 萧元翎:“孙老板比我们先到两天,可知道淮州罢考的情况?” 孙盈言简意赅:“我来的时候,邓家就已经压的差不多了。不过一位本家的表兄,据说是体弱多病,早已内定今年乡试第一,不知是怎么走漏了消息,邓家子弟在书院又嚣张,打了起来,就跟着江都等地闹起来了。” 萧元翎沉吟:“我会先和官府商议,先将今年乡试时间延后半月。想来三皇子也不会拒绝。” 如今正是躁乱被镇压下来的低迷时期,邓家如此大张旗鼓的热情接待两位皇子,也怨不得寒门书生寒心,觉得朝廷也不站在他们那边。 刚到淮州,邓家就不动声色的暗示着所有人。 朝廷和他们地方世家,需要站在一边。 官府的事黎以棠帮不上忙,就索性开口问起孙盈:“咱们的铺子选址如何?” 萧元翎有些意外:“什么铺子?” 孙盈愣了愣,看出萧元翎的意外,反应过来,揶揄道:“九皇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萧元翎眼神一转,看向黎以棠,后者有些心虚的咬唇。 事多又忙,她还真忘了通知萧元翎。 说起来萧元翎也是笺墨庄的原始股东。黎以棠有些抱歉地开口解释:“是这样,盈盈姐一直都想把生意向京城外做一做,正巧碰上这事,我们就想着在江南这些地方,开一开笺墨庄分店。” 第36章 萧元翎眼神幽幽,一言不发的看着黎以棠,孙盈在旁边憋笑憋的难受。 九皇子现在特别像那种一无所知的深闺怨夫,棠棠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负心女。 负心女丝毫没有抓住事情重点,自顾自说:“不过你放心,这事虽然没有通知你,但是作为笺墨庄的原始股东,你也会有分红的。” 萧元翎又是一噎。 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孙盈欲盖弥彰地咳嗽起来,试图让自己别笑的太明显。 黎以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再者说萧元翎本就为了罢考一事忙的整日见不到人,不过是通知早晚而已。 孙盈热闹看了个够,体会到了沈枝的快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元翎:“你们聊,铺子选址我选了几个,明日来找你咱们去看看再定。” 黎以棠点点头,起身送孙盈出去。 门口站的还是邓家的家丁,黎以棠想了想,叫来凌风:“你们也辛苦,守夜的活交给我们的人吧。” 虽然凌风在路上刚刚得知之前的所有乌龙,但也没影响他对黎二小姐的尊重。他点点头领命,很快叫来人替岗。 黎以棠转头,就见萧元翎还坐在那里,看着身影倒有些孤寂可怜。 黎以棠轻咳一声,没想到萧元翎如此在意这件事,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最近我们都很忙,真的不好意思啊。” 黎以棠语气真挚,眼神诚恳,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安慰吃醋男朋友的...... 不对,什么男朋友,想哪去了 意识到自己想歪的黎以棠忙甩甩脑袋,可是萧元翎惯来含笑看她的桃花眼此刻却耷拉下来,好看的眉眼也没了笑意,看着倒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怎么这么难哄。 不对,不对。黎以棠有点凌乱,无措又略有些不自在的看向萧元翎。 眼前少女站在那里,眼神澄净懵懂,带着明晃晃的苦恼和不解。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要这样不依不饶啊? 萧元翎有些狼狈的先移开视线,几乎无处遁形。 萧元翎压抑不住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一如往常的笑笑,说没关系。 可是他说不出口。 笺墨庄是她一手建立,孙盈是她的合作对象,她们可以一起商讨; 沈枝是她至交好友,两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也总能得到她的时时事事分享; 黎以清是她的姐姐,她的家人都很爱她,支持她做一切事情,是她的后盾。 那他呢? 在黎以棠心里,他占了一个怎样的位置,他算什么身份呢? 除去伪装的未婚夫妻,她的生活那样丰富,有没有他都一样过的精彩纷呈。 可是萧元翎寡淡灰色的世界里,只有黎以棠是明亮皎洁的月亮。 人总是贪心。 想把月光握住。 萧元翎轻轻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开口,千言万语,说出口却变了:“......本就是小事。” “只是我还以为,这次来江南,你只是为了帮我,不想棠棠思虑周全,也......” 黎以棠打断萧元翎的话,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微微皱眉。 “我觉得你不是因为这个。” 纯粹直觉使然,虽然打断别人说话不太礼貌,但是黎以棠也莫名很不想听萧元翎说一些勉强的话。 这几日萧元翎的情绪都挺不对劲,仿佛总是话里有话,活像要当盛朝第一位林妹妹。 她喜欢有话直说,拐弯抹角不长嘴的误会没意思,她不喜欢。 黎以棠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决定好好关心一下好友。 萧元翎静了一瞬,这次是真的扯出笑意。 棠棠还是这么敏锐啊。 萧元翎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开口。 “我们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萧元翎是不是偷看什么盛朝酸涩暗恋语录了,哪来那么多酸话。 此章又叫:没名分的醋吃起来最酸[眼镜] 第30章 触碰 初夏夜星光点点, 月色温柔。 夜色下,萧元翎目光与黎以棠交汇,没有错过她一瞬的迷茫。 黎以棠其实有点慌乱。 等等、虽然她没谈过恋爱, 但是、 这句话是她想歪了还是就是那个意思啊! 黎以棠是一个遇弱则强的人, 就好像现在, 萧元翎顾左右而言他时她一针见血打直球, 可萧元翎开始直球, 黎以棠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了。 说白了就是虚张声势。 黎以棠很想开口,说我们是朋友啊,我们是好朋友。 可是不知怎么, 看着萧元翎,她有些说不出口。 沈枝很重要, 孙盈很重要,黎家人很重要, 可是好像, 萧元翎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 萧元翎好像成为了单独列出来的那道题, 不能合并同类项。 淮州的风柔和, 院子里, 少年强撑气势,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攥的没了血色,少女眼神慌乱, 脸颊飞上红晕。 萧元翎心情却突然好转起来。 眼前人没有直接大大咧咧丝毫不觉有异的说“我们是好朋友啊”,他其实就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总归棠棠没开窍, 名义上也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太着急了。 就算棠棠现在只是把他当朋友,他也是棠棠身边独一无二的男性朋友。 来日方长。 “很晚了, 还要聊一会吗?”萧元翎恢复往常,弯唇看她。 黎以棠正纠结,这厮却莫名其妙又天气放晴,转变太快,黎以棠有点怔愣。 “来日方长。” 萧元翎扔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站起身来,黎以棠瞬间觉得气势被压倒大半,不待反应,温暖干燥的手就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黎以棠抬头,萧元翎垂眸看她,笑意缱倦。 黎以棠鬼使神差的又注意到萧元翎上眼睑的那枚小痣。 她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等黎以棠反应过来,她已经这么干了。?! 萧元翎睫毛很长,半点不设防,怔愣的在黎以棠指尖颤了颤。 “我困了先回房了!” 黎以棠半点不敢看萧元翎的神色,匆匆丢下一句落荒而逃。 少女指尖微凉,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萧元翎眼睛上。 萧元翎站在原地,慢半拍的抚上那地方。 半响,他莫名其妙笑了。 喝酒误事。 黎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红耳赤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虽然晚饭没喝酒,但那道酒酿圆子,她确实吃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黎以棠这样说服着自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可是闭上眼,画面挥之不去。 夜色下,少年低垂眉眼本就显得温柔,面对突如其来的触碰纵容的不像话。 睫毛颤动,痒痒的。 黎以棠不自觉握紧右手。 本来萧元翎长的就挺在黎以棠审美点,这下黎以棠心情更加复杂。 正当黎以棠脑内第一百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真的该睡了。 黎以棠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给萧元翎准备的礼物。 她没有给男子准备礼物的经验,还特地请教了沈枝和孙盈两位朋友。 两位朋友倒是口径很一致,问了要送给谁后仿佛商议好了似的。 “送玉佩啊,可以去店里挑一挑。” 黎以棠觉得有道理,这种随身挂件当然越多越好,当时黎以棠也没想这么多。 甚至还别出心裁,决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定制版。 黎以棠特地挑了一块上好的和田青玉,设计了一块螭龙凌云佩,满意的不得了。 玉色温润,很像萧元翎。上面雕的螭龙盘踞,并非张牙舞爪,而是昂首蓄力。 黎以棠没有那个手艺亲手雕刻,便跟沈枝学了个玉佩下方系着的宫绦。 沈枝一步步教的耐心,大功告成,黎以棠才想起来问这个结叫什么。 沈枝当时笑得捂住嘴,说这是...... 同心结。 黎以棠思及此处,闭了闭眼。 她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这个结好看又复杂,也不舍得拆开,想着萧元翎没有喜欢过女子,应该不认识。 应该、也不会多想。 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提前拆开的礼物,此情此景若是萧元翎拆开,显得更加暧昧。 黎以棠蒙住头。多希望萧元翎忘了这件事,先别拆。 次日清晨,黎以棠顶着两个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出门就迎接上孙盈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等黎以棠环顾四周,孙盈就调笑开口:“不用找了,你家殿下一大早就去官府了,还特意叮嘱我等你一会别太早叫醒你。” 不等黎以棠松一口气,孙盈凑近,观察着黎以棠:“哟,没睡好?” 第37章 八卦面前,孙盈哪有外人面前半点冷面老板的样子:“终于说开啦?” 黎以棠一下子红了脸,欲盖弥彰:“什么说开?” 孙盈啧啧称奇,笑出声来:“咱们棠棠脸红什么?” 黎以棠轻咳一声,慢吞吞喝粥,假装没听见,脸上热意却丝毫不减。 终于,黎以棠下定决心似的,对好友敞开心扉:“昨晚......昨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然后?” 孙盈期待半天,满心以为还有后续,结果黎以棠就此打住,就继续埋头喝粥。 孙盈不可置信,孙盈有点无奈。 亏她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个人一个大早上神采奕奕花枝招展,一个神色恹恹眼圈青黑。 就这啊。 居然只是这样吗!! 黎以棠却是苦恼的真心实意,看孙盈反应平淡有些不满:“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有些逾矩吗......” 黎以棠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和暧昧差不多意思的古词,声音讷讷。 孙盈理所当然:“九皇子喜欢你,这么问你也无可厚非啊。你怎么回答的?” 她的傻棠棠,也是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跟没开窍一样。 黎以棠瞪大眼睛,有些确定:“九皇子喜欢我?” 你居然是才知道吗。 孙盈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其实是对九皇子的幸灾乐祸。 可恨孙齐贤太不争气半点配不上棠棠,不然怎么可能轮到九皇子。 孙盈笑着,看着眼前黎以棠恍惚的神色:“留着晚上辗转反侧去吧小姑娘,咱们去看铺子。” “咱们女孩子,还是得有自己的产业,不能全身心喜欢一个男子,就只围绕他过下半辈子,那样没意思。” “爱情只是锦上添花。” 孙盈笑,话说的漫不经心。 黎以棠缓缓眨了眨眼。 盈盈姐有故事啊。 淮州街上比昨天黄昏更加热闹,走在石板路上,人群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孙盈眼光毒辣,几处铺子都是好地方,两人很快敲定好选址,拿到房契后,天色还早。 造纸所需工具设备孙盈都已经买齐,两人便商议着去佣肆雇些工匠杂役。 淮州佣肆离码头不远,两人过去时,一位难掩书卷气的青年正和一位中年挑夫争的面红耳赤。 “你不可理喻!这活明明是我抢到的!” 淮州贸易发达,码头日日有来往货物运输。因此不少搬运工会聚集在这里等待雇佣,有船来往就争抢着上。 很明显,这年轻人不是这里的常客,语气气愤,周围人却都是看热闹的态度。 反观那挑夫打扮的人看着就老练从容多了,他“呸”了声,嗤笑:“就你这身板,莫说这是船木材,就是布匹你怕是也扛不动!这两日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快走远些回去念你的圣贤书,别挡着老子挣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都哄笑:“是啊,你们这些书呆子细皮嫩肉的,怎么扛的动货?” 管事不耐烦:“都散了,别挤在这里耽误开船!” 七嘴八舌的奚落声不绝于耳,那人群中心的青年脸色涨红,一言不发的攥紧了自己身上的布衣。低头走开了。 黎以棠和孙盈站在远处,恰好将这出闹剧收入眼底。 黎以棠皱眉:“这些人,是罢考的寒门书生吗?” 孙盈点点头叹气:“是啊,镇压之后,带头闹事的那批都被勒令回家了。好多寒门子弟感觉考试拿名次无望,也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黎以棠感到有些难受。 其实,黎以棠对于这些家里穷到揭不开锅还要读书考试的书生感情很复杂。 在这个普通人很难向上爬的时代,不算公平的乡试就已经是大部分寒门改命的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除了自己的努力,更多的是家里全力的托举。 然而一鸣惊人到底是少数,大部分的家庭,就在家中这位书生的笔墨纸砚里一年年挣扎着,做着或许出人头地后能翻身的梦。 在这样的托举下,大部分的寒门书生都是莫名其妙的清高到稍显刻薄。 可是黎以棠无法评判任何人,说起来,这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 导致这种局面的,说到底还是舞弊不公的考试制度,不闻不问的官府,独大垄断的世家。 也会叫这些人更加寒心。 黎以棠想着,叫住那青年。 青年身上带着那种独属于寒门书生的清高倔强,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位穿着不菲的小姐:“什么事?” 孙盈看出黎以棠的想法,主动道:“我们正在招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学做些手工活?” 青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两位过分年轻美丽的姑娘,不过听到有活,他顾不了太多,立刻道:“是什么样的?我愿意做!” 黎以棠没想真让青年做杂役的工作,刚刚叫住他纯粹是有些正义感爆棚,一时倒真不知道安排他干什么。 青年看黎以棠沉吟,忙开道:“我叫章景,家就在淮州,我什么都能做!学东西也很快的!” 黎以棠听着,开口问:“你之前可读过书?会不会写字?” 章景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但也没有相瞒:“我之前是书院的学生。只是......贵人,我真的什么都能做,我家人病重,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黎以棠和孙盈对视一眼,黎以棠道:“我们是做纸墨生意的,新店开业,需要一位账房先生。如果你愿意,明日来这个地方详商。” 章景又惊又喜,忙开口:“愿意,我愿意!我学过算账,定然不会让两位贵人失望!” 章景欢天喜地的走了,孙盈倒是有些担心,欲言又止:“棠棠,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你我在淮州根基尚且不稳,怕是不能帮太多人。” 黎以棠明白孙盈的担心:“我知道。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样的事,只有考试公正,他们才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工匠和杂役两人定的七七八八,只待三日后开业。 第一批纸张都是孙盈从京城运来的,数量不多,正好开业前几天饥饿营销一把,黎以棠在京城时为了方便工匠学习特地把改良方法写成册子,倒是又有了用处。 黎以棠很惊讶的发现,佣肆不论工匠杂役,都识文断字,不像在京城时,不少杂役都是目不识丁,全靠她一点点教。 看看天色,孙盈道:“算着时间也该回去换身衣服了,晚上邓家设宴,你我是肯定要去的。” 身后一直不做声的白鹭立刻来了精神:“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想起前几次白鹭兴致勃勃的装扮欲,黎以棠有些汗颜。 她眼珠转了转,嘴边勾起笑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盈盈姐,要不就让白鹭替你梳妆如何?我们的院子离邓府近些,也省的你来回折腾。” 孙盈没想太多:“那白鹭会不会太累了些?” “不累,一点都不累!”主仆二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孙盈扬了扬眉。 黎以棠乐得自在,只是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装扮,幸灾乐祸的在线观看奇迹盈盈。 萧元翎匆忙回来和两人汇合时,孙盈还在恍惚。 虽然真的打扮的很漂亮,但是也真的......很重。 顶着白鹭精心梳的复杂发型,孙盈心情复杂的上了自家马车。 她实在需要悄悄拿下来一些首饰,好重!! 忙着解救自己的孙盈头也不回,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正打算邀她同坐的黎以棠。 别走啊盈盈姐—— 第31章 邓家 黎以棠作为九皇子未婚妻, 这种宴席,自然是要跟九皇子同去。 但是、现在黎以棠真心有点不好意思和萧元翎独处。 尤其是在看见萧元翎腰间配着的螭龙佩之后,黎以棠更加不自在了。 这么快就戴上了吗九皇子...... 不自在之余, 黎以棠心里不知为何也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萧元翎不怎么爱挂这些配饰, 向来穿的简洁。 这玉佩倒是和主人气质相得益彰, 配上萧元翎今日一身青珀色常服, 矜贵逼人。 萧元翎注意到黎以棠的目光, 唇角勾了勾。 马车上两个人,一个自以为偷看的无人发觉,一个假装不察, 闭眼假寐。 一路无话。 据孙盈说,邓家祖上是前朝文官出身, 告老还乡后来到淮州,开始经商。 淮州处在盛朝南北交界, 来往必经之地, 生意越做越大, 组建了自己的船队, 成为淮州当之无愧的大家族, 掌管淮州近乎全部的水上运输和大半的生意。 时至今日, 孙盈外祖去世后,邓家当今的掌权者是二房之子,邓文渊。 孙盈和二房并不熟悉, 算起来倒也叫一声舅舅,不过孙家远在京城, 因此也并不时常走动。 第38章 孙盈只是说,这位邓家掌权人,是个行事滴水不漏的笑面虎。 黎以棠下马车时, 邓文渊携一些亲眷在门口亲自等着了。 邓文渊热情的迎上来,恭敬行礼。 这种场合,孙盈也算邓家人,笑着介绍:“这位是武安候府的黎二小姐,便是我之前提过的盟商,也是圣上钦定的九皇子殿下的未婚妻。” 邓文渊长了一副和蔼的面孔,穿着也十分低调,丝毫看不出此人竟然会是打理如此大一个家族的掌舵人。他闻言细细打量黎以棠,惊叹道:“黎老板年少有为,在下佩服!” 黎以棠不习惯受这类长辈的礼,忙忙还礼,孙盈也笑道:“黎小姐也是我至交好友,便也随我叫一声舅舅吧。” 黎以棠欣然同意,邓文渊旁边穿着大气的夫人笑着打圆场:“这样说起来,都是自家人,哪有站着的道理,咱们快进去吧,别叫三皇子等急了。” 一群人进去,邓文渊全程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一看就是狡猾的老狐狸。 哪怕萧元翎比三皇子多了个自家人的名号,也心知肚明,这样精明的家主,怕是改革不会容易。 一进来,黎以棠就和萧元巳对上视线,黎以棠一下子看向别处。 这位危险分子,天知道黎以棠每每和他有交集都多么心惊肉跳。 萧元翎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抵触,不动声色地挡住萧元巳的视线,笑道:“有些事耽搁了一会,三哥来多久了?” 萧元巳意有所指:“理解,九弟带着未来九弟妹,自然需要准备的事情多些,不像皇兄我孤家寡人一个,来去自由。” 邓文渊笑着:“两位皇子都是年轻有为,初到淮州,若有任何需要之处,定要及时派人告知啊。” 萧元翎点头,语气温和:“并无不妥,多谢舅舅照料了。” 萧元巳挑眉:“舅舅?” 邓文渊忙道:“我怎担得起殿下一声舅舅!这......” 萧元翎笑着:“无妨。既然棠棠叫您一声舅舅,我与棠棠是未婚夫妻,夫妻一体,理应和她一样。” 萧元巳嗤笑一声,目光再次看向黎以棠。 老看她做甚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黎以棠汗流浃背。 生意的事不急在这一时,黎以棠被孙盈拉走去,结识了一堆邓家的姐姐妹妹,笑得脸都僵了。 这种世家的亲戚关系最是错综复杂,辈分排行听的黎以棠头晕眼花,真不知道孙盈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黎二小姐,久仰大名。” 一道朗润的含笑男声传来,来者身穿白衣,长相清秀,看着风度翩翩,十分儒雅。 单看长相,有些像萧元翎那种类型,不过比萧元翎更加温和无害,若说萧元翎像雨后的青竹,眼前男子便如剔透的玉器,安静而光华内敛。 黎以棠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男子手握成拳侧头咳了两声,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怅然,随即又恢复笑意。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京城的笺墨庄,对黎二小姐很是仰慕。” 只是眼前人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像是初见,黎以棠不禁有点心虚,可是原主应该是没出过京城的。 大概真的只是听说了她的大名? 黎以棠看向孙盈,后者正在以一种八卦的目光流连在两人身上,黎以棠轻咳一声。 孙盈接收到黎以棠的目光,反应过来介绍道:“这是邓家二房的次子,邓韫玉。” 接着又调侃道:“既然表哥认识棠棠,我也就不介绍了。——表哥一向体弱,只愿意把自己闷在房中,今日倒是愿意出来走动走动了?” 一向体弱。 黎以棠心放下一半来,这样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原主的蓝颜知己:“怀珠韫玉,好名字呢。” 闻言邓韫玉微微一怔,然后更加温柔的笑起来。 黎以棠只觉得这人真的挺爱笑的,有些没懂他的笑点,孙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笑什么?” 孙盈来邓家这几天,这位表哥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只在当时给孙盈的接风宴上远远打过招呼。 青年大概是常年吃药又不太出门,肤色有些病态的白,神态安静冷淡,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回去了。 邓文渊有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是和正妻所生,不过邓家倒是在嫡庶上不是很在意,因此妾室所生又母亲早亡的邓韫玉虽然体弱多病,也得到了不错的照顾。 邓夫人当时主动打圆场:“你这位表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人淡淡的,盈儿莫要放在心上。” 可现在来看,一向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邓韫玉主动找棠棠搭话,笑的春风拂面的。 不对劲,再看看。 邓韫玉开口,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生病的哑:“谢谢黎小姐夸奖。只是先前有位朋友也这样说过,一时想起,失态了。” 黎以棠“哦”了一声表示理解:“那还挺巧的。” 邓韫玉看她的眼神专注温柔,漾起暖意:“是啊,很巧。” 萧元翎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邓家主事,余光始终看着外面社交的黎以棠,眼睁睁见一男子走过去。 那男子和棠棠打招呼,笑的莫名其妙。 不过幸好,看样子棠棠只是礼貌性的回复他。 ...... 两人相谈甚欢。?! 萧元翎警铃大作。 虽然黎以棠的身边明明还有一个孙盈,说是相谈甚欢也是三个人的事,但萧元翎还是猛然站起身。 席间觥筹交错,邓文渊正说着场面话,萧元巳明显也听的神游,萧元翎动作突然,倒是让场面安静了一瞬。 萧元翎正想借口出去走走,棠棠身边那男子便走了进来,冲各位作了一揖。 邓文渊愣了愣,注意力被转移:“含章,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邓韫玉低低咳了几声:“不碍事,听闻今日有贵客,儿子特来拜见。” 邓文渊倒也没有责怪邓韫玉的不请自来,听到这话就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次子韫玉,表字含章,因为他娘早产,胎里不足,身子比较弱,不大出来走动。说来惭愧,小儿顽劣,只有韫玉和韫鸿还算愿意读书。” “含章,这位是九皇子殿下,这位是三皇子殿下。” 淮州罢考其中一大因素,正是因为邓家少爷邓韫鸿书院闹事。 邓文渊谨慎极了,今日丝毫没有见到这位大少爷的影子。要不是邓韫玉突然出现,想来今天他们都不会提及这位导致罢考的罪魁祸首。 这位邓韫玉看着倒是谦逊有礼,萧元巳挑眉,显然也是想到了乡试罢考之事,说了这么多车轱辘话,萧元巳干脆开口,切入正题:“说起令郎,怎么不见大公子?” 邓文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直圆滑客气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复正常。开口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我这三位犬子,唯一在文墨上有些功夫的也就是含章了,含章明年乡试,若是有幸能够参加春考,还要两位殿下多多照拂才是啊。” 萧元翎倒是没打算把邓家逼得太紧,因而也没接萧元巳的话。 邓家在淮州基业实在稳固,和官府关系更是沆瀣一气。 今日他们刚在官府露出此行要改革的目的,下午的接风洗尘宴上就不见了邓大公子。 其中门道,一想便知。 邓韫玉微微颔首,身形清瘦。萧元翎随意道:“邓二公子眉清目秀,不知可有家室了?” 话题跳跃,萧元巳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元翎,后者神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意话话家常。 邓韫玉回答:“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何况韫玉心中已经有心仪女子,因而还没有考虑男女之事。” 萧元翎勾勾唇:“这话倒是新鲜,既然有心仪女子,怎么还不早些定下呢?就像本王和棠棠,情投意合,便主动求了圣上赐婚,彼此也心安。” 说到情投意合,萧元翎特地加重字音,面上一派和煦,笑意不减。 这话触及在场两人,萧元巳脸色微不可查的阴沉一瞬,邓韫玉更是笑意明显僵住,垂眸轻声道:“殿下与黎二小姐,自然是金玉良缘,在下哪有这样好的福气。” 萧元翎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邓公子自然也能遇到自己的金玉良缘,毕竟是谁的就是谁的,缘分天定。” “在下受教。”邓韫玉眼睫毛颤了颤,艰涩出声。 邓韫玉落座,几位邓家主事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场面话,萧元巳听的不耐,几次想要切入正题,都被邓文渊不动声色的转移开话题。 一顿饭吃的倒也无风无浪,黎以棠和孙盈也从最开始单纯社交演变成了后面轰轰烈烈的新品发布会。 淮州少年风雅,虽然邓家从商,真正饱读诗书决定从文的寥寥无几,但也大多有些文墨爱好。黎以棠初次见面,送出的礼物均是一套花笺,少男少女都被这独特的纸张吸引,爱不释手。 孙盈只是和邓文渊简单提了下连锁店的事情,邓文渊大概也只是因为孙盈做的是孙家的老本行,推荐几处位置也就没再多过问。 第39章 商户人家的孩子,创业开店的事情多了去了,邓家也没什么人放在心上。 不想是这样的新鲜玩意,听着黎以棠天花乱坠的描述后天开店会上的各种新品纸墨,不少人已经摩拳擦掌,心向往之。 黎以棠嘴甜,生的又是眉眼灵动,随着孙盈的辈分一口一个哥哥姐姐,两人心安理得的赚了一笔“自家人”的定金,也算满载而归。 临走,邓韫玉叫住黎以棠。 黎以棠其实总觉得邓韫玉看她的眼神总像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但是她对于这种谦逊有礼的人向来多几分好感:“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萧元翎:雷达!雷达!补兑!补兑! 第32章 碰面 萧元翎几乎是一下子就看过来, 邓韫玉注意到萧元翎的眼神,微微笑着:“没什么,只是想说我很喜欢笺墨庄的新品, 不知后日的新品发售可否给我留一份?” 原来是客户啊。 黎以棠带上对待客户的专属真诚笑容:“好说好说, 到时你来拿或者差人给你送来都行。” 黎以棠背对萧元翎, 对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浑然未觉, 邓韫玉眸光微微下垂, 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我与黎二小姐一见如故,可否交个朋友?” 黎以棠欣然:“当然没问题啊。” 得到肯定回答,邓韫玉仿佛松了口气, 眼里笑意灿烂:“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棠吗?” 黎以棠摸摸鼻子:“可以啊, 倒是还没人这么叫我。” 听到这话,邓韫玉笑意加深, 似乎整个人也精神了些许, 他轻咳了声, 声音也更加清润, 不大不小正好传入萧元翎耳中:“那我就是唯一这么唤你的人了。后日见, 小棠。” 黎以棠点头, 上了马车,冲他小幅度挥挥手。 马车内,萧元翎面无表情。 邓韫玉, 他记住了。 “今日一见,邓家怕是不好对付。”黎以棠感叹。 本来以为这副本第一关得有个新手保护期, 结果就这龙潭虎穴般的邓家,接下来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元翎微微点头:“今日我和三皇子去官府提延迟乡试日期,邓家紧接着就得到消息, 怕是这淮州官府,早就已经和邓家密不可分。” 当下首先要做的是安定寒门子弟的心情,只有支持足够,才能有和世家谈合作推进改革的筹码。 车外路过淮州茶楼,潺潺的琵琶声若隐若现传来,空灵悠远。 她被这声音吸引,向车外看去,只看到一道纤瘦的背影,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住,在二楼抱着琵琶弹奏。 “阳春白雪。”黎以棠感叹。 古人这日子过的真是雅啊。 奇了怪了,本来她也打算过这种生活的,怎么换了地方还是忙的像狗一样? 萧元翎失笑,想起京中对于黎以棠第一才女的称谓,曾经以一曲琵琶名声大噪。 可惜他先前一直没怎么参加过京中聚会,倒是还没有亲耳听过黎以棠的琵琶。 “这几日事忙,还没时间陪你好好逛逛这淮州城。” 黎以棠摆摆手:“我也没时间,新店开业,我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美景辜负,倒也可惜。黎以棠想着,笑道:“等事情了结的差不多,以后我们可以再回来玩两天。” 萧元翎应下,看向黎以棠的眼中盛着盈盈笑意,原本郁结的心情一扫而空。 起码当下,她想的未来里有他。 “砚修!!” 楼月奎表情夸张,嗓门很大:“几日不见,想哥哥了吗?” 小院里,原本一脸不耐的沈枝和旁边嬉皮笑脸的楼月奎听见动静,同时回头。 萧元翎不想理他,只觉丢人。他笑着和沈枝打过招呼,将楼月奎半拖进房间。 “孙小姐选的这院子真不错,很是清雅别致。”沈枝观察着院子,笑着开口。 两人也算挺久没见,黎以棠抱着沈枝像个人型挂件,说什么也不撒手。 沈枝今日没有易容,难得换上女儿装扮。 不同于黎以棠的灵动明媚,沈枝眉眼如雪,因而成日做男子打扮,没有记忆中的瘦弱纤细,瞳色很浅,又平添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厉。 只是这双看人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面对黎以棠时,总是笑着,平添几分暖意。 沈枝笑的无奈,强行把黎以棠从自己身上拉下来:“进房说,多大的人了。” 黎以棠笑眯眯道:“盈盈姐人也超级好,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说起来还没介绍你们认识呢。” 沈枝也难得放松,随意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对这位厉害的商业奇才也很感兴趣:“大理寺事忙,我身份也不好和你们接触,现下到了淮州,总有机会的。” 黎以棠重重点头,这才想起来询问:“对了枝枝,你怎么有空来淮州陪我?” 楼月奎还挺厉害,能说的动工作狂魔。想到这,黎以棠心里有点酸。 当时她邀请枝枝来放松都被拒绝,居然输给楼月奎,可恶啊! 沈枝看出黎以棠的心思,好笑解释:“其实此行还算公务,江南地区罢考,不少寒门子弟闹事,因而朝廷派我来各地查看,也是协助地方,以表重视。” 黎以棠了然,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能陪我一起忙分店的事呢。” 沈枝话锋一转:“我倒真有时间。” 欸?黎以棠讶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今日我去已经去过淮州府衙,这些地方官官相护紧密得很,对我毕恭毕敬,但是关于各种案件却是一句不提。” 这淮州上下倒是团结。黎以棠听着这熟悉的做派,了然点头。 沈枝摊手:“我本就根基尚浅,这些地方官员摆明了不让我插手,大约只能等你家九皇子改革开始推进,我才有事可干了。” 黎以棠明白了前因后果:“这样也好,你也该歇一歇,另外作为笺墨庄原始股东,你可别想偷懒。后日开业,你得跟我一起。” 沈枝习惯了黎以棠冷不丁冒出的奇怪词汇,笑道:“都依你。” 闺蜜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黎以棠目光灼灼:“好了,现在是不是该说一说,你和楼月奎的事了?” 沈枝扬眉,尾音拖的长长的:“我们棠棠居然这么敏锐?我还以为,你得过个一年半载才能发现。” 黎以棠瞬间感觉被小看,嗔了一眼沈枝,但是还是八卦的心还是占了上风:“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居然都不告诉我!” “表哥告诉你一句真言,这喜欢的女子可得看紧,再佐以死缠烂打、甜言蜜语,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边楼月奎春风得意,正大言不惭的向萧元翎传授经验。 萧元翎丝毫不留情面:“沈枝答应你了?” 虽然觉得眼前没心没肺还智商堪忧的楼月奎实在配不上沈枝,但萧元翎还是担心:“大计为上,若是你们二人......又闹了不愉快,我和棠棠这个中间人怕是难做,你们又怎么合作?” 若是黎以棠在场,一定会对萧元翎这套十分未雨绸缪的想法佩服至极。 放在现代,简直就是天选老板在担心办公室恋情啊。 楼月奎笑容垮下来,郁闷开口:“砚修你真是担心的......太过早了,你哥我长路漫漫刚刚起步,就已经想到我和小枝枝以后吵架的事,真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 萧元翎不语,只是眼神中是明晃晃的嫌弃和鄙夷。 既然长路漫漫,摆出一副已经心意相通的意思炫耀给谁看呢。 楼月奎感受到萧元翎眼神中的嘲讽,嘴硬道:“起码小枝枝同意了跟我一起来淮州,也算是一大进步好不好!——不过说起来,你和黎小姐如何了?” 看着萧元翎黯淡下来的眼神,楼月奎心中幸灾乐祸,面上不显,故作高深拍拍少年肩膀:“表哥懂你。” “不说这个,暗卫已经拿到地址,明日我们去一趟。” 萧元翎想到邓韫玉那挑衅似的表情就无端烦躁,索性转移话题。 提到姑母的事,楼月奎也收敛神色:“好。” 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真相终于要露出水面,不过看着面前一直紧绷着弦的少年,楼月奎叹了口气。 闹归闹,算起来他这表弟还有几个月才到弱冠之年,除了提到黎以棠时有些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其他时候都老成拼命的不像话。 楼月奎知道这么多年的压抑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只是斟酌着语气道:“不过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真的不是你的错。砚修,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会要求你一定做到什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萧元翎给他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复仇和寻找当年真相吊着,为了这个目标拼命,也仿佛是给自己一个理由。 楼月奎总觉得,人不能心心念念这些负面的东西,这样会活的很累。 第40章 萧元翎是,沈枝也是。 萧元翎垂眼,知道楼月奎是在关心他,点了点头。 他明白楼月奎的意思,但是这样活着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习惯不容易改变。 “夜深了,你去隔壁睡。” 楼月奎还想进行一些深夜谈话,萧元翎就果断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不是吧?我睡外间,你睡里间不行吗?”楼月奎哭丧着脸,不死心道。 萧元翎淡淡睨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不。” 楼月奎见萧元翎态度坚决,只好老老实实抱着东西离开,嘴也没闲着:“她们两个都是一起睡的,一点也不给表哥亲近你的机会,真是狠心......” 房中安静下来,今晚没有月光,萧元翎还没什么睡意,小心地取下腰间玉佩放在一边,将灯拨亮了些。 他打了个响指,正打算换岗的凌风从暗处冒出来:“怎么了殿下?” 萧元翎没什么表情,开口道:“帮我去查一查邓家二公子,邓韫玉。” 虽然被迫加班,不过凌风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忍不住确定道:“二公子?在书院闹事的不是大公子吗?” 萧元翎顿了顿,“那便都查一查吧。” 谈笑间给自己加了一倍工作量的凌风默了默,点头称是。 正准备开始加班,萧元翎轻咳,又叫住他:“先查邓韫玉,仔细的查。” 难道其实邓家大公子闹事只是幌子,根源在这二公子身上?听着萧元翎严肃的语气,凌风面容一肃,瞬间对殿下的未雨绸缪、深谋远虑佩服至极,郑重开口:“属下这就去办。” 虽然觉得凌风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萧元翎总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懒得开口解释,一句“明天开始查就行”刚到嘴边,凌风已经不见踪影。 ......好吧,很有活力啊。 这边凌风已经开始着手,心中澎湃不已。 什么换岗下班,这么晚了殿下都还在为了大计苦心孤诣,他这个做属下的居然还想着回去休息,真是太堕落了! 第33章 知音 黎以棠睡醒时, 已经天光大亮。 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他们呢?”饭桌上,黎以棠左顾右盼问道。 沈枝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把黎以棠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 半响幽幽开口。 “一早便出门了, 那时候你刚睡下一会呢。” 两个人昨天彻夜聊天, 一直聊到后半夜。 黎以棠依稀记得, 迷迷糊糊睡过去时,鸡都叫了。 “总归今日没什么事需要早起嘛,你怎么不多睡一会?”黎以棠咬着包子, 含糊问道。 沈枝无奈:“黎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应下的事了?” 黎以棠不明所以。 “孙盈一大早就来找你, 说昨日你找了一位账房先生,约好今日面谈。” 昨日事忙, 这件事早就被抛之脑后, 黎以棠一拍脑袋, 还真把这事忘了:“等我更衣!” 沈枝好笑, 拽住手忙脚乱的好友:“是孙盈让我别叫醒你的, 帮你把时间改到下午。” 正说话间, 孙盈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啧啧两声:“我的大小姐,日上三竿了才舍得起床啊?” 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讪讪一笑。 孙盈也只是调侃两句,马上转入正题:“昨日咱们挑的人我审了一半, 该定契的都定下了,咱们工坊设在城西,去看看?” 黎以棠点头, 想起来还没有正式介绍两人认识,正欲开口,孙盈和沈枝就已经稔熟的交谈起来。 “是邓家的地方?”沈枝说着,斟了杯茶递过去。 孙盈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道:“邓家哪里管我这么多,我这几日跑了许多地方,虽然工坊设在哪里都差不多,但总归城西靠近山谷,取材方便些。” 沈枝了然,面露赞同:“说的也是,用着他们的地方倒不如咱们自己的地方安心。” 欸? 黎以棠呆了一瞬。 沈枝笑着催促:“快去更衣,咱们先去一趟工坊,还要赶回来见那章景呢。” “哦、哦好。” 黎以棠虽然心说两人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但还是下意识听从指挥。 沈枝经常从黎以棠嘴里听到这位孙小姐的大名,可以说是慕名已久,今早撞见,孙盈更是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更多。 今日无事,晨起沈枝也没有刻意易容成男装的样子,孙盈当时进来,只是略微惊讶,就立即赞叹:“沈大人,久仰。” 沈枝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也知她品性,没有继续隐瞒,冲她笑笑。 萧元翎这时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见到她们两人,微微颔首。 除了黎以棠在场时,大家都心知肚明萧元翎并不是一个温和的性子,但沈枝还是看见孙盈嘴角垮了垮,小幅度翻了个白眼。 沈枝隐隐觉出什么。 倒是楼月奎很是热情地向孙盈打了个招呼,顺便对着沈枝挤眉弄眼。 孙盈回礼,没再管他们,对着沈枝道:“要不要叫醒棠棠?” 两人正要往房间走,冷冷淡淡的萧元翎却突然开口,声音礼貌疏离。 “这几日她一直辛苦,若是没有急事,能否请二位稍等一会?” 其实当时天色也已破晓,也算是一个正常的晨起时间,但是面前人偏生就说的坦然至极。 仿佛她们两个是多么不近人情的朋友一样。 又来了。 沈枝维持着礼貌微笑点头答应,一转头好对上孙盈同样看透一切、不忍直视的表情。 电光火石间,两颗一直看透这场闹剧却无人分享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孙盈当时有事,此刻终于有机会和沈枝畅谈,两个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也有懂她的千言万语,可以说相见恨晚。 黎以棠去换衣服,孙盈丝毫不见平日里泼辣掌柜的形象,低声抱怨:“看见九皇子殿下腰间玉佩没?棠棠一送就戴上了,两日换了三套衣服去搭。” “我一眼就看出,九皇子绝对是对上面的同心结窃喜不已。不过按照棠棠的个性,八成都不知道那是同心结,只是觉得好看就编了。” 孙盈自发说起这两日的事,心中无限感叹。 终于,终于有人懂她了,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得知这一切了! 沈枝不见平时冷静淡然,也是满腔遇到知己的喜悦,开口语气玩味。 “这个结是她当时求我,我特意教她的。说来九皇子得好好感谢我。” 孙盈睁大眼睛,肃然起敬,回想起来乐不可支。 “对了,昨日邓府接风宴你没来,还有一事......” 两人恨不得找个茶馆从头开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交谈,黎以棠换好衣服出来,就见两人手挽手,亲密无间。 黎以棠还是不明所以。 难道这就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越往西边走越是偏僻,淮州城中心太过富庶繁华,黎以棠看着越走越荒凉的城西,不禁感叹什么地方都会有穷困的人家。 “这个院子主人早年间入宫做了侍女,如今好容易从宫中出来,又得了大病,不得已将这院子卖给咱们,说来也是可怜人。”孙盈打开院门,说道。 院子不错,地方大,尤其好的是不远处有一片青檀树林。 造纸的各色工具都已经备好,在院子里堆放的齐整。 三人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工具,黎以棠随口问:“那房主人住哪里呢?” 正说着,有位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女子走了进来,眉眼清秀,看着是位性子十分温婉的女人。 “这是房主人的妹妹,田画。”女子向她们行了一礼,孙盈介绍道,“这院子买卖的契约,便一直是田姑娘在和我商议。” 田画开口,给人感觉很舒服:“姐姐病重,听闻三位姑娘前来,让我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孙盈关心道:“我们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你姐姐还好吗?” 田画衣衫陈旧,但是很整洁,能看得出主人是很勤劳能干的人。黎以棠也友好的笑笑:“你姐姐的病如何了?” 提到这个,田画眼神黯淡一瞬,抿唇强撑:“老样子,什么药吃了都不见好。” “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 田画说着,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明:“我知道姑娘们都是好人,这院子也没有因为我们急于出手就压低价格。只是我实在走投无路,姑娘们做的是大生意,能否收我一个打杂的?我什么都能做!” 孙盈讶然:“你不是在齐家做洗衣的活计吗?” 田画脸上都是疲惫,苦笑道:“我家中有位弟弟,在书院读书,出了些事......齐家不愿得罪邓家,所以......” 黎以棠和沈枝对视,都紧皱了眉头。 孙盈沉吟着,有些为难地看向黎以棠。 这样的事不是少数,一个章景,一个田画,邓家明摆着是要和这些寒门子弟过不去。 第41章 孙盈是邓家亲戚,若是帮了这些忙,邓家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可是这样的事太多了,就算笺墨庄全部用这些寒门穷困人家,也只是杯水车薪。 帮章景,也是因为笺墨庄刚好在找账房先生,可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帮田画可以说只是硬找出些杂活指给她。 笺墨庄毕竟刚刚起步,开创了这样的先河势必会一传十,十传百。 孙盈是善良,她以市场价稍高一些的价格盘下这个院子,真心希望能够救人于燃眉之急,可她也是商人。 笺墨庄能力毕竟有限,等无力再帮助更多慕名而来的人时,笺墨庄处境将更加艰难。 只是棠棠,孙盈叹了口气。 棠棠毕竟才十五岁,更加赤诚善良。 黎以棠看出孙盈的犹豫,也大概明白这其中的为难,可是看着田画祈求的眼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黎以棠承认,自己看不得这些事。但也心知肚明,唯有改革,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的少一些。 田画看出她们的为难,也知道是自己太过逾矩,刚想开口,黎以棠出声。 “这里偏远,我们怕是没有太多时间常来看顾。这里的工匠和杂役,能否请田姑娘照料中午饮食?” 黎以棠叹了口气,看向孙盈的目光带上点央求。 可是她一个新时代略带中二病的少女实在不忍心拒绝啊! 田画没想到黎以棠会答应,又惊又喜:“好!我会做饭的!请姑娘们放心!” 田画声音带上哽咽:“真的,谢谢你们......” 孙盈眼中闪过无奈的笑,沈枝笑着拍拍孙盈:“田姑娘,我懂一些医术,方便看一下令姐吗?” 田画有些无措:“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们了?” 沈枝笑着摇摇头:“没事,请带路吧。” 黎以棠也有些讶异,沈枝懂医术?她怎么不知道? 明明初见自己都病的奄奄一息啊...... 沈枝看出黎以棠的疑问,低声解释:“自学了一段时间。” 黎以棠五体投地。 大理寺这种忙的脚不沾地的工作,居然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新技能吗,枝枝你这家伙! 田画家并不远,出工坊拐了个弯,几人走进这个小小的院落。 简单的两间房屋,能看出主人家的拮据,晾晒的被褥都十分陈旧了。 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井井有条,边边角角都被种上了好养活的作物。 压抑的咳嗽声从屋中传来。 田画忙走了进去,倒了杯清水:“姐!” 黎以棠三人跟着走了进去,房间很暗,躺在床上的女人看着形销骨立,唇色灰白,面颊却是潮红。 床边针线散落。 沈枝皱眉。 田画帮女人顺着气,声音带着关心的责怪:“都说了不要做这些活计,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那女人扯起一抹微笑,声音很虚弱:“我这身子已经不行了,趁着能做多做一些,你和景儿也好轻松啊。” 女人看向黎以棠和沈枝,似乎有些惊讶,似乎想要说什么,开口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黎以棠看见,捂着嘴的旧帕子上有点点褐色血迹。 田画眼眶红了,平复呼吸:“姐姐病了十几日,郎中只说是风寒,可是怎么吃药都不见好。” 沈枝主动道:“能否让我把脉?” 女人却笑着拒绝:“我命数已尽,本就不应该再继续强求。” 她呼吸已经微弱,目光却十分安然:“多谢......几位贵人的好意,小画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枝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 普通的风寒不可能吃药不见好,这样的病症,像极了娘亲当年。 像那个人......会用的毒药。 孙盈却注意到了女人不寻常的停顿,想起沈枝诈死的身份,试探道:“听闻您以前......在宫中当差?” 女人点点头:“我是伺候梅贵妃的侍女,名唤花镜。前段时间刚刚出宫。” 沈枝和黎以棠反应过来,心中一惊。 沈枝的身份不能暴露,今日是她们大意了。 花镜又是一阵咳嗽,喘着气道:“贵人们放心,花镜已经离宫,一切都不在意,何况我病入膏肓,已然命不久矣。” 花镜笑着,语气很释然:“宫里的人啊,都活不长。我能回来见一见家人,已然无憾。” 田画强忍泪意皱眉:“姐,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起来,看着咱们景儿出人头地。” 黎以棠听着这名字总觉得熟悉,正想询问,门外传来更加熟悉的声音:“有人吗?” ----------------------- 作者有话说:啊啊忘记发了!! 第34章 下毒 楼月奎? 三人都有些惊讶, 黎以棠和田画出来,正看到萧元翎和楼月奎两人。 “你怎么在这?”楼月奎瞪大眼睛,萧元翎也是一怔。 田画有些无措:“敢问贵人是......” 屋子里, 沈枝一如既往的直接:“花镜姑娘, 谁给你下的毒?” 孙盈讶然看向床上已经十分虚弱的女人, 后者没有否认:“沈小姐聪明, 只是我已经, 不在意是谁了。” 沈枝一向冷静的面容染上怒意,站起身来强硬道:“我来给你把脉。” 花镜笑着摇摇头,轻声道:“这毒并非一般的毒药, 乃是苗疆一种奇异的蛊虫,沈小姐, 您诊不出来。” 沈枝顿住,几乎一瞬就想起母亲, 手紧紧攥成拳。 好熟悉的招数。 孙盈有些不解:“是有人逼你吃的?” 花镜还是摇头, 从始至终, 她都十分安然:“是我自愿。我已命不久矣, 能够拖到现在, 只是小画执拗。” 气氛安静下来, 孙盈看看明显状态不对的沈枝,听到外面田画警觉的声音,正想出去看看, 花镜叫住她。 “小姐,劳烦您告诉小画, 让他们进来吧。” 孙盈点头,出门看见几人,忍不住挑眉。 都来了啊。 花镜出宫后, 陆续有几位宫中来人都不怀好意,哪怕面前两位是黎以棠认识的人,田画也难掩警觉。孙盈叫住田画:“你姐姐说,请他们进去。” 楼月奎摊手:“看吧看吧,我们只是来问些事,真的跟那帮人不一样!” 孙盈好奇心上来,落后两步和同样懵的黎以棠咬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 黎以棠摇头:“我也不知道。” 除了刚刚见到她那一瞬的惊讶,萧元翎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黎以棠就是觉得,萧元翎心情似乎不太好。 “小枝枝,你也在啊。” 说话间,沈枝脸色也不太好看的出来,面对楼月奎的话一个眼神都没给,大步走出来。 孙盈结合她和花镜不寻常的对话,安抚地握住这位新好友的手。 楼月奎也注意到她的状态,难得的收敛起不正经的神色,只是看看身边同样状态低迷的萧元翎,虽然面露担心,也还是跟了进去。 “这位花镜,到底是什么人?” 黎以棠好奇,按理说只是一位适龄从宫中放出的侍女,怎么看起来有这么多秘密? 听田画的语气,萧元翎他们绝对不是第一个来找花镜的人,并且这些人,大概都各有心思。 沈枝自嘲一笑,回答黎以棠:“大概,是一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的人吧。” 屋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黎以棠正准备进去看看,田画从里面走出来,眼睛已经通红。 她阻止黎以棠准备进去的脚步,轻声道:“姐姐说,希望单独和九皇子他们说话。” 田画摊开手,陈旧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 黎以棠心下一沉。 孙盈作为现场唯一冷静一些的人,知道花镜怕是没有多少时间,突然想起:“对了,你刚刚说,你还有个弟弟?” 田画强忍眼泪,点点头。 孙盈斟酌着语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在派人......” “姐!怎么了姐!” 孙盈和黎以棠对视一眼,就见昨日见到的章景跑来。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黎以棠真有点感叹。 淮州好小。 大概是终于见到自己亲近的人,田画泪如雨下,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章景也看见两人,只是顾不得说什么,就紧皱眉头将田画拉入怀中。 事情一团乱麻,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沈枝的情绪也明显很不对劲,黎以棠拉着沈枝的手,又不知怎么开口,无措的看向孙盈。 孙盈听了沈枝和花镜的对话,大概猜到一些。但是毕竟刚刚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事情发展至此,黎以棠有些无措,不知该去该留。 孙盈正欲开口,门开了。 楼月奎走了出来,面色看不出悲喜,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几人几乎立刻看过去,章景警觉:“姐,他是谁?” 第42章 田画还没回答,萧元翎走出来,对着两人开口,声音很轻。 “节哀。” 沈枝等人都怔了怔,田画瘫软下去,章景也红了眼眶:“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孙盈定了定心神,上前递了几张银票。 “斯人已逝,节哀。”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听者动容。黎以棠看向沈枝,此情此景,对于沈枝来说,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太多往事。 他们现在也不适合再待在这里,黎以棠拉着沈枝率先走出来,一时哽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月奎走过来,不由分说丢下一句“表弟交给你了”,拉着沈枝就走。 “哎?”黎以棠不防,楼月奎已经拉着沈枝走远。 萧元翎那边虽然面上看不出丝毫,可也能看出此刻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是沈枝是她好友,黎以棠不可能不管,一时黎以棠左右为难。 虽然她能看出来,沈枝对楼月奎并非无意,可是—— 孙盈拍拍黎以棠的肩,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会找人远远跟着沈枝,放心。” 孙盈说着也离开,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叫什么事啊。 有了孙盈的话,黎以棠放下心来,转头看一直很安静的萧元翎,院子里的哭声破碎绝望,萧元翎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相较于沈枝,黎以棠这才发觉,她完全不知道今日萧元翎来的目的。 “走吗?” 黎以棠憋了半日,说出这么一个问句。 这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城西多是平民住所,有的人家已经升起炊烟,河边浣洗的女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萧元翎弯了弯唇,顺从的跟黎以棠走。 黎以棠还是担心沈枝的状态,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遵从自己的本心担忧沈枝。 “花镜和沈家有关系吗?枝枝的状态我好担心。” 萧元翎回答·:“大概是看见花镜的病,想起母亲吧。” 黎以棠点点头,忍不住悄悄观察面前人的神情。 萧元翎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甚至笑起来唇角的弧度都跟平时别无二致。 可是没由来的,黎以棠就是觉得很不对。 黎以棠不想冷场,只得自顾自干巴巴的继续说着:“原来是这样,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些,沈夫人好像一直身体不太好......” “棠棠。”萧元翎突然停下来,弯唇叫她。 黎以棠怔怔闭上嘴,看向萧元翎。 “我可以抱你吗?” 萧元翎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说今日天气,黎以棠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奇怪。 那双眼睛里,明明一丝笑意也无。 她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被按进一个带点冷冽香味的怀抱。 初夏的晚风很舒服,萧元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她整个人被圈在怀中,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萧元翎的心跳声。 黎以棠突然想到高三刷题,做到的不知哪篇英语完形填空。 讲的是拥抱心理学。 拥抱作为一种非语言交流的情感触摸,可以用来传达情感支持、减轻痛苦、表达爱。 黎以棠听见萧元翎低低的声音响起。 “棠棠,今天,我也知道了我母亲的死因。” 当时花镜已经有些精神涣散,可是看见萧元翎的一瞬,还是难掩激动神色。 一激动,咳出的血就更加多。她微笑着让田画出去,随意擦了擦唇边的血。 楼月奎皱眉,出声询问:“中毒?”、 花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眼中带泪:“九皇子殿下,您果然来了。” 鲜血倒是让花镜灰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她笑着看向萧元翎,十九年,她一直悄悄注意着,看他一步步成长。 萧元翎不欲与她兜圈子,声音凝涩:“当年我母妃,到底是被谁陷害?” “往事如烟,殿下又何须如此介怀?”花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萧元翎的问题。 萧元翎不答,执拗的追问:“请您告诉我,这位是有名的圣手,只要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他一定会治好你。” “殿下不必费心了,我早已没了活下去的想法。” 花镜强撑着直起身子,笑得还是很平静,目光看向远处,露出怀念之色。 “当时我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殿下,您的母妃,娘娘真是个顶善良的人。宫中皆知,她是不得已入宫,家国皆破,可是她还是对谁都那样好。” 萧元翎沉默下来,静静听着花镜说。 “娘娘有了身孕,咱们宫里上下都欢喜。那时我只是一个养花的小宫女,也跟着高兴。只是宫里孩子太多了,皇帝陛下不在意。” “殿下,娘娘那样盼着您降生,娘娘在宫中没有熟识的人,整日的做小衣服,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 花镜说着,语气也带上轻快的笑意:“有次我浇花,有幸和娘娘说过两句话。我就问娘娘,这小皇子还未降生,娘娘怎么知道男女?” 楼月奎眼眶发热,想起记忆中那一点点姑母的音容,跟着也扯了扯嘴角,听着花镜继续说。 “娘娘对下人是最和善不过的了,她就笑着告诉我,她都做了两款,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生下来就有的穿。” “后来呢?”萧元翎忍不住追问,声音带上急切:“是谁害了母亲?你被人下了毒,有人要灭你的口,当年母亲难产,宫女都被发落,为什么?” 花镜看向萧元翎,笑得温和平静,她开口,话说的很慢、也很清晰,眼神也开始漫漫涣散。 “殿下,没有人害娘娘。” 楼月奎立即出声:“不可能,姑母武艺高强,身强体壮,怎么会难产?” 萧元翎也不相信,花镜是世上知道此事的唯一一人,萧元翎凌厉的眼角通红,不由得带上急切:“我想知道真相,如果当年的事没有隐情,为什么要处死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连你一个小宫女都要斩草除根?” 花镜声音很平静:“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萧元翎紧皱眉头。 “殿下,没有什么不可能。娘娘难产而死,上下皆知。这么多年,殿下明里暗里的查当年之事,宫里不是不知道。殿下,娘娘一定不希望,你整日为了她活在仇恨里。” 花镜眼角有眼泪慢慢滑落:“我曾经听见娘娘说,她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健康平安,轻松快乐。” 花镜声音越来越轻,缓缓闭上眼睛。 她为了养活弟妹,十三岁进宫,什么都不懂,被大太监欺负的遍体鳞伤。 在这个不拿人当人的宫里,娘娘毫不嫌弃的救下她,像光一样。 她看尽了这十几年皇宫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肮脏龌龊,累了。 她早该死去,活着一天,小画和景儿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们不会允许知道那件事的人存于世间,这几天不过是她贪心求来。 现在,她也该休息了。 花镜笑得解脱,没了气息。 第35章 戳穿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萧元翎声音自嘲, 缓缓道。 “可是我没有机会知道了。” 黎以棠心里好像下起一场酸酸的雨,砸的心口微疼。 在黎以棠面前,萧元翎向来是温和带笑的样子, 清风明月, 待人处事让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 让人很容易忘记他也不过才十九岁。 正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 早早沉淀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安静。 黎以棠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萧元翎的认识可能有些偏差。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 低调蛰伏,精心筹谋,一个人在云波诡谲的皇宫里斡旋, 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她轻声开口:“砚修,你不能这样想。” 萧元翎低垂着眼, 看不清神色,黎以棠语气认真, 句句清晰。 “如果你母亲还在, 一定不会希望你执着于此, 过的如此辛苦。” 萧元翎扯了扯唇角:“可是棠棠, 我几年的努力和心血, 只是为了得知真相。” “拼着这一口气, 我努力活下来,蛰伏几年,苦心孤诣,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从楼月奎那得知真相不过几月,在这之前,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真相。 “这不是你最后的机会啊。”黎以棠皱眉,说的自然。 黎以棠大抵能理解这种心情,这么多年为了一个目标努力最后却是一场空, 想想就让人觉得痛苦。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绞尽脑汁:“虽然我想说,你没有必要为了替母亲复仇活着,那样很累。但是虽然事情过了很久,所有目击者都已经不在,可是当事人还在啊。” 萧元翎有些意外,面露思索。 “如果当年之事真的有隐情,那么主谋一定是后宫妃嫔,一定还会有其他人得知。” 第43章 黎以棠根据自己不太多的宫斗经验,小心推测着,看着萧元翎注意力被转移,心中小小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是砚修,也许就像花镜说的,可能你母亲当年只是不幸难产。” 黎以棠不希望萧元翎把一切希望都压在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真相上,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黎以棠还是接着说下去了。 “女子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人之将死,花镜也许没有骗你。” 萧元翎低声:“希望花镜是在骗我。” 黎以棠以为萧元翎太过钻牛角尖,正想开口,又听见萧元翎的声音,带着自嘲。 “那样我就不会觉得,我才是一切的凶手。” “我根本就什么都不在意,我只是希望通过复仇,消解我内心的空虚罢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不顾一切,也不择手段。” 说出这话,萧元翎终于轻松下来,他终于看向黎以棠,心情平静下来。 这才是真实的他,偏执的,消极的,匪夷所思的。 当日楼月奎得知他想法的惊讶萧元翎看的清楚,哪怕楼月奎再三强调,母亲很爱他,可是这么多年的思考方式,让萧元翎面对任何事,都是下意识的自厌。 他太知道世人喜欢什么样的人,温和包容,君子端方。 可是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伪装被撕碎时,剩下的只有他卑劣不堪的内心。 萧元翎以为会从黎以棠的眼睛中看到敬而远之,看到和那时她看萧元巳一样的眼神,甚至做好了黎以棠直接转身离开的准备。 面对他这样的人,也确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却独独没想到,那双一向澄澈干净的眼睛,先是不解,接着蒙上一层愠怒,随后居然染上笑意。 萧元翎怔住。 黎以棠不是一个会被别人思路带偏的人,这种旁观者清的事情上,黎以棠更是格外冷静。 所以在听到萧元翎这番自我厌弃、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黑化语录,黎以棠仅仅用了几秒反应过来其中意味,很遗憾古代没有录音笔。 不然她高低得给萧元翎录下来,以后循环播放。 黎以棠很快收敛起笑意,面前正在cos回避型人格的萧元翎明显很懵,黎以棠轻咳两声,正经起来,认认真真。 幸好碰见的是热心市民黎以棠,灌心灵鸡汤的一把好手。 “萧元翎,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黎以棠郑重其事,用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句子。 萧元翎没想到黎以棠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还是扯了扯僵住的唇角,带上点执拗:“我就是这样的人。” 黎以棠笑意更浓,萧元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争辩有点傻。 “人是很复杂的。你觉得你了解自己,你觉得自己是个很坏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 黎以棠掰着手指,笑着调侃。 “我认识咱们九皇子殿下也有一段时间,应该也算熟识。怎么明里暗里,没有见殿下用过一点见不得人的手段,没有一点淡漠狠厉的模样呢?” “我只认识你几个月,却能说出很多你口中伪装的表象。宽仁待下,慧眼识珠,正直善良,不与世家同流合污,坚守自我。” “那么你口中的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也请砚修举例说明吧。” 只是用嘴说的话,不是对自己的剖析,那叫给自己加戏。 最后一句黎以棠没说,只是想起之前和萧元翎长达数月的误会,笑容更不加掩饰。 之前的少年老成也不过是纸老虎,撩她时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今日也该轮到他吃瘪了。 少女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倒映出萧元翎有些无措的神色。 他是......这样的吗? “两位好雅兴啊,月下漫步?” 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萧元巳一身黑衣,仿佛融入黑夜。 黎以棠对萧元巳实在有点创伤后遗症,刚刚翘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下意识悻悻想要避开萧元巳的视线。 萧元翎平复心情,四下无人,他也就懒得维持微笑:“三哥,巧遇。只是三哥怎么会来这里?” 萧元巳不答,冷眼看穿黎以棠对于他的抗拒和警觉,神色又冷了几分,语气讽刺:“这里偏僻,九弟又如何在这里?” 话是对着萧元翎说,可萧元巳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黎以棠。萧元翎微微眯了眯眼。 “今日难得有空,带棠棠随意走走罢了。” 萧元翎下意识带上微笑,不动声色的将黎以棠护在身后。 “是啊,黎二小姐这样的大忙人,平日定然是日理万机。”萧元巳笑意不达眼底,不依不饶的地对着黎以棠说话。 黎以棠见躲不过,正好硬着头皮讪笑:“哈哈,是啊是啊......” 萧元巳实在给她留下了些阴影,又是一个夜晚,黎以棠都觉得开始有些呼吸不畅了。 长这么大,黎以棠有过生命危险的惊险刺激时刻也就这一次,除此之外受过最重的伤大概就是小学骑自行车摔倒。 萧元翎不再浪费时间,太子已死,两人也算是明面上的势同水火,竞争关系已经明了。萧元翎此刻也懒得和萧元巳周旋。 不过萧元巳出现在此实在蹊跷,和棠棠关系仿佛也非比寻常。 “天色不早了,棠棠明日还要筹备开店事宜,我们就不打扰三哥雅兴了。” 萧元翎干脆利落,拉着黎以棠离开。 身后,传来萧元巳的一声嗤笑。 走了几步,黎以棠就看见熟悉的马车,还有正在打瞌睡的凌风。 这么敬业吗!黎以棠咋舌,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回去,原来这大半天凌风一直在等待。 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司机。 凌风看见两人,忙忙打起精神,黎以棠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 盛朝劳模。 谈话被萧元巳打断,但是该说的也都说了,看着萧元翎还是不太开心的神色,黎以棠有些纳闷。 难道是她的开解不到位? 黎以棠正思索,萧元翎开了口。 “棠棠之前,是怎么认识三皇子的?” 萧元翎面色很平静,黎以棠心下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黎以棠没有想要瞒着萧元翎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在这样一个情景下。 萧元翎是很细心敏感的人,她的表现太过不寻常,产生这个疑问也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 黎以棠斟酌着开口,干笑两声:“我和三皇子还能怎么认识,无非就是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萧元翎闻言看不出心中所想,眼中讳莫如深,只是看着她,盯的黎以棠没由来的心虚。 萧元翎没想在这种事情上跟黎以棠绕圈子:“那为何每次你见到他,我都觉得,你在怕她?” 萧元翎说的直白,意味也很明显。他本来以为棠棠是不喜欢萧元巳的性格和行事,可是仔细想来,棠棠并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 她对于萧元巳的抵触情绪再明显不过。 难道是被萧元巳伤害过? 可是之前从未听说过,黎家二小姐和三皇子认识。 蹊跷之事太多,萧元翎思及此处,眉头不禁紧皱了几分。 黎以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半天:“就,也还好。” “罢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难言,微微笑了笑,主动道。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黎以棠,萧元翎目光沉沉,但也没再言语。 黎以棠回房时,沈枝已经恢复平日情绪,托腮百无聊赖的等她回来。 “舍得回来了?”沈枝调侃,却看见黎以棠并不高涨的情绪,收敛神色:“怎么了?” 黎以棠不擅长对别人撒谎,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 可是穿越这种事太匪夷所思,真的无法开口。 怎么说?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可能是被设定好结局的纸片人? 黎以棠说不出口。 更何况,黎以棠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只是一场剧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真实,有血有肉。 萧元翎贴心的没有追问,可是反而让黎以棠更加难受。 思及这里,黎以棠看向神色关心的沈枝。 也是她一开始猜测的女主。 后来接触,黎以棠就很少产生这种想法了。 当时觉得沈枝有故事,且坚强勇敢,符合小说里女主的形象。可是接触下来,每个人都像是能单开一本的主角,黎以棠就很少再有这种念头了。 “到底怎么了?”沈枝看着愣神的黎以棠,皱了皱眉又开口,眼中满是关切。 ----------------------- 作者有话说:怎么又忘记定时了啊啊[爆哭]这两天真的忙飞了!更新时间也很混乱,真的抱歉wuwuwu[爆哭]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定加更补偿[爆哭](鞠躬磕头)此章下发红包 第44章 第36章 坦白 暖黄色的灯光下, 黎以棠咬了咬唇。 面对好友总是开口会更容易些,黎以棠抱住沈枝,声音很低。 “枝枝, 你有没有觉得, 我跟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 沈枝挑眉, 顺势揉了揉黎以棠的脑袋, 想了想回答:“你不是说, 人都是会变的吗。” 看样子还是她太过信任这九皇子,怎么不过独处半日,棠棠就心情如此低迷。 沈枝理所当然的把好友所有的不对劲推给了萧元翎。 很多事情一旦开头就很容易源源不断的说下去,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好友时。黎以棠和沈枝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却是切实把沈枝当做很重要的人。 沈枝当然也是如此。 沈枝想到什么, 才想起如今她面前的棠棠,很可能不是昔年陷害沈家小姐的黎以棠, 有些明白过来。 棠棠这是要跟她坦白? 对于过往的种种, 沈枝并不在意。关于自己重生的事, 沈枝对于这些亲近的人也没有提过,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既然棠棠想说, 她也很好奇棠棠是怎么重生到黎家二小姐身上的。 想到这, 沈枝开口,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题:“既然说起这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呢。你让我叫你棠棠, 是你本来的名字也有棠字吗?”???? 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怅然中的黎以棠,听到这番话迟缓的眨了眨眼, 一时间石化。 等等等等,闺蜜你的发散能力、推理能力接受能力会不会都有点太高了?? 黎以棠有些结巴:“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枝被黎以棠震惊到瞳孔地震的样子逗笑:“春考前,你救我那天晚上啊。” 啊? 黎以棠这次惊的合不拢嘴。 沈枝笑着, 言简意赅:“木槿紫色。” 见黎以棠还是一脸迷茫,沈枝补充:“黎二小姐不喜紫色。” 黎以棠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沈枝有些好笑,细想起来又有些心疼黎以棠。 这样美好的小姑娘,竟然已经经历过生死吗 黎以棠思路被带跑偏:“枝枝和之前的黎二小姐很熟吗?连喜恶都清楚。” 其实这还真不是沈枝特意记住的。 上辈子她困在宅院,又被设计,身体每况愈下,只能靠看些话本打发时间。 那时黎以棠已经嫁给三皇子为皇子妃,《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已经不再流行,改流行萧元巳和黎以棠的爱情故事。 也不知道这些话本作者到底是谁,但有些细节总是能和现实中对应,更引得不少人围观。 其中就写了不少黎以棠的喜恶,沈枝看多了,也就莫名把黎以棠不爱穿紫色记了下来。 她还仔细回忆过,发现黎以棠还真没穿过这个颜色。 没想到重来一世,还能用得上这个,甚至误打误撞成了第一个知道棠棠身份的人。 沈枝笑笑,开口解释就说来话长,她索性先解决她最关心的问题:“棠棠怎么会想起来说这个?” “要是砚修也和枝枝一样聪明就好了。” 黎以棠没有正面回答,声音闷闷的。 果然是因为九皇子。 沈枝扬了扬眉,看不下去黎以棠低落的情绪:“我并非聪明,只是自己身上也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推己及人而已。不过棠棠如果不想瞒着九皇子,也可以主动跟他坦白啊。” 黎以棠瘪了瘪嘴:“我还真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枝枝,真的好谢谢你,没有因为这个远离我。” 黎以棠说的真心实意,抽了抽鼻子。 在这个时代遇到这种情况,没有给她报官烧死,还能跟她成为好朋友,感觉枝枝也是挺勇敢的。 沈枝不想瞒她,索性今天也不缺再来一次推心置腹,沈枝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温柔。 “我喜欢的是你的性子和行事,又不是黎家二小姐的身份。” “何况你也没有因为我的身份怀疑过我,甚至没有主动过问。” 黎以棠摸摸鼻尖:“其实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我总怕问出来戳到你的伤心事。” 沈枝弯了弯唇:“我们是挚友,当然可以无话可说,我还很想问问你之前的事呢。” 提到这个黎以棠眼神亮了亮:“我叫林以棠,枝枝,我们那个世界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枝有些惊讶,听着黎以棠的描述随即又释然。 原来是这样,黎以棠不是由于死亡到达黎二小姐的身体,真是太好了。 原来棠棠来自这样一个和盛朝全然不同的地方,才这样灵动纯真。 沈枝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关于未来,沈枝又不确定透露算不算泄露天机,沈枝斟酌着讲述,两人聊着聊着又到了后半夜。 朋友真的是抚平伤痛的一剂良药,重生以来,这是沈枝第一次对别人说自己上辈子的事情。 她恍然发现,这些事好像真的不能成为刺痛她的事情了。 那些撕心裂肺的悲伤和不甘,无穷无尽的孤独,真的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黎以棠显然没有这么想。少女不知第多少次拍桌,怒气冲冲。 “这沈丞相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黎以棠又气又心疼,她以为沈枝只是诈死逃离沈家,没想到是真真切切在沈家搭上过一条命。 沈枝说的轻描淡写,可黎以棠想起那时十七岁的沈枝,她得知自己母亲竟然是被父亲害死时,得有多绝望。 她的枝枝,经历了多少才变成初见时万念俱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是啊,原来真的能够冷血至此。”沈枝冷嘲。 黎以棠也安静下来,她没有提及白日萧元翎的话,也没有主动提及刚穿来时,那道电流声所说的穿书。 但此刻,她的心中突然有什么想法,缓缓的,不容忽视的浮了上来,又像被砸上一颗重重的巨石。 同样是恶毒的爸,早逝的妈,想要复仇的决心和野心,相似的性格。 黎以棠努力忽略自己再想下去时,心中止不住的酸涩。 那道电流声好像说过,最多十年她就能回去。 其实在这里的一切,黎以棠完全可以当做一种别样的体验人生。 属于林以棠的人生刚刚开始,她刚刚结束高考,甚至还没来的及得知自己拼死拼活三年的高考成绩,就来到了盛朝。 大概是因为她一向是第一名,对自己的成绩没有太大的新鲜感,亦或是她的适应能力太过良好,她来到这里后,也就难受了几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黎以棠完全没什么时间去伤春悲秋,就这样结识了一群好朋友。 黎以棠自诩是能在哪里都过的很好的人,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想到她回家后,从此这里就是一场遥远的梦。 她还真挺舍不得。 扪心自问,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她对萧元翎的感觉并不是普通的友情。 可是不知为何,黎以棠还是选择了逃避。 黎以棠甩甩脑中怅然的想法,不再胡思乱想。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黎以棠难得的,梦见了一点现代的事。 她看见父母焦急的和几个陌生人谈话,不知在说些什么,妈妈掩面哭泣起来。 她听见西装男劝慰的声音,可是耳边好像被蒙住一般,听不清楚。 黎以棠想要喊,叫住他们,可是好像并没有用处。 黎以棠醒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外面天还没有大亮,大概是昨天说了太多之前的事情,黎以棠难得恢复高中作息。 黎以棠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轻手轻脚起床。 院里,萧元翎已经穿戴整齐,不知在听凌风说些什么,手中拿着一封信函。 见到黎以棠,两人都有些讶异。 “怎么这么早?” 萧元翎倒是神色自若,仿佛昨天那个脆弱敏感的黑化少年另有其人。 只是黎以棠现在看他怎么也不是之前游刃有余的清冷样子。 “今日笺墨庄开业嘛,睡不着就起来了。”黎以棠回答,注意力被萧元翎手中的信件吸引,“谁的信?” 凌风正欲开口说这是机密要事,就见自家一向最注重保密的殿下神色不变的将信递了出去,甚至眉眼间还带上点笑意。 “一封是京城动向,一封是近来整理的邓家信息。” 黎以棠接过来,心道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报纸,一边心不在焉的看了看。 萧元翎的人查的很细,邓家情况当真复杂,这种世家的大房二房她一向混乱,也就懒得看下去。 其中对于邓韫玉的信息查的极为仔细,具体到了昨天人家的一日三餐吃的什么。 活像邓韫玉的私生。 第45章 欸?黎以棠有些不解。 也不是些什么重要的信息啊...... 不过既然提起邓家,黎以棠索性在萧元翎对面坐下,闲聊起来。 “关于改革的事,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棠棠有何高见?”萧元翎不答反问,眼中笑意不减。 黎以棠倒还真没时间想这个,那日在邓家忙着新店的事,也没怎么听邓家和萧元翎的谈话,此刻倒是一愣,很诚实道:“这倒是真没想过。” “不过我想,怎么也得先查清楚淮州闹事的原因吧?” 萧元翎点点头:“我打算先找呼声最高的几个寒门学生询问情况,如果能争取到寒门的拥护,在对于和世家要谈的合作和官府的改革上,大概能容易不少。” 黎以棠点点头:“那这段时间,我们笺墨庄先在淮州打响名声,之后的合作也更有说服力些。” “这个不必担心。”萧元翎顿了顿,笑着示意黎以棠看手中的信,“官府已经开始生产运用你改良过后的麻纸,以棠棠的名气,和邓家谈合作绝对不成问题。” 黎以棠笑,看着信件上的描述,有些骄傲的翘了翘嘴角,像只眼睛亮晶晶,表情神气的猫。 吃过早饭,几人各自忙自己的事,黎以棠和沈枝准备出发去笺墨庄看看情况,楼月奎拉住沈枝。 一向不正经的楼月奎轻咳一声,站起身给沈枝戴上帷帽。 “保险起见,还是带上这个吧。” 什么情况?黎以棠和萧元翎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事。 沈枝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顺从的任由楼月奎替她戴上帷帽,对着黎以棠道:“走吧。” 虽然是早上,但笺墨庄已经挤满了人,孙盈正笑着帮忙招呼客人,见两人姗姗来迟嗔怪:“怎么才来!可忙死我了,我让章景过几天再来,在家置办花镜后事,也陪陪田画。店中账房少了一位,你们谁顶上?” 黎以棠挤眉弄眼,语气欢快:“那当然是咱们状元沈大人咯!” 沈枝眼中也染上笑,配合着黎以棠闹:“两位老板好大的排场,那在下就屈尊当一次账房。” 几人笑闹成一团,邓韫玉一身白衣走过来,笑道:“生意真好,不知还有没有在下预留的那一份?” 话虽这样说,但邓韫玉的眼神明显是直勾勾看着黎以棠,沈枝一下子发现不对劲,好看的眉一挑,和旁边一脸看热闹孙盈对视一眼。 孙盈立刻道:“棠棠,邓表兄就交给你招待了,里面离不开人,我和枝枝先进去了。” 不等黎以棠回话,两人就凑到一起快步走开了,黎以棠礼貌的对邓韫玉笑笑:“当然留了,只是现在大概有点挤,不然等下我差人给你送到府上如何?” 邓韫玉今日看着倒是比上次精神些,只是仍然给人一种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他面色温柔含笑,递出一枚玉簪,通体无纹,只在簪头雕成一朵将开未开的凤仙花。 “还未恭贺小棠开业大吉,一点小礼,还请务必收下。” 不知为何,这东西给黎以棠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黎以棠立刻推辞:“多谢邓二公子,不过不用了,我有好多簪子了。” 白鹭热衷玩奇迹棠棠,黎家人简直是白鹭最坚强的银行,家里的各种首饰都堆不下了,黎以棠几乎没有戴过重样的发饰。 而且黎以棠嫌那些发型竖起来麻烦,大多数时候都更偏爱用简单且更固定的钗子或步摇,总而言之,黎以棠连连摆手。 顺便黎以棠也总觉得,适龄男子送她这么个礼物,挺暧昧的。 邓韫玉眼神黯淡下去,笑容中多了几分落寞,看着颇有些可怜:“黎小姐可是不喜欢?” “邓某挑选了很久,以为会是小棠喜欢的款式呢。” 邓韫玉话说的四两拨千斤,仿佛没看出黎以棠的推拒,自顾自垂着眼眸,维持着温柔的笑意:“那么我可以知道,小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吗?” 邓韫玉脾气好到不行,语气神态也都自然的不像话,字字诚恳,仿佛没有一点私心,只是想要送一个礼物而已。 倒是显得黎以棠一个现代人迂腐的不像话。 淮州不论商铺住所都是临水而建,商船上的叫卖声悠扬,是江南地区特色的水上杂货铺。 黎以棠想了想,招手叫住那船家,要了一把浸在水中的菱角。 “邓公子若真想贺我,就请我尝尝这淮州特色吧。”黎以棠话说的俏皮,笑意盈盈。 “我自小在京城,还没吃过这样鲜嫩的菱角呢。” 邓韫玉微微一愣,随即也绽开温柔的笑,欣然点头。 正是初夏,红菱壳还很薄,吃起来汁水丰盈,口感像脆脆的梨,清甜中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涩,黎以棠没说谎,她真是第一次吃,没想到还挺不错。 黎以棠暗暗想着,一会给萧元翎他们带些回去。 邓韫玉看着面前专注吃菱角的黎以棠,心中漾开一抹酸涩。 真的不记得他了啊。 邓韫玉轻轻咳了几声,面上温柔笑容不变:“只是还有一事。” 黎以棠眨了眨眼,无声询问。 “那日小棠说,我们是朋友了,是吗?” 黎以棠点点头:“当然,怎么了?” 邓韫玉眼神很温柔,笑得有些无奈:“那么,作为朋友,小棠可以唤我表字含章,不必跟我这样生疏客气。” 黎以棠一怔,忙点点头。 “那小棠,我先回去了。” 邓韫玉得到肯定的答案,笑意加深,温声道。 “好,邓......含章路上小心。”黎以棠忙道,注意到自己说错,急急改口,有些别扭。 邓韫玉笑着点点头,背影清瘦,步履和缓。 河边不少孩子们正在玩闹,他弯下身,给他们也买了菱角。初夏菱角不如应季时便宜,孩子们欢呼着围绕在男子身侧。 毫无疑问,邓韫玉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但是,她不是看不出邓韫玉对她不一样的情愫。 黎以棠微微叹了口气,走进笺墨庄帮忙。 新的纸张还没有开始生产,笺墨庄开业的前几日都是打的限量称号,并且每人限购,主打的就是吊足胃口。 生意比在京城开业时还要好,不到日落时分,就连麻纸都被抢售一空。 在这个十有七商的淮州,大家果然都不差钱。 沈枝揉揉酸痛的手腕,孙盈和黎以棠也招呼了大半天,腰酸背痛,三人相视一笑。 “卖空了啊!惨了惨了,这下娘娘......夫人定要生气了!” 黎以棠正想挂起闭店的牌子,听见门外一高一矮的交谈。 那高一些的男子长相极富侵略性,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带和主人一样,一眼张扬。男子语气带着股散漫劲儿,似乎浑不在意:“谁管她,她要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小爷腿都跑断了!” “祁黑土!”一道咬牙切齿的清丽声音传来,“就知道你不靠谱!” “今晚就必须要离开了,这下好了你赔我宣纸!” 男子懒散的神色一顿,立刻又换上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态度嚣张:“怎样?小爷怎么知道卖的这么快,家里多少名贵的纸还不够你研究!” 两人打闹起来,虽然句句针锋相对,但黎以棠看出这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情侣,男子的哀嚎声逐渐远了,黎以棠笑着回头,却见孙盈和沈枝两人也是一脸看热闹的笑。 孙盈笑着开口:“虽说规矩不能破,不过听那两人的意思,明日他们就不在淮州了,倒是可以救那公子一命。” 沈枝也笑:“若是他们两人进店相求,可能也就罢了,偏偏两人就直接这么离开,倒是让我不忍心让他们空手而归了。” 黎以棠听到这话也赞同,笑着拿出两套花笺纸和一套宣纸,吩咐正在收拾东西的伙计的给那两人送过去。 孙盈活动一番身子:“咱们也走吧,不知明日章景能不能来,大概还要烦请枝枝做一天账房先生了。” 沈枝笑:“没问题。——不过棠棠,那邓二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孙盈失笑,不过同样期待的看向黎以棠,后者看出两位好友的八卦,无奈回答:“就是简单祝贺咱们开业。” “哦~”孙盈和沈枝默契的拖长声音,黎以棠恼怒的作势追,倒也没藏着掖着,笺墨庄离住的地方不远,三人索性走走,一路闲聊。 “......就这些,虽然我还是觉得叫表字有些不自在,不过也只是一个称呼,我也就没多纠结。” 孙盈啧啧慨叹:“我这表哥看着温柔,不过平日不爱和人打交道,咱们棠棠可真受欢迎呢。” 沈枝却注意力不放在这里,语气调侃,一针见血:“不自在?我可是记得在春考前,我初次去九皇子府时,就听见某人一口一个砚修叫的理所当然了。” 黎以棠卡壳,轻咳一声,耳垂悄悄染上绯红:“那、那是情况不一样!” 第46章 孙盈乐得不行,也逗黎以棠,不依不饶追问:“哪里不一样?我看是人不一样吧!” 天色还早,三人累了一天,决定去淮州酒楼尝尝当地特色,孙盈边调笑,边要了个包间,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装傻,闷头走进二楼包间,仰头灌了一杯清茶,欲盖欲章:“好渴啊,你们渴不渴?” 沈枝孙盈对视憋笑,没再继续逗黎以棠,三人欢声笑语的点了菜,时候不算晚,她们的包间位置不错,向下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晚风吹着很舒服。 好朋友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又是在不用担心碰见熟人的淮州,黎以棠这波也是把本来记忆里模糊的世家秘辛八卦听了个酣畅淋漓。 三人要了一壶梅子酒,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黎以棠看着窗外,突然看见熟悉的人影。 “三皇子怎么来这了?” “来吃饭吧,这里可是淮州菜一绝。” 孙盈没在意,探出头去也看,随口说道。 这一看孙盈就一下子愣住了,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沈枝注意到孙盈的表情,问道。 楼下几人拥簇着的萧元巳正谈笑,似有所感的抬头,沈枝眼疾手快摁下床边两个脑袋。 孙盈低声:“三皇子身边那位,就是邓家大公子,邓韫鸿。” 第37章 反抗 黎以棠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位淮州罢考的始作俑者, 在书院大放厥词、殴打寒门子弟的邓家大公子,怎么会和萧元巳一起? 邓韫鸿人并不如其名,虽然长相不算凶神恶煞, 甚至可以称得上柔和。 可眉眼间, 却一眼能看出主人并不是个翩翩君子, 萦绕着阴戾之气。 “舅舅为人谨慎, 不会轻易表明立场。这场会面, 恐怕是这位大表兄私下相邀了。” 孙盈低声道,沈枝默契的拉起帘子,听着包房外过道的声音。 几人谈笑声渐渐近了, 似是落座在了隔壁。 沈枝和孙盈好笑的看向一下子贴到墙边试图偷听的黎以棠,沈枝憋笑:“棠棠, 真不必如此。” 黎以棠是真的好奇,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扯上关系, 闻言竖起食指, 神情紧张的压低声音。 “先别说话, 让我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想必跟着两人的, 不是淮州官员就是邓家其他人。 按照萧元翎的说法, 萧元巳对于改革并不坚定, 对于乡试改革这件事上,如果两位皇子意见相左,这件事就更加棘手了。 沈枝摇摇头, 耳尖一动,低声开始复述。 “三皇子殿下肯赏光给在下这个面子, 在下真是......真是受宠若惊!” 黎以棠猛地转头,眼睛睁成两颗葡萄。 怎么枝枝坐在那里听的比她还要清楚? 孙盈笑的前仰后合,无声对黎以棠做口型:“内力。” 沈枝闭着眼, 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一板一眼当传声筒。 虽然这些话从此刻面无表情的沈枝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殿下这几日也累了,要我说这劳什子改革费力不讨好的,怎么配让殿下出马。” ......黎以棠默默闭上嘴。 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内力这种东西存在了。 黎以棠讪讪坐回座位,在安静又微妙的气氛中,沉浸式听沈枝表演一人多角的同声传译。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哎哟哟,殿下您光临淮州,这些琐事下达任务交给官府就是了,您要是愿意,在下一定好好陪您在淮州放松放松!” “我要推进的任务可是变革之法,你们邓家和官府竟然也肯了?” “额......这个嘛,殿下,您既然接受了在下邀约,应当是聪明人呀。这样吧,咱们邓家在淮州也算有些地位,以后便任由殿下差遣,殿下您看如何?” “我只是一介皇子罢了,差遣你们邓家做什么?何况皇上这次定要好好改革一番,圣意已决,实在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殿下放心,这变革,古往今来都有,有严厉激烈的,自然也有温和的。淮州官府自会给您和陛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话有意思。可还是那句话,我只是皇帝几个儿子中的一个罢了,那么你......?” “在下明白。虽然儿子不止一个,可是无论立长还是立贤或是立爱,结果都毋庸置疑,这一点,在你我身上都是啊。” “邓长公子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最得邓家主欣赏,二公子体弱难以成事,小公子不在诗书上用心,殿下您大可放心。” 沈枝没再继续复述,睁开眼睛。不知隔壁说了什么,笑声隐约可见。 孙盈出声,打破沉闷的气氛,安慰道:“这次改革是皇上钦点,九皇子殿下的折子也递过了,邓家实力再雄厚,到底不会明面上和朝廷对着干。” 孙盈本来只热衷于经商,一向对朝廷中事不闻不问。 在孙盈看来,这些尔虞我诈,真真假假,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利益倾轧。 交了这两位好友后,倒是看到了阴暗面之外,还有这样一群人,是真心实意的为普通人谋利,为这个国家努力。 本来这改革是否真实有效,于孙盈的生意都没有利害关系,以孙盈的经商能力加上黎以棠精良的纸张,不管是否和邓家合作,都能很好的畅销。 合作,反而是让利,主动让邓家分一杯羹。 可是孙盈却没有任何计较亏损的感觉。 好像她也开始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了呢。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事情本就棘手,如果连皇子内部都不能坚定立场,就更不好办了。 几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隔壁觥筹交错,怕是一时半会不会结束,黎以棠等人索性准备离开。 出门时,小厮正指引一位带着面纱的琵琶女走进隔壁雅间。 黎以棠不知为何,心念一动。 那女子没有回头,黎以棠只看到一道娉婷纤细的背影。 “走吧,看什么呢?” 黎以棠若有所思,微微笑着摇摇头。 孙盈在淮州有自己的地方,把黎以棠和沈枝二人送回去后,接着离开了。 萧元翎和楼月奎还没回来,夜色尚浅,黎以棠和沈枝索性先在院中商议。 沈枝来的晚,对邓家不算熟悉,黎以棠知道的也十分有限,一时两人恨不能把孙盈再叫回来。 虽然孙盈知道的大概都已经告诉她们了。 萧元翎和楼月奎回来时,就看见两人皱眉不知在想什么,涂画了不知什么的纸被黎以棠扔的乱七八糟,沈枝边揉太阳穴,边无奈且强迫症的一张张摞的整整齐齐。 “怎么才回来?”黎以棠看见两人,一边起身一边抱怨,倒豆子般说着今日下午的事。 萧元翎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月奎就先炸了:“这孙子,竟然一声不响去了?” 沈枝面无表情地赏了楼月奎一脚:“别大声嚷。” 萧元翎:“今日邓韫鸿确实来官府相邀,只是当时我和三皇子都拒绝了。” “结果这孙子自己又去了,真是狡猾!”楼月奎愤愤接上,也有些头疼。 “事情尚未定论,就算三皇子真的和邓韫鸿合作,对乡试改革阳奉阴违,也不能代表邓家的态度不会转圜。” “可是本来邓家作为既得利益者,就不会热衷于推进为寒门谋利的改革,这样一来大可以顺势支持三皇子,来日也不算违抗皇命。”沈枝中肯分析,黎以棠也点点头。 萧元翎思索着,继续道:“今日我找了不少寒门子弟,能看出怨气不小,但已经被压的偃旗息鼓。” “被压下,不代表怨气消散。再显赫的家族,也是靠这些人运作起来的。” 黎以棠沉吟,想到那两个毅然决然也要进京面圣的书生。 “所以,只要怨声够大,他们就不得不让步,不得不进行安抚?” 黎以棠灵光一闪,兴奋道。 萧元翎笑着点点头。 沈枝其实有上一世萧元翎杀伐果断,且不走寻常路的记忆在,可是真实听到如此特立独行且大逆不道的思路,还是叹为观止。 太好了,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反抗迎来了真正的领袖。 本来黎以棠做事就无法无天,不循规蹈矩,和这不择手段的九皇子殿下此刻倒是一拍即合了。 沈枝有些好笑,若是皇上知道,为了压下地方骚乱进行改革,又为了改革顺利推进,皇子亲领开始有组织有纪律的反抗。 大概会气的少活几个月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此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粗暴,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不管未来如何,起码这样跟着朝廷代表的人大闹一场,就算后续真的无力推进,也不会再有大的动乱出现了。 再者两位皇子都在这,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至于像前段时间那样乱成一团,世家也不敢用血腥手段镇压。 第47章 楼月奎难得没说话,有些担忧萧元翎:“确实是个办法。只是等你回去,那老皇帝会不会因此为难你?” 萧元翎挑眉,佯装惊讶:“这样瞻前顾后可不是你的性子。” 楼月奎挠挠头:“这是什么话,我还是很关心你的行不行。” 黎以棠笑,打断两人难得的兄友弟恭,没人懂也玩了个梗:“此招虽险,胜算却大。我同意,枝枝你呢?” 沈枝欣然点头,她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斟酌过后,这确实是最利落最有效的方法,此刻看着摩拳擦掌的几人,倒是久违的升腾起一股热意。 黎以棠熟读近代各个反抗运动,此刻热血沸腾,掰着手指开始罗列:“罢考对于世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当然好镇压,咱们这次要从根源上威胁到邓家,让他们长长记性。” 丝毫不觉自己也出身世家的几人纷纷点头,沈枝补充:“既然要反,也就不拘在罢工停工上了,我会在衙门坐镇,皇令在身,他们不敢违拗。也该让他们知道随意断案的难受了。” 萧元翎接着道:“我会在官府直接和他们协商,楼月奎混进去控制面,别出现偏激者伤人。” 楼月奎邪气一笑:“交给我,我也进去混个指挥当当。” 黎以棠思索着,愈发觉得刚刚不应该放孙盈走:“那我也得和盈盈姐提前说好,把她在淮州的铺子歇业两天,可别误伤了。” 沈枝讶然:“这几日忙成这样,盈盈除了笺墨庄竟还开了其他铺子?” 黎以棠点点头,几人沉默下来,震惊赞叹无声。 楼月奎竖大拇指:“望而生畏的可怕执行力。” 几人商议到深夜,沈枝直接提笔边听边写下计划,也没落下补充,一场由几位世家少年主谋的寒门动乱,就这样在邓家提供的小院里诞生。 于是次日沈枝和黎以棠去找孙盈时,正准备出门的孙盈被两人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真心实意发问。 “你俩昨晚做贼去了?” 虽然一晚上没怎么睡,黎以棠也难掩兴奋,故作高深的清清嗓子,沈枝虽然情绪不外露,但也能看出本人此刻的心潮澎湃,直接递给她几张纸。 孙盈摸不着头脑,接过认真看起来,看到第一句话就睁大眼睛,随后表情愈发精彩纷呈。 黎以棠突然有些没底,孙盈是商人,且孙家一向不参与朝堂争斗,邓家也算和孙家沾亲带故,也许...... “这反抗队伍里的主心骨,咱们不就现成认识一个?” 孙盈眼神冒光,继续提出建设性意见,滔滔不绝:“早知道你们说这个,我昨晚就喝盏茶再走了邓家过几日刚好要在城北开家新铺,不如就从那日开始,狠狠将他一军?” 黎以棠没想到孙盈会是这样的反应,笑出声来,真心实意欢呼:“盈盈姐我真的好喜欢你!” 三人笑着,七嘴八舌又让计划更加完整可行,前往笺墨庄。 笺墨庄今日人更多,三人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章景已经在算账了。 由于是新店开业,章景不好戴孝前来,用木簪将头发竖起,沉静但能看出算账很利落。 “他们去和寒门子弟商议了,这事不怎么急,总归这三日笺墨庄是限量售卖,照这个局面,午后也就可以关店了。” 三人没有直接叫来章景,反抗运动再重要也不急在一时,既然笺墨庄不缺人,几人倒是不用在这帮忙。 孙盈想了想:“难得空闲,你们来淮州还没来得及逛逛吧?这附近有座寒山寺,景色正好,不如咱们去走走?” 寺庙?沈枝调侃:“孙老板还信这个呢。” 黎以棠属于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的性子,何况自己本身就很违背唯物主义思想,闻言支持:“好啊好啊,正好咱们这在淮州兴风作浪的大计,也可以去求神拜佛烧烧香,求他们保佑能够顺利进行。” 孙盈啼笑皆非,乐不开支:“我见过求财运的,求姻缘的,棠棠所求倒是很特别,定要让佛祖耳目一新了。” 沈枝也笑着点头,她并不信神佛,不过也不好扫了好友的兴致。几人笑闹着坐上马车,一路欢声笑语。 第38章 大吉 正是入夏时分, 寒山寺人群熙攘,三个人有说有笑逛着。 孙盈兴致勃勃提议:“来都来了,我们去那边求一签如何?” 沈枝好笑:“神佛也拜过了, 香也上过了, 现在再去求签会不会有点晚了?” 黎以棠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除了寺里那棵挂满了牌子的老树, 就数求签排队的人多。两人眼巴巴看着沈枝, 沈枝无奈,笑着被拉过去。 混在人群中,孙盈双手合十, 虔诚祈祷:“老天保佑,定要得到上上签!” “什么呀, 好坑人的和尚!” 不等黎以棠开口询问沈枝刚刚对佛祖许的心愿,两个小姐妹就拿着签文, 嘀嘀咕咕的走过去。 话音不大不小, 刚好落入三人耳中。 黎以棠摸摸鼻子:“算了算了, 出来玩嘛, 就当凑热闹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这话的影响, 孙盈也逐渐没了最开始的热情, 甚至觉得每个求过签的香客看着都表情意兴阑珊。 于是轮到孙盈时,孙盈只是随便拿了一枚签子。 解签的和尚打着哈欠,表情甚至有些敷衍, 看着孙盈手中的签子,也只是稍稍抬了下眼皮, 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小和尚神色激动,热情道:“上上签,大吉啊!大吉啊女施主!” 好彩头谁都喜欢, 孙盈这才喜笑颜开,低头看了眼上面的签文,好奇道:“那上面这签文何解呢?” 听到这话,那年纪大些的和尚一下子精神起来:“施主,贫僧可解。” 小和尚附和:“是啊是啊,这位是照尘师傅,一般都不亲自解签了呢。” 照尘不似黎以棠看过的电视剧里那种胡子眉毛花白的僧人,看出三人不是缺钱的人,忙忙推销:“贫僧与三位有缘,只需五百两!对于三位的签文,贫僧定知无不言!” “五百两?!”孙盈咋舌,更加坚信眼前和尚是个骗子,拉着黎以棠和沈枝转身欲走,照尘竟“哎”的一声,拉住孙盈:“三百两!三百两!” 似乎是察觉到几人的怀疑,照尘这才收敛了贪财的神色,正经道:“三位并非本地人士,想必对于寒山寺了解也不多,贫僧平日甚少主动解签,真的!” “你们三人确实有趣,相逢是缘,你们若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便强留,只是......” 不得不说,这和尚很会吊人胃口。本来就对这些事比较在意的商人孙盈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银子。 孙盈把银票递给小和尚:“算了,我就当供奉香火了,你说吧。” 照尘连声道谢:“三位功德无量,这边请。” 黎以棠和沈枝跟在孙盈身后,乐不开支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孙盈,黎以棠小声开口:“盈盈这算不算花钱买包间?” 沈枝也笑,跟着照尘进去,禅房装饰倒是不俗,小和尚端来四杯淡茶,照尘没喝,拿过孙盈的签文,眼神示意其他两人:“方便吗?” 孙盈无所谓的耸耸肩,也没指望这和尚给什么有用的信息:“你说。” 她就当花钱听夸了。 照尘清清嗓子:“此签却为大吉,然而卦象暗藏满月蚀影之兆。” 孙盈不少去这些寺庙,这解法倒是有趣,不禁来了几分兴趣,细细端详那签文,才注意倒是颇为高深。 “鲤衔金粟落凡尘,云涌钱塘浪。须防荆棘生金玉,镜中灯火是本真。” “前两句我收下了,顺风顺水财源广进,只是后两句?” 照尘微微笑着:“正如满月蚀影,金玉满堂时,最容易照见人心幽微。钱财涌动,也要注意至亲失和;镜中灯火者,劝君常照本心,莫忘昔年共烛人。” 孙盈皱眉,若有所思。 照尘没有继续解释,露出一个颇为高深莫测的笑:“贫僧言尽于此,这位施主,可否将签文予我一看?” 这话是对沈枝说的,孙盈起身,态度恭敬了不少,拉着黎以棠出去。 门被虚掩上,听不清里面谈话,黎以棠有些好奇:“他说的怎么样?” 孙盈沉吟:“我之前也觉得不靠谱,只是想着图个好彩头,不过这么一解签,倒是有几分意思。” “算起来,邓家确实是我血亲,我刚来淮州不久,这师傅并不认识我,还能解成这样,或许能解一解枝枝心里的事呢。” 孙盈说着,视线被远处人影吸引:“邓家表哥?” 黎以棠顺势看过去:“哪个?” 禅房内,照尘看了半响签文,笑了笑,随手拨起手边半新不旧的檀木珠。 沈枝没太在意,保持着礼貌神情:“如何呢大师?” 照尘慨叹,舀起一瓢山泉水直接放进茶壶,沈枝莫名有些庆幸刚刚没喝这茶水,不过注意力很快被话转移:“施主前世的伤痛,现下可好些了?” 第48章 沈枝一怔,收敛神情。 照尘没有抬眼,自顾自斟茶,语气有些慨叹,也似带着劝意。 “今生若身边有炭火,又何须将那陈年的冰霜雨雪耿耿于怀呢?” 沈枝唇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自嘲道:“我不信佛,也不信前世因果。若大师劝我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就不必了。” “哪怕继续这条路越走越窄,丧失如今的同路人也不足惜?” “我不会。” 沈枝动动唇角,话却带着点固执的自信。 “我不知您如何得知这些,也不知这世上是否有所谓神明,但我做不到忘记那些仇恨。同样的,我不会再失去我在意的人,任何一个都不会。” 照尘只是温和的看着沈枝,沈枝坚定的脸色强撑,少女眉间仇恨浓的化不开,倔强的与他对视。 “施主,可是你不是已经在失去了吗?” 温和的话砸下来,撕开沈枝刻意忽略的,刻意算到沈丞相头上的仇恨。 如果她没有一心往上爬,没有一心复仇,小武大概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一直不想接受的,血淋淋的事实。 在复仇的路上,她自诩坚韧,会不会,其实又伤害了更多在意她的人? “背着棺木的人,步伐总是比同行者更沉些。施主卦象修罗浴血,名带冤孽因果,既然有峰回路转之路,切望施主,莫要只顾前路。恨火可燃敌,亦能焚己。” 照尘字字劝告,沈枝却回过神来。 “谢谢您,不过,我放不下。” 沈枝不是会自怨自艾的人,哪怕对小武的离世再为悲痛,太阳再次升起,她也是冷面公正的大理寺卿。 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不是沈枝的性格,既然已经在路上,她就不后悔。 沈枝将茶水饮尽,礼貌颔首起身,始终没有看那签文一眼。 照尘似乎早知如此,笑着摇了摇头,抚了抚那签文。 “梅花刃,亲仇淬火。魑魅白骨秤,麒麟阁上第一声。” 门外孙盈被黎以棠拉着鬼鬼祟祟,见沈枝出来才长舒一口气,孙盈笑得不行:“枝枝你可算出来了,棠棠活像做贼。” 沈枝本来沉郁的心情被两人逗的好了不少,忍不住笑:“你们两个都像做贼。这是怎么了?” 黎以棠苦着脸,压低声音:“邓公子......邓韫玉在那边!咱们快走吧,我每每与他说话总是浑身不自在。” 孙盈哎了声:“交了钱的,棠棠你不去让那和尚帮你解一解?” 沈枝起了坏心思,看着远处和僧人谈笑的邓韫玉,提高音量:“那好吧,棠棠,咱们——” 邓韫玉果不其然向这边看来,门被仓皇进去的黎以棠关的有些晃,邓韫玉只看见两个笑得不能自抑的女子,孙盈笑容藏不住,匆匆向邓韫玉点点头,两人头凑到一起,不知说起什么。 旁边打扫的僧人好奇:“邓公子,您认识她们?” 邓韫玉微微笑:“家中表妹和......一个朋友。” 僧人点点头:“这三位施主与照尘师傅有缘,照尘师傅主动相邀解签文呢。” 邓韫玉常来寺中帮忙,知道照尘的性子,不觉也有些讶然。 “照尘师傅两年多没有主动帮人解签了吧?” 僧人:“是啊,所以说三位女施主有缘。” 僧人观察邓韫玉的眼神,主动道:“您要不要邀她们过来小坐?” 邓韫玉想到刚刚那连进门都显得仓皇的余影,垂下眼摇了摇头。 “了悟,佛法讲缘,你怎么看?” 叫作了悟的僧人手中抱着扫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向邓韫玉。 后者唇色和瞳色都极淡,让人想到春天快要消融的雪。 “佛曰,缘之一字,不强求,不能强求。” 有缘的黎以棠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进都进来了,乖乖端坐,脑中却天马行空。 此情此景,有点像现代的占卜或者塔罗牌。 “施主此签,很有趣。”照尘端详半天,哂笑出声。 黎以棠挠挠头,有些紧张。那签文她看了一眼,别的不太懂,异世两字却是清楚,虽然按理说这些得道高僧都比较包容,但通常这种得道高僧还都视金钱如粪土呢。 她可得探着点口风,实在不行就装疯卖傻。 照尘似乎看出黎以棠的担忧,笑着出声:“两界机缘,实属不易,既然这样,你也算是客,大可放心。” 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可思议:“您这都能看出来?” 照尘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笑,黎以棠忍不住开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照尘没说话,摇了摇头。 不过提到回家,黎以棠还是有些不舍,她咬了咬唇,却也知道,这毕竟无解。 她不可能不回家,可是她也同样割舍不掉这里的人。 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做虚拟的游戏,自然也付诸了真正的情感。 照尘没有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声音带着鼓励。 “跟着心走就好。” 他合上双手,念了句佛语。 “缘法自有回响,星火聚集,必成燎原之势。” 黎以棠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道:“我觉得有点准,能不能帮我一个朋友求一签?” 照尘一愣,随即失笑婉拒:“这还真不行。” 黎以棠忙补充:“可以加钱。” 照尘笑意一滞,轻咳一声:“贫僧一切随缘。” 可是想到那沉甸甸三百两,这话显得格外苍白。 黎以棠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直直的看着照尘。 照尘有些尴尬,忍不住解释两句:“总之这笔钱却有用处......咳,不过你这位朋友,贫僧可以肯定,他所求的,都在他身边。” 黎以棠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是谁......行吧行吧,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辛苦师傅了。” 黎以棠推门出去,午后阳光大好,照的人心情很不错。孙盈和沈枝正谈笑,黎以棠笑着跑过去,扑了两人一个踉跄。 “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签文,时间差不多了,该干活了!” 时间卡的正正好,三人回到笺墨庄时,章景正收拾着东西,见到三人,忙起身打招呼。 “田姑娘怎么样?”孙盈张了张嘴,关心道。 章景看着倒是平静许多:“眼睛都快哭坏了,不过工坊那边您放心就是。” 几日不见,本就因为书院受挫的青年更显颓态,只是背始终挺的很直,带着读书人的孤傲执拗。 沈枝帮着掌柜挂上歇业的牌子,转身也在细细打量这青年。 黎以棠开口:“想来你现在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沈枝接话:“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章景顿了顿,沉默的点点头。 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些京城来的贵人,是为了平息他们这些所谓的动乱。 他知道他本应该怀揣寒门学子的傲骨,另寻他路,可是且不说淮州城多数商户都姓邓,他在书院“闹事”,早已经没人敢用他。 可是家里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所以他还是来了。 不管是要去帮她们平息寒门内部的怨气,还是其他,就算被其他同窗骂没骨气,都是他应得的。 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 章景闭了闭眼。 “是这样,听说你在书院,算是寒门学子的领头人,才识也很不错。”黎以棠斟酌着开口。 果然。章景木然开口:“是的,我现在已经知道错......” “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动员起大家的热情,来一场更加盛大,更加有威胁力的反抗,你愿不愿意帮我们去动员你的同窗?” 孙盈快速开口,一向在员工面前沉稳的她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兴奋的语气,掩唇轻咳:“不好意思有点激动......你刚刚要说什么?” 章景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迅速迷茫起来:“......你们......刚刚说什么?” 第39章 抗议 沈枝冷静道:“当然, 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贸然再次抗议,你也会再次成为世家众矢之的, 只是......” “我愿意, 我愿意!” 沈枝正想灌点鸡汤, 就见一直淡淡的章景猛地站起来, 眼眶通红, 嘴唇颤抖。 “哎?当然,你知道的,这次有两位皇子负责这件事, 所以还是比较艰难的,接下来会很辛苦, 你......” 黎以棠没想到章景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干巴巴开口, 有点结巴。 章景神色激动:“我没问题的, 我没问题!我本以为, 你们和邓家一样, 真的, 真的谢谢你们!” 黎以棠情绪也被眼前男子带动起来, 心中温热,笑开了。 “我们跟你们站在一起。我向你保证,我们会给你们一个结果。” 章景重重点头, 眼中焕发光彩:“我知道同窗们平时小聚的地方,只要您需要, 我可以约他们出来。” 第49章 孙盈沉吟,当机立断:“此事宜早不宜迟,主要是四日后邓家在城北有新铺要开业, 机会难得。” 沈枝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孙老板啊孙老板。” 黎以棠想了想,又道:“不知你们对于我们,九皇子,三皇子,之前都是怎么看的?” 见章景犹豫,黎以棠主动道:“你尽管说就好,现在我们是盟友。” 闻言章景才开口:“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不论是罢考还是什么,都被......压了下来,并且先前朝廷来的人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总归不会主动得罪邓家,邓家业务涉猎甚广,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稍一威胁也就作罢了。” “这次你们还没来,邓家就早已早早放出口风,两位皇子一到淮州,就立刻去了邓家赴宴,我们自然就更加心灰意冷了。” 原来邓家那场宴会还有这层意思,当真是老奸巨猾,黎以棠暗暗道。 “你大可放心,我们定会给寒门学子一个公道。”黎以棠再次承诺,忍不住想到萧元翎那边的情况。 这样看来,寒门只是不得不放弃反抗,心中怨气未平。 这样一来,人群激愤很容易发生报复性极端事件,也不知道萧元翎怎么开展这轰轰烈烈的运动...... “邓家产业众多,这次就让他,从这上面吃吃苦头。” 沈枝开口,三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今日你就回去想办法聚集淮州城的寒门学子,越多越好,还是约在你们的老地方,明日早晨,我们和九皇子都会去,到时商议。” 黎以棠说完,章景忙点头,神情有些钦佩:“九皇子......也要亲自参与此事吗?” 沈枝扬眉:“当然。” 孙盈笑着接过话:“所以你们可以放心,皇子亲临,就算清算也一时半会到不了你们头上。” 章景心中重新点燃希望,深深作了一揖,大踏步离开。 三人知道,这样的事还是得自己人的说服最有力,索性愿意相信的明天都会见到,三人也就没有跟着一起,早早回去。 萧元翎匆匆回去时,三人和楼月奎已经打了好一会牌了,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和官府、邓家斡旋一整天的萧元翎终于卸力,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黎以棠第一个看见萧元翎回来,眼睛亮了亮:“你回来啦。” 沈枝和孙盈憋笑对视,楼月奎看了看,也怪腔怪调的咳嗽。 萧元翎笑意加深,语气轻松:“你们的进度都怎么样?” 楼月奎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依旧吊儿郎当:“这话问的,在场谁做事你不放心?明日早晨,跟着哥去跟寒门子弟们会面商讨就是。” 沈枝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你倒是会抢功劳,好大的脸!” 楼月奎嬉皮笑脸的闭上嘴,孙盈笑得拍桌,不忘调侃萧元翎:“九皇子殿下这次可是欠我孙家一个大人情,我们孙家宗旨就是唯利是图,这次为了殿下大计可是亏损不少。” 萧元翎笑,自然道:“人情倒是次要,亏损从棠棠那里扣吧,在此多谢了。” 沈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颇有些痛心疾首的看向正在被温水煮青蛙却不自知的黎以棠。 难得齐聚,孙盈大手一挥叫了一桌好菜,几人很是惬意的吃了顿团圆饭。 黎以棠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聚会小游戏,此刻也终于派上用场,只是在场都是狠人,黎以棠难得领略了一把逛三园逛到口干舌燥的效果。 楼月奎直嚷:“这有点欺负我这个外邦人了,换一个换一个!” 孙盈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你又输了,快喝快喝!” 沈枝笑着侧身和黎以棠说话:“这样看来,你的世界确实精彩极了。” 黎以棠也是有点微醺,脸颊红红的,早就忘了这些,话里带着骄傲,倒豆子似的往外冒:“那是当然!我们高中不让带手机,无聊的要死,各种小游戏都被玩了个遍,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和朋友通宵玩了一晚狼人杀。” 大家其实都喝了些酒,混乱中倒是也没人注意黎以棠这些奇怪的话,萧元翎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抬眼。 孙盈毫无察觉,又来了兴趣:“狼人杀怎么玩?我们棠棠就是最厉害的,怎么能研究这么多有趣的游戏!” 黎以棠反应有些慢,后知后觉自己失言,大着舌头补充,话语颠三倒四:“我也都是听阿姐说的,阿姐他们边疆地区,就有这些游戏......” “天色也不早,大家也都累了,要么今日大家就先到这?” 虽然沈枝不知道黎以棠会不会介意穿越的事告知大家,但总归黎以棠不甚清醒的情况下,沈枝觉得还是有必要拦一下的。沈枝将已经脚步虚浮的孙盈扶起来,对看着还比较清醒的萧元翎道。 “还没玩够呢小枝枝,别啊——” 沈枝依旧毫不留情的一脚,楼月奎已经习惯,埋头就睡着了。 黎以棠还能正常走路,见沈枝扶着孙盈起身,像个跟家长出门的乖宝宝,也立刻站起来跟着走。 萧元翎冲沈枝点头,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沈枝关上门,把孙盈和黎以棠的声音隔绝,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元翎摩挲着杯沿,晚风吹过,本来的一丝醉意也早已荡然无存。 十七岁生日吗。 可是武安侯府黎家二小姐今年,明明刚刚及笄啊。 次日孙盈和黎以棠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黎以棠和孙盈睡的横七竖八,沈枝早已梳洗好,递给两个头发乱糟糟、毫无大家闺秀样子的两位两杯清茶。 黎以棠确实也很渴,算起来这还算她人生中第一次宿醉,虽然明明喝的是当地人自己酿的米酒。 黎以棠接过杯子,猛灌一口,突然出声:“现在什么时辰?” 孙盈也才想起来这事,一个鲤鱼打挺。 沈枝无奈:“他们俩已经先去了,不必着急,先收拾收拾。” 孙盈边穿衣服边碎碎念,哪还有刚开始认识时的雷厉风行:“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快点啊快点!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少的了我!” 黎以棠笑着,看着同样手忙脚乱弄头发的孙盈,忍不住又起了坏心思。 “盈盈姐,需不需要白鹭......” “婉拒了这次真的婉拒了!!” 到达地方时,黎以棠有些震撼。 眼前是至少几百个书生,最好的穿着也不过是没有补丁的布衣,一眼望去灰扑扑一片,却有一片亮晶晶的眼睛。 地方就在章景家院子外,人头攒动,三人挤了半天才进去,还见到了田画,女人仿佛大病一场,更加瘦了,强撑着笑意帮忙倒水。 气氛已经很热烈了,章景扬起声音:“诸位同窗,听我说!” “这几位都是跟咱们站在一边的京城贵人,大家苦读数载,也曾抗议过,但结果并不如人意。朝廷没有放弃我们,我们如今,尚且还有机会!”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虽然咱们有九皇子撑腰,可是咱们要么为人父,要么为人夫,要么为人子,邓家产业众多,若是不成,我们又当如何呢?” 这话说的中肯,不少人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就像景兄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可是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好不容易有人为我们撑腰,我们难道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吗?就算不为了我们,难道诸位想我们的孩子,也像我们一样,在读书和仕途上永无翻身之日吗?!” “这......可是......先不论后代,我家中父母年迈,若是邓家不再雇佣我,怕是要饿死啊!” “这......”章景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萧元翎和黎以棠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各位。”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探究的眼光也聚集过来:“怎么还有三位世家小姐?景兄,这是......”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孙盈皱眉,正欲开口,没想到萧元翎却率先开口。 “此事和男女无关,我们要做的,是必须成事的背水一战。” “各位熟读圣贤书,自不会被男女束缚。今日我站在这里,更离不开三位的帮助。” 人群安静下来,萧元翎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句句有力。 “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团结。接下来三天,我们不要拘泥于罢考,而是停工。世家再大,终归也是靠你们运作起来的,我们要让世家感受到威胁,才能跟他们谈条件。” 这真是大胆又狂妄的决定。不少人有些踌躇,萧元翎接着道:“我们会和世家以及官府商谈,不只是乡试的公平,这次,我们也会根据淮州人数调节每年春考的名额。” “如果事情顺利,乡试将会采用笺墨庄的新纸张,统一纸张,也可以杜绝一部分舞弊之风。衙门对于作弊方面也会出具相应惩罚,这是所有我能做的。” 第50章 萧元翎顿了顿,看着一张张明显动容的脸,看向黎以棠。 黎以棠接过话,语气真诚,不卑不亢。 “我们知道大家心中总有种种担忧,但是请你们放心。这场斗争,只要你们足够团结,足够坚定,就没有输的可能。” “每个家庭都会有下一代,都会有孩子。” “所以,不管为了什么,都请试一试吧。” 这次黎以棠开口,没有人再打断或者质疑。 不知谁率先低低的说了句“好”,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坚定。 “皇子坐镇,我没什么好怕的。” “哪怕给咱们穷人多一个名额,咱们都有盼头!” 场面逐渐热血沸腾,沈枝忙叮嘱不要出现过激现象,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楼月奎探头:“家中有困难的,来我这有序领取三日的银钱,就算最后殿下没有说服官府与邓家,大家也可以当做这三日,只是为九皇子殿下帮了个工。” 不少人眼眶瞬间红了,此时萧元翎等人已经离开,但是在场的大家,心中都更加坚定。 第二日中午,邓家就觉出不对劲,码头无人送货,针线女工消极,催着要货的商人找上门时,邓文渊正在家里喝茶。 邓文渊眉头一皱,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再大的产业,少了底层齿轮也无法转动,然而不论如何动员,这些人坚定的仿佛早已经商议好:“家中学子乡试无望,无心做工。” 正当邓文渊纳闷之际,孙盈和黎以棠找上门来。 带着合作。 邓文渊一向维持的恰到好处的商人微笑也不免裂了缝:“盈盈,我们可是自家人啊!” 孙盈商人的笑容和邓文渊如出一辙:“是啊,因此才肥水不流外人田才是。” 黎以棠也笑:“邓老板,这和朝廷合作的好机会可不多,况且这寒门怨气甚重,由邓家提供乡试统一用纸,对于邓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邓文渊险些维持不住笑容:“这真是折煞邓家了,邓家不过一介商户,怎能左右官府?” 孙盈:“舅舅,我给的可是自家人的价格,这两日笺墨庄的盈利你也看见了,您若是愿意,以后这普通改良麻纸的配方,淮州仅邓家出售。” 邓文渊沉吟着,正想开口,门口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好生热闹。今早本王就察觉不对,怎么这出好戏没人邀请本王?” 黎以棠和孙盈回头,三皇子面无表情,旁边一脸狗仗人势得意笑容的,正是邓韫鸿。 -----------------------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大家久久久等真的不好意思!(现在开始库库补[狗头])感谢等待此章下发红包爱你们爱你们[紫心][紫心][紫心] 第40章 周旋 邓文渊面上惊讶不似作假:“三皇子殿下?鸿儿?” 邓韫鸿开口, 倒是和黎以棠刻板印象中的富家纨绔如出一辙:“爹,你不是总嫌孩儿闯祸?刚才这孙家表妹和黎小姐说什么?合作五五分利?” 邓韫鸿夸张的做了个停顿。 “这纸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三皇子答允跟咱们合作, 诚意可是四六分利呢。” 其实这话说的很不规矩, 不论如何, 邓家只是经商世家, 能够和皇子合作就已经算是很大的面子, 不过邓文渊似乎也不在意这一点,反而饶有兴致,堆起笑容:“哦?不知三皇子的纸和黎小姐的纸是否一样呢?” 黎以棠闻言也忍不住看向萧元巳, 后者面色不变,甚至脸上带着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笑:“既然都在, 本王也就开诚布公,这和邓家的合作, 淮州的改革, 本王都是势在必得。” 邓文渊看似老好人似的不做声, 实则谁都能看出, 他当然更倾向于利益更大的三皇子这边。 “不过看着我这九弟和九弟妹的意思, 怕不是跟你们邓家站在一边的, 你们可要想好了再决定跟哪边合作。” 黎以棠皱眉,试图委婉劝说:“三皇子殿下,九皇子与您同样是为淮州乡试改革一事前来, 没有必要如此吧?” 萧元巳只是斜睨她一眼,似乎懒得周旋:“不早了, 两位还要留下来听我们共商合作事宜吗?” 黎以棠眼神未变,不依不饶:“三皇子殿下,这麻纸改良之术是我亲手研制, 我无意将配方比例藏私,也不关心殿下是从何得来。” “就事论事,淮州乡试之事,寒门积怨已久,绝非一味镇压或无视就能平息,若是一味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萧元巳抬眼看她,似笑非笑:“怎么,黎小姐这是想感化我?黎二小姐这又是站在什么位置跟我说这些呢?为了九弟?还是为了你和邓家的合作?” 邓文渊眼珠一转,堆笑打着圆场:“黎小姐,小人不过是一介商户,只顾着眼前几分小利,勉强维持罢了,至于您说的这些,小人哪里懂得啊,这朝廷与官府之事,邓家可是从不参与的。” 孙盈没忍住轻嗤一声,邓家还不参与官府中事,这淮州都快姓邓了。 “不过关于这合作一事啊,也并非我一人能做主,我只是邓家家主,还是要找宗族长老来共同商议商议才能回复几位,眼下外头乱的很,要不几位自便?”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哪怕早已经打定主意,也不会明面上选择得罪九皇子党羽,萧元巳扯扯唇角,戏谑看向黎以棠。 “黎小姐,你还真是善良正义啊。只可惜,人性从来如此,不论我是否是麻纸的改良者,只要我能够解邓家燃眉之急,邓家就一定会权衡利弊。” 外面闹事的声音不绝于耳,萧元巳不在意的嘲讽出声:“也正如你和九弟一心要维护的这群寒门子弟,权衡利弊之后,谁又能跟着你们一直闹下去呢?” 黎以棠听懂萧元巳的弦外之音,同样回敬他一句真理:“你小看了群众的力量。” 三皇子和九皇子算是实实在在的敌对关系,若只是争和邓家合作,去皇上面前论功,黎以棠其实也只能说一句人之常情,公平竞争,然而现下一看,萧元巳摆明了是根本没打算真正的为淮州乡试考虑,也根本没有把这些动乱放在心上。 “三皇子殿下,既然如此,您对于如今破局有何高见?” 孙盈最烦三皇子这种不可一世又觉得全世界自己最懂的装货,既然棠棠已经开口,她也没必要憋着,当即反唇相讥。 “先前本王还以为孙老板应该也算聪明人,自然知道世家与寒门孰重孰轻,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萧元巳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你们还真是蠢笨的惹人发笑。你我敌对,竟然问我破局之法?何况本来寒门就已经被邓家压的差不多,不过是世家塞几个人罢了,哪家没有,朝廷派人来走个过场也就罢了,谁知道有些人偏要小题大做,搅的天翻地覆呢?” 黎以棠没反驳,学着萧元巳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们问你,你不是也都说出来了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三皇子其实心里也很想装——吧! 对于萧元巳这种上位者理所当然的脑回路,黎以棠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萧元巳的语气实在让人很不爽,大概也是因为时间久了,现在也算是腰杆比较硬气,对萧元巳如今的恐惧之情也消散了不少。 孙盈忍不住笑出声,这才发现萧元巳不知不觉把自己也骂进去的事,心中对黎以棠佩服不已。 她发现棠棠的脑回路真的跟寻常人不太一样,永远能用一个清奇的角度怼的人哑口无言。 偏偏此人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所说字字句句都格外真诚,更让人来气。 这么一看,跟九皇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可能不止孙盈有这种想法,面前脸色难看起来的萧元巳可能也有同感,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黎以棠和孙盈相视一笑,正想也离开,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 “表妹,小棠,请留步。” 孙盈扬眉:“表哥?” 看见邓韫玉,黎以棠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毕竟邓韫玉一直态度很友好,自己却在寒山寺平白无故不跟人打招呼,说起来也挺不仗义的。 不过好在邓韫玉似乎没有在意这事,今日他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却也能看出病气,邓韫玉笑容和煦:“刚刚无意听见你们与父亲的谈话,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黎以棠和孙盈都有些惊讶,孙盈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诚然,这邓家在乡试上的交易大概是和邓韫玉没什么关系的,书院中闹事的也是邓韫鸿为首的嚣张人士,可以说邓韫玉平日里的存在感真的非常低。 加之他本就身体不好,也根本没什么人会为难他,邓家好吃好喝养着他,他也就醉心诗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养了一身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可以说,在孙盈心里,邓韫玉简直谦和的不像邓家人,不论是行事做派还是待人接物。 第51章 可是自从见到黎以棠之后,孙盈总觉得这位表哥的态度过于积极热忱了。 孙盈不懂一见钟情,倒也没什么表哥跟皇子抢女人的担忧,只是选择权在棠棠手中,而棠棠很明显就对邓韫玉无感。 这件事看起来是帮棠棠和她,可归根结底还是在帮九皇子,孙盈一想到如果邓韫玉是为了棠棠咬牙帮忙,最后却是做了九皇子的嫁衣,就真心实意替邓韫玉牙酸。 黎以棠明显也是这种想法,颇为委婉道:“这件事复杂,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 “你们莫要有负担。能否请二位别院小坐?” 邓韫玉神色平和,举止礼数周到,倒叫两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跟上。 邓韫玉所住的别院跟他本人性格一样,清雅简洁。院中装饰不多,只种着些绿植。 下人端上来两杯清茶,邓韫玉微笑示意,开口道:“我知道我身为邓家人,你们对我有诸多顾虑。虽然我在邓家不太能说上话,对你们的帮助也很有限,但还算熟悉兄长与父亲的脾气。” 邓韫玉不急不缓的说着:“兄长好赌,性格也很奔放,此番怕是早已私下和三皇子殿下商议过。虽说邓家宗亲长老不少,但父亲话语权还是足够的。或许若是你们想要跟邓家达成合作,怕只能从合作内容上下功夫。” 说到这,邓韫玉笑起来,低低咳嗽几声:“况且这麻纸确确实实是你们的东西,想必会找到破局之法,另外父亲看重兄长,若是兄长站在你们这边,也会好办很多。” 话说的恳切,黎以棠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郑重道谢:“真的谢谢你,也替寒门学子谢谢你的深明大义。” 邓韫玉微微摇头,笑:“我能做的也不过这些了。” 离开邓府,马车上两人都很感叹。 黎以棠叹道:“邓家能生出这样的人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简直不像邓家人。” 孙盈点头赞同,不过还是愁眉苦脸:“这三皇子若是真的和邓家合作起来,大可以施加小恩小惠平息,毕竟大家还要养家糊口,真的能坚定下去吗?” 就三皇子那合作条件,莫说邓文渊,就连她都心动了,不但不牵扯本身利益,只需要支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就可以获得如此多的好处,这样又简单又不吃力的选择摆在谁面前都会被选择吧。 目前三皇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还没有麻纸的具体配方。可是看萧元巳那自信狂妄的样子,想必囤货也不会少,根本不耽误邓家的售卖。 只需要这些时间里加紧研究,麻纸的配方到时候被研发出来,他们就更毫无竞争力了。 还是说他们真的得像邓韫玉所说,去从邓文渊身上下功夫? 想到邓文渊那草包样子,简直让人幻视孙齐贤,孙盈一想到这就头疼极了。 黎以棠突然神秘一笑,故作高深。 “盈盈姐,你忘记咱们的猜测了吗” 孙盈眨眨眼,想了想:“哪个?” 黎以棠帮她回忆:“就是三皇子大概没有研究出改良麻纸的配方,只是有大量的麻纸存货。” 孙盈没理解:“可是那也够用啊。且不说等咱们走后淮州会是什么样子,,麻纸配方本来就不难,到时候三皇子解出具体配方,什么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黎以棠笑得很狡猾,冲孙盈挤挤眼睛。 “在邓家,有句话我是真心实意。我从来没想过把改良麻纸的方法和具体配方藏私。萧元巳确实可以聘请工匠快马加鞭研究麻纸改良技术,但是我也可以再出新的纸张和其他东西啊。” “就算不说麻纸的事情,邓家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在两位皇子之间做选择,无非也就是因为两位皇子现在也是平等竞争的关系,另外就是他们并不愿意主动对寒门让利。” “可是我们可以多管齐下。寒门呼声高涨让他们看见威胁,知晓其中利害;萧元翎和枝枝在官府那边不断传递暗示,这场改革势在必行,且是皇帝指示。跟咱们笺墨庄合作麻纸,我们不仅赠送配方,且不论笺墨庄京城那边出任何新品,淮州地区都允许邓家售卖。” 孙盈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而且不论如何,京城孙家都还是她的大本营,她若是两头跑也无法把笺墨庄做大。借用邓家的店铺和人手售卖,也算是上上策了。 假以时日,孙盈再来淮州开设店铺,也有了邓家售卖的人流积累,就成了很好的正向循环。 黎以棠笑的自信又臭屁:“先让三皇子得意两天,筹码要一点点往上加,才能让邓家在权衡中,知道孰轻孰重。” “毕竟咱们这可不止能提供改良麻纸,花样多的是。” 孙盈笑,由衷赞叹:“不愧是棠棠。” 在淮州城百姓看来,这一天的罢工示威仿佛并没有什么效果,邓家静悄悄的,官府似乎也一切如常,正当章景等人都有些沉不住气时,终于等来了一道布告。 不是来自官府,而是来自朝廷。 官府人员贴告示时,人群一下子围过去:“盛朝惟求贤才以为首务,务期选拔真才,以资治理。乡试一阶,为登进之始。查旧制,各地乡试中取额,多循定数,未察户口盈虚、文风消长,恐有遗珠之憾。今颁新令,据近年各地民数及各地文教昌明之况,重订乡试数额,使野无遗贤,邦有共才。” 围观的书生情不自禁的读出上面的公示,声音激动。 “根据文风和人口定春考名额,是好事啊!” “咱们的种种努力,朝廷是看到的!” “多谢九皇子!”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欢呼的人群开始高呼。 “多谢九皇子!” 外面声音不绝于耳,小院里黎以棠等人也是心潮澎湃。 沈枝叹服之余,不禁好奇:“这圣旨是什么时候的事?殿下真是口风很紧啊。” 黎以棠猛猛点头:“是啊是啊,不过这样一来,倒是高涨了士气。” 萧元翎笑:“早在动身之前,我就跟皇上商讨过此事。皇上忙着找道士,后宫又有有孕嫔妃,略施小计,皇上便给了这道圣旨。” 略施小计的点子王楼月奎颇为得意的清清嗓子,眉飞色舞的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 众人了然,心照不宣的笑了。 “三皇子不知道这事吗?今日一见他倒是十分嚣张啊。”孙盈插嘴。 萧元翎答:“三皇子知晓此事,张贴布告的事还是他提议的。” 闻言,黎以棠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布告一出,群众定然备受鼓舞,对萧元巳应该是没什么好处才对,怎么反而会主动推进呢? 第41章 再遇 没等黎以棠说出自己的疑惑, 邓家就派人递来了消息。 “明日午后,家主将会在邓家祠堂召集家族长**同商议。商议过后,小人再来告知邓家最终决定。” 传话之人语气恭敬, 可细听他说的话, 简直狂妄。 一介商户, 竟然如此公开傲慢的挑选两位皇子合作, 实在嚣张。 不过在场也没人想跟他计较, 萧元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示意凌风送人出门。 不论如何,乡试人数的改革总归让这些寒门学子看到了希望, 大家也就不用担心关于后续几天后继无力的情况了。 几人商议过后各回房间,沈枝坐镇府衙, 防止有极端闹事,黎以棠和孙盈继续和邓家谈判商议, 增加砝码;萧元翎负责和官府斡旋, 争取寒门权益。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邓家的态度, 现在乡试改革已经是必然之举, 只是和哪方一同推进改革、改革力度大小, 是他们要争取的。 孙盈太晚回去不安全, 索性近几日铺子都歇业,也就跟黎以棠沈枝两人挤在一起睡了。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事情实在太多,黎以棠竟然又梦到了现代。 不, 好像根本不是梦。 黎以棠恍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黎以棠试着喊了一声。 “这是哪里?” 无人应答。 黎以棠有些纳闷, 正要再喊一句,耳边响起了一道陌生又十分熟悉的电流声,不带一丝感情。 “宿主, 是我。” “你是当时送我来的那个声音?是研究到回去的方法了吗?” 黎以棠迫不及待开口,只是说道回去,心中莫名一紧。 这么快吗......?不是说好三年五年。 她的乡试改革和寒门抗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呢。 电流声卡顿了一阵,黎以棠竟从电流声音中听出一丝抱歉:“暂时还不能。宿主在这里过的如何?我因为工作失误停工一月,现在刚刚开始研发让你回到地球的方法。” 刚刚开始?黎以棠惊讶,黎以棠无语:“好吧好吧。不过大概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家啊?” 黎以棠就这样矛盾又纠结,心情复杂的问出这个问题。 第52章 电流声这次回答的很快:“时间不会变慢,最多三五年,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关心一下,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没想到这个组织还是有点人道主义关怀的,黎以棠点点头:“还不错。” “我刚调取了这个世界的档案,确实不错。不过宿主也要记得,自己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若是在本世界有任何受伤或者死亡,都和您原本世界身体相通。” 本来还以为这电流声是打算给黎以棠来点什么迟到的金手指,结果是纯关心来的。 黎以棠打着哈欠听完系统再次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敷衍道:“了解了解,既然没事你就赶紧干活去吧,我也忙着呢。” 电流声沉默下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一晃神,黎以棠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身体。 沈枝和孙盈早已经熟睡,黎以棠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天,月色朦胧,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对着月亮,总是很容易想家。黎以棠叹了口气,有些懊悔,刚刚怎么没有问问现实世界的情况。 黎以棠轻手轻脚走出去,打算在院子里坐坐,却见石桌上居然放着热腾腾的茶水。 “怎么没睡?” 身后传来萧元翎的声音,真心实意的把黎以棠吓了一跳。 “突然醒了。你呢?”黎以棠平复心跳,在桌边坐下来。 萧元翎勾了勾唇角,眼带笑意,给黎以棠倒了杯茶。 “我也是。” 黎以棠愣神,看着清澈碧绿的茶汤,突然就很想倾诉些什么。 “砚修,你是不是紧张这几日的事,所以睡不着?” 脱口而出的话变了,看着萧元翎扬眉不语,黎以棠尴尬轻咳,有些懊悔。 好了,这样显得好像她是因为这事紧张的睡不着一般。 好在萧元翎没有要因此调侃她的意思,他直了直身子,眼神专注认真:“这恐怕不是棠棠真正想说的吧?” 黎以棠沉默一瞬,心中佩服萧元翎观人心的本事:“......有些想家。” 听到这个回答,萧元翎顿了顿喝茶的手。 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无人注意他垂下的左手猛然收紧。 萧元翎道:“只要淮州顺利,其他地方不过是走个过场,秋天时,咱们定能回去了。” “若是进展顺利,回去还能赶得上棠棠的生日。” 萧元翎自然道,笑着看向欲言又止的黎以棠。 “其实每每想起之前错过了那么多认识棠棠的机会,我都觉得很可惜。” 黎以棠摸摸鼻尖:“我倒是觉得,你认识我的时间刚刚好啊。” 怎么说着说着扯到从前了? “只是很遗憾,听说先前棠棠在邓二家时,过得并不好。前年还被诬陷偷了别人的东西,传的沸沸扬扬。” 萧元翎说的不紧不慢,语气泰然自若,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紧盯黎以棠。 黎以棠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出来那句想家后其实就好多了,加上这本来就应该是她深睡眠的时间点,后面听萧元翎说话时就已经有点神游。 结果萧元翎接下来状似无意的问话,直接让黎以棠一下子清醒。 “当时没有过多关注,不知后来棠棠是怎么解决的?说起来我倒真的很好奇。” 黎以棠干笑两声,大脑后知后觉开始飞速旋转搜索记忆。 根、本、没、有。 当时接受到的记忆就是走马观花主打一个故事梗概,这种后宅虐渣打脸剧情,在黎以棠人生的前十几年解决了不知多少个,她哪知道啊! “小事小事,不值一提。”事已至此黎以棠只能随便糊弄过去,做作的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我先回去睡了,有空再聊,你也早睡。” 萧元翎自然注意到黎以棠脸上的慌乱和避而不谈,对于心中想法更加坚定。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对他说实话? 难道在棠棠心里,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吗? 望着黎以棠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元翎下垂的手握了又紧,最后还是没有叫住她。 只要他想,他可以冷静清晰的罗列出所有破绽,摆在她面前逼她说出真相。 只是...... 他不会逼她,如果她愿意,自然会告诉他。 桌上满盈的茶水已经冷却,四下无声。 萧元翎眼底露出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落寞。 黎以棠躺回床上,这次是真的睡意全无了。 萧元翎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还是萧元翎想到了什么?不能吧,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到这里? 不知为何,面对沈枝,黎以棠就能很自然的说出心中所想,也能自然的告诉她自己的来历。 可是一旦面对萧元翎,她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想骗他,可是...... 黎以棠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天夜里震耳的心跳,和红的不像话的耳垂。 黎以棠一直让自己忙的团团转,这几日也甚少和萧元翎独处,好像前几日的悸动与心跳都已经被抛之脑后,也被自己刻意放置不理。 不是面对邓韫玉时礼貌干脆的拒绝,也不同于那种拒绝别人好意后的不好意思和尴尬。 只是纯粹的,不愿意对萧元翎说出拒绝的话。 可是黎以棠总会回家的。 三年五年之后,她总要抉择。 那黎以棠觉得,还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在一窍不通的感情上,黎以棠有些久违的不知所措。 她看向窗外,那道青竹般的背影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浇了一身寒凉的月光。 她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这样或许对萧元翎并不公平。 想到这里,黎以棠猛地坐起身,毅然决然呼了口气。 如果心里有事,她面对萧元翎会很不自在的, 注意到动静有些大,孙盈翻了个身,黎以棠忙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再次推门。 石桌边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两杯对峙的茶杯。 算了。 一切都似乎在很顺利的进行,按部就班。 章景每每带来的也都是正面的消息,寒门学子情绪也一直很积极。 利益面前,邓文渊当然选择和笺墨庄合作,只是萧元巳那边得知此事,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已经默认落败,不再掺和。 合同一旦盖过官章,只要官府配合使用统一考试用纸,对当日闹事的世家学子加以惩罚,这场改革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一切其实比黎以棠想象的顺利,孙盈笑着调侃:“本来还想趁机给邓家新铺子捣个乱,谁知这样看来,这场动乱表演竟是比咱们想象中结束的还要快。” 黎以棠回过神来:“是啊,真是多亏了章景一直在这些书生中调和,好在这几日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事情发生。”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自然是要占尽先机,提前让工坊那边开始准备。 到工坊时正好是工匠们午休时间,几日不见,田画脸上的憔悴少了些,人也精神了许多,正手脚麻利的给工人们盛饭。 见到她们,田画眼神更亮,忙笑着招呼:“两位东家来了!” 淮州叫法黎以棠总觉得有些别扭,加上和这位漂亮姐姐也不算完全不认识,黎以棠再三说直呼大名就好,田画总是不依。 田画不容置喙的给两人沏了一壶茶,忙活完后擦擦手坐下,只是眼神不自觉频频向外望去。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田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景儿近来忙得很,不过我看的出来,他又像从前一样,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今日他说好回来吃中饭,现下可能又忙起来了,还没有回来。” 孙盈点点头,语气不无羡慕:“你和你弟弟感情真好。” 想起家里那个就知道花钱装才子的倒霉弟弟,孙盈就一阵头疼。 田画抿嘴,提及章景,眉眼间都是温柔和骄傲:“不瞒两位东家,景儿自小与我相依为命,阿姐进宫早,景儿特别依赖我。我们两个,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说什么呢阿姐!” 三人正聊着,章景就大踏步进来,手中提着一包点心,语气轻快。 黎以棠笑:“说曹操......正说你呢你就到了。” 忘了这里没有什么曹操了,黎以棠掩饰般摸摸鼻尖。 好在没人注意到黎以棠的话,章景一改在孙盈黎以棠面前时那种倔强的样子,面对田画,他像个最纯粹的少年人:“阿姐,你最喜欢的那家绿豆冰糕卖光了,你尝尝这家如何?” 田画嗔怪:“都说了不要乱花钱,哪能天天吃。” 孙盈羡慕极了,感叹一声:“要是我家弟弟有这一半懂事,哪怕让我铺子收益翻倍我也认了。” 田画和黎以棠被孙盈的话逗笑,田画接过糕点,给章景端来准备好的饭,章景忙跟过去打下手,看的孙盈感叹极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53章 黎以棠喝了口茶,问章景。 事情结束之后,想必今年的乡试一定不会有太严重的舞弊事件,虽然黎以棠和孙盈需要重新费点时间找个账房,但总不好就让一个胸有大志的青年留在笺墨庄打算盘。 果然,章景闻言放下筷子,语气认真:“我准备重新回到书院,好好准备乡试。这些时日耽误了不少,我最近正在加紧用功。” 田画搭腔:“是啊,日日晚上景儿都睡得很晚,我只是怕他身子吃不消啊。” 章景握住田画的手:“既然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我就有自信能够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带你过好日子。” 黎以棠弯着眼睛,赞同道:“那祝你高中了。” 孙盈幽幽叹了口气:“只是可惜,笺墨庄损失了一位算账很快的好帮手啊。说笑的,你有这样的心胸抱负,我怎么好让你在笺墨庄做一个账房先生。” 田画笑着摸摸章景的头:“阿姐不用你带阿姐过什么好日子,就盼着你如果能高中最好,再娶一位心仪的姑娘,成家安定下来。” 一直笑着的章景却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高兴,半响道:“我不娶妻,我要一直陪着阿姐。” 说着,章景起身:“我先走了。” “这孩子。”田画无奈道。 说道成家,田画似乎也还是独身一人,黎以棠不免有些好奇和八卦:“有些冒昧的问一句,田画姐有没有考虑过成家啊?” 田画愣了愣,旋即摇摇头:“我早已不是适婚年纪,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 孙盈有些讶异:“淮州一向是最注重父母命,先慈先严在时,没有......” 田画笑笑:“不瞒你们,其实我们兄妹三人并无亲缘关系。阿姐本是罪臣的旁系,落难跑到淮州躲避,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我九岁时,在江边捡到了景儿,阿姐进宫,我们姐弟也就相依为命,就个伴了。” 原来是这样,黎以棠点点头,钦佩道:“你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呢。” 孙盈则是更加感叹:“没有亲缘关系都能感情这么好,我真是更加羡慕了。” 黎以棠笑出声:“别感叹啦,时候不早,咱们准备回去了。” 田画站起身来,女人站在阳光里,笑的很漂亮:“两位东家路上小心。” 黎以棠每每听到这样的暖心小故事,都会很感慨。 好在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往后迎接他们姐弟的,都是好日子了。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字数还是太少,写的也很匆忙不太满意,重新改了一下下[撒花][让我康康] 第42章 激愤 回去后, 沈枝和楼月奎正在院子里傻站,看见孙盈和黎以棠走进来,楼月奎表情不太自在, 难得没有耍贫嘴, 红着脸匆匆出去,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枝看着倒是很淡定, 沈枝这几日要去府衙, 今日是久违的男子装扮,平添几分飒爽意气。 孙盈路上非要买绿豆冰糕来吃,马车上吃了两口又嫌腻, 黎以棠倒是吃的欢,嘴里塞着一块又递给沈枝。 沈枝一向不爱吃这些甜食, 今日看着倒是心情不错,接过来随手拿了一块, 又把茶杯往黎以棠那边推了推。 孙盈无奈看着吃的被噎住的黎以棠, 抬手替她顺顺后背:“慢点慢点, 枝枝还能跟你抢啊。” 沈枝笑出声:“怎么想起买绿豆冰糕了?” 绿豆沙磨的很细, 黎以棠灌了一杯茶缓过来, 抢过孙盈的话:“还不是盈盈姐, 见人家田画姐和章景姐弟情深,触景生情非要我买绿豆冰糕给她吃。” 孙盈没好气道:“弟弟不中用,让你这个妹妹给我买还不行?再说这绿豆冰糕, 不都进了你的肚子?” 三人说笑着,沈枝话题一转:“棠棠, 这两日和九皇子怎么回事?” 孙盈也立刻来了精神:“是啊是啊,我也看出来了,怎么回事?” 提到萧元翎, 黎以棠有点蔫蔫的耷拉下嘴角。 那日晚上夜谈后,她总觉得萧元翎对她的态度疏远了些,但毕竟这几日本来就很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毕竟萧元翎也没有不理她或者怎样。 就是莫名的,觉得有了些距离感。 黎以棠没有瞒着两人,把自己的感受全盘托出,有些苦恼:“我之前从来没觉得砚修......明明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感觉有些,温柔的疏离感。” 孙盈捂嘴笑:“能说吗棠棠,其实除了你,大概没什么人觉得咱们九殿下真的温柔了吧。” 沈枝补充:“九皇子在外还是有个温润如玉的名声的,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接近就是了。” 黎以棠有点愣:“这样的吗?我跟你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沈枝依旧一针见血:“因为他喜欢你,对你温柔啊。就算这几日不知为何跟你生了气,你也没感觉到多冰冷。” 孙盈强调:“因为喜欢。” 黎以棠摸不着头脑,有些委屈:“他生什么气?” 孙盈笑得莫名其妙:“这我们哪知道,问你呢。” 倒是沈枝开口,语气淡淡,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棠棠说的也没错,他哪有什么资格生气。” 孙盈竖了竖大拇指,沈枝这方面真是清醒的不像话:“不过到底是怎么了啊?九皇子也不像是平白无故敢跟你生气的样子啊。” 说起这个,黎以棠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这样说起来,倒是确实......好像是她有点不仗义来着...... 看到黎以棠这个样子,沈枝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动说着:“好了,想必棠棠心里也有数。男人事多,或许过两天九皇子自己就好了。” 孙盈了然笑笑,看着黎以棠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转移话题,三人正谈笑,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天色已经不早,按理说萧元翎已经该回来了,改革正在推进,三人都有些紧张的起身出门,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门外是群情激愤的群众,为首的几个很是眼熟,黎以棠皱眉一看,是平日和章景相熟的几个寒门书生,也是这次的主力军。 此刻几个人红着眼睛,被穿着邓家服饰的家丁拦下,声音破裂怨恨,声嘶力竭。 “你们这些骗子!你们这些彻头彻尾的骗子!” 见三人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来所谓京城来的沈大人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各位,咱们都被骗了啊!” “这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这生意一出,声音更加激烈起来,走在最前面的黎以棠不防,不知谁先开始扔烂菜叶子,接着是臭鱼臭虾、之前讨论这次反对运动时分发的麻纸、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元翎匆匆赶回来,群众太过激动,随行侍卫不得不对这些激愤的群众拔刀相助示威,给萧元翎开出一条道。 黎以棠已经完全懵掉,怔怔看着萧元翎走过来,她被挡在萧元翎身后,萧元翎面对着她,背后被余怒未消的人群砸的满目狼藉。 萧元翎低声快速说道:“你们先进去,我来处理。” 黎以棠皱眉,不动反问:“怎么回事?” “章景死了。” 萧元翎言简意赅,脸色很不好看:“咱们被人算计了。” 听到这话,黎以棠三人都愣了一瞬,萧元翎低声道:“万事有我,你们先进去。” 黎以棠很快冷静下来,摇摇头,跟身旁沈枝孙盈交换视线,往前走一步,站在萧元翎身侧。 孙盈和沈枝从侧门离开,一个去维持一定被波及到的商铺和笺墨庄,一个不方便继续在这里,前往府衙也打探一下情况。 萧元翎微微一怔,随即握住黎以棠的手。 凌风扯着嗓子:“诸位听我一言!九皇子已经在这里,这其中有误会,能否安静下来!” “诸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黎以棠也忍不住大喊出声,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多双带着怨恨和愤怒的眼睛,带着无穷无尽的失望,只是黎以棠的话在邓家家丁拥簇下显得格外讽刺。 电光火石间,黎以棠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邓家这么好心,派来人手保护。 这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振振有词说要和寒门站在一起,替寒门讨回公道的九皇子和笺墨庄,都是比邓家、比三皇子更加卑鄙可恶的一丘之貉。 章景一死,所有的罪行安到他们身上,承诺好的改革根本还没有开始执行,只有笺墨庄和邓家的合作倒是推进的蒸蒸日上,轰轰烈烈。 那个所谓是九皇子争取来的乡试名额改动,此刻更显得是他们在冒领功劳。 不用多么细想,黎以棠就能轻而易举的想到此刻寒门学子的逻辑。 “肃静!” 很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人群分开,萧元巳款款而来,旁边正是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公公。 李公公声音尖细,带着久居圣前独有的威严和底气:“我奉皇上旨意,特来主持淮州乡试改革一事,谁再造次,立刻打入大牢!” 第54章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黎以棠眼睁睁看着一张张怨恨失望的脸离开。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布满泪痕,无悲无喜,又好像不是她。 章景死了。 那个满心盼着未来日子的田画,未来该怎么办呢? 李公公脸上挤出些笑:“九皇子,黎二小姐,咱里边坐?” 萧元翎轻轻拽了拽黎以棠,冲萧元巳和李公公颔首:“三哥,李公公,里面请。” 路过黎以棠和萧元翎,萧元巳看着心情很是不错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眼神挑衅。 黎以棠攥紧拳头,很想给他来一拳。 李公公环顾四周,叹了一声:“官府事多,奴才就不坐了。皇上听了淮州之事,心里很不痛快。两位殿下接下来可得好好应对啊。” “九皇子殿下,您是第一次出来历练,凡事还是要多从旁协助三皇子殿下为好。至于改革,点到为止即可,这些闹事的一些领头人物,该惩戒的就交给沈大人。莫要再传到江南其他地方,再次出乱子了。” 萧元翎扯扯嘴角,没有多言。 黎以棠忍了又忍,硬邦邦开口:“此事另有隐情,公公请给我们两日时间,待我们查明章景死因——” “黎二小姐真是爱说笑话,现在的情形还想着跟那些刁民打成一片呢?怕是刚出门就被砸哭了吧?” 萧元巳讽刺出声,毫不留情,眼神充满不屑和嘲笑。 李公公也叹口气:“黎二小姐,咱就别想着那什么章景王景的死了,当务之急还是快些结束这场闹剧,这民众再闹下去,成什么样子。” 黎以棠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公公,一味简单粗暴的镇压下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总有一日——” “我的好二小姐哟,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这些庶民和穷书生能知道什么?皇上已经更改了各地乡试名额,后面略略给些甜头也就行了,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能出什么乱子?” 李公公搓了搓手,愁眉苦脸道:“再说了,这人呐,你越是纵容,就越是贪心。三殿下都告诉我了,说句不敬的话,若不是您和九殿下......只是略改改名额问题,就足够那些民众欢天喜地了。” “何况听说您和孙小姐已经和邓家达成了合作,就此停住,对大家都好啊。” “再者说,这改革若真如这些寒门所愿,那世家能愿意吗?咱们就到此为止吧。九皇子您说呢?” 李公公见黎以棠态度始终倔强,将话头转给萧元翎。 萧元翎一直没有开口,闻言众人眼神看过去,萧元巳嘲讽的勾了勾唇角,目光看向同样倔强看向萧元翎的黎以棠。 不知为何,萧元巳有些期待一会这张天真、愚蠢的脸上会流露出怎样失望的神色。 毕竟这样天真到愚蠢的正义感,根本不能存在在皇室。 他这九弟是个聪明人,现下局势已经明了,做出什么选择,大概除了黎以棠,其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会不会流眼泪?想到那个场面,还真是期待啊。 “抱歉公公,给我们两日时间,两日之后若是没有解决,淮州乡试,任凭三哥与公公做主。” 萧元翎带上惯常的微笑,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有些冷,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增加了两千字,没看的宝宝可以回去瞅一眼哦[让我康康][紫心] 第43章 探寻 不自量力。 没看到想看的戏码, 萧元巳颇有些遗憾,心底也不知为何有些愠怒,他冷笑一声:“那就祝两位好运。” 说完不管众人, 大踏步离开。 李公公哽住, 只得无奈答应, 也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黎以棠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微微的耳鸣让黎以棠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章景死了?是真的吗? 中午还见过面的人, 怎么就死了? 萧元翎注意到身边人发白的脸色,快步牵着黎以棠,来到院内。 萧元翎半蹲在黎以棠面前, 语气很慢:“棠棠,这不怪你。打起精神来。” 黎以棠深吸一口气, 憋回去无措的眼泪,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究竟怎么回事?” 萧元翎:“具体我已经让凌风去查了。今日一早, 官府就称有事拖住我, 等我得知章景死讯时, 众寒门不知为何, 似乎都已认定是我们做的。” 黎以棠嘴唇咬的发白:“中午我和盈盈姐还和章景见过面, 怎么下午就......” “这事跟那狗三皇子和邓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楼月奎快步走进来, 愤愤出声。身后跟着沈枝和孙盈,脸色一个比一个不好看。 “路遇,反正现在全淮州的人都觉得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也没什么必要避嫌了。” 注意到黎以棠询问的眼神,沈枝无奈摊手。 孙盈点头附议, 和黎以棠一样觉得突然,叹了口气:“怎么好端端的发生这样的事,我总是觉得恍惚。” “所有铺子的经营都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笺墨庄。连同工坊,都快被那些人砸的面目全非了。” 这还是黎以棠两世以来第一次直面这样多的恨意和怨气,前几日还打成一片的人,现如今却也成了最恨他们的一群人。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枝及时拉回低迷的气氛,率先发问。 现下局面棘手极了,很明显,所有人都一步步走进了这场陷阱,或许这局,从三皇子和邓韫鸿见面之时就已经开始。 “章景尸体......你可见到了?” 黎以棠问,还是觉得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沈枝默然:“我去府衙问了一圈,封口做的很好,所有人统一口径,只说章景是反抗言语激烈,不得已才被镇压。” “现在章景已经送回家中安葬,顺着这条线查怕是很难。” 在场人心知肚明,不说章景有自己在意的亲人,不可能为此事不管不顾。就凭章景的性格,也断然做不出什么偏激到需要镇压的事情。 黎以棠抓住话中重点:“被谁镇压?官府人员” 沈枝皱眉:“这倒是没有听人提及。” 萧元翎一直没有做声,不知在想什么,此刻终于出声:“或许还是要从当日旁观者那边得到线索。” “当时场景要是人多,邓家就算再想隐瞒也瞒不住。如今这样的局面,大概率周围是没什么人的吧。”孙盈迟疑出声。 “既然众人如此笃定人是被我们杀的,就一定有其他人在场。”黎以棠懂了萧元翎的意思,眼睛一亮。 “既然他都已经如此笃定,自然不会听咱们解释,还是没用啊。” 楼月奎思索着,忍不住发问。 “而且咱们怎么查?三皇子、黎老板、孙老板、沈大人,哪一个不是被人死死记住了脸,都是众矢之的。现下这种情况,整个淮州城都不愿意看到怎么都是情有可原。” 说到沈大人,大家看向和沈枝本人完美融合、但又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本人的易容术法。 众人齐齐看向楼月奎,眼神炙热。 次日一早,在楼月奎易容道具快擦出火星子的哀嚎中,几人选择分头行动。 不论如何,得先找到到底是谁害死的章景,才好证明他们的清白。 沈枝在府衙打探到昨日章景的活动地点,正是在淮州城东。 黎以棠经过楼月奎和沈枝两人改造,俨然已经是个地道的淮州百姓,走到城东,最先看到的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人,不知在痛骂什么。 黎以棠:“......” 走近侧耳一听,果然是骂九皇子呢。 为首书生义愤填膺:“景兄那样信任他们,最终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果然这些人都是一路的!” 说着,人群一片唏嘘。 人群中也有人问:“所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九皇子和黎小姐他们,平日看着不像是......” 黎以棠正竖起耳朵,那人却又不说了。过了一会,才低着嗓子道:“总归是和当日书院一样。你我都还要继续在淮州城过活,知道多了没好处。” 听到这话,人群也安静下来,不一会就都各自散去。 城东都是准备货物的库房,还有一些穷苦人家,除了这些聚在一起讨论的年轻人,就没什么热闹了。 人群散去,只有那为首的年轻人坐在石头上发呆。黎以棠四处乱看,倒还真顺着这年轻人的视线,看到了一家门头很小的糕点铺。 黎以棠虽然乔装,但毕竟是女儿身,直接去跟人搭话总会突兀,不知为何下意识向那糕点铺走了过去。 推开破旧的木门,糕点铺很小,里面只有一位老妇人,看着年逾花甲,店里很冷清,老妇人抹着眼泪。 见黎以棠进来,两人颇有些意外,忙站起来:“姑娘,您想买点什么?” 第55章 黎以棠看了看那为数不多的糕点油纸上,用字写着名称。不过是些寻常人家的普通糕点,只是...... 黎以棠定睛一瞧,上面的字莫名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仿佛是在......笺墨庄这几日的账本上见过。 黎以棠思及此处,忙胡乱要了两包糕点,老妇人似乎没想到黎以棠真的是来买东西的,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有些不熟练的结账。 黎以棠看到旁边一张桌子,想了想开口:“阿婆,我能在这里吃吗?” 老妇人忙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小店简陋,姑娘您不嫌弃就好。” 黎以棠笑笑,坐下拆开一包牡丹饼。黎以棠的嘴被萧元翎府里的厨子也养刁了不少,一入口便知这糕点不是今日新鲜制作。不过这店一看就是只有普通人家来买,糕点虽然都是整包装好,但不少都被拆开过了。 条件不太好的人家常这样买来半包或者几块,用来解馋或者给家里小孩老人尝鲜。 这些人,当然更不会在意糕点是否新做了。 或许是难得迎来这样的大客户,老妇人在柜台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黎以棠,没有回到里屋。 黎以棠虽然不饿,但还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拿在手里的牡丹饼两三口吃掉。馅料做的实诚,黎以棠吃的腮帮子鼓起来,咽了好半天。 一杯温水适时端过来,老妇人手已经有些发颤,苍老的双眼却能看出做不得假的关心:“姑娘,慢点吃。” 黎以棠感谢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小抿了两口。 “姑娘,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吃的这样急?” 老妇人问的关切,字字真诚,倒让黎以棠有些痛斥刚刚的警惕心。黎以棠斟酌片刻,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口:“阿婆,这纸上的字写的真好看,是您写的吗?” 老妇人摆摆手,笑了笑:“我一个老婆子,哪会写字。姑娘,我瞧你是个心善的,也就不瞒你了。这字啊,是昨日被害死的章书生替我写的。” 心中猜想被验证,黎以棠面上不显,佯装惊讶:“原来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章书生真是个好孩子,帮了我不少忙。我老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事,只是昨日下午章书生来帮我写完油纸,就跟一个公子哥碰上,不知怎么起了争执。我当时忙着看快要出炉的糕点,也没想那么多,谁知今日才知道,他竟然被人害了......” 公子哥? 黎以棠讶然,这地方除了来运货的包工会来,还会有什么公子哥来这里? 老妇人开始抹眼泪:“他们在我的铺子外不知怎么就吵起来,早知道老婆子就跟着出去看看,老婆子一条贱命,章书生还年轻,真是造化弄人啊......” 大概是难得有人倾听,老人絮絮叨叨开始说:“那章书生啊,前年来了一次,说想给喜欢的姑娘买绿豆冰糕,跑遍了淮州城都没有卖的。我还说这傻小子,冬天哪有人卖这种时令点心啊,就是有,也不是咱这种人家能买得起的。我看他急得一头汗,想到我家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跑到江宁给我摘菱角。” “我就心软了,家里还有些准备过年用的陈绿豆,我就做了些。章书生心眼好,见我老婆子也不识字,有空就来帮我记账,写写油纸上的字。他常跟我说起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就爱吃绿豆冰糕,但是家里穷,总是舍不得吃,他就发誓,一定要用功,有出息......” 老妇人说的颠三倒四,黎以棠心被狠狠揪起,鼻子止不住的泛酸。 章景口中那爱吃绿豆冰糕的姑娘,大概就是田画。 然而这份心意,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黎以棠陪老妇人聊了很久,出门后,没想到那年轻人还坐在那里发呆。 黎以棠犹豫一瞬,还是走上前去。 “公子可是章景的朋友?” 那人回过神,警惕地看了一眼黎以棠:“你是?” 黎以棠扯了个小谎,举了举手中糕点:“我是章景的一个朋友。” 那人有些不信的盯着黎以棠看了一会,盯得黎以棠心里直打鼓。最后这年轻人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黎以棠道:“昨日之事,在场人并不多,能否请你告诉我当时情形?章景究竟为何遇害?” “告诉你?”那年轻人苦笑一声,带着讽刺,“告诉你有何用?不过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中了那些达官显贵的圈套。你我根本无力对抗,能做的,也只有无谓的愤怒。” 黎以棠没有继续再跟他兜圈子,心中猜想越来越强烈,直接道:“你只告诉我一句,杀害章景的人,是不是邓家大公子,邓韫鸿?” 第44章 青楼 听到这个名字, 年轻人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看这人的表情,黎以棠大概能确定自己猜对了。 在大众看来,黎以棠作为邓家表亲的孙盈和好友、又一直积极推进和邓家的合作, 和邓家的关系一直紧密。 那么将邓韫鸿所做之事扣到他们头上, 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 黎以棠叹了口气, 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既然是邓韫鸿做的, 为何会第一时间选择去痛斥九皇子他们呢?” 年轻人默了默,眼神中流露出愤恨:“那邓韫鸿自己亲口所说,他所做之事, 都是邓家早早和九皇子商议好的。” “可怜景兄一直对九皇子等人十分信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黎以棠虽然有些无奈, 但也能理解。 只能说前人把路走窄了,才导致他们这同盟简直像纸糊的一般, 一戳就破。 黎以棠在年轻人逐渐开始怀疑的眼神里随便扯了个谎, 转身迅速离开。 黎以棠边走边看着周围的库房, 货物堆积, 这几日罢工闹事, 这里的货积压了不少, 更显杂乱。 虽然不少货物都是邓家的,但邓韫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兢兢业业来巡视的主啊。 黎以棠回到小院时,萧元翎等人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 几人看着都收获颇丰, 开始对齐各自掌握信息。 黎以棠简略说完今日见闻:“所以大概杀害章景的凶手,就是邓韫鸿了。只是邓韫鸿是邓文渊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邓韫鸿又是出了名的泼皮,邓家既然如此封口,怕是将他伏法有些难度。” 沈枝开口:“今日我去书院附近, 倒是意外得知了这章景和邓韫鸿旧日恩怨。” “两人在书院时就十分不对付,当日邓韫鸿和章景发生争执,章景等人忍不下去,又加上邓韫鸿大放厥词,直言乡试作弊问题,才有了后来章景等人组织的罢考反抗。” “大概从那时起,邓韫鸿,乃至邓家,就已经对章景很不满了。” 孙盈微微叹息,接过话来。 萧元翎:“邓家如今虽然是邓文渊掌家,但这样的大家族内部勾心斗角之事也不少,觊觎邓文渊家主位置的旁支更是数不胜数。或许如果我们证据确凿,或许可以逼邓文渊就范。” “只要能够证明咱们和章景的死没有关系,咱们就不算白折腾。 “按照今日情形,虽然寒门已经不信任咱们,但还没有完全复工,不少人都还是观望态度,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多改革措施。咱们时间紧迫,必须要从这位邓大公子嘴里,探到更多更有用的信息才行。” 大家点头,黎以棠看看快要擦黑的天,灵光一现。 “这种纨绔在欢场喝了点酒后,最容易说真话了。” 说到这,黎以棠突然想起萧元翎在京城的千艳芳。 突然觉得京城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的小秘密都被这厮记到小本本上了,可怕可怕。 邓韫鸿此人,吃喝嫖赌,全沾。 因而沈枝和黎以棠赌场转了一圈,青楼转了半圈,很快就找到了喝的醉醺醺、一脸猥琐拉着舞女的邓韫鸿。 幸好邓韫鸿没什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寻欢作乐的爱好,沈枝干脆利落敲晕房间内舞女后,提牲口一样把人提到隔壁。 剩下三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举止格外粗暴的沈枝,楼月奎小声发牢骚:“这种事全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做了,显得我和砚修很没用啊。是不是砚修?” 萧元翎没说话,心情复杂的看着乔装后莫名郎才女貌的沈公子和黎小姐。 话本上这种事不都应该是互有好感的那对男女来做吗。 沈枝理所当然:“今日是为了抓人,平日你们两个若是想来,没人拦着啊。” 说到这,一直在旁看戏的孙盈想到之前京中传闻,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对啊对啊。” “之前不是还听说皇上赐婚后,九殿下就曾经邀请棠棠前往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千艳芳一聚。” 楼月奎吱哇乱叫,语气夸张:“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谣传对于男人的清誉来说多可怕!话不能乱说好不好,反正,我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 第56章 话头一转,楼月奎狡猾一笑,也调侃萧元翎。 萧元翎轻咳一声,此情此景下也忍不住对着黎以棠强调:“你知道的,那次是误会。” 当时毫不在意的萧元翎此刻恨不得再拉出凌风来细细解释一番,眼底不免有几分隐秘的紧张。 本来棠棠对他的态度就一般,如果误以为他是那种很随便的男子,加上沈枝和孙盈一直的从中作梗......他还能有机会吗? 黎以棠憋笑,觉得这样的萧元翎很有趣,故意思索片刻才点头。 “你们、说完了、吗?”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几人这才注意到邓韫鸿不知何时醒了。 被沈枝一拳打晕,一直躺在地上如死猪一般的邓韫鸿,正用阴鸷的眼光盯着几个人。 是的,黎以棠本来以为南疆皇室之子、新贵大理寺卿沈大人、运筹帷幄九皇子、掌管半个京城商业命脉孙老板,四位大佬在此,能够在小院石桌上提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周密计划,没想到四位只是当机立断,就这样选择了简单粗暴的—— 直接来绑人问话。 没有监控的年代,干什么都真是一个肆意啊。 黎以棠看着地上明显没什么武功,但还是被沈枝封了穴位,又被名义上的表妹孙盈用捆猪的绳子绑了个彻底,在此之中还被楼月奎在衣服上添了两个鞋印的邓韫鸿,只能说碰到他们你真是碰到鬼了。 孙盈抱怨:“让你们一直说话,人都醒了,表哥,好久不见啊。” 孙盈笑眯眯蹲下,对着想要喊叫的邓韫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哥,咱们都是自家人,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表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沈枝勾了勾唇,居高临下俯视邓韫鸿:“邓公子放着好好的邓家不待,是怎么想到要做点去府衙小住的事的呢?” 邓韫鸿眼珠转了转,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无凭无据,几位贵人这样绑我,不怕我爹跟你们翻脸吗?” “况且就算我承认我杀了那章景又如何?你们府衙抓人要看证据,你以为在淮州,有人敢抓邓家人么?” 楼月奎啧啧称奇,真心实意道:“早闻邓家在淮州只手遮天,现在看来真是不假。” 萧元翎眼神很冷,微微挑眉,靴子碾过邓韫鸿的手,邓韫鸿惨叫声被楼月奎及时捂住,萧元翎皱眉:“就这样的软骨头,也配对外说是我的人?” 楼月奎放开邓韫鸿,邓韫鸿瘫软在地,似乎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对他动手,这些人毕竟是京城来的,一向嚣张横行的邓韫鸿后知后觉生出些畏惧心。 而且这位九皇子看他的眼神,仿佛就算今晚悄无声息的弄死他,也不过是件小事。 邓韫鸿恐慌的看向孙盈:“表妹,表妹,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吧,我爹不是刚刚跟你达成了什么合作,咱们是一家人啊表妹!” 黎以棠叹为观止,以暴制暴这一招放在邓韫鸿这种人身上简直太适用,不过是稍微吓唬吓唬,邓韫鸿就软了态度,开始求饶了。 沈枝走上前,懒得跟他废话:“据实回答,你若不答,我便废你一双手。” 眼前男子虽然身量不高,但眼底的阴狠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邓韫鸿一直以来在淮州城为非作歹,旁人的忤逆都很少听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珠飞快转着,一改之前的跋扈,软着态度道:“大人,我昨日喝多了,有些忘了,我都是无心的大人,实在不行你们跟我爹提条件,或者将我关去府衙反省!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人!” 这邓韫鸿果然狡猾,就算他在此认下,淮州府衙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等他们一走,照样横行霸道。 看邓韫鸿对邓文渊笃定的态度,大概邓文渊是真的器重他,才能让他这般有底气。 沈枝皱眉,回头看向其他人,萧元翎微微摇了摇头,沈枝当机立断,再次把邓韫鸿打晕。 “这可怎么办?如果邓韫鸿咬死了只是醉后失手,按照舅舅的个性,也就含糊过去了。” 孙盈说着,又踹了邓韫鸿两脚。 黎以棠也觉得有些棘手,邓韫鸿说的没错,就算邓韫鸿承认章景是他所杀又能怎么样,淮州城内,根本没人敢为当日之事作证。 邓韫鸿如果以醉后失手认罪,虽然能洗清并非九皇子指使的事实,可是对于章景实在不公平。 黎以棠正想着,突然看见地上掉落的东西,弯腰捡起来。 黎以棠拿起来,是一罐精致的药膏,十分眼熟,还有一串铜钥。 孙盈凑过来看,有些不解:“这不是库房用的钥匙吗?他随身带这个做什么?” 萧元翎也拿过黎以棠手中的药膏,皱眉出声:“这是皇室专用的药膏,不管多严重的淤青次日定能消减大半,外伤三日之内必能结痂。” 沈枝面有思索:“这药膏能否看出年份?” 萧元翎看了看:“这膏体中有花香,应该是近两年经过皇后改制的。” 近两年淮州没有皇室人来往,那这药就是三皇子给的了。 只是三皇子为什么会给邓韫鸿药膏呢? 黎以棠正想着,突然想到刚穿来时,晚上被萧元巳掐脖子逼问那次。 所以当时她用的那个药膏,也是萧元巳给的? 原主和萧元巳到底什么关系啊...... “这怎么办?” 总算有人想到还在地上昏迷的邓韫鸿,楼月奎嫌弃的看了一眼,开口问道。 “库房!咱们去城东看看!”黎以棠突然想到,快速开口。 萧元翎立即道:“我跟你去。” 沈枝也立刻想要跟上,被孙盈和楼月奎共同拽住。 楼月奎有些尴尬,又重复一遍:“地上这位怎么办?” 孙盈也是挠挠头,实话实说道:“毕竟在淮州,我俩没武功,实在心慌啊。” 沈枝无奈,拎着邓韫鸿开始善后。 第45章 揭发(一) 黎以棠来的冲动, 夜色昏暗,城东人家还没有贫民区的城西人多,只有几个有贵重物品的库房外面守着杂役, 正百无聊赖打着瞌睡。 库房都长的一样, 邓家货物众多, 黎以棠拿着铜钥, 一时有些不知从何查起, 求助般看向萧元翎。 实在是两日时间紧促,一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一半,黎以棠就急的恨不能拖着邓韫鸿昭告天下事实真相。 萧元翎看出少女的焦急, 无奈笑道:“棠棠别急,虽然邓家库房多, 但是一般用不着这样好的锁,找起来应该不难。” 说着, 萧元翎漫不经心的将黎以棠拉到隐蔽处。 几个黑影如鬼魅般迅速, 悄无声息的放倒了几个看门的杂役。 “以防万一。” 注意到黎以棠惊讶的眼神, 萧元翎垂眸看着她低声解释。 两人走出来转了一圈, 在靠近码头的位置找到了一间紧锁的库房。 黎以棠和萧元翎对视一眼, 试探性将铜钥插入那把锁中。 门开了。 不是黎以棠想象的什么金银财宝, 也不是什么机密货物。 ——十几双眼睛在黑夜里直勾勾盯着来人,黎以棠真心实意被吓了一跳。 这装货物的库房里,竟然被邓韫鸿藏了十几个人! 库房逼仄, 堆积着不少货箱,看样子这是一个船队。 烛火微弱, 看清来人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率先开口:“你们又是什么人?” 其他人的眼里也都写着明晃晃的警惕,黎以棠开口:“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关在库房?” “女孩子?” 听到黎以棠的声音,老伯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女,带着面纱,一下子蹦出来。 看样子这些人没有被关多久,或者说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待遇。 黎以棠暗暗想着,被人抓起来还能带着面纱什么的,会不会不是很现实啊...... 少女走过来,黎以棠看清她的长相,大约也就十五六岁,有一双活泼明亮的眼睛。 “这样好看的姑娘,怎么和那样的人有牵扯啊?” 注意到黎以棠手中的铜钥,少女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失望开口。 “还以为是来救我们的呢......有事吗?” 黎以棠忙否认:“不是!我们跟邓韫鸿可不是一伙的,敢问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单看这行人,就是正常商船的配置,只是眼前少女虽然被人囚在库房,但也难掩身上气质,一看就不是出生在寻常人家。 那中年人十分警惕地将少女往后拉了拉:“小姐别轻易相信他们,之前吃的亏还不够吗?” 萧元翎主动开口:“我是盛朝九皇子,这位是武安候府黎二小姐,几位可以放心,我们绝无恶意。” “九皇子啊。”少女这才给了萧元翎一个眼神,眼睛亮了亮:“真是英俊不凡呢,不知九皇子都如此好看,风靡京城的三皇子......” 黎以棠敢说面前少女是她见过最心大的人,如果放在平日黎以棠大概能和她聊起来,然而现在火烧眉毛,黎以棠急急开口再次询问:“你们是商队吗?” 第57章 少女眼前一亮,似乎很满意黎以棠的问话:“你真有眼光,我们就是商队!” “邓家掌管南北水路,为何你们会被困在这里?”萧元翎皱眉发问。 “难道你们没交保护费?”黎以棠接着问。邓家毕竟在南北水路横行霸道,路过商船征收所谓保护费也莫名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传统。 “唔,大概算是吧,不过你们不觉得也很刺激吗?对了,你是怎么拿到这个钥匙的?你是武安候的女儿,你的武功好不好?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叫我瑶瑶吧!”瑶瑶不甚在意的回答,然后继续好奇的叽叽喳喳,似乎要把这几日憋着的话都说出来。 这样的环境下,瑶瑶还能兴致勃勃的问东问西,真是够乐观。 黎以棠有些心累的冲她笑笑,注意到后面其他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她和萧元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中,警觉极了。 ......邓韫鸿这是绑了哪家出来历练的大小姐? 黎以棠正想问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小棠,九殿下,你们怎么在这” 邓韫玉一身青色衣衫,手中提着食盒,有些惊讶开口。 萧元翎唇线一下子拉平,有些没由来的烦躁。 怎么哪哪都有他。 “邓公子!”瑶瑶的眼睛明显亮了亮,带上些小女儿家的羞赧雀跃:“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邓韫玉放下食盒,笑得礼貌又疏离:“秦小姐,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邓韫玉说着,介绍道:“这是秦家幼女,前几年一直不大出来走动,因此商船被......” 邓韫玉看着库房中明显十分关注他们的十几人,笑了笑示意道:“小棠,九殿下,能否一同走走?” 黎以棠点头,邓韫玉看向萧元翎,后者神色淡淡,但寸步不离的跟着黎以棠。 邓韫玉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怅惘,他没有表现出来,干脆利落带着两人出去。 虽然邓韫玉看起来一直不是坏人,但毕竟也是邓家人,何况传言里今年本来的乡试,内定第一就是他,此刻黎以棠有些摸不准邓韫玉此举,言语中不自觉带上些警惕。 “邓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黎以棠的态度,邓韫玉也没有生气,依旧笑得很温柔:“我知道,你们此行是为了兄长之事。” 萧元翎微眯眸子,探究的看着这个身体很弱的男子。 不同于他之前蛰伏时的伪装,他能感觉到,眼前男子是真的身体不好,且病得很重。 “两位不用多心,含章自知父亲与兄长都做了不少错事,对于你们在推进的淮州乡试改革,我也是赞同的。” “听闻九皇子和李公公的两日之约,含章此来,是想要帮你们的。” 邓韫玉说的不急不缓,语气也是十分自热,仿佛说的不是些什么背叛家族大义灭亲的话,只是讨论今日天气般。 黎以棠有些惊讶,这会不会有点太大义灭亲了? “想必两位现在对库房内十几人也十分好奇,根据秦小姐的说法,兄长此举,一是因为秦小姐没有给邓家交反过路费,也是因为秦小姐没有遵守,兄长与父亲制订得,路过水路秘而不宣的规矩。” 邓韫玉低低咳嗽两声:“邓家虽然是二房当家,但是偌大的世家权力错综复杂,人人都有私心。邓家的私心是大众所知的过路费,而父亲和兄长,则还会从过往商船看起来较为富裕的船中,抽取他们两分货物。” 黎以棠咋舌,邓家已经有那么多商铺和船队了,邓文渊和邓韫鸿还要再这样抢夺货物,走两步金条都掉了吧。 直接抢货,连进货的步骤都省了,纯赚啊。 萧元翎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跟我们说这些?” 邓韫玉微微笑了笑,他的脸色不太好,唇色极淡,他没有回答萧元翎的话,只是递上一封信:“我知道九皇子的人脉能力肯定比我好的多,这是我这些日子搜集的父亲与兄长利用邓家威严中饱私囊、在水路上为非作歹的证据,九殿下尽可以让人查证。” “邓家不会任由父亲和兄长以邓家名义继续做这些损害邓家声誉的事情,百年世家要靠稳定的经营才能继续屹立不倒,这样自取灭亡的事一旦把其他世家逼急了,邓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黎以棠见萧元翎盯着邓韫鸿若有所思,伸手接过信件,细细看来,心中惊涛骇浪。 为非作歹......她从来没觉得一个词能这么贴切过。 看的出主人整理的很用心,一项一项,证据链完整,都是能直接让邓家父子身败名裂的证据。很难想象这居然是由他们的至亲一手整理。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支持你来做新的邓家家主吗?” 黎以棠也好奇邓韫玉的动机,忍不住猜测道。 这些实在是帮了他们太大的忙,有了这些,不论是用来做和邓家谈判的筹码还是逼迫邓文渊放弃邓韫鸿,给章景和田画一个交代,都绰绰有余。 黎以棠自认为和邓韫玉交集并不算多,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听到黎以棠的话,邓韫玉似乎一愣,随即恢复笑意,很好的掩盖眼底一抹落寞:“当然不是,我身体如风中残烛,更对家族管理一窍不通,我真的没有所图。” “小棠无需有任何压力,就当是你我朋友......就当是我尚有良知,想要为淮州百姓,也想要为无数苦读的寒门出些力吧。” 邓韫玉顿了顿改口,笑着轻声道。 男子身子很单薄,夜风一吹,像是一片不合季节的枯叶。他有理有节的向两人作了一揖,转身离开,背挺的很直。 萧元翎沉默下来,看向黎以棠手中拿着的,写的一笔一画的证据。 黎以棠虽然叹了口气,看向萧元翎:“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萧元翎不知该说什么,邓韫玉这次完全没有上次见面时对他若有若无的挑衅和试探,他感觉的出,邓韫玉只是真心实意的,别无他想的来帮黎以棠这个忙而已。 他甚至没有以此要挟黎以棠任何,既不因此向黎以棠示好,也没有任何利用。 纯粹,且不求任何回报。 “邓家享受了淮州人民的辛劳付出,就当是一点偿还吧。” 萧元翎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黎以棠,安抚道。 黎以棠真心实意感谢邓韫玉,但是能为他做的也实在少,退一万步来说,作为当事人,她根本不知道邓韫玉对她那过于温柔的态度和眼神是出自什么,两人也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 只能归结原主的善缘吧。黎以棠这样想着,突然想到身后秦家的船队:“既然如此,那这些人怎么办?” 第46章 揭发(二) 秦家跟邓家实力不相上下, 又都是江南一方的重要世家,邓文渊要是知道他器重的儿子一绑就绑了秦家出来玩的千金,大概不需要什么其他的证据, 就愿意主动放弃这儿子了。 黎以棠回到库房对秦家一行人简要说明情况, 秦瑶眼神却更加兴奋, 完全不管身旁中年男人的劝阻:“你们淮州城真的好有趣!我能不能也去凑热闹?” 中年男人忙制止:“小姐, 邓家现在实在太乱, 咱们还是莫要久留了。” 秦瑶颇有些遗憾,还不死心的想说什么,又被男人打断。 “小姐别忘了, 咱们在淮州已经耽搁够久了,还有正事要做。” 听到这话, 秦瑶才作罢,对着黎以棠挤眉弄眼:“爹爹派来跟着我的刘伯, 最一板一眼了。” 黎以棠感叹这一行人果然根本就是在陪大小姐玩啊, 总之秦瑶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头。一说要走,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十几个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训练有素的去找船开船。 然后以一种飞速的方式准备好了一切。 秦瑶冲黎以棠挥挥手, 恋恋不舍道:“那我先走了, 说起来平江好像也有考生闹事,你们会去平江吗?” 秦瑶问的直接又天真,倒是黎以棠和听到这话的刘伯都有些尴尬, 刘伯擦了擦汗,小心催促着:“小姐, 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快些走吧,别惊动太多人。” 秦瑶点头, 又悄悄道:“黎二小姐,我觉得跟你甚是有缘分,还请你帮一个忙可不可以?” 黎以棠欣然道:“当然可以。” 秦瑶有些不好意思,将一枚香囊塞进黎以棠手中:“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邓公子,谢谢你啦。” 说完,秦瑶三两步向商船跑去,转过身时,夜风将面纱吹起一角,秦瑶笑的很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很高兴认识你们,平江见!” 虽然明明也刚认识,但黎以棠也不免被自来熟的热情打动,也笑着冲她挥手。 只是手里的香囊,真是个烫手山芋啊。 黎以棠这样想着,飞快把香囊丢给萧元翎。 “你们男子之间应该更好说话一点,这活就拜托你了哈!” 第58章 黎以棠说着,不由分说跑远。 萧元翎猝不及防接过,低头无奈一笑,跟了上去。 不论如何,有了邓韫玉给的这些证据,不管是对寒门还是对下一步的乡试改革,也都算有了交代。 两人回到小院时,沈枝三人正等的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连日的精神紧张和各种魔鬼作息,如今一旦放松下来,黎以棠也有些支撑不住,萧元翎简单说了说如今情况,大家来不及复盘或者庆祝,就如释重负的打着哈欠各回各房间睡过去。 黎以棠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一夜好眠,黎以棠心情很好的推开房门,沈枝刚好从外面回来。 “枝枝,你不累吗?” 看着已经是男装打扮,神采奕奕的沈枝,揉着眼睛同样刚醒的孙盈哭笑不得。 黎以棠猛猛点头表示附议。 沈枝笑笑:“习惯了。我去查了查邓公子提供的事情,确实属实,现下九殿下已经去和李公公以及官府说这些事,我得去府衙一趟,过会咱们邓家碰面。” 黎以棠和孙盈点点头,也被沈枝带的干劲十足起来,加快了收拾的速度,赶去邓家。 邓家热闹,黎以棠看到了不少当时接风洗尘宴上的熟悉面孔,还有不少陌生面孔,看起来地位也都不低。 邓文渊这次依旧是站在邓府外迎接他们,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黎以棠和孙盈到时,萧元翎的马车刚好也停下,萧元翎和李公公从走下来,邓文渊强撑着上去寒暄。 后面还跟着脸色很不好看的三皇子。 看来有些事情已经传开了,有些人的脸也开始疼了。 黎以棠险些憋不住自己小人得志的笑容,忙低下头。 在邓家祠堂落座,李公公率先说话:“本来世家家事,本官是无需过问的。只是九皇子殿下说,有些事涉及天家利益,本官不能坐视不理。” 邓文渊笑容更加勉强,对上萧元翎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有些心虚。 邓家有些人明显也是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站起来,似乎德高望重,话说的很有分量:“若家中真有此等丑事,我们定会清理家门,不损邓家百年清誉。” 邓文渊也反应过来,打着圆场:“是啊,不过邓家一向不会掺和官场中事,生意上也恪守本分,也许是九皇子这两天太过忙碌,钻了牛角尖也未可知啊。” “况且邓家和黎二小姐的笺墨庄合作,或许只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不还是请公公回去歇息吧......” 萧元翎看穿邓文渊最后的挣扎,笑道:“这个倒是不急,只是我昨日恰好偶遇邓大公子,言语之中颇有许多让人疑惑之语,还请您帮忙解答一二了。” 一直被邓文渊假笑攻击,现在总算轮到他们演一波,黎以棠也嘴很甜的开口:“是啊舅舅,跟着盈盈叫的话,我还要叫邓公子一声表哥呢,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不见表哥?” 旁边邓家宗族长老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偌大一个邓家,家主不可能没有私心,邓家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么多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只是如今邓文渊父子显然是被人抓住了切实的把柄,有这么多外人知晓,朝廷又派来这么多官员,他们不得不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老者向邓文渊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如果现在还要护着邓韫鸿,那邓家也将会舍弃邓文渊这个家主了。 邓文渊无法,也只能放弃这个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大儿子,权衡完利弊,邓文渊呼了口气:“韫鸿顽劣,也是我教导无方。想来这逆子做了些拎不清的事,邓家保证配合府衙查明,绝不包庇。” “邓家主的意思是,府衙对令郎所犯之事,就按大盛律法来?” 朗润声音传来,沈枝走进来,刚好听到邓文渊所言,立刻接话。 这个老狐狸现在还奢望能够自保,咬了咬牙点头:“自然,只是我一直忙着打理生意,倒是实在不知道......我这逆子做了些什么。” 沈枝微微勾了勾唇,没有接邓文渊的戏,向后示意,五花大绑的邓韫鸿尚还一身酒气,被丢了进来。 “前日寒门书生章景无故被杀,章景与令郎早在书院就有所积怨,事发在城东,已经有人称亲眼看见,人是令郎所杀。” 邓文渊正要开口,沈枝又继续道:“昨夜府衙已经审案,罪人邓韫鸿对杀人一事招供。” 邓家有人听不下去,虽然内部勾心斗角,虎视眈眈家主之位者不计其数,但总归一直对外:“沈大人好手段,只是韫鸿如今都醉酒,昨夜的证词怕是就更不能信了!” 沈枝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人,不紧不慢道:“顺便,邓公子还在府衙交代了些别的,我想诸位大概有兴趣一听。” 孙盈和黎以棠吃瓜吃的欢快,孙盈作为现场为数不多知道所有真相的“邓家人”,表情夸张的拱火:“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黎以棠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情,憋笑憋的十分辛苦,视线一转,看见坐立不安,脸色黑成锅底的三皇子,心情更是愉悦。 再一转,对上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邓韫玉,黎以棠眼中的笑意太过明显,来不及收敛,就和邓韫玉对视个猝不及防。 黎以棠有些不自在,毕竟在看的是人家家人的热闹,虽然热闹都是邓韫玉大义灭亲提供,但看邓韫玉苍白的脸色,大约心里也是难受的吧。 毕竟这样的场合,他本可以不来的,却还是来了。 邓韫玉注意到黎以棠的视线,只是很温和的笑了笑,看不出情绪。 这边主位还在继续,邓韫鸿悠悠转醒,看到邓文渊鬼哭狼嚎:“爹,救我啊爹!” 听到这话,更有邓家人道:“你们府衙到底做了什么?不会是严刑逼供吧?” 沈枝表情不变,拿出一串钥匙,以及一些供词账本,递给李公公等人。 “这些是邓公子醉酒偶然吐露,正好府衙无事,我就带着下属查了查。” 看见邓家库房钥匙,不少邓家人脸上闪过心虚,沈枝有备而来,装模做样也递给萧元翎一份,然后给三皇子一份,又十分贴心的给了邓文渊一份。 “想来这些邓家主也不陌生,正是邓家这些年来,在南北水路上私收天价过路费、保护费的账簿。” 这些事邓家人尽皆知,听到这话不少人都要张嘴辩驳,沈枝带上点微笑,又一语激起千层浪:“当然,还有一半是邓家豢养守卫,组建队伍假扮河匪,抢夺过往商船货物的名单和账本。” 听到这话,所有人安静下来,一直为邓文渊说话的几个邓家人都不吭声了,那老者更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邓家通南北,在全国交通枢纽的淮州风生水起,收过路费也是一笔心照不宣的收入,至于河匪,邓家乃至朝廷甚至还专门遏制过。 却不想,这竟然是自家人为了中饱私囊,拿邓家的钱养的私兵。 沈枝看着众人反应,继续补充:“昨夜查证之事,刚好还救了一船被邓公子绑架,扣押船只货物的商队,现下还有人证,可要通传?” 简直是一件比一件胆大包天、嚣张至极。 李公公也直起身子,面露思索。 邓家上下几百口人,如今当着天子亲信的面被证据确凿的指证豢养私兵,看着邓文渊灰白的脸色,老者知道沈枝的证据并非空穴来风,当即对着李公公和两位皇子行礼。 此事若是传到京城,邓家百年根基,怕是就毁在邓文渊父子手上了。 “此事实在是邓家之过,但请贵人们明鉴,邓家绝无造反僭越之心!” “对于邓文渊父子,恳请贵人们允许邓家先按家规处置,逐出邓家后,任由官府按律法处置。” 老者恭敬低头,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这名不见经传的寒门沈枝,好厉害! 老者背后微微出汗,抬眼对上萧元翎的眼神,旁边那京城来的表亲丫头,以及身边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他记得,她们想要跟邓家合作,共同推进乡试改革一事。 本来,老者并没有把这次的事放在眼里。 老者作为邓家最年长的长老,早已经不大关心家事,几乎全权交给邓文渊处理,对于两位皇子来淮州,老者之前也是以为不过是皇上历练,夺储之争。 本来根据京城中消息,三皇子之母梅贵妃盛宠不衰,三皇子也一向锋芒毕露,如今看来,难道李公公的到来,也是圣心转圜,皇帝决定改革制度,借此敲打世家? 老者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李公公的座位,靠九皇子更近,离三皇子有些远。难道邓家此前也站错了队? 对,三皇子尚未娶妻,皇上就为九皇子指定了战功赫赫的武安侯之女做未婚妻,这次又随九皇子一同前来...... 电光火石间,老者觉得他想明白了一切。 李公公正想开口,老者就迅速道:“还有乡试改革一事,都是邓家宗族识人不清,才叫误会丛生,往后对于九皇子的改革提议,邓家下任家主定全力以赴配合!” 第59章 听到下任家主,原本坐着观望的不少邓家宗族都躁动起来。? 李公公被噎了一下,对于邓家此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邓家确实太过嚣张,敲打敲打也好。 李公公暗暗想着,轻咳一声:“那就不是本官的事了,你们和两位殿下看着办吧。本官是奉旨来视察进度,现下也差不多该回去禀报了。” 萧元翎看着突然变了态度的邓家,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邓家因为今日之事又误会了什么,但看来对他们不是坏事。 萧元巳也站起身,表情很冷:“看来邓家有的忙了。那本王也先不奉陪了。” 萧元翎微微笑着,同样跟着李公公告辞。黎以棠和孙盈也起身,又被老者叫住,语气颇有些急切:“黎小姐,那笺墨庄和邓家的合作......?” 孙盈笑嘻嘻回道:“再说吧,这合作也不是只有我们说了算,还要权衡一下呢。” 终于出一口恶气,孙盈立刻用当日邓文渊的原话还回去,顿觉畅快。 黎以棠笑:“合作之事不急,还望这次,邓家可以肃清家门。” 老者忙道:“一定,一定。” 两人出了邓家,李公公的马车刚刚离开,接下来邓家该怎样的兵荒马乱或者大换血,都是他们关起门来的事情了。 李公公一走,邓府门前就是黎以棠四人和萧元巳,萧元巳明知沈枝是萧元翎的人,也没继续兜圈子,脸上闪过戾色,冷笑一声。 “九弟好手段。淮州,我自叹不如。” 萧元翎还是那副端方温和的样子,只是眼中讥讽不掩,针锋相对:“不及三哥,棠棠数年想出的配方,三哥十几日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萧元巳这次连冷笑也挂不住,看了一眼萧元翎身边的三人,沈枝懒得给他什么表情,孙盈笑容洋溢,好似只是个路过的商人,让人来气。 至于黎以棠,更是那副蠢的要死的表情,看的萧元巳更加烦躁。 此情此景,倒是他孤家寡人一个,成了戏文里人人喊打的坏人。 萧元巳冷着脸,转身拂袖离开。 已经是黄昏,这场闹剧持续了近乎一天,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起来。 沈枝也难得流露出放松神情,声音轻快:“可惜楼月奎没来,这场大戏真是精彩极了。” 听到这话,萧元翎笑着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你怎么知道他没来?” 正说着,一个邓家家丁装扮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凑过来,是熟悉的声音:“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想我?” 四下无人,家丁撕下面具,露出楼月奎微卷的头发和俊朗的容颜,笑嘻嘻凑到沈枝旁边。 沈枝微微一愣,旋即漾开笑意:“易容术不错。” “嘶......” 孙盈突然出声,众人看过去,黎以棠疑惑:“怎么了?” 孙盈挠挠头:“我方才正想夸,夕阳西下,才子佳人......可是楼月奎是男子啊!” 楼月奎抽了抽嘴角:“姐,您就这么不觉得我是个才子?” 黎以棠这么一看,沈枝一身男子打扮,又是清俊非常,男装时又不爱笑,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冰山才子。 楼月奎长相本就雌雄莫辨,又带着异域风情,也确实......挺像个美人的。 “嘶......”黎以棠成功理解孙盈,两人都面露思索起来。 沈枝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她为了贴合男子身量,穿了增高的靴子,此时和楼月奎几乎能平视,也打量起楼月奎,眼中带着笑意。 萧元翎在一旁慢慢弯起嘴角,笑容扩大,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耍宝,悠悠补充。 “谁说男子就当不了佳人了” 楼月奎一向大大咧咧,此刻也被大家调侃的有些不自在,难得脸红:“走不走?回家了!” 暮色下,河面平静,柳丝飘扬,远处五道身影被夕阳渡上了一层金边,笑闹声被风揉碎,听不真切。 ----------------------- 作者有话说:老者粗思极恐回去辗转反侧,庆幸自己又挽救了邓家一次[墨镜](此处应配最棒的老羊) 第47章 河匪(一) 邓府内, 气氛凝滞。 落针可闻的祠堂里,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不好看。 甚至没有人敢起身替还被捆在地上的邓韫鸿松绑。 “文渊,你愧对邓家对你的信任。” 老者声音不大, 却透着十足的威严。 邓文渊嗫嚅看向老者, 他已经年过五十, 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邓家家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欲望越来越大的呢? 他说不清。 只是想要的越来越多, 逐渐在富贵和权利中迷了眼睛。 “三爷。” 邓韫玉起身,恭敬一揖,在邓文渊身边跪下。 邓文渊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偏房所生的儿子。比起老大和老三, 他总是安静的没有存在感,一向也不爱参与家中事务。 除了读书, 平日看着清心寡欲,是以这些事情, 邓文渊压根就没想着让邓韫玉参与。 现在这是干什么? 在众人或惊讶或打探的目光中, 邓韫玉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父亲与兄长所做之事, 是我告诉九皇子殿下的。” “什么?” 地上的邓韫鸿失声质问, 不少人也都变了神色。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争夺家主之位?难道这邓二一直是在扮猪吃虎,等待时机? 邓韫玉没有看身边一脸震怒不解的父亲,没有看任何人, 自顾自重重向老者叩头,向邓文渊叩头。 “孩儿知道, 此举不应该闹得人尽皆知,毁了邓家声誉。孩儿受了邓家二十几年照拂,愧对邓家。” 老者叹了一声, 看着地上三人,又气又怒,说不出话来。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孩儿自愿退出邓家族谱,余生去寒山寺,忏悔对父亲、兄长、以及邓家的罪过。父亲兄长犯下诸多罪孽,愧对淮州百姓,也害了不少家庭。含章一直知晓这些事,却不加以劝阻,反而心安理得享受这些带来的生活,心中不安。” 邓韫玉说的很慢,不时停下咳嗽,背却挺直。 老者愣住,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邓韫玉向众人行礼,站起身来,空手走出邓家。 偏门处,已经有一个小和尚在等候。 邓韫玉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想父亲和兄长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生长在染缸一样的世家,却因为自小多病,读了不少圣贤书。 所以他自年少时,就隐约知晓,他所享受的锦衣玉食,他所食的灵丹妙药,混着酒肉池林的奢靡,混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觥筹交错。 他所不齿的,试图避而不见的算计与交易,也是他所生长的,避不开的藤蔓。 他看的太清,以至于连掩耳盗铃的糊涂都让他更加痛苦。 邓韫玉还记得,若干年前,他随家中进京,曾经在凤仙花开的季节遇到一个少女。 她好像也生长在泥泞里,但是却是那样从容,百折不挠。 黎家的侄小姐,正忙着对抗明显栽赃陷害她的几个少女,眼神迸发出火光,明亮的惊人。 他跟着推杯换盏的父亲匆匆而过,耳闻两句回头看去,惊鸿一瞥。 他佩服那样的果决和勇敢,却还是改不了自己优柔的性子。 可是书卷不白读,他又因为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算计和交易痛苦。 他开始默默收集一些证据,然后带着自己知道的,去佛前忏悔。 直到再次遇见黎以棠,他才恍然,原来这么多年他自以为的同病相怜,那个少女一直站在光里,从未被黑暗侵蚀。 他一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一边又自惭形秽。 邓韫玉站在远处,看着那五个身影走远,直到模糊成五个点,夕阳也已经完全落下。 邓韫玉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淮州绿意葱茏,嫩绿被越来越浓的翠绿一寸寸取代。 日子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仿佛没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听说邓家家主换了人,那一向和邓家格格不入,乐善好施的邓二公子一头扎进了寒山寺,不再参加乡试。 摇船的百姓闲话,说着即将到来的,算起来已经推迟一月的乡试。 不知哪家的娃娃脆生生唱:“六月熏风长,风动一川荷——” “快来看呐,官府贴了新的布告,是关于乡试的!” 河边一个正在洗衣的女人顿了顿,低头继续干活。 正是田画。 她拒绝了黎以棠和孙盈等人的见面,也没有收后来邓家送来的银子。 一位做糕点的婆婆曾经来找过她,颤颤巍巍的递给她一包绿豆冰糕。 告示写的不算短,闻讯而来的人群安静片刻,渐渐才起了交谈声。 “笺墨庄与邓家合作,以后去参加科考,都可以使用官府分发,邓家生产的纸了!” 第60章 “这种麻纸在笺墨庄的基础上增加了一道独特的花纹手续,专供考试使用,这样一来,利用自带纸舞弊的现象定然会少许多啊!” “还有呢,对于监考程序上,官府也做了很多加强......” “这边还有一个布告!是当日章景兄被邓韫鸿杀害的府衙告示,邓韫鸿现已伏法!” “那我们当时,是不是冤枉了九皇子他们啊?”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人群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赞同。 “是啊,九皇子他们为咱们做了这么多,咱们却误会了人家!” “九皇子之前没有骗我们,真的都做到了!” 田画低头洗着衣服,静静听着这些话。 日子总要过下去,只是她有时恍惚,还会觉得家里有个捧着书卷,点一盏灯苦读的弟弟。 会认真的向她描摹未来的青年,和她最爱的阿姐,都在这个夏天离开了她。 人群欢呼着,家家都会有考生,这样的改革,对每个平民都有鼓舞,都有了动力。 他们浩浩荡荡向九皇子所住的小院涌去,却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是不是在笺墨庄?” 大家又向笺墨庄走去,不少书生心潮澎湃,很想当面谢一谢他们。 笺墨庄的掌柜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孙老板与九殿下他们......今日一早就启程去平江了啊。” 阳光下,满河的船都晃开粼粼的金。 水路颠簸,楼月奎啃着甘蔗抱怨:“累死累活这些日子,最后连句夸奖也没听到就走了,你们怎么想的?” 沈枝斜了青年一眼:“就你话多。” 黎以棠看着两人斗嘴,笑了一会才得意开口:“你们不觉得这样更让人印象深刻吗?” 孙盈忙着算账,头也没抬:“淮州的商业计划简直太过失败,老娘不跟邓家玩了,棠棠,咱们江都可得一雪前耻!” 黎以棠和沈枝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邓家狡猾,最后虽然顺利达成合作,却也拐弯抹角要去了淮州笺墨庄的经营权,跟黎以棠等人五五分利。 对此孙盈很是挫败,加上孙盈近几年还是要回京城经营,干脆就暂时放弃了在淮州做生意的计划。 萧元翎看着表情灵动的黎以棠和一脸遗憾的楼月奎,失笑道出原因:“三皇子走的太快,江都还不知是什么状况,咱们只好也快些动身了。” 黎以棠接话:“当然,也是因为砚修认可我的退场,高手都是神秘的!” 五人笑闹着,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 沈枝堪堪站直身体,皱眉询问船夫。 船夫结结巴巴:“快快快快到江都了!贵人们,前面好像......” 黎以棠好奇探出头去。 “咱们好像遇到劫匪了啊!” “小心!” 船夫话音刚落,三个蒙面人就飞身而来,河面被搅的不算平静,他们却如履平地,一看就是常年在此。 孙盈和楼月奎不会武功,黎以棠更不必多说,沈枝和萧元翎虽然武功上佳,可毕竟没有什么水上打斗的经验。 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黎以棠注意到,大概是有人专门在他们的船下晃动,让人站不稳。 黎以棠水性不错,但此情此景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要是贸然下水怕是小命难保。眼见萧元翎和沈枝开始吃力,黎以棠忙喊:“无冤无仇,若是过路费,我们交就是了!” 这些人倒是讲道理,为首的听了黎以棠的话真的停下来,上下打量后冷哼一声:“你们这样出来游玩的少爷小姐,老子见多了!绑了你们问家里要钱,不是给的更多?” 不等他说完,身后沈枝毫不留情一拳,将那人打晕在地。 黎以棠看着如婴儿般睡去的大汉,心说以为在巴啦啦小魔仙吗,大招对面等cd。 萧元翎那边也解决完剩下两人,面无表情的拂了拂衣袖,几人都适应了摇摇晃晃的船只,也没急着出去看情况,对视一眼。 孙盈本来就有些晕船,此刻更是紧紧拽着黎以棠,吐出几个字。 “......江都真乱。” 沈枝蹲下看了看那为首河匪的衣服和腰牌,“不是吴家,咱们遇上的还是真河匪。” 果然敢自导自演的世家还是不多,黎以棠想着,就发现沈枝不知在想什么,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向其他人,最后目光看向萧元翎。 “既然如此,九皇子殿下,剿匪吗?” 萧元翎明显无语一瞬,正要开口,黎以棠向外看了看,那边贼船只有几个喽啰正贼头贼脑观察局势,欢呼一声。 “刺激!剿匪去!” 猛地被黎以棠松开的孙盈差点跌倒,哭笑不得:“我就不去拖后腿了,你们加油。” 萧元翎无奈看向不知为何斗志慢慢的黎以棠:“剿匪不是玩笑,江都不知情形,贸然出手只怕危险......” 沈枝一向沉稳,怎么今日也跟着黎以棠胡闹? 沈枝举起从那河匪身上拿下来的牌子:“大概是危险性不高,九皇子殿下。” 黎以棠好奇凑过去,牌子上字写的歪歪扭扭:“翻江会二当家,蛟龙。” 黎以棠无语:“这就是二当家啊?” 还真确实很二...... 沈枝笑笑:“这种河匪规模不会大,打入内部,比咱们直接进入江都打探情况,效果会更好。” 看着还皱眉不语的萧元翎,沈枝挑眉:“放心吧九皇子殿下,没有什么危险。楼月奎去不去?” ----------------------- 作者有话说:邓二是那种,极其善良,又究极内耗的人。 生长环境如此,多病困在偏院,母亲早逝,童年都是读书,自然接触的是最纯粹的礼义道德。 可是现实反差太大,对于这种爱自省的人又实在残酷,于是更加痛苦,且无能为力。 对于原本的黎以棠,我个人觉得那不能算是一种喜欢,只是在邓二刚好很痛苦的时候,有了这么一个精神寄托(毕竟也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全靠脑补) 如果见到的是原本的棠姐,大概会变成黑月光吧[眼镜][狗头] 第48章 河匪(二) 猛然被点名的楼月奎尴尬一笑:“大约会拖一点后腿, 还要靠小枝枝保护我了。” 黎以棠帮孙盈找到一个支撑,跑过去摇萧元翎的胳膊:“应该没什么事的,这种河匪, 外面那些和脚下这些大概也就是全部了。” 萧元翎顿了顿, 只好同意。 说话间, 外面的船也按捺不住, 开始向这边逼近。 黎以棠兴奋又紧张, 看着秒切战斗状态的沈枝和萧元翎。 船逼近了,稳稳停住,船上窸窸窣窣下来两个人, 说话带着很明显的口音:“别摇了!船里都没声了还摇!快上来看看情况!”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就是就是,要是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正说着, 两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准备进船,沈枝轻笑一声, 干脆利落锁喉, 看向另一边面无表情, 一记手刀干趴下对面的萧元翎。 被沈枝锁喉的那男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船本来就不大, 此刻横七竖八躺着四个河匪, 倒是也显得战况激烈。 男人身量不高,欲哭无泪:“俺娘,不是说今天这船是几个少爷小姐吗, 咋弄这样嘞?”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黎以棠挑眉,水里两位正扑腾着准备上岸的选手也透露着新兵蛋子的生疏, 楼月奎走过去敲敲两人脑袋:“喂,直接去你们船待着,还是先上来挨一顿揍?” 沈枝笑容不变, 终于有了点重生好处,这江都河匪她前世听说过,都是些外乡人逃难至此,没有什么大威胁。 就是狠话放的勤快,给了百姓一种闻风丧胆的噱头,最后发现背后老大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逼上梁山的书生,不过是带着一群人抢些金银,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了。 上一世,三皇子负责剿匪,可谓是轻松收获一波民心和赞扬。 看在棠棠的面子上,这次就便宜萧元翎了。 但这些没法现在直接告诉朋友们,孙盈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冒险了?枝枝和九殿下武功高强,楼月奎抗揍,棠棠要么跟我先去江都吧?” 黎以棠惜命,自然也不是什么追求刺激的个性,虽然现在早已经脱离了一开始她预想的躺平咸鱼路线,但本质上她现在做的一切,还是为了能更好的苟到回家。 这次之所以积极踊跃,纯粹是莫名接上了沈枝的脑电波。 好歹也是几个月的亲密好友,沈枝一向谨慎,今日遇到这帮劫匪却是反常的兴奋,如此信誓旦旦的邀请,想必是前世经历过这么一段,现在属于重考原题。 而且看这河匪草台班子的样子,大概是道很简单的送分题。 想到这,黎以棠宽慰道:“放心,有枝枝和砚修在,况且这河匪你也看到了,实在不成威胁。你先去江都看看情况,我们不出几日也就跟你汇合了。” 第61章 沈枝点头:“江都情况如何如今尚未可知,盈盈先去低调打探也好,省的像淮州那样,从一开始就进了邓家的圈套。” 五人旁若无人互相嘱咐几句,楼月奎和另一个清醒的河匪充当搬运工,把地上被打晕的几个哥们搬到临船,船夫看的大为震惊,颤颤巍巍问:“那几位贵人,小人的船......还开吗?” 萧元翎道:“我先去那船上看看情况,这边交给你。” 黎以棠点点头,对着船夫友好的笑笑:“此处是三江汇集之地,人多杂乱在所难免。您正常开向江都就行,还望路上这些见闻,您回到淮州莫要声张。” 船夫忙应下,几人简单清理船舱,沈枝想了想道:“总归离江都还有一小段路,我陪盈盈过去。你们略等等我,我回来找你们汇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以棠赞同点头,又调侃白鹭:“还有白鹭也交给盈盈照顾啦。” 可惜天选牛马乐在其中的凌风不在,不然也不至于沈枝来回跑这么一趟。 孙盈热泪盈眶:“我的好枝枝好贴心!!” 想了想,沈枝又道:“若是吴家打探,就先说九皇子等人在淮州休息两天再到,先不要声张这事。” 孙盈:“放心,这个我懂。你们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三人交代完毕,黎以棠上了隔壁贼船,挥手道别。 船不大,黎以棠过去时,萧元翎已经制服剩下几个人,楼月奎正用船里自带的麻绳捆人。 萧元翎巡视一圈,闲庭信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违和。 楼月奎向后张望:“小枝枝呢?” 黎以棠简要说完,忍不住吐槽:“你这样叫很油你知道吗?” 闻言萧元翎看过来,楼月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油是什么意思?” 黎以棠噎了一下,相处的实在太过轻松愉快,黎以棠忘了还有代沟一事了。 这该怎么解释?黎以棠想了想,有些不太恰当的解释:“就是很,很像那种话本里的轻浮浪荡子的叫法。” 楼月奎哈哈大笑,话说的欠欠的:“你们盛朝人的词汇还真是有趣,不过我就这么叫,这样叫多可爱啊!” 说着,楼月奎的神色竟然带上些幸福的怀念:“想当初我第一次这样叫她,她还脸红了,真是可爱。” 结合楼月奎平时山路十八弯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叫法,黎以棠忍不住插嘴道:“应该是气的吧?” 楼月奎一顿,无视黎以棠的话继续陷入回忆,陶醉道:“我从京城最火爆的话本中学到,打是亲骂是爱,那天小枝枝对着我又打又骂,我就知道了。” 黎以棠面无表情:“砚修我不想听我们去下棋吧。” “哎呀,只是我们楼国,心意相通就结为伴侣了,可我和小枝枝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人家想要一个专属称呼嘛。” 眼见黎以棠和萧元翎不准备继续听下去,楼月奎忙恢复正形,委屈开口。 这好像确实。古代要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么私相授受私定终身,还真不像现代那样有暧昧期、热恋期。 黎以棠莫名奇妙想着,放在现代,她和萧元翎现在算是暧昧吗? “对心仪的人,当然想要一个专属称呼啊。如果让你给砚修一个专属称呼,弟妹会叫什么?” 楼月奎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问道。 砚修不准他叫黎以棠太过亲密,几人都已经非常熟悉,每天黎小姐黎小姐的叫未免太过生疏。有沈枝和孙盈两人的怂恿,楼月奎索性又遵从本心这么叫黎以棠了。 毕竟在楼月奎看来,黎以棠确实如自家妹妹一般。弟妹也是妹。 萧元翎顿了顿,也看向身边的黎以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黎以棠正想事情,下意识回答:“crush吧。” “啥?” 说完黎以棠瞬间反应过来,脸一瞬间爆红。 她、在、说什么!! 虽然在场没人知道黎以棠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但是黎以棠还是不好意思直视萧元翎。 这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说啥呢弟妹?” 楼月奎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道。 黎以棠含糊道:“没什么,枝枝怎么还不回来?” 楼月奎瞬间被这话吸引,也望向远方:“对啊对啊,江都离这里很近,应该快了吧?” 黎以棠松了口气,耳朵还是发烫,没敢转头看萧元翎的神色。 萧元翎也没有追问,垂眸看着一秒八百个假动作的少女,微微勾了勾唇角。 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棠棠可爱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个好词。 二当家悠悠转醒,刚好跟笑眯眯的黎以棠对视,愣了良久,看着身边被五花大绑的弟兄瞪圆了眼:“这是咋了?咱们怎么被绑起来了?” 楼月奎刚好绑完最后一个人,也凑过来摇摇令牌:“蛟龙,这名字霸气啊!” 蛟龙被夸,黝黑的脸笑起来显得有些憨厚:“俺老大给取的,说这样才让人听了闻风丧胆......” “二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咱不是绑人的吗?” 旁边人欲哭无泪开口,蛟龙这才反应过来状况,眼神带上惊恐。 “你们是什么来头?反劫河匪?!” 楼月奎神秘一笑:“你猜。你们谁开船?带我们回你们老巢看看。” 蛟龙愤怒的睁大眼睛:“我们是不会屈服的!” 默不作声蛟龙正心潮澎湃构思一出宁死不屈的画面,旁边一直没,看着矜贵优雅的那位公子挑了挑眉,开始卷袖子。 “二哥二哥!听他们的吧,他打人可疼!!” 旁边人撕心裂肺,胆战心惊:“别打别打,我开!我会开!!” “翻江会,这个名字起的很别致啊,你们大哥读过书?” 黎以棠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随口跟蛟龙闲谈。 那边楼月奎生怕沈枝找不到船,不时眺望。 黎以棠也盼着沈枝赶紧回来,毕竟他们三人对这什么蛟龙会可是一概不知,就这么大大咧咧准备进贼窝。 蛟龙老实回答:“是啊,老大学问可好了。” 说完又慢半拍反应过来,不过或许是看出黎以棠等人来头不小,蛟龙索性放弃挣扎:“几位贵人,你们究竟要做啥呀?” “我们来江都游玩,体验风土人情。” 沈枝从一艘船上飞身过来,笑着答他。 “枝枝你回来啦!”黎以棠眼睛亮了亮。 蛟龙摸不着头脑,哪有人体验风土人情去贼窝的? 战斗力异常强悍的两位都已经回来,蛟龙干笑两声,很识趣的没说出来。 萧元翎注意着船的方向,向沈枝确认道:“你对江都河匪有了解?” 沈枝语气轻松,也不隐瞒:“大体知道。江都不像淮州,咱们的行动大概完全被动,索性先做点别的。” 蛟龙小心插嘴:“你们......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黎以棠笑出声:“你才反应过来啊。” 蛟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 船已经靠岸,岸边有穿着跟蛟龙等人差不多的两个男人在等着。 看见船来,几个人没看清船上的景象,高兴招呼:“二哥,今日收成如何?兄弟们等着喝庆功酒呐!” 萧元翎没打算给几个人松绑,示意道:“聪明点。” 蛟龙欲哭无泪,碍于威胁,只好回应:“回来了!” 兄弟们,二哥带着条子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约了一张新的双人q版封面,马上出稿,好期待嘿嘿嘿[眼镜] 第49章 剿匪(一) 江都地处三江汇集之地, 有山有水,可谓风水宝地。 在黎以棠和楼月奎的友好协商下,河匪和人质就这样前往老巢。 虽然刚刚黎以棠已经从沈枝那得知, 这些河匪的老大是个书生, 但是来到翻江会, 黎以棠还是有些惊讶。 她想象过是那种面相凶恶的青年, 或者是阴郁不得志的样子, 却没成想,是个看着十分活泼开朗,年龄与他们相仿的少年人。 可以说是十分没有攻击力的长相。 开朗小奶狗风老大吗?有意思。 奶狗老大也对眼前场面大感震撼:“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绑人回来吗?怎么被人绑了?!” 奶狗老大比他的二弟聪明一点, 但看着也不是很精明的样子:“老二,你怎么把条子带回来了?” 蛟龙哭丧着脸, 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整个翻江会人员并不多,留守的除了老大也就是三四个成员, 看来这翻江会是拿出了全部人员出来为非作歹的。 其他人被楼月奎绑在一条绳子上, 一个个垂头丧气又整齐划一的跟在蛟龙身后, 活像小学生站队。 大当家愣了一会, 似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清了清嗓子粗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乃翻江会大当家黑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第62章 沈枝愈发觉得这趟真是来对了。 她还真不知道,前世三皇子捡到过这么简单的活。 萧元翎也简直觉得可笑。看那船夫的神情和这翻江会的作风,想来这样的绑架他们已经轻车熟路, 且得手多次。 吴家胆小成这样?要不是这里的劫匪气息实在太过浓郁,萧元翎都要怀疑吴家跟邓家一样, 自导自演了一出河匪抢劫戏码。 无人回应的蔑视和死寂,终于让这个看起来外表违和的大当家有了些怒意:“你们什么意思?说话啊!” 黑龙站起来,不由分说动手, 犹豫的看向在场两位女子,毅然决然向萧元翎打去。 萧元翎挑眉,跟黑龙对招。 沈枝拉着黎以棠到一边看戏,蛟龙很是感动:“大哥加油!大哥是为了我们动手的啊!” 黎以棠看不懂招式,生怕萧元翎受伤,心急如焚。沈枝好笑:“放心,这黑龙招式之间没有杀意,所谓翻江会,应该是只谋财不害命。” “而且,你也稍微信任一下九殿下的武功好不好?” 沈枝调侃,黎以棠摸摸鼻尖,好像确实是萧元翎占了上风。 黎以棠习惯了萧元翎平日弱不禁风、温温柔柔的样子,猛地见他出招凌厉,眉眼间也没了平日间的柔和神色,还有些新奇。 黑龙虽是书生扮相,但是出招中看得出是常年习武之人,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身影交错,萧元翎矮身避过一招,反手扣住黑龙手腕,死死压制住。 黑龙喘着气,笑着投降道:“是我技不如人了,我认输。” 黑龙神色坦荡自然,仿佛刚刚不是偷袭,而是一场约好的比试。 萧元翎闻言放开他,眼神中带上几分探究和兴趣。 “武功不错。” 萧元翎主动开口:“为何来此当河匪?” 黑龙没回答萧元翎的话,自说自话:“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相识一场,要么诸位把我的兄弟放了,咱们坐下谈如何?” 说着,黑龙突然变了神色,捡起地上的荷包,语气带上些不可置信。 “这是哪来的?” 萧元翎低头,是当时黎以棠扔给他的,要他交给邓韫玉的荷包。 黎以棠也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也瞪圆了眼睛:“瑶瑶的荷包,怎么还在你这里?” 萧元翎难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事多,后来忘了。” “你们认识阿瑶?”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难过起来:“这是瑶瑶贴身的荷包,她竟然心悦你吗?” 说着,黑龙悲伤起来:“怎会这样,虽然你长得确实不错,武功还略胜我一筹,但是......怎会如此?” 说着,黑龙蹲下身子,抱住弱小可怜无助且大只的自己。 黎以棠真心叹服。 这是什么傻白甜出来创业,误打误撞做大做强的草台班子剧情?有挂吧? 一手创立的翻江会里闯进来几个武艺高强、疑似准备剿匪的官府人员,手下被五花大绑只剩下自己,此情此景之下,竟然优先选择难过失恋吗? 沈枝忍无可忍:“不是,这是秦瑶让人转交的。” 听到这话,黑龙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转交给谁?难道是阿瑶让你们来转交给我的?” “不对啊,阿瑶大概不怎么认识我,更不知道我在这啊......” 说着,黑龙难过的捂住耳朵:“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到真相!!” 那你还能大大咧咧说出前面那个假设吗。黎以棠有气无力的在心里吐槽。 沈枝丢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摇了摇头跟楼月奎一起去给翻江会成员松绑去了。 萧元翎打断黑龙的悲伤时刻:“所以为何在此当河匪,因为乡试?” 罢考之后,有些书生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不过黑龙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萧元翎,很快摇头:“罢考与我无关,我只是......怎么?当河匪还需要理由啊?” 黑龙反应过来,凶巴巴反问。 蛟龙恢复人身自由,立刻附和:“大哥说的对!既然选择当河匪,那就要当出人头地,威震一方的河匪!” 蛟龙看着已经三四十岁,却还是心甘情愿喊黑龙大哥,黎以棠不禁好奇黑龙的身份,追问道:“你们不怕吗?我们是来剿匪的。” 黑龙语气中透露着清澈愚蠢:“不打不相识,咱们不都是朋友了吗?还要抓啊?” 楼月奎无语:“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折腾这一趟,来跟你交朋友的啊?” 黑龙忙道:“别别别,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我们翻江会劫富不劫贫,而且从来不伤人,只是问那些大户人家要点钱花花而已,应该也没人派你们剿匪吧?” 黑龙说着,总算看上去有了些书生的聪明劲:“你们此行所为何事?罢考?若是为了江都罢考我可以帮你们啊!都是朋友!” 听到这话,几人停下来。 萧元翎神色中探究之色更浓:“知道的倒是不少啊,大当家。” 一个武功不错的书生,一手创立起翻江会,又对江都世家和官府机密一副熟稔的态度,还认识不大出门的秦家小姐。 平日又有富贵人家来往船只的信息来源,只谋财不害命,很是精明。 领教过几人实力,蛟龙生怕萧元翎等人一个不高兴把老巢一锅端,打着圆场:“天色不早,咱们边吃边说,走走走,咱们去准备酒菜!” 黑龙也忙接话:“是啊是啊,咱们坐下慢慢商议。” 翻江会并不大,说是一个河匪窝,不如说像是在一个村子里。 黑龙出门,热情招呼一个中年女人:“赵大娘,来客人了,您家还有空房不?” 赵大娘也是一口外地口音,十分热情:“好俊俏的小姑娘和小伙子!都来咱家住,咱家空屋子还有几间嘞!” 黑龙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神采飞扬,半点不像河匪头子,只像个丰神俊朗的邻家少年:“赵大娘是蛟龙的娘,烧饭最是好吃,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赵大娘十分热情,挽着黎以棠的手笑容可掬:“真好的闺女,咱这里平日不大来客人,大娘给你们多做几个好吃的,你们先安顿。” 黎以棠感受到真切的善意和热情,也笑:“多谢大娘了。” 楼月奎凑过来:“这里真是不像匪窝......” 话没说完,萧元翎一把把楼月奎拽走:“先去房间看看。” 黑龙也忙道:“对对对,你们歇一歇,赵大娘,等会我来吃饭!” “好嘞!”赵大娘笑呵呵应下,带着黎以棠和沈枝走进自家院子,忙活起来:“这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们小姑娘爱干净,都是干净晒过太阳的,你们放心睡。这夏天难免有蚊虫,晚上啊,记得把这纱帐放下来。” 黎以棠和沈枝道谢,赵大娘又忙活着去做菜了。 小院里满满的生活气息,十分朴素。黎以棠环顾一圈,莫名有种回到乡下姥姥家的感觉。 总算有时间和沈枝单独说说话,黎以棠迫不及待发问:“枝枝,这里是什么情况?” 沈枝也只是知道结果,对于这中间的细节倒是不太了解:“我只知道前世剿匪极其容易,所谓翻江会等多个河匪组织根本就没什么人手,只是噱头可怕。因为他们只是绑架富贵人家要些赎金,并不伤人,最后也没有太严重的刑罚。” “当时负责剿匪的三皇子可谓是省心极了,因而我想着咱们不如提前把这事解决。也省的到时候再跑一趟。” 沈枝说着,笑了笑:“不过看这今日情形,他们都不像是什么坏人,我倒有些踌躇了。” “这些人现在名气不大,闹得也不至于轰动江南,也不知道怎么走到前世名声大噪,传到京城那一步的。倒成了三皇子在朝中树立形象,收揽人心的好推手。” 两人正说着,有人小心翼翼敲门:“两位姑娘,先吃晚饭吧。” 晚饭就在小院吃,赵大娘手脚麻利的端菜,蛟龙和黑龙也说说笑笑的帮忙拿碗筷,六月的傍晚不算闷热,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鸡鸭叫声低下去了。 黎以棠看着十分熟悉的菜式,忍不住问:“赵大娘,您是哪里人啊?” 此情此景,真的好像她姥姥家! 蛟龙嘿嘿笑着,替母亲回答:“不瞒你说,我们都是从豫州逃荒过来的。” 第50章 剿匪(二) “您别看这江南地方挺大, 人也多,什么江都淮州,都不愿意接收咱们这些外地来的黑户。多亏大哥收留我们, 还给我们找了这样的一处地方, 我们才有地方落脚。” 赵大娘也笑着回答:“是啊, 别看这里不大, 后来陆陆续续, 也有十几户人家搬过来,还挺热闹!这里的人靠海靠水过日子,没人往这边山里走, 倒是也没有官府人来查户口。” 黑龙分着筷子,没有阻挡母子两人在黎以棠这些“官府人员”面前说这些, 反而有些得意:“虽说对外名声不大好听,但是乡亲们吃饱穿暖, 还不用交朝廷各种赋税, 也算是世外桃源了吧” 第63章 “我们绑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年轻人, 老人小孩都不吓唬, 也只是要点赎金, 从不伤人, 比起那些世家手段,我这钱来的干净多了!” 黑龙理直气壮,挤眉弄眼暗示道。 无冤无仇, 要么就此放过他们一马呗。 这黑龙的思想还挺先进。 黎以棠听着,忍不住想。 蛟龙道:“姑娘你们有所不知, 虽然这两年光景好了不少,但我们那闹了旱灾,去年秋又闹了蝗虫, 颗粒无收。交不上兵税杂税人头税,就只能一路往南奔。大哥愿意收留我们,真的是好人啊!” 萧元翎面露思索,出声道:“赋税竟然如此沉重吗?朝廷推行休养生息,既然有旱灾虫灾,豫州官府没有举措吗?” 听到这话,黑龙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四人。 蛟龙想了想老实回答:“这我倒是不懂,我们平头老百姓,让交什么就交了,哪里知道京城的事情呢。” 黑龙道:“这村子里的都是些朴实的乡民,江南地区一向是户籍最为严谨,之前也有过逃荒而来的百姓,由于不好管控,后来干脆就不允许进城了。” 萧元翎认真听着,皱眉不语。 如今景象也和沈枝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赵大娘热情,看他们谈话就一直在旁边张罗布菜,一刻也不停歇。沈枝接过饭礼貌道谢,看着四周明显被人用心打扫收拾过的院落,也有些踌躇。 前世她毕竟是困在后宅,后面又缠绵病榻,剿匪之后的更多详细内容,她都不得而知。 这黑龙大概有些身份背景,但是如果事情闹大,也断断护不住这几十上百口人。到那时这些人何去何从,就尚未可知了。 早知如此,她不会让萧元翎来领这一份功劳。 门外有扛着锄头回家的人探头探脑:“赵大姐,家里来客人了?” 赵大娘笑着回他:“吃饭没?进来一起啊,黑龙的朋友!” 那人笑的朴实腼腆:“不了,家里做好饭了。” 两人语气自然,一来一回,充斥着独属于乡里邻居的气息。 这样的地方,确实称得上一处世外桃源,叫人不忍心破坏。 一顿饭吃的倒也算是其乐融融,楼月奎和黎以棠都是爱笑爱闹的性子,把赵大娘逗的合不拢嘴。眼见吃的差不多,蛟龙很有眼色的叫走赵大娘,给几人留出谈话时间。 黑龙拿着酒杯,怂恿萧元翎:“你真不尝尝?自家酿的小甜水罢了!” 萧元翎谨记上次的小甜水事件,这次严防死守没准黎以棠和楼月奎喝。此刻院子里就剩他们几个,虽然双方都对对方诸多好奇,但一时竟没有人先开口。 黑龙笑笑,放下酒杯:“先问一句,现在架也打过了,饭也吃过了,咱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黎以棠道:“这是自然。既然是朋友,那能否告知真实姓名身份?” 三人也点头,就连最大大咧咧的楼月奎都道:“亏你一口一个朋友,目前为止你连自己的真名真姓都不愿意告知,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这几个人就已经自报家门过一样。 黑龙忍气吞声:“行行行,几位都是聪明人,想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 说着,黑龙话锋一转,笑容带上些狡黠:“倒是你们几位,身份大概不是普通官府人员这么简单吧?” 黑龙说着,煞有介事端详几人:“近来江南罢考之事沸沸扬扬,听闻皇上特意派出最得意两位皇子前来进行查探,一位是当朝贵妃之子,三皇子。一位生母是异域美人,为后起之秀九皇子。两位皇子殿下,你们在淮州的盛举我也有所耳闻,久仰啊。” 黑龙一脸势在必得,话对着萧元翎和楼月奎说,表情得意。 萧元翎没什么表情,楼月奎坏心眼的没打断黑龙,任由他继续自信的分析黎以棠和沈枝:“至于这两位,一位九皇子殿下的未婚妻,赫赫战功的武安侯之女,另一位肯定就是与黎小姐共同创办笺墨庄,掌握半个京城商户命脉的孙老板。” 黎以棠也乐不开支,正打算开口解释,沈枝却顺势道:“这你倒是猜对了。不过这位可不是三皇子,而是九皇子殿下。” 黎以棠反应过来,沈枝的身份特殊,若是黑龙和江都真有什么牵扯,日后免不了在官府碰面。 黑龙讶然一瞬,很快接受:“也算猜中一大半。” 黑龙笑容灿烂:“既然你们坦诚,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既然你们此次主要就是为了乡试改革,我也乐意帮你们一把。只是这翻江会的事,就请你们替我保密了。” 说着,少年清清嗓子,神色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神采飞扬:“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都吴家,吴明舟。” 说完,此人特地止住,端详四人神色。 “......” 对着黑龙,吴明舟饱含期待的眼神,黎以棠礼貌笑笑,萧元翎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隐隐有些看傻子的嫌弃,沈枝和楼月奎也差不多。 “......你们不认识我?!” 吴明舟反应过来,崩溃出声:“不应该啊,难道我爹真的不要我了?不可能!你们不是去过江都了吗?” “这倒没有。”黎以棠诚实道,“船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您翻江会的二当家绑回来了。” 闻言气氛更是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吴明舟又咳一声,勉强道:“行吧,那真是可惜了,你们不曾听闻小爷我在江都的一世英名。” 沈枝没忍住轻笑出声:“怪不得你们能对这些贵族子弟的出行了如指掌,信息都是从家里偷来的吧?” 江都吴家是做镖局出身,对于这些当然是最了解不过,这次吴家主也算是家贼难防了。 吴明舟嘿嘿一笑,反而有些引以为豪:“这招不错吧?可惜我不好露面,这抢劫的活都让蛟龙干了。若真有天威名远扬,怕是也无人知我黑龙的盛名。可惜啊,可惜!” 萧元翎懒得听他说这些废话:“你在吴家地位如何?吴家如何,江都现下对于淮州之事又是如何?” 吴明舟挠挠头,再次小心确认:“所以我来帮你们促成在江都的改革,你们就当做没见过这村子和翻江会,行吗?” 萧元翎挑眉,直言不讳:“你并非家主,在吴家,在江都官府那里有多少分量,还在这里谈条件?” 说到这,吴明舟心虚一瞬:“这个倒是......不过你们看样子应该对江都一无所知吧?我可以当你们的内应啊,不管怎样也有利于你们行动吧?” 吴明舟说着,又笑起来:“江南水路四通八达,你们在淮州的佳绩我自然也有所耳闻,淮州折腾的辛苦,我爹那边比起邓伯伯,只会更加难对付,你们绝对不亏好不好!” 这个黎以棠倒是赞同,邓家是笑面虎类型,起码还给给点虚与委蛇的好脸色看,这做镖局的吴家都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要是有这么个傻蛋在旁边捣乱,倒确实有些用处。 如此想着,黎以棠看向萧元翎,萧元翎微微点头:“若是改革真的顺利推进,我不会将这里上报朝廷。” “真的?”吴明舟神色激动,“多谢你们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日咱们就启程回去,我吴明舟就是撒泼打滚,也求我爹配合你们的改革!” 萧元翎没搭理这篇表忠心的夸张语句,扯了扯嘴角敷衍回应。 沈枝想到什么,道:“你也是读书人,这江都的罢考之事,和你有关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黎以棠都想八卦吴明舟和秦瑶的事了,闻言也支棱起来:“对啊对啊,你不会是因为舞弊出来避难的吧?” 还是枝枝靠谱,又是被带飞的一天。黎以棠心底默默感叹。 吴明舟忙否认:“这怎么可能?你们放心,我出来和寒门罢考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们看我这劫富济贫的态度,居然还把我怀疑成邓韫鸿那种人?!” 说着,吴明舟又莫名悲愤受伤起来:“再说了,你们居然怀疑我的才华,要知道我......” “既然如此,江都的罢考是因何而起啊?” 黎以棠忙忙打断施法,吴明舟只好止住旺盛的表演欲:“说起来,江都一直都是风平浪静,虽然这舞弊现象......咳确实不少,不过吴家一向高傲,连书院都不会去官府跟寒门子弟一同读书,所以表面来看,和寒门矛盾并不深。” “这次罢考演变激烈,纯粹是占了这连通三江的地理位置。” 说着,吴明舟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上下的淮州平江都闹了起来,江都作为中心点,不少书生游说的言论江都都第一时间接收,竟然也就跟着闹起来。” “当然,也正因此,江都的罢考也是最快平息下来的。所以我才说,在淮州,你们的改革或许还有必须实施的原因,但是在本来就被压制治理的不错的江都,怕是会更加难。”吴明舟说到最后,不忘补充道。 第64章 ----------------------- 作者有话说:新的封面已上传!大家觉得咋样[撒花] 第51章 夜市 如果是这样, 那江都的改革想必确实要比淮州棘手很多了。 吴明舟见几人不语,不无得意道:“但是,如果我来帮你们, 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楼月奎半信半疑:“你爹这么听你的吗?” 吴明舟反而卖着关子不再继续往下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日我就跟你们回江都, 你们就知道本公子说话多有用了。” 黎以棠刚想问一问秦瑶的事情, 这厮就已经扬长而去, 直呼到了该睡觉的时辰。 “说到底,其实吴明舟这翻江会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现在所做的都是对这些百姓好的事, 我们......” 黎以棠开口,说着看向萧元翎。 沈枝也点头:“之前我并不知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看来,还是先做好江南改革吧。” 萧元翎无奈扬眉:“别这样行吗?好似我冷血无情一样。” “此次倒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虽然不知道这个吴明舟说的是真是假, 但总归比咱们到了江都两眼一抹黑好。” 萧元翎总结道。 几人达成一致, 各回各房, 准备明早出发。 * 下了船, 黎以棠几人算是知道为何吴明舟会惊讶了。 目之所及, 都张贴着寻人告示,找的正是他们身边的吴明舟。 只是画像之人水平实在惨不忍睹,画出来的吴明舟像个胖胖的怪兽。 沈枝凝神看了看, 调侃道:“值一千两黄金,吴家真是大手笔。” 吴明舟表情得意:“这是自然, 我爹还是很疼我的。” 楼月奎啧啧称奇:“这画像,这本人......江都画师怎么回事,还是你用了易容术?” 说到这, 吴明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倒都不是......我不爱找人画像,之前又不怎么爱出门走动,想来这是我爹形容给画师的。” 那你爹对你滤镜真心有点厚重了......黎以棠没说话,看着明明是个开朗挂小帅哥的吴明舟,默默道。 似乎是看出黎以棠的心思,吴明舟不好意思笑笑:“好吧,其实说起来,这画像也确实是我没错,我作为家中最小,小时候又生了几场大病,因此家中人格外疼爱一些。” “所以之前,也吃的多了些。” 吴明舟说着,不好意思挠挠头。 听了解释,黎以棠了然,又看了那告示好几眼:“那还真是男大十八变了。” 吴明舟轻咳:“现在瘦下来,我不说是十分英俊潇洒,应该也算是长相尚可吧?” 联系前面此人对于秦瑶的关注,黎以棠笑笑,大概能猜到两人的故事。 吴明舟十分热情,边走边说,不由分说就拉着几人准备前往吴家办正事,似乎生怕晚一步萧元翎就去把翻江会端了。 沈枝和楼月奎都身份尴尬,不便公开出面,扯了个理由去找找孙盈,吴明舟没在意,只是死死拉着萧元翎,生怕他跑了。 沈枝:“你们去,到时还是来此汇合。” 吴家进去的轻而易举,发展太快,甚至萧元翎还没来得及去官府看看情况,凌风还没从京城回来,就已经被吴明舟拽进了吴家大门。 吴家不愧是镖局出身,除了吴明舟看起来傻白甜的有点离谱之外,其他人都符合黎以棠心中镖局大佬的样子。 “玉生!你去哪了!爹娘都快急死了!” 一对中年夫妇着急忙慌跑出来,对着吴玉生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瘦了,跟爹说说,我儿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好几日都没有消息?” 吴家家主长相看着十分凶悍,对着吴明舟说话倒是轻声细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将旁边的萧元翎和黎以棠当成空气,满心满眼都是好大儿。 “咳......娘,爹,你们就别问这么多了,这两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吴明舟眼见话题跑偏,忙道。 两人这才给了萧元翎和黎以棠一个眼神,吴明舟介绍:“这位是九皇子,这位是黎小姐,九皇子殿下的未婚妻。” 吴家主这才敛了敛神色,向萧元翎行礼:“原来是九殿下,只是不知九殿下怎么会和我儿一同出现?” 不愧是传闻中最高傲的吴家,萧元翎微微点头,声音温润:“正如玉生所言,路上偶遇,已成知己。” 吴明舟上道附和:“是啊是啊,爹,我和九殿下一见如故,是至交好友啊!所以爹,你可要好好配合九皇子在江都的举措才行。” 吴明舟说的直接,吴家主冷哼一声:“爹这不是已经很给你朋友面子了,前日那三皇子来,我都是直接拒而不见的。” 吴夫人也开口,语气里也尽是倨傲:“是啊,我们江都本就是无妄之灾,要改趁今日还出船,趁早去平江,那里乱的很。我们江都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劳朝廷费心。” 看样子吴家已经知道了淮州的事,态度也是如吴明舟所说的油盐不进。黎以棠正想着,就见吴明舟叹了口气,给两人使了个眼色。 “好了爹娘,我饿了,想吃娘亲手做的菜。” “哎呦,那我赶紧去做,别饿着玉生。” 听到这话,刚刚还目空一切的贵妇人立刻笑开,忙去准备了。 “就知道吃!臭小子,你跑哪去了?老娘好一阵找!” 一道女声传来,打断几人说话。 吴明舟立刻蔫下去:“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说着,吴明舟一下子跳到萧元翎身后,生怕下一秒就要被打:“阿姐,阿姐,这是九皇子,别忘了礼仪!” 吴烟这才注意到萧元翎和黎以棠,同样敷衍的行了一礼,不情不愿落座。 “九殿下怎么也来了?爹,那可是明知道这所谓改革事关两位皇子立储,别被玉生这小子忽悠了!” 吴烟直言不讳:“吴家本就跟这次罢考没有关系,自然也不会卷入京城风波。” 说着,吴烟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什么时候能长大?” 虽然话说的直接,但莫名的黎以棠从吴烟身上看见了黎以清的影子,不同的是,黎以清或许会比吴烟成熟稳重一些。 “哎呀阿姐!九皇子是我的朋友,什么关系不关系的!” 吴明舟反驳,又对着萧元翎保证:“九殿下您放心吧,这事不难,先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吴明舟挤眉弄眼,将两人送出门。 “明日一早,就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事情发展的太快,说话间,萧元翎和黎以棠就已经站在吴府外面。 两人面面相觑。 黎以棠张了张嘴,吴明舟又突然折返,不放心叮嘱:“真的,你们也看到我爹娘的态度了,我定能帮到你们,你们可不许偷偷把......蛟龙那里暴露出去!” 说完,吴明舟再次关上门,急吼吼去给萧元翎和黎以棠要说法去了。 “现在怎么办?”好笑之余,黎以棠略带无奈的问萧元翎。 萧元翎想了想:“既然吴家家主说三皇子前日就已经来碰过壁,想来也已经去官府了解过情况。” 萧元翎沉吟:“一时还真是无事可做,去和他们汇合吧。” 黎以棠点头,两人难得单独相处,一时走在街上有些沉默。 刚过正午,街上人不少,也算是熙熙攘攘,黎以棠左看右看,干巴巴的开口:“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枝枝他们找到盈盈姐没有。” 萧元翎看向东张西望一脸不自在的黎以棠,弯弯唇角:“嗯。” 两人上次独处还是夜谈,最后黎以棠也没对萧元翎说出个所以然,幸好事情一直又多又忙,也没有什么机会接着谈了。 虽然后面两人也一起去查探淮州城东库房之事,但那时黎以棠满心满眼都是快些查证章景之死,不像现在。 淮州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可是对于萧元翎的问题,黎以棠还一直是一个装死的状态。 靠着楼月奎沈枝等人,不论是萧元翎的疑问,还是萧元翎的心意,黎以棠就这么统统装傻拖延,半月有余。 幸好现在萧元翎没有继续追问她。 没有追问她到底在想什么,没有追问她到底在隐瞒什么,甚至黎以棠昨日脱口而出,极为明显的奇怪词汇,萧元翎此刻也没有趁机追问。 却更让黎以棠有些莫名发闷,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如那晚之后,章景出事之前对她的不闻不问呢。 这样一如寻常,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一样。 黎以棠一直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此刻好看的眉眼都皱在一起,长吁短叹。 萧元翎不动声色观察着身边少女精彩的表情变化,眼中笑意加深,却还是没有开口。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两位是不认识吗?还是在玩什么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 楼月奎的声音传来,黎以棠如蒙大赦,头一次觉得此人贱贱的声音犹如天籁,松了口气跑过去拉沈枝的手。 第65章 沈枝好笑的目睹,黎以棠一转身,旁边某位皇子殿下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活像青楼里钓到大鱼,花枝招展的花魁。 黎以棠简单说了说情况,楼月奎遗憾道:“本来还打算和小枝枝逛一逛江都,谁曾想来了你们二位,现在只好四人行了。” 黎以棠撇撇嘴:“找到盈盈姐了吗?” 沈枝道:“盈盈去盘铺子了,我们已经在酒楼开好了上房。” 顿了顿,沈枝坦然道:“想着无事,我和楼月奎确实打算单独逛一逛江都的。” 黎以棠试图忽略沈枝口中的单独二字,正要说话,萧元翎就将她一把拉了过去:“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兄嫂雅兴了。” “哟哟哟,你小子!”楼月奎大喜过望,萧元翎不怎么叫他哥哥,为人处世又是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今日同时听到哥哥和嫂嫂,简直是飘飘然乎。 沈枝笑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进度龟速的两位小朋友,拉着楼月奎离开。 确实提醒了她,依照棠棠这样的性格,除了独处时,大概根本不会正视自己感情。 可偏偏两人一个比一个忙,在京城时两人忙朝堂和生意,根本不会想着约出来玩,好不容易来江南,也一直是五个人行动。 虽然沈枝乐于看萧元翎在棠棠身上吃瘪,但也不得不承认,年纪大了,确实也有点着急。 沈枝重活一世,许多事情都看开了很多,也通透了很多。 既然遇到了难得的两情相悦,还是珍惜当下为好。 黎以棠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气呼呼道:“这称呼会不会太早了?” 虽然楼月奎确实人不错,跟枝枝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但闺蜜就这样抛弃她,黎以棠多少还是有点不平衡。 萧元翎偏着脑袋,目光在黎以棠身上停留一会,桃花眼微微上挑。 黎以棠没注意,自顾自向前走,“枝枝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楼月奎,也不和我商量,虽然我也很为他们两个高兴,但我还是觉得,枝枝必须要跟我最好......” 说着,黎以棠才注意到身后的萧元翎没有跟上来,有些疑惑的回头。 萧元翎没什么表情,直视着黎以棠,一字一句:“那我呢?” “我和沈枝,你跟谁更好?” 不知为何,她好像从萧元翎的神色中看出些委屈。 但是......黎以棠默了默,还是想说你这问题问的,让人怎么回答。 话题太过奇怪,黎以棠生硬转移话题,轻咳一声:“那我们是要去找盈盈姐吗?还是回酒楼休息?” 黎以棠拼命假装松弛:“哈哈,刚好也累了,我们要不回去,睡个午觉,岂不美哉?” 萧元翎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眸,上眼睑的小痣楚楚可怜,周身透着些落寞。 “......” 黎以棠败下阵来,觉得自己像个被美色所惑的昏君。 “听闻江都夏日有夜市,十分热闹,要不咱们晚上去?” 萧元翎立刻欣然道:“都听棠棠的。” 黎以棠默了默,点点头。 在淮州住的是院子,说起来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住古代的酒店,黎以棠关上房门,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江南地区本就富庶,这连通三江的江都更是寸土寸金,提供的茶水都是名贵的毛尖,真是夏日,供着清爽的冰块,床褥是天蚕丝,冰凉顺滑。 其实黎以棠还是比较倾向于吴明舟可以搞定吴家的,所以黎以棠也没打算在江都怎样建立笺墨庄,毕竟她也没有孙盈那样的豪情壮志。 说起来,黎以棠也是真心实意很佩服孙盈,说做就做,雷厉风行。 尤其是对赚钱的兴趣,简直就是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累。 在京城打工就够累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黎以棠只想做一个快乐的游客,吃吃喝喝,睡睡懒觉,花花挣到的钱。 黎以棠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黎以棠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醒了吗?” 敲门声传来,黎以棠心情很好的开门,孙盈风风火火的进来,噼里啪啦吐槽:“这江都人怎么都这么高高在上!棠棠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去盘铺子,一听是外地人来做生意,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虽然只是两日没见,可两人还是聊了半个时辰,直到黎以棠肚子叫起来,黎以棠才猛地想起:“先不跟你说了盈盈姐!我和砚修要去逛夜市来着!” 孙盈正打算劝说黎以棠在江都也合伙建一个笺墨庄分店,闻言顿了顿,止住话语:“那你去吧,我也累了,先睡啦。” 黎以棠笑:“好好好孙大老板,快歇息吧。” 孙盈笑笑,回了自己房间。 夜市就在几人所住的酒楼旁边一条街,半日不见,萧元翎还换了套衣服,夜色下丰神俊朗,更显贵气逼人。 黎以棠忙着觅食,好奇的到处逛,买了一堆吃的往萧元翎手里塞,头也不回。 对话也是和萧元翎期待一下午的截然不同。 “这个吃不吃?算了感觉好吃,老板给你钱!” “棠棠我来......” “老板这个也要两份,给你钱不用找了!” “这个好吃,给枝枝他们也带,再来三份老板!” 萧元翎觉得自己像个跟着大小姐出来的小厮。 黎以棠显然没意识到身后人的幽怨,只是沉浸在购物和美食的快乐中,什么变脸杂耍,头也不回的直奔各种小摊。 萧元翎无奈又好笑的当了一路人形架子,手里塞满了各种吃食和小玩意。 还有揣着的,沉甸甸一点也没花出去的钱袋。 眼见黎以棠就准备打道回府,回去给好友们分食物,萧元翎叹了口气,叫住黎以棠。 “怎么?” 黎以棠边吃边逛,其实已经有七八分饱,心情很好的回头。 眼前少女眉目舒展,俨然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眉眼弯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远处有杂耍表演,火光一亮一亮,叫好声不绝于耳。 萧元翎败下阵来,笑道:“没事,走吧。” 黎以棠注意到萧元翎手上过多的东西,以为他是拿不了了,脸上闪过心虚,轻咳一声接过两袋糕点。 两人宛如外卖员,挨个敲开三人房门送吃的,最后在沈枝调侃、不屑的眼神中,萧元翎颇有些挫败的无奈一笑。 算了,棠棠开心就好。 “那你早点休息,别和沈枝聊太晚。” 萧元翎对着黎以棠开口,声音温润。 黎以棠正跟沈枝说话,闻言顿了顿,点点头。 萧元翎转身,准备回房。 “咳咳,那个,等一下!” 身后传来黎以棠有点别扭的声音,萧元翎回头。 沈枝笑的意味深长,很贴心的观赏关上房门,给两人留出独处的时间。 虽然黎以棠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往前走了走,把东西塞到萧元翎手中。 “今天晚上......我很开心,这个送给你。” 黎以棠说完,不待萧元翎反应,立刻敲开沈枝房门钻了进去。 萧元翎扬眉,看向手中丑丑的布老虎,是刚才夜市上,黎以棠乐不开支,说什么“丑的别具一格,值得收藏”的那个。 萧元翎原地站着,莫名其妙觉得好笑,笑了半天。 棠棠大概不知道,这种小摊上的布老虎,都是母亲买给家里幼童的。 ----------------------- 作者有话说: 九皇子想象的夜市:霸气买单,被问情侣,感情顺势升温,观赏表演,人群攒动,顺势肢体接触...... 第52章 江都 也不知吴明舟用了什么办法, 总之一大早,官府就差人来请萧元翎,请他主持江都乡试改革之事。 顺带着, 还有准备出镖的吴烟, 冷着脸递来一封吴明舟的信件。 一看就是不知为何不来见他们的吴明舟, 不知怎么软磨硬泡求来的信差。 黎以棠笑着接过, 随口好奇:“吴明舟呢?” 提起这个弟弟, 尽管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出来,也能看出吴烟的头疼:“为了帮你们这个忙,昨日玉生答应了帮家里学习管理镖局。” 吴明舟都去当河匪了, 想来应该也是对家里生意没什么兴趣,黎以棠不知道说什么, 礼貌的点点头。倒是吴烟多抱怨了两句:“这个不成器的,要不是他整日草包废物, 我也不用如此辛苦。” 正要出门的孙盈刚好听见, 闻言停下脚步, 仿佛找到知己:“同感同感!” 吴烟挑眉:“这位是?” 孙盈刚要自我介绍, 黎以棠猛地想起沈枝在吴明舟那里的介绍, 忙忙打断:“这是我......在京城的一位朋友, 家中也有弟弟。” 吴烟很敏锐,眼中闪过探究:“哦?我吴家也算是对京城世家有些了解,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这可怎么编?沈枝现在早就前去府衙, 以男装示人,可是万一吴烟和吴明舟回去一谈起来, 很容易发现不是一个人吧! 第66章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说,但孙盈还是个看出黎以棠的为难,主动接话道:“其实我是黎二小姐带来的侍女, 白鹭。” “这样啊。那为何,刚刚黎小姐说你是她的朋友?” 吴烟不是好糊弄的人,很快抓住漏洞,眯了眯眸子继续追问。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较好,不太讲究这个的。”黎以棠忙回答。 吴烟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正要出镖,你们自便,后会有期。” 黎以棠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孙盈嗔怪:“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差点都都要脱口而出了。” 黎以棠笑嘻嘻撒娇:“昨日在枝枝那里聊得太晚,就忘了跟你说。盈盈姐别生气嘛。” 黎以棠简单和孙盈说了说当时情况,吐了吐舌头:“后来事情一多,就把这件小事抛之脑后了。” 孙盈听着,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棠棠,这吴明舟是否可信?我孙家还要在江都做生意,我总得抛头露面,淮州的生意已经因为帮九殿下搁置了,江都这边我不能再放弃了。” 当时也算是沈枝急中生智,倒是真没有想到这一点,黎以棠也内疚起来:“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对不起啊盈盈姐......” 说实话,毕竟黎以棠也才认识吴明舟几日,不敢打包票此人为人,现在孙盈这样一说,倒确实是他们当时没有考虑周全了。 孙盈安抚地拍拍黎以棠的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当时枝枝都已经说出来了,你事先也不知道。” 说着,孙盈顺势提道:“当然啦,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跟我一起在江都开笺墨庄的分店如何?” 虽然黎以棠觉得孙盈的话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后面这个提议黎以棠是真的做不到,闻言哭丧着脸求饶:“盈盈姐你知道我的,在淮州做分店也是因为迫不得已,要帮忙推进改革。既然现在江都进展顺利,我真有点做不到啊。” 虽然跟孙盈已经非常熟悉,但是牵扯到工作,此人对于扩张孙家生意版图的执念和毅力简直可怕,黎以棠却是够用就行的咸鱼,京城合作是为了更好的活命自保,在其他地方,黎以棠倒是没有什么继续赚大钱的执念。 孙盈看着有些无奈:“你最会偷懒。好吧,笺墨庄是靠你做起来的,你不愿意也就算了,只是很可惜,江都地段如此好,你又和邓家达成合作,将来怕是要便宜邓家了。” 黎以棠不是很在意未来这些地方的商业发展,其实就算没有邓家,改良麻纸已经作为官府用纸发行,早晚都会被研究出改良配方,黎以棠也没想一直藏私。 进展一切顺利,黎以棠笑:“好啦,如此就是最好的分配,砚修和枝枝去做他们改革的工作,盈盈姐也要出门赚钱,至于我,就帮你们多吃吃江都美食,看看美景了。” 一切终于走上正轨,这才是她定制的躺平剧本! 孙盈无奈:“好好好,您歇着吧,左右你的砚修和枝枝都进展顺利了,也不用管我的死活。玩去吧。” 说完,孙盈笑着捏了捏黎以棠的脸,风风火火出门。 黎以棠无事一身轻,叫了当地的特色菜,在房间舒服的看看白鹭搜集来的当地话本,品品茶,十分惬意。 黎以棠过了好半天才想起看吴明舟的信件,一拆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熏香,不愧是吴家,已经用上在淮州限量发行的花笺纸,忽略没营养的内容,倒还真是赏心悦目。 信洋洋洒洒一整页,前半段嘚瑟自己帮忙说服吴家的丰功伟绩,后半段哭诉自己为了此事放弃自由留在家中帮忙打理家业,最后又不放心的再三强调不要把翻江会的事情透露出去。 然后又附着一封相当正式的请帖,邀请他们去吴家参加吴家祖母的寿宴。 不论如何,吴明舟真的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在黎以棠看来,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因此虽然吴家其他人态度实在是算不得友好,黎以棠也很愿意给吴明舟一个面子,当一当九皇子派的和平大使。 咸鱼且愿意凑热闹的黎以棠理直气壮想着。 黎以棠这边过得惬意,倒是萧元翎和沈枝忙的不可开交,直到深夜沈枝才回来。 黎以棠白天睡得多,倒是也不困,正和白鹭下五子棋:“枝枝你回来啦,府衙如何?” 沈枝还是男装打扮,好在吴家虽然高傲,但却是不耍背后心机的人,对于他们的住所没有任何监视。 沈枝捏捏眉心:“这里的世家和官府都是沆瀣一气,幸而是吴家已经默许此次改革,但还是免不了一些必要的应酬。” 其实就是一群男人借着公事,用着朝廷的钱在外花天酒地,没意思极了。 萧元翎好歹是当朝九皇子,还好一点,沈枝作为寒门出身的新贵,不可避免的喝了不少酒。 谢过白鹭端来的醒酒茶,在好友面前,沈枝也不免有些疲惫神色:“好在事情顺利,要是平江也如此就好了。盈盈还没回来?” 黎以棠正犹豫要不要和沈枝说孙盈白天的话,闻言回答:“是啊,盈盈姐忙着在江都做生意,早出晚归的。” 沈枝点点头,笑道:“盈盈对于做生意的热情和坚持,我也自叹不如呢。” 说着,沈枝看见请帖,挑眉道:“吴明舟送来的?刚好到时我也免不得要去。” 黎以棠道:“是啊,只可惜盈盈姐事忙,怕是没法跟我们一起去了。” 黎以棠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而且,咱们上次在吴明舟面前......今日在吴烟面前,差点露馅。” 沈枝顿了顿,反应过来黎以棠所指,难得面露懊恼:“我忘记还有这一层了。” 黎以棠叹了口气:“是啊,盈盈姐还要在江都做生意,倒是有些不方便了。” 沈枝沉吟片刻:“这吴明舟看着不像坏人,况且咱们手里也有他的把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也没理由在京城中散播。” “幸好当时只有吴明舟一人知晓,事情还好办。咱们很快离开江都,总不能一直占用盈盈身份。” 沈枝说着,又想了想,“是我没有考虑周到,等有时间,我给盈盈当面道个歉吧。” 不愧是沈枝,这么快就想了新的周全方案,黎以棠笑着打趣:“好好好沈大人,我想盈盈姐也根本不是小气的人,这次你已经考虑的非常周全啦。” 两人又随便谈笑几句,沈枝忙了一天,黎以棠也就告辞回自己房间,顺便点个宵夜。 斜对面就是萧元翎的房间,黎以棠想到沈枝所说,黎以棠鬼使神差走过去,抬手准备敲门,又有些犹豫。 也不知道凌风回来没有,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是不是也应该给萧元翎准备些醒酒茶呢?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人敢劝九皇子的酒吧,而且萧元翎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需要她来准备吧。 而且深夜帮忙准备醒酒茶什么的......会不会有些暧昧啊? 可是作为好朋友,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黎以棠心中两个声音不断争吵,正纠结呢,身后传来熟悉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 “发什么呆?” 黎以棠吓了一跳,尴尬的低头咳嗽。 萧元翎平日常服都低调清雅,难得看他穿着皇子服饰,虽然腰间依旧只有她送的那枚玉佩,但长身玉立,一身窄袖蟒袍,倾身过来侵略性十足。 黎以棠呼吸一滞,连眨眼都忘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黎以棠能闻到萧元翎身上好闻的冷冽气息,混着一点脂粉气,应该是刚刚在酒楼应酬染上的。 黎以棠乱七八糟想着,她嗅觉还挺灵敏,以后鉴别谁有没有去过烟花之地,只需一闻。 萧元翎打开房门,不动声色观察着黎以棠的表情,跟黎以棠拉开距离,慢悠悠打开房门,看着还在愣神的黎以棠,长指微曲轻轻敲了敲少女额头:“想什么呢?” “想你刚刚定然是跟哪位姑娘擦身而过,身上有脂粉的香气。” 黎以棠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有问必答。 第53章 暗恋 萧元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没忍住哂笑出声,本来奔忙一整日有些疲惫,现在倒是一扫而空。 “棠棠好灵的鼻子, 刚才回来匆忙, 确实跟一位姑娘擦身而过。”萧元翎弯着眼睛看黎以棠, 肯定道。 虽然这个夸奖听起来有些奇怪, 不太像在夸人, 但黎以棠还是默然接受。忽略有些加速的心跳,转身去自己房中端来白鹭准备的醒酒茶。 萧元翎挑眉,抬手准备给自己倒杯茶。 黎以棠拿着茶壶回来:“其实我刚刚在外面不是发呆, 是白鹭说凌风还没回来,托我给你送......” 黎以棠看着萧元翎正要往嘴里送的茶, 嘴边的话卡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高级酒楼里, 是全天候准备着上好茶叶的啊!! 第67章 萧元翎愣了愣, 面不改色接过黎以棠手中的茶:“多谢棠棠了, 我刚好很渴。” 只是眼神中, 是显而易见的打趣。 黎以棠强撑着若无其事道:“还有一事, 就是吴明舟送来了请帖, 邀我们去参加吴家祖母寿宴。” 萧元翎看着心情好的不行,眉目舒展,随手把玩着桌上的布老虎:“好, 都听棠棠的。” 看着萧元翎手中,黎以棠昨日随便塞给他的丑娃娃, 黎以棠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也不知道是哪个实习绣娘所做,丑成这样。萧元翎还摆在床头,也不怕做噩梦。 真是......好品味。 萧元翎的房间很整洁, 充斥着萧元翎素日用的熏香,算不上浓郁,但无孔不入,存在感极强。 黎以棠坐立不安,飞快找理由离开:“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萧元翎笑着点头。 夜市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之前的话题,或者是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无措,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总之,黎以棠算是松了一口气。 黎以棠不是逃避问题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对萧元翎开口。 接下来几日两人的相处自然了不少,或者说,黎以棠的态度自然了不少。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什么需要黎以棠做的,黎以棠也难得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 虽然大家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陪黎以棠玩就是了。 到吴府寿宴时,江都改革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淮州改革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周围地方都等着来看江都热闹,不曾想如此安静顺利,这样一来,在外风评冷酷高傲的吴家反倒是比邓家处理的更加成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传言让一向在外圆滑的邓家失了面子,吴家寿宴,新任邓家家主只是托人送来了寿礼,并没有出席。 孙盈将孙家生意做的井井有条,吴家并不涉猎商业,是而孙盈也就没有来参加应酬,沈枝作为朝廷特派官员,自然在受邀行列,是以黎以棠和还是和萧元翎同去。 孙盈忙的早出晚归,黎以棠又晚睡晚起,两人这两天甚至没有一起吃过饭。黎以棠软磨硬泡:“盈盈姐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就算不为了结交应酬,放松放松也好啊。” 孙盈笑:“实在是没有时间呀,况且在枝枝没有把身份解释清楚之前,我和吴家还是能不见就不见吧。别打乱你们的大事。” 黎以棠也笑眯眯接话:“盈盈姐的生意也是大事啊,什么大事小事!” 孙盈被黎以棠逗笑:“好,你们这样想我很感动,只是孙家一向不参与官府之事,这次我还是不去为好。” 淮州一事,虽然最后结果算是圆满,但孙盈也不止一次的有过后怕和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决定,顺便也坚定了祖训,果然经商和从政就是要分得开一些。 黎以棠见孙盈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劝,遗憾道:“那看来这场寿宴没人陪我说小话了,可惜!” 并且这次完全没有推脱白鹭奇迹棠棠的理由,黎以棠只好任由白鹭摆布,想来等会去了吴府寿宴,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被这满头的发饰压得昏昏欲睡。 “黎小姐!” 惊喜声音传来,正是多日未见的吴明舟。 几日不见,吴明舟似乎消瘦了些,今日打扮的精心隆重,神色虽然笑着,也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紧张。 黎以棠同样热情的问好,一瞬间了然,也随着吴明舟的视线到处找起来。 “不知道这秦小姐在哪呢?”黎以棠猛不丁开口,笑容促狭。 果不其然,吴明舟脸瞬间涨红,似是想辩驳,最终又泄气下来:“黎小姐你就别嘲笑我了,也就只有在这种场合,我才能光明正大的跟她说两句话。” 这话说的苦涩,黎以棠奇:“为何不主动跟她认识一下?你们年纪相仿,男未婚女未嫁的,也很是门当户对啊。” 况且,看着吴明舟十分不错的长相,黎以棠无力吐槽。 顶着这张脸玩暗恋是哪样啊。 吴明舟苦笑:“且不说我们两家关系紧张,就是秦小姐本人......也绝对不会喜欢我这个类型。” 说到这,吴明舟想起在翻江会的那个香囊,又紧张起来:“对了,那个香囊,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说起那个香囊黎以棠就很心虚,早知道萧元翎居然会如此不靠谱,她当时就应该咬咬牙自己替秦瑶传递心意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黎以棠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片信任。 想到最后秦瑶的面纱,黎以棠顿了顿,不答反问:“话说既然你们都算不上认识,你又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吴明舟道:“这倒是说来话长。黎小姐有所不知,我从前是个粗腰阔背的胖硕之人,因为爱吃又被家里溺爱,因为体格没少被其他人暗地里嘲笑过,尤其是每每家中设宴,或者去周围世家赴宴,我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 黎以棠咋舌,一下子想到刚来江都时看到的画像,原来不是亲爹滤镜,而是一时还没有改过心中形象啊。 “我年岁渐长,也能明白其他人的目光和鄙夷调笑,在外人面前,会刻意少食甚至逃席自己走走,尤其是在秦家。秦家跟我爹水火不容,一向是不对付,可是有些面子上的应酬也不能不做,每当这个时候,我和秦家几位优秀的公子免不得拿出来被比较。” 吴明舟说着,不在乎笑了笑:“不过爹娘都对我很好,倒是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啊,就干脆走开四处闲逛。” “我就是这个时候遇到的秦小姐。秦家是家教最严不过的家族,闺阁女儿全部覆面不见外人,但她却叫住我,很是友好的塞给我一包点心。” 吴明舟说到这,笑起来:“秦小姐,是唯一一个没有用异样眼光看我的人,相反,她充满善意的递给我吃的。没有嘲笑,也不是讽刺捉弄。” “可能对别人来说,那只是一个简单的举动,可在我当时的心里,秦小姐眼中那点纯然的友好和善意,就像光一样。” 自那之后,少年情窦初开,为了心上人独自努力着,变成更好的样子,然后暗暗期待着每一次见面。 不得不说,黎以棠发现吴明舟真的是很细心的性格,明明在翻江会时还一口一个瑶瑶,到了人多口杂的宴会,立刻就换成了疏离有节的秦小姐,生怕被有心人听去,给秦瑶添麻烦。 黎以棠听完一场暗恋日记,拍了拍肩:“不论如何,我还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秦小姐,就应该主动去创造机会认识她,而不是自己在这里演独角戏。” 吴明舟一愣,低下头思索不语。 这边觥筹交错,萧元翎始终心不在焉,余光始终看着黎以棠这边。 亏他还担心棠棠一个人在这种场所会无聊,从一进来开始,和这吴明舟就相谈甚欢,看着惺惺相惜。 看样子两人聊得十分投机,黎以棠频频点头,甚至抬手拍了拍吴明舟的肩。 萧元翎想到上次宴席的邓韫玉,顾不得寒暄,冷着脸朝黎以棠那边走去。 正说着场面话的官府几个官员话一顿,摸不着头脑,看着刚刚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生气了的九皇子殿下突然走开。 这是怎么了? 刚刚他们......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聊什么呢?”萧元翎走过来,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 不等萧元翎好好宣示主权,另一道声音就响起,带着惊喜:“黎小姐!” 吴明舟几乎一下子转身看过去,尽管秦瑶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热情的走到黎以棠旁边。 黎以棠笑容里带着点心虚,也热情打招呼:“秦小姐,又见面啦。” 黎以棠悄悄抓住萧元翎的袖子,这厮狡猾的很,一会如果秦瑶问起来,他绝对别想跑。 萧元翎没想到黎以棠会主动牵他的手,瞬间心情美好起来,脸上的笑容都真心了不少,甚至温声也对秦瑶打了个招呼:“秦小姐。” 秦瑶一来,吴明舟也不嘻嘻哈哈了,也不张牙舞爪了,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看着倒有几分成熟靠谱:“秦小姐,好久不见。近来一切都好吗?” 秦瑶没在意的笑笑:“都好都好。黎小姐,哎呀,这里人多,能否借一步说话?” 听到这话,黎以棠立刻有些汗颜,被忽略的吴明舟也是眼神黯淡下去,颇有几分心碎。 不管怎么说,确实是她的问题,两个女孩子走到花园,黎以棠深吸一口气,准备道歉。 秦瑶今日用的是淡粉色的面纱,跟眼妆相得益彰,十分别致,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染上歉意,主动开口道:“黎小姐,我单独叫你出来,是想说上次那个香囊的事情。” 第54章 顺势 果然。 黎以棠正想道歉, 秦瑶又继续道:“实在不好意思呀,当时我太过冲动,怎么能随意送给旁的男子这种贴身小物呢?现在真是后悔极了, 我打算将来如果邓公子问起来, 我便矢口否认那香囊的来源, 还望黎小姐肯帮我这个忙才好。” 第68章 欸? 居然是这样吗! 黎以棠如释重负, 立即拿出香囊坦诚道:“当然可以!老实说, 因为后来事情匆忙,我忘了帮你送香囊,正想跟你道歉。” 秦瑶一怔, 接过香囊,随即也笑开来:“那真是再好不过啦!黎小姐不用内疚, 我就是这个样子,看到好看的男子我就喜欢, 邓公子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秦瑶说着, 俏皮眨眨眼睛。 好先进的思想, 黎以棠也忍不住笑, 不禁好奇:“所以秦小姐你现在喜欢的是哪家的公子?” 秦瑶眼睛亮晶晶的:“黎小姐居然没有说我水性杨花什么的, 真是好难得!那我悄悄告诉你好了,我现在喜欢的,正是刚刚吴家那位公子。” “上次是落魄渔女和温柔病美人, 这次是敌对世家的禁忌之恋,唔, 真是不错!”? 黎以棠听到这话睁大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停停停,这些剧情, 怎么这么像白鹭这两日替她搜罗来的话本? “......”黎以棠这样想着,试探性道:“宴山亭?” 秦瑶笑容止住,也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 秦瑶看着年纪与她相仿,可是黎以棠想到这两天话本上直冲云霄的车速,实在是有点难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更何况,原来这些人设还带着点作者大大的亲身实践。 花瓣簌簌,直到白鹭来找人,这场突如其来的读者见面会才算落幕。 秦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难得遇到能讨论话本的人,一时两人依依不舍:“放心吧棠棠,就冲着话本的新角色,我也会想办法多来江都采风的!” 黎以棠猛猛点头,顺便终于后知后觉的同情了一把吴明舟。 不论如何,两人也算是有缘,只是这段缘分,就看吴明舟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说话间,两人回席,正赶上秦家祝寿献贺礼。两家人关系不好也算是人尽皆知,只是没有人主动戳破,也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僵持着,代表秦家献礼的是秦家长公子,正略带敷衍的说着祝寿词。 打着哈欠熬过冗长的祝寿环节,吴家祖母高寿,虽然吴家人一个个高傲冷酷,这位老太太倒是看着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两位皇子愿意赏光,真真是皇恩浩荡,折煞老身了。” 萧元巳近来低调,闻言也只是微一颔首,直接把活丢给萧元翎干。萧元翎微微笑着:“吴家愿意配合改革,也是江都百姓之福。” 听到这,秦家长公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吴家子弟个个胸无点墨,想来这改革与否,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吴家这茬子弟不算多,吴家做镖局也用不着什么经书文义,因此愿意去书院读书参加乡试的就更少了;说起这话,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正准备乡试的吴明舟了。 众人声音低了下去,都暗戳戳看吴秦两家的绵里藏针,也算是这种宴席的保留节目,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 吴明舟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打算接话茬,倒是吴烟立刻疾色回呛:“这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秦家子弟一向醉心考取功名,听说前几日还被河匪狠狠敲了一笔,若是有需要,不吝开口就是。我吴家随便出个人护送,也不至于闹这样的笑话。” 此话明显是嘲讽秦家弱鸡,连区区河匪都打不过。秦长公子被戳了痛处,脸色难看的不接话,这边吴明舟虽然是被保护的一方,但也心虚起来。 毕竟自家姐姐口中随便护送一下就可以抵挡的河匪,十有八九就是他一手创办的翻江会了。 倒是萧元巳有些感兴趣的插话:“什么河匪?江南地区还闹水患?” 吴明舟忙回:“不严重,大概只是附近一些乡民小打小闹罢了,都没怎么听说过的。” “什么意思?我秦家人虽然是不在武功上用心,但也到不了如此废物,连乡民都打不过的地步。那些河匪明显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伙!” 秦公子以为吴明舟是借着这话故意嘲讽秦家,立刻挽尊:“三殿下,这匪患就出现在江都附近的水路上,我看就是他们吴家人治理无方,不然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这么多匪患?” 萧元巳听着,若有所思。 吴明舟刚刚劝好九皇子,生怕这位三皇子殿下又起了剿匪的念头,只好硬着头皮跟秦家长公子打擂台转移话题:“不过说到这乡试改革,秦家一向热衷乡试和春考,等两位皇子殿下到了平江,秦家可要好好配合才是啊。” 秦公子明显是被激到了,立刻反唇相讥:“这是自然,不劳你们吴家费这个心,我秦家自然不可能蠢到像邓家一般,和朝廷过不去。” 还有这意外收获呢?黎以棠来了兴致,看吴明舟的眼神都和善起来。 吵吧吵吧,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说下去吧,说的越多,到时候秦家若是不愿配合改革,面子就越挂不住。 这些世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她不知道,但是如果因此卷起来,那他们的改革可就简单多了啊。 同样眼神和善起来的还有吴烟,吴烟欣慰极了,满心以为自家弟弟终于长大,知道在外维护家族利益了。 吴明舟作为一个还觊觎人家妹妹的小可怜,此刻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说下去,欲哭无泪。 吴家祖母笑着打圆场:“大家远道而来,可一定要尽兴啊!” 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黎以棠注意到秦家公子那边窃窃私语,很明显是在懊恼刚刚的气话。 不过这些世家之间面子大过天,话已经说出去了,这平江改革中间本来应该有的波折险阻,就多谢这秦家长公子替他们咽下了。 吴家也算是误打误撞送了萧元翎他们一个顺水人情,不管如何,现在双方都算是同一阵营,来贺寿的宾客散去,吴家主主动留萧元翎等人一叙。 趁着这时间,吴明舟又忙忙将黎以棠拉过去,迫不及待问:“刚刚你和瑶瑶打什么暗语呢?怎么你们两个单独谈过之后,感情好了这么多啊?” 说着,吴明舟又期待问:“对了,你有没有跟瑶瑶说说我的好话啊?” 完全没有。黎以棠心里抱歉道,面上自然不能对刚刚还帮了他们的功臣这样说:“啊哈......瑶瑶说,她近日还会来江都玩的。” 吴明舟不疑有他,立刻高兴道:“黎小姐你人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好人啊!你放心,这秦家最好面子了啊,我一定竭力帮你们,天哪黎小姐,我都不知如何谢你好了!” 吴明舟雀跃之色溢于言表:“我想好了,我不能继续当懦夫,不论如何,我要多和瑶瑶相处,争取向她表白心意!!” 黎以棠有些心虚的附和:“是啊是啊。” 怎么不算帮忙呢...... “咱们走吧棠棠。” 萧元翎走过来,礼貌对看着十分高兴的吴明舟点点头,不由分说拉着黎以棠离开。 吴家离酒楼不算近,也不知萧元翎又怎么了,似乎没打算坐马车回去。 黎以棠左顾右盼:“凌风呢?楼月奎呢?” 沈枝不方便跟他们一起,已经回去,正是下午,道路上熙熙攘攘。 萧元翎微微一笑,偏头看她:“陪我走一走?” 这么远!黎以棠心中哀嚎,面上只是点了点头,低头庆幸自己一向不爱穿中看不中用户的花盆底。 萧元翎看着心情不错,“江都改革进行的顺利,不出三日,咱们就可以去往平江了。” 黎以棠也笑着接话:“是啊,还要多亏今日吴明舟这样一闹,想来去平江,秦家也不好意思怎么刁难阻止了。” 其实乡试改革对于这些地方世家本就利益不大,他们本也不指望入朝为官赚钱,只是一来有个官职好听一些,二来维持原状就是对他们最有利的,谁会愿意为了寒门权益折腾这一大通。 萧元翎颔首:“这两日会空闲下来,关于北方人口和赋税问题,我会在奏章中试着跟皇上提,一直这样藏着也不是办法。” 黎以棠其实很佩服萧元翎。 好像从她认识萧元翎开始,他就没有闲下来过。京城布局春考,寿宴提前得知三皇子与太子相争,尚且在蛰伏期也能从中渔翁得利,后面太子薨逝,又马不停蹄开始跟三皇子斗,接着出了江南罢考之事,连轴转到现在。 这样想下来,甚至没有一个时候他是只有一件事要忙,淮州当时情况如此复杂,他还抽空去查了下自己母亲当年难产的真相。 黎以棠总是心里调侃凌风是天选牛马,现在想来,作为属下之一的凌风都被安排了这么多工作,作为最终统筹的萧元翎,工作量简直不敢想有多大。 哪怕是重活一世的沈枝,尚且有一些放松休息的时间,萧元翎却是实打实的卷生卷死,一骑绝尘。 黎以棠这样想着,不禁也问出口:“砚修,你为什么这么想当皇帝?” 这当真是一个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题。 第69章 两人在人多眼杂的街道上走,然而一向谨慎如萧元翎却也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微微思索了下:“如果你想当,也不是不行。” 大约有些难度,不过有黎家支持,加上沈枝和他,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 第55章 齐聚 看着不知道为何脑回路如此清奇、且看表情明显打算当个事办的萧元翎, 黎以棠急忙打断:“暂时没有这个意向,谢了。” 真没懂了,她刚刚如此正常的一个问句, 萧元翎是如何理解成她想当皇帝的? 她看上去很爱操这个心吗? 闻言, 萧元翎的表情似乎还有些遗憾, 黎以棠将话题拉回来:“我只是觉得, 似乎自从我认识你以来, 你都一直很忙。” 萧元翎没有立即回答,两人沿着河边走,正当黎以棠有些后悔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犯时, 萧元翎开口:“之前,我想的是要为母亲报仇, 要有权力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是认识表兄后, 我才知道我知道的都是错的, 可是更多的真相, 我拼凑不起来。” 说着,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而且我们生在皇室, 有些野心和抱负的皇子, 大概都向往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吧。” 黎以棠本以为会听到些什么家国啊理想啊百姓之类的鸡汤,结果居然是这样的答案吗,坦率直接, 有点不太像历代明君会说的话。 不过想到萧元翎那个有点别扭的性格,黎以棠心中默默想着, 就算萧元翎的出发点有为百姓为家国这些在,此人大概率也会避而不谈。 反派塑自己第一人,总爱悄悄给自己加戏。 黎以棠心里这样想, 嘴上也就这样调侃了:“果然不能奢望从砚修口中听到什么为社稷江山这样的话,不过等群臣参拜或者门生聚会,还是建议说点漂亮话。” 漂亮话。萧元翎咀嚼着这个有些新奇但不难理解的词汇,想了想弯唇道:“那我重新回答,并非为了争权夺利,是为美人入怀,共览河山。” 一句有些轻佻的话,从萧元翎嘴里说出来,加上他潋滟温柔的桃花眼,意外的给人一种缱绻感,并不显得轻浮。 黎以棠心道自己真是再次被皮囊迷惑,胡乱结束这话题:“等有人问,你可以这么答一答看看对方反应。”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不好意思,笑着没揭穿。 虽然有些事情上黎以棠坦然不避讳,但是他发现,只要稍稍有些越界的话语或者行为,黎以棠就会像小猫一样周身炸毛,变得手足无措,有趣又可爱。 萧元翎没说的是,想来盛朝人海茫茫,除了黎以棠,也没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了。 周围风景宜人,且没有需要处理的任何紧急事件,真是个敞开心扉的好时候。 可是黎以棠发现自己毫无头绪,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没等黎以棠纠结太久,萧元翎就主动开口:“棠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话题急转弯,黎以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三月二十一。” 萧元翎点点头,似乎没有发现端倪,神情自若:“参加寿宴,随口一问。” 捕捉到黎以棠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萧元翎的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笑意。 黎以棠见萧元翎没有疑问的样子,如释重负:“那你呢?” 原身的记忆里只记得萧元翎快到弱冠之年,这种没有存在感的皇子生辰,甚至都没有大办过,自然不在原身的记忆范围里。 萧元翎声音浅淡:“在六月初一。” 六月啊......六月? 黎以棠先是点点头,反应过来后睁大眼睛:“六月初一?那不是已经过去了?” 萧元翎自然道:“是啊。” 黎以棠惊讶:“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六月初一.......我们还在淮州?及冠的生辰,你就这么过完了?” 六月初一简直是平常普通到在记忆里毫无印象的地步,不管是当天所有人的行程安排还是萧元翎的表情举止,都完全和平日别无二致。 所有人各忙各的,甚至没有一个人在萧元翎生辰这天对他说一句祝福。 如果是她生日这天被所有好友遗忘,黎以棠想着,自责之色溢于言表:“若是我早些问你就好了!”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懊恼,反过来宽慰她:“我从不过生辰。你知道的,母亲生我时离世,我的出生没什么好庆祝的。” “当然不能这样想啊!”黎以棠立刻反驳,“而且.....总之今日清闲,要么我们一起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怎么样?”黎以棠正说着,突然来了主意。 萧元翎怔了怔,失笑婉拒黎以棠的好意:“大家难得清闲,肯定有自己想做的事。” 看着黎以棠略带遗憾的神情,萧元翎又温声补充:“等回到京城,皇上定还会补过皇子的及冠礼。” 听到这话,黎以棠也没再坚持,不知不觉,两人竟然就这样徒步走回了所住的酒楼。 黎以棠想着,要是现在有微信步数一说,她和萧元翎今日必定是一骑绝尘的榜首。 暮色降临,灯烛交映,酒楼正是客满为患的时候,三两青年聚在一桌,眉飞色舞谈论江都的新改革,河面倒影的灯光细碎摇晃。 萧元翎落后黎以棠半步,余光中,黎以棠感知得到萧元翎望向她的目光,始终沉静温柔。 黎以棠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似乎周身都安静一瞬,黎以棠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我没骗你,明年的三月、明年的六月,我们都一起庆祝生辰吧。” 黎以棠眼神明亮澄净,笑盈盈看他。 “......好。” 萧元翎找回自己声音,同样郑重应下。 “啧啧啧。” 不合时宜的调侃声传来,两人抬头,楼上是五颗八卦的脑袋。 沈枝、孙盈、楼月奎、白鹭、凌风,五个人罕见的整整齐齐,刚好围观完全程。 “......” 迎着沈枝五人意味深长得目光,一向坦然的萧元翎也不免有些不自在,黎以棠更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盈打趣道:“幸亏今日回来的早,才没错过这场好戏。” 白鹭笑着去准备茶点,几人算起来也有挺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黎以棠很快把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在场都不是外人,索性听起凌风去京城的消息汇报。 本来的一对一秒变大型舞台秀,凌风挠了挠头:“......殿下?” 然而自家殿下并没有什么拯救属下的觉悟,只是心情很好道:“你说就是了。” 完全一副听话本准备的孙盈也道:“对啊对啊,咱们也出来一个多月了,京中是个什么情况?” “朝中还是老样子,文有沈家,武有武安侯府。皇上对于舞贵人这一胎十分看重,不少朝政之事,听闻都由皇后代劳了。” 毕竟在人多眼杂的酒楼,凌风说的简短,顿了顿又道:“倒是还有一桩事,几位小姐大概会感兴趣。” “嫁去曹侍郎家的沈小姐,不久前被捉奸,和曹家大公子有染。” 楼月奎一拍大腿,兴奋不已:“刺激啊!凌风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事除了你和砚修这样的榆木脑袋,是个人都会津津乐道好不好!” 黎以棠忙去看沈枝的表情,沈枝只是微微讶然,随即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了。 说到底,沈家母女也不过是当局者迷的可怜棋子,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高高挂起的沈丞相。 几人聊了会这堪称劲爆的八卦,孙盈略带期待道:“孙家如何?我那倒霉弟弟一切可都好” 凌风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为难道:“这倒是不曾探听到什么风声,此行毕竟仓促,身负殿下任务......” 孙盈笑容淡下去,低头半日没说话,过了一会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我以为你打听了枝枝的事情,就也顺便问了孙家呢。” “沈大人的事?什么事?”凌风摸不着头脑,有些云里雾里。黎以棠忙转移话题:“凌风毕竟是公务嘛,盈盈姐家中没有来信吗?” 沈枝身份特殊,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而不说凌风,就是萧元翎,黎以棠都不确定他是否知晓。就算知晓,大概率也是他自己猜到的。 不过提道家书,黎以棠问的倒是发自内心,毕竟邮差便利,黎家的家书一封接着一封,怎么孙盈还要靠凌风得知弟弟近况呢? 孙盈回道:“事情忙,没注意家书。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盈盈姐......” 沈枝拽了拽黎以棠,微微摇了摇头。 这边凌风还在迷茫:“殿下,你让我帮忙查探各位小姐家中近况了?” 萧元翎没理他:“具体明日再谈,你先休息吧。” 沈枝也道:“明日九殿下不是还要继续去官府推进改革之事,时候不早,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大家点头,沈枝拉着黎以棠回房间。 第70章 黎以棠咬唇,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盈盈姐最近有点怪怪的,刚刚她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沈枝毕竟比黎以棠多活了一世,对于有些事也比她更加敏感。沈枝想了想,斟酌着语气:“没事的,盈盈一向对生意非常要强,大概是最近比较忙,所以累了吧。” 沈枝道:“朋友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我还有九皇子殿下,以及楼月奎,我们的目标现在是一致的,就是争权力,往高处爬,枝枝你作为九殿下的未婚妻,自然利益一体。可是盈盈不同,她背负整个家族的兴衰,做事要考虑的更多,也有更侧重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淮州之行,没有我们,盈盈会做的更顺利。所以我想,大概放弃淮州,对她来说也比较遗憾吧。” 黎以棠听懂了沈枝的弦外之音,叹了口气:“都是我太冲动,早知道当时不应该把盈盈姐扯进来的。” 沈枝笑着揉揉黎以棠的头发:“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我们是同路人,当时的情形,盈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就算事后结果让她有些后悔,也绝对怪不到你的头上啊。” 沈枝语气宽慰:“别想太多,盈盈是我们的朋友啊。” -----------------------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作者是个感情线废物,最近写文卡卡的, 由于是第一次写文,于是之前有存稿时就春风得意没命的发......然后又因为一些其他事情很快耗光了存稿,现在就这样裸奔,感觉真的特别对不起追读的大家[求求你了][爆哭]我会努力调整,存点稿,争取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量不再断更,谢谢大家的包容和谅解了磕头磕头[比心][比心]说了一堆废话,我去码字了,谢谢大家,晚安朋友们[比心](希望补药有朋友因为这个弃文[可怜][爆哭]) 第56章 平江 黎以棠抱着沈枝, 声音闷闷的,突然又觉得有些感慨,笑起来。 沈枝莫名:“笑什么?” 黎以棠:“就是想起刚认识枝枝的时候, 枝枝还像个小刺猬一样, 别说是如今安慰我这些话了, 对于旁人是信都不信的。” 沈枝微微一怔, 唇边也染上笑意。 她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感叹道:“是啊,一个多月的江南行,好像京城的事, 都是很久之前了。” 黎以棠笑:“出来玩就是这样嘛,江南夏日风光最好, 等平江改革也解决的差不多,盈盈姐大概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我们可以多留两天, 好好玩一玩。” 沈枝笑着点点头。 翌日清晨, 黎以棠是被众人叫醒的。 “......怎么了?” 黎以棠揉着眼睛, 看清楚眼前阵仗, 吓了一跳。 吴明舟脸色很不好看, 闻言没说话,侧了侧身子,露出李公公一张微笑的脸。 黎以棠:“......” 不是水路不好走吗, 不是来往不便利吗?怎么这李公公来的这么勤快呢? 熟悉的圣旨宣读,左右周围也没什么外人, 黎以棠自动忽视一旁抱着双臂的萧元巳,随便整理衣衫接旨。 “朕闻江都地带河匪猖獗,滋扰民生, 漕运受阻,兹事体大,特命三皇子总督剿匪事,九皇子协理剿匪务,地方文武悉听调遣。望体朕心,以救黎庶。” 果然这李公公一来就没好事。刚过了两天清闲日子的黎以棠脸上笑盈盈,心中哀嚎。 又来活了...... 宣读完旨意,两位皇子上前接旨,萧元巳脸上是明晃晃的挑衅:“九弟日理万机,主理改革之余,也要多多帮帮皇兄我啊。” 萧元翎表情不变:“这是自然。” 萧元巳和李公公一同离开,吴明舟也立刻哭丧着脸:“这是怎么回事啊?这跟说好的可不太一样吧殿下?” 萧元翎皱眉,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这萧元巳安静几日,原来是找到了新的立功点。 黎以棠苦哈哈打圆场:“看我们这表情,应该就不难猜出这事我们也刚知道吧?” 沈枝同样皱眉不语,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大概是这一世三皇子实在太不顺利,江都也是板上钉钉的九皇子的囊中之物,他才早早盯上了翻江会这块新的肥肉,好在皇帝面前表现。 顺便平江秦家跟江都吴家如此不和,既然吴家已经和九皇子亲密,不如就干脆放弃,早早去准备平江事宜。 吴明舟无奈:“你们内部争斗也挺厉害啊......三皇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跟平江合起伙准备给吴家和你们一点亏吃吃,翻江会还群龙无首,我等会必须得去了。” 吴明舟有些迟疑道:“你们应该会帮我吧?不能利用完就翻脸吧?” 群龙无首,想到翻江会那群“龙”,黎以棠无奈又好笑。 这也确实属于无妄之灾了。 跟萧元翎对视一眼,黎以棠向吴明舟保证道:“你放心,我们当然不是那种人,而且你们也并非是作恶之人。” 萧元翎接着道:“刚好江都的事差不多了,我们也会启程去平江,注意三皇子和秦家的一举一动,你也要小心,别暴露了身份。” 吴明舟有些感动,立刻道:“有你们这些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及时沟通,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三皇子真的要派兵剿匪......”吴明舟叹了口气,苦涩道,“那只能回家爹娘收拾烂摊子了,只是对不起那些乡民。” 毕竟是皇上旨意,吴明舟也多少明白九皇子等人的处境,也没想着太难为他们。 此事也算因沈枝而起,沈枝主动道:“可是我们要怎么给你传递信息呢?” 好问题啊。 既然已经提前得知了风声,翻江会的人出来无异于就是自报家门,这一问把吴明舟也问住了,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楼月奎幽怨轻咳一声。 “诸位,能不能别聊起来就把我当空气?” 吴明舟不明所以,萧元翎三人的眉头舒展开来,都是一副恍然之色,明显是真的把楼月奎忘了。 好好好。 凌风匆匆回来:“殿下,三皇子已经交接完了江都事宜,前往平江了!” 动作真是迅速。吴明舟闻言立刻匆匆起身:“那我也先走了。” 萧元翎和沈枝都也要去官府交接事务,去找孙盈的重任就落到了黎以棠和楼月奎身上,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开始大海捞针。 黎以棠这才发现,来到江都后,她和孙盈的交集好像真的少了很多,居然连她的铺子生意在哪都不知道。 随机问了几个路人这附近新开的铺子,黎以棠才找到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孙盈。 “盈盈姐!”黎以棠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事了出事了!” 孙盈放下手中事,拉着黎以棠进里间:“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桌上不知刚刚谁来过,茶水还温着,黎以棠倒了一杯平复呼吸:“别提了,这三皇子又出幺蛾子,咱们必须得即刻启程去平江了!” 黎以棠说的急,没注意到孙盈微微不自然的表情:“这么急啊,三皇子是要去剿匪,跟九皇子的改革又没关系。” 黎以棠吐槽:“就是因为剿匪啊,我之前跟你没说完那次,我们去了翻江会,发现那所谓头目......” 说着,黎以棠突然冷静下来,有些疑惑:“盈盈姐,你怎么知道三皇子是为了剿匪先离开的?” “......”孙盈道:“三皇子一走,可不就立刻传开了,做生意的,南来北往的人多,刚刚收银听了一耳朵。” “这样啊。”黎以棠没在意,正打算继续说翻江会是吴明舟一手创建之事,孙盈突然打断她:“棠棠,我大概还没办法跟你们去平江,你也看到了,江都这边实在太忙,一时我还走不开。” “反正你们要做的事我也贡献不了什么,过两日我再和你们汇合,你说如何?” “不如何。”黎以棠静了静,情绪有些低落下来,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别扭:“好像自从你没有跟着我们去剿匪之后,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明明是一起出来的,现在你却要一个人在江都......” 孙盈失笑:“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就算在京城,咱们也不是一直在一块啊。何况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扩大孙家生意,跟着你们,是因为本来打算做笺墨庄分店。” 孙盈给黎以棠倒了杯茶,细细解释:“现在九皇子那边进展顺利,你又没有继续做笺墨庄分店的想法,我自然要为孙家生意打算一番。棠棠你身后是九皇子,武安侯府也不需要你操什么心,可是孙家却只能靠我了啊。” 孙盈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黎以棠还是补了一句:“盈盈姐,当时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我才想出笺墨庄合作这一招,所以当我发现不需要这合作也可以解决地方寒门的问题后,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胸无大志,我就......如果你想要继续做笺墨庄分店,你真的不用顾忌我!咱们都这么熟了!” 黎以棠忐忑强调:“真的盈盈姐,我不在意这个的,也希望你不要觉得我重色轻友什么的......” 第71章 孙盈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黎以棠会说这番话,笑道:“你想哪去了!放心吧放心吧我的棠棠,我孙家又不靠着笺墨庄过活,有的是生意排队都挨不上呢!什么重色轻友啊,少看些话本!” 孙盈神色有些复杂,似乎被好友的坦诚触动,抬手揉揉黎以棠的脑袋:“我只是因为生意走不开而已,你们放心去吧。” 孙盈态度坚决,黎以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依依不舍:“好吧,那你自己在江都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走啦。” 孙盈笑:“走吧走吧,我忙着呢,就不送了哈。” 黎以棠点头,事不宜迟,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说话了,黎以棠转身出门,忽略掉心底莫名其妙的思绪。 码头边众人已经在等着了,黎以棠谢过白鹭帮她整理好的行李,简单说了说孙盈那边的情况,沈枝表示理解:“那也好,上次来江都是盈盈先探路,这次咱们先去找找好吃好玩的地方,等盈盈来一起去。” 见众人神色如常,黎以棠心情也逐渐恢复。大概真的是她有些孩子气,想多了。 平江之事迫在眉睫,船摇摇晃晃,楼月奎再次发出似曾相识的感叹:“可惜,在江都怎么也没来得及接受一下大家的赞扬。” 即将又是一场硬仗,但是船上还算欢声笑语:“就你最虚荣!就算感谢,也是感谢九皇子和沈大人吧!” 平江离江都不远,几人说话间也就到了,岸边已经有人等着了,见众人下船,迎上来笑道:“刚刚当家的吩咐说,九殿下等人一会定也要从这来,特意让小人等着。” 当家的?听着这称呼,黎以棠不禁多看了两眼身着秦家家丁衣服的人,歌谣传闻秦家掌管百市,在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最是精明不过。 这对家主的称呼,倒是比镖局起家的吴家更加豪放啊。 几人行李并不算多,也就婉拒了那人要帮忙拿行李的好意,正打算租辆马车去酒楼,那人就微微笑着拦下一辆车,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态度恭敬:“贵人们不必担心,秦家没有想要监视各位贵人的意思,也没有那个胆量。只是租赁马车、城内好一些的酒楼住所,都是秦家产业,干脆小人为你们拦下一辆,也省去贵人们的时间了。” 第57章 求亲(一) 话说到这个份上, 几人也就顺势上了马车。楼月奎感叹:“不愧是秦家啊,说起来,这秦家商标咱们在淮州, 江都也见过不少次吧。” 黎以棠赞同, 如果把秦家商标比作现代的雪王连锁店, 那么他们就是来到了大本营。 目之所及,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的产业和铺子, 都挂着大大的秦家标识。 “真夸张啊......”黎以棠小声对着沈枝道。 剿匪这种事跟大理寺关系密切,是以沈枝直接是以男装示人,沈枝提醒道:“注意影响。” 黎以棠闻言, 老老实实坐好。 倒是楼月奎笑嘻嘻搭上沈枝的肩,挨了沈枝面无表情的一眼刀。 “贵人们, 这就是咱们平江最好的酒楼了。” 车夫擦擦汗,笑道:“当家的已经嘱咐过, 贵人们都是入住咱们最好的上房。舟车劳顿, 贵人们可稍作休息, 不必急着去官府处理公务, 秦家为贵人们准备了宴席。” 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几人对视一眼, 萧元翎道:“有劳了。” 楼月奎欲言又止, 众目睽睽之下,几人只好安静的各回各房间。 安排的如此明明白白,又不容拒绝, 这秦家还真不是好相处的。 秦家家主秦韵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端坐主席, 看着不怒自威,气场强大。 怪不得能掌管偌大一个秦家,甚至整个平江。 淮州江都的世家和官府虽然密不可分, 但明面上好歹泾渭分明。来到平江,这秦家确实演都不演,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平江归秦家管。 其实对于这种有能力的女性,黎以棠总是会多抱有几分好感。只是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毕竟是在推崇三从四德的封建王朝,一个能掌管世家的奇女子,居然会做出让家中女眷出阁前全都蒙面纱不见外人的举措。 说是宴席,其实只有他们几个加上三皇子、秦韵和吴家寿宴见过的秦家大公子。 简单寒暄过后,秦韵眼神微动,扫了眼在场众人,目光在沈枝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开口,语气寒暄:“这位就是九皇子殿下的未婚妻吧?久仰大名。九殿下真是艳福不浅啊。” 黎以棠没想到秦韵会率先开口跟她说话,怔了怔对她友好笑笑。 三皇子依旧是那副冰冷冷的臭脸,嘲讽道:“九弟来的可真是快,本王前脚刚到,你们就阴魂不散的跟来了。” 萧元翎笑笑:“做弟弟的,当然要紧跟兄长,为兄长分忧了。” 萧元巳似乎很想激怒萧元翎,照常挑衅未果后,又臭着脸不接话了。 倒是秦韵似乎对黎以棠很是感兴趣,又开口和黎以棠搭话:“听瑶瑶提起过黎小姐,瑶瑶性子率真,若是言语间冲突冒犯了您,还请不要见怪。” 提起秦瑶,秦韵神情也柔和了几分,看着倒是没有那么凌厉逼人了。黎以棠点头,不禁问道:“秦小姐性格很好,我们聊得很投缘。今日怎么没见?” 秦韵无奈:“这孩子三天两头不着家,现下不知道去哪疯了。” 顿了顿,她又介绍道:“这是长子秦於恩,正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我也在锻炼他一些处世之道,两位殿下及沈大人有什么剿匪或者改革上的事,都可以交给於恩去做。” 终于提到正事,萧元翎主动道:“乡试改革想来秦家主也听说了大概,至于剿匪之事,是否我们可以暂缓?” 萧元巳嗤道:“九弟这是什么话?这匪患可是民生问题,竟然比不得安抚寒门重要?若是改革期间匪患更加猖獗,责任谁来担?” 秦韵也道:“我想的跟三殿下一样。平江罢考闹事风波本就并不算严重,相比之下,还是平息匪患更要紧些。” “况且,”秦韵笑着放下筷子,只是神色怎么看也不带笑意,“关于九皇子的那些改革举措,我想在我平江也没什么必要一一实行。” “......” 气氛安静下来,沈枝道:“匪患问题本就不算严重,也未曾听说过伤人事件,不如就交给府衙处理,毕竟两位皇子是为了改革之事前来,顾此失彼就不好了。” 秦韵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向沈枝,眼神打量:“早就听闻九殿下身边有能人相助,沈大人不愧为今科新秀啊。” 沈枝不卑不亢:“多谢秦家主夸奖,沈某不过是尽分内之事。” “只是,”秦韵话锋一转,油盐不进,“三皇子带着圣上旨意先到一步,秦家在你们二位皇子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其实说到底,改革并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只要寒门安分也就罢了,倒是这江都匪患,确实是迫在眉睫了。” 秦家摆明了是不会让步,何况改革对于秦家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可平定匪患不仅能中伤吴家,也能对三皇子示好,自然是上上之策。 萧元巳扯了扯唇角,眼神犀利:“怎么?九弟和沈大人,似乎很是不赞同剿匪啊?莫非真如秦大公子所猜测的那样,匪患与江都吴家有所勾结,而九弟与吴家交好,意图包庇?” 秦家和萧元巳态度坚决,萧元翎也只好道:“我与地方世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何来交好不交好一说,只是剿匪一事并不容易,水匪狡猾,咱们现在连匪窝在哪里都不知道,实在不易。” 秦韵挑眉:“这有何难?这河匪惯来绑架来往富户的船只,演一出戏,一网打尽就是了。” “我来演戏!演什么戏?” 清丽女声响起,秦瑶兴奋跑进来,后面还跟着无奈的管家。 管家道:“家主,我实在拦不住小姐......” 黎以棠定睛一看,也是熟面孔,淮州见过。 面对这个小女儿,威严的家主一副完全没办法的样子,语气无奈宠溺:“你这丫头,又去哪里疯了?” 秦瑶丝毫不怕生,对着两位皇子行了礼,旁若无人对着秦韵撒娇:“左右就是到处玩玩呗,娘,这个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黎二小姐。你没有凶她吧?我们关系很好的,你要把她也当做女儿才行!” 说着,秦瑶对着黎以棠眨眨眼睛:“棠棠姐,来了平江,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了才好!” 黎以棠这才明白秦韵先前对她莫名的热情,原来原因在这。 秦韵宠溺道:“我哪敢啊,来,这位是三皇子,还不见过殿下。” 秦瑶听话的又向萧元巳行了一礼,秦韵对着萧元巳道:“我这女儿自小养的娇惯,上面几个哥哥姐姐都年长她不少,纵的她性子也顽劣,不过心是最好不过的。”?黎以棠猛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不对劲,果然下一秒,秦韵就开口:“听闻三皇子尚未娶亲,我秦家欣赏殿下为人,不知殿下可看得上小女?” 第72章 秦韵说的坦然,虽然桌上人不多,但是黎以棠等人全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 这种事,居然是要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吗?! 秦瑶也睁大眼睛,满脸抗拒:“娘!我还小呢!您这是干什么呀!” 秦韵没理会,看向萧元巳的眼神里带着满意,丝毫不顾及在场的萧元翎等人:“这九殿下都有未婚妻了,三殿下也该安定下来才是。况且秦家家世配殿下,也还说得过去吧?” “瑶瑶虽然不及黎小姐能干会做生意,但是性子好,内宅和女眷往来,想来也能对殿下有所裨益。” 看着已经开始沉浸推销的秦韵,黎以棠有些头疼,更加不明所以了。 虽然这盛朝确实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但是这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萧元巳明显也是没想到秦韵会整这么一出,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些怔愣,下意识看向黎以棠:“这......” 黎以棠沉浸在自己混乱的世界观里没注意,萧元巳那一眼很快收回来,但是沈枝和萧元翎都是观察细致的人,没有忽略萧元巳的下意识表情。 萧元翎维持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也凝滞一瞬,闪过探究。 萧元巳平日对待棠棠的态度并无不同,可是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会骗人。 那也就是说,萧元巳和之前的黎以棠,大概有些牵扯。 萧元翎脑海中快速推敲着结论,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挡住萧元巳的视线。 秦韵看出萧元巳的挣扎,意有所指:“婚姻不是小事,但是感情却可以培养。三殿下可要好好斟酌,毕竟接下来的匪患和改革,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 秦瑶听不下去,却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母亲的面子,拉着黎以棠不由分说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和棠棠去后院玩总可以了吧?” 黎以棠被拽起来,只好对着众人笑了笑,秦韵皱眉:“黎小姐毕竟是外人,后院不方便。” 看着女儿气鼓鼓的神色,秦韵软下声音:“去外面玩吧。” 黎以棠只好跟着秦瑶出去,秦瑶拉着黎以棠去花园,看着心情还是不太好。 黎以棠其实还有些想听一听接下来的剿匪计划,不过看着秦瑶把她叫出来,又独自坐在那生闷气的样子,还是没有直接提出回席:“今日秦家主的做法,没有和你商议吗?” 秦瑶伸手胡乱揪花瓣:“根本没有!娘总是这样替我做决定,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说着,秦瑶有些委屈:“说到底,娘就是觉得我......就想快些把我嫁出去。什么三皇子,我才不喜欢。”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黎以棠不好多说,安慰了几句,眼睛还时刻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秦瑶看出黎以棠的心不在焉,反应过来愧疚道:“我任性把你叫出来,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 黎以棠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我在那里应该也没什么作用。” 秦瑶好奇:“关于那什么乡试吗?听闻我大哥在吴家宴席说错了话,娘发了好大的火呢。” 秦瑶很想为这位新朋友做些什么,主动道:“淮州江都都改了,我娘也不会太为难你们的,放心好了。” 第58章 求亲(二) 黎以棠笑笑, 也没瞒着秦瑶:“现在还有匪患一事,有些棘手。” 黎以棠没多说,也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 你不是去江都为新话本做准备了吗?如何了?” 秦瑶道:“别提这个了, 我刚跟吴公子见了一面, 就听闻他离家出走了, 这不我就回来了。” 秦瑶善解人意的拉着黎以棠回去:“好渴,咱们回去说,我娘和三皇子应该说完了, 咱们听听她们现在说什么呢。” 黎以棠看着秦瑶,忍不住道:“瑶瑶, 若是三皇子答应了这桩婚事,你真的要嫁给三皇子吗?” 或许从身份上来说, 三皇子算得上好人选, 可是想到萧元巳的性格, 还有先前萧元翎对萧元巳的描述, 黎以棠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虽然黎以棠和秦瑶只有几面之缘, 虽然不知道秦瑶对她没来由的热情和亲切是为什么, 但是这样活泼可爱的姑娘,黎以棠实在不愿意她就这么嫁给一个不算好的人。 秦瑶脚步不停,笑道:“我哪有这么笨。如果他们就是不听我的, 那我可以逃跑啊。你知道的,我会写话本, 离开秦家也饿不死我。” 黎以棠真心实意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还在平江,你一定要开口。” 两人回到席上, 秦韵嗔道:“你这孩子,说跑就跑了,连着黎小姐也拽走了。” 秦瑶鼓起脸颊:“反正我还不要嫁人嘛......不说我的事了,娘,你们之前说演戏,是演什么戏?” 左右刚刚三皇子貌似对秦瑶也没有太大兴趣,秦韵也不好再提,失了两边面子,就顺着秦瑶道:“好好好,我们正说匪患的事呢。现下不知匪窝情况如何,具体位置,正和两位皇子及沈大人黎小姐商议对策。” 秦瑶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可以啊!那河匪不是专门爱绑架富贵人家的船只,我可以假扮成过往商船,去帮你们探探路!” “胡闹!”秦韵无奈轻斥,“这样的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也是能说的吗?” 秦瑶遗憾闭嘴,悻悻没有跟秦韵顶嘴。 秦韵想了想又道:“不若让於恩假扮,再带上些家丁兵士,这河匪确实不算猖獗,想来也不难对付。” 萧元翎不动声色看向黎以棠,本想看看她的意思,后者却仿佛正神游天外,根本没在听。 黎以棠确实没在听,只是很好奇。秦韵自己看着都不像是拘泥于家庭和三从四德的女子,为什么又要对女儿如此苛刻呢? 萧元翎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深入大本营总归是不安全,既然秦家主也认可河匪并不算猖獗,倒不如改革剿匪齐头并进,秦家治理的如此好,想来也是可行的。” 一不小心又被萧元翎抓住了话里的岔子,秦韵不禁又高看了一眼这位言语处世都比三皇子低调的多的九皇子。 这位九皇子倒确实是心细如发,生母早亡没有助力的情况下,还能与三皇子夺一夺皇位,大概也不可小觑。 只是可惜已经早早定下皇子妃,为了瑶瑶,她也只好从三皇子这里下功夫了。 秦瑶看出自家母亲的拒绝之意,一心想要帮一帮黎以棠:“哎呀娘,左右就是改革罢了,你就让他们做吧,好不好?” 秦韵顿了顿,叹了口气纵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秦瑶的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於恩焦急出声:“可是娘......” 在场其他人也没想到秦韵能这么简单就松口,仅仅是因为女儿的一句话。关系到家族利益和本地发展的改革,最后就这样因为一句话简单解决了。 这吴家秦家虽然水火不容,但爱孩子这一点上,倒是如出一辙。 萧元巳皱眉,正要说话,便听见秦韵打断秦於恩:“行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黎小姐是瑶瑶的朋友,来了平江,就当我们秦家替瑶瑶尽地主之谊了。” 秦韵话外之意很明显,她的松口不是因为两位皇子,甚至不在意京城皇帝的决策如何,只是从自家人这里出发。 秦韵意有所指:“我秦家一向是帮亲不帮理,瑶瑶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秦家一切决策和立场,都以她为重。” 这和之前跟萧元巳说好的又是十分不一样,是以萧元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有种被要挟的感觉。但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是以萧元巳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冷了下去。 本来还有些情绪的秦於恩听到这话,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知道反驳无望,只能接受。这幅样子,跟吴家寿宴上看见的秦家大公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萧元翎率先反应过来,笑道:“那就多谢秦家主配合了。” 秦韵微微颔首,看着女儿眼巴巴的可怜样子,还是不忍心,道:“好好好,都答应你。只是虽然这所谓翻江会只图财不害命,但你也要小心,知道吗?” 秦瑶这才心满意足欢呼,剩下萧元翎等人面面相觑。 秦韵笑笑:“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我放心不下瑶瑶独自前往,三皇子是剿匪总督自然上心,可是九殿下却更热衷乡试改革,正好一个女眷出行也不够逼真,不若黎小姐也一起同去如何?” 黎以棠自然答应:“可以的。” 秦韵很满意,倒把本来钦定的跟着历练的秦於恩晾在一边,不过在场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了。这顿饭吃的很是圆满,且效率极高。 送一行人出门,秦韵还不忘笑着提醒道:“三皇子可要好好考虑一番,跟秦家做这个买卖,您稳赚不亏。” 萧元巳淡淡应声,上了马车。 秦瑶来之后,秦韵笑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尽管也带着那股凌厉的味道,但没有最开始那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第73章 此刻秦瑶没有在场,被母爱光辉暂时压制的本色又逐渐暴露,秦韵淡了笑意,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如刀般锋利:“黎小姐好手段,瑶瑶不过跟你出去了一会,就对你言听计从。我可以配合你们的改革,但请不要继续利用瑶瑶的天真赤诚。” 黎以棠皱眉,拂开微微挡在她面前的萧元翎:“秦家主,您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瑶瑶,更不会利用她。倒是您,有些事是否应该也听听她的意见?” 秦韵没想到黎以棠看着年纪不大,还敢跟她反呛,挑眉冷笑:“我是瑶瑶的母亲,家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她又看向沈枝,意有所指道:“黎小姐还未嫁过去,就如此为九皇子鞠躬尽瘁,可也要小心身边人,别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黎以棠回敬:“家事就不劳秦家主费心了,天色不早,先告辞了。” 沈枝似有所察,避开秦韵的目光,转身跟上黎以棠和萧元翎。 坐上秦家马车,黎以棠更是憋屈:“按理说,秦家主也算是女中豪杰,怎么跟她说起话来,倒是比跟邓文渊还要难受!” 要说这秦韵开明,她自己坐到家主位置应当能体会女子不易,却热衷与维护女德女训;若是说她迂腐,她对秦瑶的疼爱纵容做不得假,怎么看也是个很好的母亲。 可是她疼爱秦瑶,却看起来对当接班人培养的秦於恩没那么在意。当真是矛盾。 邓家圆滑,吴家冷硬,这秦家却是奇怪极了。 沈枝赞同,皱眉道:“按理说,她那么疼爱秦瑶,应该不着急她嫁出去才对,何况秦家对于三皇子也不算了解,如此急色,倒像是将秦瑶当做向上爬的筹码。” 黎以棠叹气,她都要怀疑这秦韵有双重人格了。 说话间,几人回到酒楼,楼月奎稍作伪装去跟吴明舟同步进度,沈枝和黎以棠不方便单独见面,只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 门外有人敲门,是兴奋劲还没过的秦瑶。少女十分自来熟,兴冲冲钻进房间:“棠棠,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啊!我都等不及了,想想就一定很好玩。” 黎以棠笑笑,看着将茶送入面纱下小口啜饮得秦瑶,忍不住好奇:“瑶瑶,虽然盛朝不鼓励女子抛头露面,不少人家都会上街带上帏帽,不过像秦家这样,家风严谨到每时每刻都要带着面纱的人家,倒是少见呢。” 何止家风严谨,黎以棠内心道,尼姑都不至于如此吧。 秦瑶微不可查的僵了僵拿杯子的手,随即笑笑:“你也觉得我娘十分迂腐是吧?我家思想比较传统,爹爹死的早,娘带着我们四个孩子撑起秦家,我很是敬佩。” “听说这秦家未婚女子婚嫁前覆面纱,是我爹临死前提出的遗训,我娘觉得无不可,就照做了。” 秦瑶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黎以棠一时接不上话,噎了噎,虽然不懂一个人临死前为什么要提出这种遗言祖训,但也只好尊重了。 “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没法看看瑶瑶长什么样子。”黎以棠笑道。 秦瑶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我长得很丑的,或许棠棠见了我面纱下的样子,都没胃口吃饭了。” 看着秦瑶漂亮的眉眼,黎以棠只把这句话当成女儿家的自谦,又好奇道:“不过你家家风如此,居然能让你母亲做家主吗?” 秦瑶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爹好像是入赘而来的,母亲十分有能力,雷霆手段之下,也就渐渐没了其他声音。” “其实先前秦家在江南地区不算太大的世家大族,多亏我娘十几年的经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黎以棠点点头,这样说来,秦韵的能力真的很强,也真的很爱秦瑶的父亲。 能够让一整个秦家听从一个赘婿的遗言,并且照做十几年,真的很厉害啊。 第59章 亲吻 秦瑶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说秦家的事, 又提道:“不说这些了,咱们什么时候准备啊?我还没去过匪窝呢!” 黎以棠想了想:“加上准备的时间,再怎么早, 应该也得后日或者大后日了吧?” 黎以棠说的有些心虚, 毕竟吴明舟根本不可能绑架他们, 很大概率这场戏是白演了。 秦瑶嘀咕着:“真慢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 秦瑶风风火火起身:“我还有事, 棠棠你早点休息,不用送我啦!” 秦瑶来去如风,看着秦瑶欢快的背影, 黎以棠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萧元翎声音猛地响起,倒把黎以棠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敲门!!!” 萧元翎顿了顿, 看了看根本没关的门,配合的后退两步敲了三下。 黎以棠也反应过来是秦瑶没关门, 轻咳一声:“进来吧。” 萧元翎失笑:“你今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还在想秦家的事?” 黎以棠泄气, 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憋闷。 萧元翎抬手给黎以棠倒茶, 想了想开口:“棠棠其实不用这么纠结, 人都是复杂的。” 黎以棠眼神微动, 低着头没说话。 萧元翎失笑看着面前人憋闷的样子,心中却忍不住想,他的棠棠从前一定是生活在十分单纯的环境, 接人待物才会如此爱憎分明。 “不管是秦家主还是孙盈,每个人都很复杂, 你能与之相交的也只有其中一面,其实真的无需如此介怀。” “秦家主是个能力很强的领导者,也就代表了她必须要顾全世家大局, 阻挠改革,针对吴家是正常;她是母亲,所以对女儿疼爱也无可厚非。当两个角色矛盾冲突时,所做所为自然也看起来有些矛盾。” 萧元翎温声说着,说的很慢,像是安慰:“孙盈也是。既是你的朋友,更是孙家生意的接班人。” 黎以棠其实没想到,萧元翎能够观察细致入微至此。 说起来两人独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更多时候,黎以棠似乎都是在忙其他的事情,注意其他的事物,哪怕是朋友们都在场时,萧元翎也一向是那个话最少的。 所以黎以棠习惯了那道停留在她身上,温柔而总是长久停留的目光。 就算刚刚在马车上,黎以棠也下意识跟沈枝分享,孙盈的事,黎以棠更是没有跟萧元翎提过。 可是萧元翎就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并且选择来安慰开解她。 但是反观当时萧元翎有心事的时候,她根本毫无察觉,只是忙着自己的事。 这样看,她好像对萧元翎真的很差。 黎以棠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自觉绞着自己手指。 萧元翎不知道黎以棠七拐八拐已经跑偏的心理活动,看着眼前少女眼眶红红,低着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难得有些无措,在外舌战群儒,最擅长四两拨千斤玩弄人心的九皇子,此刻哑口无言。 怪他话说的太重了,棠棠和孙盈关系亲密,定然是受不了的。 萧元翎涌上些懊恼,起身半蹲在黎以棠面前,正斟酌着语气,少女温香软玉,扑了他满怀。 感受到脖颈间湿意,萧元翎身子僵的不成样子,半响,慢慢回抱住她。 黎以棠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说的对,我也都明白,我就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顿了顿,黎以棠诚实道:“还有,觉得我对你有点差了。”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孙盈,她不傻,看得出孙盈的疏远。 秦家主只是个接口,黎以棠烦闷孙盈捉摸不透的态度,才也今日的所见所闻更加闷闷不乐。 甚至更深的,孙盈闪烁其词的部分,黎以棠不愿意细想。 想到这,黎以棠又想起她最觉得憋闷的“同路不同路”那段话,心道如果萧元翎也说出此类观点,她就立刻不理他。 萧元翎抚着黎以棠微凉的长发,听到后面那句话,极轻的笑了一声,心中一片柔软。 他都已经觉得,黎以棠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最好的人了。 感觉到怀中人情绪逐渐平息,萧元翎绕着黎以棠的头发,低声询问:“为什么觉得对我不好?” 黎以棠难过半天,还以为萧元翎后续有什么鸡汤,等着听一听,结果就等来这厮这么一句话,气氛瞬间被破坏,挣开腰间的手,有些不高兴:“前面一句你就不问了?” 眼前少女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澄澈的眼睛控诉般看着他,两人靠的极近。 萧元翎喉结微不可查的滚了滚,垂眼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一垂眼,黎以棠就能很明显的看到萧元翎上眼睑那颗蛊惑人心的小痣,才注意到两人间有些暧昧的距离,耳朵立刻爆红:“你、你怎么还蹲着,腿麻了吧?” 见萧元翎没有动作,黎以棠有些不自在的准备起身,却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度制止,手被扣住,接着萧元翎单膝半蹲,欺身向前。 这个高度,刚好够萧元翎的视线牢牢锁住黎以棠闪躲的眼眸,在她脸颊上里落下一个克制、轻柔的吻,然后看向她。 第74章 于是黎以棠鬼使神差的低头,双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萧元翎停住,声音低而轻:“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萧元翎拖住黎以棠的后颈,垂下眼睫,唇舌纠缠。 黎以棠大脑一瞬间空白,呆呆的甚至忘了闭上眼睛。 萧元翎微微松开她,少女急促湿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唇瓣被吮吸的嫣红,翻着水光。 萧元翎眸子暗了暗,低笑提醒:“棠棠,下次记得换气。” 黎以棠还沉浸在那个吻里,舌尖和嘴唇都麻麻的,对上眼神灼灼的萧元翎,猛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于是面前半蹲的男人笑的更肆意了,震得黎以棠滚烫的耳垂也发麻。 什么下次!!! 。 翌日一早,秦瑶来找黎以棠时,惊奇道:“棠棠,你嘴巴怎么肿了?” 黎以棠昨夜翻来覆去,天都蒙蒙亮才勉强睡着,此刻听见这话,面上又涌上一股热意,含糊道:“昨日菜太辣了,咱们走吧。” 秦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辣啊......啊对棠棠,我今日临时有新的灵感,所以不能一起逛街了呢。” 刚好黎以棠也没睡醒,顺势道:“没事,改日也是一样的。” 秦瑶笑笑:“棠棠最好了!那我先回去啦。” 黎以棠笑着点点头,这么点小事还要自己跑一趟,真是活力无限的小姑娘。 不像她,又可以在床上躺一天。 往后一连几天,黎以棠都没见秦瑶,到了准备“演戏”引诱翻江会的日子,秦瑶直接推辞不来了。 黎以棠以为秦瑶是生病了,还打听了一下,就打听到秦瑶似乎又不愿意他们剿匪,在家跟秦韵生气。 剿匪是皇帝亲自下旨,在平江也算是沸沸扬扬,秦韵自然是无法答应秦瑶。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黎以棠三人心知肚明翻江会根本不会来绑人,一连三天陪着萧元巳和秦家演戏。 萧元巳也觉出不对劲,看着淡定自若的三人,眼神微眯:“不对。” 今日黎以棠和萧元翎扮做一对兄妹,沈枝是随行小厮,萧元巳是带着的侍卫。黎以棠吃着萧元翎剥好的莲子:“有什么不对的?人家河匪也不能天天干活吧,耐心点吧三殿下。” 沈枝尽职尽责降低存在感,萧元巳冷哼一声:“但愿如此,而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萧元翎剥完莲子又剥瓜子:“三哥应该是多虑了,官府上下都和秦家一心,不会发生这种事。” 看着宛如出来度假的两人,萧元巳脸黑了黑:“明日不演了。” 嘴上说着以剿匪为先,过去这么多天,乡试改革都快差不多结束了,剿匪的事连个影都没有。 萧元巳心中涌上一股深深地,被耍的感觉。 黎以棠真心实意感到遗憾:“啊?好吧......” 萧元巳脸色更加不好看,冷声吩咐船夫:“回去。” 说完似乎再也受不了般,自己走到船舱外透气。 今日结束的早,路遇秦府,黎以棠叫停,打算去看看好几日不见的秦瑶。 秦家人认识这位小姐新交的好朋友,不敢怠慢的去通传,过了一会,秦瑶来到前厅,人看着憔悴不少。 黎以棠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秦瑶屏退左右,看着情绪低落:“娘这次是真的跟我生气了。” 黎以棠讶然,虽然秦韵某些方便古板又封建,但看着对秦瑶是百依百顺:“发生什么了?” 秦瑶嗫嚅,抬眼看黎以棠:“棠棠,你帮我劝劝我娘好不好?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嫁给三皇子,也不想嫁给乱七八糟的人。” 说着,秦瑶眼神黯淡下去,话如倒豆子一般说出来:“棠棠,我想让娘放弃剿匪,娘不同意,我满心以为,只要我告诉她其中缘由,她就会像之前那样同意,结果娘的第一反应却是借机将吴家一军......” 这番话信息量实在有些大,黎以棠愣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近几日翻江会也没有新消息,黎以棠正不知道下一步的办法,结果照秦瑶话中的意思,她已经将事情都和秦韵说了。 黎以棠一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瑶愧疚道:“其实那日我骗了你,我有些等不及,因为话本的原因,我和书坊老板有些交情,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是想为新话本找灵感,就告诉我一个翻江会成员的行踪,我就悄悄跟去了......” 黎以棠听得叹为观止。 一时不知道是先佩服秦瑶的胆大心细,还是先说她的胆大包天。 那可是贼窝,一个女孩子家居然就这么直接去了? 黎以棠欲言又止,又哑口无言,听着秦瑶继续道:“事情还算顺利,我找到了翻江会,只是和我想的很不一样,然后玉生看见了我,也不敢贸然送我回去,我便在赵大娘家住了几日。” ----------------------- 作者有话说:棠棠毕竟还是个十八岁孩子来着,可以说完全还没接触过社会险恶,还处在一个比较理想主义的年纪,盈盈成熟一些,思考的自然也就多一些,复杂一些,类似于实习成年人和高级成年人的区别,?所以棠棠既能理解她的决定,也不理解,就会导致她很纠结很郁闷。 然后萧元翎趁虚而入趁虚而入[狗头] 第60章 扣押 说到心上人, 秦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少女的羞赧。 她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她一个随意地举动,暗自又纯粹的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更没有想到, 他毫不在意她面纱下丑陋可怖的外表。 黎以棠听明白了, 吴家和秦家水火不容, 秦韵自然是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嫁去吴家。 秦瑶小声央求:“棠棠, 我没什么朋友, 现在能寻求帮助的只有你了。求求你,帮我劝劝我娘好不好?” 两情相悦,双向奔赴, 黎以棠自然是愿意帮她和吴明舟的。可是她和秦家一没有利益关系,二没有人情往来, 连素日千娇百宠的小女儿都劝不动的事情,黎以棠又怎么可能劝得动呢? 看出黎以棠的为难, 秦瑶眸子暗了暗:“我知道这件事很难, 可是那些人根本不是坏人, 若真按照剿匪规矩, 看在吴家面子上或许能保住玉生, 但其他乡亲们......” 说着, 秦瑶突然眼前一亮:“棠棠,我现在被娘禁足出不去,可娘给过我很多铺子, 现下我手上有一些能动用的,能否请你拿着我的令牌, 借招工的名义,先给乡亲们换个身份,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这些乡民就是因为无法落户才只好做河匪的, 如此一来,不就有户籍了吗?” 这么一说,也确实是个好办法。黎以棠正想说话,就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秦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韵冷着脸走进来,眼神锐利。 黎以棠被这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看着秦瑶低着头的样子,黎以棠突然觉得自己在秦韵心里,可能是那种来带坏自家小孩的不良少年。 秦韵看样子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冷笑一声,对着秦瑶道:“娘平日纵着你,但是你别忘了,你是秦家人!” 秦瑶咬唇,一脸倔强:“娘,我都跟你说了那些人都不是坏人,你就那么讨厌吴家吗?” 秦韵冷声道:“剿匪旨意是圣上亲笔,两位皇子坐镇,你以为是儿戏吗?说剿就剿,说停就停?” “他吴家今日犯下这大错,莫说吴明舟,就是整个吴家或许都难保,旁人若是知道躲都来不及,你倒是拒绝三皇子那样好的夫婿,上赶着去那龙潭虎穴!” 说到最后,秦韵的语气里带上恨铁不成刚。 然而一向乖巧的秦瑶却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就算是皇家旨意,也可以大事化小,为什么非要如此大张旗鼓,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也想借此扳倒吴家吗?” 这话有些口不择言,秦瑶说完,脸上也闪过一丝懊恼。 黎以棠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错过一向雷厉风行的秦韵脸上闪过的一丝恍然。 秦韵似乎愣住了,最后什么也没说,拂袖离开。 秦瑶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秦韵走的很快,一次也没回头。 满心拯救苍生黎明的正义感加上为了爱情的冲锋陷阵,话说的倒是没错,只是秦瑶却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棠棠,我太着急了,我......” 秦瑶有些无措,眼中氤氲起泪水,她捂住脸。 黎以棠不知该说什么,此情此景,她倒是有些想念老妈。 黎以棠无权评判母女俩谁对谁错,只是道:“三皇子和九皇子正是争储的时候,这件事确实棘手,现在有了皇上旨意,怕是想要大事化小,他大概也不会轻易同意。” 何况秦韵还要肩负整个秦家,更是不能轻易得罪皇家。 秦瑶吸了吸鼻子,“是我想的太单纯了,忘了娘要考虑的事更多。可是我不能不管玉生,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第75章 黎以棠也束手无措,只能心情沉重的安慰秦瑶几句,承诺她一定会尽力想办法。 秦韵将秦瑶禁足,秦瑶道:“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棠棠你一定要告诉问我。” 黎以棠知道秦瑶指的是什么,点头道:“好,你放心。” 秦瑶擦干眼泪:“我会和娘道歉的,只是我还是要嫁给玉生。” 黎以棠看着秦瑶鉴定的眼神,点点头离开。 秦瑶态度坚决,只希望两人确是良配吧。 回到酒楼,黎以棠久违的碰到楼月奎。 黎以棠惊讶:“你回来了?” 楼月奎正无聊,眼神示意道:“不止我,吴明舟那小子也来了。正在里面跟砚修商议呢。” 黎以棠点点头,想起秦瑶,作为之前就知道吴明舟暗恋的人,黎以棠倒是应该向他道喜。 看着坐着无聊的楼月奎,黎以棠随口问:“你怎么不进去?” 楼月奎吊儿郎当:“小枝枝下午去府衙到现在还没回来,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我得让她回来第一个看见我。” 黎以棠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再理这位望妻石,敲开房门。 看样子萧元翎和吴明舟已经谈的差不多,见到黎以棠,吴明舟眼神亮了亮:“黎小姐,听说你是从秦府来的,阿瑶她......还好吗?” 黎以棠实话道:“一言难尽。你怎么来平江了?你这一出来,翻江会那边可怎么办?” 刚刚口干舌燥和萧元翎解释完的吴明舟尴尬的咽了咽口水,只好简单再说一遍:“我和瑶瑶互通心意,可是碍于我们两家......所以我想着,必须得把翻江会的事情解决,才能让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黎以棠不禁高看了一眼吴明舟,吴明舟年纪不大,真正做起事来倒是还有几分沉稳,黎以棠赞同这番话,更好奇吴明舟的解决办法:“可是如今剿匪已经沸沸扬扬,你要怎么做?” 吴明舟道:“我已经跟家中沟通好,家中愿意接受这些村民,现下要做的就是让皇家,三皇子和秦家的脸上过得去,到时候闹大,也算是给三皇子戴一个爱护百姓的高帽,也就可以了。” 吴明舟说的平静,身上被衣服盖住的几十道鞭痕却是火辣辣的疼。 他之前只想着耗一耗,时间久了三皇子和秦家也就没办法了,可是如今他有瑶瑶,就不得不冒险一试了。 就算爹娘再宠他,这种违背一整个家族利益的事,也是要去祠堂听候发落的。好在他皮厚,几十鞭换来这件事圆满结束,值了。 这些吴明舟谁也没说,嘿嘿笑着对黎以棠和萧元翎道:“所以还需要你们帮我演几场戏,不至于让三殿下和秦家颜面受损。” 黎以棠无语:“你能有办法不早说,害的我们给你操心,瑶瑶因为这个都跟秦家主吵架了你知不知道!” 萧元翎察觉到空气里隐隐的药油味,笑笑开口:“总归是有了解决办法,秦家知道更好,咱们只需要演戏给三皇子看就行了。” “是啊是啊,这件事要是顺利,我还想请两位帮我从中说和说和婚事呢。” 看着吴明舟喜气洋洋的样子,黎以棠撇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道:“我会帮你跟瑶瑶传话,也让她放心,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这萧元巳还真是好福气,成天近距离欣赏话剧表演。 正说着,楼月奎突然推门,脸色是难得的正经,带着凝重。 “出事了。” 吴明舟主动道:“详细我明日再来商议,你们聊。” 萧元翎皱眉:“怎么了?可是京城......” 楼月奎摇头,沉声道:“刚刚凌风来报,枝枝被扣押在府衙了。” 黎以棠心下一惊:“扣押?平江的府衙怎么能扣押大理寺特派官员?” 萧元翎也皱眉:“为何扣押?” 楼月奎道:“是三皇子扣的人,现下还在审。”说到审问,楼月奎声音发紧,“三皇子怀疑枝枝身份造假,欺瞒圣上。” 好端端的,萧元巳怎么会想查沈枝的身份? 更何况,想到沈枝女扮男装的事实,黎以棠猛地站起来向外跑去,萧元翎手动了动,最后没拦,跟着黎以棠匆匆出去。 府衙外,早有侍卫拦截:“三殿下正在审讯,闲杂人不准入内!” 黎以棠勉强维持冷静:“我有事要见三皇子,麻烦通传一声。” 侍卫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等殿下审问完再说!” 侍卫语气不客气,萧元翎微微侧身挡在黎以棠面前,目光很冷:“三哥的人真是不同凡响,对皇子妃也敢不敬吗?” 平日里九皇子一贯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做派,对待属下都是淡淡的,十分低调,甚少像今日这样施威,气势倒是比一向冷面的三皇子还要凌厉几分。 侍卫不甘心的低头,让出路来。 黎以棠跑的急,九皇子阴着脸跟在她身后,倒也没人敢再拦她,府衙大堂,沈枝站的很直,身后是两个侍卫。 萧元巳坐在主位,看着进来的人,皮笑肉不笑:“本王正在审问,九弟和黎小姐何故硬闯?” 沈枝没有看他们,自始至终目视前方,一片清冷坦荡,仿佛与她无关。 黎以棠注意到沈枝没有受刑的痕迹,理智回笼,平复几下气息:“我们来找三殿下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剿匪相关了。” 萧元翎道:“正是,今日下午来报,翻江会下午又劫持了一船商户,只是我的人发现的快,没有成功。” 萧元巳怒极反笑:“九弟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我们演了三天的戏河匪不上钩,一走河匪就出现了?” 萧元翎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三哥,今日是你让我们早些走的。” 黎以棠道:“是啊是啊,三殿下,若不是你今日非要提前让我们离开,没准就把这翻江会的老巢找到了。” 萧元巳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深吸一口气:“够了!” 第61章 回京 萧元巳冷笑:“你们两人不必跟我兜圈子, 沈枝之事,上报朝廷父皇自有定夺。” 看样子萧元巳已经确定了沈枝男扮女装一事,沈枝不是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凶险, 开口道:“两位殿下都不必多言, 当日先太子提拔, 我未及时告知圣上, 确实有过。” 沈枝话中意味明显, 反正太子已死,当日也确实是对她“欣赏”有加,沈枝摆明了不承认和萧元翎等人的关系, 萧元巳脸色阴沉讥笑道:“少在本王这演这些假惺惺的戏码。沈枝欺君瞒上,还是留着口舌跟刑部说吧。” 萧元巳看了一眼强压焦急关心的黎以棠, 似乎还想说什么,嗤了一声没开口。 萧元翎道:“沈大人虽有过错, 但是能力和才学有目共睹, 皇兄实在不必......” “我大盛是无人了吗?要轮到一介女流为国效力?”萧元巳打断, 讽刺道。 黎以棠攥紧拳头, 刚想开口, 就注意到沈枝的视线, 她微微摇头。 萧元巳:“沈枝一事不劳二位费心,明日我自会上书言明,你们还有事?” 门外又是通传, 萧元巳不耐烦吼:“又怎么了?” 来者态度不卑不亢,禀报道:“两位殿下, 秦家主相邀。” 萧元巳脸色更加难看,拂袖先离开。 黎以棠想跟沈枝说话,被侍卫拦下, 沈枝笑笑:“黎小姐放心就是,京城见。” 黎以棠心下五味杂陈,不得不跟着萧元翎离开。 她心中疑惑,沈枝一向谨慎低调,在平江更是一直以男装示人,怎么会突然被萧元巳捉住把柄呢? 萧元翎安抚地牵住黎以棠的手,偏头低声:“路上我会派人盯着,沈枝不会有事。” 黎以棠心中挂念,一步三回头。 来到秦家,秦韵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两位殿下来平江也有半月有余,秦家多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贵人们多多海涵了。” 乡试改革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一时摸不准秦韵此举,萧元翎礼貌颔首:“秦家积极配合改革与剿匪,招待也周到。” 萧元巳懒得客套,言简意赅:“今日所为何事?” 秦韵笑容不变:“正如九皇子所说呢,秦家作为江南地区的大世家,定要谨遵圣旨,积极配合殿下的公务。” 萧元翎似有所察,挑了挑眉,就听见秦韵接着道:“依我看,这剿匪本不是什么大事,两位殿下费了这几日心,实在是秦家之过失。” 萧元巳冷笑:“早日抓到河匪正法,比你我在此说场面话有用的多。” 秦韵道:“三皇子说的正是呢,这不江都一来消息,我就即刻请了两位皇子前来。” 黎以棠讶然,吴明舟动作这么快?秦家居然同意了吗? 秦韵继续道:“这河匪一事,不过是吴家公子的小打小闹,吴家来信道小儿顽劣,已经教训过了。” 这话简直敷衍到荒唐,连猜到一二的萧元翎都忍不住咳了一声,秦韵却说得面不改色,甚至笑容可掬:“这位吴家公子绑的都是跟他同龄的一些少年玩伴,借机一起玩两天罢了,至于后面的风言风语,就更加纯粹是这些孩子不懂事了。” 第76章 萧元巳听得脸色乍清乍白,一时竟无话可说,听着萧元翎贴心接话:“既然如此,也是少了一桩祸事,总归是好的。” 秦韵赞同:“是啊,都是孩子,贵人们心胸宽阔,就更不会与他们计较了。” 萧元巳道:“孩子?当日禀报这翻江会至少有三百人,那既然是吴家小打小闹,本王是否能断定吴家有超过三百私兵,意图谋反?” 这话说的极其严重,秦韵脸上却毫无惧色,依旧笑道:“殿下真是说笑了,哪有什么三百人啊,不过是这些相识的少年们编来唬人罢了。不信殿下大可去问,根本都是莫须有的。” 黎以棠听得简直想笑,边感叹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边欣赏萧元巳黑如锅底的脸色。 吴家有心要保,之前吴明舟又确实绑架得都是富贵人家的年轻人们,谁家都乐意给秦吴两家一个面子,要一个人情。这些江南世家本就关系紧密,内里不一定一条心,对外却一定是一张嘴,萧元巳根本无可奈何。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秦韵笑着继续道:“另外小女无福,先前跟三殿下提的婚约,三殿下也不用放心上,瑶瑶大了,有自己心思,未来若是有幸,婚礼还请贵人们赏脸参加。” 萧元巳没说话,黎以棠笑道:“如果有空,一定捧场。” 眼见宾客相谈甚欢,萧元巳似乎刚从剿匪缓过来,又冷笑道:“那正好,明日启程,也将罪臣沈枝带回交由父皇处置。” 就算乡试被萧元翎压了一头又如何?就算剿匪不成功又如何?回到京城,他萧元翎不过是个没娘的杂种,乡试一事又得罪尽了世家大族,如何与他抗衡? 这样想着,萧元巳起身:“本王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萧元巳离开,秦韵脸上笑意逐渐淡了些,一向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家主,此刻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想到萧元巳的话,秦韵主动道:“今日之事多谢两位殿下成全,至于沈大人一事,我也可以向贵人们保证,并非我透露给三殿下。” 看着黎以棠吃惊神色,秦韵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也是女人,知道沈大人走到今天的不易,虽然帮不上忙,但真心祝沈大人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她年少时也曾偷偷扮做男装参加乡试,少年心比天高,最看不惯性别带来的条条框框。 她本恶劣的揣测沈枝和九皇子的关系,跟女儿歇斯底里的争吵,如一盆凉水迎头浇下,她才惊觉自己好像也变了很多。 为了秦家、为了儿女,她争权夺利,步步算计。都没有机会看看,自己是否有违初心。 黎以棠真心道:“我替沈枝谢谢您。” 看来秦瑶的请求已经不需要了,秦家主似乎已经想开了很多。 秦韵郑重道:“秦家和吴家的事,不应该波及两个孩子,我不会再干涉瑶瑶的自由。” 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应该因此扼杀一对相爱的人。 从秦家出来,黎以棠感叹:“只是可惜,没法参与瑶瑶和吴公子的婚礼。” 化干戈为玉帛,也是江南一段佳话了。 萧元翎笑,直勾勾看着黎以棠:“等我们成婚,可以请他们来京城。” 黎以棠假装没听见,绯红爬上脸颊。 一听说沈枝被押送回京,楼月奎已经易容准备混进队伍了,黎以棠正也打算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以棠又惊又喜:“盈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平江,怎么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孙盈笑容有些不自然:“我也刚到不久,忙起来就忘了。你们这是从哪来” 黎以棠顿了顿,感觉到了孙盈的疏离,心下有些失落,道:“好吧。我们刚从秦家来,改革之事已经差不多了,明日砚修与官府交接后就准备回京了。” “这样啊,那你先回京城,记得多看一看笺墨庄的账簿。离京几月,大概有的忙呢。”孙盈道。 黎以棠心中莫名紧了紧,试探性道:“盈盈姐,你怎么不问问枝枝去哪了?” 这话说完,黎以棠就觉得懊恼,没等孙盈答话就道:“枝枝......出事了。” 孙盈愣了愣,皱眉道:“怎么了?” 孙盈神色不似作假,黎以棠心中懊恼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道:“三皇子不知从何得知了......枝枝的身份,现下枝枝被拘,押送回京,我都要担心死了。” 孙盈也表情凝重:“三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枝枝不小心吗?” “还有,”孙盈补充道,“现下你们可知三殿下知道多少?若是让三殿下得知沈枝不仅女扮男装,还是沈......” 黎以棠拉住孙盈,微微摇了摇头,拉孙盈进房间,低声道:“隔墙有耳。这事要是被挑明,枝枝的计划都白费了。” 孙盈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惜孙家于朝堂之上说不上话,你和九殿下可千万谨慎行事。” 黎以棠点头,主动道:“盈盈姐是不是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不耽误你了,我也要休息了。” 孙盈重新扬起笑意,简单说了两句离开。 黎以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神。 真希望是她多想了。 秦瑶已经解了禁足,得知黎以棠很快要离开,秦瑶依依不舍:“三皇子殿下可真是的!我和玉生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黎以棠笑:“谢我做什么?我都没做什么,你娘真的好厉害,大刀阔斧,说干就干。昨日说的三皇子是半句话也无。” 秦瑶也笑:“我娘就是这样的,只是有时候钻死胡同,我也理解了一些,都是为我好。” 顿了顿,秦瑶又促狭道:“我和玉生的婚期定在下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喝上棠棠和九殿下的喜酒?” “这么快?”黎以棠讶然,然后鬼使神差想起那夜的吻,欲盖弥彰的喝了口茶。 秦瑶满眼都是热恋期的甜蜜:“当然啦。我和玉生已经认定彼此,为什么还要等呢。” 黎以棠笑,也真心为两人高兴。差不多要开船,两人依依惜别。 热情开朗的小姑娘一如初见时,只是这次是秦瑶站在岸边喊:“如果成婚——记得给我写信呀!” 七月无风,蝉鸣不绝于耳。 秦瑶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京城来的同龄少女,她漂亮、灵动,像小太阳一眼闪闪发光。 秦家女儿覆面不见人,是娘自私为她建造的桃花源,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那场火灾带来的半脸灼烧。 女儿家爱美,秦家姐妹都心照不宣的对外履行这项家规,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可是每每交朋友,或是和其他人接触,总免不了对这面纱下的好奇。 只有黎以棠,似乎丝毫不在意,只是纯粹的与她交好,并不提起。 秦瑶真心拿黎以棠当好友,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这段经历,没有必要说出的经历。 想到这,挥手的少女眼中染上水汽。 她能做的,只有遥祝这位好友,山高路远,事事顺利。 返程路不像来时那样低调,一路过江都、淮州,不少百姓相送。 “是九皇子的船!” 河岸人声鼎沸,乡试改革真正的惠及寒门百姓,家家户户都心存感激,尤其是淮州人家。 这种场面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船舱看着沿路百姓。 入目都是已经熟悉的风景,可是来时是五个人欢声笑语,如今却只有她和萧元翎孤孤单单的回去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萧元翎的,若是此时白鹭和凌风也坐这船,起码还能玩玩斗地主。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怅然,主动笑道:“等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来玩。” 黎以棠依偎在萧元翎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还是忍不住感叹:“如果他们三个也在,那不敢想这一路多热闹、多欢声笑语。” 萧元翎挑眉,有意转移黎以棠的情绪,低头轻啄怀中少女耳垂:“棠棠这样说,会让我有种你在嫌弃我无趣的感觉。” 黎以棠被萧元翎亲的有些痒,笑着躲,反被萧元翎拉回来,加深了这个吻。 细碎的光透过帘子打起来,开始还能听见两岸的喊声,后面黎以棠被亲的晕晕乎乎,心乱如麻,细细喘着气。 萧元翎手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小巧透红的耳垂,看着怀中被亲的发簪微乱的黎以棠,不动声色理了理身下衣服。 黎以棠一顿,误会了萧元翎的意思,怒而瞪他一眼,伸手故意捣乱。 这人好不讲理,自己把她亲成这样,还整理上仪容仪表了! 手被不容置喙的摁住,黎以棠一顿,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触电般缩回去。 黎以棠整张小脸迅速变红,兔子一般缩到一旁跟萧元翎拉开距离,提高声音强调:“我还小!!” ----------------------- 作者有话说:一键回京[比心]月底求灌溉~ 第77章 第62章 进宫 正是盛夏, 京城分外热闹,坐了将近两天的船和马车,黎以棠伸了个懒腰, 突然觉得, 此时此景, 她和萧元翎颇有些衣锦还乡的味道。 有去江南时的经验, 黎以棠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住那家旅馆了。 就当绿皮火车了, 硬座就是现在! 黎家早早在侯府外等着了,两月不见,黎夫人和黎以清一左一右把黎以棠围住, 嘘寒问暖。一侧的武安侯虽然只是关切的打量小女儿,不住道瘦了瘦了。 萧元翎笑着出声提醒:“棠棠, 我们还要进宫面圣,别忘了时辰。” 黎以棠忙乱中抽空应声, 失笑回应着母亲姐姐的问题:“真不累, 没事的, 没生病, 没受伤, 放心吧。” 其实江南两个月, 黎家递来了不少信件。黎以棠也都一一及时回复了,只是家人挂念,见面总是有许多关心的话要说。 黎以棠发觉, 自己越来越频繁的开始想念自己的爸妈了。 两个月没有什么必须盛装的场合,黎以棠又一向懒得折腾, 如今进宫面圣马虎不得,白鹭早已摩拳擦掌,委婉提醒:“夫人, 大小姐,进宫面圣要紧。” 黎以清闻言便道:“也好,那我们等你从宫中回来一起用晚膳。” 奇迹棠棠一个多时辰后,黎以棠无奈的顶着精致繁复的造型出门。 萧元翎早早在门外等着,也回去换了更加正式符合身份的皇子服饰,米白底浅金镶边的交领锦袍,腰间是墨玉镶金腰带,衬得整个人矜贵优雅,气势逼人。 萧元翎伸手扶黎以棠上马车,驾车的凌风立刻有眼力见的将帘子放下,动作迅速。 现如今他家殿下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从单独乘船他就看出来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此举意味太过明显,黎以棠不自在的扯扯裙摆,白鹭今日给她搭的是一身浅金垂苏交领绡衣,广袖覆着半透的轻纱,金线缠枝的腰封垂着细碎流苏,清雅华贵,且和萧元翎的衣袍颇有些相得益彰的味道。 萧元翎很明显也这么想了,手干脆没有放开,正欲说话,马车颠了一下,黎以棠一只手支撑,衣裙本就繁复,不受控的倒在萧元翎身上。 凌风惊慌愧疚的声音传来:“殿下小姐,是我没看好路,马惊了一下。” 黎以棠想起身,被萧元翎暗暗止住,扬声对着外面道:“无碍。” 黎以棠放弃挣扎,好气又好笑的仰头看萧元翎。 好一个深谋远虑、心机深沉的九皇子,活像个举止轻佻的轻浮浪荡子! 黎以棠想到此人船上使坏,颇有一种自己占了下风的感觉,磨了磨牙,看着微微滚动的喉结,坏心眼的轻咬了一下。 萧元翎不防,闷哼出声。 黎以棠:“!!!” 仅有一帘之隔的白鹭凌风:“......” 这九殿下也忒急,还要进宫面圣,她好不容易给小姐化的妆,不会花了吧? 黎以棠没想到萧元翎反应这么奇怪,一时无处可藏,像个鹌鹑一样选择埋头装死。 萧元翎看着身上撩人不自知的小少女,平复几个呼吸,理智险些崩溃,失笑软声道:“棠棠乖,先下去。”?! 这是什么话! 黎以棠老实又羞愤的坐好。 昨日萧元巳紧赶慢赶,到京城也已经是黄昏了。萧元巳本想直接进宫面圣述职,也趁早向皇帝提沈枝一事,被皇帝一句“时候不早,皇儿路途奔波要多休息,明日和老九一同觐见即可。”硬生生挡在皇宫外。 萧元巳纵然不死心,却也知道,要是三月前的皇帝,或许听到有事还会一见,而如今的皇帝骤失储君,皇帝一天天老去,培养好的接班人却英年早逝,多疑转作恐惧,愈发沉迷炼丹求仙、流连后宫。 此刻看着面露尴尬的李公公,萧元巳有些心累,又不能对着这位父皇身边的红人发火,只能忍气道:“请问公公,父皇为何还不见我? 李公公为难道:“近来舞贵人害喜害的厉害,皇上心疼龙裔,难免陪的时间久了些......” 萧元巳虽然不是储君,但因着梅贵妃,在皇帝跟前也一向算是受宠,如今却沦落到给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让路,萧元巳深呼吸,道:“能否请公公再帮本王通传一次?” 李公公一派为难之色:“刚刚咱家帮三殿下通传,皇上说了,江南之行是两位皇子共同完成,请三皇子等一等,等九皇子也到了一同述职面圣。” 萧元巳怒极反笑,好啊,体谅未出生的孩子,现下还要等萧元翎那个杂种! “三哥来的真早,怎么不进去?” 正说着,萧元翎和黎以棠就来了,看着心情不错、佳人在侧的萧元翎,萧元巳想扇他的欲望更强烈了。 那他马不停蹄早早回来算什么?算他跑的快吗? 看见萧元巳不高兴,黎以棠就很高兴,看着李公公的脸色,结合马车上萧元翎简要说明的如今情况,大概猜到事情,笑眯眯对着李公公道:“还麻烦公公再通传一次了。” 不管如何,跟九殿下和黎小姐说话总归比跟三殿下单独待着好多了,李公公如释重负,擦着汗去通传了。 不过片刻,李公公忙忙出来道:“皇上请两位皇子和黎二小姐进去。” 萧元巳阴狠的看了一眼两人,率先进去。 殿内拢着衣服的两个妃子和舞贵人行了一礼出去,黎以棠低着头心中震撼,真会玩啊。 皇帝笑得爽朗:“江南乡试,解决得漂亮啊!不愧是朕的孩儿!此去老九功劳不小,巳儿从旁辅助,也该赏!” 不过两月,皇帝鬓间白发却更多了,仿佛老了好几岁,虽然眼神中遍布红血丝,却亮得惊人,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红润,整个人透着有些诡异的精神。 注意到一旁的黎以棠,皇帝更加满意:“好一对璧人!黎家丫头此行也辛苦了,也该赏!” 江南乡试改革毕竟已经过去,萧元巳棋差一招甘拜下风,可如今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萧元巳不免有些焦急,提醒道:“父皇,儿臣昨日给您的折子......” “哦,那折子啊。”皇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朕看了一眼,看的朕头疼,我看老九处理就不错,也很恭谨,不如此事就交给他办。” 萧元巳大费周章可不能白费功夫,急声道:“父皇!” 皇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沉吟片刻,终归帝王家的多疑占了上风,看着明显不再掩饰野心的萧元翎,皇帝顿了顿:“是了,听闻此次江南之行,那沈枝和老九走的很近?为了避嫌——” 皇帝没有立萧元翎为太子的打算,可他自视意气风发,龙马精神,也不想轻易立从来野心勃勃的三皇子为储君,是以最后道:“既然是女人家的事,就交由皇后办吧,不是什么大事。” 萧元巳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只好点头称是。皇帝笑着转移话题:“老九在江南,及冠礼都错过了,正好宫中也许久没有什么热闹的事了,朕前两年很是冷落了你,该好好补偿才是!” 看着一副假意爱子情深的皇帝,萧元翎心下冷笑,面上恭敬:“都凭父皇做主。” 皇帝很满意萧元翎的顺从臣服,想了想:“既然皇后要忙处理沈枝一事,我瞧着黎家丫头真是不错的,不如就由她替你操办,你可满意?” 皇帝面前贯彻鹌鹑到底,生怕行差踏错小命不保的黎以棠猛地被提及,恍然抬头:“啊......遵旨,遵旨。” 怎么就成她了?谁?她吗? 萧元翎从善如流:“多谢父皇。棠棠聪慧机敏,儿臣很喜欢。” 皇帝哈哈笑着:“当日赐婚与你,你还要延迟婚期,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皇帝没有主动提及改婚期的意思,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并不打算,也并不希望黎以棠这么早嫁给萧元翎,让萧元翎增加黎家这么大一个筹码。 “不过说到婚事,借着你及冠,也该好好给你三皇兄物色物色夫人了。” 皇帝不动声色转移着话题,笑着道。 说话间,皇后和梅贵妃也到了,皇后脸上带笑:“一听说两位皇子都回来了,本宫欢喜的不得了,赶忙就来了。” 梅贵妃也不冷不热开口:“是啊,听闻九殿下好本事,不仅乡试改革做的井井有条,河匪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解决了。” 目光扫过黎以棠,梅贵妃浅笑开口:“黎二小姐也是颇有本事呢,就算人不在京城,笺墨庄的生意也一直炙手可热。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啊。” 最后一句话,梅贵妃明显意有所指,黎以棠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能把她当成透明人,但面上只能像个听不懂其中含义的老实人一样回答:“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梅贵妃冷哼一声,对着已经有些疲态的皇帝撒娇:“皇上好几日没见臣妾,是最近事忙吗?” 说罢还挑衅的看了一眼皇后。 第78章 皇后微微一笑,明显是并不在意梅贵妃的挑衅,温声道:“皇上近日辛苦了,其实一般琐事,交由沈丞相去做也就是了,何必让自己这般劳累。” 皇帝揉揉眉心,太子过世后,他反而对这个没有子嗣的中宫少了很多疑心:“大部分事情都是沈丞相在处理,正好你来了,朕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皇后来办最合适。” 皇帝简单对皇后说明沈枝的情况,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接着又笑着开口:“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放心交给我处理就是。” 第63章 马车 看着梅贵妃美人嗔怒的模样, 皇上又笑笑,亲昵道:“你最爱吃醋。刚刚朕还在说,看着砚修与黎小姐的模样, 想着给咱们巳儿物色王妃呢。” 梅贵妃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皇上可不能只顾着疼九殿下, 咱们巳儿一向是最敬爱他的父皇, 皇上可不能冷落了巳儿啊。” 皇帝很受用, 看向萧元巳的眼神多了些爱怜:“巳儿是个好孩子。” 三人其乐融融,黎以棠眼观鼻鼻观心,不禁心内感叹。 这就是宫斗吗。 一番话, 既在皇后面前炫耀儿子,戳一戳皇后失子之痛, 又暗暗敲打萧元翎,刺激一下萧元翎或许有的濡慕情, 还不忘给萧元巳打一波辅助。 不过黎以棠悄悄看向梅贵妃想要刺激的两位当事人, 萧元翎不必多说, 连皇后都是端着一副滴水不漏的微笑, 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其实皇后此次前来, 是以为皇帝会将筹备萧元翎加冠礼的事交给她来做。太子已薨逝, 就算她是皇后也没了理由设宴拉拢群臣关系,只靠沈丞相,终归有一天那些臣子会转投入到三皇子或者九皇子麾下。 本以为江南一行, 两位皇子起码立秋才能回来,现下甚至舞贵人的胎都还不足三个月, 朝廷却又要开始暗流汹涌了...... 皇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位皇子,三皇子一如既往,野心不加掩饰, 本以为是皇帝缓兵之计的九皇子,却也如已经出鞘的利刃,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虽不像三皇子那样张扬,却也一眼看出凛冽。 皇后反应过来,之前所有人怕是都小瞧了这位行事低调的九皇子,也都被他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假象骗过去了。 虽然皇后警惕萧元翎,但比起生母受宠又有根基的三皇子,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如今膝下无子,是她最被动的事。 就算是再烈的野马,只要用上功夫和手段,也有可能成为温驯的好马。 何况这匹马,只会存在几个月,最多几年,她就会换新的。 皇后笑:“真好。说到王妃,本宫却想起来黎小姐和砚修的婚事。” 皇后看向黎以棠,面露欣赏爱怜:“本宫是真心喜欢这个好孩子,不仅聪慧,还生的如此动人。江南两月,黎小姐功劳也是不小,女儿家能有这样的心性和做派,实属不易啊。” 又她?刚刚不是奖(惩)励(罚)她筹备生日派对了吗?还来? 黎以棠心下无奈,乖巧道:“臣女是九殿下未婚妻,此行不过是照顾殿下起居,不敢当有功二字。” 黎以棠说的大言不惭,萧元翎听着,悄悄弯了弯唇角。 皇帝一时也不知皇后是何意味,笑呵呵看着,没有说话。 皇后笑着继续道:“你这孩子谦逊,本宫却知道在外不易,定要为你向陛下讨一讨封赏才行。” 帝后相视一笑,皇帝笑意不达眼底,明显是又犯了疑心病:“可是朕能赏黎小姐什么呢?还是皇后的意思,是赏一赏武安侯府?”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黎以棠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皇帝不逮着武安侯府不放,黎以棠生怕因此又成为众矢之的,正要张口,皇后就道:“臣妾是想着,该给砚修封一封爵位,那样等黎小姐嫁去,不也更加尊贵体面。” 皇帝神色缓和下来,黎以棠虽然不解但也松了一口气,萧元翎挑了挑眉,也有些意外皇后此举。 “原来是这事,亏得皇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砚修已经成年,本就应该封王了,多亏皇后提醒。” 本朝皇子成年后都封爵位称王,三皇子四皇子等都已封爵,皇帝有心压一压萧元翎的锐气,只提了及冠之事,故意忽略了封爵。 现下皇后“好心”提出,皇帝也只好顺着台阶,从善如流:“既如此,就封端王,择吉日册封吧。” 萧元翎神色未变,叩头谢恩。 封王却没有说明封地,多半也只是好听的空爵,皇后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端王,好啊。品行端方,性资端敏,器宇端凝,形容砚修是再合适不过了。” 牵扯到朝廷事,梅贵妃不好说话,眼下封王却算是家事,梅贵妃出声讽刺:“还是姐姐想的周到,倒显得我们不够关心九皇子一般。我们这些人啊,被姐姐这么一比,可是木头心性,笨口拙舌了。” 萧元巳皮笑肉不笑:“恭喜九弟了。” 皇帝笑笑,脸上闪过疲累,挥挥手:“说了这么久的话,朕也乏了,你们舟车劳顿,也回去好好歇一歇。” 众人称是,退出大殿。 皇后落后几步,拉起黎以棠的手,言语亲密:“好孩子,本宫爱极了你的宣纸,若是还有好的,可一定记得送进宫来。” 黎以棠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腼腆表情:“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一定。” 皇后笑着,又道:“平日也可多来与本宫说说话,不说别的,就是皇帝交给本宫这沈枝一事,本宫就头疼的很呢。” 皇后表情别有深意,拍了拍黎以棠的手,姗姗离去。 牵扯到沈枝,黎以棠皱起眉头。 萧元翎安抚般握住黎以棠的手,再次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毕竟宫中人多眼杂,黎以棠笑笑,欲言又止。 两人坐到马车上,黎以棠才好奇看向萧元翎,后者被封爵,刨除皇后的动机,总归是离太子之位更近一步,他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不止如此,虽然李公公欢天喜地来讨赏,但随行凌风好像也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 或者也有可能是什么中二病发作,又在内耗。黎以棠想到萧元翎之前对自己离谱自厌的定义,悄悄在心里补了一个可能性。 “端王殿下被封爵,怎么不开心?” 萧元翎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黎以棠,不禁失笑:“棠棠有所不知,本朝封爵,皇子都会获得封地,而皇帝只是赐我王爷之名,却没有一点实权。” 四皇子中庸不中用,都获得一块蜀地作为封地,而他却得了个所谓端方自持的封号,别无其他。 萧元翎眼中闪过不屑。 端,即是端正,也是工具之稳。可为器物,却不可逾越,不可为主。 皇帝之意明显,所幸在他得知两人并没有父子亲情时,也就没了一步步一点点往上爬的想法。 既是血海深仇,当是一步登天,一刀见血来的痛快。 看着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萧元翎,黎以棠以为他还在因为这个难过,安慰道:“没事,依照皇上这么小心眼的性格,做出这事也不离谱。” 萧元翎回过神,看着长睫微翘,绞尽脑汁安慰自己的少女,收了收心神,没忍住捏了捏黎以棠的脸颊肉。 有些新奇的触感,软的出人意料。萧元翎本还想跟黎以棠聊聊接下来的打算,眼下却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黎以棠最近吃好睡好,确实圆润了些,原本因为常年严苛的身材管理有些凹陷的脸颊也丰腴了些,现下擦着香粉,又因萧元翎的举动多了些红润,像一颗甜蜜诱人的水蜜桃。 见萧元翎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黎以棠恼羞成怒提醒:“人家好心安慰你呢,你就什么表示也没有?” 萧元翎眼中闪过笑意,却故意垂下眼,一副落寞极了的样子。 “......” 眼前人本就有一副极好的皮囊,眼下薄唇微抿,温润勾人的桃花眼垂下,一派失魂落魄。黎以棠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鬼迷心窍开始反思自己。 萧元翎幽幽开口:“看着三皇子一家其乐融融,我却被父皇忌惮防备,我心中也有万千思绪。” 萧元翎放开黎以棠,在少女无措内疚的纯洁眼神里,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你知道的棠棠,自小父皇就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黎以棠果然更加愧疚了,少女主动凑过来,语气诚恳,对上萧元翎的眼睛,眼中是一万分的认真和明晃晃的疼惜:“不要这么想呀,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黎以棠仰头,在萧元翎唇上留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萧元翎这次真的顿住,本来满腹捉弄话语在眼前人不掺杂质的真挚里溃不成军。 “我也最喜欢棠棠。” 萧元翎声音微微暗哑,加深了这个吻。 黎以棠有些艰难地承受着男人近乎凶狠的攻城略地,却在抚上萧元翎耳尖时忍不住有些想笑。 第79章 两人微微分离,少女被亲的嘴唇红润湿润,气都喘不匀却没忘炫耀般揶揄:“萧元翎你害羞啊。” 装的身经百战还以为比她老辣多少,明知萧元翎白纸一张的黎以棠福至心灵,终于找到主导权,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黎以棠不许他躲:“干嘛不敢看我?” 仿佛是宣战或者是某种挑衅,萧元翎沉默不语,恶狠狠将人逼到马车边缘,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夏季晚风燥热,吹得纱帘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黎以棠被亲的毫无招架之力,也早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感受到身上人的昂扬,黎以棠捂住脸装鹌鹑。 萧元翎看着摆明没有要灭火意思的黎以棠,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将腿软的根本走不了路的黎以棠抱出马车。 凌风白鹭早就识趣离开,马车停在九皇子府偏门,下人不多,看见一向九皇子抱着未来皇子妃下车,一个个恨不得头钻进地里。 黎以棠死死将脑袋埋进萧元翎怀里,欲哭无泪。 第64章 帮忙 楼月奎正在院中溜达, 见到此情此景愕然到差点被口水呛死,尤其是自家表弟鲜艳的唇色,仿佛涂了女儿家的口脂。 楼月奎愤愤离开, 泫然欲泣。 可恶啊!亏他还以为能一起吃个晚饭, 研究一下救小枝枝的事! 黎以棠急促道:“我能走了!我可以了!放我下来!” 萧元翎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眼中沉沉如墨, 快步走到寝室。 黎以棠被抱到床上, 来不及害羞,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冷静!冷静砚修!我答应爹娘姐姐要回家一起吃饭的!我饿了!” 黎以棠心跳尚未平息,红着脸胡言乱语。 萧元翎好整以暇看着慌乱的黎以棠, 忍不住笑:“刚刚在马车上,棠棠可不是这样的。” “白鹭已经回去言明, 想来武安侯和夫人会体谅的。” 男人声音暗哑,落下不容拒绝的吻, 声音带上些许委屈。 “棠棠, 我好难受。” 如果接吻有考试, 萧元翎一定是那种天赋异禀、考前不复习也能拿第一的天才。黎以棠被亲的如在云端, 晕晕乎乎回应:“哪里难受?” “棠棠帮我, 好不好?” 萧元翎的声音带着些蛊惑, 垂下眼睫,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手被带着,进行一场新奇的体验。 。 乐于助人的黎以棠揉着有些酸痛的手, 低头拼命扒饭。 萧元翎一副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满面春风的样子看的楼月奎心里直发酸。 看着气氛冒粉红泡泡的两位, 楼月奎哀怨出声:“蜜里调油啊两位,偶尔顾及一下你们的表哥行不行?” 留他一个人像怨妇一样见不到心上人,他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沈枝如今被软禁在大理寺, 明面上风平浪静,对外只说身体抱恙,不许外人见。 毕竟对于官府来说,从春考筛选开始经过了多少层关卡,都没有验出沈枝的女儿身,传出去不知道要牵扯多少官位玩忽职守之罪。 皇上将此事交给皇后处理,想到皇后和沈家不同寻常的关系,黎以棠有些担忧。 听了黎以棠所说,楼月奎更加着急:“这可怎么办?我实在想不到破局之法。” 这件事被三皇子切切实实抓住把柄,就算皇后大事化小,大概三皇子也不会愿意。 黎以棠同样头疼,但是想到当日沈枝给她的眼神,黎以棠又莫名觉得,当日沈枝既然想出女扮男装这个办法,依照她的性子,必定是早已经想好了后路。 黎以棠道:“后日我会进宫面见皇后,皇后似乎有心向我们示好,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黎以棠宽慰道:“我们要相信枝枝,依照她的性子,不会想不到东窗事发这天。” “你说的轻巧。”楼月奎神色担忧,带着沉闷和心疼,“我怎么放心得下。” 萧元翎拍了拍楼月奎的肩膀:“我看得出皇后的意图,也绝不会放弃沈枝。” 利用罢了,若真是那样,他也有自信能反利用皇后的人脉势力。 “除去这个,我一直心里有个疑惑。” 谈的差不多,楼月奎疑惑道:“这三皇子到底是如何发现枝枝身份的?” 这也是黎以棠和萧元翎的疑惑,黎以棠摇摇头,萧元翎沉吟,没有说话。 时候不早,黎以棠告辞离开,楼月奎神色沉下来,看向萧元翎:“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看着黎以棠的马车离去,萧元翎低声嘱咐凌风远远跟着,才收回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楼月奎急:“谁啊?跟我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萧元翎顿了顿才开口:“表哥,沈枝处事谨慎,你我都知道。江南一向不会参与京城斗争,见过沈枝女装知晓其中利害,又去告知三皇子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我何尝不是。吴明舟、秦家,我通通怀疑了一遍。”楼月奎叹道。 楼月奎也顿了顿,反应过来萧元翎的意思,有些讶然。 随即楼月奎立刻否认:“她们三人关系如此好,应该不会。” 萧元翎敏锐,最擅洞察人心。不过他也不愿意主动怀疑孙盈,便只是道:“但愿如此。” 。 这边黎以棠回到家中已经是戌时,正想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却见前厅还亮着。 白鹭远远看见黎以棠,笑道:“小姐你可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记挂的不得了,执意要在前厅等您。” 黎以棠有些无措,忙跑了两步,武安侯和黎夫人都正等着她,连当了一天职的黎以清,也昏昏欲睡的支着脑袋。 见黎以棠回来,黎夫人忙道:“棠棠回来啦,可用过晚膳了?要不要再吃一些?” 黎以棠有些内疚:“我在九皇子府吃过了。白鹭没有说吗?” 黎以清亲昵的搂住黎以棠:“说了说了,只是爹娘非要等你回来,怎么劝也不听。” 黎夫人有些局促的笑笑:“棠儿久未回来,娘十分想你。在江南总是忙,你一定想家了吧?” 黎以棠本来在京城就没待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昵经过两个月,早就有些生疏了,闻言有些不自在的答应着:“是呢,在外总是不如家里好。” 说起来,黎以棠跟黎家人并不熟悉,可是看着一家人真心实意的关怀惦念,黎以棠实在不愿意拂了他们的心意。 武安候看着小女儿乖巧的样子,原本的斥责堵在嘴边,到底说不出来,最后叹了一声:“棠儿,当日爹娘问你,是否真心喜欢九皇子殿下,你说只是置气。” 黎以棠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当时那番说辞,有些尴尬,低头没说话。 黎父黎母对视一眼,黎夫人无奈一笑:“棠儿长大了,不愿意跟我们说心事也是理所应当,九皇子是人中龙凤,你们又是名正言顺,能够彼此喜欢共度一生,爹娘高兴还来不及。” 黎以清笑眯眯道:“是啊,那九殿下如今也算是炙手可热,勉强配得上棠棠。” “别打岔。”武安候无奈道,又正了正神色:“棠儿,牵扯到朝廷争斗和立储,为父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已经认定九殿下?” 黎以棠看向武安候,这个中年男人在战场为国厮杀半生,在朝中处处小心还难逃帝王怀疑,如今神色却是一等一的认真,带着拳拳爱女之心。 这爱护和疼惜,并不属于她,黎以棠听懂武安候的意思,却没有想要利用这份感情的意思。 黎以棠也同样认真道:“爹娘,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心悦九殿下,无法避免的会牵扯到武安候府,这已经将你们卷入斗争,你们实在无需为了我,再牺牲什么。” “夺嫡险象环生,我只希望侯府能够尽可能中立,维持现状,平安度过即可。爹娘阿姐为盛朝立下汗马功劳,实在不必因此落入险境。” 听了这话,武安候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黎以清轻轻抱住黎以棠,神色也有些感慨,轻声道:“棠棠,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好,但是你实在无需跟我们如此生分啊。” 黎夫人也红了眼眶:“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家人,棠儿要记得,武安侯府是你永远的后盾。” “行了,人也等到了,这些都可以日后再议。”黎以清笑着转移话题,“想来棠棠也累了,先歇息吧。” 黎以棠点点头,向自己院子走去。 她没看到,身后黎家人,在前厅静了很久。 久违的躺到自己床上,黎以棠翻来覆去,看着外面夜色,心乱如麻,有些睡不着。 想到沈枝,想到还在平江的孙盈,她也能感觉出来,萧元翎要开始夺嫡了。 萧元翎。 黎以棠本来正经想事的脑海中,不受控的冒出白天的事。 手中滚烫的,久久不消的。 第80章 以及萧元翎低低的喘息和闷哼声,听的人耳尖发麻。 黎以棠猛地坐起身。 一夜辗转,可能是因为有心事,黎以棠破天荒起的很早。 每月笺墨庄银钱都按时送来,黎以棠先是惬意的数了会银票,接着准备去笺墨庄看看。 关于萧元翎的及冠礼,其实明面上是交给黎以棠筹备,皇家大事,礼部早早就准备好了各类清单,一听风声就送来讨巧。 黎以棠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自然乐于接受。 这种宴会太过复杂,黎以棠只求圆满,并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创意想法。 不过及冠礼后,倒是可以单独帮他来个庆祝。黎以棠想着,心情很好的出门,笺墨庄如今生意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一大早就已经人头攒动,掌柜殷勤,请黎以棠二楼上座,又拿来不少话本替黎以棠解闷。 正准备好好享受享受,底下却躁动起来,伴随着阵阵哄笑声。 黎以棠好奇探头,竟是熟人,沈灵意。 “好了好了,莫要挤在门前!”掌柜扯着嗓子喊,人群才稍微散去一些,只是窃窃私语声依然不绝于耳。 只见曹子衡虽然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牵着沈灵意的手,怒目而视周围看热闹的人:“怎么了?本公子带夫人来买些笔墨,看什么看?” 旁边的沈灵意低着头,面对这些带着恶意调侃的目光,几乎快要哭出来。 黎以棠欢快地磕着瓜子,饶有兴致。 曹侍郎在朝中炙手可热,是以也没有人敢跟他的独子当街叫板。不过京城谁人不知沈灵意作为后母爬上了继子的床,谁家不津津乐道曹侍郎老来得绿。 老子亲自捉奸也就算了,这曹公子也是一等一的妙人,直接长跪不起,求父亲成全。 可怜曹侍郎一把年纪,被气得在床上生生躺了一个月,现在还要与“儿媳”朝夕相处。 这样看来,三皇子当日送与曹侍郎的绿色礼物,竟冥冥之中有这样的意味。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营养液给我灌一点(掏掏读者口袋)(因为没礼貌被踢飞)(圆润的回来) 我终于又过上存稿定时发布的日子了,真是惬意啊 第65章 认亲 曹子衡皱眉, 对于沈灵意不敢抬头的样子很不满:“灵儿莫怕,你生的如此美,都是他们嫉妒你罢了。我带你出来是给我长脸的, 抬起头来。” 沈灵意不敢惹怒他, 只好抬起头, 精致的脸上闪过凄苦和屈辱。 黎以棠听着人群中毫不顾忌的议论, 虽然知道沈灵意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还是有些不忍,主动站起来道:“多谢两月来诸位对于笺墨庄的照拂,笺墨庄将要上新品, 今日店内消费一律八折,卖完为止!” 笺墨庄生意火爆, 老板又一直不在京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动。一时间人群沸腾起来, 没人在意曹子衡和沈灵意两人了, 都忙忙去哄抢。 还有人不忘夸奖黎以棠:“黎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一回京城就为咱们百姓谋福!” “是啊是啊, 真是期待新品!不过一想到如此美丽聪慧的黎二小姐已经名花有主, 我就甚是心痛啊!” “九皇子与黎二小姐多登对!郎才女貌, 李兄就不要在这说酸话了!” “要我说,黎小姐如此花容月貌,又兼得有如此才学能力, 不论嫁谁都是那人的福气!” “......” 黎以棠没在意人群谈话,悄悄从侧门离开。 自然也没看见, 人群中的沈灵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 不过是武将家的野孩子罢了,如今竟然也能踩到她头上了。 虎落平阳, 沈灵意从云端骤然坠落,受尽冷眼嘲笑。 可是没办法,曹侍郎折磨人花样百出,她只能抓住曹子衡,想办法脱困。 爹已经不管她了,沈灵意清楚,往后只能靠自己。 她和黎以棠明明无冤无仇,却要平白受她这等屈辱。 这个仇,她记下了。 身边曹子衡有些不耐烦推推她:“发什么呆呢?咱们得回去了,我饿了。” 沈灵意收回视线,低声应下。 黎以棠没想到,会是皇后先邀她进宫。 想起和萧元翎的谈话,黎以棠嘀咕着,这皇后看样子是真的很想拉拢她和砚修。 皇后慵懒的半倚在美人榻,凤眸微眯,小宫女跪着替她染指。 见黎以棠来,皇后脸上带上亲切的笑容:“棠棠来啦。” 黎以棠有些不适应,面上恭敬行礼,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及时扶住。皇后笑道:“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的。” 皇后笑着:“本宫与你甚是投缘,快快坐下。” 小宫女悄无声息的退下,黎以棠冲她礼貌笑笑,听皇后又开口:“你与本宫的侄女年纪相仿,本宫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黎以棠忙道:“当然不了,承蒙皇后娘娘垂爱,臣女受宠若惊呢。” 皇后笑:“真是个好孩子,怪不得砚修如此喜欢你。本宫也就不跟你多寒暄了,今日叫你来,正是有些事,想要棠棠帮一帮本宫。” 皇后正要继续说,大宫女却匆匆进来,低声耳语几句。 黎以棠看见皇后脸色变了变。 皇后思索片刻,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带着探究,道:“棠棠和那位女扮男装的沈大人,关系如何?” 问的突然,黎以棠大脑飞速旋转,模棱两可道:“有些缘分。” 皇后没做声,看不出想法。 正当黎以棠胆战心惊之时,皇后突然微微笑了笑。 “本来听说砚修与棠棠都与这位沈枝交好,想着找你商议商议,叫那姑娘少遭些罪。” 黎以棠的心被提了上来,心擂如鼓。 “现在看来,倒是用不着本宫筹谋了。” 皇后微笑:“棠棠大概不知,这沈枝,就是沈丞相家早逝的大小姐,也就是本宫的侄女,沈枝意。” 黎以棠心骤然收紧,勉强道:“原来如此。皇后娘娘如何知晓?” 皇后却一副拿小辈无奈的样子,无奈笑着说:“本宫这侄女一向看着沉稳老实,竟做出这样胡闹的事情,实在是沈家管教不严。现在闯了祸,倒是知道给沈府递信了。” “许久未见,本宫得去看一看枝儿,棠棠可要一起?” 听到沈枝是自愿回的沈家,黎以棠放下心来,刚想开口,皇后又道:“罢了,你们大概也不相熟,改日有的是机会见面说话,你就先回吧。” 黎以棠只好道:“是,臣女告退。” 沈家动作极其迅速,也不知沈枝用了什么办法,总之不过几日,萧元翎下朝回来,这件事就这么草草了事了。 沈丞相作为开国老臣,又是国舅,当堂向皇帝请罪,又兼顾皇后求情,言辞恳切。 本来沈枝就在寒门臣子中颇有人缘,不少人都上书陈情替她辩驳,眼下如此,三皇子也无可奈何。 皇帝不再计较,沈灵意已经嫁去曹家,名声又差,沈丞相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便又求情,破格使沈枝官复原职。 这样一来,倒是成了一段佳话。 看着京城中新盛行起来的《霸道三皇子的娇娇少卿》,满京城磕生磕死,纷纷猜测萧元巳和这位大胆的沈小姐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与此同时,京中也分成两派,有些人认为沈枝此举为女子争光,令人敬佩,也有些人觉得有可能是沈丞相膝下无子却想操纵朝政,不得已想出的下下之策,为的是把持朝野。 黎以棠气得将话本扔到一边。 “简直是胡闹!枝枝是男子时候,不都在赞颂她的明察秋毫、执法如山,再不济也是赞叹她的文武双全,不畏权势。怎么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盯着枝枝的婚事来看了?” 萧元翎将要封王,有许多事要准备,还有江南乡试的述职奏章没写,萧元翎甚至还抽出空派人调查了一番北方灾害和人口赋税问题,一日有七八个时辰都在书房。 黎以棠待的无聊,特地搜罗了一堆风靡的话本来看,却被气的够呛。 萧元翎抬头看气呼呼的黎以棠,笑着放下笔:“也不知沈大人看见这些话本会作何感想。” 黎以棠拿着话本跑到萧元翎旁边指给他看:“你看这写的,什么一见钟情相爱相杀强强联合,文末还标注根据京城近事改编,读者不想入非非才怪!” 萧元翎顺手捞过倚在书桌前的黎以棠,头放在她颈窝上看黎以棠手里的话本。 黎以棠都有些习惯了萧元翎动不动的抱抱贴贴,坐在萧元翎腿上继续吐槽:“就三皇子和枝枝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最多最多算半个绊脚石,楼月奎看了都要哭晕了吧?” 这种猎奇的本子,自己一个人看是一种折磨,但如果拉着熟悉的人一起,就莫名有种一起受罪的快乐感。黎以棠又突然来了兴趣,狡黠一笑:“砚修之前看没看过这种话本?” 第81章 萧元翎果然摇头:“我书房中放的都是四书五经、史书政论,闲时也会买些文选游记来看,话本倒是没看过。” 黎以棠笑得像只小狐狸:“无碍无碍,今日就给你开开眼,我们一起看看解解乏——” 黎以棠兴致勃勃翻到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画工粗糙的配图和描写生动到有些低俗的一场精彩戏码。 市井话本没那么多讲究,黎以棠之前看的也或多或少有此类情节,只是一般都在后几卷,却不想这本的作者如此激进,竟然在第一卷就开始写翻云覆雨,进度秒杀《霸道三皇子爱上我》。 黎以棠听到身后人有些揶揄的一声轻笑,硬着头皮继续往后翻,此作者分外嚣张,一路风驰电掣,剩下半本剧情不多,姿势却花样百出,丰富多彩。 黎以棠:“......” 萧元翎也沉默下来,作为习惯了一目十行,被迫看个大概的黎以棠有些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 好猎奇,好罪恶,她作为枝枝和楼月奎的好朋友,居然在看沈枝和三皇子的同人大尺度话本。 黎以棠起身:“算了算了,我给你换一本。” 黎以棠正挑哪本措辞文雅些,一回头就看见萧元翎不知何时已经又拿起话本,看的似乎还很认真。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这么一本话本,萧元翎又是温柔清冷的气质,黎以棠心中罪恶之感更甚。 黎以棠一时觉得自己像在拐带好学生。 好学生萧元翎话本翻的很快,不时挑眉,感叹道:“原来棠棠平时看的都是这样的。” 黎以棠言语苍白的反驳:“我只是偶尔看看解闷,大家都看的。” 萧元翎点头:“确实是娱乐消遣之物,怪不得你说风靡京城。” 萧元翎说着,走过来指着一副插图,似乎虚心求教:“不过这一副,画的却有些失真了。棠棠你觉得呢?” 黎以棠尴尬地凑过去看一眼,对上萧元翎促狭的笑眼才反应过来,一时卡壳,怒目而视。 萧元翎笑着抱住黎以棠,语气喟叹:“我的棠棠这么这么可爱。” 黎以棠冷笑:“我很记仇,别以为说两句好话——” 话没说完,萧元翎就偏头吻住,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黎以棠下意识搂住他的腰,有些生涩的回应。 书房卧榻不大,入夏时节,下人早早换上了一层竹席,接触到微凉的席面,黎以棠被吻的七荤八素的意识短暂回笼,又被萧元翎惩罚般的轻咬拉回。 萧元翎绕住她的舌尖,温热的手指缓缓沿着腰线滑下,像是试探,也像是引诱。黎以棠身体条件反射般细细颤了一下,环在萧元翎脖颈的手不自觉蜷了蜷,这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新奇,带着些隐秘的渴望。 察觉到身上人动作停下,黎以棠睁开眼睛,眼眸迷离,蒙着水汽,红唇微张,像是无声的邀请。 萧元翎仅存的理智被这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烧成灰烬。 第66章 及冠 吻重新铺天盖地的落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狠,黎以棠忍不住溢出些破碎的呜咽。 她听见男人带着低喘的声音,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 粉荷初绽, 莲尖轻颤。 无力慵移腕, 多娇爱敛躬。 汗光珠点点, 发乱绿松松。 轻解薄罗裳, 共试兰汤。 一枝梨花压海棠。 黎以棠几乎不知道视线该放到何处, 又不想再听身上人继续说话,干脆仰头回吻他。 床榻上两人几乎交叠,室内充斥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温度升高,满室春意。 似乎有那么几瞬, 天地如同静止。 黎以棠听见萧元翎带笑的声音,故意拖着长腔打趣她。 黎以棠顾不得其他, 软声求饶, 满室糜丽。 黎以棠又羞又窘, 埋头泄愤般狠狠咬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再次感受到昂扬的触感, 黎以棠这次是真的甘拜下风, 腰还酸痛, 黎以棠忙求饶推拒:“真的不可以了......砚修求求你了......” 萧元翎声音暗哑,拽着她的手引过去,语气无辜委屈:“可是它怎么办......” 黎以棠心一横, 闭眼如同老僧入定,假装看不见两人身下泥泞和男人动作, 全凭男人带着自己的手动作。 这简直比八百米还要累,比仰卧起坐还要累,比高强度坐着刷完三套全真模拟题还要腰酸背痛。 黄昏已至, 透过窗户打进软塌,黎以棠是被热醒的。 这两日萧元翎忙的脚不沾地,此刻还睡着,像抱娃娃似的将她禁锢在怀中。 黎以棠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伸出手戳萧元翎的脸颊玩。 萧元翎真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睫毛很长,挺鼻薄唇,连痣都看着恰到好处。 黎以棠想着,萧元翎的母亲应当是个大美人。 作乱的手被握住,萧元翎勾唇笑,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棠棠别闹。” 萧元翎手不轻不重帮黎以棠揉腰:“还酸吗?” 黎以棠轻咳一声:“还行。” 别说,按的还挺舒服。 看着怀中心安理得被伺候的小姑娘,萧元翎忍不住笑,只觉得可爱的紧。 何其有幸,他能遇到这么好的棠棠。 转眼到了萧元翎的及冠礼,加之九皇子封爵,算是京城内一件大事。 十几天过去,沈枝虽然已经恢复人身自由,甚至前几日已经回到大理寺任职,可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眼下作为沈府唯一千金,黎以棠总算见到沈枝。 萧元翎周边围着一群恭贺的臣子,众人心中各有算计,不少人心思活泛,虽然九皇子殿下只是被封了虚爵,可能力却是有目共睹,谁知最后圣意到底如何,还是两边不得罪的好。 萧元翎炙手可热,连带黎以棠这边也多了许多态度热络的世家女眷。黎以棠一心想去找沈枝,却被围得抽不开身。 沈枝的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近日不怎么露面,不少人也都好奇看向这个“离经叛道”的相府千金。 今日沈枝一身湖蓝色广袖长裙,生的又是堪称绝色,飘逸生姿。偏本人是清冷的性子,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也叫人不敢贸然上去搭话。 对萧元翎的恭贺是一方面,众世家早早就都听到消息,知道此番主要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将京城众世家适龄女子聚集起来,为三皇子相看。 眼下皇上皇后还未到,更多的想嫁入皇室、或是心悦三皇子的姑娘,都在暗暗比较着跟同龄人的打扮差距。 花团锦簇中,倒是显得沈枝更加清雅出尘,超凡脱俗了。 《霸道三皇子的娇娇少卿》在京中风靡,皇家保密工作又做的极好,以讹传讹之下,竟然不少世家千金也以为两人确有纠葛。 不同于沈枝的疏离,黎以棠却是眉眼弯弯,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样子,只是原主从前总是打扮端庄,又不屑于和这些人搭话,才叫人无法接近。 不少世家女都很喜欢黎以棠如今的性子,话如倒豆子般全都说出来。 黎以棠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姐妹们!不是这样的! 黎以棠心里呐喊,面上却无法言明,正犹豫怎样开口替闺蜜辨别,沈枝就向她走过来。 本来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纷纷闭嘴,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沈枝。 沈枝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寻常搭话:“听闻今日宴会都是黎小姐一手操持,真是令枝意钦佩极了。” 乍一听沈枝自称本名,黎以棠还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也多亏皇后娘娘教导。” 世家女们看沈枝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来跟黎以棠搭话,也都松了口气悄悄散开。 耳边还能听见沈小姐的话:“我也听皇后姑姑提及过黎小姐,只是未能有机会结识......” 世家女边走边有些疑惑的心中嘀咕,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是她咋记得,之前两人是有些不对付来着? 果然谣传吧...... 终于有空说话,两人假意热络社交,一路去了后花园找清净地方。 沈丞相看着,只以为沈枝在听话的帮他拉拢朝臣,满意的收回视线。 终于有机会说话,黎以棠拉着沈枝的手,神情关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办法跟你联系,我都担心死了!” 沈枝道:“说来话长,我听皇后说那日她正跟你说话,也给我担心坏了,所幸我快你一步,告知了沈沉渊。” 沈沉渊是沈丞相的名字,听见沈枝这么叫,黎以棠意外之余也能理解:“你怎么会想到又回去沈府?” 沈枝道:“你放心,不论三皇子是否揭发,我总不能一直以男装示人,总要回去。” “沈灵意已经是一颗废棋,沈沉渊满心以为又找到了好棋子,殊不知我也在利用他。” 沈枝压低声音对黎以棠道:“转告九皇子,我会假意听从,每月初一十五,派暗卫与我交换情报。” 第82章 沈枝表情严肃,黎以棠先点头应下,随后又忍不住担心:“你也要注意自己安全,过往种种到底已经过去,万事保全自己。” 沈枝浅浅一笑:“棠棠不用担心我,我筹谋了这么久,有些仇必须要报。有些事......我还没有确切证据,等我确认,再告诉你。” 说着,沈枝拉着黎以棠往回走:“总之,小心皇后。这几日人多眼杂,这几日我会找机会跟你们见面商讨。” 这样的场合,楼月奎是没法来的,黎以棠替楼月奎问了一句:“你可私下见过楼月奎了?他也一直很担心你。” 沈枝顿了顿,抿了抿唇。 “棠棠,我如今没有时间兼顾这么多。若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等我。” 回到宴厅,沈枝又带上礼貌的浅笑,向一旁走去。 虽然沈枝嘴上不说,可黎以棠却看得出,沈枝瘦了不少。 这几日,她做的和付出的,一定比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多多了。 沈枝有自己的路和坚持,因而黎以棠虽然心疼,却也知道旁人无法劝。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梅贵妃驾到!三皇子到!舞贵人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一连声喊,纷乱的人群跪了一地,跪拜声也七嘴八舌。 黎以棠混在里面,老老实实说着万福金安万岁万万岁,此情此景混乱,黎以棠忍不住有点想笑。 皇帝笑着扶起萧元翎:“布置的不错。老九今日补过及冠礼,众爱卿不必拘束,进行即可!” 其实这样级别的宫宴,礼部做的千篇一律。选在开阔的大殿,流水似的菜色和歌舞,最后来几个千金表演才艺。 黎以棠没什么胃口,干脆竖着耳朵听上面几位娘娘勾心斗角。 舞贵人生的美艳动人,怪不得能争过贵妃赢得皇帝专宠,美人清瘦,孩子也并不显怀,但主人却还是耀武扬威的扶着腰。 梅贵妃明显很看不上这个做派,大概对这样的场合皇帝带着小小贵人出席也很不满:“瞧瞧舞贵人,也太小心了,不过三个月,作态倒像是将要临盆了。” 舞贵人只是柔柔弱弱的看了一眼皇帝,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梅贵妃脸色又沉了几分。皇后笑着打圆场:“贵妃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舞贵人不会介意吧?舞贵人年轻,又是第一次怀龙裔,小心些是好的。” 皇帝十分看重这个来之珍贵的孩子,赞同道:“是啊,皇后说的在理。舞贵人胆子小,梅儿别吓着她。” 皇后笑着道:“就等明年春天瓜熟蒂落,添一个小皇子才好呢。” 皇帝哈哈大笑,对这番话十分受用,亲昵的捏了捏舞贵人的脸。 皇后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梅贵妃却暗暗咬住了牙。 现在已经有一个九皇子与她的巳儿抗衡,别以为她不知道皇后打的什么主意,若真是个皇子,皇上正是盛年,储君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说。 梅贵妃是真心深爱皇帝,就算嫉妒,却也知道皇帝心中这个孩子的份量,加上皇上皇后对这一胎十分重视,她就算有心下手也没有机会。 可是她的巳儿...... 看向萧元巳身边明显清冷了不少的人群,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萧元翎,明晃晃的炙手可热,阿谀奉承之人中不乏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这群墙头草最会见风使舵,她母家无能,无法为巳儿助力,好不容易盼走了萧元裕,却又来了个一鸣惊人的九皇子。 早知有今日,当时她就应该让这个小杂种和她娘,一起消失。 ----------------------- 作者有话说:锁麻了 两首诗,出自元稹《会真诗三十韵》 屠隆《浪淘沙》 一个新的脑洞,大家觉得如何,目前暂定是自我攻略阴鸷小可怜和传成倒霉体质的欢脱小锦鲤~ 文案在这里放一下吧[比心] 岁安天生好命,抽卡十连五金,考试从不挂科,进店遇免单,公司高价聘请只为沾沾福气,一路摆烂躺平却顺风顺水。 一朝穿越,却成了谢家人厌狗憎,出门方圆十尺内无人敢近身的超级扫把星,名副其实的倒霉鬼。 凡是三小姐所到店铺,不出一月就闭门关店,与三小姐接触之人,出门踩狗屎,凉水塞牙缝,连谢府所招仆从,都要掂量自己八字硬不硬。 三小姐本人更是不必多说,名声太响,圣上一旨婚书,被许给了那位天煞孤星,命犯七杀的摄政王。 谢岁安:“......这么夸张吗?” 随遇而安,换个地方照样活。皇命不可违,谢岁安收拾收拾,嫁了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爷。 大婚当日,京城噤若寒蝉,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乌鸦跟着喜轿,一路盘旋不息。 谢岁安来了兴趣,悄悄看去,对上一张俊美无双,矜贵冷漠的脸。 这波不亏,这波血赚!! * 卫琢是皇家养子,为国在疆场厮杀七载,刀下亡魂无数,手上沾满鲜血。 到头来被皇家忌惮,给他安上天煞孤星的命格,防他谋逆。 他不屑与百姓解释,却不想皇帝还要紧逼,塞给他一位据说是衰神附体的王妃。 卫琢虽不信命理,却也无意成家。可看着容貌娇美昳丽的谢岁安,怎么也不像京城所说人厌狗憎的衰神。 刚想到这,身下那把上好的紫檀木椅,突如其来的塌了。 门外通报,后院走水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楚楚可怜看着他,十分无辜。 卫琢咬牙,这也不是她的错,王府东西多的是,造吧。 只是小姑娘初来乍到,总是格外依赖他,似乎......还十分心悦于他。 岁岁怕黑,分房什么的还是再议好了。 嫁来王府第一日,谢岁安惊喜的察觉,自己的福星体质好像回来了。 谢岁安研究发现,似乎离那位冷面王爷越近,自己就越好运。 今日离王爷三尺远,同桌共食,谢岁安吃鱼不卡刺了。 今日牵到王爷的手,谢岁安投壶开始赢了。 今日偷亲王爷,谢岁安热泪盈眶,自己出门都开始捡钱了。 不知不觉,京城风向也变了,平日门可罗雀的王府成了风水宝地,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谢岁安兴奋跟王爷分享,只是王爷的眼神看着有些奇怪,笑得意味深长。 “还有一事,做了能让岁岁运气更好。要不要试试?” 第67章 意外 想到这, 梅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进行的差不多,皇帝笑着道:“对了,沈家丫头呢?” 沈枝忙起身:“皇上万岁, 臣女在这。” 皇帝眯着眼打量着沈枝, 笑着道:“可回去当值了?” 他无意让女子参与政事, 可乐得卖沈丞相和皇后这个面子, 允许她官复原职是一回事, 适当敲打却是另一回事。 沈枝恭敬道:“已经回大理寺任职三日。” 沈丞相忙也起身:“小女执拗,还要多谢皇上愿意给小女一个机会,相信枝意不会有负皇恩。” 沈丞相一向最会做面子工程, 明明是他也想利用沈枝在朝中拉拢更多人,安插眼线, 可这样说出来,却像个拗不过女儿的慈父一般。 黎以棠听的心中冷笑, 不经意间和萧元巳对上视线。 萧元巳黑眸沉沉盯着她, 不知在想什么。 黎以棠无所谓的瞪回去, 飞快移开视线。 皇帝点到为止, 转换话题:“今日群臣毕至, 京中几乎所有叫的上名的适龄姑娘都在, 巳儿可有中意的?” 皇后笑着附和:“是啊三皇子,你看上哪家姑娘?这样大张旗鼓的帮你选王妃,可是众皇子中的独一份呢。” 今日到场之人确实不少。听到萧元巳中意之人, 不少人都又想起几月前的闹剧,纷纷在人群中寻找起沈灵意来。 绿帽事件后, 这种场合一般曹家都是尽量避免同时出席,引人讨论。没了曹侍郎,曹子衡的位子也就靠后了很多, 众人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面色精彩纷呈的两位。 再次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在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曹子衡很是有些挂不住脸。 抢了自己老爹的续弦,怎么说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三皇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揶揄的视线,当时被陷害算计是他一大耻辱,萧元巳阴沉着脸开口,拉回众人视线:“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皇上笑笑,主动开口:“既然巳儿这么说,朕心中还真有个不错的人选。” “武安侯府大小姐也在军中做了快五年少帅,英姿飒爽,就赐给你,到时黎家两位千金一同嫁入皇室,黎家又是朕的肱骨之臣,岂不是一段佳话?” 黎以棠心中一跳,立刻回头看向黎家人。 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大张旗鼓为三皇子选皇子妃,最后选择了黎少帅。 居然是那位黎少帅?怎么会是黎家大小姐,黎以清? 第83章 沈枝也十分讶异,惊涛骇浪之余,心重重坠了下去,正如当日听说沈灵意嫁给曹侍郎。 重活一世,黎家女儿还是要嫁三皇子吗? 不同于沈枝入仕之路还算顺利,黎以清能够在军营中一步步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都是她靠着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厮杀换来的,黎以清的少帅之位,是无数在战场跟她并肩作战的军功之士长跪请旨得来的。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就算能抛去沈枝的能力不谈诟病她的女儿身份,却无法置喙黎以清的少帅之位一丝一毫。 若黎以清是男儿身,照她的将帅之才和赫赫军功,早就应该封侯加爵,跟武安侯平起平坐了。 毕竟战场刀剑无眼,换了别人,还真不行。 皇上此意,旁人觉得摸不着头脑,黎家人和皇家却是心知肚明,这是天子多疑,要黎家不准在三皇子与九皇子的夺嫡之争中有任何站队。 大战告捷后,皇帝为了不让世人议论他的多疑,史书上记他这笔,特地没有收回武安侯的将军虎符,黎家军在边疆骁勇,黎家人在军中威望颇高,不论黎家站队哪个皇子,都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随着萧元翎逐渐展露锋芒,皇帝也开始疑心黎以棠赏花宴的真正用心,甚至也开始怀疑,九皇子和武安侯府是不是已经早早联手。 黎以清从小长在武安候夫妇身边,对她的疼爱相较于黎以棠定会只多不少,既然九皇子与黎以棠的婚约板上钉钉,那么黎以清嫁入三皇子府就是最好的制衡之术。 群臣多少双眼睛看着,皇帝微微笑着,也不急着催黎家人出来谢恩,十分有耐心。 皇恩浩荡,皇命不可违。 萧元巳也握紧了拳,知道自己是成为了皇帝用来制衡黎家的工具。 他无所谓娶谁,母妃出身微寒,无法为他提供助益,不管皇帝指给他哪家女儿,都是丰满羽翼。 却不想,竟然是黎家。 也好。 兜兜转转,就算黎家最终没有为他所用,也没有成为他和萧元翎之间的绊脚石。 黎以清神色平静,率先站出来,干脆利落行礼跪拜。 黎以棠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身有军功,少帅是不必行如此大礼的。可是她现在是黎家的女儿,却需要恭恭敬敬跪下行大礼。 “臣女接旨,谢陛下。” 武安侯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这一身军功,换来了国泰民安,丢了小女儿的亲情。步步小心,却还是抵不住帝王多疑,现在连大女儿的婚事都要沦为皇帝制衡的筹码。 接受到女儿示意,武安侯也起身,向高台之上多疑深沉的帝王跪拜:“黎家承蒙皇上垂爱,感激不尽。” 皇帝满意地笑了:“朕与爱卿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亲家了,实在无需拘礼。虽然当时黎二小姐与砚修的婚事定在后年,但朕想着,他们情投意合,等到后年实在辛苦。巳儿和黎少帅都不小了,还是尽快完婚,也算是一段佳话,爱卿以为如何?” 夜长梦多,三皇子和九皇子的夺嫡争斗可经不住两年的变化,等黎家二女都确切嫁去皇子府中,才能确切断了武安侯府站队的念头。 皇后心知肚明,跟着附和:“皇上想的很是周全呢。只是两位皇子同时娶妻,还都是正妻,时间又紧促,臣妾只怕......” 皇上朗声笑着:“这有什么?梅贵妃即将要当喜婆婆,正好由她去筹备巳儿婚事,你筹备砚修婚事,各成其美就是了。” 虽然梅贵妃并不满意这个儿媳,对萧元巳几乎没有什么助益,但能够亲手筹备儿子的婚事,作为后妃也是莫大的恩宠了,梅贵妃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多谢皇上!” 三皇子也起身行礼,自始至终,这场被赐婚的男女主人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对方。 事情敲定的迅速,皇上摆明了早就想好此事,其他世家全都白费了心思,但也都纷纷祝贺起武安侯的好福气。 有些明眼人也看出皇上的意图,但是同样也有人盘算着,不论以后哪位皇子继承大统,武安侯都算是当之无愧的国丈。 不过皇帝正当盛年,若是另立舞贵人腹中那位也未可知。 只是那样,黎家就很可怜了。 宴席散去,赐婚旨意很快到了武安侯府,昭告天下。 客气送走来宣旨的李公公,李公公看的出三皇子婚事的勉强,因此也只是笑着挑黎以棠祝贺:“九月初一,是好日子呢。” 旨意传的很快,成了京中一大新闻。 武安侯烦躁无措的叹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是真的对皇帝忠心耿耿,如今也是实打实的寒了心。 倒是黎夫人和黎以清显得十分冷静,一道圣旨,不仅有敲打警戒之意,更制衡了两位皇子和一大世家参与夺嫡,另外以黎以清要嫁入皇家为由找人接替少帅之位,又平了京中近来躁动。 本来女子养在深闺,遵循三从四德夫为妻纲,而武有黎以清,文有沈枝,商又有孙盈、沈枝,京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少人对女子不能参政表示不满。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也叫人胆寒。 黎家人心知肚明,黎以棠却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和萧元翎的婚约,皇帝也没有理由如此大张旗鼓的左右黎以清的婚事。 一直说着不想牵连黎家,却因为她,造成黎以清的现状。 黎以清却似乎看出黎以棠的心事,笑着捏捏这个妹妹的脸。 战场而来的女子身上带着凌厉的血性和飒气,对着主位揉着眉心的武安侯直直跪下,声音铿锵有力。 “娘,爹,女儿不会嫁。” 她十四岁起就跟着爹娘上战场,刀光剑影里走了多少趟,活的从来都是潇洒肆意,轰轰烈烈。 她不可能嫁给一个陌生男子,从此深居后院,寂寂无名。 武安候长叹一声,早就猜到了黎以清的态度。 “只是皇命不可违,圣旨已下,黎家又能如何呢?” “女儿不要这尊贵的侯府小姐身份,天下之大,女儿有这一身武功,会照顾好自己。” 黎以清平静道:“想来黎家军已经在接应我,我会连夜出城,皇帝此举想必爹也已经明了,女儿还是那句话。” 黎以清顿了顿,迎着众人眼光一字一句道:“早日交出兵权,才好保得住武安侯府平安。” 这招冒险,抗旨不尊是大罪。但是如今武安侯手中尚有兵权,等此事一出,武安候顺势请罪交出兵权,皇帝要贤名,自然不会计较,就算不会待武安侯府如从前,也绝不会太过为难。 何况九皇子能力极强,对棠棠也是情深义重,黎以清很看好。如果有朝一日,想来也不会为难武安侯府。 “棠棠,以后爹娘,还要拜托你多帮姐姐照顾了。”黎以清呼了口气,笑着对黎以棠道。 听到这话,黎夫人紧绷的神色终于崩溃,险些流下泪来,背过身去。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黎以棠心中沉重,郑重点头:“我一定会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黎以清一笑,对着父母拜了三拜。 武安侯也别过头去,沉默半晌,艰涩出声。 “事不宜迟,你快走吧。” 黎以清也红了眼眶,重重握了握黎以棠的手,干脆利落转身。 “且慢!” 第68章 倾谈 萧元翎快步走进来, 拦住黎以清。 “离京出走毕竟太过冒险,若是黎少帅信得过我,我有一计, 能暂缓燃眉之急。” 黎夫人平息情绪, 担忧道:“殿下处境如今也正艰难, 其实只要您能照顾好棠儿, 我们黎家就......” 黎以清也微微颔首:“谢过九皇子好意, 不过当下来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萧元翎微微笑着,温声开口, 轻飘飘放下一颗惊雷:“皇帝重病,九月办不成婚事。” 武安候面露惊骇, 站了起来。 黎以清也惊讶挑眉:“此话怎讲?” 萧元翎神色自然:“皇帝如今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外表看着强盛, 但内里早已亏空到了极致。” 萧元翎长揖:“砚修以人格担保句句属实, 棠棠是我认定的未婚妻, 若侯爷信任, 我定护侯府周全。” 武安候怔了良久, 嘴唇微微颤抖。 “京城, 要变天了啊。” 黎以清开口:“我信九殿下。” 萧元翎没再言语,递给黎以棠一个安抚的眼神。 其实这一趟,他本不必来。 黎以清与他非亲非故, 未来更与他毫无瓜葛,皇帝旨意反而顺了萧元翎的意, 能够尽早让他和棠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可是他想到宴席结束时,棠棠慌乱的步态。 就算知道黎家人并非棠棠真正的家人,可萧元翎也更知黎以棠是多善良赤诚的性子。 所有让他的宝贝难过伤神的事, 他都会尽量去避免。 萧元翎言简意赅,摆明是为了黎以棠而来,看着小女儿也明显黏在九皇子身上的眼神,武安候神色中有微不可查的忧虑闪过。 第84章 两人当然有私话要说,武安候眼睁睁看着两人出门携手,才收回视线。 黎夫人察觉到丈夫的心情,以为他是为九皇子所言还在担心:“既然九殿下说的如此笃定,咱们就姑且观望吧。” “不过这兵权,一时倒是烫手山芋,交出为之过早,不交夜长梦多了。” 黎夫人叹息,揉了揉眉心。 “我是在想,九皇子殿下不是简单的人。”武安候顿了顿,声音有些沉。 “棠棠是心思烂漫的人,而九皇子殿下要做的事,一定要比咱们目前想的,更加凶险难辨。” 黎以棠很感激萧元翎能够承诺保住黎家,但还是止不住担心:“砚修为何如此笃定......皇帝身体?” 白鹭倒了清茶,识趣退下,萧元翎也没想瞒她:“皇帝沉迷丹药,又纵情声色,内里亏空是必然的。” “太子之时,我就察觉出不对。皇后大概比咱们想的要更复杂。在平江时,我让凌风所查正是皇帝服食丹药。” 两句话放在一起,黎以棠听出话外之意,有些惊骇。 “皇后?” 萧元翎点点头,微微一笑:“棠棠聪慧。” 补药功能是没问题的,只是药引子与补药成分相克,倒成了催命的毒药。 皇后做的十分小心,大概还得加上后宫床笫之中的催情大补,是以一直维持着皇帝满面红光,精神焕发的好气色。 那药凶险,皇帝却已经服用了两年多。 萧元翎找人看过那药,不出三年,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必死无疑。 黎以棠看着萧元翎淡淡的神色,忍不住小心道:“砚修你......会难过吗” 虽然皇帝从来没有照顾过萧元翎,但是两人毕竟有相同的血脉,想来心里多少也是五味杂陈的吧。 萧元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两人似乎还缺一场倾谈。 他的身世暂且不提,萧元翎幽幽看着眼前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的黎以棠。 此人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却连身份都没有跟他交代过实话。 萧元翎开口:“一直忘了跟棠棠说,如今皇帝,并非我亲父。我是母妃与早逝的摄政王所生。” 两句话信息量巨大,黎以棠瞪大眼睛,随后酣畅淋漓的听完一场爱恨情仇。 …… 萧元翎道:“本不应该对棠棠有所隐瞒,只是鲜少有机会,有这样多的时间和棠棠独处。” 黎以棠倒是并不在意这个,摆摆手:“这有什么,你有你的隐私嘛,也不必事事告诉我。不过这皇帝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萧元翎弯着唇顺着黎以棠说道:“是啊,因此棠棠实在不必担心,对皇帝,我没有半分感情。” 黎以棠已经有点习惯了萧元翎动不动的抱抱,鼻腔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独特的香气,亲昵的环住他的腰。 萧元翎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唇边的笑意却一点点拉平,眼神也闪过一丝黯淡。 棠棠还小,尤其对感情一事,尚且懵懂。 萧元翎知道黎以棠对他的喜欢,却不知这份喜欢,能维系多久。 她热烈自由如风,风会为他停留吗? 良久,萧元翎轻声道:“棠棠,我不会对你有丝毫隐瞒。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属于你。” 好突然的情话啊。黎以棠脸颊漫过绯红,心中泛起甜意,眼睛弯成月牙。黎以棠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说到这里,黎以棠才突然想起来,今日不仅是及冠礼,也是她为萧元翎补过生辰的日子。 “事情一乱,我都忘了,如今是什么时辰了?”看着快暗下来的天,黎以棠忙忙问道。 萧元翎不明所以:“酉时了吧。” 黎以棠松了口气,拉着萧元翎到府外,一路小跑,黎以棠喘着气:“砚修,等一下啊。” 萧元翎好笑:“慢些跑,到底怎么了?” 黎以棠神秘一笑,老神在在算着时间:“看天。” 火花流泻,东边升腾起绚丽的烟火,耀眼明亮。 人群纷纷停下,抬头观赏这一场烟火。 黎以棠有些遗憾:“本想跟你去湖边,补你的生辰,水上烟花可好看了,如今是来不及了,只能远远看一看了。” 黎以棠笑盈盈看向萧元翎,眼神明亮温柔:“生辰快乐。” 萧元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明媚带笑的少女,感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拥住黎以棠,心中一片柔软,郑重道:“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辰礼。” 气氛美好,萧元翎最后还是没有询问黎以棠隐瞒的事,倾谈不了了之。 他愿意等,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一切。 还未成婚,萧元翎并没有在黎以棠这里呆太久,今日事情跌宕起伏,信息量又巨大,黎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脑海中不停闪回白日发生的一切。 沈枝、三皇子、黎以清、皇帝、皇后、沈丞相、梅贵妃。 如今已经快八月,依照萧元翎所说,明年前,这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定。 可是眼下形势盘根错节,关系犬牙交错,山雨欲来之际,她却依然感觉看不透眼前局势。 好乱好复杂。 黎以棠只是从旁参与,就已经觉得头昏脑涨,真不知道萧元翎是怎么处理这些信息的。 顺便还有时间跟她谈恋爱。 想到前日旖旎缠绵,黎以棠捂住发热的脸颊。 黎以棠正想着,一道熟悉的白光。 接着是模糊却熟悉的声音:“棠棠刚刚好像动了!医生!医生呢!” 听到亲人的声音,来不及欣喜,如冷水迎头浇下,黎以棠如坠冰窟。 这几日过得太高兴,她都快忘了,自己并不属于盛朝。 声音时远时近,最终越来越渺远了。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些遗憾:“真抱歉,技术尚且在修复,还是没能成功。” 听到这话,黎以棠动了动唇,不知该遗憾还是庆幸。 电子音也沉默一会,似乎是在查探黎以棠的记忆,再次响起的声音带着些惊讶:“怎么会是这样的发展?......也能说的过去。” 黎以棠定了定神开口:“什么发展?你们以后能稳定跟我对话了?” 电子音声音轻快:“是啊,波动修的差不多了,只是看样子想把你传回去,还需要些时间。你很厉害,不愧是华国的高材生,只是如今这个世界发展有些脱离原本轨迹,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黎以棠:“你说。” “这世界快要大结局,还请你帮忙走完结局。” 电子音似乎生怕她不肯帮忙,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方会给你提供一切穿书所需要的金手指,不管是原剧情、读心术给还是外挂,除了还在修复的传输系统,都可以......” “不用了。”黎以棠打断,闭了闭眼睛,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电子音这种说法,大结局?走向偏移?对她来说,这早已经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说法实在有些残忍了。 “我不需要这些金手指,你也不用给我所谓的原剧情。既然你说剧情偏移没关系,就让我们自己摸索吧。”黎以棠道,“另外,等我可以离开的时候,麻烦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跟大家告别。” 电子音沉默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就只是这样吗?” 黎以棠点点头:“就这样。” 活在当下,毕竟她也不属于这里,只能珍惜这里的一切。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黎以棠还是忍不住的眼眶发酸,黎以棠佯装困倦,敷衍道:“好了好了,没事就赶紧让我回去睡觉,累着呢。” 电子音沉默,没有说话,将黎以棠传回去。 夜色如水,黎以棠突然很想哭。 按照及时行乐来说,她最开始就不应该别别扭扭。 她和萧元翎还没好好谈几天恋爱呢。 黎以棠说的冲动,也忘了询问怎样才算是大结局,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搅得心烦意乱,黎以棠睁着眼睛捱到了天亮。 白鹭进来时,看见黎以棠的黑眼圈吓了一跳,随即笑着道:“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奇迹棠棠游戏也玩一次少一次了,她将不再拒绝白鹭的妆造要求。黎以棠有些悲伤地想着,询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白鹭:“是孙小姐,孙小姐从江南回来了,邀小姐一聚呢。” 第69章 传递 孙盈回来了?黎以棠有些怔愣的笑了笑:“好啊, 我梳洗一下就去。” 白鹭观察着黎以棠的神色,忍不住询问:“小姐,江南一行, 您似乎和孙小姐疏远了些呢。” 黎以棠立刻反驳:“没有啊。” 嘴上这样说着, 黎以棠却有些沉默下来。 托电子音的福, 黎以棠一整天都有些缓不过劲来。 孙盈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跟黎以棠对接了下笺墨庄的经营情况, 然后问了问新品研发的进度, 看黎以棠神色恹恹,也没开口询问。 第85章 刚回京城,孙盈忙的焦头烂额, 孙齐贤又在外惹了祸,孙盈一个头两个大。 黎以棠也知道孙盈事忙, 也就没有跟她提起沈枝和萧元翎的事。 不知为何,黎以棠也有些不愿意提起。 工作对接的差不多, 孙盈主动开口道:“对了, 最近九殿下和枝枝那边如何?” 黎以棠叹气:“就那样, 我都替他们头痛, 枝枝回了沈家, 我们见面都少了。” 孙盈笑笑, 表示同情:“是啊,京城还是三皇子支持者多一些,九皇子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黎以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等一会我去找他商议商议吧。” 如今局势并不明朗,黎以棠心想, 是时候把超好用的思维导图传授给萧元翎用一用了。 黎以棠说的坦然,眼神也十分澄净,孙盈确认黎以棠说的大概是真话, 没有再问。 “黎少帅的事,我也听说一二,她还好吗?” “聊什么呢?” 黎以棠刚想说话,看见沈枝朝她们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位侍女。 孙盈身子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黎以棠惊喜,注意到沈枝身后侍女的眼神,已经熟悉的三人又故作疏离的各自行礼问好。 沈枝微笑,对着身后侍女道:“我与两位小姐说说话,不必跟着了。”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有些犹疑:“可是相爷说了......” “怎么?你们对小姐的话还敢置喙?竟如同监视犯人一般。“孙盈嗤笑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眼中却带上显而易见的探究。 孙家虽然不参与朝廷争斗,但是这样的富商自然没有人愿意主动得罪,何况孙盈这话说的直白,若是传出去沈家监视沈枝人身自由,对沈丞相的名声亦是有损。 两位侍女立刻道:“当然不是,只是小姐近来身体不适,相爷才这般嘱咐,既然是和两位小姐在一起,奴婢们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孙盈直接没搭理两人,对着黎以棠和沈枝道:“天色也不早,今日我做东,尝尝这里的菜式如何?” 两人欣然同意,刚上雅间,三人就和孙齐贤迎头撞上。 孙齐贤衣衫不整,半点平日里的书卷气不见,看见孙盈时更是神色慌张的不像话:“阿、阿姐,你怎么来了?” 孙盈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我怎么不能来?这既不是赌坊也不是烟花地,我有什么不能来?倒是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正说着,身后人追了过来,嘴里还在咒骂:“好你个孙齐贤,还款今日拖明日,耍老子呢?今日再不还钱——” 看见孙盈,几个纨绔公子的话戛然而止,讪讪住了嘴,还是忍不住嘟囔:“偌大一个孙家钱财万贯,却被一个女人家管在手里,赌钱都交不起,孙齐贤也真是窝囊......” 孙齐贤扯着孙盈衣服,一脸心虚:“阿姐......” “区区三万两,你们孙家不会拿不出来吧?”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公子特意提高声音道。 孙盈脸色难看,碍于外人面前忍了又忍:“欠你们的银钱孙家会还上,你跟我走。” 孙盈不由分说拽着孙齐贤离开,留下原地黎以棠和沈枝两人,一时有些无措。 幸而那两个侍女被孙盈唬住,只敢在远处等着,两人照常进了雅间,黎以棠还有些忧心:“这孙齐贤看着不务正业,没想到还这么混账。” 三万两说赌就赌了,虽然孙家家财万贯,但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怪不得孙盈整日这么忙碌,还要开拓新产业。 沈枝道:“盈盈一向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家中的事,我们就相信她能处理好吧。” “也好。”黎以棠点点头,又想起来:“你不是已经回大理寺了吗?今日怎么得空?” 沈枝从袖中拿出信件,示意黎以棠接过:“沈府戒备森严,十分小心谨慎,我这次出来,本是为了和九殿下的暗卫接应。” “既然刚巧遇到你,倒是省了麻烦。”沈枝浅浅笑了笑,可神色中是止不住的忧虑与凝重。 “这整个沈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黎以棠咬了咬唇,想起自己可能即将离开的事,心就止不住的发闷发酸。 “怎么了?从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仿佛有心事。” 沈枝一边帮黎以棠把密信收好,一边关切问道。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沈枝筹谋许久的复仇大计,本就处在水深火热,还要忙着帮萧元翎,更是焦头烂额,萧元翎那边更是不用多说,自回京后,整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黎以棠突然有点内疚。 不管是好友还是恋人,不管是哪一方的事情,她都只是蜻蜓点水的知晓一二,却从没帮上什么忙。 沈枝的复仇她无从帮忙,萧元翎的夺嫡她也在打酱油,跟孙盈合作笺墨庄之后,经营等事情就都交由孙盈来管,工厂和技术有襄伯帮忙,她只需要根据一些自己的知识提供新的创意就行。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这不就是你最开始来到盛朝想要的样子吗? 躺平,做一条安全又舒服的咸鱼,吃吃喝喝玩玩,享受她最与众不同的暑假,过得舒服惬意,然后等着电子音修正好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可是相处越来越多,离别越来越近,黎以棠又觉得好愧疚。 沈枝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黎以棠,难得有些无措:“怎么了?是因为黎少帅的事?还是最近我们的事太多,影响到你了?” 黎以棠拼命憋住眼泪,用力摇摇头。 “枝枝,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黎以棠一直以来都是佛系又随遇而安的性子,仿佛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沈枝也早就发现这一点,闻言也有些讶然,反应过来后笑。 “你不会是觉得,没有帮上我的忙吧?” 估摸着好友的脾气,沈枝一针见血指出,又郑重道:“棠棠,你都不知道自己多关键、多重要。” 不说如今九皇子和前世大相径庭的处事风格和温和了不知多少倍的各种行动,就说她自己,沈枝心中清楚,当时她一心想着复仇,什么都不管不顾,若是没有认识黎以棠这个好友,都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极端性子。 更不用说黎以棠改革纸张,江南之行种种,对盛朝和百姓有多大的贡献。 就像太阳只是存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照亮了多少人、温暖过多少人。 但是这些沈枝没说,开口声音带笑:“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这矫情劲留着去九殿下府里送信时用吧。” 沈枝起身,亲昵地捏捏黎以棠的脸:“很快,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再去江南玩。我保证。” 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就回家了吧。黎以棠强咽下肚子里的话,扬起笑容,送沈枝出去,自己前往九皇子府。 拖延症晚期的结果就是,黎以棠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萧元翎对于这些事从来都是避而不谈。 可是总不能等临走前一天再坦白吧。黎以棠叹气再叹气。 之前萧元翎明明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就什么都不问了呢? “黎小姐!你怎么来了!”凌风正匆匆向外走,看见黎以棠有些惊讶的开口。 黎以棠摸摸鼻尖:“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少来一样。” 凌风挠挠头,耿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想着现在没什么事情,每次黎小姐来找殿下,不都是因为有事情......” 凌风你有点没情商了。黎以棠汗颜,这么说起来,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黎以棠轻咳一声:“确实有点事,我先进去了。” 凌风忙点头:“殿下在书房呢,属下也还有殿下吩咐的事,也先告退。” 九皇子府的人对黎以棠总是恭恭敬敬,从不加任何阻拦,黎以棠一路小跑来到书房,推门而进,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萧元翎正不知在写什么,头也没抬:“桌上刚好有糕点,棠棠稍等片刻。” 黎以棠哦了一声,坐下等着,眼神聚焦在某地,反应过来,脸颊发热。 书房里的软榻,萧元翎为什么要换成这么大一张床?! 想到前几日在此发生的事,黎以棠的脸色精彩,坐立难安。 简直不敢想,来换床的下人会是一个怎样疑惑的心情...... 黎以棠胡思乱想之际,萧元翎已经放下了手中笔,看着黎以棠丰富的表情,忍不住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黎以棠脱口而出:“你把软榻换了?” 萧元翎一怔,意味深长的挑眉:“棠棠倒是特别,来了就先看书房的床。若是棠棠喜欢先前的软榻,我也可以叫人换回来。” 萧元翎故意顿了顿,接着道:“那样也好,能够更近些,也更亲密些。” 黎以棠拼命板着脸,强行把话题转移回来:“我随口一问罢了,不准继续说下去了!!” 第86章 萧元翎笑着依言住口。 黎以棠拿出沈枝的信件:“沈丞相为人谨慎,沈府戒备森严,正巧我今日出门遇到枝枝,刚好帮你们跑个腿,也省得暗卫麻烦这一趟。” 黎以棠很想多帮点忙,主动道:“反正枝枝现在已经是女儿身份,沈丞相对于枝枝和武安侯府交好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以后都由我帮你们传递信息,反正我出入你这里也是名正言顺。” 萧元翎接过,笑着道:“那多谢棠棠了。本来暗卫难以潜入,我又增添了人手,现下就方便多了。” 萧元翎正准备拆信,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棠棠来时,有没有碰到凌风?” 黎以棠一顿,反应过来:“你增添的人手,是凌风啊?” ----------------------- 作者有话说:凌风依旧苦命打工人 第70章 吐血 “......无妨, 就当让他锻炼了。”萧元翎笑着,拆开信件,一目十行, 笑意却淡了下去。 黎以棠好奇也看过去, 看的摸不着头脑。 怎么看也不像是句子, 倒像是个药方子? 萧元翎一声响指, 一身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出现。 “查这个方子。” 暗卫领命迅速离开, 黎以棠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暗卫出现,原来平时是待在房顶吗?简直刷新认知。 萧元翎开口解释:“沈枝千辛万苦送来一副药方,约摸是和皇帝相关, 若真属实......” “那皇帝不久后的暴毙,就是皇后和沈丞相联合起来, 用心良苦为皇帝设的死局。” 黎以棠后背泛起凉意。 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精心布置, 耐心等待, 如果太子没有出事, 等皇帝暴毙, 太子也就顺理成章继位了。 怪不得皇后一反常态, 要急着拉拢萧元翎。 皇帝死期已定, 只有萧元翎没有母家,是最好的傀儡。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黎以棠突然想到此行另一个原因,拿出一卷宣纸:“左右你现在忙完了, 有个我......家乡的好用方法,特别适合推演。” 难得黎以棠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 萧元翎欣然同意:“那我给你磨墨。” 黎以棠道:“事物关联万千,我以前脑子乱乱的时候,最喜欢自己画一画这个了。” 黎以棠边说边画线:“比如人物关系图或者什么事件, 这样画下来就非常显眼醒目。” 萧元翎看过去,纸上是黎以棠拿自己举例画的关系图,可爱的简笔小人一条线联向武安侯府,写着母女、姐妹、父女,一条线连向沈枝孙盈,写着知己好友,沈枝孙盈那边又继续延伸她们的关系网。 黎以棠给萧元翎的连线,暗戳戳画了双箭头,添了个心型。 萧元翎果然注意到这个图案,却没有询问,只是也提笔,在心旁边补充两字。 黎以棠以为萧元翎会写什么伴侣、夫妻,看着萧元翎一笔一画写,好像都不是。 萧元翎写的是,唯一。 黎以棠有点愣住,用笑意掩盖无措和鼻尖的酸涩:“砚修以后要做皇帝,怎么可能唯一?” 萧元翎只以为她在调侃,眼中笑意不变,低头有些新奇的描摹那符号,有些像草书里的心字。萧元翎猜测着,大概是黎以棠那个世界里心的写法。 黎以棠装作若无其事,想要说她根本不介意萧元翎可能的三妻四妾,话却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然后沉默下来。 萧元翎没注意黎以棠的沉默,虚心求证:“这符号,是心悦的意思吗?很简洁。” 没有听到回答,萧元翎察觉到不对,偏头看向黎以棠,后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似乎神情很是低落。 萧元翎怔住,反应两秒有些无措又好笑:“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从不认同三妻四妾这荒唐的说法,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棠棠,以后都必须只有彼此一人。” 萧元翎认真说着,蹲下身看黎以棠,笑着活跃气氛:“我不会再喜欢上旁人,棠棠也不准,这样才公平。” 那她回家之后,萧元翎在这里多孤单啊。 黎以棠看着萧元翎,话说不出口。 “砚修,我不是武安侯府黎二小姐。” 黎以棠沉默很久,终于出声,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最后才告诉你,我......” “我知道。”萧元翎拭去黎以棠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疼惜:“我知道,没关系。” 黎以棠眼泪掉的更凶,反驳他:“你不知道。” 萧元翎笑,温声开口:“我哪有这么笨?就算之前不认识黎二小姐,总该听过传闻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有什么,你不说是为了保护自己,做的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萧元翎叹气,抱住黎以棠:“不要跟我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黎以棠头埋进萧元翎胸口,根本听不进去什么话,憋闷很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生离更甚于死别,这太重了,压的黎以棠茫然喘不动气。 黎以棠痛快哭了一场,虽然没什么用,但却觉得轻快了不少。 认识黎以棠以来,除了亲眼看见小武死亡,这还是萧元翎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狠。 小姑娘哭的他胸口衣服湿了一片,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怪我,应该早告诉你的。” “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萧元翎慢慢说着,腾出手来解下一枚玉玦:“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也是府中暗卫认定的信物,暗卫眼线遍布京城,见此物如见人。” “虽然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但是你随身带着,总归更安全些。” “你独自一人来到盛朝经历这么多事,特别厉害,特别勇敢。” 黎以棠哭累了,安静抱着他,闭上眼睛不想讲话,任由萧元翎给她佩上。 离别既定,就更不能浪费时间难过,要抓住当下才是。 黎以棠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与其在这个关节告诉所有人自己要离开,不如最后大家得偿所愿后高高兴兴送别她。 萧元翎见黎以棠情绪好转,也笑着转移她注意力:“这法子看着很好用,刚好可以理一理如今朝中关系。” 见黎以棠点头,萧元翎拿笔,分开写三皇子、皇后和皇帝。 学以致用这一块,萧元翎真是高手。黎以棠感叹。 黎以棠索性搬了把椅子坐下,支着脑袋看萧元翎思索。 月色如水,不知何时下人悄悄进来点了灯。一卷宣纸也已经写的紧密,这样将每个人的关系直观呈现出来,如人身经脉,萧元翎梳理一遍,再看发现人物关联果然清晰了很多。 “砚修,干什么呢? 楼月奎咋咋呼呼进来,看见趴在书桌睡着的黎以棠立刻闭嘴,迎着萧元翎的目光有些心虚的小声埋怨:“你也真是的,换了这么大一张床在书房,也不知道让弟妹睡得舒服一些。” 黎以棠揉着眼睛:“我睡着了啊。”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这一觉睡得沉,黎以棠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楼月奎笑着调侃:“红袖添香,是砚修的福气。” 萧元翎无奈笑:“只有你们两个进我的书房,永远不敲门。” 楼月奎一把搂住萧元翎也笑:“就你规矩多,你我兄弟,还要通传敲门,不是显得生分了吗。” “再者说,书房又不是寝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楼月奎大大咧咧开玩笑。 在场另外两人却一下子想到什么,萧元翎看着拼命假装若无其事的黎以棠,轻咳一声严肃道:“表哥,以后你还是敲门吧。” 黎以棠抢过话:“好饿啊,什么时候吃晚饭?” 楼月奎一拍脑袋:“这一打岔我都忘了,你家砚修让我去接来襄伯,老人家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说起来黎以棠回来之后,还没有去拜访这位老前辈。黎以棠忙站起来,三人前往前殿,黎以棠突然想起来:“襄伯不是居住在城郊隐居吗?今日怎么愿意来京城了?” 萧元翎唇角勾起清浅的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来到前殿,知道老人家重礼,黎以棠没再懒散,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一别几月,襄伯反而看着更加有精神了,看见黎以棠神色更加高兴:“算你们还有良心,还记得老头子我。” 萧元翎笑:“襄伯教导之恩,学生不敢忘。” 襄伯冷哼一声,可眼间满意的笑藏不住:“得了吧,怎么去了一趟江南,也学的油腔滑调。” “是真心话。”萧元翎笑中带上几分郑重,长揖一礼:“多谢襄伯愿意出山帮我。” 襄伯只是笑,摆摆手让萧元翎起来,说到正事,老者面容微肃,微叹道:“既然事已至此,你是老头子我看好的好苗子,不管是为了盛朝还是什么,这种时候我都应当帮你一把。” 黎以棠听明白这话,又惊又喜,襄伯作为前任太傅,他的支持自然会让萧元翎名正言顺不少。 第87章 “不过据你估计,皇帝这病,什么时候开始显露?” 三人落座,萧元翎示意不知何时回来的凌风拿出两张几乎一致的方子:“正如信上所说,这张就是皇宫中,如今皇帝正在服食的药物。” “另一张,是沈大人在相府发现的。” 听到沈枝,楼月奎下意识抬头。 襄伯也道:“沈家丫头?老头子虽然归隐,但这位武状元的逸事也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人才。” 楼月奎与有荣焉接话:“是啊,沈枝的才学能力,都是很出众的。” 黎以棠正也打算替好友领下这夸奖,被楼月奎抢先一步,气愤撇嘴。 襄伯接过方子,细细端详,脸色也越来越沉:“好啊,好一味逍遥丸。” “当年我就看如今皇帝无法成器,为不毁老头子一世名声,只好归隐,没想到最后,他竟作茧自缚,最后还是要死在沈家兄妹两人手里。” “作茧自缚?”三人一愣。 襄伯摇摇头,眼神飘的很远:“当年皇帝不听劝阻,喜欢上如今皇后,强行向先皇求了来这段姻缘,也险些断了与沈丞相多年的同窗情分。” “幸而后来皇帝登基,沈丞相还是不计前嫌,帮了皇帝不少,忠心耿耿。又一向知分寸懂进退,皇帝这么多年也都十分重用。” “沈家兄妹二人感情出了名的好,皇帝又并非专情之人,对皇后很快失了趣,也就抛在一边。现在想来,怕是这仇,两人从未释怀。” 怪不得皇后愿意给皇帝引荐这么多美人,原来是真的不在意。 楼月奎握拳:“这狗皇帝,害了多少人!” “扯远了,这药性凶险,想来这些天,皇帝应该就能察觉出来。” 萧元翎颔首:“应该是快了。想来皇后沈丞相筹谋这么多年,也快要等不及了。” “江南乡试一事,朝中不少官员都对你另眼相看,三皇子骄矜高傲,从不屑于笼络寒门群臣。” 襄伯说着,眯着眼:“其实你和三皇子之间,也不过是差个得宠的母亲罢了。既然你想兵不血刃,就最好是早日让皇帝立储,名正言顺。” “襄伯放心,我不会伤及无辜。”萧元翎避重就轻,承诺道。 襄伯不是不知道萧元翎心中对皇帝有怨,最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左右皇帝命数已尽,最后承受什么,也都算他罪有应得。 “早就听棠棠说九皇子府的厨子十分厉害,话说的差不多了,老头子我也得大快朵颐了!”襄伯笑,拿起筷子。 黎以棠立刻道:“襄伯您尝这道莲藕汤,鲜美极了!” 楼月奎也边吃边感叹:“都说君子不重口腹之欲,砚修这,算了算了吃人嘴短。” 九皇子府一片欢声笑语,皇宫内却一派凝重。 皇后安静端坐,闭目看不出神色。太医乌泱泱跪了一片,为首不住擦着汗,旁边两位衣衫不整的美人,跪着小声啜泣。 “贵妃娘娘,当心脚下!” 梅贵妃跑进来,厉声疾色:“你们这些太医干什么吃的?怎么皇上好端端就吐了血了?” 第71章 流民 太医个个低着头, 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梅贵妃注意到一旁两个美人,神色更狠,冲过去不由分说两个巴掌。 “你们两个贱蹄子, 怎么伺候的皇上!整日就知道狐媚祸主, 还不快拖出去打死!” 两位美人梨花带雨, 磕头不住求饶:“贵妃娘娘饶命, 不管奴婢的事啊, 不关奴婢的事啊!” “够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冷声呵斥:“梅贵妃,你看看你现在, 像什么样子。” 梅贵妃顿了顿,看向端坐的皇后, 讽刺一笑:“本宫还能是什么样子?反正不似皇后娘娘临危不乱仪态万千,仿佛......丝毫不意外!” “梅贵妃放肆了!”皇后身边大宫女忙厉声呵斥。 “醒了!皇上醒了!”李公公又惊又喜的声音传过来, 梅贵妃狠狠瞪了一眼起身的皇后, 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去。 一次吐血, 似乎一下子就抽走了皇帝的生气, 脸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有些面容枯槁, 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 皇后关切道:“皇上就算一向身强体壮, 也要顾及龙体啊。” 梅贵妃红着眼,美目中关心之色毫不作假:“皇上可还有哪里不适?都是下人伺候不周到,来人——” “好了, 吵得朕头疼。”皇帝沉着脸摆摆手:“朕没事,不必折腾了。只是这两日国事操劳了些, 想来多吃些丹药会好的。” 梅贵妃委屈住嘴,皇后又对着太医道:“皇上那些道士都是宫 外请的,那些丹药你们可一定要小心验过, 才能给皇上吃。” 为首太医忙答话:“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向道士要来方子确认后才敢给皇上服用的。” 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又对着皇帝道:“仙家道士再好,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方子也都是好的,皇帝多少也要吃一吃,帝王身体康健,朝廷上下才稳固一心。” 皇帝点点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摆了摆手:“朕知道了,朕乏了,梅贵妃留下侍疾吧。” 一众太医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皇后似乎欲言又止,小心道:“皇上可要召集皇子来宫中侍疾?” 皇帝面上闪过愠色,可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许了皇后的话。 梅贵妃正帮皇帝细心喂药,瞧着皇帝的态度,眼神闪了闪。 尽管她来后这些太医支支吾吾,但看这些人的态度,大概皇帝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东宫无人,立储该提上日程了。 不止梅贵妃这样想,次日皇帝大病,要皇子宗室都入宫国侍疾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当今皇帝鲜少这样大张旗鼓的要众人入宫侍疾,想来是病的不轻。可若是病的不轻,就该是时候立储了。 本来皇帝盛年身强体健,那些老臣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皇帝一倒,不少人就开始入内死谏,要皇帝早立储君了。 连着几日京城风言风语不断,有力荐三皇子暂且监国的,也有推崇九皇子的,吵成一片。皇帝的病愈演愈烈,起先自己还没有当回事,结果吃了几日药后非但不见好,还更加严重了。 襄伯应召而出,稳定时局,八月初,皇帝下旨,暂由襄伯与沈丞相监国,皇子协助处理政事。 皇帝病总不见好,却还是迟迟不立太子,就算太傅出山,也依旧人心惴惴。 萧元翎这边忙碌,黎以棠在武安侯府却是无所事事,整日堪称游手好闲。 除了偶尔去笺墨庄看看之外,黎以棠没什么事可干,加上萧元翎总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是以黎以棠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左右黎以棠在京中也没什么相熟的女眷,一称病,那些各色宴会也就不给她递帖子了,连白鹭想理由拒绝的活都省去了。 又睡到日上三竿,黎以棠伸懒腰:“这几日总是阴沉沉的下雨,好久没见太阳了。” 白鹭边帮黎以棠梳妆边答话:“是啊,咱们这雨下的频,北方却已经三个月没见雨水了。” 天子病重,又逢大旱,虽然京城还一片祥和,可城郊等处已经满是流民了。 黎以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有些惊讶:“三个月?那今年庄稼岂不是都旱死了?” 白鹭忧心道:“大概是了。小姐这几日不出门不知道,连京城都快乱起来了,官兵卡了好多难民不让进城,是以城郊到处都是流民,日日人数都在增加呢。” 怪不得沈枝都忙得不可开交,黎以棠心中一紧,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白鹭劝阻:“小姐,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左右有官兵城门,等朝中安抚旨意一下,也就是了。” 黎以棠执意想去看看,心中有些愧疚。她经营笺墨庄这么大的生意,又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这种时候应该早点站出来安抚民心才对,她却整日在家里吃喝玩乐,实在是不好。 白鹭无奈,只好跟上黎以棠。 这也不能怪黎以棠,武安候府在京城中心,地方十分便利,黎以棠除了走两条街去笺墨庄看看,最多也就去找找话本了,之前还要去城郊看看襄伯,现在襄伯在京城,黎以棠也不是热衷于出城游玩的人,更是只知道家门口人群熙攘,一如往常。 坐在马车上,穿过热闹的街市,越往城门处走,越能看出行人步履匆匆,表情也都有些灰败。 到城门处,就看见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对着官兵,每每有人进城,都有不少伺机而动的流民准备闯进去,官兵也比黎以棠印象中增加了不止一倍。 人数太多,远远看过去,似乎还有不少人正往京城这边来,这些人说起来也都只是无法可依的流民,没有任何罪,因此这些官兵也只敢吓唬吓唬,不敢真的伤着他们。 黎以棠总觉得,照这个数目增加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闯进来的。 第88章 白鹭担忧道:“小姐,咱们别出城了,就在这里看看吧。” 外面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黎以棠在马车上都有些坐立难安:“算了,我下来走一走吧。” “黎二小姐?”惊喜声音传来,黎以棠反应两秒,好像是哪家的夫人,身后还跟着几位,除了沈灵意,黎以棠都只觉得有些面熟,却对不上号。黎以棠最终没想起来,只好礼貌冲她笑笑:“好巧。” 那人却十分自来熟,亲热道:“黎二小姐真是将门虎女,病一好就惦记着来为难民赈灾,让人敬佩呢。” 赈灾?黎以棠反应过来,是了,现在朝廷还没有准确的旨意,城中应该是有不少人来赈灾发放粮食的,黎以棠根本没生病,自然是更加愧疚了,沈灵意笑着道:“那不如咱们一起吧?黎二小姐不常参加咱们聚会,倒是有些生分了。” 剩下人也都纷纷附和邀请,黎以棠的笺墨庄在京中盛行,各种花样百出的纸都成了舞文弄墨的世家子女们推崇的,又有武安侯府小姐和九皇子未婚妻的身份,可以说十分炙手可热,都想与她交好。 现在是立储的关键时期,一些家中站队三皇子的人都有些犹豫不出声,可一想到三皇子未婚妻是黎以棠的亲姐姐,又重新热情起来。 反正不管未来是哪位皇子登基,和武安侯府打好关系都是必然的。 黎以棠犹豫一瞬:“不过我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些银票......” “这有什么。”沈灵意笑着接话,“心意最重要了,黎二小姐人美心善,亲自前往施粥,就已经是一段佳话了。” 为首的夫人也忙点头:“是啊是啊,心意最重要。” 接着又有些不愉的扫了一眼沈灵意,如今沈家都已经与她没什么往来,又找回了沈枝意小姐,沈灵意如今不过是曹家儿媳妇,是以世家圈子对她就更加不在意了。 虽然这些人黎以棠都不认识,但黎以棠思索着,自己确实也应该去看看,于是欣然点头。 难民进不了城,只好在城郊临时搭建起了不少棚子,将就着先住下。虽然是夏天,但连日的雨这样下着,总归是不舒服。 黎以清正在指挥兵士疏散人群,看见黎以棠有些惊讶:“棠棠,你怎么来这里了?” 黎以清一身戎装,比平日更添几分肃杀与凌厉,其余女眷知道黎以清的脾气秉性,都各自散去忙活赈灾的事。 黎以棠其实也有些惊讶,整日宅在家里,黎以棠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黎以清在哪里当差:“这些难民竟然已经形势如此严峻了吗?怎么阿姐你都来监管了?” 黎以清自嘲一笑:“这倒不是,只是我如今是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又有谁敢让我继续在军营舞刀弄枪呢?” 黎以清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不过这里毕竟杂乱,朝廷的旨意应该也快下达了,到时候这些流民定有去处。黎家该做的赈灾都已经差人做过了,不需要你亲自来费心。” 黎以棠摸摸鼻尖,有些自责:“这几日我一直在家里,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黎以清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知道这些做什么?好了,我还有事,我派一队人马在这里看着,你们差不多就快回去吧。” 说着黎以清大步离开,看着与黎以棠共行的四皇子妃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棠棠何时跟这些人关系好了? 来都来了,黎以棠看着个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打起精神。 沈灵意主动凑过来笑着跟黎以棠搭话:“黎二小姐,听我娘说,似乎你与枝意关系不错?” 当日在笺墨庄时,沈灵意被众人嘲笑围观,看着十分无措,没想到在女眷这边却混得还不错。虽然能看出来这些人其实有些瞧不起她,但没有人在明面上为难她。黎以棠想着,对她礼貌笑笑:“点头之交罢了。” 虽然她并不了解沈灵意,可是既然和枝枝不对付,黎以棠也自动敬而远之,不是很想有过多牵扯。 第72章 防疫 沈灵意笑容不变, 似乎没看出黎以棠的疏离,继续热情跟黎以棠搭话。 流民数量还在增加,一眼看过去, 全是一张张灰败又毫无生气的脸。 这些世家带来的粮食不少, 临时搭建起的棚子在这大片荒郊显得很突兀, 其他地方都是杂乱无章的棚户, 极度密集, 又因为连日下雨,污水横流、泥泞不堪。 有侍卫围在黎以棠等人所在的棚子外面,防止一些饿得狠的流民突然窜过来抢食。 这些人都是颗粒无收、实在无法不得不流亡的农户, 不少都拖家带口、甚至是大半个村子同行。老人垂头丧气,孩子狼吞虎咽。 回府之后, 黎以棠久违的没吃下饭,举着筷子发愣。 白鹭担忧道:“都是我不好, 告诉小姐这个干什么。小姐真的不用担心, 朝中也一直在想法子处理, 还有九殿下, 一定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的。” 黎以棠其实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萧元翎的能力她心知肚明, 如今效率低下, 多半是朝中如今监国之人对流民如何安置有不同意见。虽然没有具体定论,但是不论是朝廷还是各大世家,也都提供了不少物资, 保证这些人的生存。 可是......黎以棠看着分外阴沉的天,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这样湿热的天气, 逃荒的人群、卫生问题和不干净的水源,加上连日下雨,雨后郊外的各类蚊虫等也容易快速繁殖。 黎以棠脑海中涌出无数学过的历史事件。 黎以棠立刻开口:“白鹭, 咱们去医馆。你叫上笺墨庄的活计,去布庄采买粗布、再去买几口大锅,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白鹭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黎以棠不容置喙的目光,还是立刻称是照做。小姐一反往日温和,甚至让她恍惚看到些九皇子的影子。 黎以棠匆匆忙忙,一路心中盘算着,城郊是黎以清在管理,盛朝已经有了基本的防护意识,所以是不缺生石灰的;世家虽然提供了不少食物维持温饱,可那些难民的卫生问题却显而易见没有注意。 黎以棠脑中迅速思忖,盛朝建朝时间不长,京城更是富庶安定,如果疫病流传起来,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更别提,如今皇宫内部都乱成一团了。 黎以棠带着人手,买了不少艾草、苍术等物,又顺路去酒醋坊买了一车醋,买的店家咋舌,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带着莫名。 九皇子这几日一直在皇宫侍疾,这位黎二小姐是吃的哪门子醋啊? 黎以棠来到城郊时,天已经快要黑了。黎以清正准备换值,看见黎以棠去而复返,疑惑道:“棠棠,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见黎以棠规模不小的物资,黎以清无奈笑,以为黎以棠是愧疚这几天没有帮上忙:“棠棠真的不需要这么着急,咱们武安侯府已经做了所有应该做的表率,流民聚拢在城郊后,咱们家第一时间就送来了食物和水。” 黎以棠快步走向城楼,对黎以清解释道:“阿姐,我是想,这些流民连日奔波,看他们这穿着和居住,大概容易爆发传染病。” 黎以清一愣,没想到黎以棠能想的这么周全:“九皇子也差人来叮嘱过,要官兵每日撒生石灰。不过现在是八月,天气暖和,应该不容易生病吧?” 天气暖和病才多呢。黎以棠没有时间解释细菌传播,只好对黎以清道:“防患于未然嘛。再说我作为九皇子未婚妻,在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多做一点比较好,阿姐就让我折腾吧。” 黎以清欣然同意:“这里大半都是我麾下的人,你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不过天色已晚,要不咱们明日再开始?” 说着黎以清开玩笑般拍拍身边捂着肚子的小士兵:“你瞧小虎,累了一天,一味只知道去解手躲懒。” 小虎苦着脸:“黎少帅明鉴啊,小人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腹痛不止,真的不是偷懒!”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小虎,如今看守城门的人是不是有不少腹痛的?” 黎以清和小虎都是一愣,小虎想了想:“还真是,今日中午休息,不少兄弟都说跑肚好几趟,总是不舒服。” 黎以清挠挠头:“大约是这几日太累了,在这里吃的也不太好吧?......棠棠,在想什么?” 黎以棠神色凝重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以棠道:“阿姐,能不能请小虎问一问,将跑肚的将士召集起来?” 黎以清道:“刚好也到了当值士兵集合的时候,不如棠棠你跟我下去看看?” 黎以棠点头,跟着黎以清下去,果然不少士兵一脸不适,还有几个捂着肚子,还有的忍不住呕吐,副将开着玩笑:“瞧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今日是吃了什么好东西,一个个这个样子?也不怕黎少帅生气!” 黎以棠去医馆时顺便问过郎中,本朝只爆发过两次疫病,都是高热咳嗽等症状,也不怪他们不放在心上。 可是黎以棠却一下子想到,湿热环境下,上吐下泻,不就是霍乱吗。 第89章 黎以棠忙招呼马车上的人搬下来一缸缸的醋,又让几个神色正常的人搬来一口大锅。 不少草棚和席地睡着的流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看过来。 黎以棠没让黎以清将这些人遣散,小雨下的淅淅沥沥,士兵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黎以棠指挥着人,直接将一整缸陈醋倒入锅里,又让人去灌满生水。 陈醋下锅,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酸气,黎以清也忍不住捂住口鼻:“棠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黎以棠扯了个谎:“我在家中看前朝古书,有种传染疫病就是这样上吐下泻,前期可以用醋水来缓解,防患于未然嘛。” 黎以清既然已经答应了妹妹,也只好无奈跟着她胡闹,不过这样的卫生条件注意些也是好的:“那要不要士兵们再撒一次生石灰?” 醋味升腾,不少人都已经开始低声抱怨,生水已经取来了,黎以棠叮嘱:“将生石灰混成石灰水撒,务必要撒得均匀些!” 侍卫领命,流民却不愿意了:“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让我们进城,还几次三番撒生石灰,我们也是老百姓,又不是什么脏东西,至于吗?” 这话一出,抱怨纷纷,黎以棠没在意,见醋熏的差不多,让侍卫倒入清水,高声道:“诸位有没有腹泻不止、或者呕吐的,请排队来领取醋水!” 醋虽然不如酒精消毒力大,可胜在便宜量大,既能净化空气,又能擦洗抑菌。虽然露天,但想来煮了这半个时辰也有些作用,黎以棠满心想着源头扼杀住这场可能到来的霍乱,可除了黎以清眼神威压下出来的士兵,根本没有流民动弹。 一双双漠然灰暗的眼睛无动于衷,看向黎以棠的眼神仿佛像看一场闹剧。连黎以清也劝:“棠棠,毕竟是古法,也不一定真实,已经撒过石灰了,要么明日咱们再想想其他防护的办法?” 黎以棠很坚持:“既然流民不信,那就先分给将士们吧。” 黎以清无奈,只好不再劝。 左右也只是一碗醋水而已,将士敬重黎家人,也知道黎家对这位二小姐的亏欠和内疚,纷纷排起队来。 流民中有呕吐腹泻症状的其实并不少,只是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更不觉得喝点醋水有用。黎以棠又叮嘱了明日一早挖排水沟的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急不得,跟黎以清一起回武安侯府。 折腾一整天,黎以棠用过晚膳回到小院,才觉出浑身酸痛,正想抓紧洗漱睡觉,却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几乎有些心惊肉跳的回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黎以棠看清眼前人,松了口气。 上次这个小院神出鬼没的还是三皇子,差点要了她小命,这谁能忘啊。 后知后觉的惊喜漫上胸腔,黎以棠抱住萧元翎:“你怎么有空来?” 萧元翎眉间有显而易见的疲惫,笑着摸摸少女发丝,语气里是思念和眷恋:“数日不见,想你了,就偷跑出来跟你说说话。” 黎以棠关切道:“宫里情况如何?” 在宫里萧元翎是单枪匹马,既要应对三皇子和梅贵妃,还要应对皇后和沈丞相,一定十分辛苦。 萧元翎低声道:“皇帝病情蔓延的很快,想来已经快不行了。有了襄伯助力,三皇子那边后继无力,大势已去,只是皇帝还是不愿意立储。” 萧元翎说的轻描淡写,其实自从襄伯出山,表露出对他的赏识,宫里的各种腌臜手段就没有停过,梅贵妃不甘心,皇后伪善,他还要兼顾查找母妃当年真相,每日都要保持高度清醒。 幸而今日皇帝吐血不止,乱成一团,他才有空出来。 “放心,我能处理好。朝中因为流民处置争论不休,沈丞相等人不赞同这些流民入城,怕生事端,主张输送到其他地方,襄伯和我都觉得应该先安置这些流民,修运河缓解北方旱情,你怎么看?” 萧元翎知道黎以棠今日去了城郊,开口询问。 这些流民能逃难到这里已经是筋疲力尽,要是再运送到其他地方,还不知道路上有多少人支撑不住,黎以棠也赞同先让这些流民安置下来,不过这样一来,疫病问题就更加棘手了。 萧元翎观察到黎以棠愁眉不展的神色:“怎么了?” 黎以棠简单和萧元翎说了今日想法,萧元翎也沉下神色,当机立断:“我会回去和襄伯商量,尽早出规划。” 萧元翎示意那块给黎以棠的玉佩:“如今流民那边都是黎家人,你只管放心去做。如果人手不够,就找楼月奎和凌风。” 黎以棠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天色不早,萧元翎不宜出来太久,眼神沉沉,似乎在许诺:“那我先回去,最多半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定时发表了啊啊啊啊啊啊[爆哭] 第73章 望舒 萧元翎离开, 几乎是同时,黎以棠又听到一声同样熟悉的嗤笑。 “......” 顶着发麻的头皮,黎以棠有些生无可恋的转身。 武安侯府的守卫真的必须得加强了! 看着黎以棠分外谨慎的样子, 萧元巳眼中闪过异色, 最终还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黎二小姐还真是警觉。” 萧元巳说着, 自顾自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茶, 举止行云流水, 十分熟稔。有那么一瞬,黎以棠甚至以为不请自来的人是她。 黎以棠忍无可忍:“三皇子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萧元巳上下打量着黎以棠, 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来闲聊:“父皇病的很重, 可迟迟不愿意立储,绝口不提太子之事。对于朝政明明力不从心, 却宁愿让外臣处理, 也不愿意让我和九弟逾越。” 萧元巳也不在意黎以棠的回答, 如主人般坐在黎以棠的院子里, 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下去:“江南改革我一败涂地, 本想通过剿匪扳回一城, 还是被算计了。” “朝中本来支持我的人不少,可如今九皇子有了襄伯的助力,势头更盛了。我和他相比, 只多了一个得宠的母妃而已。” “......”黎以棠开口,“三殿下, 这些话,似乎不应该跟我说。” 萧元巳似乎这才回过神,眼神聚焦, 很认真的看向黎以棠,像是第一次见她。 黎以棠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再次强调:“三殿下似乎忘了我的身份,我是......” “你是九弟的未婚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说这话时,萧元巳惯常冰冷的神色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又恢复原本的古井无波。黎以棠甚至开始觉得萧元巳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已经有点疯了,因为他又开始倾诉了。 “这不是我原本的计划。原本的计划......” 话戛然而止,萧元巳站起身来,语气和表情都堪称温和。 “望舒,你应该开始帮我了。” 望舒是谁?不待黎以棠深想,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武安侯府的防卫真的需要精进了!! 少女轻飘飘倒下,萧元巳眼疾手快伸手,却又生生停住,任由随其而来的暗卫将其带走。 这院子里的一花一木,种种布局,分明都没有丝毫改变。 萧元巳几乎有些贪恋的环顾周围,闭了闭眼,恢复眼中的冰冷与狠厉,飞身离开。 好痛好痛好痛。 黎以棠费力睁开眼,周围灯火通明,一扇窗子也无,分不出白天黑夜。 身上还是昏迷前穿的衣服,黎以棠费力起身,她行动没有受限,身上只有几块淤青和破皮,应该是摔到地上去了。 不对吧,电视剧里不是应该有人接住她吗?她原来就那样直接亲吻大地了吗?黎以棠环顾周围,甚至有些苦中作乐的想着。 倒霉催的电子音平时来的勤快,到了关键时候从来用不上。黎以棠左看右摸,连门都没找到,想来应该是三皇子府中的暗室。 外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黎以棠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囚禁起来,一时有些恍惚。 她记得,昏迷前,萧元巳叫她望舒。 望舒是谁? 黎以棠搜索着脑海中本就模糊不全的属于原身的记忆,怎么也找不到这一部分。 甚至找不到什么和三皇子相处的记忆。 这三皇子到底抽了什么风绑了她来? 黎以棠正冥思苦想,墙上门被人小心翼翼打开,小侍女迎面跟她对上视线,双方都吓了一跳。 小侍女开口:“望......黎二小姐,你醒啦。” 王爷嘱咐过了,现在黎二小姐还是九皇子的未婚妻,不能叫望舒小姐。眠溪及时止住话,有些心有余悸。 黎以棠没忽略侍女一瞬间的卡壳,主动询问:“望舒是谁?” 侍女似乎本就与她熟识,放下手里饭菜,闻言看向她的眼神疑惑又理所当然:“黎二小姐您怎么了?望舒不是您的表字吗?”? 第90章 黎以棠真心实意睁大了眼睛。 表字?不对吧?黎以棠似乎意识到什么,话说的有些磕磕巴巴:“这样吗、我有点忘了。” 盛朝女子出嫁后由夫君为其取表字,黎以棠不过刚刚及笄,这表字不会是三皇子起的吧? 黎以棠一个头两个大,大脑飞快运转着,这么说来,那原身和三皇子不止是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私定终身,那最开始赏花宴的落水、处心积虑求来的赐婚...... “黎二小姐,黎二小姐?您怎么了?”眠溪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表情丰富的黎以棠,有些奇怪。 黎以棠堪堪回过神来,艰难笑笑:“我没事。” 眠溪闻言也就放下心来,似乎与黎以棠很熟悉,边为她斟茶边叹气:“黎二小姐真是动心忍性,眠溪之前听闻您被赐婚给九皇子殿下,还有些难过,以为您......没想到是您深谋远虑。” 黎以棠硬着头皮打哈哈:“是啊,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吗?! 萧元巳为人阴险狠厉,府中小侍女倒是看着傻乎乎的,想到外面不知如何的情形,黎以棠没时间纠结原身与三皇子的爱恨情仇,旁敲侧击道:“眠溪,外面如今情形如何了?” 眠溪也不妨她,话一股脑说给她:“黎二小姐您昏睡的这两日,外面可乱了呢,那些城郊的流民不知怎么死了好些,剩下的人一口咬定是世家给的赈灾粮吃出了问题,流民大闹一场,都冲进城里来了,抢了好些铺子店面。” 现在只是开始,黎以棠的心重重坠了下去,心知肚明,这场疫病还是没防住。 说着,眠溪叹气:“宫里情况也不好,虽然黎二小姐您暂时牵制住了九皇子殿下,可是皇上还是迟迟不愿意立太子,现下有了流民的事,更是闭口不提了。” “我牵制九皇子?九皇子现在什么情况?”黎以棠心提了上来,急忙追问。 “还能是什么情况?”讽刺声音传来,两人吓了一跳,萧元巳一身朝服,眼神很冷。 眠溪立刻噤声,低头行礼离开。 黎以棠大概搞清楚了三皇子和原身的关系,内疚有之,歉意有之,只是现在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三殿下,我们或许得好好谈谈。” 萧元巳有些不屑的睨了一眼黎以棠:“黎二小姐还真是天真,你现在完全受制于我,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 “望舒,黎以棠的表字。” 黎以棠安静一瞬,咬紧牙搏了一把,看着神色乍然变化的萧元巳,继续道:“是三殿下取的是吗?” 黎以棠完全不想管会不会被当成异类作法烧死的事,眼神执着又坚定,盯着萧元巳继续道:“关于外面的流民,我有办法,我可以不代表九皇子一派,只是以武安侯府人身份帮忙,恳请皇子放我出去。” 落针可闻的安静里,黎以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喉头发干的看着萧元巳。 萧元巳却笑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甚至笑出了声,抬手掐住黎以棠的脖子,神色有些狰狞,一字一句。 “你一个冒牌货,怎么敢置喙她的事?怎么配跟我谈条件?” 窒息感遍布周身,黎以棠艰难开口:“......你冷静。” 萧元巳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黎以棠,最后冷冷勾唇。 “黎二小姐,你多失败啊。靠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东西得到声望,占着不属于你的身份,不会还满心以为你会笑到最后吧?” “孙盈在孙家和你们所谓的情谊之间选了前者,如今你一心想要知道母亲真相的九殿下,在皇位真相和你之间,也选了前者。” 萧元巳嗤了一声,看着黎以棠有些讶然的神色,心中有些痛快:“那么沈大人呢?她这么费劲心思的往上爬,又费尽心思的回到沈府,当然也不会选择你。” 萧元巳蹲下身,似乎在说某种诅咒或是宣判:“黎二小姐,你会失去一切,你费劲心思,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 料想中的崩溃或者歇斯底里没有出现,萧元巳眯了眯眼,就见黎以棠也艰难却明确地,也勾起一个笑容。 “要做选择题的,从来不是我们。” 黎以棠其实还是很受不了被人掐脖子后的劫后余生感,但是萧元巳逻辑自洽又槽点太多,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三殿下,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你畅谈什么爱情亲情友情,也没时间跟你掰扯幼稚的选择题,流民情况严峻,你也不想城中大乱吧?” 看着萧元巳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黎以棠只好道:“占用这具身体非我所愿,但是你让他们做的选择题,无非是在安慰自己。” 萧元巳明显听进去了,立刻冷笑反驳:“花言巧语,一派胡言!” 黎以棠根本没在听萧元巳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握了握腰间玉玦,萧元翎说暗卫遍布京城,也不知这三皇子府里有没有人接应她。 萧元巳十分自信,眠溪也是粗枝大叶的性子,两人竟然都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黎以棠观察完,打了个响指:“你纠结于皇位和黎以棠,不惜让黎以棠以身涉险也不愿意主动求婚,不就是怕皇帝忌惮?” 看萧元巳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黎以棠继续道:“如果不是你选不出,或者说选了权力,黎以棠根本不会落水,也不会让我有机可乘。” 黎以棠都快要编不下去时,终于看见了熟悉如鬼魅的暗卫制服,悄然出现在萧元巳身后。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萧元巳眼神一变,可是为时已晚,暗卫已经当机立断,把前日黎以棠那一手刀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暗卫确认玉玦,干脆利落行礼,态度恭敬:“卑职护送王妃。” 第74章 疫病 黎以棠来不及客套:“三皇子府戒备森严, 麻烦你尽快带我出去了。” 暗卫忙点头,似乎还带着些莫名的激动,带着黎以棠走暗道出去。 黎以棠还以为会有一场以少胜多的大战什么的, 却没想到这暗卫将三皇子府的暗道都找到了,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暗卫转过身嘿嘿一笑, 神情激动中带着一点羞涩:“被派来三皇子府的暗卫就我一个, 三皇子建这条暗道的时候我还出了点力呢。” 凌风大哥果然没骗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在三皇子府蛰伏六年,终于在关键时候排上用场了! 一路畅通无阻, 连接一处小巷子,黎以棠算是安全了, 松了口气冲暗卫道谢。 暗卫挠挠头:“王妃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您放心, 有玉玦在, 您在外面不会有危险的。” 一切顺利, 黎以棠想着打工人也不容易, 主动问:“你叫什么?改日我一定把你今天的功劳告诉九殿下。” 暗卫笑得腼腆:“卑职代号十七。” 黎以棠笑着点头:“我记住了。那我先走了。” 巷子偏僻, 却刚好连接城郊旁的闹市, 黎以棠三两步跑出去,心情却十分沉重。 入目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商铺关店, 街上流民横七竖八,偶尔有干呕声、小孩呜呜咽咽的哭声, 整条街都泛着死气。 整条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黎以棠的出现十分突兀,然而流民们大多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动也不动。 朝廷迟迟没有旨意,抗议只是被强行镇压,虽然进了城,可他们也只能整日睡在大街上,等着官府一日两次的赈灾水粮发放。 京城世家众多,一向是犬牙交错,而眼下宫门日日禁闭,整个京城都乱了套,一时竟然无人敢出来管事。 走了两条街,筋疲力尽的黎以棠才遇上巡查的官兵。 昏睡两日水米未尽,醒来又被人掐着脖子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恐吓,黎以棠几乎有些站不稳:“我是武安侯府黎二小姐,带我去找你们少帅。” 为首士兵忙扶了黎以棠一把:“黎二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棠棠!”急促的声音响起,沈枝一身官服,对外一向冷静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大步走了过来。 终于见到熟人,黎以棠几乎都有些想哭了。 士兵忙松手行礼,沈枝眼疾手快扶住黎以棠,塞给黎以棠几块果脯,又解下随身水囊。 甘甜入口,黎以棠眼前终于不发黑了。 沈枝跟官兵简单客气两句:“你们继续忙,本官会送黎二小姐回去。” 官兵忙应下,继续巡视。 街上无人,沈枝皱着眉将黎以棠上下扫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宫里递不出消息,你也不知所踪,吓死我了!” 黎以棠有气无力草草解释一通,看着街上流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枝枝,对了,这疫病通过水源传播,你千万注意。” 沈枝目露担忧:“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皇上病重,太医院的人紧着皇上医治,这疫病又不同寻常,拨下来的两个太医都束手无措。” 怪不得一点措施也没有。黎以棠有些无奈,可也知道这种传染病刻不容缓:“我没事,送我去阿姐那里就好。” 第91章 沈枝只好答应,左右街上没人,两人上马,一路疾驰。 军营也是乱做一团,黎以清正和两名太医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 太医梗着脖子:“什么古籍偏方,怎可乱用乱信?再说如今连这瘴气来源都不知,还是等我们两人斟酌商量后才可以用药。” 黎以清不耐烦:“这些官兵当时就已经有了缓解,有的就干脆遏制了,一定是有用的,为何不先试试?” 黎以棠匆匆进来:“两位太医,阿姐。” 黎以清又惊又喜:“棠棠?!” 武安侯府对外封锁了黎以棠失踪的消息,是以两名太医也只是冷哼:“黎二小姐如今才敢露面,还谈什么古籍偏方,简直是胡闹!” 黎以棠道:“这病并非是瘴气传染,如今皇宫不知情形,皇上病重,想来两位太医定然是太医院佼佼者,才被委以重任。” 这番说辞让两位太医脸色好了不少,都是宫里的人精,太医也就不再为难黎以棠,看着黎以棠笃定的口气忍不住问:“那黎二小姐有何高见?” 黎以棠:“是水源。流民连日奔波,加之下雨,一直喝的都是不干净的水,进城之后也没有固定的居所,连日下雨,地有湿气,是以恶性循环。石灰水还要继续撒,如今是盛夏,疫气从湿土而来,生石灰可杀虫干燥,另外醋水也要准备,有清洁缓释功效。” 黎以棠无法解释水循环,喘口气继续:“这病通过水源传播,定是有水井或者其他水源被污染了。阿姐,还烦请你带部下去找染病最严重地方,检查水源问题。” 黎以棠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虽然两位太医还是云里雾里,但是黎以棠的样子让人没由来的信服,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 黎以清本就懒得跟叽叽歪歪的文臣打交道,可又碍于旨意不得不听他们调遣,如今也松了口气,赶紧去部署了。 黎以棠灌了杯茶,继续询问情况:“两位太医可去看过病患了?” 两位太医已经是完全信任黎以棠,忙答话:“看过了,病患上吐下泻,伴有高热,一旦发病,吐泻不止,目眶凹陷,凶险的很呐。我等虽然用了药物,可是病人一旦呕吐,就根本无法服药,是以十分苦恼啊。” 黎以棠对治病救人一概不知,不过上吐下泻一定需要补充电解质,黎以棠想到什么:“两位太医只管研究方子,若是无法内服,或许转移室内,蒸熏也有些用处。” 黎以棠起身,作了一揖:“药方就交给两位太医了,我去病患处看看。” 黎以棠说完匆匆离去,留下两位太医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黎二小姐比之黎少帅,真是更加雷厉风行啊。” “刘兄,观人不可只观表面。”另一位太医目露敬佩,提醒道。 是啊,如今在宫中的那位九皇子殿下,之前端的可也是与世无争、温润如玉呢。 想到如今宫中形势,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到了病患处,黎以棠一路看过来,发现只有严重到已经快要无法进食的病患才会被送过来,而且医疗条件也很简陋,只有几个年迈的郎中在煎药。 黎以清动作很快,已经开始撒生石灰了,大锅架了起来,浓烈的醋味让不少人又开始呕吐,个个看着皮肤干裂,面颊凹陷。 黎以棠忙道:“这里有没有大米?少量即可!煮成米汤在病患呕吐后服下。” 郎中不认识黎以棠,却被她气势唬住,忙忙回话:“现下还没到发放食物的时候,实在没有啊......” “娘!娘你快醒醒啊!” 哭声传来,官兵立刻匆匆过来:“都远点远点,快拖走埋了!” “娘!娘——”小孩子的声音绝望,嚎啕起来。 黎以棠知道待下去也没用,附近粮店早都关了门,黎以棠无法,只好准备回家。 现在需要做隔离,需要米和盐,朝廷那边要想办法和萧元翎联络,那还有什么办法能买到这些需要的东西呢? 黎以棠突然顿住,灵光一闪。 买东西,找孙盈不就是了! 虽然萧元巳话说的明确,黎以棠之前也略微能猜到些,可是黎以棠不觉得孙盈会是见死不救的人,是以也没犹豫多久,准备明日去孙府看看。 黎以棠是真的很累了,强撑着精神做好轻重病情的隔离方案,简单画好草图就立刻沉沉睡过去。 时间很紧迫,黎以棠昨日递给孙府的信件石沉大海,黎以棠只好先去找黎以清商议隔离问题。幸好众世家本就没人愿意揽流民安置的活,都各自躲在家中,黎以棠的各项措施都推行的很顺利。 据九皇子府的人说,自从黎以棠失踪后,他们和皇宫的萧元翎也没了联系,如今又没有早朝,黎以棠没有多少时间想这个,却也忍不住替萧元翎担忧。 暗卫这种东西,用起来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黎以棠苦中作乐的想着,等萧元翎能和她取得联系时,这九皇子府的暗卫都快成了黎家军了。 想着孙盈不可能对她避而不见,黎以棠下午才来到孙府,吃了个闭门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要不别等了,这侍卫说是通传,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出来。”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黎以棠,白鹭忍不住道。 这样大的疫病,孙小姐不愿意沾染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哪怕看在以往与小姐的情分上,也实在不应该就这样晾着小姐。白鹭有些心疼地想着。 黎以棠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主仆二人已经在孙府门口等待通传很久了。黎以棠有些怔愣,胸口闷闷的,扬起笑容。 “算了,那我们就另寻他法吧。”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黎以棠头也不回,叹了口气。 孙府的门开了一道缝,孙盈站在后面,看着黎以棠和白鹭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孙盈才转身,吩咐下人关好大门。 虽然措施实施下去有些效果,但不知是哪里的缘故,这疫病的情形终究开始出现在京城原住民身上了。 疫病还是不受控制的蔓延,宫中却半分风吹草动也没有,世家都在观望,也有人前往沈府陈情,却都被沈丞相温和又冷漠的拒之门外。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第75章 宣旨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 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整个京城都陷入空前低迷的状态, 皇宫是压抑的寂静, 群臣无措, 沈丞相和襄伯各执一词, 立场相对。 黎以棠自从三皇子府逃出来, 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萧元翎的消息。 “不会有事的,放心。”沈枝不知第多少次这样安慰黎以棠,甚至拿前世举例子。 前世也是如此, 皇帝一场大病,皇子们在宫中侍疾不出, 最后皇帝驾崩,九皇子继位。 可是临近电子音所谓的“大结局”, 黎以棠心里开始没底, 如果沈枝作为重生者是主角, 那么她的存在又会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这场疫病都只是“结局”路上的绊脚石, 可黎以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不理不睬的念头。 她切实地担忧萧元翎, 却也切实地想要最后为这些普通人做些什么。 然而黎以棠不论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适合古代人体质的药方,也根本不可能通过课本上的知识研究出来,更多的只是一些方法。 自黎以棠从三皇子府中逃出, 已经是第七日,现在是八月末。 城内已经陆续建起来隔离棚和临时居住所, 只是两名太医日思夜想的研究,也还是没有研究出十分管用的方子。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宫,有些名气才学的郎中都在皇宫待命, 就为了所谓的帝王吊着那一口气。 于是尸横遍野、疫病久久不消。 黎以棠翻来覆去,越想越憋闷,不由得想起白日黎以清清点屯粮时的气话:“真想带着兵马去皇宫讨个说法!” 黎以清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许多流民,脸上也尽是不满和赞同,恍惚间给黎以棠一种,她们甚至可以引导一场农民起义的感觉。 “圣旨到——” 黎以棠正胡思乱想,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划破武安侯府的夜空。 白鹭忙从偏房跑出来,简单帮黎以棠整理后出来接旨。 一个陌生的公公面无表情宣读圣旨:“皇帝病危,特命皇后娘娘暂主持朝政,王室亲眷进宫侍疾,黎家两位小姐作为未婚妻,特准陪同入宫。” 看着有些怔愣的黎以棠,公公不耐烦道:“好了黎二小姐,黎少帅都接旨了,您也就不必跟咱家多费口舌了,快接旨准备进宫吧。”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顿了顿,黎以棠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另外,如今京中疫病之事都是由我和黎少帅管理,我们如此突然的进宫侍疾,这些事务要怎么交接呢?” 第92章 公公道:“太后娘娘回宫,真乃是太后懿旨。”说着,公公也学着黎以棠的样子顿了顿,不屑讥笑道:“黎二小姐真是说笑,这京城中不知何时竟然离不开两个女子了,前些日子是皇宫没有心思管你们,如今既然太后娘娘回京,自然不能再由着你们胡闹。” “行了黎二小姐,抓紧些时间收拾吧,别让皇上等你们了。” 面前人态度实在太高高在上,仿佛让黎以棠去是天大的恩赐,黎以棠深呼吸,默念遵旨遵旨保命保命,最终也没挤出来笑容,一声不吭接旨。 看着公公扬长而去,黎以棠越想越窝囊,气的将圣旨摔到地上。 天亮,黎家姐妹不论再怎么不愿意,也共同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黎以棠这也才发现,太后这道旨意颁布给了多少人。 马车排起长长的队,进往皇宫,黎以棠叹为观止,心中也无限感慨。 此去皇宫,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未来能如何了。 到达皇宫门口,黎以棠却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惊讶的打招呼。 正是上次热情邀请黎以棠一同赈灾的那位年轻妇人。 黎以清提醒道:“这位是四皇子妃,你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四皇子?四皇子妃?黎以棠讶然,怪不得那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皇子妃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从前作为太子党对萧元翎的冷嘲热讽,挽着黎以棠的手说话十分热情:“棠儿妹妹,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当朝皇帝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规模的侍疾呢。” 看着身后还长长的马车队伍,黎以棠无暇深想四皇子妃如今的亲近举动,就下意识点头赞同:“是啊。” 不过是伺候个老头子,怎么想的要让这些年轻的儿媳辈的人都去,像是选妃一样。 四皇子妃一副跟黎以棠十分亲密的模样,悄悄道:“其实不少人家,比如沈灵意、孙盈等人,都并不是应旨入宫侍疾,而是主动求来的呢。” 自从去孙府购买粮食吃了闭门羹之后,黎以棠跟孙盈就没什么交集。倒不是因为黎以棠记仇或是如何,只是后面越来越忙,忙到黎以棠切切实实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因此如今提到孙盈,黎以棠才开始有些后知后觉的恍惚和怅然,笑着道:“居然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 其实黎以棠真的很遗憾,曾经皇后寿宴相谈甚欢,一拍即合,黎以棠是真心实意以为两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结果如今却是这样的分道扬镳。 四皇子妃知道孙盈和黎以棠合作笺墨庄的事,却也明明白白听说前几天孙府对黎以棠避而不见的态度,因此观察着黎以棠的情绪继续道:“是啊,毕竟如今京城乱糟糟,若是一不小心被传染上疫病可就更加不好了。虽然入宫侍疾憋闷了些,但宫中一众多太医,起码也保险一点。” 四皇子妃没说,何况孙家的那烂摊子,怕还等着有求于宫中贵人得以继续在京城驻足。 黎以棠有些神游的笑了笑,当做回答,四皇子妃倒也不介意,黎以清一直对她们敬而远之,如今被迫进宫侍疾更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是以四皇子妃兴致勃勃的跟黎以棠说了一路话。 虽然入宫前,该交代的隔离、修水沟、煮沸水都已经吩咐下去,可总归不如亲自监督,黎以棠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 这皇帝究竟要多少人照顾,看着来往马车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黎以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马车看着声势浩大,结果算下来入宫的女眷也不过十几个,向中宫道安后,皇后安排了两间宫室给女眷们居住。 黎以棠忍不住好奇,抓住一个洒扫的宫女询问:“这明明是太后的旨意,怎么我们不需要向太后问安呢?” 宫女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黎以棠,回答道:“黎二小姐说笑了,太后娘娘早年间就去道观居住了,这入宫侍疾的旨意乃是皇后下令。” 说完,宫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黎以棠一眼,低着头离开了。 虽然在宫中,可是这外面的抗疫之事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这黎家真的一心为民,却不想也后脚就舔着脸凑进宫侍疾了。 皇后?黎以棠皱眉,圣旨明明白白来宣,不是太后懿旨吗? 不对劲的思绪蔓延开来,黎以棠犹豫着敲开临近宫殿的门,正是孙盈。 不知为何,两人再见黎以棠倒是有些尴尬,孙盈眼神询问,黎以棠摸摸鼻尖,一句盈盈姐怎么也有些叫不出来:“那个......你何时接到的旨意?” 孙盈眼神闪了闪,语气平淡:“我是自请入宫。” 孙盈说着,自嘲笑了笑:“自然是不像武安侯府家小姐,能够被邀入宫。” 黎以棠这才想起来,路上已经听四皇子妃说过了,不禁有些懊恼,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糊涂了,我是想说......” “我累了,没心思闲谈,你还有事吗?” 黎以棠的话梗在喉间,最后闭了嘴,看着孙盈干脆利落回头,吩咐侍女关门休息。 她不是来阴阳怪气的。 黎以棠心中默默补完没说出口的话,鼻尖泛酸,索性沿着御花园走路出神,不多时撞上一个带着熟悉清冽香气的怀抱。 “听闻你进宫,我即刻就来了。” 萧元翎看着清瘦不少,平添几分凌厉气质,只是一双桃花眼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弯下来,染上温柔和不加掩饰的思念。 黎以棠也又惊又喜,几乎一下子掉下眼泪来,说不出话。 自认识起,两人还从没有断联过这么长时间,短短半月,黎以棠神经紧绷,张罗防疫、被绑架囚禁、逃出来后连轴转挑起抗疫大梁,过得简直比高三还要辛苦。 人多眼杂,萧元翎扣住黎以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到偏僻处。 宫中局势也十分严峻,和皇后梅贵妃的周旋,和萧元巳的争斗,他焦头烂额,连给黎以棠传信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萧元翎浅浅笑了笑,目光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疼惜,抬手擦去黎以棠眼角泪水:“我一切都好。在宫外一个人,辛苦我们棠棠了。” 黎以棠摇摇头,急急询问他:“我还好,还有阿姐和枝枝。你呢?一切可好?九皇子府的暗卫也联系不到你,我都担心死了。那日三皇子将我打昏,他没有趁机要挟你什么吧?” 萧元翎学她的样子也摇头,耐心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我也一切都好。皇宫中的暗卫被杀,现下皇宫里自己人不多了,因而不敢再轻举妄动。都是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对不起。”萧元翎看着黎以棠,“若是我当时足够警觉,不会让你被萧元巳带走。” 黎以棠戳戳萧元翎的脸,弯了弯漂亮的眼睛:“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怪你。而且这三皇子蠢得很,我醒来还没一个时辰就自己跑出来了,还连本带利还了那三皇子一个狗吃屎。” 萧元翎也笑:“棠棠最聪明了。” “对了,宫外形势如此,你怎会自请入宫?”萧元翎道。 黎以棠一愣,随即奇怪的感觉更甚:“可我和阿姐是接到太后旨意才入宫的。” 第76章 反应 萧元翎也皱眉, 看着黎以棠沉声道:“太后一直在道观,从未有过回宫的消息。皇后倒是下了旨意,是给四皇子妃等王室亲眷, 要他们入宫侍疾的。今早来传, 说黎家两姐妹等人自请入宫侍疾。” 很明显, 这跟黎以棠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那么, 是谁冒着假传圣旨的风险, 也想要她们入宫呢? 黎以棠死死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幕后人此举意味:“可是我和阿姐就算进宫,也只是给你增添助力, 不管是谁,都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萧元翎垂眸思索片刻, 也摇了摇头。又安抚道:“你别太担心,如今皇帝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我会尽快处理好。” 皇帝一直不肯立储, 但如今群臣催促更紧, 不过多久, 皇帝总得无可奈何。 萧元翎忍不住握紧黎以棠的手。 这个时候黎以棠进宫, 虽然明面上安全, 可有了萧元巳的绑架,怎么也让萧元翎觉得多了些危险。 黎以棠小声猜测着:“会不会是谁想要在宫里好下手,拿我来威胁你?” “谁在那里?”警惕声音传来, 两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侍卫巡查的时候,萧元翎叮嘱:“万事小心, 左右我们都在宫里,晚上我再去找你商议。” 黎以棠忙忙点头,躲到花丛里面, 等侍卫走了才又回宫。 到宫的亲眷午后需到皇后宫中请安,其实皇帝身边根本不缺什么人伺候,说到底如此声势浩大,一来是因为皇帝重病,二来也是因为京城中疫病的传播已经很广了。 皇后看着一如往常,雍容华贵,倒是梅贵妃脸上多了些憔悴,厚重的妆容也没掩盖住眼下的青黑,精神看着倒还不错。 第93章 皇后开口:“诸位在宫中安心即可,眼下皇帝病情反复,宫外也乱得很,入宫侍疾反倒是安稳些。” 黎以棠没心思听皇后客套,想到宫外不知如何的情形就恨不能再出去看看。 “不过三皇子已经想出了管控疫病的好办法,皇上看了很是高兴呢,今晨已经吩咐三皇子去做了,你们也不必担忧宫外情况。” 皇后笑着接话,目光却看向黎家两姐妹,带着赞赏:“也多亏黎家两位小姐虎父无犬女,帮着三皇子操持这一切。” 梅贵妃抬抬眼皮,也笑了笑。 其他人都有些讶然,毕竟黎以清和三皇子不过是圣上赐婚,京城中谁人不知九皇子和黎二小姐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是以众人也都顺理成章的将黎以棠的功劳也算到九皇子那边。 四皇子妃率先开口,笑着道:“是啊,我家仆从进宫时间较晚,外面人都赞颂三皇子与黎家呢。” 黎家姐妹同样因为宫中这样的言论讶然,黎以清不管这些,皱眉直言:“此话可就是玩笑了,臣女与棠儿不过是尽臣子的本分,并未和哪位皇子有过治理疫病上的联系。” 梅贵妃却笑着出声:“不提这个了,诸位也累了,今日要么就先回去休息吧。” 三言两语说的轻巧,可黎家的所有功劳却都莫名其妙归了三皇子,实在可笑。黎以棠按捺心中的怒火,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要把她们俩弄进宫里。 敢情黎家做的一切,都成了萧元巳在京城收买人心的垫脚石? 黎以清也反应过来被人摆了一道,两人一路回去,神色都不好看。 只是她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宫里,这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黎以棠不知为何总觉得,萧元巳要做的绝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入夜后,萧元翎面色沉沉,姗姗来迟。 跟黎以棠白日料想的大差不差,萧元翎道:“今日皇帝圣心大悦,书房议政不住夸赞三皇子仁德睿智。” 明明都是黎家在出力,现在却憋闷的成了执行者。萧元翎宫中要应付皇后与梅贵妃,举步维艰,独自作战,倒是显得萧元巳偶尔出宫,如今看来更是心系百姓了。 所有人都在这宫里,黎以棠有些无措的看向萧元翎。 萧元翎也看着黎以棠,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棠棠,我一直隐忍,不愿意你同我背上得国不正的骂名,只是如今情形对我实在不利。若万不得已......” 黎以棠松了一口气:“万不得已,就用你万不得已的办法,能赢就行。史书评论千百年后随风而去,百姓只要安居乐业就是贤明,我又不封建。” 黎以棠只以为萧元翎是真的没办法了,谁知是一直藏着不用,心情轻松下来反过来安慰他:“又不是你的亲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没事的。” 萧元翎怔愣一瞬,眉目间染上甘拜下风的笑意:“是我狭隘了。” 怎么忘了棠棠是能想出来罢工造反逼官的人,自然更不会在意这些。 想通这点,虽然目前局势并不轻松,但黎以棠的情绪感染下,萧元翎也莫名有些轻松起来:“九皇子府如今可用之人不多,是背水一战的缘故。这些年我养了两批精兵,一批身份无法见光,做暗卫死士,就是棠棠你现在手上使用的这个。另一批楼月奎带回楼国,倒是刚好躲开了这场祸乱。” 萧元翎目光冰寒:“我想搏一搏皇帝立储,名正言顺,也顺道借着侍疾在宫中看看有没有母妃当年之事的线索,若皇帝有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意思,楼月奎随时可以兵临城下。” 虽然萧元翎说的笃定,但黎以棠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打得过城内军队吗?” 萧元翎笑:“皇帝派我去礼部当差,礼部清闲,我常到军营中去,也举荐些人到军营去。” 黎以棠噎了一噎,有些佩服的竖了竖大拇指,突然想起最开始见面,此人看着云淡风轻超凡脱俗,却连侯府小姐这枚棋子都愿意收入麾下。 有这种毅力,想来在京中的布局也不会少。 黎以棠有些好奇:“那为何每每朝中有关于你和三皇子的立储之争,为三皇子说话的人声浪还要大些?” 搞得她一直以来总觉得朝中也就沈枝和襄伯站在萧元翎这边,其实有些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来着。 萧元翎解释:“皇帝多疑且本就厌恶朝臣催促立储,多说反倒无益,反倒会徒增猜忌,也让对手忌惮。” “沈枝是寒门,明牌可以带动寒门臣子,襄伯如今入宫,是为了有朝一日名正言顺,提前准备。” 布局多年,萧元翎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心甘情愿把苦心孤诣的一切悉数讲给另一个人听,毫无保留,只为她心安。 萧元翎克制的揉揉黎以棠发顶:“棠棠放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讲的比数学压轴大题参考答案还要详细,黎以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踮脚轻轻一吻:“我知道了,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放心。” 见面不合规矩,眼见要到巡视时间,萧元翎悄然离开。 门外恰好也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黎二小姐,您还没睡下吗?” 黎以棠莫名有种在私会情人的心虚感,扬声道:“马上睡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黎以棠在宫外的各项措施当然是合理且有效的,只是功劳都是三皇子的罢了;黎以棠白日在宫中无所事事,耳边也都是对三皇子的赞颂,晚上萧元翎带来的各种消息,也都是群臣赞颂,顺道催着皇帝趁机立储。 大概是人之将死,回光返照,不论是因为什么,总之皇帝居然身体隐隐有了些好转的迹象,虽然十分微弱,但更是绝口不提立储之事了。 天气已经有些凉意,黎以清在院中打拳虎虎生风,接过黎以棠递来的帕子,不知多少次抱怨:“到底何时才能出宫啊,身上都要发霉了。” 说着,黎以清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十分随遇而安的妹妹,这入宫后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多了许多和黎以棠相处的时间。孙家小姐自请与她换住所,倒让她们姐妹难得有了许多相处时间。 黎以棠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声音带着些困意:“应该快了吧。” 黎以清伸手抓了枚果脯,看着黎以棠怡然自得的样子,心底还有些羡慕。 如今立储之事沸沸扬扬,堪称宫中人人津津乐道之事,连她都有些提心吊胆,好奇皇帝最后的选择,黎以棠看着倒是半点不担忧九皇子殿下。 若是黎以清知道每天夜里萧元翎说的比日记还要详细,应该也担心不到哪里去。 黎以清久久不语,黎以棠看着晴朗明媚的天气,也轻轻叹了口气。 “天高云淡,京城中的疫病也管制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好起来了呢。”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颇有些大结局的意味啊。 黎以清只当她在感慨,笑着接话:“是啊,想来不出几日,咱们就能出宫了。届时我可要好好澄清,这一切的功劳都是咱们棠棠想出的,跟三皇子半点关系也无。” 姐妹俩正闲话,宫女匆匆赶来,竟是连行礼也顾不得,声音惊惶:“不、不好了!请贵人们移步养心殿外跪候,皇上、皇上不好了!” 黎以棠心下一惊,快步与黎以清起身前往。 寝殿外已经乌压压跪了许多妃嫔亲眷,有些胆小的已经抹起眼泪,殿中压抑又安静。 黎以棠随便找了个位置跪下,低头竖着耳朵,听着病榻之上的皇帝声嘶力竭的咳嗽。 像极了在淮州时,花枝最后的咳声。 黎以棠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皇后,后者雍容精致的面上带上些悲伤,真是好一张观音面。 丝毫看不出,竟然是她下毒谋害的枕边人。 皇子匆匆赶到,进了内室,接着是襄伯的声音:“皇上,还请速速选定储君,国本为上啊!” 一阵静默,皇帝终还是出声,声音嘶哑:“梅贵妃,你来。” 第77章 逼宫 黎以棠的心突突跳了两声, 这次到底没敢抬头,周遭也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黎以棠甚至怀疑身边人听到她的心跳声。 衣袍摩擦的声音过后,梅贵妃的声音传来:“皇上, 臣妾在。” 皇帝又咳, 喘着气看向跪在床前的众人, 襄伯站立, 眉头微微皱着。 皇帝顿了顿, 依旧没有直言立储之事,徐徐说着:“巳儿此次平定京中疫病,是大功啊。” 萧元巳头更低:“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帝闭了闭眼:“怎么不见沈丞相?” 襄伯回道:“沈丞相今日告病在家, 已经派人去请了。” 皇帝强撑着笑了一声:“沈丞相也是自诩身体不错的,怎的也病了。” 事实上整个殿内除了皇帝没人笑, 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话;皇帝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有些愠怒:“谁叫来这么些人?” 无人应答, 最后皇后安然出声:“皇上, 是臣妾叫的。” 第94章 又是静默, 皇帝似乎已经没了力气, 连咳嗽声音都低了下去, 又开口:“朕若崩, 其余妃嫔便罢,只是朕最爱的梅儿,必与朕同寝。” 话毕, 梅贵妃猛然抬头,美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却有些不可置信。 萧元巳也抬头,瞳孔紧缩,正要说什么, 皇帝却直接闭上眼睛:“子少母壮,于国无益。朕若去,朝中必有奸臣以此作乱,梅儿性情刚烈,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朕感此景,于心不忍。” 这话意思明显,众人心知肚明,皇帝这是打算立三皇子了。 只是这样的皇位,踩着母亲的命,说不出到底是折磨还是恩赐。 黎以棠虽然和萧元巳站在对立面,可也忍不住的生出悲凉之意。 帝王无情,心机深沉,竟能至此。 梅贵妃神色有些呆滞,眼泪不住流,那张美艳的脸上血色褪尽,最终却硬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梅贵妃没有看皇帝,只是转头看着萧元巳,千言万语,只是深深地一眼。 萧元巳跪在原地,攥紧的拳青筋毕露,梅贵妃冲他缓缓摇头,萧元巳却只觉得如坠冰窖,周身冰寒。 半晌,梅贵妃叩首:“臣妾遵旨。” 皇帝道:“朕累了,都先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保住命的小嫔妃,所有人一时手足无措。 就这样?不死了吗? 皇后率先道:“那臣妾等就不打扰皇上了。” 众人幡然醒悟,纷纷退下,黎以棠揉着生疼的膝盖,恍恍惚惚跟着起身。 这不对吧?不是要驾崩吗?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黎以棠正天旋地转,身后熟悉的气息传来,黎以棠手中被塞入一枚玉扳指。 黎以棠如梦惊醒,看着前后两位皇子同样步履匆匆离去,心跳声重回,一下一下。 皇帝当众有了决断,那么有些事,真的该进行了。 一路匆匆回到寝殿,黎以棠始终心神不宁,竖着耳朵时刻听动向。 凡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萧元翎说的再轻松,黎以棠也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条路能多么顺畅的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是响起了,甚至越来越近,听得黎以棠攥紧匕首。 轰隆响声,却不是雷声,是无数人踩在御道上的声音,喊打喊杀声响起来,却没有一丝铁甲马蹄的声音。 声音愈近,直到冲破寝殿,隔壁传来黎以清的冷喝:“什么人?” 与此同时,黎以棠也对上几双杀红了的眼,人人手中拿着兵器,衣衫却破烂,侍卫被几个流民用锄头挟制着,黎以棠又惊又惧,反应过来。 这些根本不是萧元翎的人! 黎以清赤手空拳,终究敌不过声势浩大的流民,也被挟制起来,动弹不得。为首的流民脸上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声音有些嘶哑,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开口是有些蹩脚的官话:“谁是黎家,二小姐” 黎以棠与黎以清几乎同时:“我是!” 流民旁边一人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外面哭声杀声一片,这流民却是笑了:“黎家人有情有义,不过黎二小姐可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黎以棠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警觉拿出匕首,竭力保持冷静:“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继续笑:“黎二小姐不用怕,我等特地前来,带黎二小姐去见三殿下。” “今夜宫中动乱,不过黎二小姐是王爷心上人,又忍辱负重、深明大义,我等不会动。” 黎以棠面上保持冷静,顺着他们道:“我跟你们走,不过黎少帅是我阿姐,请你们不要动她。” 为首流民点头:“这是自然,只是宫中动乱,黎少帅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我会派兄弟看顾着的。” “好了,带黎二小姐去找王爷吧。” 为首流民笑笑,深觉自己此举简直是神来一笔;王爷筹谋大业,自然是要让心上人看到的,这样才更显得两人伉俪情深嘛! 黎以棠胆战心惊的一路跟着两个流民往前走,昔日皇宫如今烧得烧,砸得砸,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流民看到她武安侯府腰牌,倒是一路畅通无阻,两个带路的流民也完全没有禁锢她的意思,反而是用家乡话一路闲聊起来。 黎以棠亦步亦趋,心中却快要激动地哭出来。 亲切的家乡话!!她听得懂!! 流民一:“咱们不经王爷允许带来黎二小姐,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流民二:“你个潮巴,今夜可是王爷的好日子,肯定是重重赏赐咱!” 说着,流民一有些感叹:“王爷和黎二小姐真是不容易嘞,要不是王爷对咱说清一切,咱定以为武安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嘞!” 流民二不屑:“你真是,你瞅这黎二小姐弱不禁风的,从王爷府中出来前哪敢管咱的事?王爷心系咱,就算当时在宫里伺候老皇帝也不忘咱!” 流民一赞同,又匆匆瞥了一眼黎以棠:“说的也是嘞,不过这黎二小姐也怪好嘞!” 黎以棠听得心中惊涛骇浪,算是明白了一切。 三皇子府莫名其妙的要她帮忙,无厘头的话,轻而易举将她放走,原来一步步都走在萧元巳的计划里。 黎以棠心中飞快捋着,咬紧牙关,这萧元巳已经察觉她换了芯子,却又赌了一把,愿意管乡试改革的她不可能对流民弃之不顾。 于是那场对黎以棠而言的绑架,通向街道的密道,成了后来黎以棠进宫后,萧元巳信口胡说,最最有力的证据。 怪不得这些流民和整个京城一下子接受了整个黎家为三皇子效力的事,怪不得、怪不得...... 有两手准备的何止是萧元翎,这流民本就怨气颇深,倒是顺理成章成了萧元巳不得已的最后一张底牌。 黎以棠彻底明白一切,只觉得捶胸顿足,恨自己不能早点察觉这一切,一步一步都走在萧元巳的圈套里。 只是萧元翎的人,此刻又在哪里呢? 黎以棠想着,不动声色张望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凄厉的哭声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宫女:“你别这样!俺根本没有动你啊!俺进里面拿些你主子的好东西!” 黎以棠看过去,见那小宫女哭的可怜,却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哭哭啼啼道:“我知道我知道,别杀我,宁嫔娘娘有两盆金丝海棠,最值钱了!” 那流民更摸不着头脑,有些恼怒的嚷嚷:“什么金丝,有没有金子?!” 黎以棠福至心灵,收回视线,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黎二小姐,三皇子殿下在那里呢。” 流民出声提醒着,黎以棠被带到高阶之上,萧元巳一身黑袍,负手而立。 黎以棠顺着萧元巳的目光看去,这里自然是视野绝佳,刚好能俯瞰蜂拥而至的流民。 萧元巳这才看见她,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神色没什么变化。 “人数比我预想的多两倍不止,你说皇上这君王,当得是不是失败极了?” 外面喧嚣,身后就是养心殿,黎以棠甚至都有些能听到皇帝又惊又怒的咳嗽声。 “......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这样是为了梅贵妃吗?” 黎以棠也看向那些流民,宫门大敞,那些禁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武器乱七八糟,衣衫破破烂烂,靠着一股冲劲红了眼,横冲直撞。 黎以棠不知道萧元翎的人什么时候来,但想来是要以压制流民,护驾的姿态前来的。 “为了母妃,还不够吗?” 黎以棠没想到萧元巳竟然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有些意外的偏头看向萧元巳。 萧元巳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这些流民:“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狠厉不择手段,我阴毒野心勃勃,但我想要的,决不能靠失去重要的人得到。” 萧元巳看向黎以棠,瞳仁漆黑,看不出情绪:“这是你教我的,不要做选择题。” 萧元巳收回视线,转身向殿内走去:“所以我都要。” 流民人数众多,不少地方起了火,火光相映,亮如白昼。 萧元巳看向床榻之上,怒目圆睁又无可奈何的帝王,没有跪,垂手而立。 “父皇,诏书已经拟好,下印吧。” 皇帝胸前剧烈起伏,看着萧元巳身后跟着被挟持起来的皇后,怒意更甚。 “朕已经许了你皇位,为何、为何还要如此” 萧元巳不语,淡淡吩咐身边侍卫:“去找玉玺。” 皇帝震怒,竟然强撑着似乎想要坐起来:“竖子!是朕看错你了!” 萧元巳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便父皇怎么说吧,父皇,这都是你逼儿臣的。” “这大好河山,儿臣会替你守好,这九五之尊,儿臣会做的比你好。” 第78章 痴傻 皇帝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李公公在旁勉强支撑。 第95章 萧元巳目光转向皇后,嗤笑:“皇后娘娘不愧是国母,都这个时候了, 竟然还是这么冷静, 这么沉稳。” 皇后抬了抬眸, 红唇勾起一抹笑, 竟然是有些嘲讽的样子:“三皇子啊, 你明明可以名正言顺继位,做出这样的事,冒天下之大不韪, 为了你母妃,值得吗?” 萧元巳冷笑:“这不劳皇后娘娘烦心, 等本王继位,自有大儒替我辩。” 皇后却只是笑笑, 目光带上些嘲弄, 扬了扬唇。 “本宫等着那一天。” 黎以棠进不去内殿, 只能眼睁睁看着宫门口, 不知多久, 终于听见了隐隐的马蹄声。 是训练有素的军兵, 萧元翎、沈枝、楼月奎在前开路,疾驰而来。 遥遥的,似有所感, 萧元翎一身铁甲,隔着人群与黎以棠对上视线。 黎以棠的心彻底放下来。 流民本就没有章法, 只是凭着一股劲横冲直撞,黎以棠占了地理位置优势,看着正规军一路管制流民, 流民节节败退。 萧元巳吩咐了任何人不准入内,门前侍卫眼见不对,正要入内,长枪远远飞来,铮鸣一声,吓得所有人立住,枪杆还在微微颤。 萧元翎疾步前来,路过黎以棠拉住她,身后跟着沈枝与楼月奎,楼月奎不进殿内,站定还有心思冲她笑:“好久不见了啊。” 没人敢拦,萧元翎十指相扣,带着黎以棠进殿才放开,迎着萧元巳骤然变化的目光作揖。 “儿臣救驾来迟。” 身后沈枝也是一身铁甲,后面跟着几个随之而来的武将:“臣等救驾来迟。”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褪去伪装,气度比三皇子还要强几分的萧元翎,又闭了闭眼。 随后赶来的襄伯与沈丞相等人也是一样的流程,一时殿内是此起彼伏的谢罪声音,黎以棠站在一旁,这次是真的看出,皇帝被这么一吓,是真的快要死了。 时日无多的帝王卧在床榻之上,和天下所有病重的老人一般无二,最后看着跪着的人们,长长的叹了口气,妥协般开始交代后事。 “其余人,都退出去吧。皇后留下,沈丞相留下。” 众人依言退下,皇帝看着风采依旧的皇后,哪怕刚刚被人挟持,也依旧平静雍容,沈丞相匆匆而来,还喘着气。 “李公公,拿纸笔来——” 声音戛然而止,沈丞相扼住皇帝喉咙,皇后冷眼旁观,李公公手中的诏书惊得掉落在地。 对着这位跟随他大半辈子的忠臣,皇帝满眼的不可置信。 然后视线右移,看向神色平静如常的枕边人。 丞相使了使力,皇帝的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而后沈丞相塞了一颗丹药,冷笑道:“皇上,你还不会死,你还得活着。” 萧元翎和黎以棠依言在外等候,按理说该传李公公进去拟写圣旨了,却迟迟没有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正想要不要进去看看,沈丞相和皇后推门而出,迎着众人视线,皇后神色不变。 “皇上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任何人不许打扰。” 只是睡下?其余人都已经准备好见证这一刻,听着这话也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死不死啊!黎以棠也是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有点无奈了。 能够这样仰卧起坐,看得出皇帝的求生欲真的很强了。 皇后开口:“皇上累了,闹了一天,这剩下的事,还要劳烦沈丞相与九皇子殿下一同处置了。” 襄伯皱眉:“老朽不放心皇上,能否进去一观?” 沈丞相看向襄伯,微微笑道:“太傅,时候不早了,明日再看吧。” 襄伯愣了一愣,随即长叹:“那好吧。就听沈丞相的。” 话说的斩钉截铁,众人也不好说什么,臣子们纷纷退下,皇后道:“今日之事定然也脱不了后宫嫔妃干政的缘故,本宫作为中宫之主,自会处理,至于其余的,本宫就不参与了。” 沈丞相颔首:“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皇后离去,沈丞相咳嗽两声,也告辞离去:“九皇子尽管处置,老臣定然全力配合。” 萧元翎颔首:“既如此,来人。” “流民人多,暂将头目关押,剩余的都看管起来,等北方旱灾户籍问题解决后再议。” “三皇兄意图谋反,只是作为兄弟手足,我亦无权处置,还是等父皇圣旨再做决断。先带去大牢。” 萧元翎目不斜视,没有看萧元巳。 沈丞相点点头离开,萧元巳却突然开口。 “九皇子殿下,能否做个交易?” 萧元翎微微挑眉,看向平静的不像话的萧元巳。 在场没什么人,士兵井井有条开始处理,夜色浓厚。 萧元巳道:“用你母妃当年的真相,换我母妃的命。” 萧元翎不置可否,目光带上探究,萧元巳却直接开口,平日的冷厉不见,似乎生怕萧元翎不愿意:“是皇后。我长在后宫,当年的事我母妃知晓许多,你母妃并非难产离世,是皇后......” 凌风匆匆而来,行礼禀报:“殿下,皇后来人说,梅贵妃羞见天颜,已经......白绫自缢了。” 黎以棠和萧元翎都看向萧元巳,后者神色一瞬间恍惚起来,踉跄两步,竟是自顾自走开了。 “......是皇后。” 同样有些恍然的,还有萧元翎。 萧元翎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幽深,重复着。 “真的是皇后。” 黎以棠不忍,正想说什么,内殿传来李公公撕心裂肺的喊叫。 “来人呐!来人呐!传太医!传太医!” 萧元翎与黎以棠对视一眼,快步走进殿内。 帝王原本浑浊但仍存威严的眼睛,如今一片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茫然,见两人进来,歪头咧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哥哥......皇兄......” 黎以棠心中一惊,看向身旁萧元翎。 萧元翎目光沉沉,落到皇帝身上,李公公哭着:“殿下,皇上吩咐老奴去拿立储诏书,回来时似乎看到沈丞相......老奴看不真切,可是皇上刚刚醒来,就成了这幅样子啊殿下!” 床榻上的皇帝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像孩童刚刚学会翻身那样,腰腹使不上力,只能掉了个头,看着他们啃手指。 老态龙钟的身体做起这样的动作,实在割裂。 太医匆匆赶来,哆哆嗦嗦替并不老实的皇帝诊脉,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萧元翎心知肚明,没有为难太医,一众太医胡乱开了些药,如蒙大赦的下去了。 宫中如此动乱,皇帝又是这幅样子,入宫侍疾的亲眷们自然是无法居住了,黎以棠和沈枝楼月奎同乘一辆马车出宫,萧元翎还要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 “今晚这都是什么事啊。”楼月奎率先开口,口气感叹,“我快马加鞭赶来,又临时通知用不着了,如今好好的精兵将士都在千艳芳待着,像个什么事。” 好不容易准备谋反,他到那盛朝皇帝面前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如今却又成了护驾,皇帝更是成了失了心智的痴傻儿。 沈枝拉着黎以棠的手,面色却有些凝重:“我也以为今晚能够一切顺理成章,尘埃落定,没想到沈家还留了一招。” 谁说不是呢。黎以棠叹气,同样心乱如麻。 “我以为皇后只是想要当名正言顺的太后,如今走向看来......” 黎以棠一瞬间明白了先前的一切布局,不得不感叹用心良苦,心机深沉。 “是啊,她竟然是想自己当皇帝。” 沈枝接话,也明白过来。 不论是先前太子,还是回京之后对于九皇子的示好,皇后只是想找一个傀儡罢了。 鹬蚌相争,今夜三皇子大势已去,倒平白让皇后收尽了渔翁之利。皇帝如今又失了心智,等舞贵人的孩子落地,皇后理所应当掌握大权。 不止是黎以棠等人在这样想,宫中皇后扬着满意的笑,颇有闲情逸致的修剪花枝。 沈丞相笑吟吟看着,殿内无人,两人偶尔相视一笑,一片岁月静好。 梅贵妃宫里的奴婢还在处置,不停有呜咽声,沈丞相充耳不闻,像是在闲谈今日天气:“下一步,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后修剪着花枝:“那孩子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月,还要至少三个月,才能骗过那些臣子世人的眼睛。” “这三个月里,九皇子怕是留不得了。” 皇后说着,手下干脆利落,剪掉旁逸斜出的花枝。 沈丞相看着皇后动作,有些惋惜:“这枝花开得不错,剪掉可惜。” “开得再好,喧宾夺主就留不得。哥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是吗?”皇后笑笑,看向沈丞相,语气淡淡。 沈丞相也已经不再年轻,闻言情不自禁看向皇后,岁月不败美人,在他眼中,妹妹和当年嫁给皇帝时别无二致。 还是当年那个,为了得到什么向他撒娇的妹妹。 第96章 那么他也会把妹妹想要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奉上,一直如此。 “九皇子看样子不是好对付的。”沈丞相收敛心神,沉声道:“此人城府极深,且善于伪装隐藏,十分谨慎。” 皇后手中动作不停,姿态优美娴雅:“不过是个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小杂种,看着倒是对黎家姑娘情深义重。” 说着,皇后抬眸,笑着看向沈丞相:“枝意跟黎二小姐玩的很好,对吧?” 提到沈枝,沈丞相有些烦躁:“这丫头回来后性情大变,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实则全然阳奉阴违。” 皇后笑着:“哥哥不会是心软了吧?咱们大计为上。” 沈丞相忙道:“怎么会灵意我尚且不在乎,又何况是那人所生?” 提到自己的妻妾,沈丞相有些愧疚,又补充道:“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这些人我都不在乎,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的,哥哥。”皇后笑着打断沈丞相的话,“既然如此,就为了我,去做吧。” 沈丞相深深看了皇后一眼:“我知道了。” 沈丞相毕竟年纪大了,连夜奔波,说生了病也并非作假,走起路来甚至有些蹒跚。 皇后笑意不减,目送沈丞相出门,眼中却没有一丝情意。 第79章 大婚 皇后笑意不减, 目送沈丞相出门,眼中却分明一丝情意也无。 最终皇帝的情况还是被很好地隐瞒下来,三皇子鼓动流民谋反不成, 连夜逃离京城, 皇帝念父子亲情, 不再追究, 称病将一切事务交由皇后与九皇子打理, 一时成了京城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整个京城弥漫着大病初愈的味道,风里还残存着药渣味。萧元翎接手了剩余的工作,北方旱灾与户籍问题也顺利进行了解决, 京城众人对萧元翎都有了新的看法。 平日不显山露水,看着温润如玉, 却行动果决,明察秋毫, 手段雷厉风行。不论京城还是朝堂, 都以极快的速度回到正轨。 虽然皇帝依旧迟迟不立太子, 可众臣已经潜意识将萧元翎当做储君恭敬了。 连带着武安侯府都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黎以棠的笺墨庄更是京城中最快恢复生意的店铺之一。 三皇子下落不明, 和黎以清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黎以棠与萧元翎却已经是京城佳话,如今又正是整个京城重建的好日子,不少臣子为了讨好纷纷上书成婚仪式, 皇后虽不愿看到这局面,却也碍于众臣只好答应, 并且主动帮忙操持。 不只是皇宫,整个京城也很需要这样一场喜事。 虽然离成婚已经不足半月,不过皇帝赐婚之时, 一切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是以也不算仓促。 ——对于礼部和尚衣局来说。 第不知多少次来宫中聆听皇后教诲,学规矩的黎以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有些恍惚。 当时估算九月皇帝驾崩,三皇子与黎以清的婚礼结不成,她和萧元翎自然也是。结果现在人算不如天算,她竟然真的要嫁给萧元翎了。 伺候嬷嬷眼中闪过惊艳,笑着夸赞:“黎二小姐穿这嫁衣可真美。” 黎以棠本就面容白皙,描眉涂上正红色的口脂后更是光彩照人,走动间裙摆蹁跹,逶迤拖地的喜袍层层叠叠,却丝毫不见累赘之感,仿若盛开的牡丹花,华贵艳丽。 比白鹭的换装游戏更加复杂,明明只是试衣试妆,这近十个宫女嬷嬷铆足了劲给她打扮,叫人头昏脑胀。 其实黎以棠操心的已经够少了,武安侯府上下忙成一团,除却民间下聘,皇家还多了册封贺礼,黎以清连军营都好几日不去了。 这次黎以棠难得没嫌弃衣服繁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上闪过雀跃。 丹桂飘香,是好时候呢。 虽说是皇子娶亲,可礼部一切都按了太子的规格来,暗戳戳示好,凡事妥帖细致,事事都来武安侯府过问一遍,殷勤的不行。 沈枝在旁边抿嘴笑,笑着笑着又有些感叹:“真好,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大婚在即,两人反而不能见面,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几人共同商议皇后党的事,黎以棠托着腮,心中既欢喜又带这些酸涩:“日子真快,枝枝,我真的要从黎二小姐变成九皇子妃了。” 沈枝笑,左右在自己院子里,说话也无需顾忌:“现在成婚也好,不然到时候守三年孝期,你们才是难熬呢。” 大家心知肚明,这大婚完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有许多事情没有着落。 黎以棠打起精神,有些头痛的继续学祭拜礼仪。 沈枝瞧着黎以棠的样子,眼中闪过情绪,又笑着很好隐藏:“沈家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这点时间已经是忙里偷闲,我先走了。” 黎以棠从一众清单里抬起头,冲她笑笑:“好。” 黎以棠又想起什么,犹豫着叫住沈枝:“枝枝,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盈盈姐吧。” 沈枝默了一瞬,点点头,反而笑着安抚黎以棠:“别想太多了,不管什么事,都一定会好起来的。” 宫中出来后,两人更是没有什么联系,一直是各忙各的,可京中风言风语不断,想来孙盈也是焦头烂额的。 孙齐贤赌了不少银钱,不知受何处挑唆又趁孙盈入宫谋夺孙家生意,一派鸡飞狗跳。 众人也才知道,所谓偌大一整个孙家,早已经烂到根里,全靠孙盈苦苦支撑着。 无奈之下,孙盈不得不选择站队,谋求三皇子庇护。 毕竟明面看来,不论怎样权衡利弊,都是三皇子的赢面大一些。 结果遇上侍疾疫病,三皇子如今直接下落不明,孙盈苦心孤诣,最后非但没吃到红利,倒成了人尽皆知的三皇子党派,才引得出宫后更被孙家人磋磨。 说到底,孙盈虽然嘴上放狠话,但也没有给过三皇子什么她们的致命把柄。 因此黎以棠也不愿意和孙盈至此成为仇敌,老死不相往来。 何况她在这个世界所剩的时间不多,黎以棠怅然想着,还想一起吃顿饭呢。 电子音再也没有上线过,似乎是听进去了黎以棠的话,只等大结局后来送她回家。 大婚前夕,黎父黎母拉着黎以棠的手,絮絮跟她说着体己话。 黎夫人红着眼眶:“我知九殿下待棠儿情深义重,只是身在皇家,往后怕是也少不得跟宫中的人打交道,有任何事一定记得告诉爹娘,告诉姐姐。” 看着除去十里红妆的单子,黎母又给了许多体己,黎以棠哭笑不得:“谢谢娘,只是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黎母握着黎以棠的手,亲切抚着黎以棠的发顶:“不多,我的棠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多少都不多。” 黎父也沉声接话,语气慨叹,带着愧疚:“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些话是说给之前的黎以棠,黎以棠只好笑着岔开话题:“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黎母却轻轻抱住她,笑中带泪:“娘知道。现在的棠儿也好,之前的棠儿也好,娘就希望你平安快乐。” 心中后知后觉涌上些悲伤,似乎不太属于黎以棠本身,黎以棠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不住冒出来的眼泪,听着黎夫人哽咽的声音:“我知道棠儿心里还怨我们,怨我们不带着你走,怨我们让你小小一个人在这宅院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所以娘知道,是棠儿忘了那些,才会跟我们亲近些。” 一旁黎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身去。 话说的隐晦,黎以棠却听明白了,心里除了轻松,也多了些感叹难过。 不用背负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期望,也为原身听不到这些道歉难过。 不论如何,她这样离开黎家,大概也算了却原本黎以棠的心愿了。 九月十六,吉时正至,大婚。 礼部筹备数月,这场婚礼仪制隆重,红绸连绵,半个京城都是红色。 黎夫人拿着发梳,有些颤抖的帮黎以棠梳发。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黎以棠看着镜中自己,眼眶也有些泛酸。 十里红妆,皇子亲迎,娘家更是黎少帅牵头,沈枝在侧,端尽了排场风光。 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都到场,还有不少外地而来的世家人谈笑讨论。 秦瑶与吴明舟也在其中,秦瑶笑着跟众人一同眺望,眼尖道:“九殿下与皇子妃来了!” 萧元翎身着大红婚服,身姿挺拔,牵着凤冠霞帔的黎以棠步入正殿。 太傅襄伯脸上笑意藏不住,高声唱诺。 端坐的皇帝皇后面带微笑,接受跪拜。 大婚威严,无人发现端坐的皇帝神色好奇,偷偷用龙袍袖口擦着口水。 行礼完毕,皇后笑道:“望你两人互敬互爱、同心同德,莫辜负本宫与陛下一番期望。” 黎以棠与萧元翎齐声称是,低着头准备聆听皇帝训示。 第97章 拜堂事宜早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可真到了这里,黎以棠反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身侧萧元翎的动作来,又明知皇帝问题,深怕搞砸,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李公公焦急小声催促:“皇上,咱们说好了的!” 迟迟没有动静,一干来人都有些好奇,碍于天威不敢抬头,看不见昔日威严的天子痴痴傻傻的,只知道笑。 皇后眼中闪过嫌恶,软下声音哄:“陛下,快说话。” 皇帝这才不情不愿道:“免礼,平身。” 襄伯重新扬起笑:“礼成!” 乐声与祝贺声起,礼官忙引导众宾客去宴饮厅,熙熙攘攘中,后面帝王孩子般耍赖:“皇后,朕也想成婚,成婚真好玩。” 皇后敷衍笑笑,对着李公公道:“还不快把陛下送回去养病。” 李公公忙称是,带着皇帝坐上轿辇,从侧门悄悄回去。 新人送入洞房,萧元翎低声:“我让白鹭准备了吃食,你先休息。” 他的新娘半掩团扇,睫毛纤长扑闪,眉间花钿金粉轻闪,千娇百媚。 黎以棠没看他,心跳如鼓,胡乱点点头。 萧元翎轻咳一声:“那我......先去前殿。” 她甚至能听到萧元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是紧张的。黎以棠突然就有些想笑了,轻轻嗯了声。 嬷嬷在旁笑着调侃:“九殿下就放心去招待宾客吧,这新娘子晚上有的是时间看呐!” 萧元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黎以棠因为这句俏皮话忍不住弯了一下的眼睛,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弯起嘴角,转身离去。 整个皇子府经过一番翻修,更显华美,嬷嬷引着黎以棠到寝室,笑着退下:“王妃娘娘先等待片刻,等九皇子回来,喝了合卺酒就算圆满了。” 黎以棠轻轻颔首,嬷嬷笑着关上门,黎以棠才松了口气,扔掉扇子活动筋骨。 一大早皇后就派了人来梳洗打扮,没办法亲自操刀奇迹棠棠的白鹭一旁眼巴巴看着心都要碎了。 黎以棠顾不得什么,头上凤冠金光闪闪,戴的脖子酸,黎以棠想摘又想让萧元翎看一看,纠结半日,最终选择顶着头冠先吃点东西。 周遭寂静下来,黎以棠似乎才真正有了些实感,心跳的厉害。 一块香甜的栗子糕黎以棠吃的味同嚼蜡,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白鹭小心敲门,虽然已经见过黎以棠,但还是不由得被惊艳一瞬,又想起前厅九皇子难得紧张的嘱咐,笑着开口:“小......王妃,殿下托我带话,说凤冠太重了,不必拘着,让奴婢帮您取下来。” 黎以棠戴的都有些习惯了,被萧元翎这么一提,倒仿佛黎以棠多想一直带着一样,黎以棠没推脱,任由白鹭小心翼翼拆下,终于轻松了不少。 卸去凤冠,黎以棠总算觉得松快些,肩头一松,困意随之而来,没等和白鹭闲谈两句,就沉沉睡过去。 昨夜一整晚黎以棠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黎以棠听到门外脚步声,才后知后觉想起还有合卺酒未成,慌张坐到妆台前。 云髻已经睡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口脂抿了又抿也抿不掉那抹艳色,黎以棠干脆不管,晃了晃耳垂那对金坠子,被压出了红印子。 黎以棠干脆抬手,将坠子也摘了。 烛火明灭,门开了又关。 黎以棠听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任由萧元翎信步走过来,镜子里出现大红色喜袍,站在离她两步的距离,看着她。 周遭寂静,萧元翎轻轻牵起黎以棠的手,引她到桌前坐下。 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见萧元翎穿这样艳丽的红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素来含笑的桃花眼带上珍重神色,近乎虔诚。 嬷嬷走进来,将酒器奉上,两人各执一瓢,先各饮半盏。 别说,这酒甜甜的,倒是还挺好喝。 黎以棠饮完她的半盏,交换过来时却看见萧元翎给她只留了一点余酒,忍不住有些想破坏气氛,触及嬷嬷带笑的眼神,准备给萧元翎留个面子,一饮而尽,却被苦的皱紧眉头。 嬷嬷将两卺合拢,系上红绳固定,笑着道:“礼成了!王爷与王妃这样好的感情真是少见呢。接下来就是洞房花烛夜了,老奴先告退。” ----------------------- 作者有话说:真的抱歉各位宝宝久等了!这个年过的兵荒马乱,发生了很多事,今天才有时间补之前的更新。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也祝黎以棠和萧元翎百年好合,幸福快乐。 第80章 回家 嬷嬷笑着下去, 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九殿下的体贴细心,竟然还特地嘱咐将王妃的苦酒换成甜而不醉人的清酒。 这样的事无巨细,真是难得。 黎以棠反应过来, 对上萧元翎带笑的眼睛, 反应过来, 哭笑不得:“这合卺酒居然是苦的吗?” 萧元翎笑着点头:“难道棠棠以为是我贪杯, 连合卺酒都与你争?” 黎以棠轻咳一声, 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这样说出来,更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萧元翎君子之腹, 黎以棠干脆强词夺理抱怨:“这合卺酒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你帮我换成甜的, 嬷嬷不知要怎么想我。” 萧元翎看向黎以棠的眼神纵容温柔,弯着唇道:“合卺酒是为了夫妻同甘共苦, 我只要棠棠与我同甘, 不要你吃苦。” 男人桃花眼潋滟, 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 红烛明灭, 黎以棠转移视线, 掩盖脸颊热意。 她垂眼,刚好看见自己锁骨上落了一小片金箔,大概是卸冠时飘下来的, 在雪白的锁骨上格外明显,一闪一闪。 黎以棠刚想伸手拈掉, 听见萧元翎起身走近了一步,声音低低传来。 “别动。” 而后温热的气息俯下来,轻柔落到她肩头。 红烛明灭跳跃, 整晚不歇。 情到深处时,黎以棠模糊中听到萧元翎的声音,清晰又珍重的传来,而后又越来越远,但黎以棠还是听清了。 “我爱你。” 然后是熟悉的电子音,带上点无奈:“林同学,很抱歉,你必须要回家了。” 黎以棠一怔,然后听到了久违又熟悉的亲切声音。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林以棠心念一动,睁开眼睛,对上爸妈惊喜的脸。 仿佛大梦一场,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林以棠止不住的流眼泪,久别重逢的喜悦后,还有心底细细密密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林妈妈抹着眼泪:“可算是醒了,这二十几天真是把妈妈爸爸吓坏了!” 旁边一直被忽略的白大褂挠了挠脑袋,有些抱歉的插嘴:“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真的抱歉。” 林爸冷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爱怜的摸摸林以棠的头发。 林妈妈看着女儿眼神,介绍道:“这是高级文明驻华国办事处的人,你昏迷不醒,医院什么也查不出来,他们找上来时,爸妈还以为是骗子。” 白大褂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变声器,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林同学,是我啊。”! 林以棠一下子睁大眼睛,然后从床上跳下来怒目而视:“你不是说会等一切结束,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为什么又出尔反尔?” 想到大婚第一天,萧元翎发现她离奇失踪,还没来得及跟孙盈说开,还不知道沈家的事情是个什么结果,还不知道皇后的事情该怎么解决,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林以棠鼻子一酸,强忍泪意。 林家爸妈有些无措,林妈妈心疼地抱住女儿:“棠棠不难过,你这是怎么了?” 白大褂也有些内疚,这样的事情其实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华国,也正因此才有了他们这个部门的出现。 有些人会顺理成章留在那个已经可以自行运转的小世界,有些人回来后要求心理疏导忘记一切,可是像林以棠这样的情况,却十分罕见。 莫名其妙被卷到全然陌生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天崩开局,可偏偏她就是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和魄力。 小姑娘有一双最澄澈真诚的眼睛,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活的闪闪发光,也真心实意的收获爱,而且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白大褂对盛朝那个世界原本的情况略知一二,所以也更加佩服林以棠。 林以棠平复心情,冷眼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大褂,旁边林妈妈倒有些无措,不过昏睡二十几天,女儿却似乎成长了很多。 白大褂叹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林同学。” 林以棠执拗的盯着他:“我不要抱歉,既然你现在有办法把我送回来,就一定也有办法再送我回去。” 林以棠眼神锐利清明:“你先前说,这空间传送并不容易,可是现在分明就没有到你所说的大结局,也能把我传送回来。你在说谎,那里根本已经不受控制了对不对” 听到这话,旁边林妈妈和林爸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几人僵持一会,白大褂苦笑一声,败下阵来。 第98章 “不愧是华国未来的顶尖人才啊。”白大褂叹气,妥协般示意林以棠坐下。 “你说的不错,那个世界早已经不受控制。我本来私心打算等一切有了交代再接你回来,只是上头突然指示,态度强硬,务必要你今天就回来。” 林以棠皱眉,一下子攥紧拳头,恨不得将话中的上头人揪出来打一顿:“你们真有意思,挥之即来招之即去,难道就因为文明高我们一级,就这么耍我玩?” 白大褂忙忙摆手,似乎生怕林以棠冲上来:“这个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你们国家的意思!” 林妈妈在旁边也小心接话:“是啊棠棠,是咱们政府的意思。” 林以棠竭力平息怒火,听林妈妈道:“棠棠,今天志愿就要截止了,清大京大电话都打爆了,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啊。” 林以棠一愣,理智慢慢回笼,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词语,一时有些没转换过来。 白大褂按了按耳机,不知听了什么,如释重负递给林以棠一本填报参考书:“林同学,我知道的到底有限,你先跟父母商议填报志愿,过后我们上头的人会来直接跟你谈。” 林爸爸也小心道:“对啊棠棠,什么事咱们也先填志愿。” 这真的太恍若隔世了,林以棠看着妈妈拿过来的电脑,一时都有点不会用了,看着林妈妈点开自己的高考成绩,惊喜感慨的心情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七百二十分。虽然林以棠对自己的考试心知肚明,但真正看到成绩后面跟着的排名一,也还是忍不住高兴。 林妈妈也笑得自豪,又忍不住流眼泪:“这成绩漂亮,好多人都来咱家采访,可惜你没有亲手查分。” 一家人高兴一会,林以棠缓过神,既然说了来人谈,说明一切都有转机,干脆认真翻起志愿书。 她的成绩除去学科限制想去哪个都没问题,只是专业选择上,林以棠却突然有些纠结。 林爸爸提醒:“之前你不是想做律师吗?爸爸看了,京大的法学就不错,老师也来过多次电话,态度很好。” 林妈妈把林以棠手机递过来,笑着道:“不着急,现在才上午呢,咱们慢慢想。” 林以棠解锁手机,看着疯狂冒出来的消息又放下,想了想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干脆利落开始填报。 林家爸妈有些惊讶,好奇凑过来:“咱们棠棠这么快就想好了?” 自家闺女一向是选择困难,这次竟然这么干脆? 林以棠确实想明白了,盛朝一游,为了融入她看了不少史书,反而又对自己国家的历史更加感兴趣了。 林家爸妈有些惊讶:“历史学啊,京大的历史学确实不错,只是棠棠你想好了吗?” 林以棠点头:“放心吧爸妈,我清醒着呢。” 林以棠虽然决定的快,但其实并不仓促,历史学虽然冷门,但是她很感兴趣,再者她刚从古代穿回来,这种专业进去了还不至于因为改不过来的说话方式被嘲笑,顶多觉得她真心热爱。 林家爸妈见林以棠态度坚决,也就欣然接受了:“咱们棠棠从小就没有学不好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一家人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林以棠点了提交。 一家人终于团聚,趁着人还没来,三人聊了聊家常,林家爸妈都小心翼翼,说着家里情况和林以棠的同学们,尽力不想让林以棠想起这二十天的经历。 林以棠也不想让爸妈担心,带上笑容听,只是心里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平静无波。 门礼貌地响了三声,进来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 女人气场十分强大,对着林家爸妈淡淡点头,紧接着进来的白大褂忙介绍:“这是我们组织最高领导人,她亲自来跟林同学谈。” 林以棠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平静的与女人对视。再者林以棠一想到他们出尔反尔的举动,就忍不住想迁怒所有人。 林以棠安抚的递给爸妈一个眼神,白大褂贴心的带着林家人离开,林以棠坐在床上,合上电脑,气氛安静。 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硬,甚至称得上温和:“专业选好了吗?” 林以棠礼貌回话,只是怎么也笑不出来:“选好了。” 女人倒是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林同学你好,按照你们的称呼方式,你可以叫我一声安姐,或者安总。” 看着林以棠明显带着些抵触的样子,女人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扩大几分,带着欣赏:“你不用难过,也不必担忧,既然不愿与我进行所谓的寒暄,我就直说了。” 看着林以棠一下子看过来的眼神,女人又笑,这次说话开门见山。 “你放心,所有事情完成的漂亮,我们自然要给你相应的补偿。” 林以棠还以为会说什么关于萧元翎他们的事,闻言冷笑:“那人没有跟你说吗?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听这个,那十亿我也不稀罕。” 说完林以棠又隐隐后悔,只是狠话已经放出去,林以棠也实在愤怒焦急,死死盯着面前女人。 安姐一愣,又笑:“你误会了,我要跟你谈的,就是盛朝的事。” “你这样聪明,应该也已经明白了。盛朝本来是我们文明创造的一个小说世界,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本来是为了打造一款沉浸式互动游戏。” 安姐耐心解释:“但很明显,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可以说,盛朝已经成了一个独立运行的世界。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没有接触到,但是可以告诉你的就是,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你们这个世界与盛朝互通,是完全有可能的。” ----------------------- 作者有话说:收拾收拾回家填志愿[狗头] 第81章 夺嫡 “怎么努力?”林以棠又惊又喜, 迫不及待开口。 “你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女人声音依旧温和,却听得林以棠心跳加速:“剩下的,交给你的朋友们和技术人员。” 林以棠有些急切:“能不能再说的明白一点, 到底要做什么?要萧元翎他们做什么?你或许知道, 皇后的事棘手, 我能不能回去跟他们一起......” “林同学, 你深呼吸, 听我慢慢说。” 女人安抚:“这太危险,且是不属于你要管辖的因果,你已经改变了很多, 剩下的只能交给他们自己,总而言之, 听天由命。” 林以棠听得有点混乱:“一会是技术一会是因果,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人笑:“技术手段与天道因果从来不冲突, 正是因为那里已经完全独立, 才有了自己的天道。” “就像你要回来亲手填报你的未来专业, 最后这点路, 谁都要自己走。” 安姐看向林以棠的眼神温和, 递给她联系方式:“技术有限, 盛朝发生的事情会有延迟的投射,我们随时保持信息互通,等一切解决, 我会联系你。” “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林以棠慌忙叫住她, 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的认知已经说的足够浅显,只是你说那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运转,可以跟我的世界互通, 可是我在盛朝过了几个月,可现实却只过了二十天。” 林以棠越说越难过:“我现在不想具体算,可以告诉我,对他们而言,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多久吗?” 女人一愣,很明显没想到林以棠能想这么多,耐心回答:“你放心,这个世界是因为你的到来才逐渐有了独立运行的能力,在你脱离的那一刻起,自然就和你所处的世界时间流速一致了。” “那太好了。” 林以棠眼中涌起热意,几乎是喃喃出声,又看向安姐,真心实意道谢:“那太好了,谢谢你,安姐。” 安姐一愣,顿住脚步,看着竭力忍住泪水的小姑娘,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又递给她一枚耳机。 安姐的声音更加温和:“这也是我们能得知盛朝事件的所有了,类似在街上安装的窃听器,大致能获得信息。” 林以棠又惊又喜,忙忙接过。 安姐叹了口气,又微微一笑:“林同学,你真的很特别,也真的很强大。” 这样的事情她处理过不少,失声痛哭、歇斯底里、不可置信,什么样的都有。这些他们都能理解,毕竟莫名卷入,承受一场本不该承受的离别,本身就很残酷。 她最明白盛朝对眼前女孩的重要性,可偏偏,林以棠悲伤之际却仍然能做好一切。 这个小姑娘看着那样明媚漂亮,像盛放的花朵,可又丝毫没有花朵的娇气柔弱,反而遇事更加坚定冷静。 安姐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林以棠的肩,大步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林以棠按部就班,等待录取通知书,跟朋友老师聚会,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正是林以棠之前想过的,轻松的暑假生活。 除了林以棠时刻不离手,恨不得全天带着的耳机。 第99章 声音似乎是来自某条街道,或者某个茶馆酒楼旁边,熙熙攘攘,能听出盛朝的天气时间,声声遥远又真切。 更多时候,不过是听到些盛朝百姓的闲话,偶尔掺杂着百姓们的议论。 “今日真是不得了,真没想到咱们九皇子殿下还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是啊,自从武安侯府黎二小姐......唉。这事也真是离奇啊。” “不过原来咱们皇上身边还有这些腌臜人,怪不得身体这么差.......” “慎言慎言!我有亲戚在朝中做官,听说这事啊,跟皇后娘娘及沈丞相都脱不了干系......” 林以棠总是听着听着就忘记时间,竭力想象着这些事情会是什么样子,又哭又笑。 萧元翎本来就很喜欢自暴自弃,眼下她突然失踪,肯定又要黑化了。 没准联系之前母妃的事情,又要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楼月奎大大咧咧,肯定不能及时发现。 林以棠想着这些,小心放下耳机,去参加谢师宴。 “今年这奇事可真是不少,谁能想到这最贤能的沈丞相竟然是杀害发妻的心狠手辣之人!真是......” “老兄可曾听闻孙家的奇闻?闹得翻天覆地,孙家大小姐干脆自立门户了!” “害!孙家除了孙大小姐能干,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再者京中孙小姐私产众多,不说别的,就说一个笺墨庄......” “笺墨庄不是黎二小姐与孙小姐共同经营的吗?” “黎二小姐下落不明,还不都归了孙小姐!” “黎二小姐失踪前已经嫁与九皇子,按理说......” “皇上至今未立储,九殿下哪有空管笺墨庄?” “说到立储,咱们这位皇帝到底怎么想的啊” “要我看,皇后娘娘如今都已经开始上朝了,咱们盛朝没准要出一位女帝呢!” 两个汉子叫了一壶小酒,头对头侃侃而谈。 眼看越说越多,掌柜忙笑着跑过来提醒:“两位在天子脚下,可要多加注意啊!” 男人一愣,忙道:“说的是!说的是!不提这个!” 旁边楼月奎乔装打扮出来,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遗憾地喝完杯中酒离开,继续转悠。 这里已经是城郊,黎以棠失踪已经整整七日,沈枝在城内借着大理寺名义搜了个天翻地覆,他也在周边找了整整七天。 就连孙盈,也顾不得明哲保身,节骨眼上求见了萧元翎不少次,想来也没少出力。 想到家里几乎没怎么合眼的萧元翎,楼月奎又是叹了口气,看看天色,认命回去。 萧元翎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楼月奎看着端着吃食离开的凌风,后者脸色无奈,明显是被赶出来了。 楼月奎犹豫一瞬,还是推门进来。 萧元翎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束起,眉宇间都尽是凌厉,不见一丝柔色。 楼月奎还没说话,又是来报,沈枝前来。 楼月奎忙叫通传,看着恍若未闻,只是处理政务的萧元翎,楼月奎和进来的沈枝对视一眼,没说话。 沈枝也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这几天她总算把沈丞相的真面目揭露于世,虽然官职不变,也也算身败名裂的第一步。 看着萧元翎如今的样子,沈枝倒是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夺嫡最后,九皇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生人勿进,杀伐果决,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黎以棠消失的太过突然,仿若人间蒸发,似乎天地之大从没有这么一个人,沈枝至今都十分恍惚。 只是她今日来,却也是为了这个。 沈枝淡声打破寂静:“九殿下还是要当心身体。” 萧元翎手上动作不停,无甚表情:“我心里有数。” 沈枝开门见山:“我已经告诉你棠棠的身份,而且昨日,我梦见了棠棠。” 萧元翎这才动了动眼皮,抬头看了沈枝一眼。 沈枝自顾自继续道:“那梦十分真实,只是梦里一切与盛朝大有不同,似乎不在此地。” 沈枝目露困惑:“梦里有个声音说,要一切圆满后,自然能见到想见的人。” 萧元翎放下笔,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做了这样的梦。” 梦里的棠棠鲜活生动,可他抓不住,反而惊醒,痛彻心扉。 沈枝默了一瞬:“那你更应该好好休息,不让棠棠担心。” 她不懂那声音说的圆满是什么意思,只能加紧步伐,解决她心中心结。 萧元翎指尖发白:“我知道。” 只是他不敢让自己空下来,不敢独自面对空荡的家,不敢面对没有黎以棠的世界。 更不敢闭眼,镜花水月的看她一眼。 圆满,真是可笑。 这些人将棠棠从他的世界夺走,又要他寻求自己的圆满来换。 没有黎以棠,这皇位要来索然无味,大仇得报也不大快人心。 “皇后与沈丞相筹谋多年,这一场必须要准备完全才行。” 萧元翎闭了闭眼,垂眸说着,声音里带上狠绝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就算再等不及,也要一击毙命,再无后患。” 楼月奎看着两人说着说着又扯到正事,无奈又认命的端来宵夜。 “就当是为了黎二小姐,两位祖宗,多少吃点?” 林以棠也即将开学,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每每拿起耳机,都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白大褂继续担任了跟进问题,只是安姐已经把唯一的信息来源给了她,林以棠能从白大褂那里得知的,也不过是技术方面的东西,听得云里雾里。 盛朝的京城已经到了深秋,银杏树叶纷纷而落,如金黄色的雪。 萧元翎一身深紫色长袍,手持长剑滴血,面容冷峻,目光冰冷。 皇后端坐,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屑勾了勾唇:“九皇子殿下好胆量。” “单枪匹马闯后宫,难不成是做好了与本宫决一死战的准备?” 萧元翎一双桃花眼含着冷意,也随意扯了扯嘴角。 “皇后说笑了。” “谋害天子,戕害嫔妃皇子,私相授受,把持朝政。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皇后神色微变,随即又平静下来:“本宫知你与黎家姑娘情深义重,想来是疯魔了。” 皇后微叹:“就算九皇子想凭借府中私兵逼宫,怕也是拼不过京中禁军。” 萧元翎面露讥讽,接她话:“何况黎家一蹶不振,沈丞相这些年积攒的势力并不算小,听到消息赶来,足够保你平安。” 说着,沈枝大步走进来,毫不留情丢进来一人,正是沈丞相。 褪去光鲜亮丽的朝服,沈丞相苍老之色更显,与皇后对视,也只是苦笑一声。 皇后终于有了些波动:“枝意,这可是你父亲!” “我竟有这样的父亲,多年肖想自己的亲生妹妹。”沈枝语气平静,眼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 “住口!”皇后厉声,“你别血口喷人,九殿下收买了你,你们这样联手逼宫根本没用,皇帝健在,若你们敢,本宫即可让人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什么?您和沈丞相这么多年是如何联起手来害他?”沈枝反唇相讥,随后微微一侧,让出道来。 看见来人,皇后脸色大变,就连地上气若游丝的沈丞相也吐出一口血来。 年迈久卧病床的天子神色一派清明,正直直看着她。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放在中午十二点~ 第82章 团聚 “皇上......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皇后不可置信的样子, 萧元翎开口:“寻得良医,总算医得父皇的病,只是皇后,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皇后脸色灰败, 眼尾泛着猩红, 不管不顾道:“皇上, 你莫要听信小人挑拨, 这都不是真的!” “当日你和沈丞相一同给皇帝下药,你以为皇上不记得了吗?”沈枝看着还在挣扎的皇后,贴心提醒, 眼神讥讽。 “当时,当时......”皇后喃喃, 似乎想到什么,不顾地上沈丞相的眼神, 立刻道:“都是兄长!是兄长想要皇位, 贪心不足, 臣妾都是被逼的皇上!” 皇后口不择言, 再不复以往的雍容华贵, 毫无形象的跪下:“臣妾对您是真心的啊, 不然也不会当年主动对您......皇上!” 皇帝不语,脸色沉沉,地上沈丞相脱力一般倒下, 苦笑一声。 为了妹妹,他如今身败名裂, 满心以为她也是真心遗憾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愤恨被拆散的皇帝。 原来当年那个梨花带雨,说是不得不嫁去皇家的妹妹, 从来都是算计好了一切,只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见皇帝不语,皇后擦擦眼角泪水,干脆继续道:“都是沈丞相,皇上臣妾真的是无辜的,您尽可以去查!” “真是不好意思,皇后娘娘。” 第100章 孙盈缓步走进来,皇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后退两步,看向面色平静的皇帝与萧元翎、沈枝。 孙盈笑盈盈:“皇后娘娘与我的书信密函,我都悉心保存,早已给皇上看过。” “想来皇后娘娘书法冠绝天下,又一贯喜爱笺墨庄新品,也是不容易被模仿的。” 沈丞相深深叹气,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你骗了我这么久,你骗的我好苦啊。” 皇后自知无力回天,失神坐在地上,听着沈丞相的话反而浮现厉色,又哭又笑。 “兄长,事已至此你装什么清高?对着自己的亲妹妹有不轨之心,杀害自己的发妻,难怪落得这样的下场。” 皇后又哭又笑,神色癫狂:“我苦心筹谋的一切最后毁于一旦,你不是一直支持我吗?为何最后又反水害我?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今天的田地?” “若不是你,我就算当不了皇帝,也能做垂帘听政的太后,都是你!” 皇后声嘶力竭,声音里带着恨。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皇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李公公紧随其后,对着萧元翎恭敬道:“殿下,立储诏书已下,皇上累了,这里就交给您处置了。” “不行!不能走!”皇后一下子拽住李公公,眼神通红:“我还是皇后!公公!你去告诉皇上,不是这样的!” 萧元翎开口,声音很冷:“有劳公公了,凌风。” 凌风上前,强硬拉开皇后,皇后用了十足的力,那双一直保养得当的手在地上抓出血痕,凤仙花染的指甲鲜血淋漓。 沈丞相强撑着坐起来,眼中尽是失望与痛苦,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你骗了我,也害了我,害我亲离子散,害我家破人亡,害我身败名裂。” 沈丞相最后看了一眼皇后,又看向早已撕破脸的沈枝,笑了起来,笑得大声。 “本相大势已去矣!” 沈丞相以头触向金灿灿的皇后宝座,血流如注。 皇后呆呆看着死不瞑目的沈丞相,仿佛大梦惊醒,蹒跚爬过去,嘴里惊叫。 “我的皇后宝座!来人!快来人!正殿座位是最要紧的,快来人擦洗!” 沈枝终于是讥笑出声,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大仇得报,够了。 萧元翎走过去,蹲下身,不容置喙塞给皇后一粒药丸。 皇后惊骇,疯狂去扣喉,可是无济于事,恨不得上来掐死萧元翎,却周身无力。 萧元翎没什么表情,拿起手帕一根根擦拭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那神态刺痛了皇后,她神色狰狞,却被凌风嘴中塞上布,说不出话来。 “我不喜欢太吵。”萧元翎看她的眼神像看死物,“皇后谨慎,布局巧妙,瞒了许多年,我找的辛苦。” 萧元翎居高临下,袖中拳却攥得快刺破血肉:“听闻当年我的母妃也是这样,药丸入嘴,痛苦非常。可皇后喜静,于是母妃拼命生下我,却连喊叫都发不出来,生生死去。” “距今已二十年又四个月矣。” 萧元翎说完,转身走出去,不管身后皇后的挣扎。 “今日你便也尝尝吧。” 门口一身龙袍的老人听着,也忍不住拭泪。 见萧元翎出来,叹气道:“也算大仇得报。” 萧元翎只是看了楼月奎一眼,淡淡道:“别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 楼月奎这才反应过来,忙去收拾了。 天凉好个秋。 萧元翎看看天,已经是正午了。 李公公已经被重新挟持起来,跪着苦苦哀求:“九皇子殿下,能否请您......给陛下一个痛快?” “陛下千错万错,现在也不过如婴孩,况且终归是您的父亲啊!” 萧元翎恍若未闻,大步走向养心殿。 年迈的皇帝正和几个宫女嬉戏,高声叫着:“娶新娘、娶新娘!” 虽然是孩子的反应能力,可皇帝还是恶劣的将手伸进宫女胸前,宫女吃痛,红着眼不敢说什么。 看见萧元翎来,几个宫女忙忙告退。 皇帝眼神好奇看向萧元翎,似乎本能的感到来者不善,冲他笑笑。 萧元翎不语,只是看着这个垂垂老矣,却活的轻松天真的皇帝。 作孽一生,最后却能这样如孩童般高兴,真是不应该啊。 萧元翎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这让皇帝后知后觉有些不适,虽然懵懂,却也知道自己身份高贵,呼风唤雨。 于是他有些不开心地叫人:“李公公!来人!朕要睡觉!” 萧元翎不出声,看着这冰冷辉煌的宫殿,心中无波无澜。 “久等。”楼月奎匆匆赶来,身上龙袍还没换,手中提剑而来。 皇帝本能的不高兴,嚷着:“你是谁?怎么敢穿这样的衣服?” 楼月奎冷笑,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此刻也充满恨意:“你还有脸说话?” “我是你爷爷,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楼月奎干脆利落,血溅到身上龙袍:“这一剑,为被你强取豪夺的姑姑。” 刀剑抽出,楼月奎眼睛也发红,看着因为吃痛失神,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心中悲痛之余终于有些畅快:“这一剑,为被你为一己私利残忍覆灭的国家。” “这一剑,为我父母,为我楼国百姓家破人亡,天人永隔!” 皇帝早已没了气息,楼月奎将剑一扔,大笑几声,笑出眼泪。 什么余下部下,残留势力,都是为了宽慰萧元翎。 他最明白,当年那一战,楼国拼死也就保下他,以及不到十个子民,大漠中颠沛长大。 今日终于大仇得报,畅快。 两人出门时,沈枝和孙盈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诏书早已经拟好,李公公看了看楼月奎身上的血,来不及悲切,前往宣读,昭告天下。 十月十五,皇帝驾崩,帝九子萧元翎授以册宝,继位登基,年号寻徽。 “既然事情了结,我也不应该在这里了,先告辞。” 孙盈洒脱笑笑,行礼准备离去,被沈枝叫住。 “盈盈。” 这个称呼似乎已经十分久远,不知何时开始,她为了太多不相干的东西,与好朋友们渐行渐远。 沈枝见孙盈停下,放缓了声音:“棠棠之前说,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孙盈眼泪掉下来,没有回头:“我对不起你们。淮州叛变三皇子,回来后站队皇后,我......” 孙盈忍不住哽咽出声,黎以棠待人赤诚,她也十分想念,更十分后悔,只是追悔莫及。 “我对不起你们。” 孙盈强撑说完,再也忍不住泪意。 沈枝沉默下来,她一直不擅长这样的局面,楼月奎倒是一向擅长活跃气氛,只是今日他久违沉默,想来也无心应对。 “没关系。” 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是萧元翎。 连楼月奎都忍不住看过去,孙盈更是惊讶,眼泪都怔住。 萧元翎没什么表情,可以说黎以棠走后,萧元翎就一直这个样子,不悲不喜,平静到不同寻常。 众目睽睽,萧元翎抬了抬眼,薄唇轻启,又说了一遍,也似乎是自言自语。 “如果她在,一定会抱着你说,没关系。” 沈枝也怔住,忍不住湿了眼眶。 那个美好的昙花一现的棠棠,似乎像是他们所有人的一场美梦。 “时间卡的还不错吧?加班好几天呢。”轻松声音打破凝重氛围,众人抬头,天边风云大作,竟硬生生出现一道奇异的门。 萧元翎心跳如擂鼓,看到了一个无数次梦中,穿着黎以棠世界服装的人。 林以棠是哭醒的,又梦到盛朝。 现在已经是九月,这几天耳机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像是坏了一样,就连白大褂的微信也联系不上了。 林妈妈敲门,进来絮絮叨叨:“幸好申请了免训,又知道你身体不好,延迟开学。不然就你这个状态,我可怎么放心得下。” 这些天林以棠几乎天天提,是以林家人也都欣然接受自家闺女嘴里那些像电视剧一样的事情。 几个好朋友,某个似乎已经板上钉钉的女婿,天天被女儿挂在嘴边。 看着林以棠的样子,林妈妈忍不住叹气。 这样的事情哪是这么快就好的,怎么也得等个三五年,就女儿这个样子怎么能行啊。 林以棠习惯了妈妈的唠叨,也看出妈妈的关心和担忧,擦擦眼泪笑着道:“我没事的,等我的朋友们来了,我还要当东道主好好招待呢。” 林妈妈看了一眼林以棠,到底没说什么,刚好门铃响,林妈妈忙去开门。 林以棠拿着耳机发呆,算起来也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肯定是你爸爸忘记拿什么东西——你是?” 门外站着四个少年,为首的剪着利落的短发,身形修长,一双桃花眼生的漂亮,旁边染了黄色头发的男生带点混血,两个女生一个温柔大气,一个清冷精致,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挑,让林妈妈不禁呆了一瞬。 第101章 为首少年薄唇微抿,声音温润,似乎还有些紧张,措辞带着说不出的雅气。 “阿姨好,冒昧来访,请问林以棠在家中吗?” 似有所感,林以棠来不及换睡衣,匆匆忙忙跑出来,跟几人对上视线,恍若隔世。 林以棠却率先笑起来,仿佛这一幕曾经出现过,又仿佛是必定会出现。 “欢迎来我的世界,距离高考还有265天,祝你们好运。”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番外是大家在现代高考,棠棠美美上大学看热闹的欢乐小番外~然后准备写一写三皇子和原黎以棠,沈枝表哥,婚后甜甜。 接下来是一些完本碎碎念—— 这是一篇高考前的摸鱼,三年后的夏天大扫除,我在数学笔记里翻到了一章的手稿。 带着某种情结,我精挑细选平台,在无数次笔名重复的提示里挣扎半小时,终于将简介和一章原封不动放上去,并且一口气写完了前一万字。 我兴致勃勃,抱着热情几乎每天都要写五千字,一天打开几十遍后台,看着一个一个上涨的收藏欢天喜地。 创作激情持续了一个月后,我开始瓶颈了,收藏收益停滞不前,对于小说的走向,我早已经不符合笔记本上的寥寥几语,而是大刀阔斧各种突发奇想灵机一动,把好好的甜甜恋爱沙雕文写成了偏群像的权谋创业大杂烩。 期间心酸不多说,总之我意识到我大概没有写中读者爱看的点时,已经快二十万字了。 于是我硬着头皮圆,干脆放飞自我,加上期末临近,后面连更新都不稳定了,犯了所有作者不应该犯的错误。 写着写着怎么变成忏悔了...... 不论如何,我还是选了个好日子完结,然后写一篇唠唠叨叨的作话。 我最想说的,还是感谢。 谢谢我最最爱的读者朋友们,包容我不成熟的文笔,跳脱的文风,以及因为没有大纲峰回路转的走向。谢谢我的朋友一直鼓励我,谢谢愿意一路追读来的朋友,谢谢每一瓶营养液,谢谢每一条评论,谢谢每一个愿意抽出宝贵时间看我啰嗦几百字的你。 忏悔在这里说大概没什么用,这是一篇不完美的作品,接下来我会好好复盘,找出我的不足,好好改进。 今年春节晚,天气已经回暖。谢谢你们,陪我一路从十月秋深到二月春近。 这个漂亮的春天,期待我们在下一本书不期而遇,会心一笑。 许也y 2026.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