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明天好》 第1章 [现代情感] 《祝你明天好》作者:西洲鲤【完结】 本书简介: 帅而自知酷哥vs勇往直前甜妹 两个回避型为爱勇敢丨破镜重圆丨双向救赎 “祝你好,在无数个明天。” 2016年,陈其夏终于迎来了一个同桌,余岁聿。 那时候的余岁聿刚从首都转来,霸占了校园墙。 大家都说,他是少爷来体验人间疾苦。 只有陈其夏,无意间撞见了他的秘密。 他邀请她拿砖块儿拍着玩。 她想,这人坏透了。 可是,人生中那些迷茫又无助的时刻,他总在。 她想,爱上余岁聿,人之常情。 “恋爱吗?陈其夏同学。” “好。” 后来,约定好的远方有人食言,过往的美好记忆全部成为欺骗。 生日贺卡上写满的少女心事,涂涂改改,只剩下一句“祝你好,在无数个明天。” 她想,她再也不会喜欢余岁聿了。 —— 多年后,他毫无预兆地出现。 一改往日混不吝的气质,站在被学生家长指着鼻子骂的她前面,一如当年17岁那样,目光清冷地说出那句:“你有本事就指着我鼻子骂,欺负女生算什么男人。” 然后单膝跪地拿出准备好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脱下她不合脚的高跟鞋。 鼻尖微微泛酸,陈其夏强忍着情绪,踢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听话,地上凉。” 再后来,他追她逃的游戏避无可避,某人的勾引招数层出不穷。 直到看到她被学生哥哥堵住,余岁聿终于按耐不住,将她堵在无人走廊,声音喑哑,滚烫的呼吸烙在她耳畔: “陈其夏,你没听懂吗?” “那我再说一遍,只喜欢你。” 在无数个明天和熙攘的人群里,我只喜欢你。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破镜重圆 励志 成长 校园 主角视角陈其夏余岁聿 一句话简介:两个回避型人格为爱勇敢 立意:永远相信自己,永远依赖自己。 第1章 2016年1月22日。 临芜街道年味裹挟雪粒子四处飘散。 陈其夏在墓地跪了一整天。 听着陈文每年都相同的悔恨,陈其夏内心茫然。 她眨眨眼看着墓碑上脸庞稚嫩的少女,有些惋惜。 尽管,她和这个亲姐姐素未谋面。 “磕头。”陈文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陈其夏依言俯身,额头碰到冰凉的石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自己不该出生,还是对不起没能阻止姐姐的死? 这些话陈文说了十几年,她听着,照着做,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陈文终于起身,目光扫过墓碑上的笑脸,又落到陈其夏冻得通红的脸上,眼底的柔软瞬间被不耐取代,转身快步往山下走。 陈其夏慢慢站起身,膝盖的僵硬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棉袄,默默跟在后面。 陈文蹙眉正要开口,目光又扫到墓碑上陈明珠的笑脸,强压着内心的不满,在她前面快步走下山。 山下就是临芜最繁华的街道,加上过了腊八,街上人来人往。 陈文走到一处空地突然停下脚步。 陈其夏眼皮狠狠跳了下,低着头借刘海挡住陈文的视线。 “这幅死样子你装给谁看?” 果不其然,陈文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也不管周围人的视线。 陈其夏内心平静如水。 “要不是你,明珠小小年纪会死吗?她还那么小。我和你爸也不会离婚,让你给姐姐烧纸钱,你就这一幅死样子?” “我没有不愿意。”陈其夏声音极小。 “你说什么?” 察觉到陈文的不耐,她摇摇头再不解释。 没意思。 从小到大,她的解释在陈文看来,都是狡辩。 换来的也不过是更刺耳的咒骂。 陈文骂够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陈其夏连忙加快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路上,她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 今天是周五,她罕见地没有出现在这群学生之中。 而这也是一年中唯一一天,陈文允许自己请假的日子。 “模拟考成绩是不是出来了?”陈文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临芜一中的校服上。 陈其夏指尖掐进掌心。这次模拟考她考得一塌糊涂。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没……老师说还要等几天。” “别让我在你那个出轨的爹面前丢人。”陈文的警告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陈其夏心更紧一分,有些抗拒回家和陈文共处一室。 她犹豫许久,深吸一口气道:“妈,我想去买书。” “什么书?几点回家?去哪买?和谁?” 陈文的问题随之而来,陈其夏早已经习惯。 控制欲强、极端、易怒,这就是陈文。 她回道:“前面的书店,买套数学卷子,我一个人。” 她根据学生放学的时间估了个大概,又道:“八点回家。” 陈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6:30。只说了一句:“七点半。” 陈其夏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快步向后跑去。 直到在书店门口,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如同溺水的人终于上岸得以喘息。 此刻书店挤满了人。 大都坐在地上三三两两蹭免费的小说看,还有一部分在小声讨论着明星的杂志。 陈其夏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穿过人群,随手拿了本五三结了账离开。 她不会将这一个小时全部浪费在书店。 她想找个地方,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会儿。 不用提心吊胆面对陈文全方位的监控。 陈其夏一出门,目光就被刚从便利店出来的身影吸引。 余岁聿。 她从首都转来的新同桌。 昏黄的路灯撒在铺满雪的路面上,也撒在他身上。 少年身高腿长,眉眼深邃。一双长腿被黑色冲锋衣的下摆衬的愈发笔直修长。 他右耳塞着有线耳机,另一只自然垂下,白线蜿蜒而下,垂进衣领里。 余岁聿左手拎着纸袋,右手漫不经心地勾着罐汽水,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一压一旋,“啪”的一声撬开了拉环。 似乎是感受到对面的视线,余岁聿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对面的陈其夏。 目光相对,陈其夏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和他不熟。 但是个好人。 他转来临芜一中的时间很不巧,已经接近学期末。 陈其夏只短暂见过他一面。 余岁聿转来临芜一中的第一天,班主任马林飞安排他坐在了陈其夏旁边。 刚坐到座位上,他便觉得拥挤,开口提醒前桌往前挪挪。 前面男生前后的距离足够塞下一张桌子。 陈其夏一开始也会觉得拥挤,鼓起勇气提醒他们一次之后换来一句“哦”,然后过两天又逼着她的桌子往后移动。 再提醒,他们没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带着怒气将凳子提起又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快速骂一句“麻烦死了”。 陈其夏感到不舒服,但也没力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起冲突的人。 如今余岁聿开口,对方转身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默默将凳子往前挪了点。 余岁聿将桌子往前推,直抵前面人的背。不等对方开口,他先“啧”一声,“哥们儿,再挪点儿,腿放不下。” 对方又默默将凳子往前挪。 陈其夏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伸手帮余岁聿推桌子。 他似乎并不领情,自己用力将桌子推向前,让她的手扑了个空。 终于调整到他满意的距离,余岁聿抬眼看着眼前的女生瘦弱的身板,用厚重的刘海回避他的视线,想说什么,又“啧”了一声,咽了回去。 似乎不满她迟钝的反应。 她小声向余岁聿道了声谢,对方却没什么表情。 淡淡看她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陈其夏也不自讨没趣。 ———— 她匆忙收回视线。 傍晚六点的天色早已沉透。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薄雾洒在地面,雪将行人的影子隐藏,揉碎在寒风中。 陈其夏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被寒风吞没,膝盖还隐隐作痛,伴随着阵阵酸麻,与这冬夜的冷意交织在一起。 她的内心却无比畅快。 路过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饰品店时,玻璃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自己的影子——厚重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显得整个人沉闷又怯懦。 第2章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露出光洁的额头。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霜,将暖黄的灯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身后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地照亮她的侧脸,又迅速沉入黑暗,只剩下玻璃门后琳琅的饰品在暖光里闪烁,与门外的冬夜寒气相隔两个世界。 她抬脚欲走。 玻璃门后,一枚银闪闪的小发卡嵌在货架上,勾住了她的目光。 她的视线定格,仿佛回到那年夏天。 五岁的陈其夏在家里的角落捡到一个紫色发卡,兴奋地拿给陈文看。 陈文见到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扔掉她所有的发卡和镜子,不允许她身边出现一点彩色。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陈明珠的遗物。 推门进去,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质感,她挑了两个hello kiy的发卡,抬手将厚重刘海别在耳后。 镜子里,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眉眼亮了些,她对着镜面浅浅地笑。 笑意还未成型,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她好累。 陈其夏付了钱,她别着发卡出门,冬夜的风冷,却吹透了些沉闷。 许久不见寒风的额头突然示人,她还不太习惯。 余岁聿无意间瞥向马路对面有些熟悉的面庞。 他隔着条街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来是自己的同桌。 罕见的是,终于舍得露出了全脸。 陈其夏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停留了一秒。 最终,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又将刘海复原。 又一次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余岁聿皱了皱眉,调整站姿想多看一眼,视线就和陈其夏撞了个正着。 隔着条街他也能看出她的震惊。 陈其夏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会在同一条街碰到一个人两次。 又想到自己奇怪的行为,飞快逃走。 余岁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几乎要跑起来的瘦小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掌心有点疼。 陈其夏独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直到鼻子被冻的通红,才慢慢晃到小区楼下。 一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裹着熟悉气息扑过来,冻得发僵的四肢泛起麻麻地酥意,她的心却开始僵硬。 陈文听到她的动静,从厨房出来看了眼表,又抽出她怀里的五三看了一眼,冷笑道:“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费,说七点半还就是七点半,少一秒你都不愿意踏进来。” 陈其夏依旧沉默。 陈文见她又是这一幅死样子,将书塞给她,头也不回道:“洗手吃饭。” 陈其夏想说自己不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过饭,又点头应下。 她好像感觉不到饥饿。 其实不是。 她只是害怕和陈文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无论坐在哪张桌子上,都会有数不尽的指责和谩骂等着她。从外表到性格,从成绩到人生。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疲惫。 陈其夏的房间不大,门锁被陈文强行拆掉。 凌乱的书桌被陈文整好,按照陈文的喜好摆放着。 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不是第一次。 一开始她也会反抗,说这是她的隐私。可陈文说:“我是你妈,你什么隐私我不能知道?” 她顿时熄了火。 陈其夏不再纠结,闭着眼睛做好心理准备走了出去。 “吃饭。” 陈文的话标志着宣判开始。 陈其夏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等待着陈文开口。 见她不说话,陈文怒火更盛,大声吼道:“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是让你坐这供着吗?” 陈其夏闻言拿起筷子正要吃,陈文破口大骂。 她被吓了一跳。 手上的动作僵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真不知道为了生你这么个玩意儿让明珠死了我图什么?” 陈文的话恶毒又戳心。 陈其夏即便是听惯了,此刻也难免鼻酸。 “当初就应该让你那个出轨的爹带着你一起滚。” 陈其夏低着头视线落在泛白的指尖,模糊又清晰。 颤抖的肩膀引起陈文的注意,她一把拉起陈其夏,“你还有脸哭?你看看你姐姐有机会哭吗?” 陈文用恶毒的话将她骂了个遍才罢休,留下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陈其夏坐在窗和墙面的夹缝中,靠着床头柜滑动手机。 这个手机是夏志杰送给她的。 她对这个生理上的父亲没有多大的感情。 陈文和夏志杰在她两岁时就离了婚。 原因很简单。生她的时候,将陈明珠交给了夏志杰的母亲。夏志杰趁她生产时出轨,没有接到他妈的电话,导致陈明珠高烧致死,年仅五岁。 陈其夏成了陈文的精神寄托和这场人祸的受害者。 她曾生出过逃离陈文的心思,又在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孩子,她天生带着爱母亲的本能,尽管这份爱让她痛不欲生。 “**祝您17岁生日快乐~” 系统弹出的消息让陈其夏回过神,她才猛的想起: 今天, 除了是陈明珠的忌日, 还是她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 女主成长的很快!!!不虐女,成长型女主 相信我!! 第2章 周六一早,陈其夏按陈文的要求坐在书桌前刷理科题,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头晕。 她本就不擅长也不喜欢理科,可陈文只当她是不用功。逼着她选理。 陈其夏的喜好,在这个家并不重要。 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让她眼前一黑栽在桌上。 陈文一巴掌拍醒她,“装什么?……” 陈其夏没吭声。 她饿极了,耳边早已听不清陈文在说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也就没有听清的必要。 陈文问她成绩出没出来时,她听得异常清楚。 想到越考越差的成绩,她下意识否认。 没话再说的陈文转身离开,让陈其夏终于得到了机会,她翻出冰箱的馒头,咬得又急又凶。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吃饱时,整个人已经趴在卫生间将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眼泪连同鼻涕一同流出,整个人狼狈不堪。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撑着冰凉的瓷砖慢慢直起身,抬眼和镜子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指尖无意间蹭开额前厚重的刘海,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生得极好,眉峰纤细柔和,鼻型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只是此刻毫无血色,微微泛着白。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却灰扑扑的。 陈其夏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陌生又熟悉。 她轻轻抚摸脸庞。 听到门口的响动,她迅速回到房间拿起笔写作业。 那张脸再没被她仔细端详过。 周一一早,不等陈文先醒,陈其夏就迫不及待地去学校补觉。 陈文不会给她做早餐。一个月夏志杰的1000块钱抚养费,600是她自己的,剩下四百,是陈文跟她要的房租。 陈文不会给她一分钱。 陈其夏也不会伸手问她要一分钱。 她不吃早饭,因为这样可以省下一笔钱,遇到紧急情况,她可以少和夏志杰要一些。 开口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要钱,她每次都要将自己的自尊贬到地上。 陈其夏是个高自尊的人。 ———— 余岁聿回学校办理手续,马林飞让他回教室等。 他便踩着点到了教室。 敏锐察觉到,课桌的距离又被调了回去。 陈其夏的位置挤到几乎只能让她坐下,容不下一点弯腰的空隙。 整个班级都在站起来早读,只有陈其夏还以极其难受的姿势趴在桌上睡觉。 蓝色的冬季校服外套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余岁聿目光一扫,觉得自己轻轻伸手就能折断。 看了眼时间,他敲敲桌子,叫醒了她。 陈其夏一开始只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到了七点半。 她还以为是马林飞,睁眼却对上余岁聿戏谑的眼。 她迅速低头起身,给他让开位置,说了句“对不起”。 余岁聿没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抱歉的。 只是在进去时敏锐察觉到又被缩短的前后桌距离,看了眼陈其夏。 陈其夏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说话,默默往出挪了两步。 余岁聿叹了口气,坐下伸腿将前面两人的凳子往前一踹,伸手再推桌子直到抵上凳子才停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陈其夏愣住了。 第3章 她还以为余岁聿因为她起来晚不高兴。 余岁聿大概看出了前面人对陈其夏的隐性霸凌。 他不是能忍的主。 大家距离一样拥挤他能忍,但老逮着软柿子捏,他受不了。 更何况,他腿真的放不下。 一脚踢上凳子,直抵前面男生的小腿,将桌子推到前面。 陈其夏有些愣神。 对方以为是陈其夏,怒火中烧,将书摔在余岁聿和陈其夏的桌上,指着陈其夏的鼻子骂道:“你m有病是不是?” 教室一瞬间安静。 陈其夏被骂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岁聿将书向后一投,准准落在垃圾桶里。 “我踢的。” 班里瞬间屏息凝神,有意无意的视线落在几人身上。 陈其夏默默向后退了两步,不想让众人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谁让你扔我书的?捡起来。”男生见自己错怪了人,气势顿时软了几分。 余岁聿不耐道:“你的书你扔给谁看?放我桌上就是我的,写你名儿了?女生你就敢指着鼻子骂,来你指我鼻子骂两句我听听。” 陈其夏闻言抬起头看他。 此刻窗外雾蒙蒙的,他身上好像闪着光。 她即便是再迟钝此时也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恶意。 下意识觉得凳子是她踢的,只是觉得她好欺负。 不断缩小的课桌距离,也是觉得她好欺负。 陈其夏莫名有些鼻酸。 但随之而来的,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包裹着她。 她居然成了麻烦,她不想给人制造麻烦。 男生被他激,情绪有些上头,拿起余岁聿的书包扔在地上。 余岁聿抬脚将桌子和他一起踹后了几分,正准备起身,陈其夏伸手一把拽住他。 微弱的力道扯着余岁聿回头。 他有些不耐烦。 正好不想在这念,因为打架被退回去正好。 陈其夏声音发紧,小声道:“别。不值得。” 临芜一中本身就对这方面管的严,因为这种人被送回去,属实没必要。 更何况,事情因她而起。 身边人及时递了台阶,男生骂骂咧咧的转过身。 周围一哄而散。 余岁聿站在原地,盯着陈其夏的表情,莫名从胸腔溢出一声轻笑。 看起来就是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陈其夏感受到他的视线,头埋得更低。 她知道,他在嘲笑自己窝囊。 周围的读书声响起,略微抚平了他的笑留在她心上的褶皱。 顺手蹲下地捡起余岁聿的书包,拍拍上面的灰,轻轻放在桌上。 她能看出来,余岁聿的书包不便宜。 摸着质感就不一般。 余岁聿看了眼陈其夏温吞地动作,又忽然笑出声。 他没见过有人能窝囊成这样。 陈其夏对他的笑充耳未闻,有些吃力地将桌子挪回原位。 “挤了。”余岁聿提醒道。 陈其夏闻言又往前推了几分。 “远了。” 陈其夏又往后拉。 “又挤了。” 陈其夏往前推。 “远了。” 陈其夏听出来余岁聿在捉弄她,刚想抬头问他什么距离才满意,身后就传来马林飞的声音。 “陈其夏,一个桌子挪来挪去干什么呢?余岁聿,站起来读。” 陈其夏的脸蹭一下红了,迅速拿起书,手不自觉地蜷缩。 她听见余岁聿轻“呵”一声起身,靠着窗玻璃吊儿郎当地读“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余岁聿笑她什么都害怕,不然也不会被人欺负也不吭声。 心里也暗暗盘算,这个位置真的不太好。前后不是安分的主,居然让一个女生坐在中间调和,想要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平衡,简直太离谱了。 陈其夏看着课本出神,想和他说“谢谢”,又怕他蹬鼻子上脸。 马林飞在教室转来转去,直到余岁聿离开,她也没找到机会。 最终将那句道谢咽了回去。 “唉,老师好像把模拟考成绩发家长群了。” 班里平地炸起一声雷。 陈其夏身体泛起阵阵寒意。 她好像,又闯祸了。 陈文直接冲到学校来找她,在陈其夏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陈文最讨厌陈其夏撒谎。 在她看来,陈其夏不能有一点不顺着她的心意来。 被马林飞叫到办公室时,她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陈文一巴掌扇的有些懵。 快到没有人反应过来。 余岁聿抬头,就看见陈文的巴掌已经落在陈其夏脸上。 他紧皱着眉头,迈开的腿思考再三,还是收了回去。 没有出现在陈其夏的视线里。 不等陈其夏反应过来,陈文便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拽起,将桌上的题撕了个粉碎。 办公室一瞬间鸡飞狗跳。 “你上课都在干什么?啊?我问你话呢?” “听,听课。”陈其夏低着头回答。 陈文一把拽住她的头发,逼迫她对视,“你听课就听出来这个效果是吗?你们班主任都说了你天天睡觉,我是不让睡吗?交钱让你跑去睡觉的?” 陈其夏头皮发麻,眼泪瞬间流下。 陈文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滚,去让你那个爹再把你害死。” 尖利的呵斥声刚落,一股蛮力猛地向后拖拽。 她猝不及防,身体被扯得一个踉跄,脚尖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划痕。 胳膊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肩关节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被掰断,“咔哒”一声轻响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一种陌生的、来自身体内部的碎裂感让她瞬间空白。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再不敢动弹,稍微一动,钻心的痛感就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陈文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清她惨白的脸和冷汗涔涔的额头,眼里的戾气瞬间被恐慌取代。 “妈不是……你要不骗我我也不会…… 马林飞和陈文急忙将她送进了医院。 余岁聿目光扫过狼藉的办公室,紧紧皱着眉头。 办公室老师见他站在原地,看着他说道:“马老师走了,你先回去吧。等他回来再办手续。” 余岁聿轻轻点点头,抬脚离开。 办公室的响动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许多人聚集在楼梯口,也只看到两个人匆忙护着一个学生下楼。 几个学生互相推搡着,让对方去问唯一一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学生。 一个男生被推到余岁聿跟前。 笑着开口:“唉,同学,刚才办公室怎么了?你知道不?” 余岁聿淡淡瞥了他一眼,回道:“不知道。” 那男生一脸不相信,有些不满道:“你从办公室出来,你不知道怎么了?” “知道。”余岁聿轻轻勾起唇角。 “怎么了,怎么了?”周围观望的学生一拥而上。 余岁聿视线轻轻扫过周围人,缓缓开口:“我把那个女生,打骨折了。” “啊?” “为什么啊?” “因为她,挡我路了。”余岁聿话里有话。 周围人听出了他的嘲讽,纷纷骂道:“你有病吧。”“神经。” “sb。”最先问的男生骂的声音极大。 余岁聿也不恼,轻笑一声,淡淡回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 娱乐小剧场: 作者:“别人骂你sb,你说谢谢干嘛?” 余岁聿疑惑:“骂我吗?我寻思他自我介绍呢。” 作者:“你有病。” 余岁聿:“遗传。” 作者:啊?嗯?(指了指自己)我也得有吗? 第3章 急诊室的白炽灯格外刺眼,医生捏着她的胳膊轻轻转动,指尖的力道精准得让陈其夏忍不住绷紧身体。 “放松,别僵着。”医生的声音刚落,一阵更剧烈的痛感骤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归位,伴随着“咯噔”一声轻响,脱臼的胳膊瞬间恢复了知觉,却仍有阵阵酸麻的胀痛蔓延开来。 奇怪的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巴掌或者咒骂那种熟悉的疼,而是,自己的一部分被弄坏了。 又被人拼凑了起来。 但她又意识到,身体可以被重新拼凑,她的人生没有人会替她拼凑起来。 陈其夏生出一种强烈的反叛。 她不要和陈文待在一起。 她本不该承受这些痛苦。 医生松开手,让她试着活动肩膀,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胳膊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恢复得还行,最近别用力。” 第4章 顿了顿,他拿起病历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不过你这孩子,明显营养不良啊。17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高才一米六,体重估计也不达标,胳膊细得跟芦柴棒似的,骨头都没什么韧性,稍微受力就容易脱臼。” 陈文站在一旁,脸上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这孩子从小挑食,回去我一定给她好好补补。” 陈其夏低着头勾起一抹笑。 医院走廊里,陈文缓缓开口:“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姐姐不死,你就不用承受那么多。你要怪也只能怪你爸和他妈。妈妈也不容易。” 陈其夏淡漠地听着陈文的忏悔,心里却在思索,应该用什么理由离开。 陈文见她没反应,上前整理好她的头发问道:“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陈其夏摇摇头,开口道:“妈,我想回学校。” 陈文有些尴尬,余光扫了眼站在一旁的马林飞。 不等陈文拒绝,马林飞率先开口道:“陈其夏跟我回学校吧,去把东西收拾一下,马上考试了。” 陈文见马林飞都开口,也不假意阻拦,顺口答应下来。 马林飞开车带着陈其夏回了学校。 一路上,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变成了一句:“陈其夏,对不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其夏打断。 她摇摇头,浅笑着开口:“和您没关系。我没事。” 学校里的风声传的很快。陈其夏踏进教室时,有些犹豫。 马林飞没说话,给她指了指教室最后排的位置,说道:“余岁聿说你们那块位置有点挤,把你两座位挪最后一排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陈其夏摇摇头,轻声道:“没有。” 她的愿望就是离人群越远越好。 此刻正顺了她的意。 余岁聿在搬桌子时,陈其夏的课本掉在地上,连带着书中夹的纸条飘落在地。 他无心察看别人的隐私,却还是在弯腰时不自觉瞥到,她只写了一句话:“爱会让人感到痛苦”。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将纸条夹了回去,把东西一一放回原位。 所有东西收拾好后,他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在楼梯口,又转身朝着小卖部走去。 陈其夏回到座位上,赫然摆着一瓶矿泉水,下面压着一张熟悉的便签纸:“我挪后面了,谢谢。” 落款只有一个“余”字。 字体狂妄又飘逸,和他人一样。 陈其夏内心感激。 她在办公室看见了他的身影。不过,幸好他没站出来,守护了她的自尊心。 让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到校去商店买了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但余岁聿那天出现之后又一次消失了,马林飞说他下学期会再回来。 也可能不回来。 临近期末考试,他回来的用处也不大。 陈其夏羡慕极了。 觉得他好像自由到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他,想生气就生气,想请假就请假。 从首都转来小县城,三天两头请假…… 他不会是身体不好吧? 但踢桌子时候还挺有劲的。 很羡慕他的性格。如果和他做朋友的话…… 那瓶牛奶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在了余岁聿的抽屉,想着他万一回来取东西就可以看见。 其实她还挺想自己喝的,但是她乳糖不耐受,扔了又很浪费。 各科早已进入了期末复习阶段,她铆足了劲想考好一些。 陈文每天都会和她敲警钟,让她自己思考期末应该怎么表现。 陈其夏的状态依旧不稳定。 马林飞似乎看出了她的焦虑,时不时就会找她谈话。 甚至和各科老师打了招呼,每个老师上课都喜欢格外关注陈其夏。 没人觉得麻烦。 一个从不闹事,乖巧听话的学生,除了成绩跟不上,没有任何缺点。 加上多少都听闻了办公室的事,难免对陈其夏多了几分同情。 陈其夏却有些不适应。 尽管知道老师们都是善意,但偶尔带着同情的目光落在身上,还是让她的内心有些刺痛。 甚至有些抗拒去学校。 无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友善的还是恶意的,她都不想要。 让她独自一个人在角落生长就好,谁也不要来打扰。 而陈文,早已经习惯了给她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自从上次她受伤之后,陈文对她的态度又缓和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其夏在“妈妈到底爱不爱我”这个问题里反复横跳。 期末考试结束的很快。 为了赶进度,临芜一中一直拖到年底才正式放假。 原定的家长会也没有开成,就连成绩单,马林飞也没有发在群里。 只是单独联系了陈文,说陈其夏的进步很大,但是不要骄傲,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陈文脸色缓和了几分,笑着和马林飞道了谢。 扫了眼坐在书桌旁的陈其夏,随手翻了翻陈其夏的书桌,将手机递给她。 班级群里早已炸锅。 陈其夏翻着聊天记录,发现他们除了讨论家长会和游戏,更多的,在说微电影。 临芜一中报名了今年的全国中小学微电影大赛,剧本已经进入了初审,预计年后就可以选定。只需要看三月通知下发后,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没有便可以选角拍摄。 陈文端着水杯走进来,瞥见她盯着手机,随口问了句“看什么呢”,伸手要过她的手机。 陈其夏紧张地回答:“我们学校要拍校园剧。” “拍那个干什么?”母亲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水杯的动作带着不耐烦,“学生心思全该放在学习上,净搞这些没用的,耽误成绩怎么办?你不许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没反驳,低头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陈文的警告还在耳边打转,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坐在地上翻看着群里的消息,确保没有一条遗漏,清空了聊天记录。 不让她去吗? 去了会怎么样? 对于陈其夏来说,2016的农历新年和前十七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从她有记忆开始,每年都是和陈文在房间里两个人过。 没有新年氛围。 陈其夏偶尔也会羡慕别人的新年,隔着万家灯火幻想自己未来的生活。 “去买纸钱,明天上山去看你姐姐。”陈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其夏放下笔,指尖蹭过微凉的纸面,低低应了声:“好。” 一推开门,凛冽的寒风就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她把双手插进黑色棉袄的口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陈文买丧葬用品的店不算近,陈其夏每年都是走着去,走着回。 只有这个时候,陈文才不会计算她到底离开了多长时间。比起身体感受到的寒意,心里的自由更让她兴奋。 冬季的夜来的猝不及防。 陈其夏再次抬头看天,已经变了颜色。 新年的氛围彩灯照得整条街五彩斑斓。 直到感受到脸上传来的丝丝凉意,她才发现居然又下雪了。 雪花随着风飘下来,沾在发梢、落在肩头,转瞬便融成点点湿痕。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她想。 不等她感慨,尖锐的女声夹杂粗犷的男声吸引她的视线。 她想若无其事地绕过两人离开,却在看到熟悉的人时蓦地停住脚步。 第4章 余岁聿没想到曲芸把他叫醒,就是为了看她和余则成这出离婚大戏。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没拉到底,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他的手指被冻的发麻,插在口袋里。 似乎感受到了风,才抬手“唰”一下拉上拉链,又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 他单腿曲起抵着墙面,脑袋歪向一边,耳机线绕在耳后,显然把这场闹剧隔绝在外。 如果没有听到余岁聿的名字,陈其夏真的以为与他无关。 “余则成,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余岁聿现在学籍在临芜,抚养权归我。”曲芸指着男人的鼻子,妆容精致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离就离!谁不离谁孙子。”余则成也红了眼,攥着拳头往前凑了半步,“但余岁聿我必须带走,我爸不可能让他孙子在临芜上学。” “凭什么你带走?我告诉你余则成……” ……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余岁聿看两人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他眉头不耐烦地蹙了蹙,嘴角撇出一抹讥诮,“啧”了一声,睁开眼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两人,四处打量着什么。 第5章 陈其夏躲在人群边缘,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撞破了别人的秘密。 只觉得有些尴尬。 换做是她,如果被人当众围观和陈文的纠葛,死的心都有。 转身离开显然不现实。去买东西的路只有这一条,她要离开,就得从三人中间穿过去。 余岁聿肯定会发现她。 她的指尖攥地发紧。 正当她纠结之际,余岁聿早已经看好了趁手的东西。 他蹬了一脚墙借力起身,连帽衫的帽子滑落,露出一截柔软的黑发。 他径直走到离陈其夏不远的大槐树下弯腰捡起什么东西,朝着曲芸和余则成走去。 似乎是觉得不太妥当,他又返回去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两手各拿一个,朝着两人走去。 陈其夏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瞪大了双眼。 转身回家的脚步此刻也有些迈不开。 周围人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瞬间一哄而散,隔着远处观望。 余岁聿特意选了两个分量差不多的,走到两人跟前,一人一个,“给。”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递出两瓶矿泉手让两人中场休息。 曲芸和余则成的争吵被他打断,下意识想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却在看清时顿时变了神色。 两块砖头。 “你!”余则成有些骂不出口。 余岁聿不以为意,挑了挑眉,继续朝两人递道:“一人一块儿。骂着玩儿多没意思,你两互拍。拍死了这辈子就解脱了。” “你有病吧?”曲芸抬手想将他的手拍开,却被他死死按住。 余岁聿懒得和他们掰扯。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小,硬是把砖头塞进了两人怀里。 “拿着啊,”他语气散漫,眼神里却没半点温度,“拍着玩儿。” 怀里沉甸甸地东西让两人熄了火。 倒不是怕自己做出些什么,而是真的有些不相信对方会不会真的情绪上头拿自己的头拍着玩。 余则成视线在曲芸和余岁聿间来回徘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砖头,脸上只剩难堪。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狠狠将砖头砸在地上,骂了句“神经病”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芸还想追上去骂,被余岁聿用身体挡住。 他紧扣着曲芸的手腕暗暗用力。 “够了吗?”他声音冷淡。 曲芸还想说什么,却在转身对上他淡漠的视线时熄了火。 “妈妈不是……”她慌张地想解释什么,被余岁聿打断:“没事你就回去,不要再过来。” 他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砸断了曲芸的后话。 耳边又恢复了清静。 曲芸走得决绝,只留下一句“生活费我打卡上,你记得查”。 余岁聿低着头,看着脚下两块砖蓦地笑出了声。 陈其夏愣在原地,抬脚欲走,和余岁聿对上了视线。 明明两人间隔着些距离,她还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戏谑。 他问:你看够了吗? 陈其夏脸有些烫,转身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又返回去快速小跑过去。 途径余岁聿时,她特地绕开一大圈,给自己留出安全范围。 余岁聿见她脚步凌乱,三座并作两步追上去抓住了她棉袄的帽子。 陈其夏不认命地挣扎了几下。 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终于停了动作,转身低着头不肯看他。 “看什么呢?”余岁聿问。 “我不是故意的。”陈其夏有些紧张,“我要去买东西,不是故意的。” “看那么久,你也想和我拍着玩儿?” 他语气散漫,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陈其夏却当了真。盯着脚尖的视线缓缓上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她真的害怕余岁聿和她拿砖拍着玩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余岁聿能做出这样的事。 余岁聿抑制着自己的嘴角,朝右侧轻轻偏了下头,看似真的在邀请她。 陈其夏缓缓向后退,脑袋飞快地摇了摇。趁他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余岁聿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笑出了声。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 转身将两块砖放回了原位。 陈其夏第一次用尽全力奔跑。 直到看不见余岁聿的身影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让被风吹得冰凉的脸终于感受到一丝温度。 她想,现在,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和余岁聿交朋友。 她没有那么想死。 她平复呼吸,慢慢走向那家总是亮到很晚的丧葬店。买完东西,转身回家时,又下意识地朝那个路口望了一眼。 雪已经覆盖了刚才的一切痕迹,那两块砖头想必也回到了原位。 整条街空空荡荡,只有彩灯在无声闪烁。 视线瞥到槐树下摞的整齐的砖块,她忽然想起余岁聿刚才那个讥诮又冰冷的眼神,和他说“拍着玩儿”时的散漫。 陈其夏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更怕他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裹紧棉袄,踏着雪,慢慢走回了家。 余岁聿回到家缓了很久,才让被冻得快失温的身体回暖。 这套房子是曲芸父母生前住的。 曲芸将他学籍转回来后,就把房子给了他,让他一个人住。 曲芸和余则成两人缠缠绵绵了十几年,想离婚又不舍得让对方分走自己的钱,更怕对方将钱全部给了新人,余岁聿一分钱没有,就这么互相蹉跎着。 在外人看来,两人对余岁聿爱得深沉。 但只有他知道,其实他们只是想用他的存在时刻提醒对方,恶心对方。真的下定决心离婚的那刻,两人只会将他看作累赘。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余岁聿瞥了眼备注,随手接起。 “喂,怎么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另一头的男生兴奋道:“干嘛呢?临芜好玩儿不?你真转学啦?你说你走都不跟……” 余岁聿蹙眉道:“宋至诚,你能说重点吗?” “哦。”宋至诚好像真的被他伤到,演起了戏。 旁边的女生已经按耐不住,看了眼导航的地址,兴奋地叫道:“余岁聿,快下来接我们。” 余岁聿坐直了身体,问道:“你们来临芜了?” 宋至诚“切”了一声,“少爷你架子大,抛下我们走了,我们放不下你,只能热脸贴冷屁股来看看你了呗。” 余岁聿走到阳台,漫天大雪里,楼下赫然站着两个身影。 他快步走下去将两人接了上来。 张梧漾抱着热水抱怨道:“你怎么下来那么晚?冻死我俩了。” 余岁聿瞥了眼她的光腿,缓缓吐出两个字:“活该。” “你。”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宋至诚连忙阻止,“行了,两位祖宗。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余岁聿看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靠着餐桌问道:“干嘛?” 宋至诚用胳膊怼了怼张梧漾,示意她说。 张梧漾起身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转,清了清嗓子道:“首都欢迎您。你看你这房子这么小,而且在这里你又没有朋友,肯定不习惯,所以为了怕你孤独,我们来邀请你回家。” 余岁聿摇了摇头,“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爸塞点钱你不就回去了?能转出来他就能转进去。”宋至诚有些激动。 余岁聿嗤笑一声。 两人顿时泄了气。 他们本以为,转学至少是余岁聿知情的。 现在看来,他也被蒙在鼓里。 余岁聿当然不知情。 被曲芸骗着回了老家,然后告诉他以后再也不用回首都了,除非余则成松口先把财产转到他名下。 余岁聿不想掺合两人的恩怨情仇,自然不想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曲芸给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18岁之后,她什么都不管。 最终换来了余岁聿的妥协。 宣告着曲芸在和余则成的婚姻里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张梧漾和宋至诚有些难受。从小一起长大,曲芸和余则成一地鸡毛的婚姻在圈子里早就传了个遍,他们也无能为力。 窗外灯火闪烁,大年三十悄然来临。 余岁聿被两人逼着做了顿饭,吃完后两人就叫司机匆匆回了首都。 “唉,我们会常来看你的。”张梧漾爬在车窗说道,“你千万不能有最好最好的朋友哦。” 宋至诚白了她一眼,“什么朋友能比得过咱们三个的交情?” 余岁聿思考了一阵。 三秒后,指着路边的狗开玩笑道:“他。” “我c。” 张梧漾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道:“叔叔,开车。 撞死他。” 作者有话说: ---------------------- 张梧漾:撞上去 最好碾过他的嘴 第6章 余岁聿:不讲不讲 张梧漾(翻白眼):迟早让陈其夏治你 …… 其实鱼见虾第一面就对她心动来着 一见钟情的本质是恍然大悟 打算等番外写一下两个人不同视角下对彼此的印象和感情 期末周好痛苦 爬上来改个错别字 再加个小剧场 其实最近有在猛猛存稿 等我荣耀归来吧!!! 第5章 二月末的风裹着残冬的凉。 陈其夏大清早听着陈文莫名其妙的火气,坐在餐桌旁暗暗出神。等她出了家门,已经比之前到校迟了半个小时。 在撞破余岁聿的秘密之后,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最终决定离他远一些,就当作自己失忆忘掉了一切。 陈其夏总觉得,余岁聿对她,有着一种吸引力。 她下意识觉得,他们应该是同类人。 目光下意识锁定在最后一排熟悉的座位,看到空着时,她的心又落了回去。 还是如她离开时的布局。光洁的桌面上留着一层薄薄的灰,阳光撒在上面更加明显。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疑惑:他今天,也不来么? 陈其夏舔了舔干涩的唇,抬脚走向自己的位置。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过,又在不小心碰到别人时,立刻轻声道一句“对不起”。 或许是怕别人真的不开心,短短从前排到后排的距离,她说了一路“对不起”。 她的位置和前排有些距离,周围空荡荡的。 陈其夏掏出兜里准备的湿纸巾认真擦拭着桌面,动作慢吞细致。 周围人的吵闹衬得她越发安静。 看了眼时间还早,她又掏出一张,从头到尾开始擦拭第二遍。 余岁聿一进教室就捕捉到背着书包的纤细背影。 即便是穿着宽大的冬季校服,也显得纤细。 看着陈其夏一遍遍擦桌子。 他双手插着黑色冲锋衣的口袋,穿过人群斜倚着墙看她。 她的动作过于慢吞,倒让他看出几分拖延时间的意思。 余岁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转身去擦凳子,才发现他的存在。 陈其夏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余岁聿没有校服,黑色冲锋衣搭配黑色直筒裤,脚下是白色板鞋。本身长相出众的少年一身黑,在蓝色校服里更加出众。 陈其夏觉得,接下来他们班肯定少不了被围观。 她面无表情的将用过的湿巾纸从余岁聿那边拿下来,又用新的擦了擦那一块。 以此来表达自己没有把垃圾扔给他的意思。 余岁聿没说话,抬脚朝她走近。 陈其夏不自觉的后退,后腰忽然装上桌沿,提醒她退无可退。 鼻尖涌入清新的洗衣液味。 她的后背绷紧,刻意放慢的呼吸盖不住她的紧张。 视线紧盯着两人差一步就要相对的脚尖。 余岁聿伸手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摸了一把,指尖擦过桌面时,衣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胳膊,摩擦声在陈其夏耳边炸开。 余岁聿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着一尘不染的桌子,打趣道:“中国好同桌,帮我也擦了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正经,又掺着感谢。 陈其夏耳根有些烫。 他靠得太近了。 陈其夏转身去擦凳子。 手腕还没抬手,余岁聿已经伸手绕过她的肩膀,抽走了湿巾纸。 指尖相碰,一冷一热,陈其夏愣在原地。 冰凉的触感转瞬即。 余岁聿想解释,又觉得太过刻意。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擦桌子了,我擦凳子。” 陈其夏“哦”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他。 他好像擦的随意,更多是为了掩饰被注视的不自在。 陈其夏蹙眉,想要出声提醒她自己已经擦过,随意擦擦就好,又怕他生气,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余岁聿第一次感到局促,只想快点擦好坐下。 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帅也不能一直看啊。 他假装看不见她的视线,转身只留了背影给她。 “坐吧。”余岁聿声音闷闷的。 陈其夏点了点头,等他坐好才侧身进去。 余岁聿觉得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其他人都是打打闹闹,只有他的同桌,将“沉默是金”秉持到底,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陈其夏倒没觉得不自在,有人陪着,倒不会显得她在喧闹的教室里太过奇怪。 “咳咳。”余岁聿故意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陈其夏取书的手一顿,以为他感冒没戴口罩,用脚勾着凳子往出挪了两步。 余岁聿被她的小动作气笑了。 陈其夏不敢看他,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佯装整理书本。 她不想被传染,请不了假受罪的是她自己。 余岁聿感到无趣,胡乱收拾着桌兜。 临芜一中高二下学期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临开学前,马林飞就通知将所有课本都要带过来。 有人选择一劳永逸,开学当天将所有课本堆满了阳台;还有人选择每天带几本,给自己减轻压力。 陈其夏是前者,余岁聿是后者。 陈其夏将所有书堆在桌上,打算等人少了后也去阳台找个地方放。 余岁聿没有那么多书,看着阳台上出出进进的同学,他将自己去年领的新课本转身全堆在了身后的墙根下。 两人桌子后不到半米就是墙,也不过人,他觉得这个位置正好。 甚至特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留给陈其夏一多半空间。 陈其夏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位置太方便了。不用和其他人去阳台挤,又宽敞。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能放这吗?” 余岁聿听得清楚,见她视线落在地上,“呵”一声,故意道:“跟蚊子学说话呢?” 陈其夏以为他不愿意,觉得自己麻烦。撇了撇嘴,默默坐直身体,又听见他说:“抬头,说,要干嘛?” 陈其夏觉得他有些凶,不再说话,起身准备将书抱出去。 余岁聿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拽着她的衣角,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回了座位。 “坐着。”他丢下两个字,弯腰抱起她桌上的书,叹了口气,嘀咕道:“人不大,脾气不小。” 陈其夏想解释自己没有生气,只是单纯觉得他凶。但看见他蹲下将她的书一本本放得整齐,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怎么又好又坏的? “谢谢。”陈其夏道。 余岁聿拍了拍手上蹭的灰,单手撑着桌子看她的头顶,语气戏谑:“跟地板说什么谢谢,你得说对不起。” 陈其夏愣了三秒,抬头对上他的眼,说道:“谢谢。” 第一次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她有些不适应。 说完后视线又快速落到他撑着桌子的手上,缓解自己的紧张。 余岁聿的视线和她对上,短短一瞬,只觉得她的刘海碍眼。 他没再说什么,抬脚勾出凳子坐下去,陈其夏才松了口气。 “陈其夏,交一下安全告知书。”夏之晴站在两人座位前,拿着一沓回执单道。 陈其夏点点头,从抽屉拿出单子熟练地签上自己和陈文的名字,撕下回执单递给夏之晴。 余岁聿挑了挑眉,侧着头看她的脸:“同桌,这事儿没少干啊。” 陈其夏有些尴尬。 夏之晴笑着说了句“没关系,可以自己填”,转身去收别人的。 等到夏之晴离开,陈其夏才猛然想起假期前马林飞让她给余岁聿留一份,她随手放在了他的抽屉。 “你的,在抽屉里。” 余岁聿闻言,在抽屉摸索好一阵,掏出一盒纯牛奶。 陈其夏看着面前出现的纯牛奶脸有些热。 放假时候忘记了这件事。 “不好意思。”她伸手去拿,余岁聿眼疾手快地抽走。 本来不知道是谁的。眼下看她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他问道:“给我的?” 陈其夏点点头,“那个,上学期,谢谢你。” 余岁聿笑了笑,将纯牛奶放在桌角,“不用谢,我收了。” 陈其夏看着放了一个多月的奶,犹豫道:“要不,你扔了吧。” “哪有把别人的心意扔了的?” “都放一个多月了。”陈其夏越说越心虚。 余岁聿脸上的笑意僵住,咬牙道:“你上学期就买了,现在给我?” 陈其夏见他误会,解释道:“不是,当时买了就给你了。但是你请假了……” 余岁聿听懂了她的意思,征求她的意见道:“那我扔了?” “嗯。” 余岁聿盯着那瓶纯牛奶看了许久,又看了眼时间,对她道:“我要出去。” 第7章 陈其夏以为他要扔一边起身,一边想说她也可以帮他扔垃圾。 不等她话说出口,余岁聿已经出了教室。 那瓶奶还在桌上放着。 校园里莫名出现的独特装扮很容易吸引视线。 余岁聿一路上收到了无数注视。 他从来不是帅而不自知的类型。 不仅知道,而且,有点自恋。 临芜一中的小卖部就在教学楼旁边,并不难找。 余岁聿拿了两盒纯牛奶快速结账离开。 他回教室时,马林飞已经到班级维持纪律,交代着本学期的注意事项。 “这学期开始,我们每周上六休一,加晚自习,还有……” “报告。” 他打断了马林飞的话。 马林飞见他来,念在是第一天,让他下次注意时间便放他进了教室。 陈其夏见他走得坦荡,起身给他让位置。 余岁聿抬脚时掏出兜里的纯牛奶“啪”一声放在她堆满书桌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座位打开另一瓶。 一张桌上,三瓶牛奶。 陈其夏看着桌子上崭新的牛奶,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默默收回来他是个坏人的判断。 即便她真的不在乎那瓶纯牛奶他是扔掉还是喝掉,但当自己微小的心意被认真对待,陈其夏怎么也说不出他是坏人这句话。 余岁聿咬着吸管靠在墙上,想看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等了许久,她也没有发出声音。 “你要说什么?”他先耐不住性子问,“没话讲就喝。” 陈其夏想说自己乳糖不耐受,又不想让他的心意落空,最终视线落在他和墙面紧贴的地方,只说了句: “学校的墙,会蹭灰。” 作者有话说: ---------------------- 打算加快进度了……已经想好两个人分开的场景了。我要写写写写写写 第6章 余岁聿皱眉拍了拍身上的白灰。 实在想不到,怎么会有学校的墙这么劣质? 看着自己好好的黑衣服被蹭成白的,他有些无奈。 陈其夏瞥了眼他的表情,抿紧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余岁聿往出挪了几分,下定决心要离墙远一些。陈其夏连忙跟着他往出挪,想给他腾出足够的位置。 余岁聿睨了她一眼,“再挪到法国了。” 陈其夏没说话。 听见余岁聿又挪了回去,连忙道:“我可以和你换。要不我坐里面?” “你坐里面就不蹭灰了?”余岁聿淡淡扫了她一眼,问道,“你们临芜一中搞排外这套?” 陈其夏语塞,“不是,我是怕弄脏你衣服。” 她认识他身上的衣服牌子,是陈文经常买的。 很贵,至少对她来讲。 余岁聿“哦”了一声,说道:“那你别怕,脏了也不让你洗。” “又不是我弄脏的。”陈其夏嘀咕道。 余岁聿听不真切,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陈其夏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落在头顶,身子往后仰了几分,摇了摇头:“没有。” 余岁聿“啧”了一声,说道:“陈其夏,抬头。” 陈其夏好像明白了,他生气的时候就会“啧”一下。 她迅速抬起头。 视线和毫无防备的余岁聿撞了个正着。 余岁聿坐了回去,假装正经道:“以后和我说话,要看着我眼睛,知道吗?” 余岁聿前十七年,无论是谁和他说话,都有眼神交流。只有陈其夏是个例外。 他不喜欢猜别人在想什么。 通过眼睛看得最直观高效。 但陈其夏不知道,她喜欢回避别人的视线。在她看来,任何视线落在她身上,都让她感到不适。 无论是欣赏赞美还是恶意。 “为什么?”她问道。 余岁聿思考了很久,最终硬生生憋出三个字:“我喜欢。” 陈其夏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那样太奇怪了。 耳朵听不就好了吗? 一轮复习开始,整个高二才有了一种高考离自己真的很近的感觉。 年级组给每个班发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马林飞把倒计时牌和钟表放在了一起。美其名曰:珍惜一分一秒。 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学校听完一整天的课,余岁聿有些不习惯。 更大的问题在于,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教育资源的差距。 在来到临芜之前,他根本想不到,有些地方的化学物理实验,居然是靠看视频得出结论。 对于普通同学难以理解的实验数据,他早就做过类似的实验。 晚自习的白炽灯投下光晕,陈其夏对着电磁感应的计算题蹙眉。 她的数理化不占优势。每次做题,她都有想冲去年级组换去文科的冲动,但一想到陈文,她就又退缩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涂抹,眼看距离下晚自习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作业还卡在物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余岁聿笔尖拿着语文一轮复习资料里的阅读理解当小说看,目光不自觉地瞥到陈其夏。 见她表情不好,又扫了眼她手中的物理题。 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草稿纸上,“这里错了。” 陈其夏心猛地一跳。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利落干净,最重要的是,右手中指完全没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她带着疑惑看向他指的地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果然,她忘记了安倍力的动态影响。 余岁聿见她没反应,抽了张草稿纸随手写下她漏掉的步骤,将纸推向她。 陈其夏目光停留在推来的那张纸上,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的字舒展大气,笔锋锐利,潦草中带着精致。陈其夏莫名觉得,这字倒和他的气质很符合。 她只看了几眼,又尝试着将完整的步骤重新写一遍。 卡顿的地方再重新理解,如此反复,慢吞却带着条理。 第一天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很多人就冲出了教室。 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 陈其夏跟在人群的后面,步子有些快。 陈文对她放学回家的时间有要求,她不能拖延太久。 路灯下身影被拉的很长。 余岁聿跟在陈其夏的身后出了校门,刚迈出的腿就被身后的女生拦了下来。 “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少女的目光带着期待,落在他的脸上。 紧攥着好友的手紧张的出了薄汗。 “抱歉。”余岁聿双手插兜,思考了很久,说道:“我没有手机。” 女生失望地离开。 余岁聿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转身之际,视线瞥到路口梧桐树下停住脚步的陈其夏。转了方向,朝她走去。 一只半大的土狗蹲在距离陈其夏两米开外的地方,眼睛紧盯着她。 陈其夏的呼吸近乎停滞。 她怕狗。 小时候陈文把她扔在村里,无视她被狗追时的求助。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靠近狗。哪怕是再温顺的狗,只要靠近,都会让她浑身僵硬。 那狗没有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其夏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攥的发白。想抬脚,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余岁聿看见一人一狗诡异地对峙,笑出了声。 陈其夏没空在乎他的嘲笑,她连最基本的转头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开口求助。 余岁聿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恐,挑了挑眉,脚步顿了顿,迈开长腿走过去,自然地站在她的身前。 陈其夏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瞳色,琥珀色。 漂亮,干净。 “走吧。” 他的语气随意。 陈其夏声音有些颤抖:“它,它一直在,我不敢……” 余岁聿瞥了眼那只狗,从兜里抽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扣着陈其夏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腕,大拇指和中指交叠,紧贴着她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走了。”他声音清淡,拉着人转身时往内侧带了带,用身体挡着她。 指尖的凉意让他手指蜷缩了下,又很快抓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中指紧贴着她的脉搏。 此刻,两人心跳共振。 直到彻底看不见狗的踪影,余岁聿的手才收回,若无其事地插进裤兜。 陈其夏的手腕还残存着温热,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向他道谢。 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连带着心跳,在耳边轰鸣。 余岁聿攥了攥手,抬脚向前走去,“送你回去。” “不用,我……”陈其夏下意识拒绝。 “行,等会整个临芜的狗都追着你跑。”余岁聿耸耸肩,无所谓道。 第8章 陈其夏咬了咬唇,嘀咕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余岁聿没听清,下意识弯腰靠近她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痒痒的。 “没什么,我说快走。”陈其夏缩了缩脖子,迅速抬脚,给他带路。 余岁聿直起腰,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陈其夏猜到自己已经迟了,心里有些隐隐担忧,又有一半,被不知名的情绪替代。 余岁聿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到新奇。 他人生第一次,送别人回家。 而且这个人,真的很窝囊。 狗都害怕。 但是, 为什么有点……可爱? 泥土的气息穿过两人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其夏的鞋偶尔踩在井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攥着衣角,后背崩的有些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 风吹起她的发梢,划过脖颈,又让她清晰记起落在脖颈温热的呼吸,最终也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敢抬手抚摸。 楼下的路灯在地面投下暖黄的光圈。 陈其夏抬头看了眼熟悉的楼,深吸口气,猛的转身。 余岁聿的脚步跟着顿住,路边的灯落在他的脸上,睫毛投下浅影,下意识挺了挺脊背。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陈其夏道。 余岁聿清了清嗓子,说道:“加个联系方式呗。” 陈其夏有些为难。 她周内拿不到手机。 沉默很久,她缓缓开口:“不好意思……” “呵。”余岁聿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说道:“到家了就回吧。” 陈其夏的解释被打断,为了踩点回家,她匆忙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声音清甜。 余岁聿刚翻上的不满又被压下去,点点头,回道:“明天见。” 陈其夏小跑着冲进楼道。 楼道门“咔嗒”一声关上,余岁聿的目光缓缓收回。 人生中第一次要异性联系方式被拒绝。 我很想加她好友吗? 我,余岁聿,一定得加她好友吗? 内心的郁闷再次翻涌上来。 陈其夏,我迟早报复回来。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陈其夏气喘吁吁地打开门才发现,陈文不在家。 整个家黑漆漆的,迎面是陈明珠的遗像。 她即便是天天见,此刻借着外面的光瞥见也觉得有些渗人。 陈文从来不会告诉陈其夏她的去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陈其夏每天都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她提着的心落了回去。 房间门大开着,陈文将手机扔在了她的床上。陈其夏知道,陈文估计会离开很久。 至少三天。 她习惯性地拿出未完成的作业,心不在焉地写着。 思考许久,转身打开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余岁聿的好友,点击添加。 他的头像是一条简笔画的小鱼,网名是单字:聿。 在一堆非主流网名头像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岁聿躺在床上和宋至诚吐槽。 聿:[她居然拒绝加我好友。] 他跟了一个十分不满的表情包。 宋至诚:[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余岁聿冷笑一声,回道:[我喜欢你妹。] 宋至诚发了条语音,震惊道:“靠,余岁聿。我只有弟弟。” 余岁聿后悔把宋至诚当人看了。 陈其夏的好友验证顺势跳了出来。验证消息是一条备注:[我是陈其夏。] 余岁聿瞥了眼她jerry的头像,恶狠狠点了下去。 心里一阵舒畅。 拒绝了还加? 陈其夏,你居然喜欢玩欲情故纵这套。 [对方拒绝添加您为好友。] 陈其夏看着弹出的提示笑出了声。 幼稚。 她想。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今天晚了。晋江评论我如果不点进去好像是看不到的,但幸好我今天点进去看到了,不然我真的以为是在单机码字[墨镜][墨镜][墨镜]大家早点睡哦~谢谢才不是咸鱼宝宝给我评论和雷,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感恩感恩~ 第7章 余岁聿新发出的好友申请陈其夏几乎是秒通过。 看见屏幕顶端弹出的系统提示时,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悄悄勾起嘴角。 点进陈其夏的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余岁聿有些失望。 他盯着自己空间“仅自己可见”的设置栏看了两秒,拇指轻轻一点,将灰色的限制改为了仅陈其夏可见。又觉得太过刻意,直接改成了全部可见。 另一边张梧漾最先发现了这个问题。 在群里艾特他道:[怎么空间全部打开了?@聿] 宋至诚紧跟其后:[你不对劲。@聿] 余岁聿在访客记录里始终没看到陈其夏的身影,有些郁闷。 随手发出一条语音,声音懒懒地,听不出情绪:“老看我空间干什么?敢拿出去卖就互删。” 他并不是随口乱说。 初中那会儿,张梧漾和宋至诚背着他搞灰产,卖他的企鹅号和空间截图。 因为好友通过率不高,很多人喜欢买空间截图,硬是给这两个狗卖出了一年的可乐钱。 余岁聿气得直接关了空间。 他的动态不多,大多是音乐分享和之前在首都时的生活。 来临芜后,倒一条也没发。 张梧漾轻笑一声,扣下几个字:[谢谢,如今的我已不感兴趣。] 毕竟该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 “不感兴趣”几个字映入眼帘,余岁聿表情不太好看。 他怒充一个月的企鹅会员,点进陈其夏的空间将自己的访问记录删个干净。 搞得他很想了解她一样。 余岁聿到教室时,陈其夏正在补作业。 她昨天晚上睡得很早,还剩一小部分没有写完。 “早。”他语气生硬 见余岁聿来,往前挪了挪凳子,示意他从后边过,嘴里快速带过一句:“早。” 余岁聿没听见。 瞥了眼她的动作,没说话。长腿跨过堆叠的书本稳稳落在空地,快速拽出凳子坐了下去。 陈其夏感受到他带着情绪化的动作,抿了抿唇,没有搭理。 她不清楚他大清早的气到底来自哪里,无奈叹了口气,着急忙自己的事。 陈其夏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无论和她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想参与他的情绪。 或许是从小承担太多陈文的负面情绪,加上不太强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比起解决问题,她更喜欢逃避。 余岁聿意识到自己被她莫名其妙牵动的情绪,想开口问她,却在看到她头也不回地拿着书离开时将话咽了下去。 两人的关系一下子降至冰点。 余岁聿有意抛出的话题被她忽略,就好像两人刚拉近的距离如同一场梦。 陈其夏怕余岁聿还在生气,故意给她找茬不敢接话;余岁聿以为陈其夏故意不想理他,更气了。 明明是她的错,还不主动找他道歉。 他只是气她没有礼貌。 哄哄他不就好了? 不对,为什么要让她哄他? 余岁聿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陈其夏,心底的郁闷更甚。 三月初的春带着凉意。 陈其夏抱着书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心不在焉地看着。 陈文已经消失了一周左右。 夏志杰月初转给她的生活费,她按例转了四百给陈文,她没收。 陈其夏有些心慌。 她对陈文的感情有些复杂。 爱中夹杂着恨,多一分少一分都会让她对陈文的感情变质。 她无数次幻想如果陈明珠在世,她会不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如果她没有出生,陈明珠会不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无解。 那些无法成真的假设困着她,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对错。 陈其夏的喉咙发紧,一股酸意顺着食道往上涌,脸色煞白。 她弯着腰,脚步踉跄地往走廊的尽头挪。 夏之晴的目光落在陈其夏身上。 “我去趟厕所。”她将手中的书塞给同伴,快步追上陈其夏。 “你怎么了?”夏之晴伸手扶住她,语气有些生硬:“胃又疼?” 陈其夏说不出话,点点头。猛冲到厕所干呕几声,酸水吐出来些,反胃感才稍稍缓解。 夏之晴掏出兜里的纸递给她,跑回教室将自己的杯子拿了出来。 “漱一下口。” 陈其夏愣了一下,想要拒绝,被夏之晴强硬地塞进手里。 “谢谢。”她声音有些沙哑。 第9章 夏之晴见她缓过来些,没有回答,转身回了教室。 陈其夏眼眶泛红。 早读已经开始。 陈其夏踏进教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颗鸡蛋,她下意识望向夏之晴的方向。 夏之晴在看早读,那些书若无其事地抽走陈其夏怀中的水杯,说道:“出去吃,教室味大。” 陈其夏喉头有些涩,她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 夏之晴没看她,情绪很快被压下去。 余岁聿率先发现了她脖子上的红疹。 语气有些不好:“你吃什么了?” “鸡蛋。”陈其夏有些昏沉。 “过敏你还吃?”余岁聿没了之前冷战的高冷,全部都是对陈其夏自理能力的怀疑。 陈其夏没想自己会过敏。 她只吃了两口,实在太过难受,剩下的全扔了。 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吃早饭不习惯。 夏之晴来请假时着实让马林飞吓了一跳。 “陈其夏鸡蛋过敏?”他走向教室的步子有些急,“多大人了?第一次知道自己鸡蛋过敏吗?” “她是突然过敏的,之前不。”夏之晴有些紧张。 陈其夏觉得只是长红疹,不是什么大事。但余岁聿和夏之晴明显不这么认为,直接把请好的假条塞进了她的手里。 马林飞打给陈文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他知道陈其夏的家庭情况,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联系谁。 “老师,我送她去医院。”余岁聿开口道。 “其实我……”陈其夏的拒绝显然没人当回事。 夏之晴觉得陪她去医院有些尴尬,如今有人自告奋勇,率先替她答应下来:“我觉得可以,她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事也不好。” 马林飞觉得不妥,但自己接下来有课,最终只好给余岁聿也签了张假条,“行,你们俩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余岁聿答应得爽快,一把勾过陈其夏的书包背在身上离开。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陈其夏脸有些红,快步跟上余岁聿的步伐。 马林飞看着两人的背影问道:“他们俩,关系很好吗?” 夏之晴摇摇头,目光坚定:“您放心,肯定没恋爱。恋爱了我第一个举报。” 街边的树已经长出新芽。 余岁聿熟练地带她挂号排队检查。 陈其夏想要付钱,被他抢了先。 “你经常不吃早饭?”他随口问道。 “不太习惯。”她的目光落在脚尖。 余岁聿没再问下去,起身道:“走吧,到你了。” 陈其夏起身跟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 陈其夏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书包上,咬了咬唇。 他们俩,算是和好了吗? “自身免疫力太低,平时营养跟不上就容易鸡蛋过敏。你们现在要多注意,不要为了美节食。” 余岁聿闻言扫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陈其夏,喉间溢出轻笑。 瘦成这样了,还减肥?人有书包重没? 安静的房间内,他的声音清晰又明亮。 陈其夏不自觉地直了直身子,轻声道:“我知道了。” 医生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说道:“给你开点药,两天就好了。” “好,谢谢。” 陈其夏正要伸手去接取药单,余岁聿伸手抽了去。 指尖落空的瞬间,两人视线相对,就听见余岁聿开口道:“别给你手指压骨折了。” 陈其夏手僵在半空,没应声。 看着余岁聿小跑去取药的背影,她内心微微触动。 他们算什么呢? 朋友吗? 是朋友了吗? 余岁聿提着袋子和医生确认注意事项,陈其夏在一旁安静地听。 竟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家属感。 他像带闺女来看病。 “噗嗤。” 陈其夏不自觉笑出了声。 余岁聿转身淡淡看她一眼,眼里充满警告。 陈其夏迅速抿紧嘴唇,摇了摇头,朝他眨眨眼睛。 看起来无辜极了。 余岁聿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轻笑。 医院门口人很多。 陈其夏接过药,脚下意识往公交站走。 余岁聿扯着袋子没有松手,道:“吃个饭。” 不等她开口,余岁聿已经走到馄饨店门口,朝她抬下巴:“就吃这个。” 陈其夏有些尴尬。 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和陈文一起吃饭吃出来的后遗症。 见她犹豫,余岁聿双手环在胸前,倚着门框问她:“那换一个?” 陈其夏摇摇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余岁聿第一次听这么荒唐的理由,顿时笑出了声。 他侧身给她留出一半的门,看着她道:“行,你吃,我坐外面等你。” “不太好吧。”陈其夏视线落在仅剩一张桌子的店内,声音有些无措:“外面冷。” 她说的不假,三月初确实不太暖和。 余岁聿朝她走近,阴影笼罩下来,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发顶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翘。 “那你说,不要我和你一起吃,也不让我在外面,那怎么办?” 陈其夏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气还是平静。 目光落在他均匀起伏的胸膛,怕他真的生气,开口道:“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不是不和你吃。” 余岁聿从胸腔溢出笑声,“行。” 陈其夏不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抬头。 刘海有些长,加上他靠得近。她的目光只落在他的喉结上。 觉得不妥,便又低下了头。 “陈其夏,抬头。”余岁聿向后退了一步,“饿不饿?” 陈其夏闻言对上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一点没吃,还吐了,怎么可能不饿。 余岁聿点点头,侧身让开,“去,我等你。” 陈其夏视线追上他,问道:“那你呢?” “我去买东西,吃完把药涂了。”余岁聿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陈其夏点点头,“那你要吃吗?我请你。” 余岁聿一日三餐很规律,没有这个点吃饭的习惯。 “没到我吃饭的点儿,进去。” 陈其夏一步三回头,余岁聿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姑娘,吃点啥?”老板娘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她。 陈其夏摆摆手,目光扫过墙上的价目表,“一份馄饨。” “行,十块。” 陈其夏正要从口袋里摸出零钱,余岁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按住她的胳膊,将现金放在前台。 “等会在门口等我,不要乱跑。”他低头看她。 陈其夏点点头,觉得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子。 找了个靠里的空位坐下,木质桌椅带着点陈旧的温润感。 店里弥漫着馄饨汤的鲜香气,混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暖融融地裹住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邻桌是一对母女,小女孩正踮着脚够桌上的醋瓶,妈妈笑着帮她倒了一点,轻声哄着“慢点吃,别烫着”,细碎的笑语落在空气里,格外热闹。 陈其夏有些羡慕。 视线又落在推门出去的余岁聿的背影上。 突然想,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上来,香气瞬间涌进鼻腔。 她拿起勺子,吹了吹。 她吃得有些快,小口小口咬着馄饨皮,时不时被烫到。 可还是忍不住分心,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能看到余岁聿的身影,他还站在那里,偶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没看手机,也没走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你不是说去买东西了吗?”她问。 “不重要,怕你等会儿出来找不到我。”余岁聿背着她的书包,将她换到马路内侧,“走吧,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 周一坏,这个鱼按时更新,这个鱼好。[害羞][害羞] 第8章 陈其夏走上楼才发现余岁聿背走了自己的书包,想着没有什么东西,便没再回头。 她打开家门,看到陈文的鞋先是一愣。 随后突然想起,今天是陈明珠的生日。 陈文听到门口的轻响,出了房间和正在换鞋的陈其夏对上视线。 陈文眼眶微红,望向陈其夏的眼里夹杂着恨意。 “夏志杰这个月给你生活费了吗?” 陈文的语气严肃,陈其夏小心翼翼地点头。 “给了。” “呵。”陈文轻笑一声,“难为他记得你。” 陈其夏蹙眉,听出她话里有话,不愿纠缠。 陈文不依不饶,向前走了两步,继续道:“这个点,谁让你回来的?” 第10章 “班主任打电话,你没接。”陈其夏的声音低了些。 “你有问过我吗?”陈文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我……”陈其夏抬起头,目光撞上陈文,心里漫过一阵无力感。 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她知道,陈文气的是夏志杰。 “你在怪我吗?”陈文的质问让陈其夏愣了神。 陈其夏不可置信地望向陈文。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陈文侧身让她进去,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下次。” 陈其夏站在原地没动,视线紧紧盯着她。 “所以,妈,”拳头紧握又松开,指尖泛白,语气有些颤抖,“我不能怪你吗?” 陈文望向她的眼里带着不解:“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就能住在夏志杰家里吗?” “我从来没想过去夏志杰家。”陈其夏摇摇头。和她说不清楚, “陈其夏,你认清楚现实。”陈文语气嘲弄,“夏志杰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够不上他那个小三的十分之一。你以为他给你钱就是爱你吗?别做梦了。” 陈其夏拳头紧握又松开,看着陈文嘲弄的眼问道:“那你呢?” 她问的隐晦又直白。 陈文愣了一瞬,随即将话题岔开:“行了,药放下就回学校。” 陈其夏轻笑一声。 心里泛起苦涩。 “您知道我怎么了吗?”陈其夏问道。 陈文后知后觉,从她进门开始,没有问一句陈其夏为什么请假。 因为她不在乎。 但被陈其夏戳破,她还是有些挂不住脸,“不是开了药吗?吃完还不能去学校吗?你不要给我在这装。” “妈,”陈其夏开口打断了她,“医生说我鸡蛋过敏。” “你不吃不就好了。”陈文语气冷漠,轻飘飘的一句话,划在陈其夏心上。 陈其夏陷入一种深深地无力中,“我知道了,我等会去学校。” 余岁聿一推开家门,迎面和端着泡面的曲芸撞了个正着。 “你来干嘛?”他语气随意,将手中的书包扔在沙发上。 “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曲芸抽出一张纸擦擦手,随手扔在桌上。 扫了眼书包,问道:“不是你的吧?” “拿错了。有事?”他斜靠着墙,指尖夹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问。 “我就想问问你,我和余则成离婚,你跟谁?”曲芸搅了搅面,好像就只是在问他吃什么。 “又来。” 余岁聿有些无语,从他小时候开始,这句话就成了曲芸的日常问题。 曲芸和余则成闹了那么多年,每次离婚都问他跟谁,最后都离不了。 余岁聿早已经习惯。 一开始他还会认真思考,后来对于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他不想再多花心思。 “是妈妈对不起你。” 曲芸望向她的眼里带着愧疚。 余岁聿第一次听她这么说,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无所谓,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临芜这套房子,妈妈会留给你。” 余岁聿总觉得曲芸今天很奇怪,和平时的咋咋呼呼判若两人。 “你们真的要离了吗?” 他问的认真,目光落在曲芸的脸上。 曲芸错开了他的视线,扯出一抹笑:“没有,就问问你。” “无不无聊?” 余岁聿扔下一句,转身离开客厅。 曲芸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影,直到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才缓缓低下头,将没动几口的面随手扔进垃圾桶,提着包离开。 [现在怎么样了?] 余岁聿发给陈其夏的消息久久没有回应,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加好友那天。 他退出聊天框,点进和张梧漾宋至诚的群聊,发了条消息:[为什么有人回消息那么慢?] 张梧漾喜欢将手机带进学校,回的很快:[急就趴耳边说。] 聿:[真是得让赵清于治治你。] 张梧漾撇撇嘴,老提那个晦气东西干什么? 陈其夏在卫生间拿出药涂在长出红疹的地方。 刘海有些长,挡住了视线。 她找了个皮筋随手扎起,才看见额头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红疹。 药膏抹在额头,冰凉的触感迅速散开。 陈其夏望着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卫生间。 她去医院时没带什么东西,两手空空离开房间打算去学校。 一出门,陈文看到陈其夏瞳孔缩了下,立刻变了神色。 “谁让你把刘海弄上去的?”陈文突如其来的激动让陈其夏愣住了。 不等她反应,陈文猛得冲过来,伸手攥住她头顶的皮筋,拽了下来。 “嘶。”陈其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火辣辣地疼。 散落的头发糊在药膏上,黏腻的触感让她蹙眉,想伸手去拨开,却被陈文一把拍开。 白皙的手上清晰可见的指印。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些委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把刘海弄上去。”陈文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 “我抹药了,等干了我就会放下去。”陈其夏辩解道。 “我管你什么原因,我说不许就是不许。”陈文厉声打断她。 陈其夏想问是因为有刘海像姐姐吗? 结果鬼使神差地问成了“是因为像姐姐吗?” 陈其夏的话如同魔咒将陈文钉在原地。 空气静了两秒,随即被陈文更汹涌的愤怒淹没。 “像她?你也配?”陈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利又刺耳,“你拿什么和明珠比?” 陈其夏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一直以为,陈文让她留刘海,是因为这样像陈明珠。 却没想到,是因为怕她像陈明珠。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问道:“所以,你不让我穿裙子;不让我戴发卡都是因为陈明珠喜欢,对吗?” 陈文没有说话。 陈其夏不可置信地看她,“所以,你让我做的,都是陈明珠不喜欢的,对吗?” “我让你做的,和明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做错了吗?你都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陈文提高音量,想以声音取胜。 “那我去死,行吗?”陈其夏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去啊。” 陈文接得迅速,不带一丝犹豫。 快到陈其夏一时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气话还是心里话。 但她知道,如果有机会,陈文真的想用她的命换陈明珠的命。 两人间的目光交汇,都带着浓重的恨意。 陈文似乎察觉到了不妥,率先移开了视线。 空气陷入死寂,沉重又压抑。 陈其夏没说话,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文像是突然得到了释放,看着陈明珠的遗像泣不成声。 三月夜晚的冷风裹挟冷意。 陈其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没去学校,就这么静静地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不知道此刻应该去哪里。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汽车驶过,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蹲在公交站台的长椅旁,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 “姐姐,我妈妈让我给你的。”陈其夏抬头,一个小女孩将手中的纸塞给她,蹦蹦跳跳地走向一个女人身边。 “宝贝真棒。”女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牵着她上了公交车。 陈其夏吸了吸鼻子。 心里更是空得发疼。她想起陈文最后那张狰狞的脸,想起那句轻飘飘的“去啊”,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头顶的光线被挡住,一片阴影落下来。 陈其夏愣了愣,以为是过路的行人,没动。直到那道阴影迟迟没有挪开,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飘进她的鼻腔。 她才慢慢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那人身后漫过来,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余岁聿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的,正是她早上落在教室里的书包,背带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攥着书包袋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陈其夏的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鼻尖通红。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愿被他看见自己的情绪。 第11章 余岁聿在她家前面的商店碰到了她。 想开口叫她,却在听见她的抽泣声时顿住了脚步。他没再上前,只是在不远处跟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她蹲在这里。 风卷过树叶擦过鞋面,余岁聿犹豫几秒,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指尖触碰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僵了下。 陈其夏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和绝望轰然决堤,她攥着他的衣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泣不成声。 余岁聿没说话,就静静的站在她前面,将她和拥挤的人群隔开。 终于等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肩膀不再剧烈颤抖,他才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 “吃饭了吗?”余岁聿蹲下身问她。 陈其夏摇摇头,下巴埋在臂弯里,声音沉闷:“没。”。 “想吃什么吗?” 陈其夏还是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站台的地砖缝隙。 余岁聿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目光掠过她红肿的眼睛,眼神沉了沉。 察觉到她下意识躲闪的视线,他没再多说什么,直起身,想扶她起身。 陈其夏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讲。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或许是怕唯一的朋友远离她。 总之,她一点都不愿让他知道,知道那些并不算光彩的、和陈文的爱恨情仇。 最终,她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余岁聿垂眸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路过。” 陈其夏没再追问,她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 余岁聿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想去哪?”余岁聿轻声问道。 陈其夏红肿着双眼,借着路灯看他。半晌,才吐出一句: “去你家,行吗?” 作者有话说: ---------------------- 我发现我一章点击特别高,是不是因为写得太压抑了,好多人被吓跑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9章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陈其夏睫毛轻颤着,眼尾还带着无法消除的红意。 余岁聿垂眸看着她,指尖触到她胳膊上温热的皮肤,脉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扶着她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 风卷着她脸上淡淡的药膏味,缠得人呼吸都慢了下来。 陈其夏见他不说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离谱,耳根慢慢泛红。 她今晚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身上也没钱,除了他家,确实没有想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怕他多想,她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他说:“行,走。” 陈其夏愣住了。 “你,不问问我原因吗?” 余岁聿转身打车。 公交车的鸣笛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陈其夏却听得清楚。 他说:“我现在不想听。” 余岁聿打开车门让她上去。 陈其夏被他逗笑,抬脚上车。 她想,余岁聿好像真的有让人一秒变开心的魔法。 余岁聿报了地址,两人静静望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陈其夏透过玻璃细心地描摹他的侧脸,直到抬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在玻璃上相对。 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恢复如常。 “到了,下车。” 余岁聿不自然的清清嗓子,等她下车,安静地走在她的身侧。 陈其夏盯着两人同频的脚步,微微出神。 总在脆弱的时候碰见他。 这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几次。 你会想听我的故事吗? 余岁聿,你想,走进我的世界吗? 她走得慢,余岁聿便也走得慢。 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看着她沉浸地思考,皱眉又恍然大悟,再又一次陷入苦恼。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余岁聿家是电梯。 电梯数字上升的时刻,陈其夏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直到在13楼停住,又恢复如常。 余岁聿打开门,随手将自己背出去的书包又扔回了沙发,转头看见陈其夏还站在门口。 “我,要换鞋吗?”陈其夏指了指摆着的拖鞋。 余岁聿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到玄关摆着的唯一一双灰色拖鞋。 是他的。 余岁聿挑了挑眉,唇角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换。” “没有别的拖鞋了吗?” 陈其夏目光落在他的脚上,话还未出口,就听见余岁聿“啧”一声,匆忙脱下一只鞋塞进庞大的拖鞋里。 余岁聿见她磨磨蹭蹭,余岁聿下意识“啧”一声,想叫她过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其夏已经弯腰,飞快地脱下一只鞋,将光脚塞进了旁边空着的、大了两圈的棉拖鞋里。 鞋帮软塌塌地堆在她的脚踝。 余岁聿想说脏话,看到陈其夏的脸又忍了回去。 “我可以洗个脸吗?”陈其夏轻声问。 头发上糊着药膏,整张脸被风干的泪水弄的皱皱巴巴,她觉得自己此刻狼狈极了。 余岁聿转身指了指身后。 陈其夏抬脚走过去。拖鞋太大,她走得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鞋就掉下来。 余岁聿家的客卫没有人使用过,陈其夏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一时无从下手。 头发糊了一脸,拨开也是黏腻的。 她打量着四周,没有发现可以用来固定头发的东西。 余岁聿目送她进去,正要转身,就看见她扒着门框问道:“余岁聿,你有发卡吗?” “我家里出现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很诡异吗?”余岁聿轻轻皱眉,面上藏不住的疑问。 陈其夏抿起了嘴,默默站直了身体。 他说的好像也对。 她一点一点将头发从脸上剥离。 余岁聿抬脚走向客卫,倚着门框问道:“怎么了?” 陈其夏手顿了下,刻意用手挡住镜子里他的视线,带着鼻音道:“想洗脸,头发老是掉下来。” 余岁聿没说话,借力直起身子,伸出手,指尖轻轻拢住她的头发,问道:“可以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氤氲着水汽的镜子中撞个正着。 陈其夏飞快移开目光,“不是,是刘海。” 余岁聿低低地叹了口气,又靠近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指尖将她的刘海轻轻掀起,指腹擦过她的额头,触感转瞬即逝。 “洗吧,不会掉下来。” 他的耐心好到超乎陈其夏的想象。 两人的距离靠的有些太近,从镜子里看去,好像陈其夏被他圈进了怀里。 陈其夏正要弯腰靠近洗漱台,余岁聿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往后退了一步,移到了她的身侧。 没了他手的固定,刘海散落,彻底粘在脸上。 陈其夏带着水的脸直起身,不解地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刚脱手了。” 陈其夏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没事。” “要不,你洗个头?” 陈其夏瞪大双眼,缓缓转头看他。 余岁聿双手打开,轻耸下肩。 他将自己的洗发水拿出来放在洗漱台上,吹风机随手架在置物架上,说了句“你先洗。” 随后便离开了客卫。 趁着陈其夏洗头之际,余岁聿打开冰箱看着一冰箱泡面,微微蹙眉。 他走到客卫敲了敲门框,对着陈其夏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不要乱跑,等会要想回家我送你。” 陈其夏睁不开眼,低低“嗯”了一声。 余岁聿刚走两步,又察觉到不妥,回房间抽了两张现金,又走回客卫。 “你带手机了没?”他问。 陈其夏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回道:“没有。” “行,我手机放客厅。密码990613,你无聊看手机,不要乱跑。” 不等陈其夏回复,余岁聿转身离开,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啪”一声关上了门。 陈其夏洗得很快。 她特意将刘海吹向两边。原本光洁的额头上还有红疹。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迅速移开视线,将吹风机的线缠好,放回了置物架。 陈其夏走出客卫,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余岁聿家。 他家里很大,也很空旷。 她知道余岁聿的爸妈应该在闹离婚。看样子,只有余岁聿一个人住在这里。 房间整体的装修并不现代,看得出有些年头。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各种文学书籍,最上层有一张合照。 陈其夏抬手取下相框,是余岁聿的全家福。 第12章 余岁聿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只不过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小时候显得更可爱些。 陈其夏有些羡慕。从小到大,她没有拍过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的下面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幸福的一家人。 应该是小时候的余岁聿留下的痕迹。 陈其夏指尖拂过那行字,忍不住轻笑,余岁聿小时候的字真的很丑。 随即,她又忍不住思考,从未拥有过,和短暂拥有过,到底哪个,更让人痛苦? 余岁聿,你会因为父母分开难过吗? 那你难过的时候,怎么办呢?她想。 他这种性格,真的会难过吗?不会谁让他不爽,他让别人更不爽吗? 陈其夏莫名联想到那天他手里的两块转头,不自觉笑出了声。 余岁聿跑的很快,赶着超市下班前买了菜。 结账时,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好,发卡在哪?” “发卡?”收银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指了个方向,“那边。” “谢谢。” 余岁聿转身朝着那边跑去,停在百货区。超市卖的发卡样式极少,大多是小朋友喜欢的风格。 他每样各拿了一个,提着菜回了家。 余岁聿打开门,目光扫视一圈,落在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陈其夏身上。 陈其夏听到声音转头,和余岁聿对上视线。 “你去干嘛了?”她问。 余岁聿没应声,把菜搁在茶几上,又拎起脚边一个没拆开的购物袋,朝她走过去。 陈其夏扶着栏杆的手滑落,看着他取下袋子拿出一双粉色拖鞋,缓缓蹲下,按左右摆在她的脚前。 “抬脚。”他命令道。 陈其夏看着他的发顶出了神。 见她没动,余岁聿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隔着薄薄的裤料,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进拖鞋里。尺码确实估大了一点,踩在里面松松软软的,却意外舒服。 陈其夏看了看脚上的粉色拖鞋,又看着他直起身,听见他问道:“喜欢吗?” 陈其夏的心口好像堵了团棉花,闷声道:“不喜欢粉色。” 她也说不清,是不喜欢粉色,还是不能喜欢粉色。只是从小到大,这个颜色在她的世界里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久而久之,在同龄人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她习惯用“不喜欢”这个借口掩饰黑白灰的暗淡。 余岁聿瞥了她一眼,弯腰用手指勾起灰色拖鞋,威胁道:“以后我给你的,不喜欢也要装喜欢,听到没?” 陈其夏点点头,视线又落在粉色拖鞋上。许久,闷声道:“喜欢。” 余岁聿没说话,转身提着菜进了厨房。 陈其夏呆呆地跟在他的身后,就这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余岁聿感受到落在背影那道视线,落下的刀偏了几分。 他放下刀,转身和陈其夏的目光对上,语气戏谑:“帅吗?再看收费。” 陈其夏有些脸红,留下一句“没钱”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 余岁聿做的很简单,只有一碗清汤面。 陈其夏看着餐桌上只有一碗饭,望向余岁聿。 余岁聿回道:“你吃,我不饿。” 陈其夏知道,余岁聿记住了她的话。 她看着这碗面,心口发堵。 特意用掉落的碎发遮挡自己泛红的眼眶。 余岁聿提起另一个袋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陈其夏看了他一眼,将筷子换到左手,轻轻拨开袋子。 一袋子的发卡,红红绿绿,丑的出奇。 陈其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瘪了瘪嘴,眼泪又一次掉落。 直到情绪彻底崩溃,爬在桌上,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溢出喉咙,又一次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 少女的第一次成长,是讨厌粉色 我们夏夏宝宝在一点点成长,给她时间,很快啦~ 对啦,我给明天好买了封面,估计过两天就可以换上啦~好期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章 “余岁聿。”陈其夏抬起头,余岁聿头顶的灯光晃得她有些眼花。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即将说出口的心里话,让一种强烈的自卑和慌张裹挟着她。 余岁聿垂眸看她。 她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没再说话。 “你先吃饭。”余岁聿轻声道,“不要吃太多,吃慢点,你胃不舒服,我怕你撑吐了。” 陈其夏蓦然笑出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回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吐。” 她带着笑意反驳,余岁聿看着可爱。 陈其夏吃得极慢。一边吃一边在想,她到底该怎么和余岁聿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将所有事情在他面前剖析开来,两人一起分析个明白。 好像她的人生中,对于越想靠近的人,建起的围墙越高。 之前的夏之晴是这样,现在的余岁聿,依旧是这样。 余岁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视线却总是不经意瞥向她。 他的指腹漫无目的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失控感在他的心里蔓延。 像是在旷野里不停打转的火车,突然有了目的地。 第一次,有一个人,让他想靠近,没有理由,不问原因。 陈其夏最终只吃下一小半碗,她有些不好意思在余岁聿家浪费粮食。 开始一根一根挑着面吃,时不时和滑落的碎发作对。将它挂到耳后,它又滑落下来,如此反复。 余岁聿的视线扫过吃得一脸痛苦的她,轻笑一声,起身走过去。 陈其夏听到声音迅速抬头,和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 “不想吃了?”他问。 陈其夏摇摇头,快速挑起一大口往嘴里塞。 “陈其夏,坦然地承认你的情绪和你当下的状态,对你来说很难吗?”他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语气有些严厉。 他给她的那瓶纯牛奶,明明乳糖不耐受还不拒绝; 明明在哭,见到他却要忍着眼泪强扯出笑容; 明明吃不下,还要装作很好吃,硬往嘴里塞。 余岁聿不喜欢这样。 陈其夏闻言愣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轻轻咬断了面条。 长久隐藏的心理突然被余岁聿戳中,心里那层雾突然散开了一层,好像逐渐明朗了起来。 她没说话,轻轻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面条,看着他乖巧地点头:“我吃不下了。” 出乎意外的,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格外舒畅。 她不用为了让他开心,开心逼迫自己吃掉一整碗面条; 更开心自己,第一次,勇敢的说出口自己的想法。 见余岁聿不说话,她又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道一开始就承认自己吃不下了。 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如果他真的生气,她该怎么办? 要哄哄他吗? “余岁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别生气了。” 余岁聿看着她的脸,心脏猛地一紧。 “你吃不完,怎么办?”他直白的视线落在陈其夏身上。 “我可以吃的。”陈其夏正要拿起筷子,被他一把按住。 “陈其夏,吃不完可以倒掉。”他看着她说道,“不知道你的饭量,做多了,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听懂了吗?” 余岁聿猜到她怎么了。 现在的她就像很久之前的自己。 陈其夏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余岁聿没说话,端起碗将剩下的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陈其夏看着被倒掉的面,突然松了口气。 房间里只剩厨房的流水声。 陈其夏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许久,又落回到那袋花花绿绿的发卡上。 她伸手勾起袋子,从里面挑出两个,轻轻将散落的碎发卡起,露出整张脸。 余岁聿洗完碗出来,看到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客厅,抽出一张纸,擦手,扔掉。 陈其夏见他离开,起身将凳子推回去,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余岁聿转身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脸,说道:“坐。” 陈其夏有好多问题想问,看了眼的沙发,有些犹豫。他身边的位置太近,她会尴尬;离他太远,陈其夏不想。 要不,坐地上? 陈其夏的若无其事地视线扫过余岁聿脚边,抬起脚往他身边靠。 余岁聿看着她慢吞的动作,微微挑眉,伸手捞起一个抱枕扔在他旁边的地上,“坐。” 陈其夏震惊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13章 余岁聿轻轻瞥了眼她,没有回答。 他不想告诉她,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如果真让她学会伪装,那倒是有点难猜。 陈其夏也不尴尬,将抱枕挪了挪,挪在他的腿边,放在沙发和茶几的中间,才安心坐了下去。 余岁聿将另一个抱枕塞进她怀里。 两人静静地坐着。 早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好像此刻也没有困意。 陈其夏不知该从何说起。 余岁聿突然问道:“想看电影吗?” 陈其夏点点头。 “看什么?”他起身打开投影,将房间的灯关掉。 突然暗下去的光缓解了陈其夏的紧张,她轻声道:“不知道。” 她没说谎。 她很少看电影。 余岁聿随意翻着,目光停在一处,思考了很久,问道:“《怦然心动》,行吗?” “好。”陈其夏点点头。 这个电影很火。 她记得初中的时候夏之晴将这部电影作为op1,每天给她安利。 但陈文当时不允许她看这些。她的成长期,没有和同龄人的共同话题。 夏之晴对此并不介意。不厌其烦地给她科普各种流行电影和明星八卦。 那时候夏之晴对她说:“幸好我的青春期看了这部电影,你有机会也要看,知道吗?” 也许是因为对陈其夏的家庭略有耳闻,她又说:“我希望你,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只可惜,那时候的陈其夏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 陈其夏安静地坐在地上,下巴放在怀里的靠枕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投影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却被她微垂的发丝和靠枕的阴影遮住大半。 余岁聿只能看到被光照亮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默不作声地往她的身旁挪了挪,直到视线落在她的发顶,才重新将视线移到屏幕上。 夏之晴曾经口头描述的语言如今变成画面映入眼帘,陈其夏才真心懂得,为什么夏之晴会那么喜欢这部电影。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电影的台词充斥着整个房间,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看到那个好像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女孩的朱莉,陈其夏有些羡慕她的大胆与乐观。 直到看到朱莉为了守护自己喜欢的树爬上顶端,陈其夏开口问道:“你说,她为什么勇敢?” 她的声音极轻,好像在问朱莉,又好像在问她自己。 余岁聿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被光影勾勒的侧脸上,思考了几秒。 “因为她没空怀疑自己。”他声音平淡,却有种笃定的力量。 余岁聿的回答是陈其夏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他会说朱莉生在有爱的家庭,可是他没有。 “那棵树在她眼里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她喜欢,就去守着了。别人怎么看,关她屁事。” 他的话语太过沉重,又和多年前夏之晴的话重叠。 越过时间的轨道,终于在此刻,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陈其夏终于明白,为什么夏之晴要对她说“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那时候她为了维护少女的自尊,隐瞒了自己单亲家庭的事实。 但显然,夏之晴早已知晓。 她看着陈其夏在陈文的控制下一点点失去色彩,变得暗淡,甚至产生自我怀疑。那时候的夏之晴,会想什么呢? 陈文因为她的成绩不好,会连累陈其夏,闯入学校羞辱两人的友谊是蛇鼠一窝时,看着好友的沉默。 那时候的夏之晴,会恨陈其夏吗? 陈其夏有些难过,自己这份觉悟来的太晚。 晚到想要弥补的对象好像此刻早已经完成了自愈。 “余岁聿,我又想哭了。”她说。 “哭是很正常的情绪。”余岁聿回。 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陈其夏忽然很轻地吸了口气,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余岁聿轮廓分明的侧脸。问道:“你有很对不起的人吗?” 余岁聿仔细回想着自己的人生,最终停留在曲芸身上。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已经和你爸离婚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家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小时候的余岁聿对这句话的感触并不深,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母亲。 拼命为了母亲对抗余家所有人,后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曲芸和余则成心甘情愿而已。 有没有他,两人都不会离婚。 他想,他最对不起的,是那个为了让妈妈得到自由,拼命将自己包装成小刺猬的,小时候的自己。 “没有吧。”他耸耸肩,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我长这么大,只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噗嗤。” 陈其夏被他的话逗笑,“你能不能认真点。我真的想问,如果你真心觉得对不起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陈其夏。”余岁聿的手漫无目的地转着手机,勾唇睨她:“我不会真心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那要是我对不起你呢?”陈其夏突然问道。 如果和当年夏之晴面临的状况一样,你会离开我吗? 陈其夏想问这个。 余岁聿将手机扔在一旁,双手环臂弯腰靠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呼吸落在陈其夏耳畔:“那你完蛋了。我这个人有点小心眼。” “做好一辈子被我报复的准备吧,陈其夏。” 第11章 电影结束,房间又一次陷入寂静。 “余岁聿。”陈其夏叫他。 “怎么了?” “天亮了。”她的声音带着倦意。 目光透过窗外,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上。 余岁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轻“嗯”了一声。 “要回家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还没回答,余岁聿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抱歉。”他起身接起电话,夏之晴的声音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你见陈其夏了没?” 余岁聿目光落在昏昏欲睡的陈其夏身上,语气平静:“嗯,在我这。” 夏之晴声音几乎要破掉:“她没事吧?” “没事。”余岁聿说。 “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接她。” 电话那头,夏之晴似乎抹了把脸,呼吸急促,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 “好。” 余岁聿报了地址给她,将手机揣进兜里,抬脚朝陈其夏走去。 “夏之晴说,她要来接你。” 余岁聿的话让昏昏欲睡的陈其夏惊醒。 她问道:“她为什么会过来?” 陈其夏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匆忙起身去玄关换鞋,动作有些急。 “你等会告诉她我回家了。”鞋子有些难穿,她蹲下身边系鞋带边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妈如果问她,就让她说不知道。” 陈其夏不清楚夏之晴知道了多少,但她能过来,肯定是陈文已经找了她。 她更不知道陈文会和夏之晴说什么,如果让夏之晴接她回去,陈文更免不了对夏之晴的厌恶。 “我送你回去。”余岁聿道。 陈其夏立刻拒绝,“不用,你等夏之晴过来。不要让她来找我。” 她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余岁聿没有强求,点点头,答应了她。 “等会。” 陈其夏开门的瞬间,余岁聿叫住了她。 他快步回房间抽出五百块塞进陈其夏的兜里,又将自己兜里的零钱塞给她,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跑。” 陈其夏看着他将钱塞进自己兜里,想要拒绝,却被他一把按住手:“打车回,回去发消息给我。” “听懂了就说话,陈其夏。”他的声音低,却不容拒绝。 “嗯。”陈其夏怔愣着,乖乖点点头。 余岁聿按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推向电梯,和她道别。 他转身的瞬间,另一部电梯停住,夏之晴从里面冲了出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人呢?”夏之晴声音有些发紧。 “回家了。”余岁聿目光瞥了眼另一部正在下降的电梯数字,说道:“刚走。” 夏之晴愣了两秒,突然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沿着墙滑坐下去。 “她是猪吗?吓死我了。”她眼泪不自觉落下。 昨天晚上接到陈文的电话,她浑身发凉,连夜赶到警局。那时候,以为自己再也要见不到陈其夏。 一晚上打不通的电话让她近乎绝望。 她默默祈求上天,如果陈其夏能平安,她再也不恨她了。哪怕两人从此再无交集,她也愿意。 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求,终于在一个公交站牌下看到了她的身影。 陈文已经接近崩溃,只有她一个人在警局守着。 第14章 看着陈其夏在夜晚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都无处可去的时候。 夏之晴想,我再也不恨你了。 “我认识这个人,我有办法联系到他。这个人是我同学,麻烦你们了。” 夏之晴走出监控室,缓缓蹲在坐在冰凉的地上的陈文,说道:“阿姨,找到了,她去我同学家了。” “夏夏现在很安全,我去接她回来。” 陈文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色彩,缓缓落在夏之晴脸上,抓住她的手反复确认:“她没事,她没事……” 欣喜的眼泪滑落,她急忙起身。 夏之晴伸手扶住陈文,猛的发觉,这个和她父母年龄差不多的女人,竟然也瘦得可怕。 也是第一次觉得,她也不过是个母亲。 她强忍着泛红的眼眶,说道:“阿姨,您先回家休息一下,我去接陈其夏。” 陈文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夏之晴和陈文平静地相处。 余岁聿拿出一包纸递给她,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说道:“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担心她。” 夏之晴见他转身,急忙起身问道:“陈其夏跟你说什么了?” 余岁聿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说的是实话。 就算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告诉夏之晴。 “你们两个,之前认识?”他能看出来,两人应该不止认识。 陈其夏说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吧。 夏之晴轻轻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留下一句“陌生人”,转身离开。 外面天光大亮。 陈其夏推开门的瞬间,出乎意料地,没有陈文的责骂。 陈文静静地抱着陈明珠的遗像坐在沙发上。听到她的动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了目光。 陈其夏的心被陈文的眼神刺得生疼。 她想开口叫“妈”,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音节。 又要她低头吗? 陈其夏自嘲般喊出一句:“妈。” 陈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抚摸着陈明珠的脸,好似没有听见。 陈其夏没有再叫,抿了抿嘴唇,抬脚正要往房间走,就听见陈文轻声道:“你恨我吗?” 她的声音极轻,落在陈其夏心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口子。 陈其夏无法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对不起你?”陈文继续道。 陈其夏怔在原地,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 陈文流着泪平静地叙述:“可是夏夏,你最应该恨的,是夏志杰。” “是他让我们家支离破碎。如果不是他,你会有一个可爱的姐姐,我会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我满怀期待的出了产房,却得到了明珠去世的消息。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想死的心都有。 我巴不得他们夏家人都去给我女儿陪葬。你姐姐那么小一个,她那么小,我就抱在怀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陈文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冬天。 那天下着大雪,她亲手将最爱的女儿送去了火葬场。 活生生的孩子变成了冰冷的墓碑。 陈明珠头七刚过,夏志杰就和她提了离婚。他说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女儿的离世。 就连陈其夏,他也不要。 陈文相信了他。她要离婚,但必须让夏家人怀着愧疚过一辈子。 可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苦的只有她一个。 夏志杰离婚的第三个月,再婚了。 陈文怎么能不恨。 陈其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有些茫然。 陈文看着陈其夏单薄的背影,轻声道:“夏夏,妈妈只有你了。” 这是第一次,陈文在陈其夏的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一直以来,她强势、占有欲强、控制欲强、暴躁。 陈其夏在痛苦里挣扎,却又不断在痛苦中寻找自己被爱的证据。 可当陈文真的说出“我只有你了”这句话的的时候,她的心里,死一般沉寂。 “夏夏,就当是为了妈妈,好好活下去。好吗?”陈文低声乞求。 陈其夏尝试着张口,喉咙却像被那无声的“好”字烫伤。 几次挣扎后,她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好。” 话音落下,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两人的关系好像一瞬间缓和了下来。 陈文不控制她的刘海,不干涉她的衣服,好像在某种明面上,两人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其夏还是会听陈文的说教,即便没了陈文窒息的控制,她还是会早起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发呆。 陈文给她买水果、做饭、关心她,对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可陈其夏吃着那些突然丰盛起来的饭菜,却常常尝不出滋味。 她发现,母亲开始频繁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说话,那种刻意营造的正常和温和,比过去的怒吼更让她窒息。 她像住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罩里,外面是阳光,里面是真空。 陈文每天早起做早饭给陈其夏,哪怕被拒绝也不气馁,只是扯着笑开口:“没关系,是妈妈没做你爱吃的。妈妈一点点试。” 陈其夏坐在教室静静欣赏窗外的鸟。 明明都在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可她依旧不满足。 那天晚上的事,陈其夏和余岁聿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两人开始无话不谈,余岁聿依旧有些嘴毒,但陈其夏竟然慢慢开始接受,甚至习惯。 夏之晴也不像往日对她视而不见,时不时提醒她到了交作业的时间。 即便两人再无其他交集,但一起看来,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文的坚持终究让陈其夏心软。 陈其夏背着书包,扫过她做的满满一桌的早餐,又扫过陈文期待的目光,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最终只说了句:“我带个小笼包走。” 陈文眼含热泪,快速找了袋子装好小笼包递给她。 见陈其夏要走,她又叫住陈其夏,将桌子上的纯牛奶塞进陈其夏怀里,笑着道:“去学校喝。” 陈其夏看着怀里的纯牛奶愣了下,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余岁聿一进教室就看到陈其夏在吃早饭。 他打趣道:“今天终于知道有早饭这个东西了?” 陈其夏嘴里塞着包子,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往前挪了挪凳子。 余岁聿将书包扔在凳子上,从身后摞着的书上跨过去,视线无意间瞥到桌上的纯牛奶。 问道:“给我的?” 陈其夏顺着他视线看一眼,点点头。 余岁聿“啧”了一声,拿起那盒牛奶,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今天似乎格外乖顺,但这种乖顺里,莫名的,透着疲惫。 “你也是个怪人,”他语气如常地调侃,却将吸管插好,先递到她嘴边,“喝一口试试?说不定现在能喝了。” 他想用玩笑打破那种沉闷。 陈其夏愣了一下,摇摇头,小声反驳。 余岁聿没再坚持,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能喝吗?” 陈其夏疑惑地摇摇头。 “因为我帅。” 陈其夏无语地移开视线,看着夏之晴朝自己走过来。 “林老师找你。”夏之晴语气有些僵硬。 “怎么了?”陈其夏轻声问道。 夏之晴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挺了挺背,理直气壮道:“校园微电影女主角,我推荐你了。” 作者有话说: ---------------------- 陈文真的改变了吗?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感情线和友情线都在发现,夏夏马上要和我们晴姐和好啦 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给文章点点推荐,多推荐一下,也可以来找我玩,还蛮喜欢和大家聊天的[垂耳兔头]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怜悯》,夏夏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不会一瞬间改变的,她其实自己也意识到问题了 第12章 陈其夏轻轻“啊”了一声,和余岁聿对上视线,见他挑挑眉,轻轻侧了下头。 她起身跟上夏之晴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 夏之晴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想法。 陈其夏犹豫了三秒,跑上去和她并排,两人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夏之晴瞥了眼她的动作,默默放慢了脚步。 “那个。”陈其夏双手交叠,大拇指甲在食指上轻轻戳着,犹豫地问:“你为什么,会推荐我?” “看了剧本,觉得很适合你。” 夏之晴没说谎,说得干脆。 校园剧的剧本是她们班语文老师俞好写的,她是语文课代表,也算是第一个见过剧本的学生。 第15章 她向俞好推荐陈其夏的时候,俞好一口答应了下来。 陈其夏语文成绩很好。 或许是因为性子沉稳,她的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年级传阅。 俞好带了她两年,对这个女孩子印象不错。 写这个剧本时,她有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陈其夏的脸。 仿佛这个女主,天生就是为陈其夏量身定做的。 陈其夏一进门,俞好就将剧本递给她,说道:“夏之晴肯定和你说过了。我其实也很想推荐你去演。” 陈其夏目光在剧本上停留一瞬,微微后退半步,尴尬地笑着道:“老师,我不会演戏。” 她也不适合演戏。 夏之晴不等俞好说话,接过剧本塞进陈其夏的怀里,“你先看,看完再说。” 俞好笑着点头,认同夏之晴的话。 在两人期许的目光中,陈其夏翻开剧本。 起初只是机械地阅读,直到女主角林晓的母亲说出第一句台词——那语气、用词,竟与陈文平时的话语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剧本的篇幅不长,是一个二十分钟的微电影剧本,名字叫《我要的飞翔》。 讲的是主人公林晓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喜欢美术。母亲极强的控制欲让她不断与梦想失之交臂,甚至生活受阻。 直到她结识美术老师张微,在美术老师的鼓励与认可之下,她渐渐感受到被认可的滋味。 随着家庭矛盾不断升级,母亲的否定让林晓彻底醒悟,她第一次反抗了母亲的控制。努力学习去到想去的地方,学了自己喜欢的美术,奔向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与常规的大团圆结局不一样的是,这个剧本的最后,女主和她的母亲始终没有和解。 陈其夏看完剧本,抬眼和俞好的视线对上。 她猛地想起高一时,她在作文本上写了一段话,她说:“我恨你总是看不到我的好,恨你总是沉溺在过去,但看到你逐渐生出的白发,我竟然心疼你。 我恨你,不过是因为你不爱我而已。 我又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妈妈,我无法全心全意恨你。” 这是第一次,陈其夏将自己的个人情绪宣泄于纸上。 她并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回应,也做好了年级传阅被指指点点的准备。 但俞好没有。 她没有打分。只在作文的结尾,轻轻用红笔写上了一句:“向内求者,生生不息。” 陈其夏此刻终于明白,俞好那句批语的意思。 她希望陈其夏和林晓一样。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说再考虑考虑。 课间的走廊吵闹。 陈其夏和夏之晴走上楼梯,刚到转角,就看到余岁聿靠在栏杆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距离不远,却让陈其夏莫名刺眼。 夏之晴瞥她一眼,慢悠悠道:“余岁聿还挺抢手的吧?这月第几个了?” 陈其夏抿唇:“不知道。” 她干嘛要数? 余岁聿余光看到陈其夏,笑着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妈不让我玩儿手机,我没有联系方式。” 女生见他要走,急忙递上一颗糖,“那学长,这个糖,请你吃。” “牙疼,谢谢。” 不等女生回话,余岁聿抬脚往陈其夏这边走来。 夏之晴轻轻“哦”了一声,转头看着陈其夏。 陈其夏的目光无意间和那个女生对上视线,又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余岁聿,她一把将剧本塞进夏之晴怀里,说道:“上个厕所。”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厕所。 夏之晴和余岁聿对上视线,将剧本扔进他怀里,“给你好朋友拿着。” 余岁聿笑着接住,一边翻看一边问道:“这啥?” “不认识字?”夏之晴嘲讽道。 余岁聿“啧”一声,不满地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夏之晴。”他郑重地叫道。 “有事说事?”夏之晴双手环胸,语气不太好。 “你嫉妒我。” 夏之晴上下打量他一番,留下一句“呵呵”,抬脚离开。 余岁聿随意翻看了几下,将剧本卷起来,在转角安静地等。 陈其夏一出门和余岁聿撞了个正着。 她绕过他左右张望,视线落在他手中熟悉的剧本上,轻声问道:“你见夏之晴了吗?” “没见。”余岁聿带着笑意回道。 “哦。”陈其夏有些失望。 余岁聿看见她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说道:“被我气走了。” 陈其夏有些幽怨地抬眼看他一眼,“你别老气她。” 余岁聿“呵”一声轻笑出声,有些不满:“她气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陈其夏抿了抿唇,对余岁聿生出一种愧疚感。 她会不会,有点偏心? “余岁聿。”陈其夏轻声叫他。 “我也把你当好朋友看的。”没有偏心。 余岁聿没听清她说什么,又下意识弯腰,靠近陈其夏。 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心跳乱了节拍。 陈其夏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两人耳边染上红晕。 “没听清算了。” 陈其夏抬脚离开,“年纪轻轻就耳背。” 余岁聿跟在她不远不近的斜后方,心里一阵畅快。 他故意的。 逗她就像逗小猫。 带给他心理上的满足,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 余岁聿不满足于两人间的距离,他迈开长腿和她并肩,若无其事道:“校园剧,你演吗?” 陈其夏突然想起剧本还在他手上,伸手想要取。 被他躲开,“我拿。” “又不重。”明明是在春天,陈其夏的心却像夏天刚眼瞎的第一口可乐,酥酥麻麻的,带着痒意。 和他在一起,她的手里就没有拿过东西。 余岁聿听得清楚,笑得肆意,“哦,那书包呢?重吗?要我拿吗?” 陈其夏抬眼看了他一眼,“不需要你送我回家。” 余岁聿之前会送她回家,总是吓唬她自己回家会有狗追她。 然后抢过她的书包,两人走回陈其夏家。 但自从她和陈文和好后,两人便再没有一起走过。 陈其夏还给他的钱也被他又塞了回去,夹在她课本里。 估计如果陈其夏不翻,这辈子也发现不了。 但余岁聿没告诉她。 不然她又要还回来。 余岁聿不喜欢这样。 余岁聿周围打量一圈,见没人注意,快速贴近她的耳边说道:“没说要送你回家啊。” 陈其夏羞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顾自地往前走。 哪怕知道他在逗她。 她的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气鼓鼓的背影看得余岁聿心软。 余岁聿视线无数次落在陈其夏身上,见她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趁着老师转头,快速戳了戳陈其夏的胳膊,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原谅我吧,对不起。] 陈其夏淡淡看了纸条一眼,只写下四个字:好好听课。 余岁聿又不死心,继续写道:[微电影,你演不演?] 陈其夏抄笔记的手顿了下,看了眼他纸条的内容,将笔尖移到纸条上,写下一句:[在考虑。]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余岁聿回。 陈其夏扫了一眼,目光微顿,抬头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肯定地点头。 陈其夏没再回他,看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默默出神。 她对于微电影的兴趣确实不是很大。 但他们都说适合她? 她不明白,到底哪里适合。 陈文会怎么想呢。 陈其夏的目光不自觉瞥到压在书下露出一角的剧本上,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说不清是期待陈文的同意,还是期待她撕下面具。 白天被阳光晒满的校园,在晚饭后突然沉了下来。 凉风从走廊尽头卷过,吹得窗户轻轻作响,随后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在静谧的晚自习中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很快。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噼里啪啦打在走廊外的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地面被雨水迅速打湿,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空气里混着泥土味和青草味,冷意与暖意交织,像这个季节本身一样,忽晴忽雨,让人措手不及。 不少人抱怨这雨太不合适,自己没有带伞。 陈其夏目光看了眼钟表,内心隐隐担忧。 余岁聿做题的手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很快收回,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我妈带伞了没,下雨了。”陈其夏说。 余岁聿看了眼窗外,“没事,外面避雨的地方很多。” 第16章 这场雨来的仓促,很快便到了尾声。天空开始下起细雨,整个校园笼罩在水汽中。 余岁聿计算着时间,轻轻拍了拍陈其夏的右肩,说道:“我出去一下。” 陈其夏不明所以,往前挪了挪动作,话来不及问出口,他已经离开了教室。 下课前五分钟,余岁聿手里拿着伞,提着袋子回了教室。 陈其夏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去了?” 余岁聿没答,将袋子放在陈其夏桌上。 陈其夏打开,是三把伞。 她震惊地看向余岁聿。 “现在超市不是不开门吗?” “老板看我帅,就卖给我了。”余岁聿拨了拨被雨打湿的头发,嫌弃地擦了擦手。 陈其夏知道自己在他嘴里问不出答案,也不强求。 从里面拿出一把伞放在余岁聿桌上。 “我有。”余岁聿说道,“伞给你,不许淋湿。” 余岁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半开玩笑道:“敢背着我偷偷请假你就完蛋了。” 陈其夏被他惹笑,嘴里说着“放心,和你同生共死”。 她拿出一把伞放在余岁聿桌上,视线往右前方看了一眼,余岁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下课铃声刚响,陈其夏动作快速地收拾好书包和余岁聿道了别。 余岁聿起身将伞递给夏之晴。 夏之晴蹙眉,疑惑地看向他。 “陈其夏给的。” 夏之晴视线瞥向早已经空无一人的座位,伸手接过。 陈文最近每天不厌其烦地准时在校门口接陈其夏放学。 今天也是。 尽管知道外面避雨的地方很多,但陈其夏的脚步还是比以往快了很多。 一出门,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执拗站在雨中的陈文对上视线。 陈其夏的心脏像被那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 她内心涌起一种深深地无力。 她默默走过去,将手中的伞大部分倾覆在陈文头顶。 陈文正要推开,就听见陈其夏轻声道:“你打吧,我还有一把。” “我们两个打一把就好了。”陈文笑着开口。 “不用。”陈其夏扫过陈文湿漉漉的衣服摇摇头,目光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我会淋湿。” 作者有话说: ---------------------- 夏妞要崛起了,看我妞怎么成长吧!!!(怒吼) 有没有发现我夏妞这章变了一些呢?她都敢和余岁聿生气了唉,下一步就是那些欺负我妞的人,你们给我都等着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章 这场雨下了个彻底。 陈文一回家就去洗澡了。 陈其夏找出生姜,打算煮碗汤给她。 她出神地看着锅里的水沸腾,直到手腕被溅出的水烫得一缩,才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她转头听到陈文关门的动静,拿出碗舀出两勺端出去放在客厅,去叫陈文。 一起身就和陈文撞上。 陈文轻声问道:“怎么了,夏夏?” “给你煮了姜汤。” 陈其夏不自然地指了指桌上的碗。 陈文目光落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笑着说道:“谢谢。” 陈其夏摇摇头,侧身让她去端。 看着陈文未干的发梢,她轻声问道:“头发怎么不吹干?” 陈文端起碗的动作顿了下,回道:“啊,不太习惯。” 陈其夏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微微泛苦。 其实哪怕你不做这些,我也会心疼你。 陈其夏想。 “以后你别接我了。” 陈文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没有回答。 陈其夏继续道:“我自己回来,怕你太辛苦。” 陈其夏的话让陈文顿时松了口气。 她轻轻将碗放在桌上,转身拉着陈其夏的手道:“妈妈知道你心疼我,但你一个人回来安不安全?” 陈其夏微微垂眸,对她的笑容视而不见。许久,轻轻“嗯”了一声,“挺安全的,你放心吧。” “好。” 陈其夏有些失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明明应该是两人皆大欢喜的事,她的心却如同压了石头般,喘不过气。 她的手还被陈文拉在手里。 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问道:“妈,我们学校要拍微电影。俞老师想推荐我去演。” 她没说后半句。 微电影的女主角只是俞好推荐,不能算确定。最终如果有竞争对手,是需要选拔的。 她自认为没有演戏的天赋。所以一开始,陈其夏是想拒绝俞好的。 但当她看到剧本的时候,有些犹豫。 或许是因为在林晓身上找到了共鸣,又或许是夏之晴和余岁聿给了她几分自信。 她有些动摇。 更多的,她想看陈文崩溃。 如果发现她脱离掌控,陈文会疯掉吗? 疯掉吧。 她心里冒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陈文闻言,抓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语重心长道:“夏夏,你马上高三了。妈妈希望你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到时候考个临芜大学,留在妈妈身边多好。你爸那个后妈的孩子,成绩没你好,没考上一中,以后肯定也是个没什么出息的。 你要努力,让那些欺负你的人都看看……” 陈其夏对于陈文的话并不意外。 原本压在心口的石头突然掉落,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抬眸对上陈文的视线,平静地笑着抽回手,道:“妈,你别担心。我不演。” “我就知道,我们家夏夏最听话了。” 陈文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陈其夏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带着潮气的味道。 “嗯,我最听话了。”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嘲笑。 “去写作业吧,妈妈给你做饭。” 雨过天晴。 空气中混合着雨后特有的腥气。 陈其夏坐在座位上,翻看着手中的剧本,想将林晓最后的结局刻进脑子里。 余岁聿在便利店买早餐时偶然瞥见新上的香草酸奶,心里微微一动。 随手带了一瓶放在陈其夏的桌上。 陈其夏眼神微微抬起,眼底带着惊讶。 “看到了,你尝尝好喝吗?”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陈其夏蹙眉,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喝?” “我怕太难喝。”他说的理所应当。 陈其夏“哦”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插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香草的气息在口中蔓延。 “好喝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点点头,“好喝。” 她喜欢这种味道。 可能是因为陌生,所以带给她一种别样的期待感。 “行。”余岁聿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桌上的剧本,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其夏摇摇头,“没想好。” “你在担心什么?”余岁聿疑惑不解。 陈其夏的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又将话咽了下去。 余岁聿皱着眉头,语气认真:“担心对你不好,还是对别人不好?” “对别人。但是……”陈其夏迟疑着开口,就被余岁聿打断:“那就是对你好。” 陈其夏愣了下,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胆去做。”他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张扬,“自己开心的话,别人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你……” 陈其夏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余岁聿看了眼时间,拿着书起身,不紧不慢地留了句:“你要是真的不想演,你就不会问我。” 她被余岁聿的话堵住,剩下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好像真的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她不想演。 所以她会问陈文。 因为她清楚,陈文一定会拒绝她。 但正是因为陈文拒绝她,所以她才无比坚定,她要演。 那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撕破和陈文的最后一丝体面,对吗? “老师,我想试试。” 陈其夏在俞好的办公室,有些紧张地等待俞好的答复。 俞好闻言笑出了声,“好呀,那你好好准备。我很看好你的,到时候一定投你一票。” “好。”陈其夏乖巧地点点头。 余岁聿见她回来,好像早已经料到了她去做什么。 陈其夏刚坐在座位上,他就偏着身子靠过来,带着几分笑意道:“陈其夏同学,我到时候会投你一票的哦。” 他的气息撒在她裸露的脖颈,惹的她缩了缩玻璃,往另一边躲了躲,小声嘀咕道:“你又没有投票权。” 余岁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巧,我和夏之晴,都在评审席。” 第17章 “你怎么也在?”她疑惑道。 夏之晴在很正常,他为什么会在? 余岁聿语气带着些蛊惑,满眼笑意道:“因为我打算去当群演啊。” 知道陈其夏想参加,余岁聿刚才就被夏之晴拉着填进了群演名单里,说有投票的机会。 余岁聿本想拒绝。 听见夏之晴说到时候可以给陈其夏投一票,他便改口答应了下来。 马林飞在中午自习时宣布了微电影主角选拔一事。 评选在四月初,清明前后,还有将近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让有意向的同学报名。 但或许是因为俞好早在课上透露出有心仪的女主角的消息,大家纷纷调侃此时参加选拔就是给心仪女主角陪跑。 不过对于这位女主角是谁,大家并不知情。 14班只有两个女生报名,一个陈其夏,另一个是许诗琪。 班级的文艺委员。 陈其夏排在许诗琪后面填报名表。 许诗琪填完后,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抬脚离开。 陈其夏微微有些不舒服,耸耸肩,弯腰认真填写表格。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上的时候,早上堆积的水潭早已经被太阳晒干,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以往陈其夏的体育课,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观察阳光花草。 自从余岁聿来后,总是拉着陈其夏去打羽毛球。 陈其夏不喜欢运动,也不会打羽毛球。 她总说让余岁聿去和别人玩,不想连累他和她玩这种你打我捡球的游戏。 可余岁聿总是格外耐心,一点一点教她。 没过几节课,她也算可以接到他的球。 做完准备活动,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余岁聿穿过队伍,走到陈其夏右侧。 抬手拍了拍她的左肩。 陈其夏下意识向左转,没看到人,又向又转头。 和满眼笑意的他对上视线。 余岁聿语气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笨蛋,每次都上当。” 陈其夏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轻声道:“那你应该反思你为什么每次都骗我。” “跟我说话这么有理?我小心眼记仇知不知道?”余岁聿假装威胁道,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弱半分。 陈其夏小脑袋快速旋转,学着余岁聿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故意皱着眉头佯装不满。 余岁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学点儿好的。净学这些。” “别拍,长不高了。”陈其夏语气有些不满。 本来矮他那么多就不爽。 “那你快跳三下。” 陈其夏眼神有些幽怨。 余岁聿看着笑出了声,“运动一下就能长高了。” “去上面坐着等,我去借羽毛球拍。”他指了指看台。 陈其夏点点头,抬脚过去。 转身时,陈其夏的视线和许诗琪对上。 仅仅一秒,对方就转过头又和自己朋友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几双视线不约而同地瞥向陈其夏,又很快移开。 陈其夏感到不舒服,微微蹙眉,想要离开。 起身便看见许诗琪朝着自己走来。 她停住了脚步。 许诗琪缓缓靠近她,双手环胸,笑着问道:“俞老师心仪的女主角,是你吧?” 陈其夏没有回答。 就听见许诗琪自顾自地说:“你放弃吧,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角色。” 许诗琪上下打量她一番,继续道:“这次要选的是女主角,我觉得我比你更有优势。 而且听说是投票制。陈其夏,你平时在班里,跟谁熟啊?” 陈其夏嘴唇动了动,感觉喉咙发紧。 许诗琪说得对。 投票大家不会投给她。 许诗琪乐观大方开朗,还有好人缘。和她相比,俞老师的认可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优势。 许诗琪见她没回答,语气带着祈求道:“所以你主动放弃,行吗?我真的很想演。” 陈其夏内心想拒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不行。” 余岁聿的声音冷硬,唤回了陈其夏的视线。 他的视线短暂在许诗琪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紧紧盯着陈其夏,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陈其夏,抬头。” 许诗琪转身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又移回陈其夏身上。 “陈其夏,你觉得呢?” 陈其夏拳头攥紧又松开,抬头对上许诗琪的视线,眼神带着几分坚定:“俞老师说,是公平竞争。她只是觉得我适合,所以希望我去试试。” 许诗琪听懂了陈其夏委婉地拒绝,挂不住面子,语气有些不好:“行啊,那就公平竞争,到时候看会不会有人投你就完了。” 余岁聿听到陈其夏的话,表情柔和了几分,漫不经心地走到陈其夏身侧,淡淡道:“我投啊。” 许诗琪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离开。 陈其夏刚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消散。 “余岁聿,投票的话,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太行。” 余岁聿淡淡瞥她一眼,“那你刚才怎么能鼓起勇气拒绝她?” 陈其夏想到刚才余岁聿的表情,轻轻瞟了他一眼。 “怕我生气?”余岁聿看到她的动作,轻笑出声,“那你就带着一定会失败的预期,给我好好准备。” 陈其夏不解。 “我看,夏之晴看,俞老师看。这还不够么?”余岁聿语气难得正经,“至少,请你对得起我们三个。”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沉淀一下,打磨一下后面剧情,明天更。大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想问你们如果我稍微压一下字数,能攒够300收藏吗?(我就问问) 感谢喵喵喵的手榴弹,感谢阿烬的地雷,感谢小鱼干的地雷,感谢言若的地雷。谢谢你们(激动尖叫!!!) 感谢今天会贴假睫毛了吗的营养液,感谢喵喵喵的营养液。 感谢双双空投的月石(我居然今天才看见,太罪恶了,批评这个西洲鲤!) 感谢每一位收藏评论的读者,无论是默默看文还是认真评论的读者,都真心地,诚挚地感谢你们。 祝你们天天开心,没有烦心事,好运锦鲤在线祝福ing~ 小鲤鞠躬、小鲤感动、小鲤哭泣 [以上,泪流满面哽咽ing 鞠躬 谢谢大家!!!] 第14章 陈其夏闻言,转头看向他。 明亮的瞳撞上他缱绻的眼睛里。 阳光撒在他的侧脸,明暗交替,陈其夏能清晰地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三秒后,余岁聿轻咳一声,视线飘忽,屏住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般狂跳。 被太阳晒的耳垂有些发烫。 他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 陈其夏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从他手里接过羽毛球拍,问道:“现在打吗?” 余岁聿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最终只发出轻轻一句“嗯”。 陈其夏从他手中接过羽毛球拍往台下走,余岁聿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夏之晴在远处的目光不自觉扫向两人。 和余岁聿对上一瞬,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离开。 余岁聿耸了耸肩,轻笑一声。 陈其夏突然想到,如果她真的要参加,是不是得找个地方排练? 毕竟,她从来没演过戏。 她猛的停住,转身想问余岁聿。 正在出神的余岁聿毫无准备,和陈其夏撞个满怀。 一股香味涌入他的鼻腔。 甜腻。 陈其夏眼看来不及躲,抬手用手臂在两人间隔出一些距离,不至于紧紧相贴。 但她的手臂,实打实的,贴在了余岁聿的胸膛。 余岁聿在刚做准备活动时将外套的拉链拉开,露出身上的白色宽松打底衫。 她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他怀里的体温。 还有强有力的心跳。 分不清是谁的。 她下意识推开他,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头发。 余岁聿眼神乱飘,有些僵硬地说道:“抱歉。” “没事。”她摇摇头。 气氛有些尴尬。 陈其夏主动缓和道:“我刚想问,后面我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排练?” “嗯?”余岁聿不在状态。 “我说校园剧。”陈其夏提醒道。 余岁聿蹙眉,思考了一下,回道:“好像是。” 他的回忆还停留在刚才不是拥抱的拥抱里。 陈其夏见他不在状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余岁聿目光停在她白皙的手掌。 香味若即若离。 缠得他脑袋发紧。 “你用什么香水?”他问。 陈其夏晃着的手顿住,缓缓收回,一边闻着自己的手一边回道:“我不用香水啊。” 第18章 “怎么了?”她问。 香味淡了许多。 余岁聿终于清醒,侧头,随意地说:“没事,就问问。” 陈其夏只觉得他奇怪,不想再理,语气有些抱怨:“你根本就没听我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求助他,结果他根本没有听。 陈其夏有些难过。 余岁聿垂眸,见她表情有些委屈,心顿时软了几分,轻咳一声,说道:“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陈其夏本来是装的。 见余岁聿吃这套,心里有些甜,抬起头笑着回道:“好。” 余岁聿冲她挑眉,“装的?” 见被戳穿,陈其夏又想故技重施,被余岁聿打断:“我错了。” 余岁聿看她的小表情实在好玩儿,却也不忍心再逗她。 只不过陈其夏好像知道这套有用,一整天都在和余岁聿玩这种猜我到底生没生气的游戏。 余岁聿乐此不疲。 晚自习的课间,夏之晴见陈其夏不在,起身走过去,将一把钥匙扔给余岁聿。 正在写题的余岁聿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 目光落在钥匙上,抬眸问道:“什么?” 夏之晴有些不自在地左右看了看,双手环胸说道:“活动室的钥匙。” “给我干什么?”余岁聿明知故问。 夏之晴有些生气,语气不太好:“让她找时间去排练啊,给你干什么?让你晚上进去住。” 余岁聿将笔扔在桌上,靠着凳子懒懒地回:“哦,自己给。” 夏之晴瞥了他一眼,“我找俞老师要的,给她不是趁职务之便了吗?对我名声不好。”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别说是我给的。” 余岁聿知道她在说假话。 下午他刚问过陈其夏,有没有可能借到学生活动室去排练。 陈其夏说不可能。 临芜一中学生活动室的钥匙一直都是学校团支部老师在保管。 为了防止学生进去弄坏乐器,一般只有每周社团活动的时候会开,其他时候,钥匙是不外借的。 俞好也不可能拿到钥匙。 夏之晴心里有些打鼓。后悔平时对余岁聿态度太差,以致于现在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余岁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随即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好”字。 夏之晴别扭地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 陈其夏一回位置,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她抽出纸擦干手,问道:“这谁的?” “学生活动室的。”余岁聿勾唇,视线不经意间和正在关心陈其夏动向的夏之晴对上。 在夏之晴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夏之晴给你送来的。” 课间教室嘈杂。 夏之晴还是听清了余岁聿的话。 来不及将心中对余岁聿大爷的问候说出口,就见陈其夏顺着余岁聿的视线望过来,她迅速转头,和陈其夏错开视线。 陈其夏只看见夏之晴的后脑勺。 她心里纠结,许久,轻轻拿起钥匙朝夏之晴走去。 “夏之晴。”她轻轻叫道。 “干嘛?”夏之晴语气有些不好。 “谢谢你。”陈其夏真诚道。 她有些愧疚。 她们两人间,好像总是夏之晴付出的更多。 “我缺你一句谢谢了?”夏之晴不自然地坐下,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抽屉。 陈其夏攥着钥匙的手渗出薄汗,站在原地不愿离开。 夏之晴见她没动作,目光扫过她攥着钥匙的手,心里一冷,冷淡地伸出手,有些生气道:“不要给我。” 陈其夏手缩了缩,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要。” “那你来干嘛?” 陈其夏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问道:“想问你,能不能陪我排练?” 怕被拒绝,她放软了声音,又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晚上太晚我送你回家。不会耽误你很久。” 她的话狠狠戳在夏之晴的心上。 初中那会,两人刚认识。冬天天黑的早,陈其夏就每天送夏之晴回家之后自己再回家。 从一开始的冬天,到春夏秋冬。 直到被陈文发现。 但是她对自己的好就能磨灭带给自己的伤害吗? 不可能!夏之晴想。 刚想拒绝。 抬眼对上陈其夏的眼。 夏之晴觉得,她变了。 不只是有刘海和没有刘海的区别。 而是,陈其夏,竟然在和自己撒娇。 是的。 撒娇。 陈其夏对此浑然不知。 对于一个从来不知道撒娇是什么的人来说,陈其夏只觉得这一招很有用。 余岁聿很吃这套。 夏之晴也吃这套。 “可以。”夏之晴语气有些高傲,“但我不用你送我回家。” “好。”陈其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带着淡淡地笑。 “明天开始吧。今天我要回去准备一下。”夏之晴安排道。 “好。” 陈其夏点点头,攥着钥匙正要转身,就听见夏之晴道:“你最好找个好点的理由跟你妈说,笨蛋。” 陈其夏笑着用力点点头。 脚步轻快地回了座位。 余岁聿见她回来,攥着笔的手顿了下,低头看着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陈其夏坐在位置上,视线无数次落在余岁聿身上。 他写题的手不停,她便一直不开口。只想等他注意到自己,开口问自己为什么开心。 余岁聿知道她的心思,故意视而不见。 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再收回去,如此反复。 有些着急。 陈其夏见余岁聿一直不抬头,她“咳咳”两声,吸引他的注意。 余岁聿闻声装作才知道她回来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低声问:“怎么了?” 陈其夏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答:“夏之晴答应陪我排练了。” 她觉得,今天是除了初中和夏之晴做朋友那段日子之外,最开心的一天。 余岁聿扬眉,问道:“怎么不邀请我?” 陈其夏微微一愣,开心地问道:“你也想陪我排练吗?我还怕你不愿意。” 余岁聿只带着惋惜的语气说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唉,没想起来就没想起来。” “没事,我都习惯了。”他装作十分难过的样子。 陈其夏有些紧张,拉拉他的袖子,柔声道:“对不起,你别难过了,我就是怕你觉得我会耽误你的休息时间……” “没事。”余岁聿继续装,“你开心就好。到时候我一定会投你一票的。” 陈其夏更愧疚了。 他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居然揣测他的想法。 咬了咬唇,思考许久,说道:“那明天我和夏之晴排完,问问她能不能让你一起。如果她同意的话,你就可以来了。” “那她要是不同意呢?”余岁聿有些恶劣地问。 陈其夏顿了下,脑袋飞速转动,干巴巴地回了句:“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余岁聿被气笑了。 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明天问问你那个好朋友让不让你这个好朋友加入你们。” “好。”陈其夏乖巧地点头。 目光扫到正在整理东西的夏之晴,她想了想,万一夏之晴不答应,她也不想失去余岁聿这个好朋友。 “我也把你当朋友的。”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冷不丁地靠近余岁聿那边说道:“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余岁聿眸子懒懒地抬起,轻轻发出一声“呵”。 神他妈的好朋友。 神他么跟你永远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 其实我们鱼是戏精来的 第15章 陈其夏人生中第一次对对陈文撒谎,难免紧张。 陈文见她回家,热情地迎上去,顺手接过她的书包翻了翻。 摸到早上她带出去的纯牛奶现在还在书包放着,皱了皱眉,调整好表情道:“怎么不喝?” 陈其夏眼睛眨了眨,淡淡道:“忘记了。” 她确实忘记了。 忘了把牛奶给余岁聿。 让陈文抓住了把柄。 陈文见她回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书包递给她,叮嘱道:“明天一定要喝,我把这包给你热热,等会喝了。” “好。”陈其夏点点头。 她用力抓了抓书包袋子,心里有些发慌,却还是开口叫住了陈文。 “妈。” 陈文闻声回头,表情不太好看。 “明天开始,我们班抽了一部分人要参加延时。”陈其夏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可能回来晚一些。” “几点?” “十点半。” 尽管陈其夏在回家的路上,早已经构思好了陈文所有要问的问题的答案,此刻依旧有些紧张。 第19章 怕陈文突发奇想不按照她的剧本出演,会很难办。 如果换作平时,她不太有把握陈文会答应她。 但最近不一样。 因为陈其夏发现,陈文好像已经厌倦了这种母女情深的游戏。 就像此刻,明明已经不耐烦,却还要强装着扯出笑意。 陈文沉默了。 陈其夏继续道:“你晚上不用再给我做饭了,太晚了,吃了不好消化。” “晚上我和同学一起回家,您不用送。” “能保证你的安全吗?”陈文问。 “很安全,她和我们家顺路。” “好。”陈文很快松口。 长时间面对陈其夏的脸,确实让她偶尔感到恍惚。 陈其夏垂下的眸子眨了眨,随即扯出一抹笑:“谢谢妈,那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去吧。”陈文道。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笑容同时落了下去。 ———— 余岁聿出校门时,目光下意识往陈其夏的方向瞥。 见她一个人,便跟在身后,默默将她送回了家。 没有人接都不告诉他。 小心被狗。 到时候他肯定不救她。 被人跟着还没发现,防范意识太差了。 余岁聿心里不爽极了。 目送她上楼后,余岁聿转身和一条流浪狗对上视线。 是那天吓到陈其夏的那条。 “你看什么看?”余岁聿眼皮轻抬,懒懒道。 小狗似乎察觉到他不善的语气,朝着他“汪汪”两声,迈开小短腿就要走。 “唉,过来。” 小狗好像听懂了他的语言,带着无辜的眼神转头望向他,轻呜两声。 “给你吃。”余岁聿蹲下身子,将书包侧兜的火腿肠拿出来递给它,“吃了就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小狗鼻尖嗅嗅火腿肠,只顾着吃东西,根本不在乎余岁聿在说什么。 “听到没有。不许吓她,不然我把火腿肠都给你仇人吃。”余岁聿伸出食指轻抵住它的头,“不回答就不许吃。” 小狗委屈地趴下身子,低声“汪”一声。 余岁聿心情大好,“吃吧吃吧。”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被坐在沙发上的余则成吓了一跳。 余则成闻声抬头,烟灰掉落在地。 他没有开灯。 就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余岁聿目光扫过桌上的烟头,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语气不耐道:“你来做什么?” 余则成察觉到他的不满,快速将手头的烟掐灭,把所有烟头揽进垃圾桶里,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沾着烟灰的手不自觉地在昂贵的西装裤上蹭了蹭。 即便,纸就放在不远处。 他嘴边的话酝酿再三。 许久,只强扯出一抹笑,起身道:“没事,爸就来看看你。” 心中准备许久的“你要不要跟我回首都”还是被压在心底。 没有底气问出口。 余岁聿察觉到余则成的不对劲,全然没有要关心他的意思,只问道:“有什么事?” 余则成目光在房子里打量一番,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好好照顾自己。”余则成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不想在临芜待,就给爸打电话,爸想办法让你回去。” 余岁聿轻笑一声。 余则成对他的笑充耳未闻,掏出卡放在茶几上,抬脚离开。 经过余岁聿的瞬间,他才恍然惊觉。 余岁聿已经这么高了啊。 “卡拿走。”余岁聿站在原地,没有一点想送的意思。 回应他的是余则成关门的声音。 他弯腰拿起卡看了看,鼻腔发出一抹轻笑。 还真是,和曲芸一模一样。 余岁聿并没有将余则成的到来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两人吵架的筹码而已。 能来找他,就说明吵架落了下风,需要他站队而已。 他没兴趣,更没兴致。 ———— 陈其夏和夏之晴顺完剧本,相对无言。 夏之晴坐在学生活动室的桌子上,主动挑起话题:“你和你妈,怎么说的?” 听见陈其夏说自己给陈文的理由是延时,顿时笑出了声。 陈其夏被她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她,说道:“你别笑了。” 夏之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了她很久,最终收敛了笑意,说出一句:“陈其夏,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陈其夏被夏之晴说的心里一紧,急忙解释道:“我只对我妈撒过谎,我没有对你撒过谎。”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夏之晴动作一滞。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固。 陈其夏无措地揪着衣角。 许久,听见夏之晴别扭的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怪过你。”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陈其夏惊喜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夏之晴。 夏之晴跳下桌子,起身去勾书包,“没听清算了。” 陈其夏快速拿过书包和她并肩,说道:“听清了听清了。” “芝士,我听清了。” 夏之晴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勾了勾唇角,假装忽视又被她提起的,独属陈其夏一人的小名。 一出校门,夏之晴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余岁聿。 不解地看向陈其夏:你们,这是? 陈其夏耸了耸肩,解释道:“上次我回家被狗追,他帮了我。怕我今天一个人回不安全,就说送我回家。” 今天早上余岁聿将新的香草酸奶放在她桌上,假装随口问道:“你今天晚上,怎么回家?” “自己回。”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告诉我妈以后都不用接我了。” 余岁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道:“那我送你呗。” 陈其夏没有回答,拿起酸奶扎破,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在谢谢酸奶,还是谢谢他送她回家。 夏之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余岁聿,回头问道:“他是不是还问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排练?” 陈其夏点点头,只觉得夏之晴厉害。 她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和夏之晴提这件事。 夏之晴没有回答,拉着陈其夏说:“走,今天我也送你回家。” 陈其夏有些懵,语无伦次道:“不是,芝士,你爸爸……” “身体健康。”夏之晴朝另一边挥挥手,挽住陈其夏的胳膊往前走。 余岁聿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忽略夏之晴狐疑的视线,将目光落在陈其夏身上。 他轻声问道:“先送谁?” 陈其夏朝身旁的夏之晴看看,示意她做决定。 夏之晴想也不想道:“夏夏。” “呵。”余岁聿充耳未闻,伸手取下陈其夏的书包,对着夏之晴道:“送你。” 不等夏之晴再问,他便开口解释道:“我们两和你不顺路。” 夏之晴咬牙认了,“行。” 余岁聿和夏之晴站在陈其夏的左右,三人并行,气氛微妙。 余岁聿刻意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目光时不时掠过陈其夏被路灯照得柔和的侧脸。 陈其夏怕两人斗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夏之晴不断对上余岁聿挑衅的视线,冷不丁对陈其夏说道:“夏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陈其夏点点头,乖巧地回答:“是啊。” 这不是假话。 夏之晴挑衅地看了回去。 余岁聿发出一声嗤笑。 你俩慢慢当好朋友吧。 夏之晴眼底的挑衅被愤怒代替,强压着怒火走到家门口的便利店,借口支走陈其夏。 陈其夏离开的瞬间,夏之晴和余岁聿的目光相对。 她肯定道:“你喜欢夏夏。” 余岁聿没有回答。 他表现的不明显么? “你才多大?分得清喜欢和好奇的区别吗?”夏之晴语气老道地说教,“如果你敢拐着夏夏谈恋爱,我一定杀了你。” 余岁聿双手插兜,淡淡道:“这个年纪,如果分不清喜欢和好奇的区别,建议挂个脑科看看。” 余岁聿说得轻描淡写,却又走心至极。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对陈其夏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好奇。 但在每一次靠近她的过程中,这个答案逐渐明晰。 是喜欢。 是在大脑没有做出反应的每个瞬间,心跳先说出了答案。 是在每个望向陈其夏的视线里,他都一次比一次更坚定:不是好奇,是喜欢。 不好奇她的家庭,不好奇她的故事,只是单纯喜欢。 心疼,愧疚,自责,关心……这些所有诉说着心动的东西,被情绪牵动的瞬间,全都呈现在陈其夏一个人身上。 第20章 想和她每分每秒待在一起。 不是瞬间,是每个明天。 夏之晴被他说得语塞,她蹙眉,轻声道:“夏夏现在不适合谈恋爱。” 她说的认真。 所有会让陈其夏改变的事,都会让陈文发疯,最后受苦的还是陈其夏。 “喜欢她就要和她表白么?” 夏之晴愣住了。问他什么意思。 余岁聿转头安静打量着正在收银台付款的陈其夏没有再说话。 陈其夏身上,对他的吸引力更多的不是占有,而是开发。 他想看她能飞多高。 从见她第一面起,余岁聿就能感受到:她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孩子。 她的好,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我们是同类人。 陈其夏,如果你想炸掉这个世界的话,就让我来做你的燃料吧。 “期待你的成长和惊喜。 你呢,会想走进我的世界吗? 陈其夏。 致我的思春期——余岁聿。 临芜。 2016年留。” 作者有话说: ---------------------- 鱼第一次见虾就觉得他们应该是同类人,是好奇,一见钟情的开端。越相处越喜欢…… 大概是从虾第一次去他家洗脸开始 思春期[狗头叼玫瑰]那个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没有算了 我会哭一下 无所谓…… 第16章 风终于卸了凛冬的寒,拂过枝头时捎带几分软。 陈其夏坐在教室里,补着上节课没有写完的笔记。 “唉,下周三进行摸底考试,你们知道吗?” “真的假的?你哪儿来的消息?” “这能有假?我刚经过年级主任办公室听到的。” …… 陈其夏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 她匆忙将手抬起。 余岁聿站在她身旁许久,见她没反应,伸手打了个响指。 陈其夏轻轻一震,起身给他让开。 余岁聿没动,垂眼随意问道:“想什么呢?” 陈其夏没有组织好语言,摇摇头,轻声回道:“没什么。” 余岁聿没再问,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表情有些不爽。 什么都不和他说。 真讨厌。 他带着怨气将陈其夏的笔拨回她的位置上,也不抬头看她。 陈其夏看得清楚。 不明白他怎么了。 她将笔收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余岁聿,你怎么了?” 余岁聿将胳膊收回去不让她碰。 昨天晚上他问张梧漾和宋至诚,“怎么确定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他?” 被两人揶揄了好一阵后,张梧漾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 她说:“试探。” “怎么试探?”余岁聿问。 “看她愿不愿意和你分享秘密,有问题会不会麻烦你,在不在意你的情绪,会不会吃醋,嗯,还有就是,会不会脸红心跳之类的。” 余岁聿十分相信张梧漾这个爱情骗子说的话。 今天一大早来就进行了实践。 第一次。 陈其夏借了他的书。 麻烦他。 喜欢他。 第二次。 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和他分享。 不喜欢他。 第三次。 就是现在。 陈其夏侧着头,盯着他的侧脸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余岁聿快速否认。 陈其夏见他否认的迅速,便真的觉得自己误会了什么。 他应该就是单纯心情不好。她想。 她坐直身子,想给他一些冷静的空间。 余岁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内心的郁闷更甚。 果然。 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想走进他的世界?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拿起水杯去水房接水。 经过陈其夏时,目光扫过她的水杯,刻意忽略了。 陈其夏看见了他的动作。 早上余岁聿打的水她没喝,此时还有多半。 见余岁聿没拿,她便更加肯定余岁聿没有生她的气。 生她的气就不会关心她杯子里有没有水了。她肯定地想。 余岁聿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出来,却在走出教室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时,又陷入郁闷。 他拿着水杯排在队伍中,静静发呆。 是他喜欢陈其夏,又不是陈其夏喜欢他,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而且他又不和她表白,为什么要纠结陈其夏喜不喜欢他? 再者,就算陈其夏喜欢他,昨天也已经答应夏之晴现在不能和陈其夏谈恋爱,戳破这层窗户纸搅得两个人都心神不宁,有什么好处?现在他一个人多愁善感就够了。 更何况,就算陈其夏不喜欢他,他现在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对她更好,做到不可替代,她怎么可能还不喜欢他? 所以,陈其夏迟早会喜欢他。 他生什么气? 余岁聿在心里哄好了自己。 “余岁聿,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 许诗琪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向后退了几分,拉开两人的距离,冷冷道:“别插队。” 许诗琪被他说得尴尬,看了看身后的长队,大声反驳道:“我不接水。” “我想让你到时候微电影女主投我一票。” 许诗琪的目标很明确,这个电影的女主,她一定要拿到。 本来她不打算将希望放在余岁聿身上。 毕竟他和陈其夏关系很好,投她的可能性不大。 但既然都拉票了,万一余岁聿又不想投陈其夏了呢? 她不能错过一点机会。 余岁聿不答反问:“凭什么?” “陈其夏不适合这个女主。”许诗琪回道。 她和陈其夏曾经是一个初中的同学。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陈其夏家里的事。 陈其夏是单亲,而且陈其夏母亲的控制欲,和林晓母亲很像。 几乎是定制本。 但许诗琪不想让她演。 一个连自己生活都处理不好的人,去演绎别人的生活,她光是听着就觉得荒唐。 余岁聿没回答,抬脚离开时扫了许诗琪一眼,眼里是浓浓的“关心”:你没病吧?我不投她投你? 许诗琪看懂了他的眼神,骂出一句脏话。 余岁聿拿着杯子回了班里,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意的样子。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他又不告白。 允许你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个屁。 余岁聿想,昨天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什么她想不想走进他的世界? 她必须走进他的世界。 陈其夏疑惑地瞥了他几眼。 余岁聿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叫她的名字:“陈其夏。” “嗯?” 陈其夏闻声转头。 撞进他戏谑的眼睛里。 “我好看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愣了几秒,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很客观的评价。 是好看的。 很好看。 余岁聿笑了笑,盯着她的脸,悠悠地说道:“谢谢,你也好看。” 陈其夏被他的语气弄的脸红,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余岁聿目的达成,也不再逗她。 若无其事地翻着书,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陈其夏,记住这个感觉。 再出现的话, 是你为我心动的证明。 —— 晚自习下后,陈其夏、余岁聿和夏之晴三人,等到教室人走完,才对上眼神,拿起书包奔向活动室。 这个点学校活动室正常来讲是不会开门的。 所以他们行动得隐蔽。 就连灯都是夏之晴从家里带来的小夜灯,一人一个。 余岁聿将活动室的门锁好,打开小夜灯看着两人围着剧本压低声音商讨。 “你有什么想法?”夏之晴问。 陈其夏犹豫了一会儿,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林晓的母亲对林晓有爱的话,林晓能感受到吗?” 夏之晴不带一丝迟疑地回答:“能啊,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那林晓为什么最后会愿意放弃亲情,不和她妈妈和好啊?”陈其夏又问。 或许是因为她代入了自己的视角。 所以在她看来,林晓实现自己的梦想,母亲来求和时,林晓应该接受才对。 就像她一样。 如果换作是她,她会接受。 可能是因为始终相信陈文爱自己,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原谅,一遍又一遍在痛苦中寻找爱的证据。 第21章 夏之晴愣住了。 她听懂了陈其夏的意思。 说的不是林晓,是她自己。 陈文不爱她吗? 夏之晴觉得,是爱的。 不然不会因为陈其夏每天晚上送她回家大闹整个学校,对她进行长达一个小时的辱骂。 那个时候,她看着陈其夏被陈文挡在身后,发不出一句话时,她很难过。 明明是两个人的约定,最后成了她一个人的过错。 她恨死陈其夏了。 但后来才知道,陈文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她不能再承受失去一个女儿的代价。 所以她控制欲强,对陈其夏的一切都想要插手。 也许是因为用错了方式,但不能说她不爱陈其夏。 夏之晴自从知道陈明珠的事情后,对陈文多了几分同情。 但那时候,她和陈其夏已经相隔越来越远。 幸好。 幸好她来了临芜一中,幸好和陈其夏在一个班。 幸好天生注定,她们就是朋友。 两人对着一个问题苦思。 余岁聿静静地扫了眼剧本,轻声道:“一个人只靠这点微薄的爱活着,她余生都不会幸福。” 陈其夏和夏之晴抬头看他。 余岁聿继续解释道:“她妈最后求和,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林晓成功了。” “有爱不能否认。但这份爱太少了,少到林晓已经不再需要了。” 陈其夏一瞬间懂得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剧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不自觉地思考:人到底要到何种程度,才能不被这种微薄的爱所困扰? “芝士,如果是你,你会原谅吗?”陈其夏问。 夏之晴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肯定道:“我会。” 夏之晴一定会。 她在有爱的家庭长大,有尊重她想法陪伴她长大的父母,所以即便有些事情不如她的意,她也能坦然接受。 当爱大于痛苦时,放弃的选项不会成立。 陈其夏将目光移向余岁聿,思考这个问题问他是否合适。 不等她开口,余岁聿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不会原谅。” “我不能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任何人。”他语气肯定,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连我自己都背叛自己,那我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陈其夏抿了抿唇。 夏之晴缓和气氛道:“你怎么这么悲观,被谁伤了?” 微弱的灯光下,余岁聿和陈其夏对上视线,又慢悠悠地移开眼。 随后回道:“没什么,代入林晓罢了。” “我先排一次吧,从前面开始。”陈其夏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好,我们给你打光。”夏之晴和余岁聿举起了手中的小夜灯,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圈出一小片舞台。 陈其夏站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进入林晓的世界。 她张开嘴,第一个音节即将吐出:“m……” “哐当!” 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工具砸在门锁上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寂静中炸开。 三人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夏之晴手里的夜灯“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胡乱地切割着黑暗。 余岁聿眼疾手快,捡回夜灯关掉。 紧接着,一道强光手电筒猛地从门上的玻璃窗刺了进来。 “谁在里面?出来!”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晏唐欢和我真的不吃炸鸡的地雷 以及清真哥喇叭的评论 还有其他收藏和看文的读者们 祝大家天天开心哦~[撒花][撒花][撒花] 第17章 陈其夏的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血液瞬间冻结。 她下意识地看向余岁聿,只见他脸色在晃动的光柱下一片冷白,但眼神却迅速从惊愕转为锐利。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陈其夏拉到了书架后的阴影里。 “别出声。”他压低的气音在耳边响起。 夏之晴躲在钢琴后。 三人的呼吸不自觉放到最轻。 光柱还在搜寻。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串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余岁聿转身打开窗户,拍了拍陈其夏的肩膀,示意她翻出去。 窗户的位置不高。 陈其夏很轻易就翻了过去,稳稳落在地上。 余岁聿转身叫夏之晴过来,顺带将三人的书包扔了出去。 门被打开。 一束光打在敞开的窗户上,恰好照在余岁聿纵身一跃的背影上。 学生活动室的背后是操场。 夜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 保安嘴里呵斥着,看着几人往门口的方向跑去,迅速去追。 陈其夏和夏之晴早已经将三人的书包捡起来,等余岁聿跳下的同时,三人开始玩儿命地奔跑。 陈其夏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早已经被余岁聿拽着手腕冲了出去。 她的手腕被余岁聿攥的发紧,他的力道毋庸置疑,将她整个人拽着往前冲。 两人的衣摆被风掀起来,校服裤脚扫过脚踝,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急切又杂乱的摩擦声。 身后保安的呵斥声越来越远,风却愈发清晰,灌满了耳朵,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呼吸也带着颤意。 她几乎是被拖着跑的,脚步踉跄,视线里只有余岁聿挺拔的背影,还有两人交握的手。 夏之晴跟在后面,喘着粗气,目光落在前方两道紧紧相牵的身影上,再移到陈其夏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上,忍不住咬了咬唇,低声骂了一句:“靠。” 夜色浓稠。 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将三人奔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冲出校门的那刻,风也变得温柔了些,轻轻拂过发烫的脸颊。 三人踉跄着刹住脚步,胸膛剧烈的起伏,大口呼吸着空气。 陈其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剧烈的运动,此刻嗓子有些充血,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想要蹲下,被余岁聿一把扶住。 “站着,别蹲。”他呼吸急促,说话也快了几分。 余岁聿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陈其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早已经越过普通朋友的边界。 夏之晴目光冷冷的扫过两人紧贴的地方,却在看到陈其夏眉眼间的笑意时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陈其夏生命中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这颗心脏,为自己跳动。 路灯的光软软的落下来。 余岁聿被陈其夏的笑容晃了神,假装不经意间瞥过一次又一次。 夏之晴从余岁聿手中接过包,转身上了夏父的车。 留下陈其夏和余岁聿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 余岁聿最先回神,低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在陈其夏要反应过来时,忽地出声,语调微扬:“这么开心?” 陈其夏闻声转头,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撞进余岁聿的目光中。 郑重地点了点头。 “开心。”她实话实说道。 余岁聿语气吊儿郎当地:“要是被抓到你还能笑出来?” “那不是,没被抓到嘛。”陈其夏的语气带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软。 “老撒什么娇?”余岁聿稍稍止住了笑,轻飘飘落下一句。 将她的书包挎上肩膀,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 陈其夏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见他走,自己也小跑上去跟着。 眼神真诚地看着余岁聿道:“余岁聿,我发现和你们在一起,我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余岁聿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直勾勾盯着她,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陈其夏转头看他。 “因为我好啊。”他语气浪荡。 “什么啊?”陈其夏当真以为他能说出来什么有哲理的话。 “不信?”余岁聿挑眉。 “信信信。”陈其夏快速肯定他,又认真道:“你们都很好。真的。” 愿意和她做朋友,愿意送她回家,愿意陪她排练…… 她觉得,自己是超级幸运的人。 “我们好?你不好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带着疑问指了指自己,“我,吗?” 余岁聿没理她的困惑,走到她身边斜着眼看她,不正经道:“看来我真的顶好,和你这个坏人做朋友。” 被说坏人,陈其夏立刻反驳:“什么嘛,我也是好人。” “哦。”余岁聿脚步不停,还故意加快了几分,“就今天好,明天也是坏人。” 他腿长,追得陈其夏有些吃力,说话不由得快了几分,听起来像急了:“明天我也是好人。” “后天呢?”余岁聿问。 “后天也好。” “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好。” “以后呢?” 第22章 “以后都好。” “嗯,陈其夏也好。”余岁聿放慢了步子,语气缓慢地陈述道:“因为陈其夏好,所以和谁在一起,她都开心。” 陈其夏被他的话惊得停住脚步,怔了好久,有些鼻酸。 直到他在远处回头,才抬脚追上他。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照在两人身上,影子落在同一处。 陈其夏的视线从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移到余岁聿的侧脸,时不时假装无意间扫过,许久都没有说话。 余岁聿感受她灼热的视线,余光落在她脸上千百次,没有回头。 直到在陈其夏家楼下,他才转头问道:“好看吗?” 陈其夏被他抓包有些尴尬,一时说不出话。 余岁聿没等她回答,将书包摘下塞进她怀里,轻轻弯腰靠近她。 陈其夏被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毛孔。 “不出。”余岁聿带着笑意,有些欠揍道。 陈其夏被他的话唤回神,强忍着笑意,抬手将他推开,“不要。” 不等余岁聿说话,她转身跑进楼里。 单元门“啪”一声关上。震的一楼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透过玻璃撒在地上,也撒在余岁聿身上。 他轻轻笑出声,心里畅快极了。 陈文打开门时,陈其夏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怎么了,这么高兴?”陈文问道。 陈其夏轻轻抿了抿唇,摇摇头回道:“没什么。” 陈文轻轻扫了她一眼,没再问,只说道:“我下楼扔垃圾。” “妈,要不我去吧。”陈其夏伸手去接陈文手里的垃圾,背着书包快速跑下楼梯。 余岁聿看着陈其夏上楼后没等多久,就打车回了家。 “师傅,去静山公馆。” 出租车司机看了眼余岁聿身上的校服,随口问道:“在这上车,迷路了?” “没有。”余岁聿随口答道。 “这么晚了跑这么远,你爸妈不担心吗?” 余岁聿抬眸瞥了眼师傅,轻声回道:“我爸妈都不要我了。” 师傅的手顿了顿,想出的下一句话再也没有问出口。 许久,只憋出一句:“没事。男子汉大丈夫。” 余岁聿用手扶着额头,挡住自己的脸强忍笑意,轻轻回了句“嗯”。 师傅再也没好意思搭话。 余岁聿一回家便钻进房间,拿起手机浏览宋至诚和张梧漾的聊天记录。 他们俩在讨论余岁聿能不能追到陈其夏。 宋至诚赌可以,张梧漾赌不可以。 赌注是两千块钱。 余岁聿在群里回了一句:“赌她追我。” 两人的视频通话立刻弹了出来,余岁聿点了接听,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 “为什么赌她追你?”宋至诚率先问。 “就是,凭啥人家追你?”张梧漾不屑道。 余岁聿轻轻拉过凳子,将脸露在屏幕里,漫不经心道:“因为我勾引她啊。” 宋至诚和张梧漾隔着屏幕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合着你没表白?” 余岁聿不解道:“喜欢就要表白吗?” “你m……”宋至诚脏话终究是没骂出口。 张梧漾嘲讽道:“你搞暗恋?” “对啊,有问题吗?”余岁聿坦然承认。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在暗恋。 但如果陈其夏没有察觉,那就暂且归为暗恋吧。 “那你慢慢暗恋吧,等人家女生孩子出生你可以当个干爹。”宋至诚讥讽道。 余岁聿拿起手机起身,轻笑一声,“不劳您费心。” 张梧漾问道:“那你不表白,最近在干嘛?” “就是。每天朝夕相处,你在干嘛?”宋至诚附和道。 “学习啊。”余岁聿说得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两人同时发出一句“呵呵”。 余岁聿不满地“啧”一声,回道:“你们现在是学生,能不能不要老是满脑子情情爱爱。” “这我不知道,你得问咱张梧漾。”宋至诚打趣道。 余岁聿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梧漾。 张梧漾翻了个白眼,回道:“人生能有几个17岁?此时不谈,更待何时?” 余岁聿轻轻“啧”一声,嘲讽道:“肤浅。一个从17岁谈到97,才厉害好不好。” 张梧漾轻笑一声,反驳道:“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谈到97?万一人家想多谈几个,你别耽误人家了。” “所以我要盯着她。”余岁聿说得义正言辞,“小小年纪,不要沉迷爱情。” “但可以沉迷我。” “我这么帅,人之常情。” 张梧漾和宋至诚对视一眼:又来了。 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向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我真的不吃炸鸡和羽陌关杉的投雷,谢谢你们!! 最近大概再更新一万字左右要着手修改前三章,节奏会加快一些,甜蜜倒计时……估计修改完前三章就开始甜虐交织了 第18章 校门口的梧桐生出嫩芽。 陈其夏攥着书包带刚转过街角,就看见余岁聿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他校服外套拉链没拉,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早晨的阳光落在他眼尾,晕出淡淡的青黑。 显然没睡够。 陈其夏快步跟上他。 听见脚步声,余岁聿慢吞吞地抬了下眸子,眼神还有些发懵,顿了两秒才认出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才来?” 余岁聿印象中,陈其夏一直是去的早的那个。 今天怎么和他一起了? “今天早上吃早饭了。”陈其夏一边解释,一边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着。 余岁聿愣了一下,随口问道:“平时不吃早饭?” 陈其夏摇摇头,“不吃。” 余岁聿没再回话,停住脚步将书包转向她。 “打开。” 陈其夏看了他一眼,缓缓拉开他的书包。 两杯香草酸奶。 “又给我吗?” 陈其夏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上次说了好喝,每天早上他都会给自己带一杯。但她给他的,只有自己喝不了的纯牛奶。 余岁聿没有回话,卸下书包取出一杯塞进她手里,自己自顾自地打开。 陈其夏觉得有些烫手,抬脚跟上他的脚步,轻轻说道:“谢谢。” “别光说,做点什么。”余岁聿漫不经心。 “啊?”陈其夏有些懵,“做什么?” 余岁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想好再告诉你。” 余岁聿进校的时间正是学生多的时候。 陈其夏和他说话时总能感受到旁边飘来似有若无的视线。 男女都有。 她有些尴尬地拨了拨刘海,没有回余岁聿的话,默默加快了步伐。 余岁聿见她跑快,三两步跟上,拽着她的书包问道:“跑什么?鬼在后面追你?” 陈其夏环顾四周,轻轻挣脱他的手,小声道:“你离我近点有点尴尬。” 她不喜欢被人注意的感觉。 “尴尬什么?”余岁聿毫不在意道,“今早没洗脸?” 陈其夏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反驳道:“我洗了。你才没洗脸。” 余岁聿笑意漫过眼角,拖着尾音,慢悠悠地说:“哦,那就是因为你太漂亮。”和我走在一起,像情侣。 后半句话他没说,怕逗狠了又不理他。 陈其夏被他说的脸红。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夸漂亮,但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调侃又认真,陈其夏觉得,太犯规了。 见她不说话,余岁聿轻轻“啧”一声,不满道:“陈其夏,你知道我夸你漂亮你应该怎么说吗?” 陈其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猜测着余岁聿的回答,疑惑道:“谢谢?” 余岁聿被他逗笑了。 只说了句:“行。” 陈其夏听他笑出声,就知道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问道:“那我应该说什么?” 余岁聿瞥她一眼,回道:“谢谢。” “哦。” 陈其夏没再问。 第一次踩着点到校,陈其夏难免有些慌。 进教室发现马林飞没到,才将心落回肚子里。 早读上了一半,马林飞让所有人停下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昨天保卫处反应,有学生半夜在活动室。今天学校让各班班主任来提醒一下,是谁谁心里清楚。 放学没事就赶紧回家,跑活动室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马林飞说得委婉,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三人。 即便知道马林飞并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人是他们,陈其夏还是尴尬。 第23章 乱瞟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夏之晴对上,两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余岁聿已经睡着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陈文早晨给她做的早餐营养有些过剩。 陈其夏长时间不吃早饭,突然吃太多肠胃负担有些重。 余岁聿睁眼发现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问道:“怎么了?” 陈其夏胃有些绞痛,“胃疼。” “去医务室。”余岁聿眉峰一蹙,严肃道。 陈其夏下意识摇头。 余岁聿轻轻“啧”一声,举手告诉俞好:“陈其夏胃疼。” 俞好让余岁聿送她去医务室。 陈其夏想解释自己就是因为吃了早饭,缓一会儿就好。但两人没有给陈其夏拒绝的时间。 余岁聿稳稳地扶着她去了医务室。 陈其夏想缩手,却被他抓的很紧。 “没什么大问题。一直不吃早饭就要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不要一下子吃太多,肠胃接受不了。开点药吃一下,自己平时多注意。” 陈其夏乖巧地点点头。 余岁聿起身接好热水给她,又把药拆开放在她手边。 明明是第一次,动作却自然的不像话。 陈其夏不好意思麻烦他,轻声道:“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余岁聿抬眼看她一眼,说道:“你还是先把药吃了。” 陈其夏怎么听都像他在骂人,却又找不出问题。 自认吃了哑巴亏。 夏之晴一下课就跑到医务室看陈其夏。 见陈其夏没大事,嘴里有些抱怨:“余岁聿,你下次能不能让我也逃半节课歇歇。” 她都没来得及说自己陪陈其夏来校医务室,就被余岁聿抢了先。 不等余岁聿开口,夏之晴一屁股坐在陈其夏旁边,问道:“今天晚上活动室肯定是去不了了。咱们在哪儿排练?” 陈其夏和夏之晴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轻抬眸子,在两人期待的视线中,缓缓落下两个字:“我家。” 夏之晴皱皱眉,说道:“你爸妈能同意吗?” 陈其夏来不及捂住夏之晴的嘴,她就已经说出了口。 她没敢看余岁聿的表情。 余岁聿却不以为意,耸耸肩说道:“那你说,还能去哪?” 夏之晴摇摇头,她确实想不到。 “要不,就你家?”夏之晴试探性地问。 余岁聿点点头,“行。” 陈其夏没有什么意见,见余岁聿点头,她也跟着同意。 她突然想起,昨天好像将剧本落在了活动室。 “芝士,”陈其夏有些心虚,“我昨天,好像把剧本落活动室了。” 夏之晴震惊了,“我去,你不早说。刚那老师把钥匙要回去了。” “啊?” “昨天差点被抓。今天那个老师就找我来要钥匙了。还问昨天是不是我,我说不是。”夏之晴解释道。 气氛有些沉闷。 “要不,我们再翻进去一次?”夏之晴征求两人的意见。 “一个剧本,三个人翻进去,你进去抬出来吗?”余岁聿闻言忍不住道。 夏之晴翻了他一眼,呛声道:“行,那你去。” 余岁聿没什么意见,只回了一句:“等会儿去。” ———— 余岁聿中午趁其他人午休,去了趟活动室。 惊喜地发现,昨天可以打开的窗户,今天已经被人从里面锁了起来。 见他空手而归,夏之晴有些失望,刚想出言嘲讽,猛地想起自己早上和老师说:钥匙没有给过别人,昨天晚上的人应该是自己偷偷翻进去的。 她抿了抿嘴唇,罕见地安静下来。 余岁聿瞥她一眼,知道她肯定有话没说,指挥道:“你去找许诗琪要一份。” 夏之晴和许诗琪一直不对付,猛地摇摇头,“不行,我去还不如你去。” 余岁聿更是接受不了,拒绝道:“我已经实践过第一个方法了。第二个方法应该你去。” “要不,我去吧。”陈其夏看了看两人。 “行。” “可以。” 两人难得的在一件事上保持统一的意见。 陈其夏有些后悔自己嘴快。 她和许诗琪不熟。 在余岁聿和夏之晴的注视下,陈其夏顶着压力起身,缓缓走向许诗琪。 “那个,许诗琪,你的剧本,可以给我复印一份吗?”陈其夏问。 许诗琪愣了下,看了陈其夏许久,出乎意料地,说了句:“行。” 陈其夏有些震惊,慌忙感谢她。 “同意了?” 陈其夏点点头,“她说明天给我。” 夏之晴顿时松了口气,“算她是个好人。那明天再排练吧。” 陈其夏晚自习在写化学老师发的模拟卷。 余岁聿没写,直勾勾看着陈其夏的卷子。 陈其夏往旁边躲了躲,认真说道:“余岁聿,你能不能自己写?” “你现在抄我的,考试也能抄吗?” 余岁聿被她可爱到。 笑着点点头,“好,不抄你的。” 陈其夏觉得他并没听进去,用笔敲了敲他空白的卷子,语气有些严肃:“写你的。” “好。” 他依旧在笑。 “余岁聿。”陈其夏不满,“你能不能别笑了?” 余岁聿震惊地看向她,佯装委屈:“我连笑都不被允许了吗?” “不许。”陈其夏有些凶。 余岁聿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写着卷子,视线不再瞟她。 陈其夏握着笔的手有些犹豫,余光几次不经意间扫过余岁聿严肃的侧脸,心里默默反思。 自己刚才,会不会有点太凶了? 余岁聿是不是,生气了? 要不要哄哄他? 哄他,不会很奇怪吗? 他会原谅她吗? 是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很容易生气的人,然后从此离开的吧。 两人仿佛又陷入冷战。 收卷时,陈其夏犹豫再三,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道:“收卷了。” “哦。”余岁聿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她的脸,内心不解:都按你说的做了,怎么看起来还不开心? 陈其夏见他起身,让开位置。 盯着他的背影暗暗反思。 放学铃声响起。 陈其夏慢慢收拾书包,余光观察着余岁聿的动向。 余岁聿察觉到她的视线,按耐住嘴角,不往她那看。 “你生气了吗?”陈其夏指尖攥得发白,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余岁聿见她语气不对,立刻抬头道:“你不是不让我笑吗?” “那你生气了吗?”她的声音更轻,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却还是红了眼眶。 余岁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书包,有些手足无措:“没有,我没生气。” 陈其夏委屈更甚。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理她? 她没理余岁聿,吸了吸鼻子,径直背着书包离开。 作者有话说: ---------------------- 女儿心总如水起伏而迂回~ 第19章 余岁聿见她离开,提起书包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挡住她的路。 陈其夏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无声地掉。 余岁聿走到她面前,她就换一个方向。 几次下来,余岁聿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轻声叫道:“陈其夏。” 陈其夏吸了吸鼻子,心底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居然因为这么小的事情掉眼泪。 她的面上却不显,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说道:“我先回家了。” 余岁聿跨步挡住她的路,盯着她通红的眼,声音很轻:“陈其夏,我刚才,没有生你的气。那你呢?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吗?” 陈其夏不自觉地咬着唇侧的软肉,忍住哽咽,摇了摇头。 她有些瞧不起自己。 明明害怕余岁聿因为她的话真的不理她,却又不愿意拉下面子道歉; 明明余岁聿已经哄了她,她又有些得寸进尺,忍不住怪他没有生气,为什么要用不理她这种方式逗她? “没事。”她不自觉瘪了下嘴。 “真的没事吗?”余岁聿弯腰和她平视,却被她躲开。 陈其夏想躲避,却听见余岁聿认真地开口:“陈其夏,我笑,是因为觉得你凶人的样子很可爱。我不写作业看你,是因为我想看。我这人就这样,我想做的事没人能让我改,包括你。” 余岁聿停顿了下,接着道:“所以,陈其夏……” 陈其夏没说话,更不敢抬头看他。 在她看来,现在无论是失去余岁聿这个朋友,还是被她看穿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思,无论哪一样,都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无论哪一样,从余岁聿嘴里说出来都让她难堪。 她心里默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24章 听到余岁聿叫她名字,再没了后文。 余岁聿等着她抬头。 他不是傻子。他也知道,陈其夏不会是因为一个玩笑就发脾气的人。 她生气的背后,无非就是,他的情绪,在她看来很重要。 仅此而已。 余岁聿有些暗爽。 对上陈其夏泛红的眼,他一字一句道:“所以,陈其夏,别用你那套‘是不是我搞砸了’、会不会离开我这类的想法来揣测我。你搞不砸。要是我会因为这点破事就走,我一开始不会坐在你旁边。” 陈其夏以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能被别人牵动情绪的人。 直到遇见余岁聿。 他轻而易举安抚了她患得患失的心,又小心翼翼地守护了她的自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陈其夏又忍不住掉下眼泪。 余岁聿溢出一声笑,接她的书包,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臭屁道:“陈其夏,我今天,特别开心。” 似乎是觉得不妥,他又补了句“和你……” “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陈其夏原本抓着书包肩带的手听见余岁聿的话,缓缓松开。 夜晚的凉风吹得陈其夏清醒了些,缓过劲来之后,她莫名觉得丢脸。 居然因为余岁聿不理她掉眼泪。 太没出息了,她想。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余岁聿的话落在地上。陈其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他转头看向她,她才堪堪回神。 “啊?”陈其夏懵懵地,“怎么了?” 余岁聿目光落在她未干的眼睫,许久,才缓缓开口:“陈其夏。” “嗯?” “明天早上,我接你来学校吧?” 他声音很轻,如同羽毛划过陈其夏的心口,痒痒的。 她想开口拒绝说不顺路,却又听见余岁聿说:“不止明天,从明天起的每一天。” “行么?” 余岁聿说的很认真。 陈其夏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内心有些触动,思索再三,还是拒绝道:“可是咱们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每天晚上让余岁聿送她回家就已经很让她不好意思了。 “如果明天你见到我,会开心吗?”余岁聿问。 “会。”陈其夏不假思索。 她说的实话。 仔细想想,和余岁聿认识这么久,没有一天,她是不开心的。 余岁聿假装没看到她勾起的唇角,慢悠悠地说:“那就让你,早点开心。” 陈其夏原本心里的那点情绪被他一扫而空。 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她还是小声反驳:“早一点晚一点,又没有什么区别。” “哦。”余岁聿拖腔带调,慢悠悠吐出两个字:“那行。” 陈其夏摸不准他到底来不来,心底的那点雀跃连带着上楼时都轻快了几分。 陈文坐在沙发上扫了她一眼,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陈其夏换鞋的动作顿了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陈文没再说话,视线落在陈其夏的脸上。 陈其夏没有再修剪过的刘海现在已经长到了眼睛下方,被她轻轻拨到两边,露出白净的脸。 陈文看得心里刺痛,却又忍不住再看,最终只开口说道:“刘海长了,挡眼睛,改天去剪剪。” 陈其夏微微一愣,视线不由得看向墙面。 之前被陈文收起来的遗像现在又挂了上去。 看着这个和自己相像的脸,陈其夏喉间泛过一丝苦涩,柔声道:“不用了,妈。我拿发卡别上去就好。” 陈文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等陈文回答,陈其夏抬脚走向卧室,指腹不由得在坏掉的锁上摸索,重重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其夏特意比以往晚了二十分钟才从家离开。 昨天的拒绝好像伤到了陈文,让她没有一大早起来和陈其夏演母女情深。 看着空旷的餐桌,陈其夏默默松了口气。 电话铃声响的一刻,余岁聿几乎抓狂。 看了眼时间,被一分清醒的意识拽着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胡乱翘着。 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宋至诚,你早上六点给我打电话,脑子有病吗?” 宋至诚不理会他的起床气,贱兮兮说道:“你不是要去接你女神吗?我怕你睡过了,特意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 余岁聿抓了把头发,嗤笑一声:“呵。你睡走了我都不能睡过了。” “你又不是没有先例。”宋至诚话里有话。 至少在他们认识的将近17年的时间里,余岁聿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提前两个字。 “啧。”余岁聿下床穿上拖鞋,一边洗漱一边道,“别烦,做早餐,挂了。” “你说什么?做早餐?”宋至诚大叫道:“靠,余岁聿,你是人吗?我认识你17年,没吃过你做的早饭。” 余岁聿嫌他聒噪,索性挂了电话。 没吃过他做的早餐,不是很正常? 他自己也没吃过。 都是在外面买。 厨房里弥漫着陌生的米香,余岁聿靠在台边,看着锅里咕嘟的小泡,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却又莫名的踏实。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云染着淡粉的晕。 余岁聿倚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眉眼间还凝着没散的起床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手里拎着的保温袋被他揣在怀里捂着。 巷口的石砖上凝着薄薄的露,他低头踢了踢石子。 终于,在比预计时间晚了二十分钟的时候,陈其夏的身影才慢悠悠出来。 他语气硬邦邦的:“陈其夏,你迟到了。” 陈其夏见到余岁聿那刻,心里又惊又喜,语气带着些她自己不易察觉地雀跃:“你,真的来了?” 余岁聿淡淡瞥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嗯,你再不出来,我就打算睡这了。” 陈其夏被他说得愧疚,刚想自省,就听见余岁聿说道:“别整天自我反省,说你应该早点出来这种话,我等你心甘情愿。” 陈其夏被戳破心思,将准备好的道歉话术收了回去。 他刚才说,心甘情愿。 是心甘情愿吗? 余岁聿将手中的粥递给她,不自在道:“路边随便买的。” 陈其夏看了眼他手中的保温袋,没有伸手接,问道:“你来接我,还包早饭啊?” 余岁聿懒得回答。 “那我把钱给你。” 余岁聿轻轻“啧”一下,陈其夏立刻抿紧了嘴巴。 “吃就吃,不吃就不吃。还把钱给我,你怎么不把你家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余岁聿语气很平,却带着点似有若无的不痛快。 和他分那么清做什么? 陈其夏闻言心底突然生起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抬手接过,“谢谢。” 余岁聿手指一勾,又将袋子提了回去,“去教室给你,我提着。” 陈其夏手指在空中滞了下,收回兜里,轻轻“嗯”了声。 夏之晴进教室时,陈其夏已经将粥喝了一半。 只是普通的白粥。 对于陈其夏来说,却是吃得最舒服的一顿早餐。 “粥哪来的?”夏之晴问。 “余岁聿在路边买的。” 夏之晴扫了眼包装精致的保温袋,又和余岁聿对上视线,轻笑一声,没有戳穿。 “喏,剧本。” 许诗琪将新打印好的剧本放在陈其夏桌上,转身就走。 陈其夏甚至来不及说谢谢。 她正要起身,被夏之晴一把按住,“我去,你吃。” 陈其夏看着夏之晴离开的背影,担忧地看向余岁聿。 目光里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余岁聿目光扫了眼远处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让她继续吃饭。 “谢谢你,我把钱给你。”夏之晴看着许诗琪,语气僵硬。 许诗琪扫她一眼,“不用,真想感谢我,就劝你好朋友别演了。” 夏之晴被她激,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我们夏夏就演,演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 期末周也在努力存稿。最近只是更的慢,谢谢大家!圣诞节快乐呀,平平安安,马上要放假啦[撒花][撒花][撒花]可以点个收藏养养再看~ 第20章 “你那样和许诗琪说,万一我最后失败了怎么办?” “管她呢,先让她不爽再说。” ………… 陈其夏和夏之晴跟在余岁聿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着余岁聿背着陈其夏的书包,夏之晴眯了眯眼,叫道:“夏夏。” 第25章 “怎么了?”陈其夏回头。 “余岁聿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陈其夏顺着夏之晴的视线看了一眼,飞快收回,有点尴尬:“这,我怎么知道?” 夏之晴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道:“你就不好奇吗?” “我好奇什么?”陈其夏不解。 “总觉得,他看着像谈了很多的。” 陈其夏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不知道,你问他去。” 夏之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余岁聿。” 陈其夏被夏之晴吓到,慌忙去捂她的嘴。 余岁聿闻言停住脚步,目光没有一丝情绪地看着夏之晴。 夏之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问,陈其夏才将手放了下来。 “我去买个吃的。” 夏之晴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转身钻了进去。 陈其夏看了看被夏之晴挣脱的手,望着余岁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余岁聿抬脚走向她。 故意问道:“刚才她要问我什么?” 陈其夏心虚道:“我不知道。” “应该,应该就是,让你等她一下,她要买东西。” 余岁聿睨她一眼:“哦。” 夏之晴拿了盒糖随手分给两人,“走吧。” 看着余岁聿的背影,陈其夏想要抬脚跟上,被夏之晴拉了一把。 “你真的不好奇吗?”夏之晴有些疑惑,“我有时候觉得他很会,感觉不像没谈过的。” 陈其夏顿了下,拽着她往前走,“不好奇,走吧走吧。” 第二次来余岁聿家,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余岁聿打开门,示意两人先进。 夏之晴自顾自地走进去。 陈其夏跟在夏之晴身后,路过余岁聿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她抬眼对上余岁聿的视线,看到他轻轻侧头。 “换鞋。” 陈其夏看过去,两双拖鞋摆在一起。 怎么看怎么暧昧。 她轻轻拨开余岁聿的手“哦”了一声,随意将鞋脱下,穿着那双粉色拖鞋去了客厅。 夏之晴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下,揶揄道:“余岁聿,我要换吗?” “没有你的。”余岁聿漫不经心扫她一眼。 每天跟陈其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想有拖鞋穿。 她做梦。 陈其夏对上夏之晴的眼,看着她满脸“不对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开始吧。”余岁聿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陈其夏将刘海抚到耳后,弯腰从书包里翻出剧本。 “好。”她乖巧地答。 余岁聿没说话,起身进了房间,又很快出来。 “喏。” 陈其夏看向他手心。 两个粉色发卡。 夏之晴瞥了眼,问道:“你家哪来的?” 陈其夏抬起的手滞了下,又想放下。 余岁聿轻轻“啧”了声,动作迅速地卡进陈其夏的头上,“你的。” 陈其夏突然想起那天余岁聿给她满满一袋的发卡。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陈其夏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但这种事,他只做给了她一个人吗? 剧本台词陈其夏记得很快,大部分是情绪的爆发冲击力不够。 夏之晴和余岁聿提出来,她立马改,进度很快。 闹铃响起,陈其夏接过余岁聿递来的纸擦了擦眼泪。 “那今天先到这里。”夏之晴起身道:“我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余岁聿你把夏夏送回去。” 夏之晴离开的瞬间,客厅的空气也变得有些稀薄。 “吃饭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有些心不在焉,摇了摇头:“该回去了。” 余岁聿等着她开口,见她没反应,也不强求,“行,那我送你。” “谢谢。” 陈其夏转身想拿书包,被余岁聿抢了先。 两人沉默着下了楼。 余岁聿拦了辆出租,两人挤在后座。 膝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陈其夏收回了膝盖,视线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余岁聿轻轻叹了口气。 “来临芜之前,我只有一个异性朋友。” 余岁聿的话让陈其夏心里“咯噔”一下,她整理好表情,看着余岁聿的侧脸。 他没转头。 车窗外的霓虹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叫张梧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青梅竹马。她有男朋友。”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陈其夏不想听,转头抗议。 余岁聿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勾了勾唇,继续道:“从小到大,只有这一个异性朋友。” “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答应过别人的表白。” “没有谈过恋爱。”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陈其夏心上,将她今天晚上心里的空挨个填满。 陈其夏脸有些热,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别听夏之晴在那瞎猜测。” “那你跟我说什么,你应该和夏之晴说。”陈其夏忍着笑,嘴硬道。 “那麻烦你,下次她说的时候,你帮我澄清一下。”余岁聿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悠悠地说:“毕竟,我的名声,很重要的。” “哦,知道了。” 车停下的瞬间,陈其夏抢过书包道:“你不用下来,直接回家吧。” “我走了,拜拜。” 不等余岁聿回答,她已经甩上车门离开。 快步走两步还不够,最后跑着消失在余岁聿的视线里。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心跳随着运动剧烈起伏,压下心中那点不知名的悸动。 余岁聿看着步伐凌乱的陈其夏,目光温柔,轻轻笑出了声:“师傅,再回去吧。” 陈其夏靠着冰冷的墙壁不断平复着呼吸。透过玻璃窗看着出租车远去,借力站直了身体,一步步上楼。 指腹触碰到头上的发卡,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许久,她轻轻放下手,搭在门把手上。 “咔哒。” 陈文不在客厅。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陈其夏抬脚走近。 “夏志杰,你不同意是吗?那我偏要像鬼一样缠着你,明珠也不会放过你们夏家的……” 陈文气愤地挂断电话。拉开门,两人四目相对。 “妈。” 陈其夏声音有些涩。 陈文在看清她脸的那刻就变了神色,语气有些冲:“发卡,哪来的?” 陈其夏仿佛刚发现。在陈文的注视下抬手摸了摸,回道:“啊?路边随便买的。” 陈文没说话,抬手轻轻抚摸着陈其夏的侧脸,她的身体微微后缩。 顺势而上,轻轻的将两个发卡摘了下来。 碎发挡住陈其夏的眼睛,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陈文用力握住发卡,硌得手心生疼。最终只说了一句:“回房间写作业吧,妈妈去给你做点吃的。” 陈其夏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不用,我不吃。” 房间门关上,她静静站在门口。 陈文爱她吗? 她看不清。 她承认戴着发卡进来让陈文看见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现在呢?还满意吗? 陈其夏预设过很多后果。换来陈文变本加厉的辱骂控制也好,看着陈文对着这张与陈明珠相似的脸崩溃也罢,都好过现在这样。 这是爱吗? 像温水煮青蛙般,她看得清,却逃不脱。 一张房门,两个世界。 陈文看着手心里的发卡,在陈明珠的遗像上比了比,视线模糊又清晰。 陈其夏第二天早晨走时,看到垃圾桶上面躺着的两个发卡,视线在陈文房门上停了很久。 余岁聿感受到陈其夏今天的气场很低。 他伸手接书包,陈其夏盯着他没有松手。 “你对我好,想得到什么呢?” 陈其夏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充满了探究。 余岁聿松手,陈其夏任由书包肩带随意掉落。 看向他的眸子里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余岁聿唇线拉直,抬睫盯着她的眼,认真地反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陈其夏茫然地摇了摇头。 余岁聿知道她情绪不对,收起那些不正经的回答,认真道:“因为在乎。” 陈其夏执拗地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临芜一中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余岁聿微微倾身接过她的书包,“这个问题,你应该在问我之前先问问夏之晴。” “她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陈其夏,如果你真的聪明,不应该问我你能给我什么,你应该想的,是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26章 “我不聪明。”陈其夏矢口否认。 余岁聿鼻尖溢出轻笑,“那就从现在开始学聪明。” “利用我对你的这点在乎,去把你想做的事做成,去把让你不高兴的人和事都甩在身后。等你什么时候觉得,从我这儿再也拿不到什么了,或者你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却又包裹着最坚实的承诺: “你随时可以走。” “陈其夏,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现在,拿着你的早餐,去上课。” 作者有话说: ---------------------- 小余内心os:生气了,早餐自己提着吧! ———— 作者:今天年最后一天,想简单采访一下你们两个。 陈其夏:可以啊 余岁聿:行 作者:最近有喜欢的朋友给你们起了昵称,夏夏是虾,余岁聿是鱼。觉得怎么样? 陈其夏:可爱! 余岁聿:行。 陈其夏:让我猜一下,你的专栏叫鱼池,我们是你鱼池里的。 作者:不愧是我的女主,真聪明。还有,余岁聿,能不能别说行了? 余岁聿:我着急。 作者:急什么? 余岁聿:想和虾去玩儿。 陈其夏(笑)。 作者:好吧,那最后一个。2026年马上到来了,给喜欢你们的朋友送一些祝福吧。 陈其夏:希望大家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到目标,不断进步。新的一年要开心快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余岁聿:嗯,谢谢大家喜欢我们,祝大家明天好,每天都好。 作者: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 余岁聿和陈其夏牵手跑走。 (作者哭泣) 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每天都好! 第21章 陈其夏的情绪被余岁聿安抚了下来。 她半开玩笑般问了夏之晴同样的问题。 夏之晴听后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留下一句“演戏演魔怔了你”。 “你有什么让我图的?你不如图点我什么,比如突然暴富包养你之类的。” 模拟考近在眼前。 这次考试是高二第一次采用高考模式,理化生合卷。但为了节省时间,只考一天。 调了全校老师阅卷,周四下午各科成绩基本就会出来。 马林飞宣布这个消息时,班里有些躁动,还有震惊。 “高一高三老师也阅卷吗?这么着急?” “就是啊老师,高二老师说不定还给点人情分。” 马林飞目光平静地扫过哀嚎的同学,笑着说:“电脑阅卷,不存在人不人情。况且给你们改完,学校老师都要去改高三卷子的。” “大家各年级互帮互助,也是为了让大家早点知道成绩。我们好做分析。” 陈其夏听着马林飞的解释,不动声色地向余岁聿那边偏了几分,“余岁聿,你做过理综卷吗?” 余岁聿早已注意到她的动作,点点头,“做过高考卷。” “难吗?”陈其夏诚心发问。 她平时做的都是分类真题,三门课是分开的,完整的一张卷子还真没做过。 “不难。” 陈其夏面露难色。 她虽然不知道余岁聿的具体成绩,但平时看来也是很有实力的。 问他等于没问。 她轻轻“哦”了一声,心想道:那就是难。 马林飞前脚刚走,夏之晴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夏夏,那要不我们今天就不排练了?” 陈其夏看了余岁聿一眼,“好。” 她正有此意。 三人排练的进度很快,她只需要再熟悉一下剧本就行。 余岁聿无所谓,也同意了两人的想法。 三人商量好后夏之晴就被马林飞叫走,陈其夏打直的背瞬间塌了下去。 “怎么了?”余岁聿视线停留在她紧握的双拳。 陈其夏深呼吸一口,“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考不好。”陈其夏如实道。 她已经能够预料到这次成绩不好,等待她的是什么。 校园剧被发现之前挨一顿打,她有点不服气。 但她也知道,这次肯定考不好。 最近心思都在校园剧上,几乎没怎么学习。 余岁聿随意靠在椅背上,“真担心啊?” 陈其夏看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这种废话,“你不懂。” “呵。”余岁聿轻笑出声,语调慵懒,“行,不懂。那要不要我给你画重点?” 陈其夏不太相信地看向他,“你能压中吗?” “不能。” “谢谢。”陈其夏停顿了下,“不用了。” “啧。”余岁聿有些不满,“相信我好吗?” 陈其夏抽出数学一轮复习资料往余岁聿那儿递,动作有些犹豫。 余岁聿一把拽过去时她有些急道:“你,尽量准一点。” 余岁聿拿着笔抬眼看她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忍着笑意,“不保证。” “反正那么多你复习不过来,不如押几道题,说不定运气好。” 陈其夏又想把书抽回来,“其实,我也没那么差。” 基本的题她还是能做的,没有到非得背几道题答案的地步。 “就画几道大题。” 余岁聿拿着铅笔快速勾了几道,动作迅速。 陈其夏见他勾的痛快,又忍不住劝道:“你看几眼啊。” 不等她说完,余岁聿已经将书推了回来。 陈其夏翻看着他勾的大题,基本全是概率、数列和三角函数。 她抬眼问道:“后面呢?参数方程导数不考吗?” “不考。” “你怎么知道?” 余岁聿坐直身子,看着她认真回道:“老师刚才说了。” 他没说谎,马林飞刚才确实在讲台上说了。只不过陈其夏忙着和他说话,应该是没有听到。 陈其夏闻言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余岁聿,我相信你。” “我特别相信你。”她又肯定了一遍自己。 夏之晴带着考试座位表回来,让同学们晚自习前把书全部搬到阳台,布置考场。 说完,她把座位表递给陈其夏和余岁聿,“夏夏,等会儿咱们放一起。” “好。”陈其夏接过座位表仔细研究。 考试座位表按上学期成绩排的,陈其夏在四楼,夏之晴在二楼。余岁聿没有考试,在五楼最后一个考场。 “我进步了。”陈其夏指着自己的考场骄傲道,“上次我在四楼倒数几个考场,现在我在中间。” “你厉害。” 余岁聿笑意盈盈地真心夸赞反而惹的陈其夏不好意思,她没有接话。 待两人看完,夏之晴将座位表贴在了后面的公告栏。余岁聿已经抱着课本出去,占好了三个人的位置。 陈其夏跟在他身后指挥,“你放里面的外面,这样好取一点。” “好。”余岁聿按照她的建议径直走向阳台最里面,扔了三本书在地上。 考前的夜晚总是让人格外兴奋。 班里分了两波。一波在埋头苦学,占极少数,比如陈其夏这种,有考前焦虑症的;另一波在下五子棋,比如夏之晴和余岁聿这种。 夏之晴同桌请假了。陈其夏想好好学习,让余岁聿不要和她讲话,于是派余岁聿去和夏之晴下五子棋,留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学习。 今晚正好不是马林飞值班,玩的占了大多数,有把房顶掀了的架势,惹的隔壁班老师时不时来敲一敲14班的门。 陈其夏对此浑然不知。 “咚咚咚。” 突然发出的声响吸引了陈其夏的注意,她顺着手抬头,对上余岁聿的视线。 他头顶是白炽灯,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放学了。”他说。 “哦,好。”陈其夏飞快收拾好东西,自觉把书包递给余岁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整栋楼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静得出奇。 春的脚步更近,连带着吹向面颊的风都没之前凛冽,天边渐渐亮的更早。 陈其夏接过早餐,好奇地打开看了看。油条,豆浆,还有一杯香草酸奶。 自从她习惯吃早餐后,余岁聿便不局限于只给她带粥,几乎每天都会换着搭配。 她都有些愧疚,想请他吃午饭,却始终提不起勇气邀约。 共进午餐?听起来就很可怕。 “你今天不穿校服吗?”陈其夏看着他穿着灰色卫衣,书包也没背,好奇地问。 “不,我今天不去学校。”余岁聿回道,“家里有事。” 昨天晚上曲芸回了趟临芜,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紧接着今天早晨余则成就打电话让他回首都。 余岁聿买了八点半的票。 陈其夏没有多问,只是震惊道:“那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 第27章 余岁聿打断了她,移开了话题:“进去吧,别想太多。我要去高铁站,顺路。” “好吧,那再见。”陈其夏没有戳破他高铁站和她家不在同一个方向的事实。 只是在得知余岁聿绕路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甜蜜。 甜到心里那点紧张都缓解了几分。 下午考完没有上晚自习,陈其夏自己回了家。 她觉得她的心态还蛮好,考完倒是有种“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的勇士精神,反而没有对成绩的那种焦虑。 反正都要挨骂,不过早晚的问题。 陈其夏开始全心准备校园剧。 书桌和自己走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她总觉得什么不太对。 昨天怕剧本又被自己弄丢,陈其夏将剧本背了回来,特意藏到了放旧书的箱子里。 她翻开箱子一看,还在。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将剧本熟读几遍,察觉到陈文的动静,她顺手压在被子下。 “妈。” 陈文推门而进,没有理会她,问道:“明天晚上还上延迟吗?” 陈其夏愣了下,大脑飞速运转。 昨天回来的早,她告诉陈文要考试,所以临时取消了;今天考试,所以不上晚自习。 至于明天,她没有和夏之晴和余岁聿商量好。 “上吧。”陈其夏嗓子发紧,找补道:“看明天老师的安排,不上我九点左右就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陈文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早点休息吧。” “嗯,我知道了。” 门被关上,陈其夏松了口气。 陈文视线停在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余岁聿周四早上回来准时接到了陈其夏。 看着他遮不住的黑眼圈,陈其夏有些担忧:“你要不请假回家休息一下?” “正有此意。”余岁聿点点头,无精打采道:“送你过去就回。” “对了,你今天晚上不用接我了。”陈其夏嘱咐道:“我下课和夏之晴去你家。” “好。”余岁聿点头答应。 他情绪低落,硬撑着不被陈其夏察觉。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疲惫的眼。 成绩果然如马林飞所说,晚自习前已经出来七七八八,明天早上就可以公布。 “芝士,咱们今天去一趟余岁聿家呗。”陈其夏小声道。 “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给我妈说有延时辅导吗?现在估计还需要装一段时间。”陈其夏解释道。 “可以啊,我陪你去。”夏之晴答应地爽快。 久违的两人一起放学。 夏之晴不争气地悄悄红了眼眶。 “你干嘛?”陈其夏咧了咧嘴角,忍着鼻酸。 “不敢相信。”夏之晴笑出声,“居然真的能和好。” “我也是。”陈其夏抬头漆黑的夜,轻声回应。 差一点,她就要失去这个人生中最好的朋友了。 “你别搞这么肉麻。”夏之晴不满地推了推她的肩膀,扯开话题:“有把握吗?明天。” 陈其夏叹口气,“不知道啊。” “没把握也得有。”夏之晴“教训”道,“你要对得起我投给你的那一票。” “好好好。” 走出校门,夏之晴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直直对上陈文的眼。 “阿姨。”她停住脚步。 陈其夏闻声顺着夏之晴的视线望去,笑意凝固。 “妈。” 她的声音僵硬。 陈文走近,夏之晴率先反应过来,“阿姨,我们今天不用上延时辅导。我打算和夏夏走回去。” 陈文目光锐利,在夏之晴的身上停留三秒,回道:“不用了,阿姨和夏夏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陈文语气冰冷,看似商量,倒更像是通知。 陈其夏刚想拒绝,就听到夏之晴说道:“可以的。” 夏之晴察觉到陈文的语气不对,不想给陈其夏再添麻烦,“那阿姨我先走了。” “嗯。” 陈其夏站在原地,目送夏之晴的背影离开的途中,心里闪过一万种可能。。 “走吧。”陈文命令道。 陈其夏收回目光,跟在陈文身后,一言不发。 比起陈其夏的慌张,陈文倒显得淡定几分。 一路上,陈文没有和陈其夏说一句话,就连回家,也只是让她洗洗早点睡。 好像真的只是一个顺路接孩子回家的母亲。 陈其夏却隐隐有感觉,失眠到夜里四点。 第二天一早,陈文起的比陈其夏更早,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妈,我走了。”陈其夏照常道别。 “咔……” 门把手没有拧动。 陈其夏心中狐疑,加重了力气,连续几次,始终没有打开。 她转身寻找放在玄幻的钥匙,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妈?”她看向若无其事地陈文。 “今天好好在家休息一天吧。”陈文道,“妈妈给你请了假。” 陈其夏心中了然。 陈文就是将她的房间翻了个遍。 她平稳着语气,“妈,开门。” 陈文纹丝不动。 “妈,开门,我要去学校。” 陈文放下杯子,起身往房间走去,然后关上了门。 陈其夏轻笑一声。 将书包摔到沙发上。 在房间四处翻找,最终拿了把趁手的扳手,在门上比划几下,重重砸了下去。 陈文闻声出来时,陈其夏已经将门锁砸了个稀烂。 大门敞开,陈其夏转身笑着和陈文对望。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抬手松开,扳手重重砸在地上,将瓷砖砸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 这本书确定在1月12日入v啦,到时候会掉落一万字大肥章,之后就每天更新,争取在春节前看看能不能完结给大家更好多好多番外。 第22章 “陈其夏, 你疯了!!!” 陈文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陈其夏眼神冰冷,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嘲讽又得意。 刺得陈文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不等陈文再骂, 陈其夏转身离开, 留下一地狼籍。 余岁聿没有等到陈其夏的出现。 “你是说你今天早上就没接到夏夏?”夏之晴带着些不可置信。 “嗯, 没见到。”余岁聿回道。 昨天约定好的排练,以陈文的到来宣告结束,甚至今天,她也不在…… 夏之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下午如果她没来, 我们就去她家。”余岁聿冷静地分析。 “好。” 校园剧女主的选拔定在周五下午的四点半。 参选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前来投票的群众演员和学校老师。 俞好站在学生活动室门口,听着夏之晴的陈述,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但老师, 陈其夏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办法。”夏之晴语气有些焦急。 俞好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夏之晴的肩膀, “我知道,你先进去吧。可能她不参加也好。” 夏之晴点点头, 一步三回头坐到位置上。 许诗琪看了很久, 终于还是没忍住出了声:“夏之晴, 陈其夏呢?” 夏之晴没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指尖不断扣着嘴上的死皮。 许诗琪能猜到大概,见夏之晴不回复,不屑地留下一句“没礼貌”走到第一排。 “校长真是她爸啊???”有同学看着许诗琪迈向第一排的背影窃窃私语。 “那你以为?一中小公主来着。哪个老师不给她几分面子?” “那这校园剧有什么投的必要?许诗琪不都内定了吗?” “谁知道?通知一下我们呗。” 余岁聿今天兴致不高,被吵的心烦,起身离开。 陈文正往学生活动室赶,步伐急促。 今天陈其夏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和以往一样, 来学校闹一闹,敲打一下,就又会乖乖的做她的乖女儿。 她一点都不担心。 余岁聿见过陈文,甚至说是印象深刻。 他眼疾手快地挡在陈文身前,问道:“阿姨,你找谁?” “陈其夏。”陈文伸手想推开他,没推动。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语气冰冷:“她今天没来。” 陈文的动作滞了下,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陈其夏的消失让她准备好的表演扑了个空。 “陈其夏今天没来。”余岁聿又陈述一遍。 “她今天不在家吗?”他语气有些强势。 陈文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回道:“不在。” 余岁聿没说话,留下一句“等着”再转身进去。 第28章 陈文透过玻璃门往进看,一眼望去,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夏之晴。”余岁聿轻声叫道。 夏之晴闻声转头,率先看到的是门外陈文的身影。 她起身出去,目光还停留在陈文身上,“怎么了?” “陈其夏不见了。”余岁聿沉声道。 “什么?” 夏之晴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她没空管别人,转身撸着袖子打算冲出去,被余岁聿拦住。 “你干什么?” “我和这个死老太婆拼了。”夏之晴眼眶有些红,“她就怕夏夏活的太舒服。” “你冲出去了,夏夏怎么办?”余岁聿抿了抿唇,在陈文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去问问怎么回事。我去找。” “你知道夏夏去哪了吗?”夏之晴问。 “不知道。” 余岁聿对临芜不熟,想把希望寄托在夏之晴身上,就看到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其夏很少和她讲家里的事。 几乎所有事都是陈文大闹学校之后她才知道,和其他人知道的时间差不多。 她想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而且,夏之晴能看出来,陈其夏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陈文一次又一次把她的伤口剖开给别人看,夏之晴便不想再撕开一遍。 如果连在她这里,都保不全陈其夏的尊严,后果她不敢想。 余岁聿让开路,“我先出去找,你有事发消息给我,打电话也可以。” 临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一个小城市,主城区加上周边小县城,够找好多天。 余岁聿只能先从陈其夏家开始,一条路一条路找,始终没有什么线索。 风越来越大,卷起他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余岁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路边的铁杆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湿意。 电话铃声响起。 余岁聿整理好情绪,扫了眼备注随意接起。 “余岁聿,我和宋至诚又来找你了。”张梧漾兴奋道。 余岁聿走的疲惫,早已顾不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在哪?” “你家楼下啊,怎么了?”张梧漾问。 “给你发个地址,你们俩过来,帮我找个人。” 他语气严肃,没有往日的散漫。 张梧漾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打混,只说了句“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姐找不到的人”。 夏之晴和陈文聊完结束就赶去了警察局。 “怎么又来了?” 值班的警察几乎每年都要见陈文一次,今年更是连着见了两次,很难印象不深刻。 “你到底在家怎么逼孩子了?” 陈文哑口无言。 夏之晴收到余岁聿的消息,熄灭屏幕道:“阿姨,我有事,你先在这吧。” 不等陈文挽留,她已经跑出大门打车离开。 查监控的程序很繁琐,而且很多监控都是店家自己装的,警察需要再去协调,非常麻烦而且耗时间。 夏之晴和张梧漾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赶到。 张梧漾浑身名牌,宋至诚跟在身后提着包,几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夏之晴将目光投向余岁聿。 “我朋友。”余岁聿身心俱疲。 一天从临芜到首都的极限往返,再去陈其夏家接她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张梧漾看到余岁聿的疲态,不自觉嫌弃,“你脑子呢?动动脑行不行?” 宋至诚用胳膊怼了怼她,“你好好说话,别火上浇油。” “咳咳。”张梧漾清了清嗓子,闭上嘴沉默。 “你发消息说有办法了,什么办法?”夏之晴问余岁聿。 余岁聿抬眼看向张梧漾,“你不是说有办法?”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张梧漾。 张梧漾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余岁聿和宋至诚心下了然。 “你先给我取两万,我回去给你。”余岁聿哑着嗓子道。 张梧漾没拒绝,找了个am机取了两万现金,四个人每人五千。 以陈其夏家为圆心,沿途带监控的商家和小区,挨个塞钱。 “真,发钱啊?”夏之晴蹙眉道,内心怀疑。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么多钱,她其实觉得还可以求助一下她爸,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脉。 张梧漾看出了她的担忧,垂眼道:“发吧,不够我买个围巾的。” “而且,这钱花的值。” 宋至诚立马接声:“就是。只要人没事,二十万我姐都愿意掏。余岁聿还能欠我们个人情。” 张梧漾扫他一眼,“行动吧,别愣着。” “阿姨,我给您二百块钱,能麻烦您让我们看下监控吗?我妹妹走丢了。” “叔叔,我给您五百块钱行吗?我们就看一眼。” ………… 余岁聿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里飞着无数细小的飞虫。 余岁聿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背因为压抑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生生剜走,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指哆嗦着解锁屏幕—— 不是她的消息。 余岁聿盯着那行陌生的推送,忽然有些无助。 去哪里都不告诉我吗? 至少,在离开前应该和我一起炸掉这个世界吧。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远处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陈其夏……”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被晚风吹散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陈其夏走了很久。 观察着日升日落,蚂蚁搬家,斗转星移…… 直到风越来越大,吹得她敞开的校服外套变成披风,她才堪堪回神,晃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 没什么意思,她想。 已经连和陈文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不值得。 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陈其夏踢着路边的石子,抬眼的瞬间,对上余岁聿湿润的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风声都停了。 陈其夏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里翻滚的情绪,喉咙里那句“余岁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拥入怀里。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尖蹭着地面,有些不知所措。 余岁聿的怀抱驱散了身上的凉意,陈其夏回过神开始酝酿应该怎么和余岁聿讲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说什么呢? 不知道。 总要说吧。 他看起来找了很久。 “我……”她刚发出的音节被余岁聿打断。 他扶着她的肩膀站定,“我家钥匙给你一把。” “啊?”陈其夏疑惑。 “我很讨厌你玩消失,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他眼眶泛红,望着陈其夏,“别玩儿消失。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其夏轻笑一声。 这人真的很讨厌。 明明今天一天她都没哭,偏偏要在最后的时间让她掉眼泪。 她抬头不让眼泪流下。 “吃饭了吗?”余岁聿问。 “没有。”陈其夏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想吃。” 余岁聿联系了夏之晴他们,张梧漾和宋至诚先回他家,夏之晴去找陈文之后过去,他负责带陈其夏回去。 “这么多人找我啊?”陈其夏震惊道:“看来我还挺重要。” 余岁聿挂断电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从来没人说你不重要。夏之晴觉得你重要,我也觉得你重要。” 余岁聿的话清晰又沉重地砸在陈其夏心上。 陈其夏看着她的眼睛半晌,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的表情让余岁聿猜不透心思。 好像真的只是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的随口一问。 陈其夏今天想了很久。 他们都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陈文、夏志杰、陈明珠、夏之晴、余岁聿…… 其他人好像都很复杂,只有余岁聿的答案,好像最清晰。 爱情。 一个城市少爷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拿她当消遣,她如果当了真才真的可笑。 可怜她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之前连拒绝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边享受着余岁聿的好,一边自持清高,陈其夏有些唾弃自己。 但她又想到,余岁聿也不过玩玩而已,她又有什么愧疚的。 可她偏要抓着他的那点真心,给自己希望。 第29章 不过,这件事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余岁聿的,她想。 她的人生太悲哀了。 就连一份纯粹的爱,都不曾拥有。 余岁聿想伸手拉她,却被她躲开。 “不用。”她拒绝道。 余岁聿环顾四周,轻声道:“我们聊聊。” 陈其夏还想继续拒绝,又迫不及待地想撕开余岁聿的假面,沉默着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陈其夏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前面挺拔的背影上,风吹得她清醒几分。 被刚刚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想退缩。 她不想变成陈文那样。 不等她转身离开,余岁聿早转身叫她,“上去。” 陈其夏脚步顿住,看着眼前的滑梯城堡,摇摇头:“这给小孩子玩儿的。” “17岁。”余岁聿语气散漫,“也是小孩。” 说完,他长腿一跨,站上滑梯高处的平台上,把手递给陈其夏:“来不来?” 陈其夏有些心动,点点头,伸手回握。 锈迹斑斑的滑梯扶手被夜风浸得微凉,陈其夏攥着余岁聿的手腕,磕磕绊绊地爬上去,裤腿蹭过滑梯边缘的青苔,沾了点湿软的凉意。 不等她反应过来,余岁聿又转身向上爬。 陈其夏跟上。 爬到城堡的最顶端早已经气喘吁吁。 也许是因为运动出了汗,陈其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消散了许多。 两人并肩坐在滑梯顶端,身后是矮矮的围栏,围栏外的路灯昏昏沉沉,把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卷着青草香拂过脸颊,陈其夏仰头时,正看见漫天繁星碎在墨色的天幕里,亮得晃眼。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 陈其夏眨眨眼,开口道:“我妈因为生我,导致我姐姐去世了……” 余岁聿目光停在最亮的那颗星上,闻声“啧”了一声,“你妈因为生你导致你姐去世。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其夏,你语文成绩有水分啊。” 陈其夏没听懂他的意思。 余岁聿继续道:“你妈生你那天,你姐去世了。重新说。” 陈其夏被他逗笑,继续道:“好。那就是,我妈生我那天,我姐去世了。因为我爸出轨……” 陈其夏讲的故事不长,只是将最烂的那面,悉数剖开给余岁聿看。 她有私心,想把他推远。 看着余岁聿的侧脸,又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她用着夏志杰和陈文的那套说辞:她是扫把星,她不配被爱。 “所以,我一出生,就注定了是个很差劲的人,我不配被爱。” 直到讲完,余岁聿也没有什么回应。 他的反应在陈其夏意料之中。 甚至做好了今天之后,他们各不相干的准备。 余岁聿听懂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周三那天,我回首都了。” “我知道。” “我妈早上打电话给我,说她这次真的过不下去了,一定要跟我爸离婚。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天,我都能听到那句‘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你爸早离了’……” 余岁聿不知道他应该庆幸自己发现自己不被爱的早,还是心疼自己过早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十岁那天,口口声声说为了自己的妈妈,和别的男人在同一张床上。 他忍着恶心跑出家门,想找爸爸,看到的是同样恶心的场面。 他想,既然不爱,就应该早点分开。 所以他支持曲芸和余则成离婚。 他不想让两人把大好的时光耗费在不爱的婚姻中。至于他,不重要。 既然爸爸妈妈说因为爱他才不离婚,那他也爱爸爸妈妈,更应该让他们幸福。 可当他亲口说出那句“我同意你们离婚”的时候,最先暴怒的,也是曲芸和余则成。 那天,他被打的好惨好惨。 “阿聿啊,这个世界上爱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爷爷亲手拆开了这个家伪装的真相。 曲芸和余则成没有爱。 就连给余岁聿的爱,也是装出来的。 小小的余岁聿试过和父母冷战、吵架、绝食,最后发现,这些手段在不爱你的人面前,没有一点用处。 爱才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他爱花、爱草、爱这个世界一切能够让他活下去的东西,最后,学会爱自己。 到现在,将这份爱给陈其夏,和陈其夏一起在这个美好的世界活下去。 爱怎么会没用? 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 “她说我必须要在她和我爸之间选一个。” “你选了谁?” “我谁都没选。”余岁聿双手向后撑着,说得坦然,“这种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没必要。” 陈其夏点点头,夸赞他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自己今天才悟出来的道理。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妈只是太痛苦了,但她是爱我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是。 我做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反抗,在挑战她的权威,而不是渴求她爱我。 她想控制我,但她不爱我。” 陈其夏声音极轻,说给余岁聿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是很奇怪,每次我快掉到冰面以下的时候,都会有人来拉我一把。 夏之晴,马老师,俞老师,你……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过路人。 每当这个时候我又觉得,人生好像,还不是坏透了,明天好像也还过得下去。 但是我依旧不开心。 我不满足。” 陈其夏喃喃道,“我太贪心了。” “没有。”余岁聿否认道,“你要是贪心,就不会想推开我了。” 他说的直白,陈其夏一时语塞。 她又很庆幸。 庆幸余岁聿读懂了她的隐喻。 “爱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东西,喜欢不能靠嘴说。” 喜欢如果靠嘴说就有用的话,五千二的转账和玫瑰花就应该被情话代替。 人的嘴总喜欢说谎。 就像陈其夏,明明想要他留下,却总说反话。 但没关系, 陈其夏推开他一千次,他就朝她走向一千零一次。 “所以,陈其夏,不要听我说了什么,要看我做了什么。” 在这个夜晚,陈其夏借着月光,看清了余岁聿赤裸裸的一颗真心。 “我说不喜欢就代表你不喜欢我了吗?”陈其夏撇嘴反驳。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岁聿,那明天呢?”陈其夏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余岁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同一个月亮,“明天也是你说了算。” “我会离开这里。” 这一刻,陈其夏终于有了未来真正属于自己的实感。 也是在这一刻,她想,她的未来,不应该被掌控在陈文的手中。 她要走得很远很远。 在所不惜。 余岁聿点点头,认真回应:“你的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 “谢谢。”陈其夏笑着道,“你也是。”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 “余岁聿,我今天,没有哭。”陈其夏笑着道。 “我妈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参加,我就把门锁砸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厉害。”余岁聿盯着陈其夏的侧脸,目光柔和。 “我本来想去参加的,但是我一想,如果我参加了,就又给了她伤害我的机会。我不会再让她伤害我了。”陈其夏有些兴奋。 她砸门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候她想,她一定会和陈文大吵一架,揭穿她的假面,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文面具之下的虚假嘴脸。 可当门真的打开的那刻,她看着撒进楼道的阳光,熟悉的楼梯,突然什么气都没了。 不值得,更没必要 因为陈文生气不值得,也没必要。 “今晚的月亮好亮。”陈其夏感叹道,“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你接下来,怎么和你妈相处?” 陈其夏却丝毫不在意,开玩笑道:“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余岁聿担忧她以后的生活,一点都笑不出来。 陈其夏看着他安慰道:“你应该为我开心。” “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有伤害我的能力了。” “我很为你开心。” “啧。”陈其夏学着他的样子不满。 “怎么了?”余岁聿问道。 “你这幅认真的样子我有点不习惯。”陈其夏认真分析道,“要不你陪我剪个头吧。” “什么?” 余岁聿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难以置信。 和陈其夏并肩站在店里那刻,他喉结滚动,面露难色:“我陪你,我也要剪吗?” 第30章 “你不剪吗?”陈其夏反问道,“从‘头’开始唉。庆祝咱们俩重生。” 她兴致勃勃,余岁聿也不愿扫她的兴,咬咬牙道:“剪。” “你剪什么?”陈其夏拉着他在镜子前比划,“我剪到这吧。” 陈其夏的手比划着停在肩膀上方。 余岁聿扫了眼她的要剪长度,双手插兜,“没想好。” “嗯,那你要不剃寸头吧。”陈其夏又有了奇思妙想。 余岁聿这次才真切地感受到,陈其夏真的一瞬间就长大了。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扯了下唇,慵懒道:“可以。” “啊?”陈其夏怀疑自己听错了。 余岁聿说的肯定:“剃寸头。” 说完,他抽出手带着她坐到椅子上,两人一左一右披着围布。 陈其夏的笑容难以掩饰。 理发师的推子嗡一声贴上来,乌黑的碎发簌簌往下掉,陈其夏通过镜子,看得眼睛都不眨。 随着推子一下下划过,余岁聿利落的眉骨和清晰的下颌线彻底露出来,透着股少年气的硬朗。 最后一推落下,余岁聿对着镜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短发茬蹭得指尖微微发痒。他转过身看向陈其夏,眼底带着点笑意:“怎么样?没翻车吧?” 陈其夏转过头竖起大拇指:“超——帅!” 余岁聿笑着坐在身后看她。 理发师的剪刀咔嚓作响,一缕缕长发簌簌滑落,陈其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布。 镜子里的倒影叠着,她一抬眼,就撞进余岁聿的目光里。 他的视线落得很轻,落在她耳后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见她看过来,耳尖飞快地漫上一层红,立刻挪开了眼。 “要刘海吗,美女?” “不要。” 剪刀声停了的时候,围布被掀下来,陈其夏摸了摸自己齐肩的短发。 她抬头看向镜子,余岁聿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陈其夏本来就不太想回家,听见余岁聿说夏之晴也在他家,便和他一起过去。 鼻尖没了理发店的气味,两人在反光的玻璃门前驻足欣赏了很久。 “什么感觉,剃寸头?”陈其夏问。 “头有点凉。” “没事,等夏天就热了。”陈其夏笑着说。 “夏天会长的。”余岁聿带着目的提问。 “那等夏天我们再剪一次不就好了。”陈其夏对新发型十分满意,自然地接话。 “好。”余岁聿心满意足地答应。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却亮着暖黄的落地灯,光雾里浮着细碎的热气。 张梧漾和夏之晴坐在沙发中间,宋至诚坐在另一侧。 桌上摆满了准备好的食材。 余岁聿和陈其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意外。 听到门口的动静,宋至诚举着筷子戳锅里的牛肉卷,头也没抬:“你俩终于回来了。” “我靠。” “我去。” 夏之晴和张梧漾不约而同爆了句粗口。 宋至诚顺着两人视线望过去,看到余岁聿的发型也吐出一句:“我靠。” 陈其夏不认识张梧漾和宋至诚,和夏之晴对视后也看向了余岁聿。 余岁聿没理会三人的震惊,朝着夏之晴旁边的女生抬抬下巴,“张梧漾。” 陈其夏听他说过这个名字,看过去和张梧漾相视一笑。 “宋至诚。” 宋至诚起身摸摸后脑勺,“你好。” “你好。”陈其夏点点头。 “坐吧,快吃,我饿一天了。”张梧漾抽出湿巾擦擦手,扔在一旁。 “哪来的锅?” 余岁聿示意陈其夏先过去,和夏之晴坐在一起,自己坐在陈其夏旁边。 “偷的。” 张梧漾无语地扫了眼余岁聿,往宋至诚那边挪挪。 陈其夏盘腿坐在地上,听到张梧漾的话冷不丁笑了一声。 夏之晴顺势也滑下去,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吧?” 陈其夏笑着道:“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那你这头发……”夏之晴欲言又止。 “等会儿跟你说。” 没人说话,她和夏之晴私聊感觉很奇怪。 陈其夏不太会和陌生人社交,只能保持沉默,静静盯着锅看。 宋至诚在张梧漾的眼神威胁下清清嗓子,开口道:“陈其夏,是吧?” “嗯,对。”陈其夏接声。 “你名字真好听。”宋至诚没话找话。 陈其夏没回话,尴尬地笑笑。 余岁聿无奈扶额。 张梧漾震惊地望向宋至诚,眼神里只有一句亲切地问候:你和人说过话吗? 宋至诚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有本事你来。 张梧漾翘起二郎腿,含着笑开口:“夏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啊,可以。”陈其夏乖巧点头。 击中了张梧漾的心,“那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了?” 陈其夏怔了怔,用力点头。 交朋友这么容易吗? “你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张梧漾继续道,“我零花钱比他们多。” “噗。” 宋至诚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之晴抿着嘴低头。刚才张梧漾也是这么和她交朋友的。 外表看起来是高冷小猫,没想到说话这么的,有反差。 张梧漾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陈其夏,“快尝尝,我亲自买的。” 陈其夏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张梧漾瘫在沙发上,手还攥着半罐可乐,指尖沾了点辣椒油,她也懒得擦,含糊地嘟囔:“撑死我了……早知道不吃最后那口肥牛了。” 宋至诚瘫在旁边的地毯上,正拿手机刷着搞笑视频,笑一声就晃一下,震得茶几上的空易拉罐叮当响。 夏之晴靠在陈其夏肩上,指尖还带着点火锅的暖热,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晕开一圈柔和的黄,连带着空气里没散干净的牛油香,都变得懒洋洋的。 余岁聿垂眸看陈其夏,伸手替她擦了擦桌前溅到的辣椒油,换来她一个软乎乎的笑。 陈其夏觉得自己此刻好幸福。 余岁聿和宋至诚包揽了大部分活。 夏之晴准备离开,正好张梧漾懒得动,陈其夏主动懒下送她下楼的活儿。 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两人不经意地看向对方,又匆匆收回视线,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爆笑。 “你笑什么?”陈其夏问。 “你笑什么?”夏之晴反问。 “开心啊。”陈其夏伸手挽住夏之晴的胳膊,将她带进电梯。 “夏夏。”夏之晴叫道。 “嗯?” “我觉得你变了。”夏之晴思考道,“就今天,突然间让我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陈其夏靠着墙,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内心剖开给夏之晴看。 电梯门开了又关。 “所以,芝士。”陈其夏站直身子,认真道:“我特别特别谢谢你。” 谢谢你守护我的自尊,站在我的这边。 我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朋友。 陈其夏想。 夏之晴也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按开电梯门,“别搞这么肉麻。我只是觉得我们两很适合做朋友,错过会很可惜。” “那也谢谢你。”陈其夏撒娇道,“以后我妈来找你,你不用理她。” “你别管我了。”夏之晴摆摆手,“想好明天怎么面对她了吗?” 陈其夏肯定地点点头,“以后都想好了。” “那就行。”夏之晴拉上衣服拉链,“别送了,外面冷,我自己出去。” “不行,要送。”陈其夏伸手抓着夏之晴的胳膊。 “冷。”夏之晴强调道。 “不冷。”陈其夏傻乎乎地笑。 陈其夏送走夏之晴后,刚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余岁聿。 他穿着黑色卫衣,双手环胸,一动不动,就静静地盯着陈其夏看。 见陈其夏没动作,他侧了侧头,视线始终在陈其夏身上。 陈其夏快跑两步奔向他。 在离他还有三步时停住脚步,朝他身后看看,问道:“他们俩呢?” “睡了。”余岁聿回。 “那你下来干嘛?”陈其夏问。 余岁聿看着她没有回答。 陈其夏笑笑,“哦”了声,继续道:“现在几点啊?” “十二点多。”余岁聿回。 他出来时特意看了时间。 “新的一天了唉。”陈其夏抬头看天,星星比刚才更亮了些。 “嗯。想回家吗?”余岁聿问。 “回。”陈其夏点点头。 她望向余岁聿的眼里淬着光。 第31章 谢谢你们,给我重新出发的勇气。 陈其夏想。 ———— 陈文在看着时间一圈圈转动,内心茫然。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只觉得是自己用错了方法,才让陈其夏想脱离自己的掌控。 像之前一样,多好。 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这个世界上,她们只剩彼此了。 为什么陈其夏要离开呢? 她想不明白。 陈其夏砸坏的门还没来得及修。 陈其夏盯着自己的战绩笑笑,一把拽开门。 拍开客厅的灯,换鞋。 一言不发。 陈文被突如其来刺眼的灯光刺的晃眼,适应了一会儿,定睛看着陌生的背影愣了三秒,不可置信道:“夏夏?” 陈其夏闻声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陈文所有的愤怒和不满在此刻只化作一句有气无力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陈其夏装作不懂的样子轻轻侧头,露出笑容:“怎么了吗?” 陈文只觉得陌生。 随之而来的,是惊悚。 陈文终于找回了些力气,走上前缓缓抬手。 陈其夏想躲,见她动作缓慢,便站在原地不懂。 任由她抚摸自己的剪的整齐的发尾。 “你今天消失,是去剪头发了?” 陈文还是不愿相信。 不像明珠,一点都不像。 明珠会因为剪头发哭好久。 明珠最讨厌短发了。 陈文抬眼对上陈其夏的眼,试图找出她偷偷掉眼泪的证明。 遗憾的是,一无所有。 她的眼神澄澈,甚至带着笑意。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陈文情绪突然崩溃,单手撑着陈其夏的肩膀,弯下腰泣不成声。 陈其夏轻轻拨开肩膀上的手,冷眼看着陈文。 “你要逼死我吗?” 陈其夏不解地向后退两步,静静等着陈文将情绪发泄完。 见她不为所动,陈文心更凉。 “夏夏。你小时候很乖的啊,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陈文含着泪问。 陈其夏看着陈文掉下的眼泪,不由得鼻酸。 她侧过头强忍着情绪,“我先进去了。” 不等陈文回应,她转身回到房间,“啪”一声关上房间门。 看着门上消失的锁,陈其夏伸手轻轻触碰被人为砸烂的窟窿,眼泪落下掉在手背,一颗,两颗…… 陈其夏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心疼那个没有勇气说“不”的自己。 她甚至怨恨自己觉醒的太晚,走了好多好多弯路。 早知道是这样,她才不要当陈文口中的“乖孩子”。 “早说你不爱我啊,害我这么多年一直偷偷欺骗自己。”陈其夏喃喃道。 陈文看到陈其夏的眼泪,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 在她看来,母女哪有隔夜仇。不过是再换种方式罢了。 这么多年,哪次陈其夏没有心软。 她将手机还给陈其夏,说这是之前的约定,周末把手机给她。 陈其夏沉默着接过,没有吭声,默默修改了密码。 同意张梧漾和宋至诚的好友申请后,陈其夏小心翼翼在和余岁聿的聊天框中扣了个“1”,点击发送。 余岁聿躺在沙发上,手机震动,随意捞起。 看到陈其夏的消息弹坐起身。 张梧漾翻了个白眼,“有病啊你,一惊一乍的。” 宋至诚挑挑眉,“有人发消息呗。” “谁啊?”张梧漾话问出口猛然反应过来,“哦,出息。” 余岁聿瞥了两人一眼,“打你俩的游戏。”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送。 聿:[刚到家。] 聿:[你还不睡?] 陈其夏靠坐在床上,回道:[睡不着。] [有点期待白天。] 今天一看就是好天气。 外面星星好亮。 余岁聿舔舔唇,问道:[想去爬山吗?] [啊?]陈其夏不太相信。 随口回道:[想。] [但是现在太晚了。] 聿:[看日出。] 余岁聿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急忙走到玄关换鞋。 宋至诚听到他的动作,随口道:“下楼帮我带桶泡面。” “自己买。”余岁聿回。 “你干嘛去?”张梧漾抓到重点。 回答她的只有关门声。 陈其夏:[想。] 她还没看过日出。 有机会一定要看。 聿:[换衣服,换鞋。] 聿:[半个小时后下楼。] 聿:[什么都不用带,我准备了。] 陈其夏眼神微张,瞬间坐起身,刚来的困意都消散的干净。 陈其夏:[???] ----------------------- 作者有话说:v后每晚十一点左右更新 [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窗外的梧桐刚抽出嫩芽, 月光皎洁。 陈其夏套上卫衣揣上手机下楼,就看见余岁聿依在出租车后座车门旁,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见陈其夏下楼, 余岁聿向后一靠, 借力站直身子, 拉开车门。 “怎么突然想去爬山?”陈其夏嘴上问着,动作一刻没停爬上了车。 “看日出啊。”余岁聿跟在她身后上去,将双肩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陈其夏半靠在车门上,借着车窗外的灯光和余岁聿对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点点头肯定了余岁聿的想法。 说来她也觉得余岁聿神奇。 每个心情不好的瞬间他都会突然出现,然后带给她新的惊喜。 “现在两点半。”余岁聿学着陈其夏的样子靠在车门上。 “嗯。”陈其夏出门时特意看了眼时间。 “我们去爬哪个山?”她轻声问。 临芜除外交界地带,大大小小的山有四五座。 “太乙山。”余岁聿在路上选了个最有名的山。 “啊?” 陈其夏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那很远。” 临芜到太白山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他们两个就算爬的再快也要五六个小时才能登顶。 余岁聿将自己的备忘录递给她, “先坐索道到大爷海, 然后爬一个小时。怎么样?” 陈其夏指尖滑动屏幕, 随口问道:“那还算爬山吗?” “不重要。”余岁聿将身体靠向陈其夏那边,说的坦然, “我们的目标是看日出, 又不是爬山。” “爬山多累的, 有索道为什么不坐?” 余岁聿的字典里没有“吃苦”二字, 一直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余岁聿的攻略做的很简略:两人坐索道到大爷海,再从大爷海登顶。 用时不超过两个半小时,刚好赶上日出。 陈其夏将手机息屏还给他。 “你想爬山吗?”余岁聿接过手机问。 如果陈其夏想爬山,也可以过去开始夜爬,赶下午的日落。 陈其夏仔细思考一番,随即摇摇头回道:“看日出。” 她还是觉得余岁聿这种不用吃苦受累的方法好一些。 远处的城市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车越来越远,直到最后, 只剩车灯划破凌晨三点的薄雾。 后座的车窗半降着,风混着草木的清冽钻进来,吹得陈其夏的短发乱飘,弄的脖子痒痒的。 她侧身望着窗外,风将头发吹向后面。月光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为她自然打着光亮。 偶然侧头,鼻尖的绒毛清晰可见,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段脖颈,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余岁聿眼神柔和,慵懒地靠在车门上,大大方方盯着她的侧脸。 神情放空。 许久,他掏出手机,调暗了屏幕亮度。 出租车的引擎声低沉,后座静悄悄的。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没有构图,镜头里全是她。 “咔嚓”一声清响。 陈其夏将吹得有些泛红的脸转向他,眼神里还带着窗外的月光,亮晶晶的。笑着问道:“拍什么呢?” 余岁聿没打算藏,神色自若道:“你。”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好看。” 陈其夏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上相,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照片里,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孩。 余岁聿没说话,将手往右边挪了几分,眼也不抬,轻声道:“看镜头。” 陈其夏眼神微微抬起,顺着他的话下意识望去。 “咔嚓。” 画面定格。 余岁聿的构图里,一半山月,一半陈其夏。 他直接把手机递到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眨眨眼,屏幕里,她被月色裹得严严实实,像浸在一汪凉水里,连风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第32章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柔:“不好看吗?” 出租车拐过一道弯,月光忽而被山尖挡住,车厢里暗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 陈其夏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好看。” “你把帽子摘了。”陈其夏掏出手机命令道。 余岁聿看到她的镜头,笑着薅下卫衣帽子,动作没有一点改变,笑意盈盈地盯着镜头后的陈其夏。 陈其夏找了许多角度,拍出来多亏余岁聿一张脸顶着, “啧。我为什么拍不出来你那种效果?”她小声嘀咕。 余岁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对着照片一张张分析。 “你把车窗打开。”陈其夏又命令道。 余岁聿伸手开窗。 风吹得他头有些凉。 陈其夏试图模仿着余岁聿的构图,找了很久才找到满意的角度。 一半山,一半余岁聿。 “怎么样?”陈其夏激动地将手机递给他。 余岁聿点点头,夸赞道:“天才。” 陈其夏笑着收回,放大看了看,总觉得余岁聿的眼神没有直视镜头,坐没坐相。 她不满地“啧”一声,“你看你,都不看镜头。” 余岁聿“嗯”一声,听着她批判。 “重拍一张。”陈其夏拿起手机打算重拍,余岁聿伸手接过。 坐直身子,调到前置对着两人拍下第一张合影。 陈其夏还在状况外。 照片里,她侧头看着余岁聿,余岁聿看着镜头,笑得张扬。 余岁聿将手机还给她,只说了句:“发给我。” 陈其夏“哦”了一声,坐了回去,余光不经意扫过余岁聿,压抑着唇角的笑意。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时,天边还凝着浓墨似的黑。 余岁聿付了钱,拉着陈其夏往索道站走,凌晨的风卷着山涧的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索道站的灯孤零零亮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给他们检票,打趣道:“小年轻们劲头足,这么早来爬山看日出。” 两人钻进缆车轿厢,门“哐当”一声合上。缆车缓缓往上升,脚下的树影越来越小,月光穿过轿厢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其夏扒着栏杆往下看,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咳咳”两声。 余岁聿看向她。 陈其夏计谋得逞,满意地收起手机。 余岁聿发出一声轻笑。 索道到站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下了缆车,石阶蜿蜒着往山顶延伸,路边的草叶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得很。 余岁聿牵住陈其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 “慢点走,”他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山里的寂静,“台阶上有青苔。” 陈其夏“嗯”了一声,装作没注意两人的手,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山风里混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沉寂。 她爬得有些喘,额角沁出细汗,余岁聿便停下来,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石阶越往上越陡,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染上一抹橘红。 陈其夏咬着牙往上攀,手被余岁聿攥得更紧,他的脚步放慢,几乎是半扶着她走。 “要我背你吗?”余岁聿问。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极快。 “快到了,”他指着前方隐约的观景台轮廓,“再走几分钟,就能看见日出了。” 橘红色的光先是在天际线撕开一道细缝,然后像融化的蜜糖,一点点漫过云层的边缘。 也许是因为很多人不建议三月来太乙山,观景台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等着日出。 余岁聿拉着陈其夏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风裹着山顶的凉意,吹得陈其夏短发飘起,擦过余岁聿的脸。 估计着时间,余岁聿问道:“冷不冷?” “有点儿。”陈其夏点点头。 余岁聿从包里取出冲锋衣递给她,“穿上。” “那你怎么办?”陈其夏问。 “我不冷。” 陈其夏乖巧点头。 打开衣服,是陈其夏撞见余岁聿在马路对面那天,他身上的那件。 余岁聿自然地接过,她转身伸开手,黑色冲锋衣将她裹住。 “你那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奇怪?” 买了发卡就扔掉。 脚下的云海还沉在薄雾里,像铺了万顷棉絮,随着天光渐亮,云絮的边缘被染成金红,翻涌着往远处漫。 陈其夏看得怔了,下意识往余岁聿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想要就扔掉,多好理解。 只是在那天,余岁聿看到了陈其夏不一样的东西,吸引着他不断向她靠近,乐此不疲。 后来人们叫这种东西为:心引力。 其实那天,塑料袋勒得隐隐作痛的手指,就是我开始关注你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轮红日猛地挣脱云层的束缚,跃出天际。 金辉瞬间泼洒下来,把云海染成一片琉璃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连空气里的晨露都闪着细碎的光。 陈其夏忍不住“哇”了一声,转头去看余岁聿,却发现他没看日出,正低头看着她笑。 “看我干什么?”她脸颊发烫,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余岁聿没躲,“陈其夏,”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字字清晰,“明天会更好。” 陈其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远处的太阳笑得开怀。 昨天的痛苦和失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连带着过去的不甘和不解,也在这一刻,不会再拖着她止步不前。 陈其夏转头看看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的余岁聿的侧脸,又看看太阳。 轻笑一声。 余岁聿目光看向她,将她闪亮的眸刻进心里。 “余岁聿,”陈其夏缓缓开口,“命运真神奇。” 神奇到给她的所有考验,在触底时彻底反弹。让她在深夜崩溃后又在黎明前将自己重组。 “余岁聿。” “嗯?” “我想考去首都。” “好,我们一起。” 陈其夏笑意盈盈地望向余岁聿。 我想离你近点,再近点。 她想。 风卷着松涛声漫过来,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红日越升越高,把两人的影子,烙成了一道金色的痕。 第24章 今日早餐:三明治(无蛋版)+小番茄+香草酸奶。 ———— 陈文找人修门的时候, 陈其夏刚到家门口。 “去哪了?” 陈文的话刚问出口,察觉不对,心虚地挪开视线。 陈其夏没答, 看着正在修门的师傅道:“我房间的门, 修吗?” 陈文淡淡看了她一眼, 理所当然地回道:“不修。” 陈其夏房间的门修了,她还怎么随意进出。 陈文有自己的心思在。 “好。”陈其夏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文见陈其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她宁愿看陈其夏闹,和她吵架, 掉眼泪,都不想让她脸上出现这幅什么都好的样子。 陈其夏平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做好了被陈文拒绝的准备。 她还以为,陈文这次会以退为进, 没想到依旧是死不悔改。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关上门翻看照片。 相册里第一张是那张毫无构图的帅脸, 再往后,是和余岁聿的合影, 他的侧脸, 他的背影。 还有那场一生值得铭记的日出。 她越看越觉得开心, 不自觉笑出了声。 “看什么呢?” 陈文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陈其夏抬头, 陈文已经走到了床边。 陈其夏没说话,按灭手机屏幕,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冷冷地看着陈文。 陈文还是不适应这张和陈明珠有些八分相似的脸,视线从陈其夏脸上滑落到肩头,“我刚才给师傅说了,你的门等会儿就给你修。” 陈其夏微微皱眉, 靠着床头思索许久,整理好表情点点头,“谢谢妈。” 陈文笑笑没有应答。 师傅动作很快,三两下一个完整的锁就被装了回来。 陈其夏愣愣地望着门,门合上的瞬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姑娘,这钥匙我给你插门上了啊。”师傅指着门上挂着的钥匙道。 陈其夏扫了一眼门锁,问道:“没有备用吗?” “啊?”师傅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道:“刚才备用钥匙都给你妈了,她说她和大门钥匙放一起。” “奥,那个夏夏,我和大门钥匙放一起了。”陈文说的理所应当,心里却没底。 “好,谢谢。” 第33章 陈其夏神色如常。 “这是家门钥匙,给你一把。” 陈其夏盯着陈文递过来的钥匙,伸手收下,连带着房间门的钥匙一同拔下握在手里。 陈文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陈其夏不为所动,在她开口前抬脚欲走。 “今晚,你想吃什么?”陈文开口拦道。 “不吃。以后晚上我在学校吃。” ———— “好,下课。”俞好目光扫过全班,停在角落的陈其夏身上,“陈其夏跟我出来一下。” 陈其夏的笔顿了下,起身和余岁聿目光短暂交汇,无声地问:“怎么了?” 余岁聿挑眉,无声回道:“没大事。” 俞好的身后时不时擦过蓝白校服的少年。 陈其夏乖巧地站在俞好面前,让她问不出一句严厉的话。 “周五,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俞好轻声问。 “老师,我……对不起……”陈其夏一开口,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想,她这辈子最怕的,永远是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俞好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别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俞好说,周五下午的校园剧女主评选因为剧本问题,延迟至这周五下午。 她想再问问陈其夏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比,你家长那边,我来搞定。” 陈其夏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说自己再想想。 她一开始答应出演,是为了和陈文撕破脸,因为知道陈文一定不会答应,加上夏之晴和余岁聿的鼓励,让她有了试试的想法。 现在跟随自己的内心来讲,因为这种小事再和陈文拉扯,她只觉得疲惫。 但她也不想让夏之晴和余岁聿失望。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当女主?”夏之晴兴奋地问,音调不自觉的偏高。 陈其夏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点,“只是俞老师问我还要不要参加,我在犹豫。” “去啊,为什么不去?”夏之晴一口答应道。 她一直觉得陈其夏很适合这个角色,甚至可以说是陈其夏的量身定制。 陈其夏将目光转向余岁聿。 余岁聿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夏之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满脸疑问:为什么? 陈其夏挺直了身板,道:“既然你们俩有意见,那我们投票决定吧。” “怎么投?1比1。”夏之晴嫌弃地看了眼余岁聿。 “还有我啊,我也投。”陈其夏道。 “行,来。”夏之晴率先举手,“参加。” “不参加。”余岁聿指尖轻敲桌沿,没有举手。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陈其夏。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陈其夏刚想开口说“不演”,许诗琪走到夏之晴身后,慢慢举起手,“演。” “我跟我爸都说推迟了,你不演让他老人家脸往哪放?”许诗琪不满道。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许诗琪,这么人的吗?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行,现在2比1。”夏之晴转回身子,又看着陈其夏道,“陈其夏,投吧。”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余岁聿,慢慢抬起了手。 余岁聿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道:“演。” “行,全票通过。” 陈其夏来不及安慰余岁聿,见许诗琪离开,急忙开口道:“谢谢你。” 许诗琪停住脚步,抿了抿唇,没有回头。 要不是觉得她漂亮,是自己最有力的对手,她不会劝陈其夏放弃。 既然参加了,最好参加到底,因为别人退出,倒显得她胜之不武。虽然很大概率,大家看在她爹的面子上都会投她。 陈其夏在桌上摞着的课本里挑来挑去,好像在找东西,余光一直观察着余岁聿的动向。 余岁聿动作迅速,抽出书丢在一旁,靠着凳子大大方方让她看。怕她看不清楚。特意侧身将脸完完全全露给她看。 陈其夏一直不开口,余岁聿慢慢调整动作,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她犹豫许久,撕下一张便利贴,拿起笔写下满满一张纸的内容。 怕被余岁聿看到,陈其夏还特意躲着余岁聿的视线。 “余岁聿,坐好,坐没坐相。”马林飞假装严肃。 余岁聿闻言刚转回去坐直身子,就看到陈其夏将叠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这边。 眼神疑惑地扫过陈其夏,手上动作不停。 “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我确实不想演,但我不想让她们失望。而且许诗琪都因为我说推迟了,现在我说不演有点奇怪。 不过你真的猜中我的心思了。我确实不想演来着,不然我就不会问你们了。 对不起,原谅我吧。” 落款处陈其夏用黑笔画了个丑到爆哭哭表情。 余岁聿轻笑一声,翻过便利贴在背部看了看,重新撕下一张,提笔写道:“没有生气。 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支持你。” 他的落款处画了一个笑的表情,比陈其夏画的更丑。 陈其夏终于知道余岁聿不擅长什么了。 “我总算知道你不擅长什么了。” 余岁聿抬笔在她这句话后面画了一个“?”。 陈其夏拿出第二张便利贴,用笔尖指了指落款的画。 “不好看吗?”余岁聿歪头,无声地问。 陈其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提笔写下:“我见过最好看的画。” “和我一样好看吗?”余岁聿看了眼讲台上的马林飞,压低声音逗她。 陈其夏眼神中带着震惊:你认真的吗? “你更好看。” 她实话实说。 余岁聿话问出口的瞬间,陈其夏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确认自己是个颜控的事实。 如果余岁聿真的丑成他画的这样,陈其夏应该没那么快接受。 余岁聿满意地点头,十分认可陈其夏的评价。 “谢谢,你也好看。” 余岁聿嘴角漾起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明明是正经地互夸,在余岁聿嘴里就变了味道。 陈其夏脸有些热,瞪了眼余岁聿,收回小纸条,随手夹在书里,认真听起了课。 这两天大部分老师讲的是上次模拟考的卷子。 余岁聿压题很准。 陈其夏坐在考场上看到题目的那一刻都想把余岁聿供起来。 成绩进步很大,495分。 但因为范围小,题目简单,赶不上高考的难度,这次最多只能算摸底。 马林飞说这次不具有参考性的时候,陈其夏刚竖起的尾巴又落了下去。 余岁聿瞥了眼她的卷子,轻声道:“有参考性。” “进步这么大,怎么没有参考性。” 陈其夏爬上心头的阴郁情绪被余岁聿扫清了一半。 余岁聿将自己的成绩单递给她,“比我整整高495分。” 余岁聿缺考,总分那一栏是0。 “唉呀。”陈其夏推开他的手,憋不住笑道:“你烦不烦人?” 余岁聿笑着收回手,“每次成绩,都有参考性。” “很棒了,陈其夏同学。” 余岁聿像变魔法一样,松手。 一颗糖静静躺在桌上。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糖刚好在陈其夏总分那一栏。 好像是她考的好的奖励。 “我还会更高的。”陈其夏将糖攥在手里,暗暗发誓。 说给余岁聿听,也说给自己听。 “相信你,陈其夏同学。” “那谢谢余岁聿同学了。”陈其夏笑着晃晃手里的糖。 ———— “靠,陈其夏,内部消息。”夏之晴从办公室回来,火急火燎地冲向陈其夏,“剧本改了。” 第25章 “有校领导觉得剧本不符合价值观, 结局改成大团圆了。”夏之晴吐槽道,“不知道怎么想的,啥都和好。” 陈其夏松了口气, 起身拍拍她的肩膀, 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 不演了?” 她不想演到最后成为母女情深的happy ending。 那太惊悚了。 夏之晴摆摆手,“不演了,没意思。” “好,那我去找俞老师。” “我和你一起。” “……俞老师, 我觉得修改之后的剧本,我真的演不出来。”陈其夏站在俞好凳子旁,手心微微浸出薄汗,有些不好意思道。 俞好听完笑出了声, “还挺真诚。” “老师, 真的。一开始觉得女主和陈其夏还有点相似性, 也算是对她美好的祝愿。现在倒有点像……”夏之晴越说声越小,最后咬着牙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俞好身子向前倾, 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旁边的陈其夏听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笑了一声。夏之晴扯了扯她的袖子, 警告性地看她一眼。 第34章 陈其夏对上夏之晴的视线, 抿紧了嘴巴。 夏之晴陪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俞好也不追问,看着陈其夏叹口气道:“行,那你就不演了。剧本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上面让改。” “我知道的,老师。”陈其夏点点头,“不过还是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俞好越看陈其夏越觉得喜欢, 笑着道:“你们俩快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夏之晴拉着陈其夏欲走,又被俞好叫住:“唉,这个给你们俩。” 俞好从桌上抓起两包零食塞给两人。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夏之晴和陈其夏一前一后道谢。 “俞老师怎么这么好?”陈其夏举着薯片道。 “你以为?”夏之晴抬手拿起薯片和她碰了下,“我基本每次来办公室都有吃的拿。而且我悄悄告诉你,” 夏之晴凑近小声道:“我便利贴和红笔都是俞老师给的。” 陈其夏也小声回道:“好巧,俞老师也给我了。” 有时候考完试俞好会叫陈其夏去办公室聊聊天,顺便塞给她几包便利贴让她记重点。没空的时候就选个早读,让陈其夏去她办公室拿。 陈其夏打心底喜欢俞好这个老师。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师德,陈其夏十分敬佩。 “喏,给你。”陈其夏把薯片放在余岁聿桌上。 “给我买的?”余岁聿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 “俞老师给我的。”陈其夏如实道。 余岁聿拖腔带调地“哦”一声,唇角微弯,“我以为你专门下楼给我买的。” “哈哈。”陈其夏尴尬地笑了两声。 在余岁聿的注视下伸手拿回薯片压在自己胳膊底下,“那我,不给你了。” 余岁聿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懒腰,继而搭在桌子上,有意无意地玩着陈其夏的袖子。 蓝白色袖口之下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余岁聿怎么看怎么觉得空旷。 “陈其夏。”余岁聿轻轻叫道。 陈其夏没回,目光停在他玩自己校服外套的食指上,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胳膊往旁边移了下。 余岁聿手跟着她的袖子,依旧不停上下拨动空着的地方。 “陈其夏。”他又叫道。 见陈其夏不理,他轻轻戳戳她的胳膊。 “干嘛?”陈其夏拍了下他的手。 余岁聿笑笑,“没事,就叫叫你。” “啧。”陈其夏瞪了他一眼。 余岁聿快速缩回手指,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节课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陈其夏的侧脸上,发出莫名的笑。 陈其夏余光扫他一眼,撕下便利贴写下三个大字:别看了!!! 她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空隙,拍在余岁聿的书上,胳膊交叠的整齐,端正地坐好。 余岁聿低头强忍笑意,看着书上的便利贴,内心只觉得她不仅人可爱,字也可爱的要爆炸。 内心自觉给陈其夏带了层滤镜,连带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余岁聿心里化开。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晚自习陈其夏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只觉得余岁聿疯了。 余岁聿拿着笔在书上圈圈画画,若无其事道:“没怎么啊。” “那你老望着我笑什么?”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包薯片疯成这样。 “你好看。” “你够了。” “我说真的。” “你烦人不?” “不烦。” 陈其夏说不过他,识趣地闭上嘴做题,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余岁聿一道题也写不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玩陈其夏的袖子。 陈其夏被他弄的心烦,放下笔直勾勾盯着他,“你想干嘛?”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余岁聿敲敲她的袖子。 “不吃。” “你中午好好吃饭了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之前中午会回去吃吃,吃完按照陈文的安排做题听听力。 今天中午她没回去。 余岁聿中午过来发现她趴在桌上睡觉,猜到她没有回家。 但陈其夏没告诉他,他不想问。 “中午没回家。”陈其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笔下写不出什么东西。 “吃的什么?”余岁聿又问。 “随便吃了点。”陈其夏含糊其辞。 “明天要和我一起吃午饭吗?”余岁聿注意到她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要。” 陈其夏想也没想的拒绝。 好不容易拥有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午休时间,谁也不要来打扫她。 反应过来自己拒绝的太快后,陈其夏朝余岁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余岁聿轻“呵”一声,笔在指尖转动,思量许久,只说了句:“按时吃饭。” “我知道。”陈其夏眼眸澄澈乖软地看着他:“那你好好学习。” “别看我了。”她又补充道。 “好。”余岁聿笑着答应。 路灯的光晕揉得稀碎,落在少年并肩的影子上。 “这周五是愚人节。”余岁聿看着地上两人仿佛在拥抱的影子,一片羽毛划过心底,痒痒的。 陈其夏抬头看他,眼神防备,“你要干嘛?” “跟你说一下。” “你要整我,我不会原谅你的。”陈其夏警告他。 “知道,我舍得整你吗?”余岁聿将书包卸下来给她背好,拍拍她的肩膀:“快进去吧。” “你别整我。”陈其夏不放心的又叮嘱一句。 “不舍得。” ————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余岁聿愣在原地。 客厅的沙发里,坐着他几乎快认不出的男人,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短短几周不见,余则成的头发开始变白。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整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淡淡地忧伤。 余岁聿不解。 如果是因为要和曲芸离婚就变成这样,显然不符合余则成的作风。 两人爱得没有那么深。 外面私生子死了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有事?”他抬眸问道。 余则成掐灭烟头,起身道:“你的抚养权……” 余岁聿嗤笑一声。 因为财产分割,曲芸和余则成互相认为对方是过错方,谁也不服谁,五五开都觉得对方占了大便宜。 至于余岁聿的抚养权,谁要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余则成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岁聿打断,“马上十八,谁也不选。” 余则成那句“选我”最终只能哽在喉头。 “爸这几天,想和你生活一段时间。”余则成语气有些卑微,“行吗?” 余岁聿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重心换到左脚,目光扫过角落的行李箱,“你东西都拿来了,我能说什么?” 余则成坐立难安,手足无措道:“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走。我住酒店。” 说着,他伸手去拉箱子。 余岁聿看着他的身影,移开视线,“自己找房间。” “我这不方便,你尽快搬走。” 余则成愣了下,喜出望外,“好好好,我就住一周。” “你不上班?”余岁聿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休了一段时间假。” 余则成有问必答的样子让余岁聿多看了几眼。 觉得奇怪,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余则成站直身子,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余岁聿的样子。 记忆里小小的孩子一下子长得比他还高。 内心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欠他的太多太多。 甚至父子俩连一张单独的合照都没留下。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余岁聿十分不适应。 凭着记忆来到厨房,先是被正在忙活的余则成吓了一跳。 转头看着满桌早餐,余岁聿自嘲般笑出声。 这算什么? 父爱吗? 见余岁聿醒的早,余则成擦擦手,对他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买了点儿,也做了一些,你先将就吃一下。” “你爱吃什么,明天我再给你做。” 余岁聿环视一圈桌上的早餐,选了几份装进饭盒里带走。 “对了,小聿。”余则成叫住他,“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让爷爷给你买这个香草酸奶,今天看临芜也有,我给你买了几盒。” 余则成打开冰箱,上层被堆的满满当当。 “带两盒去学校吧。” 内心的情感让他难以自持,余岁聿低头调整情绪,“呵”了一声。 “不爱喝了。” 第35章 余则成表情尴尬,来不及挽救,门“砰”一声关上。 ————— “嗯?”陈其夏打开早餐看看,问道:“今天没有酸奶吗?” “忘记了,等会过去给你买。”余岁聿兴致不高,但依旧拖着往日的调调。 “你怎么了?”陈其夏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我爸来了。”余岁聿不想让他的情绪影响陈其夏。 陈其夏知道他家里的事,轻轻皱眉道:“你,没和他吵架吧?” “没有。”余岁聿双手插兜,轻抬下巴道:“早餐就是他买的。” “啊?”陈其夏抬起手看了看手中提着的早餐,犹豫道:“那我,应该吃吗?” 余岁聿听罢,看着她的小表情,问道:“为什么不吃?” “那你吃吗?” “吃。” “好。”陈其夏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也吃。” ----------------------- 作者有话说:余岁聿:我要是不吃呢? 陈其夏:那我也不吃。 陈其夏内心os: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余岁聿:给我说感动了,决定送你份大礼。 陈其夏:愚人节敢整我你就完蛋了。 第26章 走廊里的喧哗一声高过一声, 夏之晴攥着张假的处分通知往班里冲。 陈其夏迎面撞上她狡黠地笑,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个可以光明正大骗人的日子。 余岁聿早几天就提醒过她的愚人节。 走廊里炸开锅似的,有人举着写满整蛊话术的纸条追着跑, 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喊。 余岁聿姿态散漫地抄着兜, 眼睑耷拉着看着她。 陈其夏满眼防备地看他, “你想干嘛?” “闭眼。”余岁聿嘴角漾起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不要。”陈其夏作势要走。 余岁聿迈开腿挡住她的路。 “快点。”他催促道。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干脆,将信将疑地闭上眼。 余岁聿从兜里掏出东西,在她眼前晃晃, 铃铛的清脆声吸引陈其夏的注意。 她睁眼,目光黏在他指尖的手绳上。 一串浅粉色棉线编织的细手绳。尾端挂着一颗银色铃铛,不晃时没什么声音,抬手时才会发出清脆的响。 陈其夏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铃铛, 猛的想起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怎么愚人节送我这个?” 余岁聿轻挑下眉, “你最讨厌的粉色。” 他的话把陈其夏的记忆拉回那个夜晚。 她问他,“去你家行吗?” 最讨厌的粉色拖鞋。 “搞什么?”她的话里不带一丝责怪, “万一我现在不讨厌粉色了怎么办?” “那正好。”余岁聿顺势将手串塞进陈其夏手里, “刚好这个送你。” 铃铛的凉意浸地陈其夏的那片皮肤联动着她全身的神经, 清爽, 舒适。 “你自己编的吗?”她问。 “不然?” 余岁聿看到陈其夏空旷的手腕那天,就有了让她戴些什么的想法。 他打电话问过张梧漾和宋至诚,手链这个提议第一个被pass掉。 临芜一中不定期会有仪容仪表检查,手链项链耳环是最容易被没收的东西,而且没心意。 太贵的会让陈其夏有负担。 最终选了个有意义的。 手编绳。 拍照给张梧漾和宋至诚的时候,被两人笑了很久。 “想不到余岁聿也有今天。” “唉,真的是, 风水轮流转。” 三人一起玩的时候,余岁聿是最懒的那个,张梧漾都得排第二。 没想到现在,居然也会做起来这种活儿。 还选粉色。 “你想要什么?我也送你一个。”陈其夏笑着问。 “不想要。” “哪有不想要的?”陈其夏不信,“要不你教我吧,我给你和芝士一人编一个。张梧漾和宋至诚要吗?我也可以给他们编。” 陈其夏兴奋道。 这个看着就很有意思,不如一人一个。 余岁聿直接被气笑出了声,咬牙切齿道:“不要。” “他们不要……” “如果他们要的话我们清明假期一起做吧。” 两人一同开口。 余岁聿抿了抿唇,“行,清明放假,我教你做。” “不过,你清明假,能出来吗?” “山人自有妙计。”陈其夏挑挑眉。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个动作,突然模仿余岁聿时,带着几分傻气。惹笑了余岁聿。 “笑什么?”她皱眉。 “爱笑。” “有本事你就笑一天。”陈其夏扔下一句话转身去找夏之晴。 ———— “给大家通知一下,四月份就要开始准备运动会了,报名表随后会给体委,大家看看有什么想要报名的项目。 先报先得,如果最后报不齐,就抽签决定了。体委今天下午放学前把名单给我。 还有,每人除去团体项目外,限报两项。” 马林飞午休结束后把运动会报名表拿到14班,叮嘱了几句假期注意事项。 “你想报名吗?”陈其夏问。 余岁聿刚睡醒,嗓音有些低沉,拖着长长的腔调:“不报。” 他累。 “好吧。”陈其夏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体育应该很强。” “那你想错了。”余岁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真的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夏之晴一把将从体委那里拿来的报名表拍在陈其夏桌上。 “快选吧。”她目光移向陈其夏,“理科班女生人少,你现在不选到时候抽报三千米更是完蛋。” 陈其夏高一那年没有熟人,不能先选。好在运气不错,被抽到了八百。 虽然最后也没跑完,但也把自己累的够呛。今年夏之晴先抢到了报名表,她肯定要填个轻松的。 陈其夏目光浏览着各个项目,思考哪个最轻松。余岁聿在一旁悠悠地开口:“铅球。” 陈其夏一脸不可置信。 她?铅球? 她扔铅球还是铅球扔她。 陈其夏撸起袖子将自己的手腕露在余岁聿面前,另一只手指了指,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确定,不会断吗? 余岁聿目光先是停在那根粉色手绳上,靠在椅子上解释道:“扔不动就可以放地上,就受累弯个腰。” “我靠。”夏之晴满脸崇拜道,“余岁聿,你是天才。” 说着,夏之晴把自己和陈其夏的名字写在铅球那一栏,刚好报齐了两个女生。 “你呢,报一个。”夏之晴又把表递给余岁聿。 余岁聿抬手拒绝,“不了。” 理科班,男生应该不存在报不齐的情况。 “报吧。来临芜一中第一年,总要留下些什么。”夏之晴劝道。 一边说一边给陈其夏使眼色。 陈其夏后知后觉,顺着夏之晴的话接道:“就是就是。” 边说边肯定自己。 余岁聿好整以暇地欣赏陈其夏的表情,眉峰轻动,假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有点累啊。” “不累不累。”陈其夏否认道,“你也报铅球吧,受累弯个腰。” “不行。”余岁聿摇摇头,“我个子比你高,弯腰比你累。” “懒死你得了。”夏之晴打量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想离开。 陈其夏戳戳他的胳膊,问道:“真的不报吗?第一年唉。” “报报报。”余岁聿完全抵挡不住陈其夏。 “芝士,他报。”陈其夏开口叫住余岁聿。 “报哪个?”夏之晴又把报名表扔给他。 余岁聿扫了一眼报名表,从头到尾。 很好。 没有一个他擅长的。 “你想让我报哪个?”他问陈其夏。 “你擅长哪个?”陈其夏凑过去看。 “哪个都不擅长。”余岁聿垂眸看着陈其夏的发顶。 陈其夏不可置信地抬头,“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那你别报了。”陈其夏抽走报名表。 像她去年一样八百米都跑不下来,那太丢人了。 “报。” 余岁聿抽走表格,在跳高那栏填下自己的名字。 “你会跳吗?”陈其夏凑过去问。 “不会。”余岁聿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报什么?”夏之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谁会?”余岁聿坦然道,“不都第一次。上去学一下不就会了。” “你现学啊?”夏之晴有些震惊。 随后为难地开口:“跳不过一米五就别说认识我们两个了。” “丢不起这个人。” 余岁聿视线移向陈其夏。 第36章 陈其夏挪挪凳子,离他远了几分,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道:“一米二。” 她都能跳过去的高度。 余岁聿应该不至于跳不过去。 “呵。”余岁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行。到时候上场就带你们两名牌。” “神经。”夏之晴笑骂道。 “谢谢。”余岁聿朝她点点头。 夏之晴走后,陈其夏满脸担忧地问:“真的报跳高吗?” “不相信我?”余岁聿挑眉,语气玩味。 “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陈其夏有些急。 她相信了余岁聿就能跳过去的话,她可以相信一下。 问题是跳高如果过不去,趴在垫子上,真的太出糗了。 “那你收假陪我练习呗。”余岁聿轻飘飘道。 “为什么是我?”陈其夏反问。 “让你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保尔柯察金。”陈其夏冷不丁回道。 余岁聿莫名抖成了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岁聿的笑声震得桌子发抖。 “你别笑了,大哥。”陈其夏拍拍他的肩。 十分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那一句话。 完全不理解有什么笑点。 余岁聿只觉得,陈其夏现在不仅是想法改变的问题,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周五放假不上晚自习,陈其夏回去得很早。 房间的门锁着。 她用钥匙轻轻拧了一圈。 “咔塔。” “呵。”她轻笑一声。 “回来了?”陈文站在她身后,目光观察着陈其夏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房间的动作。 “妈。”陈其夏叫道。 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她拔下钥匙塞进校服兜,转身面无表情道:“我走的时候,门拧了两圈。” 陈文脸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啊,那个,我想找个东西,就进去了一下……” “没事。”陈其夏打断她,“以后我不锁了。” 陈其夏觉得没意思。 因为这种事再影响她的心情,太不值得。 陈文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得寸进尺道:“这周清明节,要不要一起……” 去看看你姐姐。 话没说出口,陈其夏拒绝道:“我有事。” 陈文瞬间变了脸色:“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脸上表情不变:“明天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姐姐重要?”陈文扯着嗓子道。 “我约好了,改不了。”陈其夏眼神不带一丝情绪,冷静得看着陈文发疯。 陈文被她冷漠的眼神刺伤,也冷静了几分,质问道:“夏之晴,对吗?又是她。你以前很乖的。” 陈其夏充耳未闻。 回应陈文的只有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陈文视线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喃喃道:“明珠......明珠......” 他们都要忘记你了。 ----------------------- 作者有话说:陈其夏(傲娇版):整蛊失败了吧,我一点都不讨厌粉色。 余岁聿(无奈版):笨蛋。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 陈其夏按照和余岁聿约好的时间出门。 陈文早已守在门口。 “出来了?”陈文将手里的纸递给她,“走吧。” 陈其夏没有伸手。 “我有事。”陈其夏无奈道。 “你能有什么事?你自己亲姐姐你都忘了,以后我死了, 是不是你……” “妈。”陈其夏声音不高不低, 字字清晰, “你是怕我忘记陈明珠,还是怕没有办法控制我?” 她的话过于直白,拆穿了陈文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真相。 气氛陷入沉默。 陈文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先去吧。”陈其夏扯出一个得体的笑,连挽回的话都说的滴水不漏, “我和同学这边结束之后,自己上山。” 不等陈文回答,陈其夏已经走出了家门。 陈文内心充满了强烈的失控感,夺门而出想追上陈其夏。 ———— 风里裹着新抽的槐树叶和青草的甜香, 吹在脸上温温软软的。 临街的小店门面刷着褪色的薄荷绿漆, 门口支着个旧木架, 挂满五颜六色的手绳。 红绳串着磨砂珠,黑绳编着简单的平结, 还有缀着廉价水钻和小铃铛的款式, 风一吹叮铃作响。 玻璃橱窗贴着歪歪扭扭的贴纸, 写着“编绳diy十元起”, 窗台上摆着几盆蔫蔫的多肉,旁边堆着一沓印着非主流图案的卡片。 陈其夏一眼看到站在店门口的余岁聿。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帽绳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 头发比前段时间长了些,现在头发进入了尴尬期,余岁聿倒是适应了不少,不会经常戴着帽子。 他单手插在卫衣口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 嘴上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冲淡了五官带来的凌冽感。 “余岁聿。”陈其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叫他。 余岁聿早已注意到穿梭在人群中的陈其夏。 看着她逆着人流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轮廓从清晰,到更清晰。 余岁聿站直身子没动,等着陈其夏走过来。 她的发尾被风掀起,扫过光洁的额头和微红的耳廓。阳光落在发梢上,染出一层浅棕色的绒边。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挽上去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粉色的手绳。 脚步轻快地朝余岁聿走去。 “今天天气真好。”她抬头面向阳光,感受阳光的温度。 余岁聿看着她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嗯”了声。 “进去吧。”陈其夏兴奋地往店里冲。 她做了很多准备,今天势必要编出个五六条出来。 推门进去,收银台旁的老式收音机正放着当年的流行歌,墙上钉满顾客留下的许愿牌,字里行间都是“永不分离”“毕业快乐”的青涩句子。 木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线轴,红的、粉的、蓝的缠得整整齐齐,老板娘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正编着一条情侣手绳,见人进来抬头笑:“小姑娘,编绳还是选成品?” 陈其夏笑着回道:“编绳。” 老板娘看到陈其夏对身后的来人印象深刻,笑道:“你男朋友上次来编了好几次才成功一条。” “啊?”陈其夏愣了下,顺着老板娘的视线望向身后,对上余岁聿的眼。 一时不知道是该解释余岁聿不是她男朋友,还是问他为什么好几次才成功一条。 “他不是我……”陈其夏开口否认。 老板娘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注意到她手上的手绳,笑着问余岁聿道:“今天是我教还是你教?” 余岁聿双手插着兜,正要回“我教”,就被陈其夏打断:“当然你教。” “行,那你们跟我来。坐这边。”老板娘转身在前面带路。 陈其夏抬脚跟上。 余岁聿快步和她并肩,侧身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教?” “老板娘不都说了,你上次编好几次才成功一条。”陈其夏复述老板娘的话。 “成功的这条不好看吗?”余岁聿反问她。 “好看。” “那你不让我教?”余岁聿陷入了某种怪圈。 “老板娘不是更熟练嘛。”陈其夏轻声细语,用肩膀撞撞余岁聿。 “你们喜欢哪个颜色,先挑。”老板娘带两人到板面前,各种颜色的绳应有尽有。 陈其夏抬头问余岁聿:“喜欢哪个?” “真给我啊?”余岁聿歪头问。 “不然?”陈其夏嫌他磨叽,“你选,芝士的我选,剩下的如果有时间就编,没时间就算了。” 余岁聿听罢,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抬着下巴道:“蓝色。” 陈其夏闻声抬手取下红色。 “粉色。” 陈其夏瞥了他一眼,望着他伸手取下蓝色。 “黑色。” “啧。”陈其夏没动。 “不可以吗?”余岁聿调整姿势,欣赏她的表情,眉峰轻动,“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他就喜欢这么多颜色。 “你喜欢粉色?”陈其夏拿起手中的粉绳问道。 “对啊。”余岁聿答得坦然,“有问题吗?” “你要三条?”她又拿起手中三条绳问。 “不是。”余岁聿摇摇头,认真道:“我要七条。” “你长几只手?”陈其夏不可置信地问。 “一周七天,我换着带,不行吗?”余岁聿说得更来劲,没有一点愧疚。 “那我起码得编八条。” “先欠着。” 余岁聿说完,看着板上的绳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呵。”陈其夏轻笑一声,“蓝色。” 第37章 余岁聿伸手取下。 “粉色。”陈其夏照着余岁聿的话说。 余岁聿面无表情地取下粉色。 “黑色。” 余岁聿又伸手去取。 ………… “红色。” 最后,余岁聿也没听陈其夏在报什么颜色,板上的绳每个颜色挨个拿了个遍。 陈其夏语气有些急,伸手扯他的袖子:“拿这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都要?”余岁聿问的轻飘飘的。 “不要。”陈其夏拒绝道。 余岁聿挑了七个,其余按照顺序放回去:“那编七个,你每天换着带。” “神经病。”陈其夏骂道,想让他放下,“我已经有一个就够了。” “可是我想要七个。”余岁聿望向她,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 陈其夏看来像是在:卖萌。 “好。”她咬咬牙答应。 老板娘搬来小马扎,捏着红绳手把手教她分股、打结。 她学得认真,眉头轻轻蹙着,鼻尖沾了点细碎的阳光,时不时歪头琢磨,耳尖的碎发被风拂得乱晃。 余岁聿倚在旁边的木桌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她身上,没挪过半分。 看她被绳线绕得手忙脚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巧不巧,撞上陈其夏的视线。 “你笑什么?”她问。 老板娘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他当时还没你学得快。” “噗嗤。”陈其夏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在余岁聿幽怨的眼神中悄悄抿住嘴。 —————— 陈文就坐在墓碑前的石阶上,背脊挺得很直,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单薄。 她没带外套,风卷着枯草屑擦过脚踝,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黏在碑上那行刻得极浅的小字上。 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她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碑面的纹路,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陈明珠。 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她没看,只是望着来时的小路。 最终,她起身和陈明珠告别,背影融进暮色里。 陈其夏一步一步抬脚往山上走。 石阶被暮色泡得发暗,青苔沾着湿冷的水汽,硌得鞋底发滑。 她攥着衣角,一步一步往上挪,目光却早越过层层枝桠,落在孤零零的墓碑上。 碑前的石台上,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油纸被风吹得卷了边,旁边那只保温杯的温度,早就散尽了。 她蹲下身,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忽然就看见石阶上浅浅的凹痕,是陈文常年等在这里,反复摩挲出来的印子。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似的响,她望着碑上的名字,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最后一点光亮,顺着碑角,慢慢沉进无边的黑夜里。 “她真的爱你吗?”陈其夏艰难地开口。 第一次和陈文分开来这里,她终于有机会和素未谋面的姐姐说说心里话。 “我有记忆的时候,家里都是你的东西。可是妈不让我用,衣服从最大号穿到最小号,可是你每年都有新衣服穿。 妈说你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陈其夏哽咽道:“可我觉得不是。我心疼你,但是我不应该承担他们的错误。姐,你觉得呢?” “我直到前段时间才明白。妈不爱我,她只想控制我,把我变成你,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一辈子把我绑在临芜。 可是,姐。我们是亲姐妹,你应该理解我的。我太容易被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拖住脚步了,我走不动。 我不忍心。” “可是姐……”陈其夏自嘲般笑笑,“算了,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给你带了蛋糕,春天快乐。” ————— 听到门口的响动。 陈文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她,力道大得猝不及防。 陈其夏根本来不及躲,后背就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陈文攥着她胳膊的手越是用力,陈其夏越是清醒。冷眼看着陈文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他教你的,对吗?” “是不是他?” “那是你姐姐啊,你为什么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呢?” 陈其夏身体后仰,离她远了几分,淡然一笑:“是你啊。” 陈文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地。 陈其夏垂眸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她离开。 陈文吸到一半的空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胸口闷得发疼。 她能感受到,陈其夏在慢慢脱离她的掌控。但比直接脱离更致命的是,陈其夏现在对她的情绪,她的要求,视若无睹。 陈其夏回应她的要求,不在意她的情绪,也不从她身上渴求什么东西。 偏偏这种,是最难掌控的。 陈文觉得,如果有一天,陈其夏有足够的能力离开,她绝不会回头。 不行。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这里有个转场 到时候修全文的话应该会重点修一下 大家可以踊跃猜猜我想怎么转 友情提示: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第28章 收假一早, 陈其夏就把手绳给了夏之晴。 她给夏之晴选的紫色。 “我去。”夏之晴激动地接过,边往手上戴边说:“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紫色。” 她抬手在阳光下照照,心满意足道:“你呢, 你什么颜色。” 陈其夏撸起校服袖子, 露出粉色手绳。 “呦呵。”夏之晴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闺蜜款。” 陈其夏没告诉夏之晴的是,余岁聿当真给她编了七条换着戴。 算上手中这一条,一共八条。 但余岁聿只让她编了一条给他,选了黑色。 “我也可以给你多编几条啊。”陈其夏晃晃取下来还没编的绳。 “算了, 坐得腰疼。”余岁聿摇摇头,婉拒道。 “那你给我这么多,我怎么戴的过来?” “戴不过来放着呗。每年戴一个。” “每年戴一个,那也要戴八年。”陈其夏让他拿回去几个。 “放心, 戴坏一条, 我就给你换一条。”余岁聿保证道, “不止八年。” 夏之晴翻来覆去看着手绳,越看越满意。 青春期少女最希望被朋友认证, 自己是她的唯一。 现如今自己被陈其夏认证, 夏之晴心里开心得紧。 看许诗琪和余岁聿也觉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体育课上, 两人站在跳高杆旁聊天。视线时不时落在听老师讲要点的余岁聿身上。 余岁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衣摆被风掀得微微鼓起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 夏之晴视线锁定在余岁聿手上的黑绳,一点都不意外道:“余岁聿也有啊?” “他先送了我一个。”陈其夏解释道,“我就想着给你也送一个。” 夏之晴点点头,突然叫道:“陈其夏。” “你有没有感觉到,余岁聿喜欢你?” 陈其夏目光落在余岁聿的背影, 好一会儿,回道:“我会感受不到他喜欢我吗?” 何况,余岁聿这么明显的喜欢。 瞒不过外人不说,她也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那你……”夏之晴欲言又止。 谁不想在学生时代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你呢?陈其夏,你想吗? “很多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陈其夏无奈笑笑。 她太了解陈文了。 只要她表露出任何一点关心别人的迹象,陈文都会崩溃,会报复。 更何况,一旦她和余岁聿确认关系,以余岁聿的性子,接下来陈文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而且不会告诉她。 这对余岁聿不公平。 “我靠。”夏之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真的觉得你妈有点恐怖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夏之晴抱怨道:“我真要教你了,考的远远的,离临芜越远越好,一定要越来越幸福。” 陈其夏眼里漾出笑意,“我想去首都。” “去啊,首都多……”好。 夏之晴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余岁聿的来历,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其夏:“你……” “我今天和余岁聿在一起。明天陈文就会站在教学楼逼我和她一起跳下去。” 陈其夏笑得苦涩,“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但你和余岁聿,跟我不一样。” 爱一旦参杂了第三个人,无论是好是坏,都会变质。 陈其夏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少在现在,保留这份爱最大的纯粹性。 就像余岁聿说的,“爱是最有用的东西”。 第38章 不能参杂一点杂质,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破坏。 “而且,我想去首都。不仅仅是因为余岁聿。” 因为够大,够远。 足够让她渺小的身躯融入更大的舞台,哪怕站在角落,也比和陈文纠缠一辈子强。 “如果有天我有足够的能力离开,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陈其夏神色温柔,目光却坚定无比。 余岁聿试跳结束,从垫子上起身,隔着距离朝陈其夏挑眉,笑得肆意。 周围人顺着余岁聿的视线落在陈其夏周围。明明不知道具体是谁,她依旧不自觉低下头,脸莫名的热。 “走吧,不看了。”陈其夏扯扯夏之晴的袖子,带她穿过人群离开跳高场地。 余岁聿目送着陈其夏的背影,笑得更加肆意,迈开腿想追上她,被人叫住。 “同学,你好。”女生将手中的纸和笔递给他。 余岁聿躲开,视线始终追随着陈其夏,“不好意思,我要去找我女朋友。” ………… 正午的阳光泼下来,把草地晒得发亮,篮球场上传来的球拍声,漫出一股子懒洋洋的少年气。 “陈其夏。”余岁聿快步追上两人。 “你怎么来了?”陈其夏有些意外。 “快下课了。”余岁聿放慢步子,和陈其夏肩并肩。 夏之晴瞥了眼余岁聿,趁两人聊天时故意落后几步,悄悄掏出手机留下一张背影照。 陈其夏转头正好碰上夏之晴的镜头,悄无声息中,在照片中留下一张侧脸。 “你干嘛?”陈其夏压低声音问道。 “留点纪念。”夏之晴同样小声回她,“回去发你。” 体育课后整个班里昏昏沉沉。 直到晚自习又突然恢复活力,吵得可怕。 “余岁聿。”陈其夏小声道。 “怎么了?”余岁聿把刚写好的解题步骤递给她。 “我们真的要好好学习了。”陈其夏立下flag,看着满满的解题步骤发誓。 “嗯,好好学。” “我们互相监督吧。”她说。 “怎么监督?”余岁聿问。 “定奖励和惩罚吧。”陈其夏认真道:“比如完成了什么,就可以和对方要奖励,没有完成,就要做对方定的惩罚。” “好啊。”余岁聿低声笑道,悠哉悠哉地开腔,“那你先定。” “我下次模拟考进步二十分,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 余岁聿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我明天背完3500词,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 “啊?”陈其夏怔住了,“你定这么具体吗?” “不然?”他挑眉。 “那我明天,背完所有古诗文吧。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怎么样,够意思吧?”陈其夏问。 “够意思。”余岁聿停顿了下,继续道:“你的惩罚是,你中午陪我吃饭。我的奖励是,你中午陪我吃饭。” 陈其夏不满道:“你怎么确定我就背不完,你就能背完?” “我不确定啊。”余岁聿耸耸肩,“所以剩下两个你定。” 陈其夏纠结道:“其实如果没有惩罚和奖励,我也可以陪你吃午饭的。” 不就是吃午饭吗? 还要背那么多东西,太辛苦了。 “靠。”余岁聿靠在椅子上,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啧。”陈其夏轻飘飘看他一眼。 余岁聿吊儿郎当地开口:“早想和我一起吃饭了吧。” “不想吃。”陈其夏嘴硬道。 “哦,想和我吃饭的人很多的。”余岁聿故意勾引她。 “那我不吃了。”陈其夏懒得理他了。 “但你可以插队。” “不插。” “我已经帮你排号了。” ………… 送陈其夏到家后,余岁聿打开家门,客厅的灯灭着。 他摸索着摁开顶灯,暖黄的光漫开时,看见茶几正中央压着一张便签,旁边躺着一张银行卡。 便签上是余则成苍劲的字迹,寥寥几笔:这次回去和你妈谈离婚事宜,如果庭审,希望你能跟我。勿念。 余岁聿翻来覆去看着银行卡,发出一声轻笑,随手扔在茶几上。 电话铃声响起。 “喂。”余岁聿没有称呼。 曲芸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你爸去临芜了?” “知道还问。” “我们打算离婚了,你打算跟谁?”曲芸话里没有显示一点意思,却提心吊胆害怕余岁聿选他。 曲芸怀孕了。 “选你。”余岁聿故意的。 “你确定?”曲芸有些紧张。 思考着怀孕的事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余岁聿说什么也不会和这几个人打上交道。 余岁聿听出了她的紧张,没有回答,挂断电话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文忘记了和陈其夏收手机的事,陈其夏也懒得主动去交。 “叮咚。” 夏之晴一回家就把照片发给了她,一连拍了几张。 翻到最后一张,她突然发现,照片里自己的侧脸笑意浅浅,而身侧的余岁聿,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悄悄绕到她腰后,比了个俏皮的耶。 陈其夏把照片发给余岁聿,发了个“?”。 余岁聿回得很快:“偷拍我?” 陈其夏噼里啪啦发出几条消息: [我没偷拍!!!] [你都比耶了,你不知道???] [余岁聿。] 余岁聿指尖轻敲屏幕,发出一句:[拍的不错。] [奖励你明天陪我吃午饭。] 陈其夏:[不是我拍的。] [而且,你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自己?] 余岁聿心底的郁闷散了些,发出一条语音:“当然是,奖励我。 都给你插队了,不值得奖励吗?” 晚风掠过树梢,余岁聿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喂,爷爷,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我?”余岁聿问。 “小聿最近在临芜好不好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余赞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威严,整个人柔和许多,“爷爷打算过两天来临芜看看你。” “不用了。”余岁聿拒绝道。 最近是什么日子,前十六年体会不到的关心最近突然多了起来。 真是可笑。 “爷爷有点事要和你商量。” 余岁聿不用猜都知道什么事,“我谁都不跟。” 就像之前一样,当他不存在,你好我好大家好。 余赞轻笑一声,笑他的天真。 “你爸在外面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以后他的全部财产都由你继承。但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和他去国外,照顾他。” 余岁聿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钱多没地儿放就再找一个。” “相信为了钱愿意照顾他的会排着长队去。”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我高中的时候和同桌约定每天任务完不成就给对方五块钱,每天靠钱活着。[狗头叼玫瑰][菜狗] 真的要倒计时了…… 等小余过完生日 第29章 今日早餐:手抓饼+坚果+蓝莓+香草牛奶。 陈其夏:今天运动会, 过于兴奋,吃不完了。 ———— 四月底的风裹着暖香掠过操场。 夏之晴在运动会提前很久就和陈其夏打招呼,一定要给她拍出最美的照片。 高三(14)班占据有利地形, 坐在主席台正上方的位置, 对整个操场一览无余。 开幕式开始, 各种舞蹈和整活节目层出不穷,陈其夏目光扫视着操场,最终停在角落的位置,认出了等待上场的夏之晴。 “余岁聿, 你帮我拿着。”陈其夏将手中的伞塞给余岁聿,开始调试夏之晴给她的相机。 陈其夏攥着相机的手指都有些发紧,镜头对着开幕式方阵来回晃,心里默念夏之晴千叮咛万嘱咐的“拍清楚我的脸”。 四月底的风刮过耳尖, 愣是没吹散她心头那点怕拍砸了的慌。 余岁聿忍不住看她一眼, 漫不经心地问:“怕什么?” “你不懂。”陈其夏叹了口气, “你根本不知道芝士为这次运动会准备了多久,我要是拍砸就完蛋了。” 余岁聿当然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 自从天气回暖, 陈其夏课间总是被夏之晴叫走拍照, 自己和陈其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问夏之晴得到的回答就是:“夏夏第一次在学校吃午餐都和你吃了, 我就占用一下课间怎么你了?” 余岁聿差点脱口而出的“我凭实力排的队”在陈其夏警告的眼神中默默收了回去。 争执的结果就是,他被迫成为了夏之晴和陈其夏拍照的劳动力。 不仅课间要去给两人拍照,就连体育课他练完跳高也要去给拍。 余岁聿后悔他多嘴问的那句。 第39章 当照片定格的那刻,看着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陈其夏,他竟然也萌生出了一种买个相机的想法。 “余岁聿。”陈其夏唤回出神的他,“我记得你拍照很好,你要不要……” 她的话没说完, 余岁聿身子向后仰了仰,想也不想拒绝道:“不要。” 陈其夏失落地低下头,轻声道:“我真的觉得你拍照很好,我和芝士一致认为,你是整个临芜一中拍照最好的人。可是,唉……” 陈其夏装的有模有样,余岁聿也不揭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见余岁聿没反应,陈其夏轻抬眼皮,正好对上余岁聿好整以暇的脸。 她脸“唰”一下红了,后面想好的台词也卡了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埋得更低了。 余岁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道:“好啊。” “不过……”他拖长语调,等着陈其夏抬头。 “什么?”陈其夏疑惑道。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余岁聿舔舔嘴唇,目光停在陈其夏光洁的脸上不知名的某处。 “什么条件?”陈其夏紧张地问。 “我过生日,你能送我生日礼物吗?”他问。 陈其夏蓦地松了口气,轻松道:“就这?你过生日我肯定要送你啊,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她说着将手中的相机递给余岁聿,示意他准备拍上场的夏之晴。 余岁聿视线盯着相机愣了几秒,莫名笑出声,“朋友?” 他目光上移,对上陈其夏的眼。 不知是疑问还是陈述。 陈其夏被他盯得心虚,改口道:“好朋友?” 余岁聿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陈其夏继续改口:“那,同学?” “呵。”余岁聿真被气笑了。 “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其夏自暴自弃道。 “哥哥。”余岁聿坦然开口,脸不红心不跳。 “哥哥?”陈其夏瞳孔不自觉放大了几分,满脸“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 “有问题吗?”余岁聿歪头看她。 “你生日什么时候?”陈其夏翘起二郎腿打算和他仔细掰扯一下。 “6月13。”余岁聿答。 他知道陈其夏比他大几个月,但那不重要。 “你比我小唉,余岁聿。”陈其夏仿佛刚发现新大陆,“我1月份,比你大半年。” “有我高吗?”余岁聿垂眸看她。 “余岁聿,我比你高,你就完蛋了。”陈其夏完全不将两人的身高差距放在眼里。 “想不想长高?”余岁聿突然问她。 “想。”陈其夏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如实回答。 她现在只有一米六,总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长,最好能长到一米六八。 “想听长高秘诀吗?”余岁聿压低声音问。 “想。”陈其夏凑近去听。 “不告诉你。”余岁聿故意逗她。 哪有什么长高诀窍,像她一天一日三餐不规律的程度还想长高,痴人说梦。 “啧。”陈其夏抬眼看他一眼,坐回位置看夏之晴表演,再也不分一个眼神给他。 余岁聿一边拍照一边往陈其夏旁边挤,直到和她肩挨着肩,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陈其夏双手环胸,余光扫他一眼,往旁边坐坐,隔开两人的距离,抬手拍拍刚被余岁聿挨过的肩膀。 拍完挑衅般看余岁聿一眼。 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余岁聿唇角笑意分明,垂眸发出的低笑让陈其夏更加不满。 她又“啧”了一声。 余岁聿又凑过去用肩膀轻轻蹭她的肩膀,柔声哄道:“别气了,我告诉你。” 陈其夏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余岁聿自己说下半句。 “好好吃饭。”他说的极快。 周围环境嘈杂,陈其夏听得不真切。 反应过来他的话,陈其夏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没有吃完的早饭。 夏之晴让她早点去帮忙。 陈其夏以为平时的时间可以,结果夏之晴来得比她更早。 女生们挤在课桌间的空地闹作一团,发卡和头绳在指尖飞来飞去,粉底盒打开又合上,碎碎的笑声撞得窗户都发颤。 陈其夏刚从余岁聿手中接过书包塞进桌兜,就被夏之晴隔着人墙拽住了手腕。 她踮着脚拨开挡路的胳膊,挤过一片飘着发胶味的热浪,稳稳站在了夏之晴身边。 余岁聿准备的早餐她只来得及喝了个酸奶,蓝莓分给了夏之晴和许诗琪,剩下的坚果和手抓饼没来得及动,就匆匆忙忙站队来了操场。 自从余岁聿给陈其夏准备早餐之后,陈其夏几乎不会再出现肠胃炎的情况,整个人看着气色好了很多。 今年换季也没有感冒。 四月初开始和余岁聿吃午餐,她一日三餐规律能吃两餐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余岁聿又猜到她不吃晚饭,下午最后一节课下就带着她跟在高三补课大队的后面光明正大出去对面的小吃街买晚饭吃。 陈其夏给他钱他不要,好像就单纯的把投喂这件事当作一个乐趣。 “我今天忙着帮芝士,而且早餐我吃了一半的。”陈其夏语气软了下来,对余岁聿有些愧疚。 他辛苦准备的早餐,她没吃多少。 “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拽拽余岁聿的袖子。 余岁聿视线停在她的指尖,“我知道。” “偶尔一次,原谅你了。” 他的话让陈其夏松了口气,她又凑过去看余岁聿拍的照片。 “对,这个好看,快拍快拍。”陈其夏恢复活力,兴致勃勃地指挥。 她怎么说余岁聿就怎么拍,一连拍了好多张。 直到夏之晴表演完,视线扫到观众席坐在正中间的陈其夏和余岁聿。 陈其夏用力鼓掌的空隙指了指余岁聿手中的相机,比了个“ok”。 夏之晴点点头,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中午吃什么?”余岁聿把相机递给陈其夏。 陈其夏思考了许久,一时想不起来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这几天她好像已经和余岁聿吃遍了学校食堂的每个窗口。 临芜一中只有一个食堂,每次午饭都挤得可怕。 余岁聿和陈其夏第一次吃午饭就好巧不巧,约在了学校食堂。 还是陈其夏提议的。 下课铃刚响,学校里的人就跟撒了欢似的往食堂冲,陈其夏被那阵仗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身边的余岁聿,一脸茫然。 她本来就不喜欢别人一起吃饭,此刻被涌来的人潮裹着往前走,指尖都微微发紧。 眼睛却忍不住黏在余岁聿身上,生怕他嫌挤嫌乱,露出半点不耐烦。 如果和陈文一样,哪怕只开口责怪一句,她也吃不下去这顿午饭。 余岁聿双手插兜扫了眼乌泱泱的长队,淡定地指了指角落那个几乎没人的窗口:“去那边吧。” 陈其夏悬着的心倏地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松了松,跟着他走过去时,竟莫名生出几分“有他在就不用慌”的踏实感。 说着,余岁聿伸出手将陈其夏虚揽在怀里,将她和人群隔开。 不断有人匆匆挤过,余岁聿总是下意识收紧手臂。 陈其夏的后背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飘进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四月独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更软了几分。 餐盘端到手里,她夹起一口青菜放进嘴里,那股说不清的怪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剩下的最后一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陈其夏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提议和余岁聿来吃食堂。 她悄悄抬起眼皮想观察余岁聿的反应,没想到直直的撞上他的视线。 陈其夏尴尬道:“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余岁聿反问。 两人在相互试探对方的口味。 “哈哈。”陈其夏笑两声想缓解尴尬。 余岁聿放下筷子道:“陈其夏。” “嗯?”陈其夏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我们出去吃吧。” “吃什么?”陈其夏问。 “火锅。”余岁聿提议。 ----------------------- 作者有话说:陈其夏:哪有第一次吃饭就吃火锅的?太暧昧了吧~ 余岁聿:那你在食堂吃西红柿炒鸡蛋没有鸡蛋和西红柿吧。 陈其夏:你什么意思? 余岁聿滑跪。 但还是谢谢你,我的午饭不再是眼泪拌饭。 第30章 “下面, 我宣布,临芜市第一中学第30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几声礼炮破空炸响,彩烟猛地腾起, 瞬间在跑道尽头筑起一道蓬松的烟墙。 细碎的彩屑混着烟雾往四下漫开, 被风一掀, 呛得前排的人忍不住抬手捂鼻,欢呼声却跟着这团热闹的烟浪一起掀上了天。 第40章 烟墙还没完全散开,成百上千只气球已经挣脱了手。越飞越高,越变越小, 最后成了天幕上一串模糊的彩色小点,和飘着的几缕烟絮缠在一起。 整个操场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这届运动会和以往相比精彩了很多。 运动会总共开两天,陈其夏和夏之晴的铅球项目在开幕式结束后,余岁聿的跳高在下午举行。 夏之晴换了衣服兴冲冲地拉着陈其夏站在跑道旁看短跑比赛。 “等会检录的时候咱两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现在看一下。”夏之晴眼疾手快, 给两人占了第一排视野极佳的地方。 “可以吗?”陈其夏隐隐有些担心, “刚才许诗琪让我写通讯稿,我还没写。” “没事, 你要比赛。”夏之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下午再写。” 临近夏天,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 金晃晃的光浪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燥热的焦味。 陈其夏眯着眼往操场主席台望,刺目的光线扎得她眼眶发酸,睫毛颤巍巍地扑闪着,眼前的人影和彩旗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后颈刚泛起一层薄汗,一片凉荫就稳稳地覆了下来。 余岁聿举着伞站在她身侧, 手臂微微抬高,伞沿精准地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风掠过伞面,带着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陈其夏侧过头时,正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利落,视线落在远处的短跑起点,另一只手却不忘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半点阳光都没漏进来。 陈其夏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在主席台,刚找你没找到。” 余岁聿挑眉,“再不来你要热疯了。” 陈其夏给他一个“靠谱”的眼神,往旁边站站把夏之晴也拉进伞下。 几个项目差不多一同开始。第一组短跑结束就叫到了铅球。 “请女主铅球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陈其夏拍拍夏之晴,示意她往主席台前走,余岁聿跟在身后,手中的伞不曾从两人身上偏离半分。 马林飞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眯着眼看清了刚从自己身前穿过去的三人,若有所思。 “你第几个?”陈其夏看了眼自己的号码,问夏之晴。 “3。”夏之晴递给她看。 陈其夏松了口气,“我15,我在你后面。” 夏之晴假装不满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想着有你在前面,我再差大家都能接受。”陈其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虽然两人已经商量好就受累弯腰捡一下一轮游,但做第一个出丑的,陈其夏还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如果夏之晴在她前面,那完全不一样。她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夏之晴鄙夷地瞥她一眼,伸出食指左右晃晃,“nonono,我们不一样。” 她上下打量一眼陈其夏的小身板,“我的任务是扔出去,你的任务是拿起来,我们不一样。” 余岁聿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陈其夏转头警告他一眼,看着夏之晴道:“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谁?” 说着,她举起胳膊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刚才太热,她脱了校服外套,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宽松短袖。 夏之晴笑着戳戳她胳膊上的软肉,“怎么感觉最近胖了?” 陈其夏捏捏自己的胳膊,疑惑道:“真的吗?” 前段时间陈文和她说过,问她是不是胖了,陈其夏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陈文在没事找事。 “胖点好看。”夏之晴又捏捏她的脸,“之前瘦成竹竿了。最近吃啥了?” 陈其夏眼神躲闪,不自觉瞥向身后的余岁聿。 夏之晴顿时明白了,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 陈其夏的脸更红了。 一时说不清是羞还是热。 五人一组,签完到按照顺序排队,陈其夏自觉走向第三队的末尾。隔着一行队伍两人互相打气。 余岁聿自觉站在陈其夏身后,接过她的校服挂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打着伞,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胖了吗?” 他的话精准飘进陈其夏耳朵里。 陈其夏抬头瞪他一眼,不想理他。 余岁聿低声笑了,“不胖。很瘦,但是更漂亮了。” 陈其夏觉得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没轻没重,耳尖红得发烫。 “好好吃饭,会变更漂亮。”余岁聿眼底含笑。 陈其夏转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时不时用手扇风,想驱散初夏的热意。 短发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汗湿的发梢黏在脖颈和耳后,痒得她忍不住皱眉,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却更显凌乱。 余岁聿注意到她的动作,摸摸兜掏出两个发卡和皮筋,伸手放在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震惊地转头看余岁聿。 不等她开口问,余岁聿解释道:“怕今天热,就从上次给你买的里面取了几个。” 陈其夏触碰微凉的发卡,指尖有点发烫,她手忙脚乱地把翘起的碎发捋到耳后,先用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再把两侧的碎发用发卡固定住。 风一吹,脖颈后的凉意漫上来,她抬手摸了摸光洁的脸颊,转头看向余岁聿时,鼻尖微微泛红:“谢啦。” 陈其夏和夏之晴果不其然是一轮游,老师劝两人别砸到自己的脚,惹得场上大笑。 陈其夏扔完长舒一口气,躲到伞下慢悠悠往主席台晃。 “唉,十一点多。”夏之晴扫了眼一操场的人,提议道:“要不咱先去吃午饭吧,等会人多。” 陈其夏转头看余岁聿,听见他说“我都可以”,答应了夏之晴。 “怎么出去?学生会的在操场门口守着。”陈其夏问。 怕学生乱跑出事,临芜一中每年运动会会安排专人在操场出口阻拦,出去要班主任签字的假条。 “找许诗琪要两张呗。”夏之晴朝班里的方向抬抬下巴,肩膀碰了碰陈其夏,“你去。” 陈其夏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问:“我?” “对。” 陈其夏完全不抱希望,磨磨蹭蹭走到许诗琪跟前,开口道:“许诗琪,你今天真漂亮。” 许诗琪抬眼和陈其夏身后的夏之晴对上视线,又转回陈其夏身上,表情复杂道:“你要干嘛?” 陈其夏见有希望,眨巴着眼睛看她,“你能给我三张假条吗?” 许诗琪撕下一张递给她,“写三个人名字,今天假条不多,三张给不了。” 陈其夏接过假条郑重地道谢,朝夏之晴和余岁聿扬了扬手中的假条。 夏之晴会模仿马林飞的签名,大手一挥给三人批了假。 “你不用问我中午吃什么了。”陈其夏轻声对余岁聿说。 “为什么?” “因为操场的假条出不去学校的大门。我们只能,吃、食、堂。” 三人冲到食堂吃完饭就偷跑回教室休息。 走进教学楼才发现聪明人不止他们三个,还有部分人开幕式结束就回了教室,打游戏、打牌,还有高三的在学习。 夏之晴一脸神秘地从兜里掏出扑克牌,拉着余岁聿和陈其夏坐在阳台斗地主。 陈其夏愣了一下,尴尬道:“我不会啊。” “没事,玩儿两把就会了。” 余岁聿很小的时候就和宋至诚张梧漾斗地主,可以说夏之晴完全碰到了他的强项。 三把下来,陈其夏终于摸透了规则,正式进入新手保护期,开始把把赢。 “一个3。”余岁聿在两张牌中扔下一张。 “我靠,余岁聿你……”夏之晴想问候余岁聿家人,硬生生忍了下去。 陈其夏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笑着放下自己最后一张牌:“一张4。” 地主获胜。 夏之晴冷笑一声,“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 下午陈其夏坐在主席台,一直等着跳高检录,看起来比余岁聿本人还紧张。 “请男子跳高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快,余岁聿,到你了。” 余岁聿将伞给陈其夏,站起身。 他中午也脱了校服外套,剩了件黑色短袖,衬得手臂线条利落分明,寸头比之前长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要一起过去吗?”他侧过头问,声音被运动场的喧嚣衬得格外清晰。 陈其夏犹豫片刻,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牌的夏之晴身上,两人视线相对。 夏之晴指尖夹着纸牌扬了扬,冲她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她弯了弯唇角,攥紧手里的伞柄站起身,起身和余岁聿一同离开。 陈其夏走在前面,班里人没认出来身后的余岁聿,朝她问道:“陈其夏,余岁聿呢?跳高检录了。” 第41章 陈其夏指指身后,“准备过去了。” 余岁聿排在第一组,本人没什么反应。陈其夏倒显得比他更紧张。 “你紧张什么?”余岁聿嘴角漾起弧度。 “不知道。”陈其夏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别紧张。”余岁聿笑着开口,“哥给你拿个奖牌回来。” “真的假的?” 陈其夏也不是不相信他,之前训练的时候余岁聿动作领悟的很快,算是天赋型选手。但临芜一中有很多一直在练跳高的人,虽然他们不走专业,但总比余岁聿练的时间长。 “你猜。”余岁聿话没说透。 “来第一组准备。” 他走到跳高垫旁,试了试高度,肩背的线条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走到起跳线后站定,目光落向前方的横杆,眸色沉了沉。 跳高一直比到决赛,中间没有休息时间。 余岁聿在场上停留的时间越长,陈其夏内心越紧张。 “来,2号191第一跳。” “2号192第一跳。” “2号193第二跳。” 助跑的脚步声轻快又笃定,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背越式的姿势舒展得漂亮,肩胛骨微微收拢,黑色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几乎是擦着横杆而过,稳稳落在软垫上。 横杆纹丝不动。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陈其夏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忍不住笑出声。 余岁聿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声,精准地看向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恭喜我校高二(14)班余岁聿同学以一米九三的成绩打破临芜一中第29届运动会男子跳高一米九一的记录。” “我靠,这么牛。” ………… 马林飞坐在主席台笑得不见眼,又给班里加三十分。 陈其夏没来得及和余岁聿说上话,他就被带着去了领奖台。 夏之晴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地跑到远处给拍下一张合照。 陈其夏在台下,余岁聿在台上。 余岁聿在她面前站定,鼻尖上沾着点薄汗,却笑得眉眼明朗。 他抬手,直接把奖牌挂在了她的脖颈间,金属的凉意贴着锁骨散开,奖牌上的纹路硌着皮肤,带着淡淡的温热。 “替我收着。”他声音不高,混着运动场的喧嚣传到她耳朵里,尾音却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第一名?” 陈其夏低头盯着胸前的金牌,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许久,才吐出一句:“好厉害。” 余岁聿歪头,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陈其夏问。 第31章 陈其夏迟迟没有等来余岁聿的回答。 空气中泛着莫名的燥意, 余岁聿的眼神从她的额头落在她轻颤的眼睫,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湿润的唇上。 他的嘴唇发干, 不自觉地舔了舔, 喉结滚动, 只说出一句:“我考虑一下。” 陈其夏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运动会结束后紧接着是五一假期。 陈其夏只觉得日子没怎么过就飞快流逝,凛冬眨眼间变为初夏降临的日子。 “夏夏,假期干什么呀?”夏之晴手搭在陈其夏肩上问。 陈其夏将余岁聿的奖牌塞进书包, 思考道:“嗯,没想好。” “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场呗。”夏之晴说。 “好啊。”陈其夏点头应道。 高二五一假放三天。虽然收假后要期中考试,陈其夏也觉得比待在家里好。 正愁在家怎么应付陈文,夏之晴就约她出去玩。 属实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余岁聿见她有约, 也不开口问她有没有时间, 只让她和自己去拿个东西。 两人慢慢悠悠往余岁聿家晃。 “上次给你的钥匙还在吗?”余岁聿看着上升的电梯突然道。 “在。”陈其夏将她房间的钥匙和余岁聿家的钥匙放在了一起, “在我家。” 陈文估计没有细看,以为她把家门钥匙也放在了抽屉里。 余岁聿打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弯腰抱起脚边的快递箱递给她。 “这什么?”陈其夏看着小巧的盒子问。 “拆开看看。” 陈其夏闻言打开, 一个相机。 她眼神微微抬起, 眼底露出淡淡的惊讶:“这?” “送你的。”余岁聿道。 “你为什么老送我东西?”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对她好到她偶尔都会感到愧疚的程度。 余岁聿笑而不语, 催促她快点拆开试试怎么样。 “这贵不贵啊?”陈其夏动作犹豫。 余岁聿“啧”了一声,不满道:“陈其夏,礼物的意义是让你开心。你开心它就无价,你不开心它就是个便宜货。” 陈其夏弯起眼眸,冲他笑道:“我开心。就是感觉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陈其夏。”余岁聿无奈道:“我送你礼物,仅仅是因为我送你。就像你小时候喜欢洋娃娃,费各种心思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搭配一样, 仅仅出于本心。 我不携带任何关系请求,也不奢求你回报我什么。 所有礼物只是单纯的,希望你开心。 如果你因此感受到负担,那我收回。你的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陈其夏拆相机的手顿了下,想要塞回去装好。 又听见余岁聿说:“当然,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陈其夏的心猛地被砸中,咬牙快速拆开相机,将包装盒扔在一边,拿在手里举到余岁聿眼前,甜甜道:“谢谢你啊,余岁聿。” 余岁聿垂眸蓦地笑出声,“试试。” 回到家里的那刻陈其夏查过手机才觉得不真实。 余岁聿送她的相机是富士x70,今年一月份的新款相机,四千多。 对于她来说,是四个月的生活费。 她坐在书桌前发呆,开始思考要用什么礼物才能还得起余岁聿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其夏。” 陈其夏回家之后陈文没见她的面,直接闯进卧室找她。 “有事?”陈其夏起身,手伸到背后轻轻扯着书包挡住相机。 不曾想,装在书包侧面的奖牌顺势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其夏猛地转头,瞪大了双眼,弯腰快速捡起。 陈文没来得及看清,只看到了奖牌。 “你运动会得奖了?”陈文狐疑道。 “没,同学的,装错了。”陈其夏回。 “男生女生?” “女生。” 陈文没再打听,直奔主题道:“夏志杰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怎么了?”陈其夏避而不答。 “最近吃的不错。”陈文看了看她明显圆润的脸。 陈其夏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避开她的视线整理书桌:“运动少了。” “期中考试能考到500吗?”陈文问,“这次考完要开家长会,你不要让我太丢人。” 陈其夏充耳不闻,不想给她留下一点话柄。 “妈前段时间打听了,临大去年医学院分数线是570。只要你好好学,到时候报临大医学,在妈身边当个医生,咱母女两也是个照应。” 陈文的话荒唐又可笑。 陈其夏忍不住笑出声,心里万种问题最终都懒得说出口与陈文争辩,只轻轻“嗯”了声,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 五月的清晨来得格外软,天是浅淡的晴蓝,没有一丝云。 陈其夏拎着书包下楼,一出巷口,一眼就看见余岁聿站在老梧桐树下。 蓝白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香草酸奶,指尖还勾着她爱吃的豆沙包,晨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芒。 见她下来,他眉眼弯了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还热着。” 梧桐叶的新绿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甜,他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两人脚步放慢,沿着铺满晨光的石板路往学校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鸟鸣落在风里,和两人偶尔的轻声交谈。 “今天考试,紧张吗?”余岁聿问。 “有点儿。”陈其夏咬着包子答。 “没关系,不是高考。”余岁聿漫不经心道,“就算是高考,也不用担心。” “为什么?”陈其夏疑惑道。 “因为我有预言术,我说你能考好,你就能考好。” ………… 陈其夏依旧有些考前焦虑,但目标清晰,自己调节好了陈文施加的压力,所以对于小考现在看开了许多。 第42章 “总分495,年级563。”夏之晴直接报出陈其夏的成绩道,“进步神速啊你。” 陈其夏也觉得这次考试和之前比进步了很多。 随着夏之晴的指尖上移,两人的目光停在余岁聿的成绩上。 总分675,年级第五,班级第一。 “我靠。”夏之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余岁聿,问陈其夏道:“他晚上回家偷学?” 陈其夏摇摇头。 她知道余岁聿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怪不得给她压题压的准,讲题思路还清晰。 人群渐渐散去,陈其夏顺着人流走回座位,一言不发。 余岁聿轻声道:“看完了?” 陈其夏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心里却莫名堵得慌,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别扭:“你怎么……考这么高?”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 “我以为你只是成绩不错,”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像被蒙在鼓里的失落,“原来你这么厉害,却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落差,像是并肩走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他站在自己够不到的高度,连带着那些一起走的路,都好像多了层没说透的距离。 陈其夏觉得,她好像离余岁聿更远了。 余岁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才懂了她的别扭,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之前在首都很多是提前学过的,不然来这肯定跟不上,我只是占了时间优势。 所有的成绩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和你一起走路回家更重要。” 晚风穿堂掠过公告栏,吹起成绩单的边角,他的声音裹着微凉的风,轻轻落在她耳边,把陈其夏那点莫名的委屈,慢慢揉软。 “那你要监督我学习。”陈其夏说。 “好。” “晚自习也不许找我说话。” “好。” ………… 家长会当天,陈其夏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让陈文挑不出一点毛病。 余岁聿家里没有人来参加家长会,角落里只坐了陈文一个人。 她翻看了陈其夏的成绩单,强忍着怒气看着马林飞分享班级情况。 看到余岁聿的名字时愣了下,又扫过身旁的书,确定班级第一就坐在陈其夏旁边,微微皱眉,伸手拿来了余岁聿的成绩单。 视线下移的瞬间,停留在余岁聿的桌兜里。 一枚粉色发卡。 许久之前,陈其夏头上的那个。 她的心跳有些急促,翻着陈其夏的书本和抽屉,想要给自己的猜测找出切实的证据。 最终在身后两人混在一起的书里,找出了一张又一张纸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烦不烦?” “不烦。” ………… 一张张任所有人看来都超出普通同学的暧昧纸条,陈文看得血压直往上升。 她折好纸条,将发卡和纸条塞进兜里,指尖攥得发白。 陈文找马林飞了解陈其夏的近况。 上次办公室的一切马林飞至今历历在目,对于陈文问他“陈其夏是不是谈恋爱了”的直白问题也只是说:“没有明显观察到,如果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长。” 心里却早已经将找两人谈话的事提上日程。 “我理解咱们作为家长的心情,但你先冷静。明天我一定会......” 陈文怨恨地看了眼马林飞,回家直奔陈其夏的房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文直奔主题。 陈其夏呼吸一窒,捏紧了手中的笔,听到她的问题反而松了口气:“没有。” “没谈恋爱,五百分你考不到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考五百分了?”陈其夏不解地问。 她自始至终没有答应陈文的任何条件。 陈文气得扭曲,将纸条和发卡掏出来拍在桌上,大声质问:“余岁聿对吗?他给你底气这么做的是吗?” 陈其夏看着纸条愣了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妈,你凭借一张纸条断我的罪吗?” “一张不够,那这么多呢?” 那些随手夹在书里的纸条被陈文挨个找了出来,扔在陈其夏面前。 “每天早上接你,晚上送你回家。” “陈其夏,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陈其夏随手捡起一张,皱眉道:“你翻我同桌东西?还跟踪我?” “陈其夏,我说你最近为什么敢和我叫板,你被余岁聿洗脑洗疯了吧,还和他一起去首都,你凭什么去?你们睡了吗? 他们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你不知廉耻,你还有没有脸?” 陈文什么难听骂什么。 陈其夏觉得自己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依旧会被陈文的话刺痛,甚至觉得恶心。 “你想想你姐姐,你凭什么远走高飞?我告诉你陈其夏,有我在一天,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和他去首都。” “他成绩好对吗?那就让学校开除他。” 陈文说着转身拨通了马林飞的电话。 陈其夏伸手去抢电话,被陈文一把推开,“滚,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陈其夏愣了一下,望向陈文的眼底带着浓重的恨意。 她错了。 从始至终都错了。 她不该对陈文抱有一丝人性的幻想。 “陈其夏,回来。”陈文望着陈其夏的背影喊道。 不等她追上,陈其夏早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 敲门声响起。 余岁聿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透过猫眼看到陈其夏的脸,随手拉开门。 “你怎么——” 话没说完,陈其夏已经踮起脚,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轻轻撞了上来。 她的唇温热,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慌乱的颤抖。 余岁聿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她的发顶,他才猛地回神,伸手虚揽住她的腰,睫毛颤抖。 门没关严,晚风卷着五月的草木香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陈其夏的睫毛颤得厉害,吻得又轻又急,像只鼓足勇气的小兽,把所有的委屈、惊讶、还有藏了很久的喜欢,都揉进这个猝不及防的吻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直视着他,声音细若蚊蚋:“余岁聿……” 他弯腰捡起毛巾,指尖擦过她沾了水珠的脸颊,“怎么了?” “我好像连累你了。” ----------------------- 作者有话说:21号今天白天修文 晚上可能还会更 如果改动很多的话就不会更 看我进度 第32章 余岁聿没再多问, 只是轻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抚着后背, 一下又一下, 安抚她慌张的心跳。 他的怀抱带着沐浴后的香气, 胸膛的起伏沉稳而规律。 “我在。”余岁聿轻声道。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得以平静。 陈其夏终于理清了情绪。 她太想保护余岁聿了, 以致于在陈文面前犯了致命的错误。 那些罪证,根本不足以将两人的关系定死,但她太慌张了。 慌张到,想通过和余岁聿确认关系的方式来刺激陈文, 表达自己的歉意。 余岁聿听着她语无伦次地分析, 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其夏,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的追求者。 从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开始, 我一直在追求你。虽然我把你放在女朋友的位置上看待, 但对于你来说, 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同学、朋友, 再没有任何一点逾矩。 是我单方面喜欢你。所以,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 陈其夏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就见他起身拨通了电话。 另一边的马林飞刚和陈文结束通话,疲惫不堪。 看到余岁聿的电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接起电话。 不等马林飞问,余岁聿全盘托出。 “马老师,我是余岁聿。 是我单方面追求陈其夏, 死缠烂打,对她和家人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余岁聿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将陈其夏摘得干净。 “不是……”陈其夏瞳孔骤缩,慌忙伸手去抢手机。 话音刚落,余岁聿眼疾手快按断通话,手机“啪”地扣在掌心。 两人骤然对望,她呼吸急促,眼底又急又乱,带着点无措的红。 他脊背挺得笔直,黑眸沉沉锁住她,没半分悔意,只剩笃定,周遭的空气像凝住,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第43章 陈其夏肩膀剧烈颤动,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我从来,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我怕我和你在一起,我妈会报复你。所以我不敢…… 但我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陈其夏语无伦次,只能想到什么说么。 余岁聿手臂一伸将她圈入怀中,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不要担心,所有后果,我承担得起。” 余岁聿一点一点安抚陈其夏的情绪。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香气,一切只化作无声的哽咽。 他微微低头,下巴轻抵着她的发旋,声音低沉又温柔:“别怕,有我。” “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其夏闷声“嗯”了一句。 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陈其夏蜷在床角,静静发呆。 被子裹得很紧,却还是浑身发颤。 余岁聿陷在沙发深处,长腿随意蜷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亮了又暗,停留在和人聊天的界面,他却没再往下划。 [现在不是你怎么说的问题。陈其夏母亲坚决要求见你的父母,和你的父母谈,我也没办法劝。 如果这件事闹到校方,对你、对陈其夏都不好,我们尽量让这件事平稳解决。我能感受到你想把陈其夏挡在身后,但是这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你看你方便联系你的父母,来一趟学校吗?] 客厅的顶灯没开,只有阳台透进来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眉头拧着个浅浅的结。 电话铃声响起。 是余赞。 余岁聿接起,沉默着不说话。 “听说你谈恋爱了……”余赞显然不将他的爱情放在眼里,话里带着轻蔑。 “你监视我?”余岁聿不可置信。 余赞轻笑两声回道:“动静搞这么大,我很难不知道吧。 况且人家女生妈妈已经将电话打到学校了。 明天下午我去一趟学校。” ———— 第二天一早,两人看着彼此眼下的黑眼圈轻笑出声。 “没睡?”余岁聿拉开餐桌凳子问。 “睡不着。”陈其夏道。 “我也是。”余岁聿耸耸肩,“吃饭。” 陈其夏坐在椅子上,指尖只轻轻碰了碰餐叉,就垂着眼睫没再动。 余岁聿知道她有心事,没多问,只伸手把豆沙包掰成小块,递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不想吃主食,就尝两口,垫垫胃。” 马林飞和陈文约的下午。 一晚上没见到陈其夏人的陈文大清早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等着陈其夏的出现。 看到两人并肩走来,她心中怒火更盛,叫了声“陈其夏”就朝着两人扑过去。 “陈其夏,你要不要脸?和男的夜不归宿……” 陈文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在校门口朝三人投去视线。 余岁聿反应极快,脱下校服盖在陈其夏头上,挡着陈文的手,原本该打在陈其夏身上的手,一下一下,落在余岁聿身上。 “你让开!”陈文伸手就要去拽陈其夏,被余岁聿牢牢挡住。 他没说话,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屏障。 陈其夏在校服布料下闷声挣扎,她不想躲,也不想让他替自己难堪。 手腕用力一挣,校服滑落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在余岁聿的脸上。 周遭的嘈杂瞬间静了半拍。 余岁聿的侧脸迅速浮起红痕,他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偏过头,飞快地重新将校服按回她头上,声音低哑却坚定:“别抬头。” “你就是余岁聿?”陈文看着余岁聿问。 “我是。”余岁聿坦然承认,“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文斜眼看到被余岁聿护在身后的陈其夏,冷笑一声:“她好意思做,有什么不好意思给大家听了。” “放眼整个临芜一中都找不出像她这么……” “你说够了吗?”余岁聿抬眼,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瞬间压过周遭的议论声。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我说借一步说话,是通知,不是在和你商量。” “现在借一步说话,你打我这一巴掌我不跟你计较。如果你想一直待在这里,那我们就去法院说。 想必你在我们班主任那里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的背景。比起丢人,你坐牢对于我们来说好像才是皆大欢喜的事。” 余岁聿在威胁她。 他的话让陈文冷静了几分。 “对面咖啡店。”余岁聿朝她示意。 陈文打量他一眼,转身离开。 余岁聿拉着陈其夏抬脚跟上,直到消失在众人眼前,才把校服从她头上拿下来。 开始一点点整理她凌乱的头发。 逆光里,陈其夏看清他左颊那道清晰的红痕,肿得已经有些发亮,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余岁聿,你疼不疼?”她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哭声噎得她话都说不连贯。 余岁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怎么这么爱哭?”他声音放得很柔,听不出一点疼意,“小哭包。” 他把校服往她怀里塞了塞,校服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穿上校服,去上课。”他替她理了理衣领,“别让这点事,耽误了自己。” 陈其夏拼命摇头,不想让他和陈文待在一起,拉着他的手不放。 余岁聿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他拉着陈其夏的手,看着她进了校门,转身离开。 余岁聿做好了被陈文刁难的准备。 令他意外的事,陈文开口的一句,比他想得更决绝。 陈文说:“你想让陈其夏活着吗?” 余岁聿怔住了。 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防备。 陈文目的达成,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道:“余岁聿,你想让她死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余岁聿问她。 “陈其夏好像很信任你。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吧?”陈文等着余岁聿的回应。 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陈其夏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纸片人,风一吹……” 陈文观察着余岁聿的表情,夸张中带着动作,“砰。就下去了。” 余岁聿眉头紧蹙,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是个疯子。 “你成绩那么好,不应该在陈其夏身上浪费时间的。”陈文“好心”规劝道,“陈其夏一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她不会跟你去首都,也不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她姐姐赎罪的。” “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余岁聿正要起身,就听见陈文道:“我等着你跪下求我那天。” 余岁聿闻言顿了一下,轻笑一声,“那你一定要让我绝无翻身的可能。” 陈文想,她一定是给了陈其夏太多自由的空间,才让她有空想着怎样逃离。 至于余岁聿,既然有带坏陈其夏的本事,那她也想看看,他还有多大的本事。 如果他连陈其夏的死活都不顾,陈其夏自然会乖乖回到她身边;如果他真的重视陈其夏…… 总之,这个交易,她稳赚不赔。 “她威胁你了?”见到余岁聿,陈其夏急忙开口。 余岁聿笑着拍拍她的头,“谁能威胁得了我?” “那她和你说什么了?” “骂了两句,别担心。”余岁聿安慰道。 “陈其夏,你妈找你。”马林飞在教室后门喊道,“还有余岁聿,你去办公室。” 陈文在校门口等着陈其夏出现,将她推上了一早准备好的车。 办公室里,除了余赞,还有曲芸。 曲芸已经怀了六个月,肚子早已经隐瞒不住。 余岁聿目光定在她的肚子,蹙眉道:“你怀孕了?” 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曲芸抬眼看他,起身道:“借一步说话。” 余岁聿看着余赞,在他的示意下跟上曲芸的脚步。 曲芸没有寒暄,直切核心,语气冷漠:“你爷爷让我来做个交易。我劝你跟你爸去国外,他满足我的一切条件。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你需要各自开始新生活。” 余岁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你和我爸,最后用这种方式,给了我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好让你们安心?” “随你怎么想。”曲芸别开眼,“余岁聿,现实点。 你留在这里,守着那个麻烦不断的女孩,和她那个疯了的妈,能有什么未来?你爸病了,他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第44章 余岁聿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事”转身离开。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田埂,最后连柏油路都换成了坑洼的土路。 陈其夏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第三次开口问:“妈,我们到底去哪儿?” 副驾驶座上的陈文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到了你就知道。” 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陈其夏看着窗外陌生的田野和低矮的土坯房,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车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小院门前,红漆剥落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 陈文拽着她往里走,院子里荒草丛生,堂屋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你老实待在这儿,” 陈文把她推进最里间的屋子,转身锁上门,“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让你回去。” 陈其夏猛地扑到门上,拍着门板喊:“妈!你放我出去!你要干什么?” 门外传来陈文拉动铁门栓的声音,紧接着是汽车发动的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旷野里。 陈其夏贴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看着屋里结满蛛网的房梁,一阵无力。 第33章 “我是余岁聿的爷爷, 对于余岁聿给您和您女儿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余赞微微躬身,“过段时间, 我会送余岁聿去国外, 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正常生活。” 陈文闻言轻笑出声, 嘲笑陈其夏的不自量力。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去国外。”余岁聿看着陈文的笑脸,目光一沉。 余赞没有理会余岁聿的反抗,和陈文在交流中,将他的人生规划完毕。 “我们会送余岁聿出国, 接下来如非必要,他不会再来临芜。”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先消除余岁聿在我女儿心中留下的影响。”陈文道。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陈文没有说透,只是看着余岁聿轻轻点点头, 眼神里充满得意。 ………… 余岁聿从办公室出来, 迎面撞上焦急的夏之晴。 “余岁聿, 陈其夏呢?”夏之晴声音发颤。 余岁聿的心猛地一沉,“她没回来吗?” 陈文在, 陈其夏却不在。 “去找马老师。现在。”他声音冷峻, 转身就向办公室跑。 陈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再次出现, 挡在了余岁聿的面前。 “我说过, 你会求我的。”陈文眼神充斥着得意。 “陈其夏呢?”余岁聿声音发紧。 陈文没有说话,双手环胸看着他。 直到听见他咬牙说出的那句“阿姨,我求您,陈其夏在哪”她才蓦地笑出声,“做个交易吧,余岁聿。” “什么交易?”余岁聿声音微颤,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 “我说过, 陈其夏很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亲手摧毁她的信任。” 陈文了解陈其夏,她也能看出来陈其夏对余岁聿的依赖。 依赖一个外人, 靠他的承诺吗? 你太天真了,陈其夏。 “你爷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家里人不会帮你。要想知道陈其夏的下落,你只能求我。” 余岁聿这一刻才知道陈文问他想不想让陈其夏活是什么意思。 陈文在赌。 而且,她赌赢了。 “还没考虑清楚吗?”陈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道:“好像要下雨了。你觉得,她在那个地方,怕不怕啊?” “你要我做什么?”余岁聿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用你的离开,换陈其夏自由,你觉得这件事公平吗?”陈文问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余岁聿咬牙问。 “只要你离开,陈其夏的高考志愿我不会干涉。你可以等到高考后再离开,公平吗?” 两人各怀心事。 陈文认为,余岁聿是破坏她们母女感情的凶手。赶走余岁聿之后,陈其夏想去哪,她就在哪,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余岁聿清楚陈其夏想离开的决心。 如果让他用离开换她轻松一点,他想试试。 况且用一句虚伪的承诺稳住陈文,太划算了。 他根本不会离开陈其夏。 两人各有各的算盘。 余岁聿正要开口答应,陈文继续道:“我的条件是,不许告诉陈其夏你要离开的事。你是个聪明人,今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比我清楚。” “什么意思?” 余岁聿只觉得陈文残忍。 她想毁掉的不止是两人的感情,而是陈其夏再去相信别人的勇气。 余岁聿咬牙答应。 陈文递给他一串钥匙,“去吧,要下雨了。” 余岁聿一把夺过钥匙离开,陈文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自若。 夏之晴站在拐角处听完全程,撞上余岁聿的视线。 “你不用……”听陈文的。 余岁聿摇了摇头,“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 “我不会离开她。 别告诉她。 不要让她为难。” 夏之晴咬着下唇,用力点头。 她不清楚,这么做对陈其夏究竟是好是坏。 可她也想让陈其夏以后的路顺一点,再顺一点。 ———— 陈其夏看着房间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心里的恨意燃烧。 顾不上尘土,手边拿起什么砸什么。 短短几分钟,屋内尘土飞扬。 房间里没有窗,唯一的通道被陈文锁死。陈其夏内心一阵悲凉。 “冷静点,陈其夏。”她攥着衣角蹲在角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陈其夏在墙根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松动的砖缝。 老屋的土墙年久失修,边角早被雨水泡得酥软。 她攥紧墙角磕碎的半截瓦砾,一点点撬挖砖缝里的泥灰,指甲缝渗出血丝也没停。 傍晚的凉气钻进来,她借着那点透进来的微光,把松动的砖块往外挪。 陈文的嘴准的可怕。 雨点砸下来时,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儿,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风裹着雨丝往人身上扑,凉得人一个激灵,没几分钟,天地间就被扯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帘。 余岁聿公路上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车来车往,她的身影被雨浇得透彻。 “师傅停车,停车。” 余岁聿冲向她,“陈其夏。” 陈其夏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转身。 大雨顺着她的额头流下,看不清来人。 直到余岁聿走近,陈其夏才看清。 “余岁聿。”她带着哭腔道,“疼,好疼。” 陈其夏将自己烂的手伸在余岁聿眼前,十指的伤口被水泡发,痛得陈其夏意识都有些模糊。 余岁聿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其夏的指尖灼得他全身发疼,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对不起,对不起。”余岁聿一滴眼泪砸在陈其夏手背,烫得她清醒了几分。 想抬手擦掉余岁聿的眼泪,却被他挡住。 “带你去医院,别哭。”余岁聿将她护在怀里,半拥半抱带着她上车。 一路上,他时不时吸着鼻子,想掩饰情绪,只能透过车窗看陈其夏的手。 陈其夏吸了吸鼻子,笑着缓和气氛:“余岁聿,我冷。” 余岁聿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流。 陈其夏感受着他的心跳。 两人身上湿漉漉的,靠着彼此的体温感受存在。 “余岁聿。”陈其夏带着鼻音叫他。 “嗯。”余岁聿闷声道。 “我今天特别厉害。”陈其夏扯着笑说,“她把我关进去,没有窗户,里面可黑了,还有好多土,我就把能砸的全砸了。 然后我摸到墙角的砖松了,我就徒手一点一点扒开了。我厉不厉害?” “厉害。”余岁聿低头轻吻她的头发,“特别厉害。” 陈其夏感受到他细微地颤抖,忍痛抬手拍拍他的背,“余岁聿,你要为我高兴。” “再坚持一下,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 ———— 借着医院的白炽灯,两人才看清彼此红肿的眼眶。 谁也没有先开口。 护士低头处理陈其夏手上的伤口,余岁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夏之晴接到余岁聿电话就赶了过来,给陈其夏带了身干净衣服。 见陈其夏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余岁聿转身去了门外。 夏之晴看见陈其夏的伤口,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你又哭什么?”陈其夏笑着说。 “还不允许我哭了?”夏之晴假装抱怨,“疼不疼?” “不疼了。”陈其夏举起包扎好的手给她看。 第45章 夏之晴觉得刺眼,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心里数万句话最终只在口中化作一句:“夏夏,余岁聿,真的挺好的。” “他给你钱收买你了?”陈其夏开玩笑道。 “没有。”夏之晴欲言又止,“今年好好让余岁聿给你讲题,考出临芜,好不好?” “那肯定的。”陈其夏笑答。 陈其夏出来时,夏之晴和余岁聿站在走廊窗前聊天,夏之晴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余岁聿又惹你了?”陈其夏将手中的药递给余岁聿,看着夏之晴问。 夏之晴看了余岁聿一眼,别扭道:“没有,我先回家了。” “你们说什么了?芝士这么生气?”陈其夏看着夏之晴的背影问。 “没说什么,她说沸羊羊不好吃,我不同意。”余岁聿故作轻松道。 “幼不幼稚你们。”陈其夏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让他回家换衣服。 “陪我一起?”余岁聿提议。 “那当然……”陈其夏故意拖着长调,“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暴雨过后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 两人时不时分开绕过水潭,又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谁都不说话,享受着和彼此独处的时刻。 夜深之后,街上人烟稀少,整个世界仿佛只属于两人。 “陈其夏。”余岁聿忽然开口。 “怎么了?”陈其夏抬头看他的侧脸。 “记得我之前和你要的生日礼物吗?”余岁聿问。 “记得。你想好要什么了?” “送你的相机,你拍满照片和视频之后,可以导给我吗?”余岁聿声音慢吞,好像真的一份生日礼物想了很久。 陈其夏觉得不可思议:“你就要这么简单?你想要我拍的照片还不简单,我全给你不就行了。” “可以吗?”余岁聿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陈其夏反问他,“你生日礼物我要重新给你换一个。你想的太没新意了。” 余岁聿笑而不语,抬头看天。 十七岁, 我的世界, 因为你,终于明媚了起来。 “运动会,我问你要奖励,还没兑现给我,记得吗?”余岁聿又问。 “忘不了。”陈其夏笑他幼稚,“想要什么奖励,说吧。”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余岁聿慢条斯理,“无论我看不看的见,都要时刻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会去首都,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你怎么说得好像永远都要离开我了似的。”陈其夏不满道,“怎么气氛被你搞得这么伤感。”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陈其夏不放心地追问道。 余岁聿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脸,目光深沉:“没有。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好好监督你,有没有实现这个奖励。最重要的是,还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他说给陈其夏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相信我,没有人会将我们分开。 “这太简单了,我一直很相信你的。没有别的了吗?”陈其夏笑意盈盈地看他。 “有。” “什么?”陈其夏好奇道。 “不要为了报复别人,随便和男生接吻。”余岁聿盯着她,语气欠欠的。 陈其夏被他调戏,想砸她一拳,看着手上的伤,果断抬起脚踢他:“你是别人吗?” 余岁聿不躲,被她不痛不痒地踢一脚,伸手抱她,“我不是别人,我是告诉你不要随便亲别人。” “除了你还能亲谁?”陈其夏喃喃道。 余岁聿胸腔溢出笑声,“嗯,那就只能亲我。” ----------------------- 作者有话说:v后没榜 心凉 唉 第34章 炎热的夏天连带着心也开始躁动。 伴随着盛夏蝉鸣, 2016年的高考落幕,陈其夏正式步入高三。 “好激动唉,我们也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夏之晴看着教室门上已经换掉的门牌笑着说。 一到高三, 好像所有人的待遇瞬间都提高了不少。 “现在就算是发疯也会有人理解我们的。” 余岁聿迈开步子朝两人走去, 将水杯递给陈其夏, 看着夏之晴道:“这不是你把我抽屉里的吃的全部拿走的理由。” 夏之晴视线飘忽,心虚道:“夏夏让我拿的。” “而且你们俩又不吃。” 陈其夏朝余岁聿笑笑,“我给你买。” 余岁聿靠着阳台栏杆,漫无目的地把玩陈其夏的手指, 懒懒道:“不要。” 夏之晴的目光扫过余岁聿的手,揶揄地看了陈其夏一眼道:“我进去了,外面太热了。” 目送夏之晴离开,余岁聿的手更加过分。 捏捏她的指尖, 再拿起来详细观察一番, 再十指相扣。 陈其夏想把手抽开, 他握的更紧了些。 余岁聿怎么看怎么满意。 怎么会有两个人合适到,一个人的手刚好包住另一个人的手。 “你够了。”陈其夏红着脸强硬地甩开他的手。 “不够。”余岁聿靠近她, 不满道:“你摸我就可以, 我摸你就不行?” 陈其夏被他的话惊到, 向后退开, 瞪大双眼反驳道:“什么叫我摸你?我明明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 “对,碰了一下。”余岁聿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地笑。 陈其夏后悔极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余岁聿的手一下。 “余岁聿,你必修三数学课本在哪,我用一下。”陈其夏用笔戳戳余岁聿的胳膊。 余岁聿睁开眼,单手吃力地从桌上抽课本。 “你左手怎么了?”陈其夏问。 “睡麻了。”余岁聿的声音中带着哑,显然还没睡醒。 “那我来吧。”陈其夏嫌他动作慢,伸出手帮他一起取。 “嘶。”余岁聿莫名其妙倒吸一口凉气, 眼含笑意看着她道:“摸我手干嘛?” 陈其夏不可置信。 “我什么时候摸你手了?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好不好?” “谁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我没摸。”陈其夏否认道。 “你摸了。” “没有。” “摸了。” …… 陈其夏看出他在故意找茬,索性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仰起下巴看他:“摸了。怎样?” 余岁聿眉心微动,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连,“摸,还能不让你摸吗?” 陈其夏被他撩得语塞。 余岁聿的眼神从她的眉眼间滑落到嘴唇,突然问道:“我能摸回来吗?” “当然不行。” 陈其夏拒绝的干脆,他也不恼,就伸出左手作拳头放在她眼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像黏人小狗。 “求求你了,给我牵一下吧,女朋友。” 拳头展开,手心朝上,一枚素圈银戒卧在温热的纹路里。 他的告白来的猝不及防。 教室哄闹一团,唯有这里安静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其夏瞳孔骤缩,心跳撞击着耳膜。 他说的是,女朋友吗? 余岁聿见她愣住,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恋爱吗?陈其夏同学。” 在六月。 在盛夏。 他本想将这份喜欢埋在心里,默默陪伴。可随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余岁聿的心也开始动摇。 他望向陈其夏的眼神真挚又滚烫。 答应我吧,陈其夏。 无论你去哪里,请带着我一起。 陈其夏一开始在得知余岁聿喜欢自己的那刻,是惶恐的。 在确定自己喜欢余岁聿的那刻,更是不安。 所有的担心和忧虑在切切实实看向余岁聿的眼后都被抛掷脑后。 去他妈的。 反正陈文已经知道了。 在一起吧。 我和你。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好”。 余岁聿笑着拿出链子,将戒指穿好给她戴上。 然后拿出自己的一个,让陈其夏帮他戴。 指尖触碰素圈,陈其夏触摸到圈内的纹理,拿起一看,是自己的名字:cqx 。 “我的是你名字吗?”陈其夏拿起戒指看。 “是。” “怎么会想到做这个?”陈其夏疑惑道。 这个年纪,很少有人表白会送戒指。 “这个最合适。”余岁聿牵着她的手道。 “什么嘛?怎么不送手写信?” “想要手写信啊?”余岁聿不自觉挑了挑眉,“给你写一封。”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啊?” “不然呢?” “那我要星星。” “一千零一颗够不?” “吹牛吧你。你会折吗?” “我可以学。” 第46章 六月的教室闷得发黏。 陈其夏怕冷又怕热。 临芜一中的教室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效果微乎其微。 余岁聿一边看着陈其夏做题,一边给她扇着扇子,动作娴熟自然。 夏之晴顶着热下楼买了三个冰棍,放在两人桌上。 “喏,快吃。”她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道:“我刚碰到许诗琪了,让她买的单,不吃白不吃。” 陈其夏放下笔,取出袋子里两根冰棍举起来问余岁聿:“你要哪个?” 一根草莓,一根葡萄。 “都可以,你要哪个?”余岁聿反问道。 “葡萄吧。”陈其夏将草莓的递给他。 余岁聿接过撕开包装,第一口给了陈其夏。 陈其夏正在撕包装,看到眼前的冰棍动作一滞,不解的看向余岁聿。 夏之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余岁聿你真的是……” 她话没说完,留下半句让两人自己猜。 陈其夏脸有些热,微抬下巴轻咬一口,让他赶快收回去。 余岁聿对于夏之晴的话不予理会,想必她也不能说他好话。 他收回冰棍,指尖捻着包装边,就着陈其夏刚咬过的印子低头轻咬一口。 陈其夏被他的动作惹得浑身不自在,转头咬着冰棍,想要压下全身的热。 自从谈恋爱,这人怎么越来越,不知羞了。 她思来想去,转过身对余岁聿认真道:“余岁聿。” “嗯?” “你以后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怎么注意?” “就是不要……”陈其夏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词。 让他不要碰她吗?他好像很有分寸,除了喜欢牵手也没别的。 让他说话注意点吗?他好像也没说过过分的话。 余岁聿等着她的下文。 “别那么……”陈其夏斟酌用词,最后吐出来一句:“暧昧。” 余岁聿气笑了。 他女朋友竟然和他说,不要太暧昧? 呵。 他咬着牙答应,“行。” 陈其夏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 男女朋友之间,不要太暧昧? 这是什么话? 她视线瞟向余岁聿阴沉的脸,抿紧嘴唇不知所措。 “余岁聿。”陈其夏戳戳他的胳膊。 余岁聿睨她一眼,将胳膊移开,不让她碰。 “别生气了。”陈其夏伸手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躲开。 余岁聿沉默不语。 陈其夏将凳子移得离他更近了些,轻声道:“明天你过生日唉。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吗?” “不想。”余岁聿故意说反话,阴阳怪气:“我怕咱两太暧昧。” 陈其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梧漾和宋至诚专门翘课跑到临芜给余岁聿过生日。 顺便想见见陈其夏。 余岁聿整天炫耀自己和陈其夏恋爱了,浑身上下恋爱的酸臭味惹的两人想暴捶他一顿。 终于等到他生日有了机会。 “你确定这个蟑螂能吓到他吗?”宋至诚手里提着张梧漾专门从首都带过来的巨型蟑螂模型问道。 张梧漾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头也不抬道:“恶心一下就够了。吓他干嘛?” “赵清于,你把这个包好一点,别吓到陈其夏。到时候让他自己去房间拆。” 赵清于闻言轻“嗯”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仔细。 宋至诚看不下去,接过赵清于手里的东西道:“我来。” “张梧漾,你来这什么都不干,净让我两干是吗?” 张梧漾一局游戏打完,抬眼无辜道:“谁跟你我两?我和赵清于一起的好不好。赵清于都干了我为什么要干?” 她说得理直气壮。 赵清于听到她的话,低头忍着笑意,接过包装纸道:“还是我来吧。” 张梧漾换了个姿势,将右腿搭到左腿上,挑衅般看了宋至诚一眼。 宋至诚恨铁不成钢道:“赵清于,你就惯她吧。” “谁管你。”张梧漾起身走到赵清于身边,摸摸他的脸,“我去睡觉了,你们两个好好干哦。余岁聿马上要回来了。” 余岁聿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陈其夏实在可爱。 不忍心和她生气。 “今天张梧漾他们在我家,你过去吗?”余岁聿提着陈其夏书包问。 “他们来这么早?”陈其夏起身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明天吧。今天没有带你的生日礼物。” 知道自己今天说错了话,陈其夏表现得格外乖巧。 主动伸手牵着余岁聿。 余岁聿内心暗爽,将两人交握的手改为十指紧扣。 “好。” “他们两个又请假了。”余岁聿向她解释道,“习惯就好。” 只要不上课,两人干什么都可以。 余岁聿生日吆喝最积极的也是他们两个。 “张梧漾男朋友也来了,你明天可以见到。” 陈其夏点点头,走路摇摇晃晃,“是她朋友圈发的那个吗?” “对。”余岁聿点点头。 陈其夏下意识接了一句:“挺帅的。” “呵。” 余岁聿发现自从两人恋爱后,陈其夏气人的功夫见长。 陈其夏实话实说,当时夏之晴也刷到了,还发给她看。 赵清于确实帅。 和张梧漾像两个极端。 日常却莫名的合。 陈其夏手上一空,回头撞进余岁聿沉下来的眉眼。 她瞬间反应过来余岁聿在吃醋,眼底的笑容更甚,踮着脚小心翼翼凑过去,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唉呀,小公主,又怎么了?” 见她只轻飘飘哄一句,还笑着伸手要抱,他眉峰微蹙,抬手用食指轻轻抵在她额头,把人推远了些。 “不抱。我生气了。”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实在太可爱了。 情绪写在脸上。 还会吃醋。 想着他平时逗她,陈其夏假装不知,继续道:“我刚是说赵清于帅吗?” 余岁聿脸更黑了。 后槽牙紧紧咬着,发出一声轻笑。 她夸过他帅吗? 没有吧。 你完蛋了,陈其夏,余岁聿想。他是个小心眼。 六月的夜浸着薄热,晚风卷着蝉鸣掠过树梢,吹走白日的燥意,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地上落着疏疏的树影,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晚星的软和草木的淡香。 陈其夏感受到他气得呼吸不畅,连忙安抚。 “小公主,又生气了?”陈其夏明知故问。 余岁聿听到她阴阳怪气还没正形,一点也不想理她。 陈其夏眼神瞟到路边的小猫,歪着头问道:“小猫啊小猫,我要怎么做我男朋友才会理我呢?” “他居然不理我了唉。” 余岁聿垂眸凝着她的侧脸,原本阴郁的情绪被她一句“男朋友”瞬间哄好。 小猫根本听不懂陈其夏的语言,望着她“喵”一声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开。 陈其夏眼珠一转,看着余岁聿抑制不住的笑容,将头歪到另一侧,道:“别生我气了呗。” “你忍心生我气吗?” 她说着,眨眨眼,无辜极了。 “靠。”余岁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被陈其夏拿住了。 他移开眼,喉结滚动,一句“忍心”也说不出来。 确实不忍心。 半晌,他轻叹一口气,认命道:“陈其夏,你就气我吧。” ----------------------- 作者有话说:余岁聿:我小心眼~ 第35章 “你们终于来了。”张梧漾嘴里叼着草莓, 含糊不清道。 陈其夏和夏之晴先进门,余岁聿跟在身后。 “赵清于去做饭了?”余岁聿视线看向厨房。 陈其夏和夏之晴也跟着看过去。 “对啊。”张梧漾把手里的草莓递过去,“走, 咱们仨去那边。” 陈其夏转头看余岁聿, 见他点头, 跟着张梧漾过去。 客厅暖黄的灯调得柔和,蛋糕上的烛光摇着细碎的影,映在余岁聿垂着的眼睫上。 “快许愿快许愿。” 众人催促着。 他十指轻叩抵在唇前,周遭的笑谈声轻了。 陈其夏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边。 “来, 三、二、一。” “茄子。” 照片定格。 在彼此的十七岁。 吃饱饭,几人三三两两窝在沙发里聊天。 张梧漾把脚放在赵清于腿上,靠着沙发懒懒道:“好无聊啊,我们去唱歌吧。” 她的想法宋至诚一键跟随, 兴奋地起身道:“我同意。” 余岁聿的手搭在陈其夏身后, 抬脚踹过去, “你同意什么?我们明天要上课。” 第47章 “别上了呗,少一天世界就爆炸了吗?”张梧漾无所谓道。 她将脚从赵清于腿上拿开, 坐直身子道:“去的举手。” 她同意, 宋至诚同意, 夏之晴同意。 三比三平。 赵清于被张梧漾踹了一脚, 也举起了手。 三比二。 余岁聿看陈其夏,陈其夏看余岁聿。 陈其夏知道余岁聿在等她的答案,不想扫兴,刚要举手就被余岁聿压了下去:“我们俩去两个小时。十一点半我送夏夏回家。” “行。”宋至诚点点头。 陈其夏低头轻笑,反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划拉两下,被他一把握住。 余岁聿眼神警告她一番,换来她带着清澈眼神的笑。 他向后靠贴近陈其夏耳边, 低声道:“故意的对吧?” “我没有。”陈其夏蹙眉。 她明明在他掌心写的“谢谢”,结果还没写完就被他抓住了。 “走过去吧,就在小区门口。” 六月的晚风裹着夏意吹来。 张梧漾揽着夏之晴走在最前面,声音飘在风里。 宋至诚和赵清于并肩慢走。宋至诚低声问:“张梧漾这狗脾气,你怎么受得了她的?” 赵清于也说不清。 明明开始的一点也不纯粹。 陈其夏和余岁聿跟在几人后面慢悠悠地晃。 栀子花香擦过肩头,两人脚步轻缓。 十指相扣间,蝉鸣和说话声成了两人的背景音。 “余岁聿。”陈其夏抬头叫他。 “怎么了?” “你会唱歌吗?” “你猜。” “我猜不到。” 陈其夏和余岁聿交握的手甩了甩,“你就告诉我呗。” 余岁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慢悠悠道:“问我做什么?” “你应该问赵清于。” “毕竟,他、比、较、帅。” 陈其夏被余岁聿逗笑,用肩膀撞他的胳膊道:“是吗?” “我觉得我男朋友更帅啊。” 余岁聿身心舒畅,“你男朋友是谁?” “你不认识吧。一个大帅哥。”陈其夏才不顺着他的话说。 “那你男朋友知道你和我牵手吗?” “我们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你完了,陈其夏。” 余岁聿说着指尖去碰陈其夏的腰。 她很怕痒。 两人你追我躲。 陈其夏退到转角被他圈住,四人早已拐进kv大厅。 两人喘着气,鼻尖相抵。 余岁聿的掌心扣着她肩膀往怀里带,低头埋在她脖肩,闷声道:“陈其夏。” “干嘛?” “今天我过生日。” “我知道。” “可以亲一下吗?” 陈其夏愣住了。 不等他回话,余岁聿站直身体,一把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陈其夏还是没回答,轻轻抬起头看他。 澄澈的眼神看着余岁聿。 只有五个字: 亲我吧,现在。 余岁聿弯腰,吻落得轻,落在她后颈的手微微颤抖。 唇瓣带着温凉,驱散了夏夜的燥热气息,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陈其夏脸色涨红,攥着他的衣角,缓缓闭上眼睛。 “我说你两过分了,来这么晚。”夏之晴不满道,“嫌我们吵是吧?” 夏之晴不是胡说。 包厢真的很吵。 宋至诚拿着话筒唱着不着调的歌,一点都没放下话筒的意思。 张梧漾和赵清于不见了踪影,只剩她一个人忍受折磨。 见陈其夏和余岁聿进来,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你们俩快把他手里话筒抢下来。”夏之晴朝陈其夏使眼色。 她了解陈其夏。 陈其夏是肯定不会唱的。 只剩余岁聿了。 陈其夏悄悄朝夏之晴比了个“ok”,拉着余岁聿走到点歌台。 “唱什么,我给你点。” “我说我要唱了。” “你不唱吗?” “我不唱你会怎么样?” “我会……”陈其夏绞尽脑汁,憋出三个字:“很难过。” 余岁聿低声笑了。 “给我你的爱。” “啊?” “我说,我要唱,给我你的爱。” 陈其夏指尖在屏幕上敲打,问道:“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是这个吗?” 余岁聿低头看一眼,“是。” 宋至诚足足点了六首歌,现在才唱到第三首。 kv包房里霓虹光晃着,宋至诚握着话筒唱得投入。 陈其夏挨着夏之晴坐,余岁聿贴在她另一侧,胳膊轻搭在她身侧的沙发沿。 喧闹的旋律翻了五首,门才被推开,赵清于和张梧漾说着话走进来。 “宋至诚,再乱叫我报警了。”张梧漾捂着耳朵拒绝宋至诚递来的话筒。 宋至诚翻了个白眼,“懂不懂什么叫艺术。” 张梧漾摇摇头,婉拒了他的科普。 赵清于将外套铺在沙发上,张梧漾顺势坐下,将腿搭在他腿上玩手机。 “给我你的爱,谁的谁的?”宋至诚拿着话筒问。 “余岁聿的。”夏之晴举手示意,想让他赶紧把话筒放下。 余岁聿没接宋至诚的话筒,起身拿起另一个。 “等待一点一滴你对我感到安心 感觉朋友关系有了新的默契 便利商店里谁也买不到 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只握在喜欢的人手上 给我你的爱让我陪着你去未来 给我你的爱手拉着手不放开 ……” 霓虹灯光在包房里晃出暧昧的弧,余岁聿握着话筒,指尖轻抵麦身,歌声顺着电流漫开,裹着旋律飘向周遭,成了旁人耳中最自然的背景音。 “就算宇宙爆炸 海水都蒸发 只愿你的记忆里有我的拥抱” 他微微侧着身,头轻轻靠在陈其夏的肩膀上,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发现我爱你” 那呼吸是旁人无从察觉的私密,均匀地拂在她的肩窝,带着浅淡的薄荷香,一点点渗进肌肤里,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灵魂有了意义用每一天珍惜 ……” 他另一只手悄悄穿过她的胳膊,指尖先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而后缓缓收拢,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将她的手裹得严实。 “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只握在喜欢的人手上” 陈其夏的身体瞬间僵了半秒,随即放松下来,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盖过了周遭的喧闹与歌声。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细密的颤,顺着相扣的指尖、肩头,呼吸、歌声缠在一起,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就算地球毁灭来不及流泪 只愿你的记忆里有我的拥抱” 陈其夏觉得自己心跳快要超载。 余岁聿安静靠在她肩膀,感受她凌乱的呼吸和脉搏。 给我你的爱。 陈其夏。 霓虹依旧在包房里流转,余岁聿松开握着话筒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麦身的微凉。 他侧头看陈其夏,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喉结轻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软:“再坐两分钟,我送你回去。” 她点头时,指尖还与他扣着,两人谁都不舍得松开。 周遭的笑闹声、点歌的按键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两人肩并肩挨着,呼吸间的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包房里的果酒香,格外让人安心。 两分钟的时间像被拉长,又像转瞬即逝。 余岁聿先站起身,顺手牵起她,指尖的力道温柔却坚定。 他跟宋至诚几人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先走了,送其夏回去。” 张梧漾笑着起哄,夏之晴冲陈其夏挤了挤眼,两人在打趣声中走出包房。 走廊的灯光比包房里清亮些,他牵着她的手没松,脚步放得缓,与她并肩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吸得轻柔,只剩彼此相牵的温度,在夜色里慢慢漫开。 “想不到你唱歌还挺好听的。”陈其夏看着月亮开口。 “只有唱这首好听。” “真的假的?”陈其夏不信。 “真的。为了给你唱,专门练的。” “难不成你每天早起练歌吗?” “对啊,感动吗?” “太感动了。” 路灯把影子揉成缠绵的一团。 “抱一下。” 余岁聿伸手将陈其夏揽进怀里,下巴轻抵她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怀抱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又不是明天见不到。” 第48章 她埋在他肩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角,鼻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天天见也要抱。” 余岁聿松开时指尖还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声音软在晚风里:“上去吧,到家发消息。” 陈其夏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走,他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楼道口的灯光漫过她的背影,看着她拐进楼梯,才迟迟移开眼。 “余岁聿。” 陈文的声音在余岁聿身后响起。 “有病?”余岁聿皱眉,转身问候她,“大晚上站人身后。” “你什么时候走?”陈文目光阴沉。 “不是说等我高考后?再说你急什么?雅思不用考吗?申请不要时间吗?” “别让我等太久。” “说了高考后就高考后,你在催信不信我两私奔?”余岁聿不满道。 “你威胁我?” “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咱们俩属于合作关系,你最好说到做到,让她高三过得舒服些。 不然我就告诉她你要我离开,还想把她锁起来哦。” 陈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面色铁青。 ----------------------- 作者有话说:发现其实我最擅长写的是甜文 谁懂张梧漾和赵清于我想写那啥来着 《极端天气》求收藏[狗头叼玫瑰] 我们鱼虾是纯爱战神来的 第36章 夏晨的蝉鸣撞着窗沿涌进教室, 碎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窗帘晃出细碎的光影。 粉笔灰浮在潮热的空气里,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以我们最后得出算出这十二题选什么?”马林飞在讲台上用力讲。 台下的人早已经昏昏欲睡。 只剩为数不多醒着的几个回应道:“嗯。” 马林飞反手将卷子拍在讲桌上, “睡觉的同学都叫一下, 同桌也睡着的前后左右叫一下。” “最近刚热起来你们就这个样子, 暑假补课怎么办?” 他的话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炸弹。 “我要下高三。” “我不是国家保护人物吗?” …… 余岁聿玩弄相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陈其夏:真补啊? 陈其夏低头小声回道:“老传统了,每届高三都补。” “你想补吗?” 陈其夏震惊地看向他,“废话。” “就剩一年了。再坚持一下, 我就再也不回临芜了。” 余岁聿挑眉道:“这么想出去?” “你以为?” “那暑假我们就去吧。” “哪有时间,你别乱来。” 陈其夏知道余岁聿对于这种事从不说假话。 但今年暑假时间确实太紧了。 “要不了多久。” “时间很快的,你们不要觉得暑假怎么样。今年累最后一年,明年你们想补临芜一中的大门都不为你们敞开。” 马林飞见同学们有了精气神, 拿起卷子继续讲。 “十二题, 选什么?” “b。” “对。高考的时候这道题不会可以蒙一个……” 陈其夏没听懂马林飞讲的, 画了个圈想等会儿问余岁聿。 刚一抬头,余岁聿就将写满过程的便利贴粘在她的卷子上。 “你怎么知道?” “趁你刚走神偷听的。” “完了, 真让你学了。” “那你还不好好听。” 余岁聿抬手用食指点点她的卷子, 示意她认真听。 自己又低头看陈其夏相机里都拍了什么。 陈其夏觉得羞耻。 这人生日礼物要完, 怎么还要当着别人面看的? 其实昨天晚上余岁聿已经看过一次。 陈其夏根本没按他的要求拍。 她的镜头里, 更多的是余岁聿。 “就是这个人,让我足足胖了十斤。”镜头摇晃,陈其夏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偷拍余岁聿,声音很轻,但因为靠近相机,还带着气音。 “他今天早上居然穿错了袜子,大家快嘲笑他。” “他又去给我打水了, 让我看看他的抽屉里有什么?我的发卡、我的校牌、我的水卡、这是,哦,我们俩上课传的纸条。” “奇怪,我之前明明不爱说话。自从碰到余岁聿,怎么话这么多。余岁聿,快说,是不是你给我传染的?” …… “你够了。” 陈其夏咬牙切齿,“你已经看了一天了。” “就是这个人,让我足足胖了十斤。”余岁聿故意模仿她。 陈其夏抬脚踢他,“本来就是。” “胖了吗?我没发现。” “他们都说我胖了。” “他们瞎说。” 陈其夏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脸,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 “你根本看不见。” “我怎么看不见?我抱着都没感觉胖,他们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陈其夏咬着下唇,后悔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多正经。” “正经你说那种话?” “谁又说话了。我只是说你不胖,又不像你一样。”余岁聿睨她一眼,清了清嗓子。 陈其夏猜到他又要犯病,抬手想捂他的嘴却被躲开。 “挺帅的~” “你又来。” “我小心眼。” “讨厌死了。” “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烦人。” “劝你谨言慎行。”余岁聿慢悠悠道:“我可是,小心眼。” 陈其夏气得转身踩他一脚,“闭嘴吧你。” 余岁聿见她转身,又把脑袋凑过去,“同学,需要我给你讲题吗?” “不需要。” “我觉得你需要。” “行。”陈其夏放下笔看他,“那你先给我讲讲。” “讲什么?” “小心眼怎么治?” “给我你全部的爱,把它填满就好了。” 陈其夏捂着嘴不可置信,“我在你心里就占那么一丁点儿位置吗?” 她比“ok”状努力缩小着圈,放在眼睛上透过大拇指和食指间微小的缝隙看他。 “呵。”余岁聿胸腔溢出笑,“学坏了你。” 陈其夏“啧”一声,坐直身子,双手环臂,“我小心眼。我在你心里居然就占那么点儿位置。” “你看你又瞎猜测。” 余岁聿拍拍她的头,“你占满了我的全世界。” “啧。”陈其夏依旧不满意,“怎么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有感而发。” “油嘴滑舌。” 陈其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岁聿的笑颜,真心感谢他的出现。 把她从漆黑的世界里拉出来, 再用画笔全部涂成彩色。 虽然有时候他的爱会幼稚到让人难以招架,但对于一个没有被人爱过的小孩来说,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 陈其夏最近太幸福了。 幸福到, 差点想和以往的一切, 一笔勾销。 “叮。” 消息弹出。 陈文看着余岁聿发来的雅思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有回复。 时针转向十点。 陈文站在窗边往下张望。 看着余岁聿和陈其夏拥抱再分开,发出一抹轻笑。 傻子。 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门口传来响动,陈文拉上窗帘靠在墙上。 陈其夏换好鞋径直朝房间走去,陈文突然开口叫住她。 “陈其夏。”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人生和我一样烂透了。” 对于陈文的话,陈其夏早已免疫。 她抬眼看着陈文,想反驳,又想了想,叹口气,没说话。 她不该想着拯救陈文的。 什么一笔勾销,只要再不相见就好了。 “没什么。只是归根到底,你还是我女儿,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真要相信别人会爱你,你就傻透了。” “不劳您费心。”陈其夏笑笑,继续道:“您知道夏志杰又要结婚了吗? 比起关心我。 你更应该去大闹他的婚礼哦。” 不等陈文反应过来,陈其夏快速跑进房间将门反锁。 陈文在客厅不断拨打夏志杰的电话,拨通又被挂断。 “陈文,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结婚了?” 夏志杰默认。 “你凭什么结婚?明珠到现在你去看过一眼吗?陈其夏的开销你不负责吗?你凭什么结婚?” “我怎么不能结了?你每天为了一个死人像鬼一样缠着所有人,你是疯了吧陈文?” 夏志杰的语气不善,全是对陈文的不满,“孩子死了我不难过吗?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你整天为了她缠着所有人陪你闹,你觉得有意思吗? 第49章 夏夏好好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什么了?整天不是这个对不起你就是那个对不起你。有事找警察,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你报警?你好意思报警?孩子死了你难过吗?难过到小三床上去了是吧?我把陈其夏养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这些年看过她一眼吗?你都不记得你还有个活着的女儿吧?” …… 这些年夏志杰结一次婚,陈文就疯一次,大闹一次。 只要别打扰她,陈其夏巴不得两个人天天抠破对方的脸。 爱成他们两个这样,太可悲了。 三伏天的暑气裹着滚烫的风,扑面而来都是灼热感。 香樟树叶被晒得打卷,蔫蔫地垂着,蝉鸣嘶声力竭地绕着枝桠转,一声叠着一声,燥得人耳膜发颤。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踩上去带着黏腻的热意,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被晒焦的淡淡焦香。 “这个天气还上体育课,真的是疯了。”夏之晴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吐槽。 陈其夏点点头,接话道:“没事,高二这两天考完。到时候我们就只有六门课了。” “靠。还不如上体育。” 余岁聿提着饮料从小卖部走来。 这个天气,饮料刚从冰柜拿出来瓶身就凝着厚密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递给夏之晴一瓶,给陈其夏的打开递到手边。 “谢谢。”陈其夏抿了一口,“我的怎么不冰?” “你生理期。” “没事,今天不疼。” 余岁聿没松口。 陈其夏有痛经的毛病,他上周周末刚带她去看过,正在喝中药。 知道她热,余岁聿拿着扇子在她身后慢慢摇着扇子。 “幸好我没剪头发。” 原本两人这周末打算一起去剪头发,但刚入伏怕短发黏在身上不舒服,陈其夏就想等冬天再剪。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特别适应寸头?” 余岁聿轻“嗯”一声。 “冬天我们再去剪。” “好。” “咱们什么时候放假?”余岁聿问她。 “好像七月二十五号会放两周,然后接着上到八月二十五。” 余岁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夏,来下棋。”夏之晴站在另一边叫她。 “来了。” “赌点什么?”夏之晴问。 陈其夏不敢吭声。 她五子棋下得很菜。 夏之晴每天晚自习都和别人下棋,技术高得一批。 “零食吧。”夏之晴又把主意打到余岁聿抽屉的零食上。 本来是他怕陈其夏饿,给陈其夏准备的。 但是陈其夏根本不吃零食,他也不爱吃,全都进了夏之晴肚子。 夏之晴吃完,余岁聿补货,陈其夏负责通知夏之晴。 陈其夏转了转眼珠子,点头答应。 快要放假了,再不吃完都得扔了。 “我赢了。” “我赢了。” “又赢了。” …… 零食已经输光了。 再输就得买了。 陈其夏捏着黑棋指尖发紧,抬眼求助余岁聿,“下哪儿?” 余岁聿没应声,安静地扇着扇子,风吹到她颈间,吹散薄汗。 他倾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随便指了个位置,声音压得低:“这里。” 陈其夏依言落棋,眼睛盯着棋盘眨也不眨。 余岁聿的扇子没停,扇风的节奏慢而匀,只有在陈其夏问他时才偶尔说一句。 夏之晴明显看出余岁聿在胡说,故意打趣道:“哟,双人作战啊,那我可要认真了。” “行,我又赢了。” “你们还欠我两包。” 陈其夏盯着棋盘懵了,蹙眉看向余岁聿。 眼神里写着:你居然能输? 余岁聿合上扇子耸耸肩:我怎么不能输? “我买。”他弯腰收拾好五子棋,“走,下课了。” 高二下午考完没有晚自习,整个学校只剩高三一个年级。 “下午吃什么?”余岁聿问她。 “不想吃,没胃口。食堂太热了。” 临芜一中的食堂进去根本喘不过气。 “那你在教室待着,我去给你买个粥。” “好。” “还吃什么吗?” “不想吃。”陈其夏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 余岁聿看着她额头不断冒出的虚汗,放下扇子拿过她的手对着中医指点的穴位按下去,轻轻揉着。 “热。”陈其夏手心也出汗,不想让他握着。 余岁聿没说话,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擦干手。 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背,让她舒服不少。 过一会儿余岁聿又离开去洗手,不断反复。 “我去买饭。”余岁聿对着她道。 “嗯。” 等余岁聿离开,陈其夏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不断用水洗脸。 小腹传来的疼痛和身上的燥热感混在一起,让她崩溃出声。 几乎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陈其夏觉得,短短几个月,她真的被余岁聿养得脾气差了很多。 原本这些她一个人都能承受的东西,余岁聿出现后突然都变成了天大的事。 “哭什么?”余岁聿将粥放在桌上,伸手擦擦她的眼泪问道。 “难受。”陈其夏听到余岁聿的声音更想哭了。 “我去给你请假。” “作业没写完。” “去我家写。” 第37章 “不是, 哥。”陈其夏看着余岁聿手里的假条面露难色,“你说的请假是自己伪造假条啊?” 余岁聿指尖捏着从许诗琪那里码的空白假条,仿着马林飞的字迹落笔, 顿笔的弧度、勾挑的力度分毫不差。 “不想体验一下吗?” 末了又从笔袋夹层摸出枚拓来的印章, 轻按在落款处, 将假条撕开,一半给许诗琪留档,一半拿来手里。 “你哪里弄来的章?” “夏之晴给的。”余岁聿抬眼朝夏之晴座位的方向抬抬下巴,“你有犹豫的时间, 她已经到家了。” 陈其夏张着的嘴忘了收回去。 怪不得夏之晴这几天只要马林飞不值班,她晚自习就不在。 “她怎么不告诉我?” “她问你了。”余岁聿解释道,“你说你不请。” 陈其夏抿了抿唇,有些心动。 教室又闷又热, 身体还不舒服。陈文又不会让她请假。 她把视线投到余岁聿身上, 眨着眼睛, 一言不发。 余岁聿秒懂,拿起假条用指尖点点某处。 两个名字。 请假人:陈其夏余岁聿 陈其夏朝他竖起大拇指, 有些担心道:“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是明天的事。今天先休息再说。” 余岁聿替她收拾好书包。 蝉鸣稠得化不开, 风卷着燥热的气浪, 吹在皮肤上都带着烫意。 校园里吵吵闹闹的, 两人逆着人流往校门口走。 陈其夏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余光扫向正在校门口值班的老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爷,我们出去补课。”余岁聿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大爷拿着假条端详一会儿,开口道:“登记。” 余岁聿大笔一挥留下两人的名字,轻咳两声。 陈其夏闻声抬脚跟上。 视线坚定。 两人打车到楼下,陈其夏小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余岁聿。” “怎么了?” “我好像,不疼了。” 其实她在刚才走出校门那一刻, 就觉得自己好像舒服了很多。 直到到了余岁聿家楼下,一点感觉也没了。 “正好可以写作业了。”余岁聿听罢,轻挑下眉。 “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去上晚自习啊?” 陈其夏站在原地问。 “要。”余岁聿故意道。 陈其夏转身要走。 余岁聿唇边的笑容渐盛,反手扣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回身前。 他抬手搭在她肩上,“来都来了,上去写。” 陈其夏冲他浅浅地笑:“好。” 客厅空调吐着微凉的风,吹散了屋内的暑气。 陈其夏伏在书桌前写卷子,笔尖划过纸页轻响,桌角放着一杯红糖水。 余岁聿坐在对面,摊开的步步高旁放着刚演算完的数学题,指尖转着笔,余光偶尔扫过她蹙着的眉。 空调风掀动两人垂落的书页,静得只剩风响和细碎的落笔声。 陈其夏吸吸鼻子,不断朝余岁聿那边靠近。 感受到她膝盖的温度,余岁聿轻抬眼皮:“冷?” “不冷。”陈其夏嘴硬道。 刚才开空调的时候,陈其夏说热,非要开到二十度才满意。 第50章 余岁聿让她披一件衣服,她摇摇头拒绝。 “不会冷的,我很怕热。” “行。” 余岁聿目光扫过她的胳膊,明明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 “调高点,我冷。” “可以可以。” 陈其夏说完愣了一下,抿住唇低头看着题目,抬手挡住余岁聿投来的视线。 余岁聿拿起身旁的外套盖在她头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陈其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又拿外套盖我头。” 余岁聿没回,抬手给她穿好,“伸手。” 穿完他下意识摸了摸她的指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冷不知道说?” 陈其夏察觉到他生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还是很怕麻烦他。 尽管他对她很好。 余岁聿见她一副鹌鹑样,心底的气更甚,“说话,陈其夏。” 陈其夏想向后退,被他一把抓住。 余岁聿抿起唇,冷冷道:“抬头。” “你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吗?你永远怕麻烦我。我给你什么你第一句话都是不用了;上个月肚子疼自己一个人趴桌上哭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最后去找了夏之晴;永远是在看我脸色行事,我高兴了就可以,不高兴了就不可以; 什么事都要我自己去看去发现,那我要是没找到,我要是看不见呢?你就忍着对吧?只要我生气你就沉默,然后保持这副样子就等我自己哄好自己再跟你说话,我要是不主动你永远缩在壳里。” 余岁聿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陈其夏,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能只进入我的世界却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对我不公平,陈其夏。”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居然会把自己说哭。 爱情方面,她没有经验,只是想尽可能少麻烦他一点,这样他就会多在她身边待一天。 他送的东西她说不用了,是因为她发现余岁聿所有的生活费都花在了两个人身上。 两人恋爱短短一个多月,余岁聿最喜欢的就是给她买各种鞋衣服和护肤品,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她觉得不值得。 她看余岁聿的脸色行事,是因为,她也想让余岁聿开心。 如果这段感情只有余岁聿一个人在付出,她会愧疚。 她并不是想和余岁聿冷战,只是她害怕只要开口,他就说分开。 她从来没有将余岁聿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余岁聿喉间发紧,睫毛上挂着未坠的泪,往日里沉稳的眉眼浸着湿意,倔强地偏过头却止不住泪滴滚落。 陈其夏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擦掉那点滚烫的湿。 她往前倾身,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哑意:“余岁聿。” “你早已经在我的世界里了。” “我以后多麻烦你,好不好?” “男朋友。” 余岁聿僵了瞬,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未干的泪蹭在柔软的发丝上,闷哑的哽咽混着鼻息落在她颈间。 我们本是宇宙中互不相干的两颗月亮,各自借着别人的光努力看向远方。 直到某天,我们看见彼此。 两颗一直照向别人的月亮终于被照亮。 “陈其夏。” “我讨厌你。”他闷声道。 “我喜欢你。” “那我也喜欢你吧。” 余岁聿送陈其夏回家后接到了余赞的电话。 “有事?” “我来临芜了。” “我不在临芜。” “上车。” 余赞话音落下,余岁聿转头看见身旁停下一辆黑车。 后座车窗打开,露出余赞的半张脸。 “上车。”余赞命令道。 余岁聿双手插兜,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有事?” “你爸确诊了。”余赞将治疗报告扔给余岁聿,继续道:“慢性肾衰竭。” “医生说父子配型成功率比较高。我希望你最近就出国。之后所有财产……” “呵。”余岁聿突然出声打断他。 “得病就治,治不了就死。 不配,不捐,不看。 至于死了之后我要不要把他接回来,看我心情。 再烦我我现在就买票去美国给他安乐死。” 快死了想起自己有个亲儿子了。 可笑至极。 不等余赞回应,余岁聿转头对着司机道:“静山公馆。” 司机转头看余赞的脸色,不敢启动。 余岁聿头也不回,盯着后视镜余赞铁青的脸道:“我比你俩活的长。” “别惹我。” “开车。”余赞靠在座位上,眼睛一闭,索性眼不见为净。 想不通余家怎么会出这么个混蛋。 余岁聿将副驾驶的座位不断向后靠,直到贴到余赞的腿。 不等余赞出声,他先“啧”一声,“你腿不能收一下吗?” “你有教养吗?” “不知道。” 余岁聿解开安全带下车,只留给余赞一个背影。 司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看什么?座位给我调回去。” 余岁聿打开冰箱,不自觉失笑。 他又不傻。 给一个陌生人捐自己的好肾?呵。 余岁聿伸手扶腰,看了看手里的可乐,又换成了矿泉水。 “最近学校发现,高三同学有点儿猖狂。” “昨天抓了几个同学,发现他们伪造假条,随意进出校门。还是被校长给抓到的,今天一早我们就开了大会。 咱们班目前没有被抓到。” 马林飞的视线在班里来回扫视,时不时在某处定格。 陈其夏心虚地低下头,不想引起马林飞的注意。 “我说没有被抓,就是咱们班有。是谁我在这里不点明。”马林飞视线扫过几个典型,“但有的人,不要太过分。” “我昨天从年级组拿一沓假条,你们下午就瓜分了。还搞起产业链了……” 马林飞在上面唾沫横飞,余岁聿胳膊碰碰陈其夏。 陈其夏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本书,翻来,里面整整十张假条。 “噗。”陈其夏立马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就说的是你吧。” “你太过分了。” “人之常情。” 马林飞前脚刚走,夏之晴就抱着课本冲了过来。 “怎么了?”陈其夏问。 “给你看看我的战绩。”夏之晴笑着打开,一本书里每一页都夹着两三张假条。 “你,从许诗琪那拿了一本啊?” “没有。”夏之晴摇摇头,“她每次拿过来我都撕一半。” 陈其夏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大家都这么干吗?” “对啊。”夏之晴点点头,“你根本不知道高三假条多抢手。” “补课的每天都要,还有生病的,一本都用不到一天。你要是不留,到时候请假肯定没有。” 陈其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等收假回来再留吧,马上放假了。” “可以。你提前和许诗琪说好。” 放假前两天是一次摸底考试。 陈其夏和余岁聿站在走廊聊天。 “怎么办,还是有点紧张。” 陈其夏一想到考完又得听陈文发疯就头疼。 上次因为考试被拽到脱臼的感觉她现在都有些记不起来。 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 “肯定会进步。” 余岁聿实话实说。 陈其夏最近的每次考试都在进步。现在基本能维持到五百分左右。 “难受。”陈其夏不断用额头撞着余岁聿的胳膊,手心浸出薄汗。 “考得好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考完就知道了。” “要是奖励很好但我没考好怎么办?” “那就给你当安慰奖。” 如果考好,就当她考好的奖励; 如果考不好,那就当安慰奖。 “怎么还有安慰奖的?”陈其夏笑问。 “我女朋友专属。” “那我也太幸运了吧。” “对啊,陈其夏。”余岁聿姿态散漫地插着兜,拖着腔调道:“当我女朋友的你赚翻了。” 第38章 “首都?”陈其夏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岁聿。 “想去吗?” “想。但是……” “宋至诚掏钱, 他过生日。” “去。”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说的奖励,是带她去首都。 甚至成绩还没有出来。 她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其余什么都没带。 “要问问夏之晴吗?” 第51章 “你问问。” 陈其夏拨通夏之晴的电话。 对方一听出去玩儿立马来了兴致, 拿着手机和身份证就杀了过来。 “走啊。”夏之晴异常兴奋, “成年前的旅行最好玩儿了。” “你不带东西吗?” “我刚联系张梧漾了,我们用她的。” 陈其夏乖巧地点头,“那我不回去了。” “你妈那边,ok吗?”夏之晴问陈其夏道。 “ok啊。她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 两三天没回来了。” ———— 直到飞机落地的那刻陈其夏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 以前对于首都,她并没有什么实感。 只知道这里能够包容得下她微小的个体,将她藏在千千万万里; 后来这里成了她爱人和朋友的家乡, 陈其夏只觉得陌生。 如今首都机场的屏幕出现在眼前, 陈其夏才有了实感。 她在首都。 余岁聿的家乡。 “余岁聿。” “怎么了?” “你小时候喜欢去哪儿玩儿啊?” 余岁聿低声笑了, “等一会儿从张梧漾家出来,我带你去。” “好。” “今晚夏夏和芝士跟我睡呗, 我床超大。”张梧漾盛情邀请两人。 夏之晴挽着陈其夏走在身后, “好啊。” “我都可以。” “你们要吃什么等阿姨来告诉她就好了, 我爸妈都不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夏之晴目光在房间打量着,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 张梧漾不解道:“这有什么可怕的?” “你难道不会发那种,只想要很多爱吗?大小姐。”夏之晴开玩笑道。 “我又没病。”张梧漾轻叹一声,“有钱就好了啊。有钱就会有很多人爱我了。 比如赵清于。” “啊?”陈其夏发出疑问,“不会吧?赵清于?”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 张梧漾撇撇嘴,“感觉他应该更喜欢我的钱。” 见她又有分享自己故事的兴趣, 余岁聿开口打断道:“晚上我俩过来,现在出去一下。” “去哪?”张梧漾问。 “老地方。” 余岁聿口中的老地方,是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他并不住这儿。 却对这儿很熟悉。 他在首都走走停停,没有人在意。只有这里,那个小猫趴在他脚边,显得他不那么孤寂。 后来小猫去世了。 又剩他一个人,数着地上的砖缝熬过春夏秋冬。 而如今,掌心有了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身边有了并肩的人,同一条青石板路,同一片槐荫,同一阵蝉鸣,却构成了两个人的温柔光景。 七月底的北京胡同裹着黏腻的暑气,老槐树的浓荫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藏在叶缝里扯着长音,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斑驳的灰墙。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极缓,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里的夏天很热。” “嗯,但是秋天很漂亮。” “我有读过‘北平的秋’唉。” “明年秋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啊。” 日头渐渐偏西,暑气稍褪,晚风裹着些许凉意拂过巷口,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凹凸的青石板上,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的,背影挨得极近,一步一步,把儿时的孤单,都踩成了此刻的圆满。 胡同的尽头连着开阔些的路,晚风更盛了些,卷着远处的水声,他侧头看她,眼底漾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带你去什刹海吹吹风。” “这里离什刹海这么近吗?”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看海,但是张梧漾说要过生日,就提前带你来首都了。” “她不是六月份的吗?” “她一年过365个生日。” “什么意思?” 余岁聿轻笑一声,“她哪天过生日取决于哪天想玩儿。” 什刹海的暑气被晚风揉开,金红的落日贴在天际,把湖面染成一层温软的橘色,波光晃悠悠漾开,连带着岸边的柳影也揉得朦胧。 风里裹着荷香与水汽,混着些许晚风的凉,吹散了白日的黏腻,只留得满湖的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橘红淡成浅粉,湖面的光也软了下去,岸边的灯影初亮,碎碎地落在水波里。 “好漂亮啊。” 余岁聿从身后轻轻拢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轻痒的软意。 陈其夏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躲了躲,脖颈缩了缩,指尖轻轻抵在他环着的手臂上,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轻颤,“痒。” 他却不肯松,手臂收得更紧些,鼻尖蹭得更轻,唇瓣擦过颈侧的薄汗,带着夏夜的温凉,惹得她又往旁偏头,耳尖泛红,指尖抵着他的小臂轻轻推,却没半分力道,只让两人相拥的弧度更贴了几分。 两人从正午走到天黑。 直到天边刮起狂风,一声闷雷,沉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陈其夏的碎发被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按住,眉头微蹙:“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余岁聿却没动,就站在风里看着她。 乱发遮了点她的眉眼,风把她的衣角吹得晃,颊边还沾着点夏夜的薄汗,混着风的凉。 他喉结轻滚,忽然开口,声音压过风响:“陈其夏,我们一起淋雨吧。” 陈其夏愣了瞬,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随即伸手拉他的手腕,笑道:“快走吧你。我脚疼死了,你回去给我脱鞋。” “行,给你脱。” “呦,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宋至诚视线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打趣道。 “你怎么在这?”余岁聿弯腰给陈其夏脱鞋,“抬脚。” “吃饭呗,你都回来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陈其夏脸有些热,脚想躲却被他抓住,“穿拖鞋,跑什么?” 宋至诚恍然大悟,挠挠头转身道:“那个,我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余岁聿轻轻“嗯”一声,头也不抬。 陈其夏见宋至诚离开,踢他的手道:“有人在呢,你干嘛?” “你不是说脚疼,让我给你换鞋。” “我说什么你都有理由。” “我可太冤枉了。” 张梧漾一出房间就碰到了陈其夏和余岁聿。 “回来这么早?” 在张梧漾的世界里,晚上十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对,外面要下雨了。”陈其夏笑着说。 话音刚落,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越下越大,直到雨滴连成线。 “完了。”张梧漾道。 “怎么了?” “我刚让赵清于出去了,他没带伞。” “啊,那怎么办?” “你们在家吧,我下去送伞。”张梧漾穿着睡衣跑了出去。 夏之晴指着她消失的背影问道:“她,这么爱的?” 余岁聿看透了一切,笑而不语。 “下雨了,我们出去玩儿呗。”宋至诚指着外面道。 “你怎么也说淋雨,刚余岁聿也说了。” “我也想去。”夏之晴看着外面舔舔嘴唇,心动道。 陈其夏突然意识到,刚余岁聿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也想去。” 陈其夏刚说完,宋至诚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夏之晴紧随其后。 余岁聿和她对视一眼,拽着她的胳膊往雨里跑。 夏之晴和宋至诚早撒了欢,踩着积水笑得张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管。 雨势越来越猛,雷声在头顶炸开,却盖不住几人的笑闹声,头发被淋得贴在额前,衣服浸了水往下淌着水,反倒卸去了所有拘束,只剩下不管不顾的疯劲。 抬眼,远远看见张梧漾撑着伞站在路灯下,赵清于挨着他站着,伞沿歪歪斜斜遮不住两人,淋得半边身子都湿了,发梢滴着水,却还低声说着什么。 见着他们四个浑身湿透的模样,张梧漾忽然笑了,扬手指了指身后:“巧了,后院有露天泳池,敢不敢比跳水?谁怂谁是狗!” 宋至诚第一个应和,夏之晴早已拉着陈其夏往那边跑,余岁聿跟在后面,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领口,雨声里混着几人的欢呼。 “谁先来?”宋至诚大声问道。 “当然是你。”不等他反应,张梧漾一脚把站在泳池边的他踹了下去。 宋至诚挣扎着站起身,朝赵清于使了个眼色。 赵清于揽腰抱起张梧漾扔了下去。 第52章 “我c赵清于你大爷。” 夏之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刚上岸的宋至诚推了下去, “你们俩,怎么办?”宋至诚站在两人身后笑得不怀好意。 陈其夏转身朝他笑笑。 “余岁聿。” “嗯?” “你会游泳吗?” “会……” “噗通。” 陈其夏甚至不等余岁聿说完,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你完蛋了,陈其夏。”余岁聿从水中探出头,用手抹了一把脸,朝陈其夏走开。 陈其夏笑着向后退,“我不会游泳。” “没事,你先下来就会了。” 余岁聿边说,伸出长臂一揽,攥着她的手往水里带。 脚掌刚触到池水便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贴向自己,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你完蛋了,陈其夏。” “错了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推你下水。” “没了?” 陈其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别的,摇着头道:“没了。” “明明有。” “什么?” “你手干嘛呢?” 陈其夏看着自己伸过去准备挠他痒痒的手,心虚地蜷着,放在他腰间。 “嘿嘿。”她抬头傻乎乎地笑。 “还笑?做坏事你还笑。” 余岁聿伸手捏她的脸。 雨势慢慢收了劲,密匝匝的雨线疏成零星的雨丝,轻飘飘落下来,砸在水面只漾开细碎的小涟漪。 “咱们跳的时候许个愿吧。”夏之晴提议。 这可是无与伦比的十七岁。 每个人的十七岁。 “我宋至诚,一定要成为著名导演。” “我夏之晴,一定要变有钱。” “我张梧漾,虽然今年只有十六岁,但我希望十七岁生日还和你们在一起。” “你怎么才十六岁?”夏之晴问。 “不明显吗?” “真的吗?我以为你装嫩。” “滚蛋。” …… “我余岁聿,要永远和陈其夏在一起。” “我陈其夏,要离开临芜,永远和余岁聿在一起。” “好!!!” 淋得透湿的几人踩着水渍撞进门,玄关的灯一亮,彼此的模样全落进眼里。 先是有人低笑出声,接着笑声越扬越烈,几人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肩头的水珠都抖得乱溅。 “我靠,张梧漾,精致大小姐怎么变落水鬼了?” “你好意思说我?把你头发上的树叶拿下来吧你。” 陈其夏悄悄靠近余岁聿,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划他的胳膊。 “你又干坏事?” 余岁聿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 陈其夏挣脱不开,便随着他去了,嘴硬道:“我哪有?” 整个家里只有张梧漾和赵清于的衣服。 张梧漾让赵清于给宋至诚和余岁聿取,自己带着两个女生回了房间。 幸好张梧漾家洗手间够用,几人几乎同一时间出了浴室。 陈其夏一出来下意识在客厅找余岁聿。 宋至诚察觉到她的视线,说道:“余岁聿在厨房。” “谢谢。” 陈其夏朝他笑着道谢,转身奔向余岁聿。 “干什么呢?” 余岁聿站在锅边出神,听到陈其夏的声音,快速收起手机揣到兜里,转身回道:“姜汤。” “等会儿喝一点,不然会感冒。” 陈其夏捏着鼻子拒绝道:“不要。” “你还挑食?” “太辣了,我喝不下去。” “姜汁可乐能喝下去吗?” “这个可以。” 余岁聿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从冰箱里取出可乐倒进去,留下一小口给她喝。 “你今晚睡这儿,我要回去一下。” 陈其夏捏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住这儿吗?” “我爷爷让我回去一趟。”余岁聿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安抚道:“明天你一觉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陈其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想你。” “我想你,我要给你打。” 陈其夏抬头看着他的喉结,摇着头道:“不要,今天我们三个要一起睡,你打电话会打扰她们的。” “呦,你们三个还一起睡。”余岁聿抬手整理她脸上的碎发,语气戏谑,“那我想你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唉。” “你发消息不就好了。” “不给你发。” “余岁聿。” “发发发,给你发一百条。” 余岁聿把煮好的姜汁可乐分成六份,递给陈其夏一份,自己端一份出了厨房。 “我们的呢?”张梧漾问。 “里面。”陈其夏指了指厨房。 刚才她问余岁聿要不要给他们端出去,余岁聿轻笑一声,“怎么不见你伺候我?” “你还想让我伺候你?”陈其夏提起拳头砸他。 “不想。我只想伺候你。” “说得我像封建地主一样。” “我心甘情愿。” 余岁聿到家已经接近四点。 “人呢?”余岁聿问道。 “睡了。” 余岁聿气笑了。 非要让他大半夜过来,自己还能睡着? 他抬脚上楼,门也不敲,直接打开余赞房间,一把拍开灯。 “不是说年纪大了觉少吗?你还能睡着?” 余赞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醒,看到余岁聿没个正形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两点到,现在几点了?” “两点过130分。” 余岁聿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回道。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余赞下床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他,是一张遗产赠予协议。 余岁聿大致看了一眼。 其中夹带一张“附义务遗赠协议”。要求是余岁聿只要答应进行配型,余则成名下的财产全部赠予余岁聿。 “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傻子是吧?”余岁聿笑出了声,“余则成在外面鬼混了十七年,会只有一个私生子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缺爱,我没妈,所以你们谁都能把我推开。 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踢开。当初曲芸让我去临芜的时候不见你们说话,现在要我给余则成配型,突然间我就有生父了。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要想回首都,我也可以……” “我不想。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余岁聿将协议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余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你再坚持一下,他会同意的。” 从小他就发现,余岁聿的心思敏感,不像个男孩子,懂事心软。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会袖手旁观。 聿:[睡了吗?] [想你了。] [晚安。] 夜色沉得浓,客厅只留了盏暖黄的落地灯,陈其夏蜷在沙发里,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听着玄关的动静。 门锁轻响的瞬间,她抬眼望过去,余岁聿立在门口,肩头还沾着夜的湿凉,眉眼低沉,周身裹着化不开的低郁。 他没说话,目光撞进她眼里的那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大步走过来,俯身将她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陈其夏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的轻颤,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衫渗过来。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余岁聿,你怎么又淋湿了。” “我衣服也湿了。” “算了,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喜欢你。” 余岁聿感受着她的体温,身体微微颤抖。 有人嘲笑我的敏感,利用它作为伤害我的利剑; 有人珍视我的脆弱,说无论如何都喜欢我。 谁说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我的世界明明在陈其夏身上。 她美好极了。 ----------------------- 作者有话说:差点以为写的稿子不见了 那我就真要哭了 没有6000居然!!! 我会努力码的 等我恢复元气(非常努力) 第39章 夏末的雨落得轻软, 淅淅沥沥敲完最后几声,就匆匆收尾。 风裹着凉意漫进窗缝,是秋天。 陈其夏趴在窗台上, 手肘抵着玻璃, 指尖轻划开蒙着的一层薄雾, 望着楼下湿漉漉的柏油路发怔。 一声轻脆的响指,她闻声转头。 第53章 余岁聿站在身侧,校服袖口挽着一点,指尖还悬在她眼前, 声线压得低,混着窗外的雨声:“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其夏倏地回神,耳尖微热,指尖捻着笔杆轻轻转了个圈, 小声道:“就是刚有道题卡了, 等你回来给我讲讲。” “哪道?” 余岁聿视线扫过她摊开的练习册, 指腹点了点她笔尖指着的大题,唇角勾了点浅弧:“这里, 连接abd。” “好, 谢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闪而过的颤抖,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很简单的方法, 她没想到。 从高三以来,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学习。 余岁聿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指尖轻敲桌沿,“不许否定自己。” “你怎么知道?” 余岁聿觉得,陈其夏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对别人全肯定,自己遇到一点困难就开始对自己全否定。 “我不知道。” “你好讨厌啊。我都快哭了, 你一说话我又哭不出来了。” “鼻涕虫。” 陈其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余岁聿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得散漫:“我说你,鼻涕虫。” 每次想哭就吸鼻子,不是鼻涕虫还能是什么? 陈其夏伸手拍他,反驳道:“你才鼻涕虫。” “我可没有……”余岁聿故意学她皱鼻子。 “余岁聿。”陈其夏转过头笑骂他,“你烦死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十一月独有的冷,敲得窗沿发凉。 “俞老师说联考成绩大家考的不错,今天晚自习给大家放电影。” 夏之晴话音刚落,班里开始响起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有男生学起了猴叫。 “今天最后一节自习没有考练,大家抓紧时间完成作业。” “一定一定。” …… 雨终于收了尾,云层被风扯开一道缝隙,漏下微暖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天台上。 余岁聿视线扫过窗外,笔尖停住,靠近陈其夏压低声音道:“雨停了。” 陈其夏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陪我出去一趟。” “我写作业呢。” “你都写完了。快走,这么学不等考上大学人就傻了。” 陈其夏被余岁聿拽出教室,趁着别人晚休的间隙,两人偷偷爬上了六楼天台。 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雨后特有的凉,拂在皮肤上,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又或者说,冷的让人无法思考其他。 陈其夏靠着天台的栏杆,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屋顶,天边渐渐染上橘粉的晚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残留的水珠,凉得她一颤。 余岁聿就站在她身侧,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被晚霞映得柔和的轮廓,看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要不要听首歌?”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裹着,温温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其夏转过头,眼里还带着点刚看风景的怔忡,闻言轻轻点头:“好啊。” 余岁聿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熟练地戴上一只,另一只递到她耳边。 她微微仰头,配合着戴上,耳罩贴着耳廓,传来淡淡的薄荷香。 他按了播放键,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把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变色的生活任性地挑拨 疯狂地冒出了头 ……” 天台很静,只有歌声和偶尔的风声,还有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陈其夏听着歌,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他,却撞进他早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中。 “删除我的孤单 ……” 他的眼神很深,像盛着晚霞的余晖,带着点灼热,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了红。 “这首歌怎么样?”他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靠近了些,气息几乎要拂到她的脸颊。 “挺好听的。”她小声回应,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这人太犯规了。 她想。 他忽然笑了笑,侧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刻意的缱绻,像羽毛一样划在心上: “歌好听,人也你好看。” 这句突如其来的骚话让陈其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陈其夏。” “真爱降临。” 余岁聿抬手,轻指着一个方向。 她猛地抬眼,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下意识跟着他的手望去。 彩虹。 初冬,也会出现彩虹吗? 陈其夏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该上晚自习了,语文老师说要放电影。”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想要掩饰什么。 余岁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轻点头:“好,走吧。” 他摘下耳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两人并肩走下天台,楼道里渐渐响起同学们的说笑声。 陈其夏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度,不敢再看身侧的人,只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晚自习的教室熄了主灯,只剩白板上投出的暖光,柔柔地笼罩着整个教室。 联考后的沉郁早已被“放电影”的消息冲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白板上正在播放《锦绣未央》。 两人从后门进去时,已经播到了一半,演员的台词混着轻微的笑声。 陈其夏下意识看余岁聿一眼。 没想到,大家会选择追剧。 余岁聿心情大好,随意瞟了眼屏幕,视线又落回陈其夏身上。 记住心动的感觉,陈其夏。 只有我能带给你。 余岁聿承认他有私心,他才不要平淡的爱情,他要陈其夏时时刻刻为他动心。 陈其夏和余岁聿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心里却还残留着天台上那句情话带来的悸动,脸颊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说,真爱降临。 什么是真爱呢? 她和余岁聿吗? 余岁聿没怎么看电视,大部分时间都在侧头看着她。 看她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她偶尔因为电影情节而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晚自习快要结束,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教室里变得格外吵闹,谁也没有起身关掉白板。 就在这时,陈其夏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轻轻勾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好像雨后的风掠过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过头,撞进余岁聿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桌下,指尖还虚虚地勾着她的小指,来来回回。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又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然后缓缓收紧,将她的小指包裹在掌心,指腹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 陈其夏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垂下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指尖,锦绣未央的片尾曲在她耳里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就流浪在你怀里的国度 我沿你手掌心的纹路 启程我的追逐 ……”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他掌心的纹路带来的清晰悸动。 教室里偶尔传来同学们的轻笑或小声议论,光影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余岁聿的喉结轻轻滚了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小指的手又紧了紧,传递着什么不言而喻的情绪。 陈其夏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挣开。身上的凉意被驱散,只剩下让人晕眩的甜蜜。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忙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夜色渐浓,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去关白板。” 陈其夏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抓得紧,“一起。” 陈其夏叹口气,单手收拾好书包递给他,拉着他去前面关白板。 不等她伸手,余岁聿先一步按上开关,“啪”一声,教室陷入漆黑。 只剩下窗外的光,勾勒着彼此的轮廓。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用力一拉,稳稳落在他怀里。 两人身体紧贴着,陈其夏向后退两步,背部紧贴着冰凉的白板。 第54章 不等她反应,唇瓣就被覆上,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头一颤。 她惊得睁大眼睛,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教室里静的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有人。” 余岁聿鼻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用鼻尖蹭她的脸,“他们都走了。” 陈其夏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却被他的手扣着后颈,不让她躲开。 他的鼻尖从她的脸蹭到脖子,嘴唇轻轻磨着她的锁骨,“就亲一下,宝宝。” 唇瓣相贴的触感愈发清晰,他的吻轻碾着她的唇,力道温柔却执着。 我们要永远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许先放手,陈其夏。 “考虑得怎么样了?”余赞声音冷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说了,不可能。” “你答应那个女孩子妈妈去国外了。” 余岁聿眉头轻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生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而且,和你有什么关系?” 余赞低声笑笑,“你既然喜欢那个女孩子喜欢得紧,就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只要你答应,我的股份,也可以给你百分之十。将来你们在一起,要面临的困难很多。她那个妈,听说最近在为了抚养费的事和她爸打官司……” 余赞的意思很简单。 只要余岁聿答应给余则成捐肾,将来余岁聿和陈其夏之间遇到的所有问题,都由他来解决。 见余岁聿不吭声,余赞继续道:“你年龄小,现在把这段感情看得太重。 等你出国之后,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帮助你后续康复。到时候,如果你还喜欢她,我不阻拦你。” “我希望这件事是你自己同意,而不是我出面说服那个女生……” “你敢在她面前乱说你试试。” “我当然不会说,只是,余岁聿,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离开,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好,估计这章也要改 唉呀 难受[爆哭] 触字生情了[爆哭] 第40章 一模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红黑的印刷字在冬日昏沉的光里扎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年级的分数线都比市一本线低了一大截,压抑的情绪裹着整个高三年级喘不过气。 “这次, 是整个临芜一中有史以来, 高三一模成绩最差的一次!仔细想想, 你们平时有没有努力。 第一次差劲到一本率不到百分之八十。就拿你们这样的态度去高考吗……“年级主任的话沉沉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其夏手里握着自己的成绩单,垂着眼一言不发。 余岁聿视线扫过她。 只见她很快将成绩单收起,看着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关系,还有机会。”余岁聿抬手拍拍她的背。 陈其夏牙齿咬着唇侧的肉, 轻轻点了点头。 “一模答题卡分出来了,大家发一下。”许诗琪将从年级组抱来的答题卡扔在桌上,交给课代表。 “我靠。”夏之晴看着答题卡蓦地笑出声。 “笑什么?”陈其夏问她。 “数学十二个选择题,我错了十个。”夏之晴眼角含泪, 却还指着自己的答题卡发笑。 陈其夏知道她在强颜欢笑, 抬手抱着她, “余岁聿都错了四个。” 夏之晴头埋在她脖颈,痛哭出声, “夏夏, 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出的题和我复习的根本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集合我也做错了,我……我真的没办法。” 陈其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没关系,不是高考,还有机会的。” 她说给夏之晴听,也说给自己听。 别哭, 陈其夏。 不是高考,还有机会的。 整个高三的阴郁,从一模成绩出来这天,彻底沉了下来。 教室里再也没有课间的喧闹,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小心翼翼。 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比山高的试卷,黑板上的倒计时被红笔改了又改。 窗外的冬天好像永远过不完,光秃秃的树枝戳着灰扑扑的天。 陈其夏把自己埋在题海里,上课不敢走神,下课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写题,可越急,错题越多,夜里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在学校强装镇定,连和余岁聿说话,都时常不在状态。 余岁聿每天写完题,默默把她写错的理综卷整理好,标上详细的解题步骤,放在她的桌角; 在她望着成绩单发呆时,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所有人的精神紧绷着。 “大家开始做这个阅读,十五分钟。” 俞好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个个失去活力的面庞,内心茫然。 她的视线扫过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失笑道:“谁把高考倒计时改成985了?” 众人闻声抬头,看着黑板上的“985”蓦地笑出声。 “很有志向嘛。大家肯定都能考到985。” 陈其夏低头看着阅读,慢慢出神。 “宝贝,让你做题,怎么当小说看了?” 俞好站在陈其夏身边轻声提醒。 余岁聿转头一看,她早已经不知道翻到了第几页。 陈其夏猛地回神,浑身火热,翻到那页拿起笔无从下手。 俞好抬脚离开。 “想什么呢?”余岁聿问。 “没想什么。看入迷了。” “压力大?” “当然大,你压力不大吗?” “我压力也大。”余岁聿靠近她,拖着调道:“但只要看见你,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其夏转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我也是。” 余岁聿,你不知道的是,我有多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任何人,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近到我们之间,所有阻碍都消失。 2017年的元旦,陈其夏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有爱人,有朋友。 余岁聿牵着她进门时,夏之晴一行人已经坐在牌桌上。 张梧漾举着牌转头,眼尾沾染着笑意,“哈喽,夏夏。” “哈喽。”陈其夏朝她挥手。 宋至诚叼着颗糖朝她招手,另一边的赵清于起身腾出位置,坐到张梧漾身后。 手里的牌洗得哗哗作响:“夏夏快来。” 陈其夏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张梧漾一把拉到牌桌前按坐下,冰凉的麻将牌塞进她手里,带着些许磨砂质感。 “简单得很,跟着打就行,输了算余岁聿的。” 张梧漾拍着胸脯打包票。 宋至诚开始给她讲解规则。 余岁聿顺手拉开她棉袄的拉链,脱下扔在沙发的衣服堆里,坐在她旁边。 陈其夏听完宋至诚的讲解,一脸懵懂,看向余岁聿道:“我不会。” “有我呢。” 她的心放了大半。 “三条。” “碰。” “六筒。” “杠。” “四筒。” “胡了。” …… 陈其夏输得明明白白,疑惑地看向余岁聿:你不是说能赢吗? 余岁聿在旁边不禁笑出声,无奈抬手:没办法,我说三筒你打三条,我也没办法。 牌局接近尾声,陈其夏才终于彻底摸清规则。 窗外的烟火声渐渐密起来,张梧漾率先扔了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 夏之晴神神秘秘对着众人道:“快对着烟花许愿。传说跨年当天在烟花下许愿,烟花之神就会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和爱人长长久久。” 张梧漾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余岁聿身子前倾,温热的呼吸喷在陈其夏耳后,“你直接跟我许,来得更快。” “你是烟花之神吗?” “是。” “那烟花之神可以为我绽放一场烟花吗,今年没有下雪,我还想看雪。” “出这么难?” “做不到吗?” “你猜。” ———— 2017年1月22日,距离高考还有136天。 年味渐浓,临芜一中高三学生还在备战高考。 今天是陈明珠的忌日,高三联考在同一天。 马林飞出面拒绝了陈文的请一天假的要求,只给陈其夏请半天假,上午语文允许她不考。 又是一年。 陈其夏跟在陈文身后,陈文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同的是,她的内心更多的,不是悲凉,是同情。 同情陈明珠都死了,还摆脱不掉被陈文控制的命运。 “磕头。”陈文声音冷硬。 陈其夏深吸一口气,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轻声道:“我先走了,马上要考试了。” 第55章 说完,她不顾陈文的咒骂转身下山。 临近久违的长假,晚自习班里异常活跃。 夏之晴和余岁聿同时消失,只剩陈其夏一个人坐在教室。 余岁聿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 “叮。” 屏幕亮起,陈其夏按照余岁聿刚离开前的吩咐打开,是张梧漾发来的消息。 “3” “2” “1” “陈其夏,十八岁,请幸福。” “现在,请看向窗外。” 陈其夏依言转头。 抬眼的瞬间,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束璀璨的光划破。 砰的一声闷响,烟花在教学楼广场上空炸开。 “哇——”尖叫声瞬间从教学楼的各个教室爆发出来。 陈其夏坐在位置上,看着漫天烟火在眼前铺展,暖光映亮了她的眉眼。 周围原本低头聊天的同学纷纷抬头,掏出手机拍照,议论声此起彼伏:“谁啊这么大手笔?在学校放烟花!” “临芜一中有这么浪漫吗?” “不会是学校放的吧。” …… 教学楼的阳台上挤满了人,有人指着楼下的黑影大声问道:“兄弟还有吗?” “再来一个。” “再放一个。” …… 余岁聿一伙人充耳不闻,拿着作案工具从教学楼后方逃跑。 年级主任出来时,只剩一阳台上看热闹的学生。 “看什么看,都回去。” 阳台的同学一哄而散。 陈其夏望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 她的十八岁, 独一无二的十八岁。 “你真的给我放烟花啊?” “不然?”余岁聿挑眉反问。 “太惊喜了。” 陈其夏的手被余岁聿攥在掌心,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把暖意一点点传过来。 两人沿着校门口的梧桐道慢慢走,树影在路灯下晃。 脚下的石板路沾着湿意,周围只有晚风扫过枯枝的轻响,和彼此的脚步声。 陈其夏侧头看他,他的下颌线在暖黄灯光里绷得利落,耳尖被风吹得微红。 她忍不住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难忘的生日。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余岁聿低头,眼底漾着笑,攥得更紧了些,“不客气,还有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余岁聿没回答,转身示意她拉开书包。 一罐子用纸折的星星。 “虽然不是真的,但是这个星星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 “它可以实现你一千零一个愿望。” “有一千零一个星星吗?” 陈其夏抬手透过玻璃瓶看着里面满满的星星问。 “没有。” “等你有想实现的愿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最近,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你已经都实现了。 陈其夏想。 “等你有愿望的时候,就拆开写上,我来帮你实现。” 细碎的凉落在鼻尖,陈其夏愣了愣,抬手去接,一片轻飘飘的雪绒落在指尖,瞬间化了。 “下雪了,余岁聿。”她轻声说,抬眼时,漫天细碎的雪絮已经慢悠悠飘下来。 沾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他的发顶、肩头,落在她的睫毛上。 余岁聿也抬眼,雪落得轻,风软,漫天飞絮裹着两人,他停下脚步,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陈其夏仰头看他,雪落在他的眉骨,沾湿了一点。 他的眼眸在雪色里亮得温柔低头时,呼吸拂在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 “走慢点。”他说着,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两人的手贴在一起,裹在暖暖的布料里,再往前走时,脚步更缓了。 雪越下越密,却依旧轻柔。 落在梧桐枝桠上。 落在两人的肩头。 落在脚下的路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两人越走越慢,仿佛要一起走到永久。 陈其夏抬头,看着他头顶的白,笑着开口:“你头发全白了,余岁聿。” “你也是。” “你七十岁也会这么帅吗?”陈其夏随意找着话题。 “当然。”余岁聿抬手抓抓头发,慢悠悠道,“从小帅到老。” 他说着,把自己冰凉的手往陈其夏的脖子塞。 陈其夏缩缩脖子,“好凉。” 余岁聿闻言收回手,抱着她笑。 陈其夏趁机从他身后抓起一把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余岁聿。” “怎么了?” 陈其夏向后退着,趁他不注意,伸出空着的手拉着他弯腰,将雪塞进他的衣领。 “我靠。”凉得余岁聿一激灵,他伸手拉她,却被她躲过。 “陈其夏,你完蛋了。” 两人的脚印留在雪上,又很快被覆盖。 余岁聿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怀里。 陈其夏笑得肩膀颤抖,挣扎着想跑,被他紧紧抱住,“跑什么?干坏事还想跑?” 余岁聿说着也捻了点雪,轻轻蹭在她耳尖,惹得她缩着脖子笑。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掌心沾了他身上的雪,凉得她指尖蜷了蜷。 两人在雪地里追着打闹,脚步声混着笑闹声。 “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其夏笑着求饶,余岁聿抵着树身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胳膊撑在她身侧,指节沾了雪粒,发顶落着薄薄的白,眼底盛着笑,呼吸都带着点急。 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余岁聿低头,先轻轻啄了啄她沾着雪沫的眼尾,软乎乎的触感,惹得她睫毛颤了颤; 再蹭过她的鼻尖,雪的凉混着他的温,鼻尖相抵时,她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 最后落在唇上,吻很轻,很凉,却惹得她耳尖发烫。 他吻到她耳朵时,唇瓣擦过软肉,陈其夏痒得往他怀里缩,手抵着他的肩小声讨饶:“我错了,余岁聿……” 余岁聿咬了咬她的耳垂,低笑出声,故意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了点:“冷,宝宝。” 陈其夏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眉骨,她伸手拂了拂,小声问:“那怎么办?” 余岁聿挑眉,胳膊收了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亲亲我吧。” 他说让陈其夏亲亲他,却不肯弯腰,脊背挺得直。 陈其夏踮着脚,指尖抓着他的校服领口,鼻尖蹭到他的下颌,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 “不行。” 她闻言噘着嘴,手撑着他的胳膊,脚尖踮得更高,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终于凑到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余岁聿笑了,再也绷不住,弯腰把她圈得更紧,低头覆上她的唇。 ----------------------- 作者有话说:我们高中那会儿放烟花给旗杆烧了 现在都黑一大片 都是魔丸来的 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安全第一 第41章 “尊敬的老师,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高三(14)班余岁聿。 昨天晚上,我在学校广场违规燃放烟花, 违反了校规校纪, 还对学校的公共设施造成了损坏, 对此我深感抱歉,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其夏站在班级队伍里,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耳尖发烫。 “余岁聿太够意思了,直接一个人认罪了。”夏之晴小声道。 陈其夏收回目光,咬着牙道:“谁知道你们居然把旗杆烧了。” “就那一点,谁还没有一点失误了。” “以后, 我会严格遵守校纪校规, 不再做出此类行为。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切勿模仿。” 检讨结束,余岁聿又下意识望向陈其夏的方向。 夏之晴见他看过来, 用胳膊撞了下陈其夏, 带头鼓掌。 台下响起的掌声气得年级主任的脸发紫。 “你们听不听得懂好赖话?鼓什么掌?这种行为, 值得喝彩吗?” “噗。” 夏之晴反应过来, 低头偷笑。 陈其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没反应。 直到马林飞出声:“夏之晴,你笑什么?” 夏之晴吓得一激灵,强忍着笑意抬头:“老师,我没笑,我难受。” “旗杆……旗杆烧黑了一大片,我……我难受。” “想哭。” 陈其夏被她的话惊得瞪大双眼, 满脸震惊。 她到底在胡扯什么? 马林飞本来就生气,夏之晴的话相当于火上浇油。 “夏之晴,你知不知道……” 他骂得声音极大。 陈其夏见事态不对,扫了眼站在身后的余岁聿,猛地往下一倒。 第56章 余岁聿悄悄抬起胳膊,撑着她快速放到地上,对着马林飞道: “老师,陈其夏晕倒了。” “还不赶紧送医务室。” 马林飞话还没说完,余岁聿早已抱着陈其夏离开,夏之晴紧随其后。 “慢点慢点,余岁聿。” 陈其夏睁开一只眼,见马林飞落在最后,开口劝道,“你快把我晃吐了。” 余岁聿将她往上踮了踮,放慢脚步,“陈其夏,你学坏了。” 夏之晴跟在身后跑的气喘吁吁,听见陈其夏和余岁聿在聊天,憋不住笑道:“我靠,陈其夏,你奥斯卡影后吧。”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装晕吗?”陈其夏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不是憋不住嘛。等一下我给他道歉,你就说是低血糖。” 陈其夏朝夏之晴悄悄比了个“ok”。 余岁聿将陈其夏放在医务室,和夏之晴去门口堵马林飞。 “老师。” “老师。” 马林飞看到两个人就没好脸色。 平时看着挺乖两个小孩,捅出这么大篓子。 “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的。”夏之晴低着头认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马林飞将视线转向余岁聿。 “我不应该放烟花。” “你是不应该放烟花吗?你是不应该在学校放烟花。你怎么想的啊余岁聿……” “老师,我没事了。”陈其夏走出医务室,手里拿着一瓶葡萄糖。 马林飞上下打量一番,“低血糖?” “对。” “高三要注意饮食,平时多锻炼。” “我知道的,谢谢老师。”陈其夏笑着道。 “行了,没事就回去上课。” 马林飞话音刚落,三人就跑没了影。 “老师再见。” “老师,我也去上课了。” “老师再见。” ———— 2017年的大年三十,陈文和陈其夏从山上下来后就回了房间。 陈其夏靠在床头,看着万家灯火,点开余岁聿的头像,问道:“你回首都了吗?” 余岁聿回得很快:“没有,在临芜。” “那你新年一个人吗?” “嗯。” 陈其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穿着外套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她打了车,想快一点见到他。 “姑娘,这么晚了回家吗?” 陈其夏愣了一下,笑着道:“啊,对。” “和我一样,我拉完你这单就回家过年。” “新年快乐。”陈其夏眉眼弯弯,祝福道。 “哈哈哈哈,也祝你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火已经炸了好几轮,余岁聿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春晚。 陈其夏没有再回消息,他将手机扔在一边,独自发呆。 想见她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来不及细想,他抓起外套打开门。 陈其夏的手刚抬起,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突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岁聿一把拥入怀里。 窗外烟花炸响。 十二点。 “余岁聿,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余岁聿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 “好冷,快让我进去。” 陈其夏推开他进门。 余岁聿下意识弯腰给她换鞋,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陈其夏反问道。 “有点意外。”余岁聿舔舔唇。 “我们家不过年。” “好巧,我也是。” “但我想过。” “我也是。” 余岁聿从房间取出一个红包给她,“本来想过两天见到你再给。” 陈其夏笑着接过,“怎么我还有压岁钱?” “你都不给我磕头,我还给你发压岁钱,不感动吗?”余岁聿单手插兜,语气带着些不正经。 陈其夏伸手打他,“你还想让我给你磕头?” 她摸着不薄的红包,不好意思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唉。” 余岁聿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用别的补呗。” 陈其夏闻言下意识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余岁聿笑着靠近她,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道:“我说陪我做饭,你在想什么?” 陈其夏知道自己想歪了,脸色迅速蹿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想的是做饭。”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被余岁聿一把拉了回来。 “这边,宝宝。” ———— 高三下半学期,弹指一挥间。 一月底,临芜市下了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陈其夏和余岁聿在雪地里写下彼此的名字,约定永远; 二月,春天到来,陈其夏同学成功突破五百五十分大关; 三月,樱花盛开,陈其夏和余岁聿在樱花树下留下一张合照; 四月,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陈其夏和余岁聿陪着夏之晴打了两天的扑克牌; 五月末的操场晒得人后背发烫,红底白字的“决战高考”横幅猎猎作响,各班穿着蓝白校服列队站定,手里的誓词纸被攥得发皱。 领誓人站在主席台上扬声起头,全校的呐喊瞬间掀翻天际:“以青春之名,庄严宣誓!” 余岁聿就站在陈其夏斜前方,白衬衫领口被风掀起,他攥着誓词纸的指节泛白,声音沉而有力,混在千人齐诵里,却偏偏能精准落进她耳里。 陈其夏鼻尖冒汗,跟着大声念“全力以赴,决胜高考”,余光瞥见他后背挺直,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挺身而出的场景,喉头莫名发紧,念誓词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对你动心了,余岁聿。 陈其夏想。 誓词收尾时千人齐喊“必胜”,震得地面轻颤。 人群骚动间,余岁聿忽然回头,目光精准锁住她,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飞快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飞快移开眼。 “等会毕业照,站在我旁边。” “好。” “三、二、一,茄子。” 高三(14)班的毕业照定格,陈其夏站在余岁聿的前方。 高考前一天,高三同学开始收拾东西离校。 一年的辛苦和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满地用试卷折成的纸飞机是每个人努力的证明。 “我终于不用学了!!!” “再见临芜一中!!!” “老子解放了!!!” 余岁聿和陈其夏站在阳台,在拥挤的人群中圈出一块地方,将她围在怀里。 “余岁聿,马上高考了。” “嗯,暑假可以帮你实现一千零一个愿望了。” “我都还没打开。”陈其夏因为至今想不到要让他实现什么愿望,所以什么都没有写。 “高考后慢慢想。” …… 六月的阳光烈得晃眼,考点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警戒线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 陈其夏攥着准考证和透明笔袋,指尖沁出薄汗,刚穿过人群,就撞见了同样往考场走的余岁聿。 他穿着干净的白恤,背着简单的帆布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却依旧站得笔直。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都没说话,只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并肩往教学楼走。 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余岁聿在北楼,陈其夏在南楼。 余岁聿陪着她从南边上去。 考场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耳边只剩彼此的脚步声,还有蝉鸣织成的夏日背景音。 “别慌。”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安抚的力量。 陈其夏点头,指尖却依旧攥得发紧。 “你也是。”她轻声回应。 走到考场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捏,“我相信你。” 陈其夏蓦地笑出声,“我也相信你。” “那谢谢陈其夏同学了。” “好好考哦,余岁聿同学。” “考试结束,考生立即停止答题……” 意外的,高考结束的这个瞬间,陈其夏的内心没有解脱,只有平静。 甚至没有轰轰烈烈地分别,同学聚会、染发、美甲……都被她一一忽视掉。 陈其夏和余岁聿一起吃了经常吃的那家福鼎肉片,走过两人一年来一起走过无数条的小路。 两人再次路过那年冬天隔着马路相望的便利店,不自觉笑出声。 谁也不会想到,一年后,他们会成为如此亲密的关系。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一起。”陈其夏感叹道。 “我想到了。”余岁聿望着她的侧脸出神,小声回道。 “什么?” “在这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第57章 “哪一类人?”陈其夏问。 “不甘心被困住的人。” “我要自由了,余岁聿。” “嗯,你要自由了。” ----------------------- 作者有话说:我是修文狂魔[爆哭]要努力完结了 这周应该能更两万一 二十万左右完结[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夏夜的闷热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陈其夏推开门的瞬间, 暑气倏地散了大半。 低头换鞋的视线一顿,再抬眼,对上陈文含笑的眼。 “回来这么晚?等你很久了。” 陈其夏的目光停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是余岁聿的爷爷。” 陈其夏皱着眉头, 不解地看向陈文。 不等陈文解释, 余赞笑着开口道:“余岁聿要出国的事,他告诉你了吗?” 陈其夏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余赞的意思。 “去年余岁聿决定出国的事之后,一直在做准备, 我还以为他会告诉你。”余赞笑着说。 “如果告诉我的话,您今天不会过来。” 陈其夏说出口的话没有温度。 尽管没有经历过,她也明白余赞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余赞显然不在乎她的话,继续道:“他年纪小, 爱玩儿, 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很抱歉。 伤人的话他不好对你说, 所以最后闹来闹去只能是我这个长辈出面,要求你们断了, 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您的意思是, 这些话, 是余岁聿让您来告诉我的吗?”陈其夏只觉得可笑。 “这不重要。感情不是靠等就能维系的。时间和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 你们现在的热情,未必能抵得过岁月的消磨。 岁聿有他的人生规划,你也该有自己的未来。“余赞起身路过陈其夏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当时岁聿和你母亲做了交易。只要你母亲不干涉你们高三的相处,高考后他就会离开。” 陈其夏目光一闪,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陈文, 见她点了点头,心瞬间沉入谷底。 余赞走后,陈文没说话,打开和余岁聿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她原本想等余岁聿亲口告诉陈其夏。 可余岁聿本事大,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她等不了。 陈其夏在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余岁聿越线了。 陈其夏双手颤抖,从两人最开始的聊天记录一直翻到六月份。 她整理好表情,放下手机平静道:“所以呢?这能证明什么?他要离开,然后呢?” 陈文摇了摇头,“夏夏,你看不明白吗?今天他让自己爷爷来找你,已经摆明了想和你彻底断联的想法,他这个人,就是没担当。 在和我做交易的那刻,就注定了你们的感情走不长久。他只是想在这里找个消遣,至于你最后的结果,他不在乎。因为他的未来,有人兜底。” 嘲弄的眼神划过陈文的脸,陈其夏开口道:“你呢?用我和他做交易,你很光明磊落吗?” 陈文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维持着体面道:“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陈其夏的喉咙如同被塞进一块湿棉,话卡在舌尖,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相信余岁聿,可事到如今,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余赞的话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况且,陈其夏,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自信,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能遇见人生挚爱? 你爸不爱你,你爷爷奶奶不爱你,你又凭什么觉得,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男人,会爱你爱到死?” 陈文的话撕开了陈其夏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真相。 她相信余岁聿对她的好。 即便过往的种种带着虚假,带着目的,她都可以原谅。因为余岁聿带给她的温暖,所以即便他现在要离开,她也只会祝福。 可她呢? 她对自己,真的有那么自信吗? 一个从出生都不曾被无条件爱过的人,凭什么觉得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这么爱你? 这份爱里,真的不掺杂一丝虚假吗? 如果这份爱真挚,又凭什么会轮到你陈其夏呢? 夏季的气温居高不下,陈其夏却浑身冰凉。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余岁聿家楼下,看到熟悉的单元门,指尖掐进掌心也迈不动一步。 质问他吗?用什么身份呢?陈其夏,人家欺骗你,需要理由吗? 那些好,你不也真真切切感受过吗? 你在难过什么呢? 不该骗你,还是,为什么骗你? 他大好的人生被迫绑定在你的身上,才值得可惜吧。 一定要个答案吗?陈其夏问自己。 眼泪划过,她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一层层数着楼层,最后视线落下,沿着来时的路又慢慢走了回去。 要什么答案呢? 因为是陈其夏。 所以被任何人这么对待,都不值得奇怪。 到家没开灯,玄关的地砖带着凉意。 她脱了鞋,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终于撑不住,积攒的委屈和难过轰然决堤,哭声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只剩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眼泪砸在膝盖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湿痕,和窗外的蝉鸣搅在一起,成了这个盛夏最狼狈的注脚。 就差一点,陈其夏。 差一点,就要接近幸福了。 “我只想要幸福一点,为什……为什么……” 她看着写给余岁聿十八岁生日贺卡模画,眼泪砸下,将“幸福”两个字晕染得彻底。 余赞将余岁聿堵在家里,等着他松口。 余岁聿发给陈其夏的消息,始终没得到回应。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余赞问他, “当然是坚持等到余则成死了,我去给他收尸。”余岁聿双腿搭在茶几上,毫不在意道。 他的话如同汽油浇在余赞头上。 余赞的手猛地扫过茶几,攥着玻璃杯朝他的头上砸去。 鲜血带着玻璃碎片掉在他的白上。 余岁聿躲也不躲,抬眼冷冷看着余赞。 “你个混账,当初一出生就应该把你掐死。” 余则成是余赞最受宠的小儿子,自然见不得他出事。 余岁聿的话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余岁聿勾了勾唇,“想掐死我,可以啊。” “现在你跳下去,说不定可以重生在我出生那天,顺理成章掐死我。” “余岁聿。”余赞起身喝止,“怪不得你都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余岁聿直接听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玻璃碎片,手被划伤也毫无感觉。 “养不养的熟,得养了才知道。你们养了吗?”余岁聿语气嘲讽,一步步靠近余赞,“舍不得你儿子的话,就自己去捐啊。” 风里裹着未散的燥热。 余岁聿靠在树下安静地等着。 他没想过联系陈其夏。 两人几天不见,他带着血突然见她,怕吓到她。 只是突然很想她,和她待在一个地方,他的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 血早已经凝住。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口,一遍遍回忆和陈其夏相处的点点滴滴。 直到最后一天,送她上楼。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意识到天色渐晚,他转身欲走,抬眼,就和陈其夏撞个正着。 陈其夏刚下班。 在巷口就看到了他熟悉的背影。下意识想躲,又无处可去。 总要结束的,她想。 她抬脚朝余岁聿走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薄红,今天站了一天,她只想和他说分开,然后平静地,睡个好觉。 幸福太难了。 她想睡个好觉。 余岁聿转身的瞬间,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预设好的台词全部忘在脑后。 “你……你怎么了?”她下意识问出口。 余岁聿直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你去打工了?” 陈其夏没回,向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问道:“你怎么了?” “你最近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发什么你都不理我。”余岁聿声音委屈。 “太忙了。”陈其夏视线闪躲,轻描淡写地掠过他的问题,“怎么受伤了?” 余岁聿吸吸鼻子,不在意地摸着自己的伤口道:“不小心磕的。” “我们……” 陈其夏的话还没说完,余岁聿往前凑半步,刻意放软了声音道:“疼。” “你帮我上药吧。” 上药只是借口。 见不到她,余岁聿还可以安慰自己;可只要见到她,他只想每分每秒和她待在一起。 第58章 陈其夏无法拒绝。 即便知道他擅长演戏,即便知道他要离开,她也没办法恨他。 恨和爱一样,都是需要力气的。 她太累了。 半晌,她听见自己几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余岁聿转身牵着她的手去药店。 十指相扣的瞬间,陈其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你去,我在那等你。”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余岁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以为她工作太累,点点头,快步跑向药店。 是他没有考虑清楚,应该让她去休息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其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泛起一阵恶心。 陈其夏让他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了点,递到他额角。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余岁聿盯着她的头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他甚至想伸手牵她的手,抱抱她。 他有好多话想讲给她听。 就在他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腕时,陈其夏的动作停了。 棉签扔进垃圾桶,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决绝。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余岁聿,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陷入静止。 余岁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章节大家重新下载后就可以看了奥 全部是甜甜的校园恋爱线~ 春节前完结 最近状态很差 谢谢大家包容我 第43章 “我说分开。” 陈其夏一字一句道, “我们。” 余岁聿起身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躲开。 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作。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很小声的问。 “你问我吗?”陈其夏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余岁聿, 你在问我吗? 先欺骗的人, 不是你吗? 余岁聿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嘴唇微微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爱余岁聿,需要什么理由? 为什么,非要逼着她给一个理由呢? “我还是想……”余岁聿话语哽咽, “我还是想知道……” “为什么?” 后三个字说得极轻,淹没在六月的蝉鸣里。 陈其夏摇了摇头,从包里取出贺卡,递给他, “你十八岁, 没什么要送的。祝你前路灿烂。” “灿烂个屁。”余岁聿接过贺卡, 眼眶通红,“我莫名其妙被分手了, 还祝我前路灿烂?我灿烂什么?” 陈其夏不自觉也红了眼眶。 人不能连自尊都不要。 就是在某个瞬间, 人家觉得你不值得, 于是和陈文做了交易。 即便他后来对她再好, 她也不能摸平那一瞬间的不值得。 这对她不公平。 “我先走了。” 陈其夏转身想走,余岁聿跟上去挡住她的路,低声祈求道:“夏夏,别这样。我们只是几天不见……” “余岁聿,分手是我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陈其夏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的胸膛,“我们可能, 不是那么合适。” “不合适?”余岁聿被她的话气笑了,“你现在发现我们不合适了?当初答应我表白的时候你不说不合适,谈了那么久你不说不合适,高考结束了你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你试了吗就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陈其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问道:“余岁聿。” “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余岁聿意识到她想歪,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睡我吗?”陈其夏面不改色的问,好像在问他吃了没。 “睡了之后,可以分手吗?” 余岁聿整个人被她的话钉在原地,“陈其夏,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把我当消遣的,不是你吗?一直以来骗我的,不是你吗? 你到底在无辜什么?你装的不累吗?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平静的结束。哪怕我不爱你,我也可以做到不恨你。 可是余岁聿,你太恶心了。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陈其夏声音哽咽,指尖掐进手心,将所有话说得明白。 “我怎么欺负你了? 所以,陈其夏。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装的,对吗?“余岁聿被她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她说,他恶心。 “陈其夏,在你这里,我的真心对你来说,很恶心吗?” 陈其夏垂着眸子,下定决心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对,恶心。” 余岁聿闻言蓦地笑出声。 他侧过身擦干眼泪,扯着难看的笑容道:“那真的是难为你跟我这么恶心的人待这么久。” 陈其夏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夜的潮气涌上来,堵在两人的喉咙,沾湿眼眶。 “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不等余岁聿再说话,陈其夏抬脚离开。 余岁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绝情到,想和过往的一切都划清界限。 连他也不要, 就像曲芸和余则成当初毅然决然丢下他一样。 临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余岁聿觉得,陈其夏真是绝情,说再也不要联系,他当真就再没见过她。 手机里最后收到她的消息,是她说:“你不要再来了。” 莫名其妙被分手,他大病一场。 看着陈其夏生日贺卡上洋洋洒洒的一句:“祝你好,在每个明天。” 他只觉得可笑。 这真是他收过最不真诚,最没心意的礼物。 一张破贺卡,就能好吗? 夏之晴得知陈其夏和余岁聿分手的消息是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 她背着陈文和夏之晴交换了密码和账号。 夏之晴的志愿基本在临芜周边,没有一点犹豫。 陈其夏志愿填得天南海北,唯独绕开了首都和临芜。 夏之晴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陈其夏摇摇头,只说“不合适”。 在夏之晴的再三追问下,陈其夏只向她坦白了一部分。 “余岁聿要出国了。”陈其夏扯着极难看的笑容道,“我们分手了。” “他真要出国了?”夏之晴音调不自觉提高,“他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之前?”陈其夏问。 “对啊。”夏之晴思索再三,还是如实道:“当时你妈和他做了交易来着……他答应了,我们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 可是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余岁聿答应那种事,而且怕你和陈文鱼死网破,就没说。 后来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 余岁聿是被余赞从床上拉起来的。 “你爸不行了。”余赞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朝气,甚至带着些疲惫。 “就当爷爷求你。” 余岁聿没有什么表情,靠在床头观察着余赞的表情。 半晌,他问道:“你难过吗?” 余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余岁聿哑着嗓子道,“对啊,爱一个人应该难过的。” “都没人为我难过。”他小声道。 他掀开被子,弯腰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没亮。 他轻笑一声,随手扔在床上,拉开窗帘,光撒在乱糟糟的卧室。 阴天。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买票吧。”他轻声道。 余岁聿刚出门,天空下起暴雨。 陈其夏的裤脚湿了大半,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的脚边积成水洼。 抬眼就看到余岁聿的背影。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手边立着两个黑色行李箱。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垂着肩,指尖松松勾着行李箱的拉杆,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雾,陈其夏看不清楚。 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喊不出一个字。 叫住他,有什么用呢? 知道那刻的真心又如何,现在要走,也是真的。 她应该祝福的,她想。 余赞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见她时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余岁聿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朝着大路驶去,越开越快,最终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雨里。 陈其夏站在原地,伞沿的雨还在往下滴,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 第59章 整个世界只剩哗哗的雨声。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的视线却模糊不清。 后座的余岁聿靠着车窗,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树影、路灯、路边匆匆避雨的行人,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虚影。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暴雨浇透了,沉得发闷。 抑郁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从心底漫上来,裹住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勇敢付出一次的真心; 勇敢付出一次的爱情,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和陈其夏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都被暴雨冲得支离破碎,散在风里。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点湿意,不知道是车窗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陈其夏,你祈祷吧。 祈祷我死在那里。 雨还在下,积水越涨越高,陈其夏撑着伞站了很久,直到腿麻。 余岁聿落地的瞬间,接到了余则成去世的消息。 他来不及感慨,被催着收拾后事。 作为余则成仅存的、被承认的孩子,他被迫应付着一切。 余赞嘴上说着最爱的儿子是余则成。可余则成死后,他好像不被影响,连面都没露。 余岁聿只觉得可笑。 张梧漾和宋至诚参加了余则成的葬礼。 张梧漾说,陈其夏志愿没报首都。 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出现在他身边,他有些陌生。 反应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闪过陈其夏的脸,不自觉笑出声。 一个分手后连面都不见的人,又怎么可能遵守承诺。 “余岁聿,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吗?” “你要不要去看看?”宋至诚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手机呢?” “不知道,应该在临芜吧。”他满不在乎,“不重要,重新买一个。” “你留在首都还是去……”找陈其夏?张梧漾的话只说了一半。 “出国。”余岁聿平静道。 “为什么?”宋至诚问。 “离她越远越好。” 和她待在一个国家,同一个时间,他都觉得痛苦。 无论是首都还是临芜,每一个转身都可能遇见她的街角,他都不想再经过。 陈其夏最终修改的志愿,兜兜转转,还是回了首都。 只不过,他不在。 她想,她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人生里真的遇见过那么好的人,让她真正体会过被爱。 她不能恨他的离开。 她只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命运总喜欢和爱人开玩笑。 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的答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挽留,全都已经替她做出了答案。 余岁聿有自己更好的前程和人生,她不该怨。 陈其夏背着陈文离开那天,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余岁聿折的纸星星,一个手机,和夏之晴拼拼凑凑的五千块,独自踏上北上求学之路。 陈文察觉到她的消失时,她已经落地首都,站在熟悉的车站,却笑不出来。 余岁聿给她的星星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直到这一刻,陈其夏才明白,他口中的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勇敢开始的资本和勇气。 ----------------------- 作者有话说:改了很多 下章重逢线也会修改 不想那么虐 只想一方主动出击 然后两人恩恩爱爱 [咬手绢] 第44章 陈其夏的大学生活并不算完美。 恰逢疫情, 大学的大部分时光是她一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度过的。 一个人,在没有他的城市,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暑假。 原定的毕业照被取消, 答辩结束后, 她很快就投入了实习当中。 寝室四个人除了她考编, 其余都选择了考研。 于是在疫情防控不那么严重的六月,她们一起吃了大学生活中最后一顿饭。 地点选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铜锅涮肉。 四人一直想吃却没机会吃的这家。 “没想到第一次一起吃这家,居然是毕业。”周佳怡感慨道。 “对啊,谁能想到会有疫情。” “没想到我们都工作了。” 趁着三人感慨, 陈其夏悄悄起身去买了单。 周佳怡见她回来,立即猜到她去干什么了,“你也太见外了吧。我们aa就好了,大家都刚实习, 手里能有什么钱?” “算是我谢谢你们当初帮助我我。” 陈其夏当初为了保首都, 放弃了公费师范生, 进了师大的汉语言文学。 大学前两年她没日没夜的干,拼命让自己忙起来, 有了些存款。 寝室的人并不清楚她的家境, 从未听她提起过家。大家也默契的从来不提。只是需要a钱的时候, 总会想方设法让她少出一些。 大二那年, 陈其夏刚下课,碰到了在校门口蹲点的陈文。 她不清楚陈文找到她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那天,陈文恨不得撕碎她,甚至带着行李,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宿舍。 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兼职和人际关系全面停摆。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陈文离开这里,均以失败告终。 室友看出了陈文的控制欲,想办法宽慰她, 和她一起想解决办法。 陈其夏想过租房,但除了余岁聿那张卡,她手里的钱不够押一付三。偏偏,那张卡不能动。 室友拼拼凑凑,拿出三千块,替她补齐了房租。 她在校外租好了房子,想等安顿好陈文就离开这里。 不等她提出来,陈文就主动离开了。走得很干脆,陈其夏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 只知道陈文离开的时候,还清了室友的五千块,还给她留了一万块钱。 就是这一万块和房子,在疫情的时候,又撑着陈其夏这么过了下去。 房东人很好。在她没有收入的那几个月,免了房租。 陈其夏想,命运真是神奇。 “夏夏,你去哪个学校?”周佳怡问。 “三小。” “不错。起码之后不会再饿着自己。”周佳怡说着牵起她的手腕,“终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打零工赚钱了。” “就是,多吃点。都瘦成啥了。”于清在一旁附和。 “好好好。”陈其夏笑着答应。 夏季的傍晚黏着化不开的热,天慢慢沉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于清瞥了一眼窗外,起身道:“快走,感觉要下雨了。” “走走走。” “夏夏今晚住宿舍吗?” “住,我要收拾东西。” 四人刚走出门,不等蝉鸣歇下,大风就卷着街旁的树叶刮过来,带着土气,吹得陈其夏有些睁不开眼。 或许是太久没有遇到这种天气。 再次站在这里。 首都、傍晚、大风、雨前,倒让她想起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在他的脸快要完整浮现的瞬间,她摇摇头,轻笑一声。 总是爱想些有的没的。 “夏夏,快走啊。” 周佳怡站在台阶下叫她,三人手挽着手,头发被风吹起。 陈其夏浅笑着迈开腿,挽上于清的胳膊,“快回吧。” 饭店离学校不远,四人迎着风就这么走了回去。 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陈其夏的目光不自觉瞥向被风吹起的树叶,卷起的碎纸屑,总觉得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 四人前脚刚踏进宿舍,后脚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我们运气真好,没淋湿。” 陈其夏站在阳台,看着狂风暴雨,任由风将头发吹起,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于清上前将她拉到身后,一把关上窗户道:“想什么呢?都淋湿了。” 陈其夏倏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道:“这个天气,还挺爽的。” 话音落下,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居然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以前的她,会说什么呢?应该只会说下雨好讨厌,又要被淋湿。 可是从那之后很久,她都不怕被淋湿了。 “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很疯的。”周佳怡一句精辟总结惹得众人大笑。 陈其夏转身,挑挑眉,“你看人真准。” “当老师开朗不少啊。”周佳怡调侃她。 “陈老师最近每天都在被历练。”陈其夏耸耸肩。 她进三小实习之后,被强制分配带了班主任。 虽然有资深前辈带,但也吃了不少苦头。 第60章 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为了稳定的工资选择这一行到底正不正确,又在一次次被需要中找到自己的意义。 “叮咚。” 手机弹出的消息拉回陈其夏的注意力。 是夏之晴。 “夏夏,我好想你。” “我也是。” 仔细算来,两人竟然有三年没有见面。 大一暑假,夏之晴来首都陪她生活了两周。 宋至诚出了国,张梧漾高三,和赵清于分了手。 六人再没凑齐过。 余则成葬礼后,余岁聿就凭空消失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了纽约。 至于他去了哪所大学,过得好不好,无人知晓。 张梧漾和宋至诚发出去的消息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回应,他也从不分享自己的生活。 只要提起有关陈其夏的话题,余岁聿就会消失,再不回复。 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共友闭口不谈的话题。 夏之晴自认为没有身份和立场联系余岁聿,时不时问问陈其夏过得好不好。 提起余岁聿,她也是含糊其辞。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但只有夏之晴知道,陈其夏并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这些年,陈其夏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余岁聿。 就连亲眼看着余岁聿离开那天,她都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的改完自己的志愿,说她才不要为了一个人避开一座城。 可夏之晴知道,如果不是余岁聿,陈其夏对首都没有执念。 也不会选择最容易被陈文找到的地方。 见到陈其夏哭,是夏之晴来找她的暑假。 陈其夏第一次被恶意欠薪,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困难。 她才知道,余岁聿当初给了陈其夏一张卡。 她劝陈其夏取出那张卡的钱来用,陈其夏摇摇头拒绝了。 “芝士,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我不能一边提分开,一边享受他的好。” “他给你了,就是给你用的,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夏之晴不懂她的坚持。 陈其夏安静地靠在窗户边,轻声道:“芝士,我从小没有被爱过。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爱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 我害怕他因为我的一点不好,就不爱我。所以他要我什么样,我就努力去变成什么样。 可那些都不是我。 我害怕爱,恐惧爱,但我又享受他的爱。我承认我自私,但是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哪怕他最后离开我,只要被他爱过,我都觉得值得。” 陈其夏的眼泪滑落,回忆里和余岁聿的点点滴滴,让她忘了擦干。 “我知道他要离开的时候,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陈其夏轻笑道。 “什么?”夏之晴问。 “是相信。 我相信他不会离开我,相信他爱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会有人一直爱我。 我不相信他见过我的自私多疑敏感拧巴之后,能不后悔自己十八岁的选择。 我不能这么自私。“陈其夏摇摇头。 人这一生不能只靠爱活着。 至少,她不能自私的留他在身边。 夏之晴抬手擦去她的眼泪,问道:“可是明明相爱,为什么一定要计较以后呢?” “就是因为爱,所以我不能承受他对我的爱有一丁点落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活不下去的,芝士。“陈其夏哽咽道。 所以当陈其夏看到他离开时,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不用年纪轻轻绑定在她身上,被迫承受她多变的情绪。 夏之晴懂陈其夏的懦弱和胆怯。 因为怕越陷越深,所以亲手将爱人推开,将彼此留在最美好的记忆里。 “但是,芝士,我本来以为,我会开心的。”陈其夏捏住自己的衣角,“他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推开他就好了,我要是……我要是没有推开他……可是他爷爷……说让我不要赌……” 陈其夏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之晴不知道两人分开的经过,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夏之晴才问道:“要是他坚定的告诉你,他不离开,只待在你身边呢?” “我不知道。” 陈其夏说不清楚。 面对余岁聿,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她羡慕他的洒脱、自由、大胆,却无法成为他。 所以当有人站在对面质疑的时候,她想的永远是“我好像确实不配”。 但当余岁聿真的离开,她的想法被验证的时候,她竟然怨他,为什么不再久一点? 感激和厌恶、爱与恨构筑了如今她对余岁聿的感情。 乱到她自己也分不清。 陈其夏将宿舍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大学时期租的房子。 乱糟糟堆在客厅。 她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掉一些事。身体累了,心就轻松了。 只是偶尔在梦中看到他的脸,她依旧会带着眼泪醒来。 梦里他有了幸福的家庭,完整的事业。童年里缺失的一切都变得完全。 她却像个胆小鬼,始终停留在原地。 没办法接纳新的人,也忘不掉旧的人。 闹铃响起。 陈其夏坐在办公室猛地回神,穿上马甲去校门口值班。 同行的老师笑着打趣她,“最近看起来工作特别认真啊,黑眼圈都遮不住。” 陈其夏尴尬一笑,摸了摸眼睛,“没睡好。” “你们班那个学生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陈其夏工作不久,就有学生向她求助,说自己和妈妈被爸爸家暴,快要生活不下去。 她找学生妈妈谈了几次,对方却贪恋自己的爱情,对离婚犹犹豫豫。 她也没了办法 “没有。”她轻声回道。 同行的老师“啧”一声,“真不懂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其夏摇摇头。 距离学生放学还有十分钟。 两人站在校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其夏今天有公开课,穿的高跟鞋磨脚,一节课下来脚踝处已经被磨出了泡。 此刻站得也不舒服,时不时换脚站。 “脚不舒服?” “有点。鞋磨脚。” “那你在这边,我去那边看。” “好。谢谢。”陈其夏笑着点点头。 校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其夏!”一道粗粝的声音劈开喧闹,喊着她的名字直冲她而来。 周围家长和学生不约而同向两边躲,给男人让开一条小路。 陈其夏的目光下移,田一正死死拖着男人的胳膊,不让他靠近陈其夏。 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对手。 她心中顿时了然。 这个男人就是田一的父亲,田威龙。 人不如其名。长得又矮又胖,可惜了这个名字。 “田一爸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和田威龙保持安全距离。 田威龙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们南昭一小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教育孩子挑唆父母离婚是吗?” 周围群众叽叽喳喳指着两人讨论。 田一在一旁小声地哀求:“爸爸,别说了,不是陈老师教我的,求你了......” 田威龙完全不在乎田一的哀求,一把甩开继续道:“我们家孩子之前那么乖,自从你教了以后,天天挑唆我和她妈离婚,你挑唆孩子就算了,你还挑唆孩子她妈。你们学校校长在哪,老师教书育人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吗?” 陈其夏耐心看他发完脾气道:“田一爸爸,要不我们进学校单独聊聊?” “聊你m。”田威龙伸手推了陈其夏一把。 他的力道又急又猛,陈其夏本就站不稳,脚后跟的剧痛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陈其夏下意识闭紧双眼。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拦住她的腰,掌心传来沉稳的温度,稳稳拖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其夏懵了一瞬。 对方用力让她站稳,不等她道谢,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谢先……” 不等她说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惹的她鼻尖泛酸。 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本事你就指着我鼻子骂,公众场合对一个女人大呼小叫,你算什么男人?” 忘不掉的旧人,又出现了。 陈其夏想。 第61章 ----------------------- 作者有话说:明天多更 一定更超级多 [咬手绢] 第45章 “余岁聿。” 她像是确认眼前是真实还是虚假, 又像是告诉自己。 他真的出现了。 又一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刻。 她厌恶这种救世主般的出现,将她拽进回忆的深海里。 无数次在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如今又一次响起, 称呼他的名字。 余岁聿觉得好不真实。 他本想躲在远处, 看她最后一眼。 却没想到, 又碰到她最狼狈的时刻。 田威龙不情不愿地被学校保安请走,周围又一次恢复安静。 余岁聿的手不自觉颤抖,他下意识揣进裤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头顶。 陈其夏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鞋盒,瞳孔猛地一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瞬间喘不过气。 他, 有女朋友了? 这个无数次在脑海中冒出又被她极快否认的想法在此刻得到验证。 她想, 她应该祝福的。 陈其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仓皇转身。 可是为什么,还会掉眼泪? 不等她迈开脚,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余岁聿不敢说话, 蹲下身, 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动作温柔又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磨脚的鞋子, 打开鞋盒,想将刚买的拖鞋给她穿上。 脚后跟被磨的地方渗着血迹,被风一吹,陈其夏终于感到疼痛。 意识回笼,察觉到余岁聿的动作,她下意识踢开他的手。 “不用。” 她声音有些闷。 缩回脚踩在地上,不知所措。 余岁聿听她拒绝, 心口像是被剜下一块,滴着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听话,地上凉,”他伸手抬起她的脚。 过于熟悉的话让陈其夏一下忘了动作。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长了。 像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声音比以前沉稳了些,好像,也瘦了。 陈其夏能清晰看见他的骨节。 他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在替她换好鞋那刻,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很快晕开。 余岁聿久久没有起身。 两人谁也没有先打破这份沉默。 校门口恢复安静,余岁聿将她的鞋装好提在手里。 起身。 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视线。 陈其夏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久到,想起了十七岁的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呼吸乱了秩序。 心口传来的疼痛,脚上的拖鞋,熟悉的眼睛…… 不是梦。 陈其夏,不是梦。 余岁聿站在原地,视线一寸寸掠过她的脸。 “我还要上班。” 陈其夏匆忙转身离开,只留给他背影。 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余岁聿抬头盯着学校名出神。 指尖传来的重量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真的,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来之前告诫自己只躲在远处偷偷看她一眼的承诺,在看到她时又一次作废。 余岁聿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想离她近一些。 不要推开我,陈其夏。 让我依靠着你,活下去。 陈其夏步履匆匆。 肩膀撞到门框的疼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了老师。 寂静的走廊里容纳得下她一个人的眼泪。 “陈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迅速起身,胡乱擦了擦眼泪,看清来人,小声道:“张主任。” “怎么了,哭这么大声?” “没事,刚撞到门框了。” 陈其夏揉了揉肩膀,抬脚进了办公室。 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她坐在凳子上,一直待到天黑。 “陈老师,还不走吗?”学校保安在进行最后一次巡逻。 手电筒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办公室,照得她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光。 陈其夏愣了一下,回道:“马上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您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嗯,好。” 陈其夏胡乱往包里塞完东西,起身离开。 风吹得她外套向后飘。 低头拉拢衣服的瞬间,看到脖子上的戒指,她抬手取下塞进包里。 她想,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余岁聿。 分手是她提的。 原以为再见到她,她即便爱,也不会情绪失控。 可当他真正出现的那刻,她才发现,她在恨他。 她居然,恨他。 恨他当初没有坚定地抱住她;恨他出国; 恨他明明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余岁聿坐在校门口的石墩上,注视着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直到,她再次出现。 他想,见到了,至少打个招呼再走。 再听听她的声音。 如果她过得好,他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在国外这些年,他一遍遍复盘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分开。 想问清楚,却怕听到答案。 余岁聿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想不通,也走不出。 陈其夏没想到他还在校门口。 暖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夜色被晕得柔软。 晚风穿过树叶发出声响。 四目相对的那刻,时间慢下来。 似乎知道逃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再转身离开。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的情绪。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余岁聿先一步走上前,指尖微微攥紧纸袋,努力扯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极轻,被揉碎在风里。 又轻飘飘的吹进陈其夏耳朵里。 她猛的想起自己毕业前,和室友在一起讨论时,她们问:“如果你见到很久不见的爱人,你会说什么?” 她们说,一定要说“好久不见”。 所有的爱意、想念和恨都被包含在这四个字里。 说出口的瞬间,一切都该释怀了。 陈其夏代入了余岁聿。 她想,她一定不会说“好久不见”。 明明在每个入眠的夜里,她都会见到他。 “那你会说什么?”周佳怡问。 陈其夏思考了很久,缓缓开口:“应该是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如果他过得好,分开就有意义。 她就学着放下。 “那如果不好呢?” 陈其夏摇了摇头,“不会的。他无论生活在哪里,和谁生活在一起,都会幸福。 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幸福的人。” 回忆被拉回,陈其夏僵硬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几次,终于问出那句:“过得好吗?” 余岁聿佯装轻松地耸耸肩,视线飘忽,随即定在她身上,反问道:“你呢?” 陈其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扯着极难看的笑容道:“就那样。” 气氛陷入沉默。 她攥紧包袋又松开,视线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陈其夏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余岁聿不明白好在哪里,冷不丁轻笑一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陈其夏假装没听到,“回来工作吗?” “没有。”余岁聿摇了摇头,“休学了一年,现在还在读。” 陈其夏想问他为什么求学,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冒昧,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继续问道:“什么专业?” “法学。” “挺好的。” 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 陈其夏不想再问。 余岁聿没有问她什么问题,她却总想了解他的生活。 总觉得,很越界。 余岁聿最想问的问题,始终开不了口。 如果分开必须要一字一句说清楚理由的话,这个世界哪里会有那么多爱人错过。 “我,先回家了。”陈其夏伸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方向。 余岁聿贪恋和她在一起片刻的时光,可难以压抑的情绪不断提醒他应该离开。 他抬头,扯着极其难看的笑容,颤抖着声音道:“好。” 陈其夏朝他点点头,迈步离开。 余岁聿犹如溺水的人重新上岸,大口呼吸着空气。 随即而来的,是更为严重的缺氧。 和从前一样。 他的目光停在手里的纸袋,不断安慰自己,还有理由,再见她一次。 还有理由。 第62章 陈其夏回到家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卸下全身所有的力气。 窗外的碎光透过玻璃淌进来,在黑暗中勾勒出她蜷缩的身影,单薄又落寞。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昏暗的灯光里划过一道细小却刺眼的弧,转瞬消失在鬓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密密麻麻的难受渗进骨头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是田一妈妈。 她起身擦干眼泪,猛地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田一妈妈。” “陈老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决定,离婚了。”田一妈妈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开口道:“但是,想让陈老师帮我一个忙。” 陈其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可以,你明天来学校找我。” 余岁聿不知道自己怎么拖着这幅身体回到的房子。 他沉默地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却将头侧进一旁的黑暗里。 脑海里是他当初接余则成回国后,余赞告诉他的一句话。 余赞说:“余岁聿,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你,你最应该反思的,是自己的问题。” 余岁聿想,余赞说得好像没错。 他确实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呵。” 他自嘲般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取出一粒褪黑素就着冷水咽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 月光终于肯施舍般照在他的脸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第46章 田一妈妈和陈其夏约的中午, 日头正盛的时候。 陈其夏正在办公室写教案。 “你好,这个放在这,陈其夏老师下班后帮我交给她就好。” 余岁聿将手中的鞋盒递过去。 没必要见面了。 见一次痛一次, 他想。 “好。”门卫接过东西让他登记。 笔落下的瞬间, 身边一道女声响起。 “你好, 我和四(3)班陈其夏老师约好了。” 门卫递过去来客登记,说道:“先登记,然后让陈老师出来接你。” “好的。” 田一妈妈弯腰登记。 余岁聿闻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学校, 随机道:“麻烦把东西给我,我亲自给她。” 门卫皱着眉头在他身上打量,伸手递给他道:“登记。” 田一妈妈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见有人站在身后, 下意识拉了拉袖子。 余岁聿在她后面登记。 “陈老师, 你好, 我到了。门卫说需要您来接一下。” 陈其夏起身快步朝校门口跑去,“好, 我马上下来。” 六月正午的风中带着黏腻。 陈其夏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垂眸走到校门口, 抬眼间, 率先入眼的, 是余岁聿。 他站在阴凉处,单手插兜。穿着一件宽松黑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 指尖松松垮垮的勾着陈其夏眼熟的纸袋,目光落在陈其夏身上,不曾离开半分。 陈其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再来。 看见他手里的鞋盒,她心中了然, 鼻尖发出一声轻笑。 真的是想多了,她想。 差点打破她所有的心理建设。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半秒,快速扫过他的脸,又移开视线,整理了下微乱的发丝。 抬眼看向田一妈妈,笑着道:“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田一妈妈闻言摆手,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耽误您时间了。” 陈其夏上前去门卫的访客登记表上签了字,看到余岁聿的登记,笔尖顿了下,没签。 “进吧,外面太热了。”她侧身给田一妈妈让开位置,走到余岁聿身旁接他手里的纸袋。 却被他躲开。 余岁聿不想就这样和她道别。 他侧身躲开陈其夏伸来的手,轻声道:“有事找你。” 陈其夏转头对上田一妈妈含笑的眼,抿了抿唇道:“那你跟我进来。” 她转身又签了一次字,抬脚跟田一妈妈并肩。 余岁聿跟在两人身后,不自觉勾了勾唇。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随口聊了聊田一的成绩,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 她轻声道:“抱歉,您稍等我一下。” 田一妈妈点点头应声。 她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余岁聿语气平淡地说:“你在办公室等我。” 余岁聿乖巧点头。 陈其夏抬脚将他带到工位上,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余岁聿,居然有种割裂感。 她问道:“喝水吗?” 余岁聿将纸袋放在桌子下,摇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去忙。” 陈其夏没跟他客套,转身离开。 “田一妈妈,我们去办公室聊。” 陈其夏伸手作邀请状,“那边私密性好一些。” 田一妈妈朝她道谢:“谢谢你。” 两人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田一妈妈随口问道:“陈老师,那个是你男朋友吗?看着挺帅的。” 陈其夏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说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啊,那看来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空调的冷气从楼道里飘出来,驱散了些许燥热。 余岁聿坐在她的位置上,四处打量着。 陈其夏所在的办公室挺大,一间办公室里是一个年级的班主任。 她的位置在角落。 余岁聿一猜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她自己选的位置。 她的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教案,作业本摞在一边,书立里放着语文课本和各种试题教材。 她的位置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除了办公用品,没有任何摆件和装饰品,甚至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她不喜欢这份工作,余岁聿想。 陈其夏有个小癖好。 一旦喜欢某个地方,就会抑制不住地想在这里放东西,买各种可爱的小摆件装饰。 但这里没有。 他指尖轻敲着桌面,凑近看她的课表。 一周12节课,不知道她的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随手翻开手边的作业本,写着她的批语。 “最近进步很大哦,老师超开心~” 他触摸着作业本上熟悉的字迹,不由得笑出声。 通过这里,一点一点,构筑起了长大的陈其夏。 陌生又熟悉。 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依旧负责认真,和以前一样。 喜欢自由,却选择了安稳的工作,陈其夏,居然也开始,担忧起了未来。 余岁聿心疼极了。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课间的吵闹充斥着走廊。 一个小小的身影喊了一声“报告”慢慢走进来,靠近余岁聿。 田一看到陈其夏工位上有人,以为她在,走近叫了句“陈老师”,才发现不是陈其夏。 她看到陈其夏位置上的陌生男人,迈步走过去,仰起小脸认真道:“你好,叔叔,这是陈老师的位置,不能随便坐的。” 余岁聿闻声低头对上田一认真的视线,笑了声,问道:“找陈老师?” “嗯。”田一认真地点点头。 “陈老师在会议室,估计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余岁聿不想跟一个小孩子探讨自己应该坐在哪里的问题,给她指明了方向,让她等会儿再来。 田一猜到陈其夏应该在和自己妈妈聊天,也不着急了。 田一眼睛转了转,盯着余岁聿道:“你是陈老师的男朋友吗?” “呵。”余岁聿被她的话逗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问:“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田一认真点了点头,“男朋友,就是以后要结婚的意思。” 办公室的老师闻声低笑出声,也在等着余岁聿的答案。 余岁聿没回话,转而问道:“你们陈老师每天就教你们这些吗?” “不是。”田一摇摇头,皱着眉头道:“陈老师教我们好多知识。” 余岁聿点点头,不再说话。 空调的冷气吹得他后背发凉,他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将脖子上的项链拽了出来,重新拉好衣服。 正要塞进去,就听见田一说:“你为什么戴着陈老师的项链?” 余岁聿动作一顿,拉出项链弯腰问道:“你们陈老师也有这个?” “有。”田一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有见陈老师戴过。” 余岁聿挑了下眉,浑身畅快极了,笑着道:“你不是要去找陈老师吗?” “对,我准备要去了。”田一道。 “我和你一起去。”余岁聿起身跟上她。 第63章 田一走在前面带路,余岁聿拿出手机点点,将机票退掉。 分手还戴着前男友送的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想。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聊完,一同出门。 拉开会议室的门,四人大眼瞪小眼。 “有事?”她皱眉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没说话,转头看着田一。 “陈老师,我和这个叔叔一起来的。” 陈其夏愣了一下,蹲下身牵过田一的手问道:“一一,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过得很辛苦,但是你妈妈可以和爸爸分开带你走,你愿意吗?” “陈老师。”田一摇头打断她,“和妈妈在一起,不叫辛苦,明明是在靠近幸福。” 田一妈妈闻言瞬间哭出声,转身整理着情绪。 “那一一,如果以后和妈妈离开首都,可能没办法继续在首都上学,你可以接受吗?” 田一妈妈刚和陈其夏讲了大概情况。 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而且远嫁,没有任何经济实力,要带走田一并不容易。 要想证明自己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就要离开首都,和她爸妈求助。 至于田威龙那边,估计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持久战。 田一妈妈要先回去安顿好,田一留在这里,她不放心。 所以她想求助陈其夏,看看能不能,让田一在陈其夏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她可以支付生活费。 陈其夏接受了田一生活上的求助,却拒绝了她支付生活费。 陈其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母爱,但如果她的帮助,可以让这个世界少一个陈其夏和陈文,多一份幸福,就值得。 “可以。”田一郑重地点头,“和妈妈去哪里,我都愿意。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陈其夏眼眶有些红,她抬手拍了拍田一的头道:“一一,你特别棒。” “谢谢陈老师。”田一伸手抱住她。 “不客气。” 田一妈妈牵着田一离开,陈其夏送两人出校门,余岁聿跟在身后,为她挡了一部分太阳。 “陈老师,真的谢谢你。”田一妈妈转身朝陈其夏鞠躬。 陈其夏急忙伸手将她扶起。 “如果不是你鼓励我,要为了孩子变得坚强,我想我不会有勇气离婚,也不会有勇气放下。”田一妈妈深吸一口气道:“真的谢谢你。” “谢谢我做什么,要谢谢田一。是她要拯救你。”陈其夏摸了摸田一的头。 “后面可能要多麻烦陈老师一下。”田一妈妈不好意思道,“我要回去租房,联系人给一一转学,还要找工作和律师,事情有点多。” “没事,不麻烦。” 余岁聿大概听清了来龙去脉,站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律师我帮你找。”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闻言皆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出个国,竟然会变得这么热心。 田一妈妈不知如何作答,转头等着陈其夏的答复。 陈其夏嘴唇微动,视线被他的项链吸引,不自觉地点点头道:“好。”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田一妈妈道:“对,律师就让他找吧,他学法的。” ----------------------- 作者有话说:鱼都准备离开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一一小朋友配享太庙奥 第47章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亮得有些晃眼。 陈其夏转身目送田一和她妈妈离开,久久没有转身。 余岁聿的目光扫过她的颈间,空荡荡的, 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陈其夏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 问道:“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 “一起吃个午饭?” “我下午有课。” “我看你课表了。” 陈其夏愣了一下, 脸色涨红,想再找理由拒绝,又听见他轻声说: “我晚上飞纽约的机票。” “那我请你吧。”陈其夏提议道。 再次听到他要离开,她的内心说不上什么感受。 这两天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她突然想让这场梦长一点, 再长一点。 余岁聿没告诉她自己已经退了机票,只说自己要离开。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劣。 想用尽各种理由留住她。 送回的鞋,退订的机票,主动开口的邀约, 都是他想再和她产生羁绊的借口。 他利用了陈其夏的心软。 可偏偏, 眼前这个人对待感情, 心像石头一样硬。 两人选了一家川菜馆。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不太能吃辣的陈其夏,现在居然也爱上了吃川菜。 “抱歉, 我下午要上班, 只能选这家。” 陈其夏努力找着话题, 打破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我没关系。”余岁聿笑着道。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 没有像这样好好地吃一顿饭。 刚到纽约那会儿,他生了一场大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所有社交几乎全部断联,他靠着回忆过活。 真正意识到自己活着的那天,是纽约初雪那天。 余岁聿睁眼到天亮。 想念和不甘吞噬着他的每寸神经,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窗外雪白的寂静,他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点挪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走着,留下一串孤寂的脚印。 行人步履匆匆。 完全不同的面孔和语言让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纽约。 不是临芜,不是首都。 是和她相隔13个小时的纽约。 那时他已经和所有人失联了一段时间,得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他开始后悔自己扔下了那个手机。 连有关她的最后一点消息都没办法获得。 手脚被冻得僵硬。 余岁聿抬脚随便走进一家饭馆,狼狈地缩在角落。 像个小偷一样,偷窥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幸福。 “hello,are you ok?”一位白人男性顺势坐在他的对面,笑着问道,“you look real bad.(你看起来不太好)” 余岁聿靠在窗户上,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hungry.(饿)” 他真的饿。 饿到没力气讲话,没力气吃饭。 白人笑了笑,挑了挑眉道:“ok,i hough you jus wen hrough a breakup.(我还以为你刚分手了)” 余岁聿闻言轻笑一声,过了一会儿,平静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句中文:“猜的真准。” 老外闻言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回道:“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用。”余岁聿摇了摇头,“不想吃。” “你们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 余岁聿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 只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她说分开,两人就真的再没见过面。 他甚至觉得不公平。 可感情二字,哪有公平可言。 老外显然震惊了,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会不知道?” 余岁聿终于换了姿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胸腔溢出笑声。 看吧,陈其夏。 大家都觉得,分手起码需要一个理由。 她连一个理由都不给他,就说分开。 “没关系。”老外安慰他道,“如果当时不知道理由,就没有必要再问清楚。” “because when i‘s gone… i’s gone.” 老外说,错过就是错过。 可余岁聿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和她分开的打算。 后来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他吃了一顿饭,在那个老外的鼓励下订了机票飞回首都,再转机去临芜,却没见到她。 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给他。 曲芸开始了新的生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困在回忆里,不断怀疑自己。 余岁聿在临芜待了一周。 重新走过他和陈其夏共同度过的十七岁。 他离开临芜时,只带走了用过的手机,和她给他十八岁的生日贺卡。 看着被她涂涂改改最终只剩一句话的贺卡,他内心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在首都转机那天,恰逢初雪。 张梧漾从学校逃课出来见了他一面。 听她说,她和赵清于分手了,陈其夏在首都。 余岁聿不明白陈其夏内心的想法,只是听着机场的广播,又转头看向窗外,遗憾自己没和她一起看过北京的初雪。 “你要见她吗?我问夏之晴。” 张梧漾的话唤回了他的思绪。 余岁聿思考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他说:“没必要。” 他也不清楚,是没必要见她,还是没必要问清楚。 第64章 只是他如今的状态,无论哪种情况,他想他都承受不起。 “你们两个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见了?”张梧漾问他。 余岁聿不知道答案。 “看缘分吧。”他说。 缘分让他们分开,可能真的只是到此为止。 上天觉得他配不上。 没什么好强求的。 “我们怎么过得一个比一个惨。”张梧漾笑着道。 报应吧。 余岁聿想。 “余岁聿。”张梧漾送他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去看看吧。” “至少看着她幸福。” 余岁聿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纽约。 独自踏进心理咨询室那刻,他想活着,想走近她,问问为什么。 如果都不可以,至少看着她幸福。 他想。 两人点的菜不多。 她问余岁聿想吃什么,余岁聿只说按照她的口味来。 她点了几道常点的菜。 几乎都是辣口。 “现在很爱吃辣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擦筷子的手滞了一瞬,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她以前不怎么吃辣。 来首都后,心理压力太大,她找不到释放的办法,最后只能通过吃辣来释放。 从微辣一点点到爆辣。 效果确实很好,胃痛让她短暂忘记心里的痛,整个人轻松不少。 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对时,是她大二,陈文找来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吃进了医院。 剧烈的疼痛让她近乎晕厥。 恍惚间,她看见了余岁聿。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不但被余岁聿养得娇气,甚至忘不了他。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第一次,有了想和陈文一起去死的想法。 她恨陈文,也恨余岁聿。 太痛苦了。 痛苦到她必须恨些什么,才能努力抓住点什么。 “你的这个,还在吗?” 余岁聿勾起自己的戒指,迫不及待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对他而言,如今分开的原因,远不及这个重要。 “不记得了。”陈其夏视线闪躲,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晚上几点的票?”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余岁聿冷不丁笑出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笑自己每次遇到她,都太贪心。 再次面对他的离开,陈其夏还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菜单上的辣度,在不经意间,被她勾成了特辣。 余岁聿低头,手指一圈圈摩挲着杯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菜单,也没注意到她点了什么。 见他沉默,陈其夏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 菜很快端上桌,干辣椒与花椒密密麻麻铺在上面。 刚一上桌,刺鼻的辛辣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其夏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匆忙拿起菜单道:“不好意思,我点成特辣了,我重新点。” 余岁聿开口道:“不用了,我能吃。” “啊?”陈其夏张着嘴看他。 “能吃。” 余岁聿夹起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辣意直冲鼻腔,他的胃里早已泛起不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任由辛辣刺激着肠胃。 “最近压力大吗?”余岁聿嘴唇有些发白。 陈其夏摇了摇头,“不大。” 两人再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余岁聿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一股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炸开,仿佛有只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内脏,疼得他瞬间脸色发白,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冷汗。 他勾了勾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微微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撑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餐桌上,肩膀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艰难。 直到这时,陈其夏才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 看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桌上少了一半的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再能吃辣的人,也禁不住他这么吃。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碰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两人周围围满了人。 饭店经理挤过人群,蹲下身询问余岁聿的状况。 “先生,您没事吧?” 余岁聿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陈其夏手脚冰凉,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好几次按错数字,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 她语无伦次地跟电话那头说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余岁聿听出了她的害怕,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 他的指腹冰凉,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极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陈其夏忘了抽开手,下意识回握。 两人从刚认识到现在,余岁聿第一次这样,说不担心当然是假的。 “疼不疼?” 陈其夏蹲下身问他。 余岁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说“不疼”,却在看着她掉下的眼泪时,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一句: “疼。” 他抬手擦掉陈其夏的眼泪,无比确定,自己留下的决定有多正确。 夏夏,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余岁聿不自觉红了眼眶。 陈其夏以为他疼出了生理性眼泪,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我陪你去医院。” “好。” 输液管里的药一滴一滴落下,伴随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慢得好像时间被冻住了。 余岁聿侧着头,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 病房门半开着,陈其夏就站在走廊里,和医生低声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从他进医院开始,她忙前忙后一刻也没停过。 余岁聿勾了勾唇。 她明明是那个先说分开、说不要再见面的人。 可此刻,她比谁都怕他出事。 她在乎他。 这个念头在余岁聿心里炸开。 盛夏。 他的心里终于又一次,放起了烟花。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掠动她几缕碎发。 她和医生道了谢,转身要往病房走,脚步还是轻的,怕惊扰到他。 就这一眼。 他心里那根缠了无数个日夜、反复拉扯的弦,忽然就松了。 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琢磨的,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下午, 为什么没有理由, 为什么说散就散, 为什么明明还在意,却要把他推得那么远。 所有的“为什么”,在得知哪怕这么多年不见,她却依旧在乎他时,一下子没了意义。 他不再想去追问答案了。 错过也好,遗憾也罢,苦衷也好,逃避也罢。 原来只要她还会为他慌,为他怕,还会手足无措地守在床边。 当初推开他的理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其夏被余岁聿亲手擦去的泪,通过他的指尖,又一次落在他心上。 没关系的,余岁聿想。 他只要她在眼前, 只要在她眼前, 只要她还在。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被她推开一千次,就走向她一千零一次。 反正这辈子都认定她了。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鱼的心理 不明白虾为什么推开他 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见 怕虾说出像余赞那样的答案 鼓起勇气走近虾 也是想问清楚 他其实都想好了问清楚之后和虾再也不见 一个人孤独终老 和虾吃特辣 也是想体会一下虾当初究竟有多疼 还有就是心疼没有意识到 感受到自己不舒服还继续吃 就有点故意的成分了 知道虾还在乎他 他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反正都认定她了 就和她耗着呗 大不了再追一次 鱼就处在想通和想不通之间 虾伤他心他就想不通 稍微关心一下他就能想通 虾不是真的恨鱼 只是有个念想 有个支撑 靠着鱼活着 还有好多应该会写番外 番外从两人视角给对方写封信如何[让我康康] 第48章 “急性胃炎, 不用住院。”陈其夏站在余岁聿病床前看着他道。 他状态好了很多,看向她的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这种眼神,陈其夏只在十七岁的余岁聿身上见过。 “嗯。”余岁聿轻声回应她道。 “你今天晚上的飞机……” 陈其夏话音未落, 就听见他说:“退了。” “啊?” 第65章 “网课。” 余岁聿视线紧紧追随着陈其夏的表情, 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哦。”陈其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勾了勾唇, “挺好的。现在也不太安全。” 余岁聿挑了挑眉,抬手挡了挡抑制不住的嘴角。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短暂沉默。 陈其夏挠了挠头,指着床头的药道:“挂三瓶就可以走了, 药在那儿。” “谢谢。”余岁聿视线仅在床头停留一瞬,问道:“会耽误你下午上班吗?” 陈其夏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不耽误,没事。” 余岁聿假装客气, “要是耽误你上班, 你可以先走。我这边可以。” “可是你一个人。”陈其夏指了指他正在打点滴的手。 “不碍事。”余岁聿无所谓道, “我自己看着就行。” 他的话说得隐晦又直白。 陈其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条消息, 抬头看着他道:“那你先在这。” 她指了指病房门口, “我先回趟学校。” 余岁聿睨她一眼, 冷不丁笑出声, “嗯”了一声再没回应。 陈其夏准备好的说辞也没再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先走了。” “嗯。” 余岁聿的视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鼻尖溢出轻笑,只觉得胃部的疼痛更加剧烈,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痛。 陈其夏,把一个病人扔在病房里。 你好样的。 余岁聿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细数陈其夏的“罪行”。 医院离陈其夏上班的学校不太远,为了赶时间, 她还是打了个车。 “陈老师,你下午请假吗?” 陈其夏的带教老师问她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陈其夏头也不抬,应声道:“对,要去一趟医院。” “生病啦?” “没有。”陈其夏有些不知所措,拼命想着措辞,最终只想出一句:“家里人生病了。” “唉呀,严重吗?” “不太严重。” “那你快去。班里有我,你别担心。” 陈其夏摇摇头,笑着道:“谢谢宋老师。过两天期末我帮您监考。” “这孩子,都是同事了还这么客气。你最近可帮了我不少忙。” 宋老师眼珠子一转,靠近她小声道:“你有男朋友啦?” “啊?”陈其夏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道,“什么?” “不是吗?”宋老师见她这表情心里也没了底,“就今天上午那个。” 陈其夏很快联想到余岁聿。 她本来是想着中午那会儿办公室人少,而且外面很热,就让他进来坐会儿。 没想到莫名其妙收获一个男朋友。 她正想否认,就听见宋老师说:“我还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 话到嘴边,陈其夏转了个弯儿,“对,那是我男朋友。” “我就说嘛。”宋老师拍了下手,“这小伙子真不错。今天还帮吕老师换水了,而且坐这几乎就没闲着,你看你办公桌……” 陈其夏就说自己回来怎么好多东西都变了位置,桌面整洁不少。 合着余岁聿坐这干了保洁的活儿。 “宋老师,不能说了。”陈其夏将笔塞进包里,打断她道:“我来不及了,要走了。” “好,你快去吧。” 陈其夏提着包跑出办公室长舒一口气。 办公室的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给她介绍对象。 太可怕了。 太阳正毒,她特意绕路去班里转了一圈才下楼。 她走得太急忘了带伞。 空气闷闷的,热浪打着旋扑在脸上,连风都是烫的。 陈其夏贴着墙根,找着阴凉处一步一步往医院挪。 她在医院时当然听出了余岁聿的口是心非。 或许是这种“被需要”感让她虚荣心爆棚,竟然生出了一种“就陪陪他”的错觉。 更重要的原因,是得知他不走的消息后,她被这种兴奋感冲昏了头脑。 居然真的请了假。 一个下午五十块钱。 作为体验过赚钱不易的打工人,陈其夏一出校门就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对余岁聿有些太好了? 于是她果断放弃了打车的想法,选择走着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桑拿房里。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在四年前。 她高三的时候。 记忆回溯,陈其夏不自觉走进阳光里。 落在手臂上的阳光让她感受到一层灼意,猛的回神,又贴回墙根。 陈其夏站在医院门口,生出了一种“要不回去赚五十块”的想法。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 凭什么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还要来照顾他? 两种情绪在脑海中打架。 半晌,她终于抬起脚,穿过一片又一片光斑,快步赶进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刻,余岁聿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 指责陈其夏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他正准备开始自我怀疑。 视线撞进她汗湿的发梢,原本沉下去的心忽然又一次被轻轻提起。 她的出现像一个惊喜。 很轻,却很亮。 无论是那年,还是现在。 闷热的正午忽然吹进一阵风。 陈其夏目睹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原本皱着的眉,在看清她的那刻骤然抚平。 嘴角先于意识,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你怎么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丝毫不掩饰他的震惊。 目光一直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哦。”陈其夏故作高冷,“不想我来?那我走了。” “我没有。”余岁聿猛地起身,连忙反驳道。 陈其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走向他伸手制止,“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的余岁聿清了清嗓子,转头将视线落在被罩上。 “我下午请了假。”陈其夏解释道。 又怕自己太过刻意,她随手将包放在凳子上,整理着并不凌乱的东西,“想着你一个人,而且因为我才……” 余岁聿抿了抿嘴,轻轻“嗯”一声。 “我在这写教案。”陈其夏坐下拿出本准备工作。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陈其夏望向他。 “想喝水。” “你要禁食。”陈其夏思考了会儿,补充道:“十二个小时。” “哦。”余岁聿有些泄气,想着要怎么才能再找点事和她说说话。 他觉得自己只要见到陈其夏,就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也许是刚想通。 所以只要陈其夏不和他说话,他就想给她找点事。 她都提分手了,他记一下仇,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毕竟他小心眼。 看着正在回消息的陈其夏,余岁聿猛地想起了什么,不爽地抵了抵腮侧,对着她道:“喂。” 陈其夏闻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写了三个字:你叫我? “你那个学生家长微信我没有。” 陈其夏恍然大悟,边划拉手机边说:“我推给你。” 划了两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了防止被陈文骚扰,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但因为和余岁聿分手,好友一直没有加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尴尬地笑笑。 余岁聿早就看穿了一切,靠着枕头故意道:“推吧。” “没加你微信。” “不是加了吗?” 余岁聿故意翻出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陈其夏排在第一个。 陈其夏一眼扫到极其眼熟的jerry头像,即便知道他故意的,但看到他没删好友,只能咬着牙回道:“我换号了。” “哦。” 余岁聿闻言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将手机放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其夏无奈将书从腿上拿开,起身道:“我扫你。” “不用扫。”余岁聿伸手将手机藏在身后,“我电话号码也没换。” 他就是想给她找事。 戒指不见了,电话号码要是也忘了,你就完蛋了。 余岁聿想。 陈其夏盯着他,站在原地没挪动一步。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忘了。” “我报家长电话号码,你加她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坐回去。 余岁聿一下急了,拿出手机单手操作道:“我扫你。” 陈其夏完全笑不出来,转身调出二维码,不给他好脸色。 意识到她在生气的余岁聿不理解,他都没生她忘了他电话号码的气,她还生上气了? “陈其夏。” 第66章 “干什么?”陈其夏语气有些冲,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余岁聿毫不在意,问道:“吃小蛋糕吗?” “你禁食。”陈其夏调整语气道。 “我问你。”余岁聿打开外卖软件将手机递给她道:“你中午没有好好吃饭。” “不吃。” “我给你点。” 陈其夏现在就像一团打在棉花上,不知如何是好。 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盯着课本。 “陈其夏。”余岁聿轻声叫她,“我在和你道歉。” “你道什么歉?”陈其夏觉得自己眼泪快要掉下来,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刚才。” “没事。” 陈其夏起身离开病房。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余岁聿刚才在试探她。 只是他真的很过分。 就像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陈其夏讨厌死他了。 她站在医院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拍了拍脸。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病房响起。 余岁聿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震动的手机上,等待许久,不见她回来。 他艰难起身挪了过去,看到备注是“田一妈妈”,正准备接起。 拿起手机时勾着她的包掉下来,东西哗啦散落一地。 纸巾、钥匙、润唇膏滚了一圈。 最后,一条细细的链子从夹层滑出来,坠着枚小小的戒指,不偏不倚,停在他鞋尖。 余岁聿蹲下身,指尖触碰微凉的指环。 他太熟悉了。 余岁聿愣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 作者有话说:你们可以猜一下鱼要是知道自己当初被断崖式分手是因为余赞和陈文会做什么事 而且他一定会 给虾找事 鱼到时候一定会有著名经典语录:“陈其夏,你是猪么?” 不行 我要笑疯了 虾说:“余岁聿,你骂我,你完蛋了。” 第49章 晚风带着夏意, 卷淡了两人身上消毒水的气息。 陈其夏始终比余岁聿快半步,完全不想理这个看起来比她状态还好的病人。 自从她出去一趟之后,这人就总是望着她笑, 陈其夏浑身不自在。 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两人站在路边, 余岁聿侧过头看她。 路灯把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感受到他的视线, 陈其夏抬眼看回去,语气不耐:“又看我干什么?” 她的表情实在好玩儿。 余岁聿忍着笑意问道:“你怎么回?” “坐飞机。” 陈其夏觉得他应该是伤到脑子了,对他没有好脸色。 “跟病人好好说话。”余岁聿笑着回道。 陈其夏翻了个白眼,伸手勾了勾包带。 “我送你。” 余岁聿伸手拿她的包, 被她躲开。 “算了吧。”陈其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病人么?” “那你送我。”余岁聿没有一点和她客气的意思。 陈其夏有些摸不透余岁聿,直接问道:“你要干嘛?” “你不是知道吗?”余岁聿视线直勾勾盯着她。 见她愣住,他抬手挡了辆出租, 开门示意道:“上车, 送我回家。” “有病。”陈其夏吐出两个字, 转身欲走。 余岁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塞进车里, 自己快速坐进去关上了门。 “地址。”余岁聿转头问她。 陈其夏心里有口气, 不想和他僵持, 开口吐出一个地址, 再不理他。 一路上,任凭余岁聿说什么她也不吭声。 她根本猜不到余岁聿的心思。 想和好吗? 陈其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还是别想了。 凭什么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拿她当什么了? 余岁聿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暗自庆幸。 一开始他怕他的一厢情愿会让她感到厌烦。 但幸好,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既然喜欢,为什么当初要提分开? 余岁聿不懂陈其夏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出神。 不重要,他告诉自己,说了不在意, 就不要在意。 “到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外,两人一同下了车。 “明天我还要打点滴。”余岁聿低声道。 他期待着陈其夏的答案。 “我知道。”陈其夏回道。 他一个成年人,不至于不知道流程。 “然后呢?”余岁聿问道。 陈其夏抬眼看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刚才接田一妈妈电话的时候,他不是在旁边么? 她开口道:“我明天去接田一。” “我知道。”余岁聿还是执着地想听到那句“我陪你一起”。 “那你……” “你租的是一居室?” 陈其夏没来得及直接拒绝,他就转移了话题。 她点点头。 首都房价摆在那儿,她又不想和人合租,一居室是最划算的。 “田一来了住哪?” “两个女的住哪儿不行?” 陈其夏不想回答他这种废话问题。 “可以住我家。”余岁聿说道:“我家两居室。” “嗯,你有钱。” 陈其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但和余岁聿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她都想给他找茬。 怎么会有人让她这么不爽? 余岁聿没想到她会扯到有没有钱的问题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田一住我家,你们一人一间房。” “那你呢?”陈其夏几乎下意识以为他又要离开。 “我住你家。” 余岁聿笑着道,小心思跃然纸上。 陈其夏盯着他,眼神凝固了几秒,神色复杂。 “你又在心里偷偷骂我,陈其夏。”他肯定道。 “我没有。”陈其夏被他看穿,有些心虚地反驳道。 “你考虑一下。我那边门禁肯定比这边更安全点,而且我还可以和田一了解一些情况。” “你找田一了解什么情况?” “我找律师肯定要找最合适的啊。” 陈其夏沉默几秒,看着他道:“我明天和田一一起过去。” 余岁聿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连忙点头,“好。” 陈其夏仔细思考了一下,余岁聿的提议还是挺吸引她的。 本来一开始她的打算是接田一过来,田一睡床,她睡沙发。 跟学生同床共枕的事她有些做不到。 余岁聿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 如果只将田一一个人放在余岁聿家,这点余岁聿考虑的比她更早,直接pass掉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她带田一过去住,余岁聿暂时住在这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其夏想。反正是他提出来的。 她打量了下自己的小房子,挺好的。 他住过来也不吃亏。 大清早陈其夏就收到了余岁聿的消息。 昨天晚上她有些失眠,满脑子高中的事,最后借助褪黑素才睡了个安稳觉。 叮叮当当的消息吵醒了她。 聿:[粉蓝黄你要哪个颜色的四件套?] [粉色是hello kiy的。] [我三个都买,你可以替换。] [田一那个房间我随便买了。] [小孩子要求应该没有那么高。] …… 陈其夏看了眼时间,距离和田一妈妈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起身回了两个字:[随便。] 今天外面是个阴天。 陈其夏喜欢这种天气。即便体感温度也很热,但总不用被太阳直直照着。 余岁聿看到陈其夏回的两个字也不生气,提着自己的战利品就回了家。 心里的畅快抚平了胃的疼痛。 他觉得昨天太值了。 可能老天也不忍心让他一人孤独终老。 其实他家里很多东西,是当时搬进来时,仿照临芜那个房子里的东西买的。 拖鞋他直接把临芜的两双带了过来。 虽然相同款式有很多,但这两双不一样。 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 至少,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陈其夏取出新的四件套换上,简单收拾一下房间,出发去接田一。 田一妈妈今天约了老家的面试,听说是月嫂,工资不低。 见到她的那刻,陈其夏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震惊。 田一妈妈全身青紫,田一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吹着她身上的伤口。 看到陈其夏愣了一下,田一妈妈主动解释道:“昨天他喝了酒,骂了我两句。一一反驳了一下,他就要打孩子,我挡住了,一一没受伤。” 第67章 田一垂着眼看不清情绪,指尖一下又一下掐着大腿。 陈其夏知道,田一在自责。 “保留证据,去验伤。”陈其夏对着她道。 “我有保留。”田一妈妈点点头,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麻烦您到时候帮我交给律师。” “好。”陈其夏接过,不自觉有些用力。 “如果田威龙来骚扰您,您就告诉我。” “没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陈其夏安慰她道。 自从上次和田威龙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她就发现,他只捏软柿子。 陈其夏请田一母女二人吃过饭后,和田一一起送她上了车。 一直到妈妈告别离开,田一的情绪都看不出一丝异样。 田一妈妈身影消失的瞬间,田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陈其夏蹲下身用手抹去她的眼泪,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 “陈老师。”田一泪眼朦胧,“我不是故意的,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陈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陈其夏伸手扶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妈妈。他打人,是他不对,不是你的问题,知道吗?” “就算你没有反驳他,他也会找其他理由。所以千万不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是坏人,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田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要开心。”陈其夏笑着摇摇她的头,“你妈妈在为你们两个的未来努力,你也要好好长大。知不知道?” “嗯。”田一用力地点点头。 陈其夏提着田一的东西带她一起去了医院。 “一一,等一会儿叔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就好了。不想回答的你就摇头,或者告诉陈老师,知不知道?” “嗯。” 余岁聿第一瓶点滴打了一半,陈其夏才姗姗来迟。 他没催她,却时不时拿着吊瓶出去转转,猜测电梯里下一个出现的会不会是她。 陈其夏带着田一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和余岁聿撞个正着。 他穿着白色短袖,戴着口罩,一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高举着吊瓶。 田一见过余岁聿,率先开口道:“叔叔。” 余岁聿朝她点点头,“你好。” 陈其夏松开牵田一的手,让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伸手去接余岁聿的吊瓶。 余岁聿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你牵着她。” 今天他没在病房,就坐在输液室里。 “你怎么出来了?” “随便转转。” 陈其夏将东西放在凳子上,让田一坐在余岁聿旁边,自己坐在田一旁边。 余岁聿睨她一眼,问道:“吃饭了吗?” 田一点点头。 他又抬眼看陈其夏。 陈其夏也点头。 余岁聿冷笑一声,亏得他还一直等她,怕她没吃。 陈其夏看他表情猜到他没吃,怕他找事,主动问道:“你没吃?” 余岁聿觉得她明知故问,冷哼一声,闭着眼睛不回答。 陈其夏起身问道:“吃什么?” “都可以。” 余岁聿想被关心的目的达成,也不作了,睁眼笑意盈盈地看她。 陈其夏翻了个白眼,看向田一:“你想吃什么?” 田一摇摇头拒绝,“陈老师,我不饿。” “好,那你在这帮叔叔看一下点滴,陈老师去给叔叔买个饭。” 余岁聿听到她的称呼不满地“啧”一声,“什么叔叔?” 陈其夏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我这么年轻。” “一一,叫他弟弟。”陈其夏说完转身离开,不给他一丝反驳的机会。 余岁聿喜欢看陈其夏因为他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刻。 在她没有生气的情况下,对他的情绪越多,是不是就说明,她越在乎他? 余岁聿太迫切地想要向自己证明陈其夏真的喜欢他。 田一当然不敢把陈其夏的话当真,开口叫他:“哥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陈老师?” 她觉得这个哥哥在陈老师面前很幼稚,拼命想引起陈老师注意。 但又会哄陈老师,应该是喜欢吧。 “你觉得陈老师喜欢我吗?” 余岁聿反问她道。 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陈老师会给这个哥哥买饭,也会给宋老师买,也会给她买,看不出来喜不喜欢。 对这个哥哥脾气比对别人的脾气都差,应该是不喜欢的吧。 她又觉得这个哥哥是好人,不想伤他的心,说道:“陈老师喜欢每个人。” ----------------------- 作者有话说:一一:没错,陈老师喜欢每个人。但是讨厌你。 余岁聿不满,看向陈其夏:真的假的? 陈其夏冷笑一声:真的。 宇宙无敌爆炸讨厌你。 余岁聿回以冷笑:陈其夏,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还真让你以为对了。 求求你喜欢我吧。 第50章 考虑到他的身体, 陈其夏只给他买了份白粥。 余岁聿吃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发现白粥这么好吃。 不是,只要是陈其夏买的,都好吃。他想。 今天余岁聿打完点滴比昨天早, 田一坐在一旁看书, 陈其夏侧着身子玩手机。 “走吧。”余岁聿开口对着两人道。 田一乖巧地收拾书包。 “嘶。” 陈其夏闻声起身时手扶着扶手, 倒吸一口凉气。 “手麻了?”余岁聿问。 “嗯。” “东西给我。” “不……”用。 不等陈其夏说完,余岁聿早已将所有东西提在自己手上,还顺手接过了田一的书包。 他走在她右侧。 陈其夏不再吭声,伸出左手牵着田一, 不断甩着自己右手,想要恢复知觉。 一下,两下…… 余岁聿躲着不被她打上,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 眉眼软了下来。 “再甩就起飞了。”他开口道。 陈其夏停下手中的动作睨他一眼, “你不会换个位置?” “不想换。” 陈其夏看了眼他得意的表情, 后悔自己总是和他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 明知道他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她抿了抿嘴,沉默地往前走。 余岁聿抬脚跟上, 和她并肩。 “手还麻?”他问道。 陈其夏没理他。 刚甩了两下好多了。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 也不急, 和她并肩, 按电梯,吃饭,付钱,打车回家…… 替她干了很多活。 “上车吧。”余岁聿拉开车门朝她歪头。 田一先上去,陈其夏垂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轻轻叹了口气, 抬眼看他。 “我手不麻了。” “好。” 陈其夏终于肯和他说话,余岁聿笑着回应。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余岁聿和两人一起下了车。 陈其夏看着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也上去?” “我给你录指纹。”他说得坦然。 “你告诉我密码就行。”陈其夏婉拒道。 “密码比较私密。”余岁聿睁眼说瞎话。 陈其夏听出了他想送她上去的想法,毕竟是他家,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路。”陈其夏说。 “一起。” 余岁聿邀请和她一起并肩走。 他不喜欢走在她前面,也不喜欢她走在他前面。 一起走,从各方面看,都很配。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十分恩爱的一对。 余岁聿租的房子是一梯两户,比陈其夏住的地方大不少。 门打开,他弯腰取出两双拖鞋。 田一的是新的。 陈其夏看到拖鞋先是一愣,抬眼看向余岁聿的脸。 无论是他特意从临芜将这双拖鞋带过来,还是给别人买了双一模一样的。从哪个角度想,陈其夏都接受不了。 她迟迟没有动作。 田一已经根据余岁聿的提示,找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余岁聿怕她晚上一个人住不习惯,买了很多玩偶放在床上。 比她家好的不止一点。 田一感受到他的好,突然想让这份短暂的幸福长久一点。 但她也好想妈妈,如果妈妈也有这么幸福就好了。 “要我帮你换?”余岁聿说着,作势弯腰手伸向她,一如以前很多次一样。 陈其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发紧:“没有别的吗?” 熟悉的人和物品,又将她拖回临芜那段日子。 虚幻幸福又痛苦。 她一点也不想回忆。 第68章 更不想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余岁聿看出她的抗拒,伸手取下自己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起身道:“拖鞋是我从临芜带过来的。” 他看着她的脸,留下一句“我刚回国没多久”,转身离开。 两句话看似毫不相关的两句话,落在陈其夏耳边,自动连成一句。 拖鞋是他专门从临芜带过来的,他刚回国没多久,没有别人用过。 至于穿哪双,陈其夏自己决定。 总之两双都是她穿过的。 陈其夏被他这份称不上惊喜的惊喜砸懵了几分。 她脱下鞋,踩着拖鞋进了房间。 余岁聿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视线扫过她的鞋,轻笑一声。 “我给你录指纹。” “密码。”陈其夏忽视他的笑,“田一要知道。” 余岁聿操作的手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开口道:“170612。” 这串数字太过熟悉。 陈其夏愣了一下,呼吸沉重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随手按的。” 余岁聿扯着慌解释道。 其实这串密码,是他见到陈其夏后,决定在首都租房时就设好的。 一开始恨她没良心,用来提醒自己她的无情; 后来迫切想要个答案,困在这个日子里走不出来; 再后来,到现在用顺手,也没改过。 陈其夏不愿深想他用分手的日子做密码是什么意思。 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一切,走过去和他保持着距离,录好指纹,抬脚离开。 “这是门禁卡。密码你想换可以换。”余岁聿呼吸有些不畅,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将门禁卡放在玄关。 “我先走了。” 不等陈其夏回应,他快速关上门离开。 陈其夏来的路上已经把钥匙给了他。 他的突然离开,让她的情绪陷入低潮。 她随意打量着房间,又在视线落在自己脚上时泄力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陈老师。”田一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陈其夏撑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 陈其夏惊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让小孩子和自己妈妈联系,连忙掏出手机解锁递给田一。 田一拿着手机坐在陈其夏身边,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一阵,田一妈妈才接起。 “一一,你和陈老师回来啦?”田一妈妈笑着问。 田一点点头,将摄像头转向陈其夏。 陈其夏笑着打了个招呼。 “麻烦陈老师了。一一,妈妈今天面试很成功,一个月可以给妈妈五千块的工资。” “好高呀。” 田一妈妈笑着道:“妈妈明天去看房子,租好房子你暑假就可以过来了。” 田一兴奋地点点头,“那个哥哥说会努力帮你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的。” 陈其夏听到田一提余岁聿,心跳猛然空了一拍。 母女聊了一会儿,电话挂断,田一将手机还了回来。 陈其夏看着聊天列表里余岁聿的头像,装作随意地问田一道:“一一,今天那个哥哥都问你什么了?” “他问爸爸家暴持续了多长时间,还问了爸爸的收入。”田一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他还说,让我不要因为自责。 因为爸爸是坏人,所以只需要责怪爸爸就好,不需要让我和妈妈反思。” 陈其夏点点头,“他说的对。” “哥哥还说,要好好长大。” “对,你要好好长大。”陈其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陈老师。” “怎么了?” “哥哥还问我,你喜不喜欢他。” 陈其夏愣了两秒,才抽回手:“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陈老师喜欢所有人。”田一挠了挠头,“喜欢就是对一个人好。我觉得陈老师对所有人都好,所以陈老师喜欢所有人。” “但是我还觉得,陈老师不喜欢那个哥哥。” “为什么?”陈其夏被田一的话逗笑。 “因为你会对这个哥哥生气。” 陈其夏没有和田一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看着时间不早安顿好她洗漱睡觉。 等她睡着才走出房间。 余岁聿租的这间房没有临芜住的那个房子大,但处处是陈其夏眼熟的东西。 比如拖鞋,比如沙发上的靠垫…… 他将主卧留给了她。 怕他的气息太过重,又惹得她心波动,陈其夏始终没有打开主卧的门。 从次卧出来,她惊叹余岁聿的细心。 想着抱出被子在沙发将就一晚,却看到余岁聿发来的消息。 [不要睡沙发。] [去房间。] 陈其夏抬头扫视一圈,想问问他是不是装了监控,就看到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没装监控,只是太了解你。] 她看清他发的什么,锁屏将手机扔在客厅,抬脚去主卧。 搞得他很了解她一样。 陈其夏烦死了他总是猜进她的心里。 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顿住了。 粉色四件套铺的平整,床头摆着两只软乎乎的玩偶,安安静静靠在枕头两侧。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又想到什么,陈其夏下意识推开卫生间的门。 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干净的浴巾、软绒绒的干发帽。 甚至细心备好了小小的发卡和皮筋,一字排开。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真的有让人内心波动的能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烦了。 夜深人静。 窗外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漫进房间,落在床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陈其夏躺在床上,被淡淡的洗衣液味裹挟,满脑子都是两人再见后的点点滴滴。 喜欢为什么要走?不喜欢又为什么要问田一她喜不喜欢他?用分手日期做密码什么意思? 心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她翻来覆去,眼皮沉重,脑子却清醒得发疼。 习惯成自然,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抽屉。 拿起药瓶她才猛得发觉,这是余岁聿家,不是她家。 想放回去,却偏了几分,药瓶落地。 陈其夏打开床头灯,弯腰去捡药瓶。 她眼熟的,同款。 她不认为余岁聿会知道她失眠的事,提前放药在这里。 视线从褪黑素上移开,暖黄的灯光洒在药盒上,照亮了陈其夏发白的脸。 陈其夏握着那瓶褪黑素,指节泛白。 他生病了。 什么时候? 多久? 是因为,她吗? ----------------------- 作者有话说:鱼:我故意的(bushi) 第51章 半夜突然下起小雨。 天边的雾气笼罩着整个世界, 灰蒙蒙一片。 陈其夏打开阳台的小灯,伸出手任由小雨打在手上。 湿湿凉凉的。 电话响起,她收回手, 看了眼备注接起。 “喂, 芝士。”她开口道。 夏之晴是个熬夜选手, 刚看到陈其夏给她朋友圈点了赞,立刻就拨通了陈其夏的电话。 “你在哪站着?这么黑?” 陈其夏进了房间,坐在地上,随手将手机靠在水杯上, “刚在阳台,首都下雨了。” 夏之晴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脸色,皱眉道:“你又失眠了?” 她点点头,“有点儿。” 夏之晴知道陈其夏失眠的事已经很久了, 甚至劝她去看医生, 但被她拒绝了。 那时候她刚来首都, 身上没钱,不敢去看。 只觉得是分手后遗症,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至今一直没有好过。 “你换房子了?”夏之晴看着陈其夏身后的房间布局疑惑道。 她记得陈其夏的房间没有这么大, 而且装修也不像。 两人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面, 加上毕业, 换房子的可能性更大。 陈其夏表情复杂,犹豫许久道:“没有。 我在余岁聿家。” 久违的名字出现,夏之晴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余岁聿?” 陈其夏伴随着她的震惊点了点头,手指揪着衣服,不敢看夏之晴的眼睛。 “他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两个又复合了?” 夏之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认真观察着陈其夏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痕迹。 她知道陈其夏和余岁聿分手的原因, 也知道陈其夏看着余岁聿离开有多难受。 但余岁聿离开之后,她只知道他去了国外,剩下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一度以为,是余岁聿铁了心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所以慢慢和他们都没了联系。 第69章 夏之晴觉得,有钱人都一个样。 “他回国了。应该刚回来没多久,我不知道,没有和好。” 陈其夏挨个回答夏之晴的问题。 说到最后,她底气都有些不足。 一开始下定决心不要和他重蹈覆辙,可在看到那堆药时,她竟然想,他会不会很难过。 她一股脑将自己混乱的思绪全部讲给夏之晴听。 夏之晴抿着嘴沉默许久,没有回应。 陈其夏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夏之晴看着视频那头渐渐褪去青涩的脸,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夏夏,这不像你。” 不等陈其夏问,她继续道:“高中那会儿,我们俩闹掰,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来找我,所以我才主动走向你。 因为我知道,你无论是对待友情还是爱情,在遇到困难时都会选择回避。一点困难都能让你缩回壳里继续当缩头乌龟。 但面对余岁聿,你就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夏之晴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其夏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懂夏之晴的意思。 也知道夏之晴在担心什么。 以她的性格,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一段感情的时候,她会怀疑。尤其是余岁聿爷爷亲自找上门,一定会让她崩溃提分开。 在她最不自信的时候,余岁聿离开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这段感情在她这里,就已经走到头了。 可过去那么多年,她竟然又想重蹈覆辙。并且这种情绪,随着余岁聿出现的频率逐渐增强。 陈其夏的心好像不再受她控制。 半晌,夏之晴对陈其夏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想做什么就去做。” 陈其夏被夏之晴的话感动,撇了下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怕他再次伤害我,但我想再试试。”陈其夏笑着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确实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如果他真的没有完全表现出不爱我的话。 我真的会和他纠缠一辈子。那岂不是更痛苦?” “夏夏。”夏之晴皱着眉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感情这些事说不清的。”陈其夏佯装轻松地耸耸肩,“他要做什么随便吧。可能就是不服我先提的分手,想甩我一次呢?” “你……” 夏之晴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陈其夏笑着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一定守好自己的心。等他回美国就好了。” 一场雨冲淡了盛夏的闷热,路面半湿着,陈其夏的视线中一片生机。 她眼下是藏不住的黑眼圈,却没有一丝困意。 田一乖巧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她靠在沙发转角发呆。 “叮。” 提示音响起,余岁聿发消息给她。 [醒了吗?律师找到了,我等会过去一下。] [午饭吃什么?我顺便买菜过去。] 陈其夏扫了眼消息,抬眼问田一:“一一,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田一轻声回道。 陈其夏点点头,回了余岁聿三个字:“都可以。” 余岁聿收到她的回复愣了几秒,随即轻笑一声。 什么叫都可以? 这么好养活? 他通过大学校友联系到了首都一个专门做离婚案的律师。 律师已经和田一妈妈联系上了。 他过去,不过是想见她的借口。 余岁聿在小区楼下的超市买了些菜,上楼敲响房门。 陈其夏起身去开门。 两人看到对方皆是一愣。 都没睡。 “认床?”余岁聿看着她的黑眼圈问道。 “没。”陈其夏摇摇头,想伸手接他手里的东西,被他躲开。 “不用,你拿了还要洗手。” 她闻言收回手,离余岁聿远了几分。 他被她的小动作逗笑,和田一打了声招呼,绕开她走进厨房。 “你律师找好了?”陈其夏想起他今早发的消息,随口问道。 “找好了。”余岁聿一边往冰箱放东西,一边回应她,“找了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已经联系到了。” 陈其夏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出声道:“谢谢,麻烦你了。” 余岁聿抬起的手明显滞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凝滞,两人都没再开口。 陈其夏转身坐回原位。 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过来,更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岁聿不喜欢听她说那些客套话。放好东西走到客厅,对着她道:“我今天下午还要打点滴。” 突然出现的声音唤回陈其夏的思绪,她“哦”了一声,“那你早点走。” 田一都听出来的潜台词,陈其夏的脑子却一时没转过弯。 话说出口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余岁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看出她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傻,没和她计较。 “我去做饭。” 陈其夏起身拦他,既然都说了让他一个人去,索性破罐破摔,不如让他现在就走。 她开口道:“我来,你着急你就先走。” 这句余岁聿听出来了,是在装傻。 他没有顺着陈其夏的话说,“我不着急。” 陈其夏愣了一下,收回挡在他身前的手,若无其事地甩了两下,作出请的姿势:“你去。” 余岁聿确实不太想那么早离开。 下午他一个人去医院,晚上肯定没有理由再过来。 他想见到她,还想找理由,让她陪他一起去。 田一作业写得差不多,给陈其夏检查完就去厨房看余岁聿做菜。 余岁聿见她进来,下意识朝厨房门口看一眼,没有发现想见的人,有些失落。 他看似随口问道:“陈老师呢?” “刚才回房间了。”田一回他。 “陈老师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我不知道。” 饭菜的香气慢慢漫进客厅。 油烟机的声响和余岁聿的声音让陈其夏脑袋有些昏沉,缓缓睡了过去。 盛好最后一碗汤,余岁聿擦了擦手,让田一先吃。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没动静。 又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声,屋里依旧安安静静。 他犹豫了一瞬,轻轻推开门。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柔柔软软地铺在床上,她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头发散在枕头上,侧脸安安静静的。 中午气温上来,她的鼻尖渗出薄汗,翻身踢掉了被子。 余岁聿打开空调将窗帘拉严实,给她盖好被子,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没再叫她。 “叔叔,陈老师呢?” 田一还没吃,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两人。 余岁聿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吃,陈老师在睡觉。” “好。” “哥哥,你不吃吗?”田一见他坐在一旁不动筷子,问道。 “我等一会儿陪你们陈老师一起,你先吃完去睡午觉。” “好。” 陈其夏一觉睡醒,屋里黑沉沉的,天边漫上夜色。 看了眼时间,她的心猛的一沉,下意识以为余岁聿已经去了医院。 想起田一还在,她慌慌张张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翘着,连拖鞋都没穿稳,一把拉开房门。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昏昏沉沉的,裹着两人的身影。 一大一小,余岁聿靠在沙发,田一蜷在他旁边,看《熊出没》。 听见开门声,两人一起转过头看她。 陈其夏脸颊一热,想起自己还是个老师,突然开始形象管理。 她慌忙抬手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余岁聿起身挡住田一的视线朝她走去。 “醒了?”他声音低沉。 陈其夏抬眼看他一眼,转身又进了房间,整理好头发才出来。 只剩田一坐在地上看电视,余岁聿在厨房捣鼓什么。 她伸手按开客厅的大灯,光线铺满整个屋子。 “吃饭。”余岁聿在她身后端着热好的饭叫她。 陈其夏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你不是要去医院?” 她的言外之意是:你怎么还没走? 余岁聿勾了勾唇,掏出手机点点屏幕递到她跟前。 陈其夏眯了眯眼,看清了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因为疫情,这个小区,封了。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电视机里熊二委屈地抱怨:“熊大,光头强又来砍树咧。” 陈其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岁聿收起手机,内心狂喜,面上却不显。 “没办法,走不了了。” ----------------------- 第70章 作者有话说:60章完结 还差最后九章 两人和好应该蛮好笑的 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说了 正文完结应该在大年初一或初二 本来是能写完的 但是本人突发性头痛 遂延后一天 我有点想写一些两人相处的片段 因为这两在一起以后鱼的戏蛮多的[狗头] 正式完结(带番外)应该在3.16左右 别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发完结感言 但因为本人口出狂言导致红薯被封(不行就发vb了)[爆哭]难受…… 第52章 陈其夏人生中吃过两次如坐针毡的饭。 一次是和余岁聿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一次是现在, 得知要和余岁聿被迫同居,还要和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同居就算了,隔离是十四天还有个时间。 但这次是全市封控, 什么时候解封不知道。 会不会延长还不好说, 她又不能从窗户跳下去。 一顿饭, 她吃的食不知味。 余岁聿见她心不在焉,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住主卧,我住客厅。” “不用,毕竟是你家。”陈其夏拒绝道:“我住客厅。” “不建议你住客厅。” “为什么?” 余岁聿勾唇笑了下, “因为我会出来找你。” 陈其夏被他的话噎到,翻了个白眼,“我住主卧。” 封控来得突然,全市中小学临时改成了网课, 上完课后的期末考试也取消了。 “老师, 真的不用期末考试了吗?”田一端着碗问陈其夏。 陈其夏刚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 放下手机点点头:“对,不用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差点笑出声。 陈其夏看着她的小表情, 不自觉弯了弯唇, “这么讨厌考试啊?” “嗯,不讨厌。”田一思考了会儿,摇摇头道,“但是也不想考。” 余岁聿坐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哪个学生会喜欢考试?” 他的话一下将陈其夏拉入高中那段痛苦时光。 她睨他一眼,就想给他找不痛快,拿腔拿调道:“不考试怎么检验学习成果?” 余岁聿低头笑着道:“知道,我错了, 陈老师。” 陈其夏突然想到什么,问他道:“你有电脑吗?” “有,在房间。” “明天给一一上网课。” 余岁聿“嗯”了一声,问道:“你也上吗?” 陈其夏递给他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余岁聿读懂了,她在骂他。 三人吃过晚饭,田一在客厅看电视。 陈其夏想进主卧给手机充电。 她进门的瞬间,余岁聿也跟着侧身进来,顺手轻轻带上门,将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 她疑惑地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皱了皱眉。 “你有事吗?” “我给你拿电脑。”余岁聿说得坦然。 陈其夏闻言侧身给他让开,示意他进去。 余岁聿弯腰在房间假模假样地找了很久。 她靠在墙上,视线落在他的脊背,看着他找。 半晌,他抬起头摸了摸鼻子道:“记错了,不在这。” 陈其夏懒得和他理论,走到床侧给手机充电。 趁她不注意,余岁聿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药塞进裤兜。 陈其夏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到他的动作,目光瞥向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抽屉,少了药。 她什么都没说,放下手机想要离开。 余岁聿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合上抽屉没话找话道:“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不吃。” “你……”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陈其夏的电话打断。 陈其夏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接起电话看了他一眼。 余岁聿识趣地出去将门带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余岁聿不自觉发出一声“靠”。 和谁打电话呢?他还听不得。 陈其夏久久没有出来。 田一经过时看到站在门口的余岁聿,疑惑道:“哥哥你站门口干什么?” 余岁聿故作轻松地开口:“不干什么,思考一些事情。” 田一刚才明明看着他和陈其夏一起进了房间,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被赶出来的。 就像她被爸爸赶出去一样。 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地看了余岁聿一眼,又想到陈其夏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把人赶出去。 她叹了口气,劝余岁聿道:“哥哥,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她说完抬脚回了房间。 留下余岁聿在原地一头雾水。 看着田一离开的背影,他笑道:“人小鬼大。” 陈其夏当真直到睡前都没再出过房间门。 主卧里,她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没有。 窗外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客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抱了条薄毯出来。 听到动静,沙发上的余岁聿原本放空望着天花板的眼,便下意识闭了起来。 陈其夏放轻脚步走近,先伸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她蹲下身,将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臂,又飞快收回。 她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呼吸平稳,看上去睡得很沉,嘴角还无意识勾了勾。 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眼睫,陈其夏发现他在装睡。 正想抬手抽走毛毯,药瓶从他兜里滚落,好巧不巧落在她鞋尖。 陈其夏弯腰捡起,默默放在茶几上。 余岁聿半眯着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过来,又抓紧闭上眼装睡。 陈其夏轻轻勾了勾唇,弯腰伸手一气呵成,转身进了房间。 余岁聿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听到房门响动,才伸手将毛毯从脸上拿下来。 最先碰到的,是他的拖鞋。 陈其夏把拖鞋放到了他脸上。 他拿过拖鞋仔细端详一会儿,直接笑出了声。 早晨天刚蒙蒙亮,余岁聿就被厨房发出的声音吵醒。 陈其夏正在做早饭。 他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声音哑着问道:“起这么早?” “一一要上课。”陈其夏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答。 如果她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还行,但田一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随便对付。 余岁聿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整个厨房溢着一种莫名的感觉。 让他感到心安,甚至贪婪,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想了很久,余岁聿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幸福。 叫幸福。 “我来吧。” 余岁聿借立直起身子,走到她旁边洗手。 “不用,你去洗脸。” 陈其夏低头看着锅里,眉眼被光笼罩着,显得可爱又乖巧。 余岁聿强忍着想抱她的冲动,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 他刚离开厨房,陈其夏顿时松了口气。 她始终找不到该正确面对余岁聿的方法。 两人显然不是可以当普通朋友的关系;狠心推开他,看他生病她又于心不忍;如果在一起,如果是他在报复她,她又会受伤。 陈其夏难受极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大学时看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她和余岁聿,又何尝不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 人不能贪婪的既要又要。如果注定她如今得到的必须以一些东西为代价,失去和被伤害,她都不该难过。 至少她一个人,如今也拥有幸福的能力。 一上午的网课上的磕磕绊绊,甚至出现了有学生根本没有上课的情况。 陈其夏不断联系家长,都没有得到回复。最终联系社区得知,学生和家长都进了医院。 校领导责怪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情况上报,扣了她的工资,进行了全校通报批评。 陈其夏内心有些郁闷。 周末出的事,她要怎么才能发现?更何况今早发现学生不在的时候,她就已经联系宋老师了。 她还要怎么做? 她靠坐在微凉的窗台,头抵着玻璃,领导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 “陈其夏,你这是没有责任心的表现。” “你能不能干?老师就是做这个的,你这属于重大教学事故!”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们学校造成多大的影响?” “你作为班主任,上课出勤你不管,你管学生家里事,你知不知道人家父亲已经闹到学校了?” 陈其夏没力气和他争辩,听着他骂完沉默着挂断电话。 很多时候,一些工作并没有想象中好干。 第71章 她一开始实习时,确实是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拼命想做一个好老师。 可是做得越多,越能发现自己的无力。 一个老师,什么都要管,不管说你没有责任心;管太多又会被说没有边界感。 这个度在哪里,陈其夏把握不好。 各种会已经足够磨平她的心气。 余岁聿指节轻扣门板,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她缩在飘窗的身影,肩膀崩得很紧,头发挡住脸,看不清表情。 余岁聿知道,她不开心,甚至委屈。 他没立刻凑过去,只是顺势在床边坐下,声音放的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其夏听见他的安慰,撇了撇嘴,眼泪夺眶而出,轻轻划过鼻尖,砸在她的胳膊上。 “我要辞职。”她带着鼻音说。 “好。”余岁聿没问她原因,只说道:“刚好你还在实习期,现在辞职找工作,还来得及。” “你都不劝我一下?”陈其夏拨开头发,红着眼睛看他。 “谁承担后果谁做决定。”余岁聿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我要做的就是支持你。” “你以为现在工作那么好找?” “慢慢找,有我怕什么。” 陈其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没说他养她,只说给她兜底。找多久都可以,反正有他在,她饿不死。 陈其夏被他逗笑,开玩笑般和他拉开距离,“讲这些,太暧昧了。” 余岁聿知道她听懂了。但被她这么直白的拒绝,还是有些难过。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道:“陈其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真的。 就像当年马老师和俞老师一下,你已经救了一个孩子。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自我怀疑,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评判。” 他起身摸摸她的头,垂眸道:“只有田一才知道,你做的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谢谢。”陈其夏喉头发紧,眼眶湿润。 “实话实说。”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子们 正在努力码 如果我初二完结不了大家也不要说我 我知道自己太坑了 下本一定会改的 《极端天气》全文存稿发!!! 今晚还有 几点发没想好 给大家发压岁钱 虽然也不多~没评论也没事 我会翻之前评论发的[狗头] 第53章 解封比陈其夏预想当中的快。 当天田一妈妈就来接走了田一, 和律师进行了面谈。 结束后田一妈妈请陈其夏和余岁聿吃了饭,带着田一回了老家。 她联系了老家的学校,已经开始办手续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夜的风带着点暖, 轻轻掀动衣角。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没怎么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在家期间两人好像找到了相处之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余岁聿发现自己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只能呆在原地。 车来车往的声音隔着一层似的,远处蝉鸣断断续续,风一吹,连空气都软下来。 “我送你回去。”余岁聿侧头看着她道。 “不用, 很近。” “好, 那下次见。” 余岁聿嘴上说着下次见, 脑子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再见她。 思考了很久,最终在她上车时, 他跟着坐了上去。 “我送你。” 他想不到理由, 也不想和她分开。 陈其夏看到他的动作, 往里挪了挪, 和他保持着距离。 她不是傻子,看得清他想要靠近她的想法。 但她看不清他的目的,只想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好好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在权衡,她能否承受得起他的报复。 “明天我能给你送早饭吗?”余岁聿问。 “我明天要去学校上班。” “那中午呢?” “要开会。” “下午你……” “没空。”陈其夏看着他道,“什么时候都没空。” 空气寂静了一瞬。 司机借着后视镜不断打量两人。 “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陈其夏付完钱从右边下车,指尖触碰到右边冰凉的门把手, 顿了顿。 余岁聿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陈其夏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十分清晰:“下去说。” 余岁聿沉默几秒,没回头,也没应声。 下一秒,车门被他推开,一言不发的站在路边。 陈其夏下车后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道:“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余岁聿几近崩溃。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了。大家都挺忙的。” 陈其夏的话冷淡又疏离。 一如当年说分手那样。 “你在通知我吗?”余岁聿问她,“像当年分手一样。” 陈其夏被他问得语塞,一时说不上来。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呢?” “我没有推开你。”陈其夏说,“我不想和你纠结这个问题。” “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不要再见面了?陈其夏你有心吗?” 陈其夏被他的话戳到,抬眼问他:“咱们俩之间,到底谁没有心?” “我怎么没有心?分手是你说的吧?你总是这样突然说分开,没有任何理由。你开心了就逗逗我,不开心就让我走开,陈其夏,你拿我当什么?” 陈其夏愣了一下,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咱俩之间需要觉得吗?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他妈对不起我。”余岁聿比她的眼泪掉下的更早。 陈其夏蓦地笑出声,仰头将眼泪憋回去,红着眼眶道:“好。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她朝余岁聿鞠了一躬,绕开他上楼。 余岁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去拉她的手却被甩开。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冷静,是她从未看向过他的眼神。 他却一下子读懂了。 是恨。 她恨他。 他的手被她的眼神烫得瑟缩,语气紧张:“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其夏没听他再说,抬脚离开。 没有什么比你真的发现前男友一直在责怪你更可怕了。 她无数失眠的夜晚在余岁聿看来,竟然是她对不起他。 陈其夏自嘲地笑笑。 余岁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他的爱真的让她那么痛苦吗? 张梧漾通过夏之晴得知余岁聿回国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找他吃饭。 余岁聿不想回家,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饭店。 两人许久未见,张梧漾见到他先是一愣。 “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 “没事。”余岁聿声音闷闷的。 “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们。还是我给夏之晴朋友圈点赞,她才发消息问我知不知道的。” “本来想回来几天就走,没必要。” 一开始他确实只打算在首都待两天。 “那你现在都待多久了?” 张梧漾明知故问。 她了解的,他至少在首都待了一个月。 余岁聿沉默不答。 “让我猜一下。”张梧漾思考了一阵,说道:“你是不是停药了?” “早停了。”他从决定要和陈其夏和好那一刻,就再没吃过药。 “因为陈其夏?” 余岁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 “你们聊过了吗?” “嗯。她拒绝我了。” 余岁聿自顾自地说着,妄想将心中的不快全部吐出,可越说心里越难受,直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余岁聿,破镜重圆的前提是,一定要把至少埋的雷处理掉。 分手总有个理由,你不能自己轻飘飘揭过去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万一这件事陈其夏一直过不去呢?”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问啊,你问了吗?” “我不敢。”余岁聿没有底气。 就像当初他知道陈其夏铁了心和他分手后,理由都不敢问,只想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张梧漾恨铁不成钢道:“你去问夏之晴,夏之晴不知道就堵陈其夏家门口让她必须给你个理由。” “我怕我……” “你要是不问,你们这辈子就互相错过。” 余岁聿眸子暗了暗,“我再想想。” “想鸡毛啊。” 第二天一早,陈其夏要去学校看着同学家长收拾教室。 与其说她起得早,不如说是一夜没睡。 第72章 她复盘着和余岁聿重逢的点点滴滴,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在有目的的接近。 就连那些药,甚至都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明明看出他的心思,却还甘心往里跳。 陈其夏恨自己的心不争气。 因为错峰,校门口并不算拥挤。 陈其夏穿着志愿者马甲,手上拿着班牌为学生家长引导,教室里由宋老师照看。 余岁聿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昨天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她身边,却没有勇气上前。 害怕她说出口的话太伤人,他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如果她不爱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他不能看着她爱上别人,自己更不能爱上别人。 要说和陈其夏分开他学到了什么,余岁聿觉得应该是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非陈其夏不可。 无论是十七岁初见她的那一眼,还是看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一年,亦或是很多年后的今天,他都非她不可。 除了陈其夏,别人都不可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从她垂落的发丝,到弯弯的眉眼,再到纤细的手腕……没有那条编织绳。 他轻笑一声。 饱含深意的视线隔着人群直直地砸在她身上,终于换来了她的关注。 陈其夏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指示牌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挪开。 她没想到他还会来。 昨天的话半真半假。她本来没想和他撕破脸皮,只是话赶话到那儿,就想看他和她一样难受。 明知道他是个病人。 可陈其夏就是不想放过他。 她觉得自己心理有些扭曲。 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再来。 “你好,请问是陈其夏老师吗?”一道清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陈其夏转头,笑着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秦朗的哥哥秦淮,是这样,我爸妈出国了,后续秦朗的问题可能就要我来跟您沟通,所以麻烦加个微信吗?” “可以。” 陈其夏没道理拒绝学生家长加微信的请求,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他。 两人加过好友后,秦淮收起手机,礼貌向她道别。 她笑着点头回应。 这幅画面落在余岁聿眼睛里,就是她不但同意了别人的搭讪,还笑得很开心。 心底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咬着牙走向她。 陈其夏接到宋老师的电话,说家长已经几乎都签完到了,她可以回去了。 她脱下马甲放到箱子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力道不算轻。 陈其夏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有事?”陈其夏问他。 挣扎着想从他手里将手腕抽出来,他却只是松了力道,却没松手。 余岁聿呼吸急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谁?” “学生家长。”陈其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莫名发紧,手上挣脱的动作更甚。 “昨天的事,对不起。”余岁聿向她道歉,态度诚恳。 陈其夏动作滞住,抬眼看他。 他垂着眼,陈其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陈其夏从他手中挣开,抬脚想走。 余岁聿见她要走,吐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喉咙有些干燥,声音极轻地落在陈其夏耳边:“我能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 第54章 陈其夏刚踏出半步, 忽然顿住,脚尖堪堪蹭住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余岁聿的心猛地一沉, 害怕自己的语气让她误会, 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既然是分手,我总有知道原因的资格吧。 被分手连原因都没有。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阳光刺得陈其夏眯了眯眼。 她想说出口的疑问在看到他的脸时又咽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亲手放弃这段感情,还要反过来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感情的弱势地位呢? 半晌, 她缓缓开口。 “不想谈了,没意思。” 她轻飘飘的话在余岁聿心口砸出一个洞,血淋淋的,再也无法愈合。 余岁聿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声音颤抖:“夏夏, 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我知道我在这份感情里做的不是很好, 但是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他的语气诚恳。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我在赌气。”陈其夏无奈笑笑, “你忽视我的情绪, 将我所有的反应都归为我在赌气, 对吗?” “不是, 我……” “余岁聿,你想让我怎么和你说?先要离开的人,不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质问我?”陈其夏语气平静,“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拿我当什么?” “我什么时候想离开你了?”余岁聿不理解她的话。 “好,你没有。”陈其夏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 “是我想离开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这个原因,够吗?” 余岁聿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皱着眉头道:“觉得恶心,还留着前男友的东西,时刻恶心自己吗?” “你也知道是前男友?”陈其夏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可能你在国外待久了,不太明白前男友的意思,我给你解释一下。 就是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是死是活,结婚离婚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能懂吗?” “陈其夏。”余岁聿提高音量打断了她伤人的话。 陈其夏对上他的眼。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余岁聿问。 “我问什么你都不说,做错什么你也不告诉我,然后在心里悄悄判我死刑,你对我公平吗?” “你想要公平?”陈其夏缓缓开口问道,“那我们和好吧。” 余岁聿脑子一片空白,“你什么意思?” “不明显吗?你不是要公平吗?那就和好,让你再甩我一次好了。这样够公平吗?” 陈其夏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她没办法和他再坦然地交流想法。就像现在,即便余岁聿当场把心刨出来给她看,她也觉得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感情的事可以用公平计算吗?”余岁聿眼眶湿润,“我们俩之间的事,可以用你甩我一次我甩你一次来计算吗?” “那你想怎么样?”陈其夏错开他质问的视线,“你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吗?” “呵。” 余岁聿轻笑一声,“陈其夏,你真的可以。” “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想很多,又在我不知不觉间给我判死刑。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真的很让人……” “你呢?”不等他说完,陈其夏没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他。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分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当初你不执着要理由,去美国前你不执着要理由,在美国那么多年你不执着要理由,玩够了,回国了,发现自己有一个混得很差的前女友,想给自己平淡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你又开始纠结理由了。 余岁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留余岁聿一个人在原地。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明明是盛夏,他却因为陈其夏一下跌入了冬天。 无论他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给当初找借口,都是想拿她寻乐。 她的话早已经让他分不清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心实意的控诉。 余岁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身上漫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其夏来不及处理个人情绪就被叫去开会。 一整天都在心不在焉中度过。 她陷入一种巨大的矛盾之中。 一边想让他体会和她一样的痛苦,一边又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平静的生活。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余岁聿的爱里真假参半。 曾经她坚信不移的东西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公平”中悄然坍塌。 会不会,他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 陈其夏不敢深想。她还是想给曾经可怜的自己塑造一个童话世界。 至少当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张梧漾和宋至诚坐在余岁聿家里,听着他讲,越听越觉得他不争气。 三人沉默了很久。 余岁聿手里捏着瓶子,头也不抬道:“我想走了。” “去哪?”宋至诚看着他,以为他现在要出去。 第73章 “美国。” 张梧漾拿起手边喝完的酒瓶扔向他,“你有毛病吧。一出事就想跑,不能好好解决吗?” “你好意思说别人。”宋至诚上下打量她一眼。 要是张梧漾能按照自己说的做,现在早就和赵清于和好了。 “闭嘴。” 余岁聿抬眼看向两人,“我能怎么办?” 他觉得她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铁了心不愿意和他说开。 他这样很没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一开始确实想和她说开好好解决问题的,但是她一生气,我就想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一安抚她的情绪她又会说难听的话……” 余岁聿觉得自己和陈其夏好像走进了一个死循环里。 他进她退。 他很喜欢她,可也会因为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受伤,也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说而难过。 余岁聿和陈其夏很像,遇到一点事就想逃避,缩进壳里,有时候还喜欢说反话,让人猜自己的心思。 所以余岁聿既懂她,又时常因为她的性格受伤。 他们其实明白,他们两个在一起,需要比普通情侣多百分之二百的爱,才能相信对方不会离开自己。 但凡少一点,就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你就先说事,忽视她的情绪。”宋至诚斩钉截铁道。 张梧漾朝他翻个白眼,“你别害你哥了成吗?” 忽视另一半的情绪,只顾自己单向输出。 别说陈其夏,换她也得一巴掌把对方拍墙上抠不下来。 “我不安抚好她的情绪,她不会说实话的。只会讲更难听的话把我推的更远。”余岁聿解释道。 三人彻底没了招。 宋至诚冷不丁笑出声。 “你笑什么?”张梧漾问他。 “没想到有人能治住余岁聿。”他有些意外,能让余岁聿束手无策。 “你不如去问夏之晴。”张梧漾提醒他道。 余岁聿懒懒地看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夏之晴自打他和陈其夏分手,就再没和他有过联系。 刚分手那会儿他问了夏之晴,夏之晴说她也不知道,到后来就是阴阳怪气说“你居然好意思问我”,再到一个消息也不回。 宋至诚听罢抿了抿唇,用胳膊捅了捅张梧漾,“你问。” “我?”张梧漾指了指自己,嫌弃道:“我得有多八卦,问人家几年前的分手原因?” “你问夏之晴,谁让你问陈其夏了。” “我知道,但是……”张梧漾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一把捞起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问。” 在两人殷切的眼神中,张梧漾发出了一条消息。 [在吗?] 宋至诚抢过她手机,看了一眼,无语道:“你有病啊。” “怎么了?” “有事说事,人问你在不在你怎么回?” “我直接问不是更奇怪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余岁聿拿起手机离开。 “不用问了。” “怎么了?”两人目送他走向门口。 “我去临芜。” “啊?” 张梧漾和宋至诚对视一眼,拿起手机追上余岁聿,“等一下,我们也去。” “你们去干什么?”余岁聿问。 两人低着头,互相用胳膊触碰对方,示意让对方先说。 张梧漾率先忍不住,开口道:“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陈其夏和余岁聿分开的理由是什么。 最后一趟飞往临芜的飞机已经起飞,高铁只能等明天。 “怎么去?”张梧漾和宋至诚面面相觑,“要不明天?” “开车去。”余岁聿肯定道。 “你疯了?一千多公里你开车去?”张梧漾不可置信道。 宋至诚拿着手机查航班,“唉唉唉,凌晨两点多的飞机,四点多到,怎么样?” “买。”余岁聿拍板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干脆?”张梧漾疑惑道。 余岁聿没有回答。 奇幻般的,三人坐上了凌晨去往临芜的飞机。 张梧漾和宋至诚睡得东倒西歪。 余岁聿却异常清醒。 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思绪飘远。 他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拿个结果回去。 他和陈其夏的性格太过相似,就算他愿意低头,问题不解决,陈其夏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如果他们两人间必须有一个人改变才能幸福的话,余岁聿想,这个人一定是他。 因为一直以来,需要对方的,都是他,不是陈其夏。 半夜暑气还没完全退去,风里裹着江水的湿凉。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蝉鸣稀稀拉拉,偶尔有夜归的电动车“嗖”地掠过,留下一串声响。 “真的是疯了。”宋至诚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张梧漾提议道,“这么熬身体真受不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 “我昨天没睡。” “你们俩自己找地方。”余岁聿撂下一句话抬脚离开。 他睡不着,更想睁着眼到天亮。 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去见陈其夏。 她一定很难过,他想。 夏之晴一睁眼看到余岁聿发的消息,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她匆忙洗漱完,穿着拖鞋跑了下去。 余岁聿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夏之晴出现,他才松了口气。 夏之晴边入座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许久不见,夏之晴能猜到他能主动找她,无非就是因为陈其夏。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当初夏夏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你不知道?” 夏之晴一时猜不出他是在装无辜还是真不知道。 太阳从清浅的亮变成灼人的白。 余岁聿的视线逐渐变得冷硬,在手机上点了点,起身向夏之晴告别。 “你现在要去找夏夏吗?”夏之晴起身问他。 “不去。”余岁聿脸色阴沉。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至于陈其夏这个笨蛋,要留到最后。 -----------------------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我们鱼的经典名言 第55章 陈文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余岁聿了。 在家楼下看到他时, 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起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你再去找她,我不介意送你去精神病院过一辈子。” 余岁聿说到做到,在警告她之前, 找人将她从陈其夏的宿舍带了出来, 当真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三个月。 陈文再没胆子去骚扰陈其夏。 他在她周围安排了不少人。 余岁聿双手插兜, 靠着墙一动不动,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陈文老了很多。 一个女儿去世,一个女儿不认她。和夏志杰纠缠了一辈子,最终换来两败俱伤。 夏志杰瘫痪后, 她再没了去找事的理由,只能守着房子一个人过。 看到余岁聿朝自己走来,她眼神里带着恨意,问道:“你来干什么?” “四年前, 余赞来找过你?” 陈文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当时陈其夏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即便是现在, 她也偶尔会后悔和余赞一起对陈其夏说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还能有资格见见陈其夏。 陈文视线闪躲, 默认了。 “说什么了?”余岁聿眼神如同淬了冰, 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陈文含糊其辞道:“忘记了。” “忘了?” “呵。”余岁聿挑了挑眉, “你确定要我给你一个安静的地方想一想吗?”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浮现在陈文眼前, 她摇摇头,只讲了余赞说的话。 余岁聿猜到她肯定还有隐瞒,但已经知道大概,便不想再和她过多纠缠,抬脚离开。 陈文看他要走,着急忙慌道:“你和夏夏和好了吗?” “托你的福。”余岁聿头也没回道,“如果不是你们, 我们根本不会分开。” 陈文的手攥紧又松开,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能见见她吗?” 余岁聿没有回答。 这是陈其夏的事,应该由她来决定。 见或不见,她说了算。 张梧漾和宋至诚一觉睡醒,得到的是余岁聿已经到了首都的消息。 猜到他和夏之晴应该已经说完,两人暗骂他没良心,转头找夏之晴约饭。 毕竟他和陈其夏要和好了,他们应该,不用再避嫌了。 虽然他们三个是朋友,但背着好友和前任的好朋友联系,很奇怪。 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视角,自己的好朋友都没错。 余赞自打余岁聿回国第一天就知道他回来了。 第74章 等了很久,始终没见到余岁聿来见他,为此发了很大的火。 暗骂余岁聿不孝,平时国内外两头跑短期停留不回来也就算了,现在人长期在首都也不回来,简直无法无天。 不等他联系余岁聿,余岁聿就先送了他一份大礼。 余岁聿傍晚落地首都,打车直达余赞家。 一进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从一楼客厅一路砸到楼上。 看到什么砸什么。 余赞听到声音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出来时,和余岁聿撞个正着。 视线扫过余岁聿身后的狼藉,缓缓落在他身上。 “你要干什么?” “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余岁聿靠近余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找她?” 余赞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都多久了?你为了一个女的,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你说这话脸疼吗?”余岁聿反问道。 “余则成出轨的时候你不说,死的时候你不说,现在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了?” 余赞听到他提余则成,抬手想给他一巴掌。 余岁聿抓住余赞的手,缓缓用力,“我推你一下,你现在就可以和你儿子团圆。” “你。”余赞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不是说,我是精神病吗?精神病推你一下,不正常么?” 余岁聿确诊抑郁症那年,余赞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余家居然会出个精神病,不如你去死。” 直到现在,这句话都令余岁聿记忆犹新。 长这么大,余赞的话真正在余岁聿心里扎下根的,只有三句,还都不是好话。 余岁聿松开抓着余赞的手,转身下楼。 余赞像是想到什么,晃晃悠悠下楼,旁边阿姨见状连忙伸手扶他。 余岁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遗像旁,等着余赞出现。 余赞一抬头,就看见余岁聿朝自己笑笑,拿起手边的杯子,往照片上轻轻磕了两下。 “你敢。”余赞提高音量呵斥他。 余岁聿闻言挑了挑眉,向后退两步,瞄准余则成的脸将杯子扔了过去。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客厅炸开,相框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照片轻飘飘掉落,边角被划开一道口子,皱皱巴巴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余赞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满地碎片,拐杖在地面狠狠一顿,发出“咚”的闷响。 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余岁聿!” 余岁聿没理会他的愤怒,平静道:“我有说过,不要靠近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但是您不听,您太自以为是了,觉得什么都能拿捏我,用什么都能踩我两脚。” “你确定你要为了她和家里闹成这样吗?” “和她有关系吗?”余岁聿双手插兜,“有没有她,我都会和你闹成这样。 不是今天也会是以后。 有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的时间,多审视自己吧。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叫手不要伸太长吗?” “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以后你不要妄图从余家拿走一分钱。 你以为你的爱情有多珍贵?笑话。” 在余赞看来,爱情必须以物质为前提,最后也一定是利益关系。 爱能维持多久?靠爱又能活多久? “啧。”余岁聿上下打量余赞一眼,“你说不拿我就不拿?” 从余则成去世开始,他确实没有拿过余家一分钱,如果余赞不提醒,他这辈子都不会拿。 但余赞既然提起,余岁聿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死之前没立遗嘱,我有继承权。以后你死了,我也有。” 余岁聿不仅提醒了余赞他有余则成的遗产,还提醒他快要入土,最好现在安分一点。 余赞气得说不出话。 余岁聿耸耸肩,离开时又提醒余赞道:“年龄大了就老实一点,不然您也不知道我会做出来什么事。 比如今天。” 房间陷入死寂,没有余赞的吩咐,谁也不敢动余则成的遗像。 半晌,别墅里陷入混乱。 “送医院送医院。” “快。” …… 今夜的风比余岁聿回首都的任何一晚都让他觉得美好。 就连路边的蝉鸣,都像在为他的爱情弹奏前曲。 余岁聿借着路灯的光看着手上刚才划伤的伤口,随意在裤腿上蹭了蹭,任由它暴露在外。 陈其夏坐在桌子旁边备课。 一阵敲门声响起,她凑到猫眼前看。 是余岁聿。 他垂着眼站在昏黄的声控灯下,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其夏猜不透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心口猛地一缩,疑惑、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缠在一起。 明明有无数个理由不该开门,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搭在了门锁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她缓缓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漫进屋里,也照亮了他眼底藏了太久的软。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夜的风恰好从楼道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她的发梢。 余岁聿酝酿好的问题在看到她的脸的那刻,滑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你是猪么,陈其夏?” “啊?”陈其夏被他莫名其妙地一句话说得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就要关门。 余岁聿动作极快,抵着门不让她关,手上的伤口显现在她面前。 陈其夏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余岁聿顺势进门,逼得她不断后退。 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势的余岁聿,她动了动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有病啊?” 陈其夏一度认为,他大半夜出现在她家门口,就为了骂她一句。 “余赞来找你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余岁聿嗓音沙哑着问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陈其夏怔了怔,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即便真的确定他对余赞来找她这件事不知情,她还是嘴硬道:“告诉你有用吗?” 她刻意忽视他的视线。 毕竟他是真的出国了,结果都那样,过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告诉我没用吗?” 余岁聿顿时来了底气,“你扪心自问,你告诉我的哪件事,我没有好好解决过。 就唯独这件事,余赞找你说两句,你就和我分手了。 你好的很,陈其夏。” “可你不是真的出国了吗?”陈其夏顺着他的话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余岁聿笑容苦涩,“我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吗? 十八岁生日前夕,被女朋友断崖式分手,我爸又去世,我出国给我爸收了尸,回来发现女朋友和我彻底断联了。 满怀信心报了首都的志愿,发现女朋友志愿天南海北,唯独没有首都。摆明了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扯,我什么都没有了。 连问你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走怎么办? 陈其夏,你告诉我,我不走应该怎么办?” 陈其夏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只知道他要出国,原因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是余赞和陈文借着时间差骗了两个人。 陈其夏被他说得心虚,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余岁聿打断她的道歉,“你知道为什么当时余赞一定要让我出国吗?” 陈其夏抿着嘴唇摇摇头。 “想让我捐肾给余则成。” 陈其夏猛地抬眼,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被余岁聿捕捉到。 她的手攥着衣角,连刚说出口的道歉都觉得无力。 这人真的很烦。 短短三分钟,她就从两人感情中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不等她再开口,余岁聿垂眸看着她道:“陈其夏,现在你能明白吗?对不起没用。” 陈其夏低着头,视线停留在脚尖,一言不发。 余岁聿抬手,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她看。 夏季气温高,血早已凝住,结成一道细细的、暗红的痂。 “我受伤了,陈其夏。” ----------------------- 作者有话说:虾:大半夜就为了骂我一句? 鱼:格局打开。明明是为了让你对我怀有愧疚之心。 虾:你想干嘛? 鱼:好好爱我吧 爱我爱到疯掉 爱到这个世界都苍老 第56章 陈其夏的目光一落在那道痂上, 呼吸轻轻顿了顿。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余岁聿伸出的手忽然开始颤抖,他攥起手强忍着情绪,指尖攥得发白。 第75章 喉结动了动, 声音更低了些。 “我有点事, 先走了。” 不等陈其夏开口问他什么事, 他已经转身拉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余岁聿靠着墙缓缓滑下去。 陈其夏站在原地,思绪混乱。 他的话让她那些毫无根据的恨意顿时消失,剩下的只有愧疚。 陈其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余岁聿。 敏感, 多疑,断崖式分手……他所承受的伤害大多都来自于她。 两个人的幸福毁在她一个人手里。 她缓缓蹲下身,头埋进双膝,任由眼泪砸在腿上。 余岁聿这次的情绪来得比以往都更严重。 或许是因为这么些年所有事情在此刻终于串联在一起, 他一直在下雨的世界终于迎来了阴天。 在得知分开的原因不是她不爱他后。 他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还能接受。 明明是很幸福的事,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田一妈妈回首都第一时间请余岁聿和陈其夏吃了顿饭。 转学手续办得很快,律师那边说, 现掌握的证据对女方很有利, 离婚可以拿到一笔赔偿。 田一的抚养权除了看经济条件之外, 孩子的意愿也很重要, 有很大可能判给女方。 “恭喜。”陈其夏笑着祝福她。 余岁聿坐在陈其夏身边,余光瞥向她,又很快收回。 他有点生气。 明明已经告诉她原因了,她为什么还不愿意哄哄他? 至今为止连一句喜欢都不愿意讲。 陈其夏讨厌死了,他想。 “我去趟洗手间。”余岁聿起身离席。 陈其夏坐在余岁聿身边,假装不经意扫过他的脸。 很黑。 心情不好。 她还是别惹了。 她转头和田一妈妈聊天。 饭局接近尾声,田一妈妈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老师, 谢谢你,真的谢谢。” “不客气。” “我之后可能不会再来首都了,全权交给律师处理了。” “好,希望你和一一幸福。” 陈其夏真诚地祝福她。 见余岁聿还没回来,田一妈妈压低声音靠近她道:“刚才他看了你好几眼。” “啊?” 陈其夏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余岁聿,脸有些热。 “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田一妈妈好奇地问道。 陈其夏猛地摇摇头,急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哦——”田一妈妈故意拉长语调,意味深长道:“那他就是暗恋你。” “呵。”余岁聿在陈其夏身后冷不丁笑出声。 陈其夏被吓得一激灵,头也没敢回。 听他的语气,她倒是感觉她出现在余岁聿的暗杀名单的可能性更大。 “走吧,单我买过了。” 余岁聿对着两人道。 “说好我请你们的。”田一妈妈拿起手机就要转给他,被他拒绝。 “当我给一一买零食了。” 陈其夏装手机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 心里暗自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余岁聿假装没看到陈其夏的眼神,心里暗自盘算等一会儿要怎么给她找事。 “陈老师,小余,那我就走了。”田一妈妈在饭店门口转身朝两人道别。 “再见。”陈其夏笑着挥手。 “对了,陈老师,我叫赵敏。”田一妈妈笑得温柔。 不是谁的妈妈,这次离开,她终于可以又一次做回自己。 “好,赵敏,再见。”陈其夏伸手抱了抱她。 赵敏贴近她耳边,小声道:“我律师费都是小余付的。” 陈其夏闻言轻笑一声。 这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目送赵敏离开后,陈其夏抬脚朝学校走去。 今天又轮到她去学校值班。 余岁聿抬脚跟上她,和她并肩走着。 感受到他的存在,陈其夏猛的停下脚步,抬头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条路你修的?”余岁聿问道。 陈其夏被他说的一噎,没再吭声,闷头往前走。 下一秒,手腕被他攥住。 力道不重,拖着她停下脚步。 她皱着眉头转头问道:“有事?” “红灯。” 余岁聿淡淡道。 陈其夏转头看了眼指示灯,甩开他的手,盯着红灯秒数发呆。 明明就跟着她,还不说什么事。 就想给她找事。 陈其夏本来就混乱的思绪被他扰得更乱。 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刺眼的热浪。 陈其夏眯了眯眼,绿灯亮了。 她往前迈两步,余岁聿光明正大地跟着她往前走两步。 见他跟上,陈其夏突然毫无防备地转身往回走。 余岁聿几乎下意识跟着她一起转身,快步跟上她。 她再一次猝然转身,撞进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 陈其夏挑衅般看他一眼,又往路口方向走。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余岁聿却还是愿意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一来一回,像场没声息的对峙。 她终于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抬眼盯着他,声音又哑又涩,带着被缠得无处可逃的委屈: “你明明就是在跟着我。” 他没辩解,只是站在刺眼的阳光下静静看着她。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陈其夏控诉他。 “我怕你又犯蠢突然逃跑。”余岁聿毫不留情地开口。 “我没有逃跑,我也没有犯蠢。”陈其夏胸口起伏,提高声音反驳他。 “嗯,昨天的事,怎么说?”余岁聿直入主题,不给她一点打马虎眼的机会。 陈其夏视线闪躲,脚步悄悄往旁边挪,想要趁机溜走,嘴上道:“什么事?” 她刚弯下腰,一把被余岁聿抓了回来。 她放软声音道:“我要值班,要迟到了。” 余岁聿不为所动。 陈其夏换个说辞安抚道:“我先去上班,我们晚上说。” “我绝对不跑,真的。” “要迟到了。” 既然跑不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余岁聿松了手,双手环胸,挑了挑眉道:“去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这……不用了吧……外面挺热的。” “不热,心凉,热什么?” 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听得陈其夏浑身刺挠,转身跑走。 余岁聿抬脚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跑进学校。 陈其夏跑进学校,藏进转角平复着呼吸,探出头朝校门口看一眼,正对上余岁聿的眼。 他笑着朝她挥挥手。 吓得陈其夏将头快速缩了回去,心跳比之前更快了些。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暖黄的路灯先于夜色亮起来。 她故意在教学楼里磨了很久,把能拖的时间都拖尽了,才慢吞吞走出校门。 一抬头,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余岁聿就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已经等了很久。 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她喉咙微微发紧。 余岁聿铁了心让她必须给他一个说法。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他的追问。 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陈其夏想。 没有再逃,也没有再假装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他走去。 “在哪说?”余岁聿问她。 “这儿。” 陈其夏觉得这里地势不错。 等会儿情况不对,她可以往学校跑。 余岁聿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开口。 “说啊。”他忍不住提醒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陈其夏有些无助。 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分手原因。”余岁聿垂眸看着她的头顶,缓缓吐出四个字。 陈其夏咬了咬唇,“我……” 她闭着眼睛想一口气说出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 心里想的很明白,真正要面对面告诉他时,却犯了难。 她根本说不出口。 余岁聿见她犯难,也不逼她,静静等着。 许久,陈其夏叹了口气,抬头道:“我能过几天再说吗?” “没想好?”余岁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陈其夏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点都没听出来。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 “行。”余岁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拉着她的手道:“去我家想。” “啊,什么?”陈其夏愣住了,下意识反抗,却被余岁聿一把拉进怀里,几乎是半抱着她走。 第76章 两人很久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余岁聿炙热的体温隔着恤传递到她的手臂上,烫得她无处躲藏。 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给她。 “说,我说,我说。”陈其夏抬手拍着他的腰,示意他松手。 余岁聿听见她松口,放手让她站稳,“说吧。” “你先把手松开。”陈其夏甩了甩被他抓住的手。 “你跑了怎么办?” 余岁聿一下子猜进陈其夏的心里。 “我不跑。”陈其夏只好朝他保证道,“我真不跑。” “陈其夏,你知道的,骗我你别想好过。” “我不骗你。” 陈其夏话音刚落,余岁聿就松开手,等着她回答。 见自己真的逃不掉,陈其夏咬咬牙将她知道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你爷爷找我说你要出国,还说你让他来的,所以我就分手了。” “他说我让他来的,你就信了?”余岁聿皱着眉,忍住自己想敲她脑袋的手。 “我没信。”陈其夏反驳道。 “没信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不想耽误你。” “你是猪吗?陈其夏。” “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陈其夏不满地看他一眼,又在对上他的眼睛时缩了缩脖子,把头低下。 “分手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不是。”陈其夏摇摇头。 “分手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陈其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刚开始不是,后来时间长了,他又不出现,她就不太相信他了。 “知道张嘴是说话的吗?” 陈其夏点点头。 “为什么不问我?” 陈其夏没有回答。 余岁聿不想在这些他不在意的问题上浪费时间,铺垫了这么久,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 作者有话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正文完结 我会很努力的写的 想看的番外快报上来[撒花] 想了一个十分美妙的结尾~ 第57章 陈其夏习惯性摇摇头, 又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 余岁聿被她的动作逗笑, 开口问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的话轻而易举将陈其夏拉回两人的十七岁。 “不知道。”她嘴硬道。 他都没有说喜欢她, 她不能先承认。 陈其夏执着地想要余岁聿先开口说出那一句喜欢。 “陈其夏。”余岁聿叫她, 却没有下文。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月光很淡,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爱意。 余岁聿轻声道:“喜欢,还是不喜欢?” 陈其夏移开眼, 依旧没有回答。 余岁聿向前走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他弯下腰,两人鼻尖相对。 风吹过来,掀起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她耳尖微微发烫的温度。 陈其夏的鼻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就像从前无数个并肩的夏夜。 她无措地眨眼, 抬手推开他。 余岁聿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和她保持一点距离, 思索片刻, 无奈道:“陈其夏, 承认你对我的感情, 很难吗?” “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根本没有那么爱我。遇到一点困难,你就可以把我推开,然后永远让我去猜我做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就……” 余岁聿停顿了下,垂眸看着她,睫毛挡住她眼底的情绪。 他的话不重,落在陈其夏心上, 却好像在控诉她情感淡薄。 陈其夏皱着眉头,抬眼打断他:“我没有说过不喜欢你。” “当时和你提分手,是因为你爷爷说不要耽误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真心,我也一直都在相信你。 只是你真的离开了,我接受不了,又做不到完全恨你。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我的难受不比你少。 你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恨你。不是恨你离开,是恨你明明可以回来却不来看我,恨你已经离开为什么又要出现。 但从始至终,我都喜欢你。 余岁聿,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攥着拳头,闭上眼睛将自己心底隐藏已久的情绪全部吐出。 余岁聿可以怀疑任何事,但她对他的感情,不带半分虚假。 她的话如同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水花后又泛起阵阵涟漪,一刻也不能平静。 余岁聿的脑子一片空白,她那句“我一直都喜欢你”在他耳边按下循环播放键。 陈其夏,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蝉鸣和身后的车水马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余岁聿喉咙发紧。 陈其夏继续道:“我知道我性格有很大问题。 爱逃避,不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让你不知所措。 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人生,没有一刻,对爱你这件事有过怀疑。” 直到心底的话全部说出,陈其夏的心才后知后觉地狂跳。 她的耳后慢一拍地烧起来。 陈其夏盯着余岁聿的脸,第一个念头不是释然,而是逃跑。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不等余岁聿开口,快步朝着人群里跑去。 余岁聿十八岁夏天失去的,终于在二十二岁的夏天,失而复得。 她说喜欢。 她说喜欢他。 眼泪滑落,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余岁聿笑出了声。 困扰他四年之久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盛夏的风吹干他的眼泪,连同心底最后那点自我怀疑都被吹散。 陈其夏坐在车上,见余岁聿没追上来,松了口气。 咬着唇不断用头轻轻磕着车窗,暗骂自己不争气。 他一难过就心软。 第一次把她逼急了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但她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余岁聿对她的情感。 如果再失去第二次,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更不知道,余岁聿对她的心意,是否能够填满她空旷的心。 为了防止被余岁聿堵在家门口,她主动和同事商量了换班。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跑去学校值班。 余岁聿看出她存心想躲他,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走到校门口。 他在思考,到底该如何才能向陈其夏证明她的真心。 想法倒是有一个,但不确定陈其夏会不会同意。 夏之晴建议他将这些年来来往往的机票给陈其夏看,被他一口否决。 余岁聿看着她的背影,眉眼温柔。 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校门口,陈其夏刚和门口的保安聊完天,等着校门打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老师。” 她抬眼,看见秦淮提着早餐笑意浅浅。 “你好。”陈其夏笑着回道。 “吃饭了吗?”秦淮将自己手中的早餐递过去。 “不用,谢谢。”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气氛平和。 余岁聿在树荫下站了许久。 他的目光落在秦淮看向陈其夏的眼神里。 秦淮的眼神太明显,温柔得过分,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好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他的心脏,指尖微微发紧。 他抬脚朝两人走近。 秦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麻烦陈老师了。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陈其夏嘴唇动了动,正要拒绝,耳边就响起一句:“没空。” 余岁聿走到她身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硬生生把她往学校里带。 “余岁聿。”陈其夏惊呼一声,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我和人说话呢。” 余岁聿没回头,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男人,他的手移向她的腰,将她圈住。 低头看向她:“还吃?消化不良了。” 陈其夏抬眸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瞬间反应过来。 她偏过头不再挣扎,任由他将她往办公室的方向带,小声嘀咕了一句:“谁消化不良还真不好说。” 余岁聿脚步一顿,垂眸盯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喉间发出一声气音。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发力,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无人的走廊。 陈其夏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又放下,等回过神,已经被他困在冰凉的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余岁聿微微俯身,挡住她乱飘的视线,将她严严实实堵在角落,不给她半点逃出的余地。 他眼底的醋意还没散,呼吸都沉了几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陈其夏,你再说一遍。” 陈其夏抿着嘴,摇摇头。 第77章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说第二遍?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两人靠得极近的、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呵。”余岁聿笑她怂。 陈其夏充耳不闻。 “昨天跑什么?”余岁聿问她。 见他提到昨天的事,陈其夏打量一下周围,看到确实跑不出去,索性闭眼装死,半点声音都不肯出。 余岁聿见她这幅样子,没再多等一秒,微微俯身,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梦里不知道多少次的场景,终于在这一刻成真。 余岁聿浑身舒畅。 唇瓣相触的瞬间,陈其夏猛地睁眼,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慌乱地拍着他的胸口。 余岁聿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呼吸灼热,依旧盯着她追问:“说不说?” 她唇瓣微颤,正慌慌张张想组织措辞,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余岁聿便没了耐心,再次低头吻了下来,力道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陈其夏猝不及防,闷哼着呜呜了两声,手还在轻轻拍他,却被他直接伸手环住了腰,另一只大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哑得发颤,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低低命令: “张嘴。” 陈其夏整个人都僵住,徒劳地呜呜反抗。 这是余岁聿第一次对她这么强势。 滚烫的吻密不透风地裹着她,她完全招架不住,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都泛起了薄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 陈其夏才软着身子顺势滑进他怀里,双手虚虚抓着他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烧起来,睫毛湿湿地颤着。 余岁聿稳稳托住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唇瓣,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 他的眼底翻着暗哑的光,声音又低又沉:“现在说不说?” 陈其夏还没缓过劲,胸口一起一落地拼命恢复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她还在嘴硬不肯说,眉骨微压,再次微微俯身,作势又要吻下去。 “别、别。” 陈其夏吓得瞬间清醒,猛地撑着他的胸口站直身子,声音又软又慌,带着哭腔,声音有些颤抖,连忙举手投降: “我说。” 余岁聿抱着她的手没松开半分,嗓音低沉:“说。” “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凭什么亲我?”陈其夏嘟囔道。 她还没给昨天的逃跑找好理由,只能从此刻说起。 余岁聿被她的话直接气笑了。 “陈其夏,我不喜欢你?我还不喜欢你吗?” 陈其夏怔住,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余岁聿又继续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陈其夏嘟了嘟嘴,低着头小声道:“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余岁聿胸腔溢出一声轻笑。 “陈其夏,我喜欢你。” 陈其夏闻声猛地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 余岁聿看着她懵懵又亮晶晶的眼神,心尖一软,没忍住低头,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惊人。 陈其夏瞬间懵了,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眼尾泛红,又羞又恼地瞪他,小声抗议。 余岁聿低笑一声,干脆弯腰,将整颗头埋进她颈窝肩窝里,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委屈与认真: “你没听懂吗?” “那我再说一遍。” “陈其夏,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在无数个明天和熙攘的人群里,我只喜欢你,陈其夏。 第58章 陈其夏坐在办公桌前, 指尖捏着红笔,目光落在备课本上,却一个字也没写上去。 余光里全是余岁聿的视线, 滚烫又直白, 黏在她脸上、发顶、握着笔的手上, 挥之不去。 她刻意绷着脸忽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着淡红。 刚才走廊里的吻、他低沉的告白、温热的呼吸,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他们就这样和好了。 陈其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甜意从心口漫上来, 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备课。 幸福到让她眩晕。 半晌,她摇摇头,皱起眉,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 佯装生气, 声音却带着绷不住的软:“你别看我了。” 余岁聿没说话, 眼底的笑意深得发亮,直接起身拖着凳子, 光明正大挪到她身边。 不等她反应, 长臂一伸, 轻轻把人揽进了怀里。 陈其夏身子微僵, 却没有躲,放松身体乖乖靠在了他怀里,嗅着他怀里的味道,安心极了。 余岁聿坐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的手穿过她的手臂,捏了捏她的手, 指尖温热,细细摩挲着她的指节。 又抬手捏捏她的脸,低头亲亲亲吻她的发顶。 陈其夏脸颊有些发烫,将头埋在他脖颈,不肯抬起,任由他轻轻捏着。 下一秒,余岁聿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抽走,放在桌上。 不等她反应,他直接起身,伸手稳稳将她横抱起来,轻轻一转,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 双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满足地叹了口气。 陈其夏被他突然抱在腿上,整个人都慌了,心跳撞得胸口发疼,下意识就想挣动着挪开,小手胡乱抓着桌边。 “别乱动。” 余岁聿低声拦了一句,见她还不安分,掌心微微抬起,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重,更像带着点纵容的警告,却烫得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余岁聿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稳稳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又低又哑: “陈其夏,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你惹我生气我也喜欢你。” “你犯蠢我也喜欢你……” 陈其夏闻言想起身,又动了两下,不满道:“你才犯蠢。” 余岁聿抬眼看向她,眼神沉了沉,没出声。 陈其夏立即停下动作,小声找借口:“不太舒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这话有多暧昧,脸颊“唰”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余岁聿低笑一声,微微偏头,就要亲她。 陈其夏吓得立刻伸手,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慌慌张张压低声音:“不行。你怎么好意思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做这种事?” 他没挣开,只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手心,轻笑出声,然后在她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接着,他把头埋进她颈窝,手臂圈得更紧,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满满的贪恋: “再抱一会儿,宝宝。” “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陈其夏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一滴,又一滴,轻轻砸在皮肤上。 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余岁聿哭了。 余岁聿抱着她,无声地掉眼泪。 陈其夏心口又酸又软,瞬间红了眼眶,不再有丝毫躲闪,伸手用力回抱住他。 将他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发颤:“对不起。” 余岁聿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埋在她颈间摇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声音哑得破碎,不满道:“谁要听你的对不起?” 他微微抬起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闷闷地,一字一句,执拗又虔诚: “我要你爱我,陈其夏。” 余岁聿是一个没有什么大志向的人,从小家庭也不幸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也时常质问上天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直到他遇到陈其夏。 他遇见她时,花光了前十七年所有的运气。 再后来,她的存在,又为他今后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至少,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她一定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坎坷崎岖,却也让他们坚定了对彼此仅此一颗的真心。 十二点的下课铃准时响起。 陈其夏合上笔盖,收拾好备课本,轻轻碰了碰抱着她不肯松手的余岁聿道:“走吧。” “下午还来吗?” “不来,下午换班。” 余岁聿把脸从她颈窝抬起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红,哑声问:“去哪里?” “去吃饭啊,该吃午饭了。”她轻声道。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认真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叫她的名字: “陈其夏,我给你做吧,去我家。” 没有疑问,只有满心满眼的邀请与期待。 第78章 陈其夏心头一软,轻轻点了头。 她只想和他待在一起,吃什么,去哪里吃,都不重要。 而且平心而论,他做饭真的很好吃。 出租车停在余岁聿家小区门口,两人牵着手上楼。 一进门,余岁聿习惯性先给她换鞋,起身亲了亲她,转身进了厨房。 陈其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目光始终盯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了。 她想。 不过半小时,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饭菜就端上了桌,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余岁聿洗了碗,又一起窝回了沙发。 窗帘被拉上,空调发出声响。 余岁聿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 “余岁聿,我困了。”陈其夏说。 “我也有点。” “好奇怪啊。我之前都睡不着的。”陈其夏声音懒懒的。 “失眠吗?” “嗯。”陈其夏莫名有些委屈。 这么多年的委屈突然有了出口。 余岁聿在,她又可以掉眼泪了。 “我们进去躺一会儿?”余岁聿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征求她的意见。 陈其夏没有拒绝,乖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卧室。 房间里很干净,带着和他身上一样清冽好闻的气息。 上次陈其夏走后,余岁聿又将床单被罩换回了黑色。 两人躺进同一张被子里,自然而然地紧紧抱住了对方。 余岁聿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稳稳地护着她,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安静蔓延了片刻,陈其夏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软而认真: “余岁聿,你给我讲讲你在美国的事吧。” “为什么好奇这个?”余岁聿声音带着哑意。 “我上次,看到你抽屉的药了。”陈其夏抬手摸着他的脸。 余岁聿勾了勾唇,“很久没吃了。” “你真的生病了吗?”陈其夏猛地坐起来,皱着眉头问他,“是因为我吗?” 余岁聿笑着一把捞回她,抱在怀里,否认道:“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们分开之后,余赞跟我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生了一场大病,想着要不把肾给余则成算了,就出了一趟国。结果刚落地,余则成就死了。” “余赞特别生气,觉得是我害死了余则成,说你和我分开是因为不爱我。总之又是那些话,阴差阳错,我就留在国外了。 一开始不是很严重。是我自己没有注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得不去医院了。” 陈其夏将他抱得更紧,头埋在他怀里默默流泪。 “对不起,要是我当时和你好好说就好了。”她闷闷不乐道。 “夏夏,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余岁聿笑着安慰她,“你不用自责。” “你的性格没有问题。我们分开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我反思,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余岁聿。”陈其夏轻声叫他。 “怎么了?” “我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是吗?”余岁聿故意逗她。 “你不相信吗?”陈其夏当了真,开始思考怎么向他证明。 “相信。”余岁聿亲亲她的额头,“夏夏,我突然有些庆幸。” “怎么了?” “幸好我去找夏之晴了。差一点,就要永远错过你了。” 陈其夏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不会错过的。” “为什么?” “疫情之前,我在校申请了美国的签证。” 余岁聿呼吸顿了一下,眼眶湿润:“谢谢你。” “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找你,就放弃了。”陈其夏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当时经济情况不太好。”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余岁聿问她。 陈其夏抬手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 “怎么了?” “都分手了,你还把钱留给我。以后我遇到别人都会和你做比较。 这个没有余岁聿帅,不行。 这个没有余岁聿对我好,也不行。 你根本不知道你挡了我多少桃花。” 陈其夏假装不满。 余岁聿闻言伸手捏了捏她的脖子。 陈其夏缩了缩脖子,抬头想问他要干什么,不等她问出口,余岁聿已经吻了上来。 半晌,两人喘着粗气,余岁聿笑着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陈其夏摇摇头,笑着扯开话题:“余岁,你想知道我大学的事吗?” “不想。”余岁聿故意道。 陈其夏坐起身拍了下他的胳膊。 余岁聿闷哼一声,皱着眉,捂着胳膊装痛。 她一下慌了神,连忙凑过去,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很疼吗?” 不等她靠近,余岁聿忽然笑着抬头,伸手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坐在他身上,仰头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亲完还一脸得逞地看着她。 陈其夏愣了愣,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气,抬手又轻轻拍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余岁聿。” 余岁聿拉着她趴在他的胸膛,胸腔发出的笑意连带着陈其夏也震了震。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大学的事吗?”陈其夏故作神秘道。 余岁聿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我都知道。” ----------------------- 作者有话说:还是比预期慢了一点 今晚估计写不完 明天正文完结!!! 想看的番外快告诉我 速速报上来[狗头叼玫瑰] 第59章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拉着的窗帘弥漫着名为爱情的气息,透进窗帘的光将床上的身影勾得缱绻又暧昧。 陈其夏从余岁聿身上撑起身,脸颊还透着一丝散不去的薄粉, 睫毛轻颤, 眼底带着藏不住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 余岁聿慵懒地靠在床上,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她的腰上。 他的眼眸深邃,观察着她的小表情,浸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模样, 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秘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偏偏勾得人心里发痒。 陈其夏心头的疑惑更甚,撑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紧, 又追着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 余岁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从她泛红的眼尾下移, 掠过她微抿的鼻尖,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 目光沉沉, 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像一团烈火, 慢慢燎过她的心神。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声音压得更低,裹着浓浓的暧昧气息,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想知道?” 不等陈其夏点头,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诱哄:“求我。” 陈其夏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心跳如鼓,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声响。 她意识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何处, 不自觉舔了舔唇。 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俯身,朝着他近在咫尺的唇,轻轻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余岁聿眸色一暗,伸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够。” 陈其夏的脸颊烫得能滴出血来,咬了咬下唇,和他对视半晌,又鼓起勇气,再次凑过去,这一次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停留了片刻才匆匆退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可余岁聿依旧不依不饶,指尖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服。 手掌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烫得她浑身发烫。 她听见他低声重复:“不够。”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眼底的笑意和戏谑却藏不住。 陈其夏本就被他撩得心慌意乱,接连两次主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此刻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够,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意识到他故意在逗弄自己。 她皱了皱鼻尖,赌气般地猛地往后一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退一挪,重心瞬间偏移,臀部直直地坐了下去,恰好落在了一个不该坐的位置。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 余岁聿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将她捞了回来,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暗潮,呼吸也变得粗重,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身上。 陈其夏也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连动都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传来的紧绷触感,以及他骤然变化的气息。 第79章 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席卷全身,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身体僵硬得厉害,睫毛疯狂地颤抖着,不敢抬头看余岁聿的眼睛。 只能死死地盯着他领口的纽扣,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暧昧的气息在此刻被推向了极致。 空气中的温度节节攀升,刚沉下去的天又泛起燥热。 房间里的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因子,缠缠绕绕,将两人紧紧包裹。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陈其夏想起身,却被他固定得动弹不得,只能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闭着眼装睡。 余岁聿低头,感受着她凌乱的呼吸。 她的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每一处触感都清晰得让人心尖发烫。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暗哑,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呢喃,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陈其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笑意,还有浓浓的情欲,“你成年很久了。” 陈其夏装作听不懂,小声地嗫嚅,声音细若蚊蚋:“成年了吗?我不知道。” 她的慌乱与羞涩尽数落入余岁聿的眼中,都成了催化剂。 余岁聿微微收紧手臂,猛地转身将她压在身下。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陈其夏后背撞上软垫的瞬间,惊得轻呼一声,双眼猛地睁大,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他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余岁聿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怀抱与床垫之间,密不透风。 两人之间没有半分空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陈其夏,”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低沉又危险,“亲亲我。” 陈其夏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偏过头躲避他灼热的气息。 听到他说亲亲,她转过头凑上去亲了一下,又很快退开。 余岁聿胸腔溢出一声笑意。 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唇角,轻轻厮磨,却不深吻,只是用最撩人的姿态折磨着她的神经。 “刚刚亲得不够,”他气息滚烫,一字一句落在她唇齿间,“现在,补上。” 陈其夏的心跳彻底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她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浑身都在发烫,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浓得化不开。 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将此刻的暧昧拉扯到极致。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寸紧绷的力道,感受到他压抑却毫不掩饰的欲望。 温热的唇齿厮磨终于渐渐放缓,余岁聿抵着她的额头轻喘,眼底的暗潮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恋恋不舍地最后轻啄了一下她泛红的唇角,才缓缓撑起身,将浑身发软的陈其夏一把揽进怀里,让她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胸膛。 陈其夏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刚刚被吻得发麻的唇瓣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依旧乱得没有章法。 余岁聿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漫不经心地和她聊着琐碎的小事。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饺子。” “为什么?” “饺子不是象征团圆吗?” 陈其夏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团圆。 余岁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陈其夏,你送我十八岁的生日贺卡还留着。你当时告诉我祝我明天好,但我一点都不好。” 陈其夏伸手抚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她一直在后悔,因为自己的不坚定,害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两人紧紧相依,在房间里塑造出隔绝所有纷扰的小世界。 陈其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低低的说话声,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窝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地洒在他的锁骨处,带着淡淡的暖意。 余岁聿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动作放得更轻,只是静静抱着她。 他的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渐渐闭上眼,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陈其夏是被一阵轻柔的吻弄醒的。 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尾、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余岁聿含笑的眼眸里,刚睡醒的声音带着软糯的沙哑,带着一点点小抱怨:“你不要随便亲我。” 余岁聿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她的唇,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亲你还要打报告?” 陈其夏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又想起什么,脸颊一红,轻轻摇了摇头,又乖又软。 看得余岁聿心尖发软,又忍不住低头啄了她一下。 两人不知睡了多久,窗外早已安静,连带着房间,都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岁聿抬手,用指尖拨走她凌乱的碎发,问道:“还睡吗?” 陈其夏摇摇头。 “看个电影?” 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余岁聿低笑一声,伸手捞过沙发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两人中间。 陈其夏乖乖靠在他怀里,手指凑在触控板上胡乱滑动,一页页翻着影片推荐,半天没选出个结果。 她漫不经心地刷新着页面,电脑右上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余岁聿指尖顿了顿,顺手点开。 英文的邮件一长串,总而言之只有一句话:恢复线下教学。 余岁聿又要出国。 空气像是瞬间静了一拍。 刚刚还缱绻温柔的氛围,莫名沉了几分。 他们好不容易确定心意,甜意还没尝够,就要被距离硬生生拉开。 一个要返校,一个留在原地,短短几句通知,轻易就把眼前的温存划出一道分离的界线。 陈其夏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再也没了挑电影的心思。 她慢慢放下手,整个人往余岁聿怀里缩得更紧,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肩窝。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不舍。 明明前一秒还在耳鬓厮磨,下一秒就要面对分开的事实。 她不想。 一点都不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余岁聿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对不起。” 半个月之后,就要分开。 如果是一个人,他可以任性说不去。 但现在,他更想给她长久的庇护。 陈其夏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却让她心安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想就这么短暂地相聚,不想隔着距离思念。 她知道,难过的不止她一个。 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的情绪揉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勇敢、最不顾一切的念头。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上那封刺眼的返校邮件,又重新靠回他的肩头。 陈其夏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玩笑。 “余岁聿,我们领证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余岁聿的身体猛地一僵,揽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陈其夏,眼底是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温柔与心动填满,烫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勇气说出口的想法,被她率先说了出来。 谁说陈其夏是胆小鬼的? 他带着不可置信确认道:“你说什么?” 陈其夏从他怀里退出来,坐直身子,重复一遍道:“我们领证吧,余岁聿。” 没等来他的回应,陈其夏以为他不愿意。 下一秒,她就被余岁聿压在身下,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所有的情绪化作满室缱绻的滚烫,将两人彻底溺毙其中。 ----------------------- 作者有话说:两人都怕对方跑了[狗头叼玫瑰] 先爬上来发一章 完结章努努力 应该会让人想掉眼泪 章纲写出来了 但正在想怎么写会更催泪一些 专栏预收求收藏!!![让我康康] 第60章 2021年8月15日, 立秋,距离余岁聿出国还有5天。 陈其夏久违地踏上了回临芜的路。 第80章 决定和余岁聿领证的那刻,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再一次见到陈文。 她告诉余岁聿自己的顾虑, 余岁聿安慰她说:“别担心。你不想见, 我去。” 于是她问余岁聿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领证, 余岁聿总说再等一下。 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会儿,早上离开,晚上再赶回来。 陈其夏猜到他要做什么,看着他极力隐瞒的样子, 配合着他的表演。 终于在今天,他突然问她:“你想回临芜吗?” 陈其夏睡眼朦胧,听到他的话顿时清醒了几分,浅浅地笑着, 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好啊。” 她答应得爽快, 余岁聿准备好的说辞甚至都没用上。 他耸耸肩, 佯装平静道:“没事,我就是想带你回去转转。” “都可以。”陈其夏笑着看他。 余岁聿怔住了, 问她什么是都可以? 陈其夏说:“和你去哪里都可以。” 和余岁聿分开后, 她刻意与过往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 好像这样, 就把那些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伤口遗忘在昨天。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每个夜晚,她都会焦虑明天。 直到余岁聿再次出现,陈其夏突然发现,她又开始期待明天,期待和余岁聿在一起的明天。 因此去哪里,她都不觉得害怕。 不过是一个过去而已。 两人站在临芜机场,望着出站口的方向, 陈其夏握着余岁聿的手紧了紧。 余岁聿以为她想走,转身拉着她道:“回首都。” 陈其夏笑着拉回他,轻轻摇摇头。 “走。”她说着拽着他往出站口走了两步,在门口站定。 陈其夏侧头看着他,突然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我再次出发的勇气,无论是十七岁还是现在。” 余岁聿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是我要谢谢你。” 他在心里暗自思索,要怎么样说,才能胜她一筹。 外面的天是淡灰色的,没有炙热的太阳,也不刮风。 空气温温软软的,将整个临芜包裹在里面。 陈其夏抬头看了看天,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临芜一中。”余岁聿说。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今天学校有人吗?不是周六?” 余岁聿朝她笑笑,解释道:“高三下午六点多放学,我联系了马老师,下午可以进去。” “可是现在才九点多啊。” “我们的回忆可不止临芜一中。”余岁聿挑挑眉道。 陈其夏顿时了然,小声嘀咕道:“怎么突然搞起回忆杀了”,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两人慢慢走着,手牵得很自然,指尖轻轻扣着,不紧不松,像早就该这样。 “记得这里吗?”余岁聿停下脚步,指着垃圾桶问道。 陈其夏视线停在对面的便利店和身旁的饰品店,不禁笑笑,“记得。” “那时候你在对面。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她仰头观察着余岁聿的反应。 余岁聿垂眸摇摇头,否认道:“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陈其夏好奇地问。 “你不像表面那么乖。”余岁聿肯定道。 陈其夏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吐出一句:“啊?” 余岁聿抬手捏捏她的脸,解释道:“当时觉得我们应该是一类人。” “什么?” “爱人。” “你那个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陈其夏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应该更早。”余岁聿坦然承认,拉着她进入饰品店。 他的视线扫过发夹,有些遗憾,没有找到和她当时买的那两个相似的。 陈其夏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拿那些发卡在她头上比划。 听他时不时“啧”一声,安慰他道:“余岁聿,不一定非要找当时那两个。” 她随手拿起两个,转身道:“我当时扔掉的,在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已经补给我了。” 而且很多。 多到她这辈子,都不再会为丢掉的那两个发卡遗憾。 十七岁觉得长长的一条街,时隔多年两人再次走过,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每一块砖上,都印着两人的足迹。 无论是十七岁前,陈其夏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过长长的路;还是十七岁后,两人并肩路过的同一棵树,都见证着两人的成长。 “我记得这里。”陈其夏指着一棵参天大树道。 余岁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也记得。 人生晦暗,她随意闯进他的世界,想逃跑,结果东撞西撞,在他心里硬是撞出一道裂缝,透着微光。 “你当时问我,要不要拿砖头和你互拍,我真的很害怕。”陈其夏嘟着嘴抱怨道。 哪里有人会提出这么奇怪的想法?她一直把他归为坏人来的。 “觉得我特别坏?”余岁聿顺着她的话接道。 “对啊。” “可是我这个坏人可是在你怕狗的时候救了你唉。” “所以我之后都觉得你是好人的。” 两人路过临芜一中,在转角处停留。 就是在这里,余岁聿第一次和她交换体温,然后日复一日送她回家。 再走下去,是两人一起编过手绳的店、一起吃过的福鼎肉片…… 穿过小巷,熟悉的梧桐树下,两人无数次分开又再见;旁边的公园里滑梯城堡已经老旧,在这里,两人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再往前走,快到陈其夏家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文站在门口,两人无声对望。 她比陈其夏记忆中老了很多。 陈其夏对她谈不上恨,却也无法原谅过去的点点滴滴。 尽管如今的陈其夏幸福到过往的伤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但也无法背叛小时候孤立无援的自己。 陈文看到陈其夏时,率先红了眼眶。 她抬脚朝两人走去,按照余岁聿的吩咐将户口本递给陈其夏,开口道: “夏夏。 祝你幸福。” 陈其夏接过户口本,听到陈文的祝福,鼻尖有些泛酸,目光停留在户口本上,声音闷闷地:“谢谢。” “我能,和你聊聊吗?”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正想开口拒绝,被陈其夏拦住。 她低声道:“可以。” 余岁聿不再作声,接过户口本,摸了摸她的头,“我在楼下等你。” “好。”陈其夏朝他笑了笑,抬脚和陈文朝楼上走去。 “你的房间我一直留着。”陈文不知所措道,“这个房子已经很久了,小余总是会来帮我处理一些问题……” 陈文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观察着陈其夏的表情。 陈其夏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没有回应。 半晌,她听见陈文低声道:“夏夏,对不起。” 期待了很久的道歉,终于在今天到来,陈其夏却并不觉得开心。 “太晚了。”她缓缓开口,“我已经不需要你道歉了。” “对于你和小余,我很抱歉。当时去找你,小余连夜找人将我绑回了临芜,我其实很不喜欢他……” 陈其夏坐直身体,声音颤抖着打断她:“当时你去找我,是余岁聿带你回来的?” “对。”陈文点点头。 余岁聿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找了几个人将她从首都绑走了。 还找人监视她,不能离开临芜半步。 陈文再说什么,陈其夏已经听不清,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她和余岁聿之间,好像总是余岁聿做得多一些。 怪不得他说她在首都的一切他都知道。 高烧恍惚间看见的,真的是他,不是梦。 疫情那些所谓“好心人”的物资,“好心人”介绍给她的兼职,“好心人”送她的生日礼物…… 所有的“好心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姓名。 陈其夏忍着泪轻笑出声。 哪有什么“好心人”,她的幸运都是余岁聿而已。 余岁聿站在楼下,抬头数着楼层,最终定格在她经常光顾的那层楼,停住了视线,又在门口出现响动时猜测,会不会是她出现。 终于在第四次,她出现了。 阴天的光落在她脸上,余岁聿一眼就看见她眼底的淡红。 他心口一紧,声音放得极轻:“哭了?” 陈其夏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径直走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很认真: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余岁聿一僵,随即慢慢抬手,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一点。 第81章 “各位学弟学妹们,大家好。 我是2017届14班的余岁聿,现就读于美国康奈尔大学。 很开心能够再次回到母校和大家分享一些经验。其实也谈不上经验,更多的是想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 陈其夏没想到,马林飞答应带他们进来,居然是要余岁聿分享经验和学习方法。 在校门口看到两人的那刻,马林飞既意外又觉得正常。 没想到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又觉得,他们两个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陈其夏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余岁聿。 马林飞悄无声息地靠近,冷不丁开口道:“要领证了?” 陈其夏被他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点点头,回道:“老师,还没定呢。” “婚礼一定要邀请我啊。”马林飞半开玩笑道,“我可是为你们爱情牺牲了不少。” “肯定要邀请您的。”陈其夏笑着道,对他后半句话不以为意,以为马林飞是在开玩笑。 “本来你妈来学校之后,是要给你们座位分开的。但是这小子来找我保证,说一定会让你考到首都。 求我心软,各种话都用上了……“马林飞说着突然回忆起当时余岁聿的认真,不禁笑出声。 陈其夏现在才知道余岁聿背着她偷偷做的这些事,咬了咬唇,目光扫过台上,和他不经意地对视。 有些好奇,他到底在背后偷偷做了多少事。 “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一下你们的学长。”主持人在台上说道。 台下的学生叽叽喳喳讨论,一道男声脱颖而出:“学长你微信多少?” 陈其夏被这一声逗笑。 余岁聿没有回应。 主持人打圆场道:“大家有问题举手。” 台下推推搡搡,终于选定一个幸运儿出来。 “学长,你高中有喜欢的女生吗?” 众人目光恳切,等着他的回答。 余岁聿薄唇轻启:“有。” “哇哦。”学生们心照不宣,叽叽喳喳道: “暗恋吗?” “学长她喜欢你吗?” “谈了吗?” “现在呢?”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众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关学习的却一个都没问。 “大家可以问一些学习上的。” 台下一片寂静。 “她也喜欢我。 谈了,现在,应该快要成为我太太了。” “她呢,说实话,我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愧不如,很多话都没有办法完整地概括她。 但我觉得,她就像是一棵树,坚毅盎然。 在她身边,好像总是我依靠她多一些。 和她在一起,我会很安心,就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余岁聿的话穿过话筒在礼堂炸开,众人循着他的视线在后面寻找,哪个会是余岁聿口中那个让人“安心”的存在。 陈其夏脸有些热,在他看过来时下意识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凳子后面。 他说,她像一棵树。 他说,她是让他安心的存在。 陈其夏想,他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那最后,学长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学弟学妹说?” “我想寄语应该让陈其夏女士来说,她比我更能体会到你们的心情。” 陈其夏猛地抬头,马林飞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台上。 她笑着起身对上余岁聿含笑的眼,迈步走向台上。 余岁聿站在她身后,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大家好,我是陈其夏。 四年前,我和你们一样,坐在台下畅想着未来,偶尔也会怀疑迷茫。 但我始终相信,一切都会向着我要的方向发展。 所以我也想告诉你们,在高三,所有的情绪都正常。 崩溃也好,迷茫也罢,都是正常的,不要害怕失败,勇敢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 “借用苏轼的话,‘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祝大家,高考顺利,人生顺利。 更祝愿大家,新日胜旧日,好在每个明天。” 台下掌声雷动,两人站在天台目送学弟学妹离校。 校园里恢复安静,夜色沉沉地笼罩下来。 抬头,满天星辰清晰可见。 “我们不走吗?”陈其夏问他。 余岁聿看了眼时间,牵着她的手道:“走。” 脚下还没站稳,远处广场忽然炸开一片绚烂。 金红的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绽放,把整片天空都染得温柔明亮。 余岁聿忽然松开她的手,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枚戒指呈现在她眼前。 陈其夏一瞬间屏住呼吸,心跳乱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仰头看着她,眼底盛着漫天烟火,声音稳而郑重: “陈其夏,谢谢你。” 因为你的出现,我甚至愿意开始爱这个世界。 我知道很多事我做的不是很完美,总让你掉眼泪。 但请你相信,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永远尊重你、支持你。 所以,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视线一偏,才看见不远处藏着的人影。 夏之晴、张梧漾、宋至诚、许诗琪四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笑着望向他们。 即便猜到他要求婚,也难免湿了眼眶。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轻发颤:“我愿意。” 余岁聿给她戴好戒指起身,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抬头望向漫天不停绽放的烟花。 陈其夏靠在他肩头,轻声问:“要不要许愿?” 余岁聿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了。”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再转头,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手机消息震动不停,陈其夏打开,是群聊消息。 [@陈其夏 @聿我们先走,慢慢欣赏烟花秀吧。] [@陈其夏 @聿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等下次余岁聿回国再聚。] [明年见,新婚快乐。] [明年见,新婚快乐。] 整齐的队形排开,陈其夏手指点点屏幕,回了句“谢谢”,收起手机仰头看天。 “明天我们去领证。”余岁聿揽着她的肩膀道。 陈其夏“嗯”一声,靠在他身上。 “我回国我们就办婚礼。”余岁聿喉结滚动,轻声道:“夏夏,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陈其夏用余岁聿的话回他,“要爱我。” 余岁聿低笑出声。 “好。 陈其夏,我会爱你。 用我全部的生命。” 烟花漫天璀璨,陈其夏和余岁聿并肩仰头,被幸福包裹。 从此,他们再也不用在深夜擦去对方的眼泪,互相舔舐伤口,安慰对方明天一定会好。 今夜起,最爱的人永远在身边。 “余岁聿,从今天起, 有你在的每天, 都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读者朋友喜欢《祝你明天好》,是你们让这本小说更加完整。 鱼虾一定会狠狠幸福的。 也祝愿大家幸福。 更长的完结感言等我想一想放vb吧,真的特别感谢大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