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暮色》 第1章 [现代情感] 《维港暮色》作者:南城非梦【完结】 本书简介: 【 清醒明艳微暴躁女主 x 温柔年上撬墙角霸总 】 桑酒和孟苏白重逢那日,妹妹刚好问起,四年前港城的邮轮旅行,可有遇见什么难忘的帅哥。 酒馆的音乐微醺,桑酒大言不惭:“还真有一个,穿衣西装绅士,脱衣薄肌天菜!身高一九零,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鲨鱼线,难过时送你巧克力,害怕时单手公主抱你,三观正五官绝,眉心一颗痣,禁欲十足又很有神性。” 妹妹不禁笑:“老姐你是短剧刷多中毒了吧!” 桑酒也跟着笑了一声,没说话。 下一秒,风吹帘动,孟苏白推门而入。 桑酒不敢坦白,就是眼前这个神性十足的男人,在邮轮返港的前一晚,被她吃干抹净不说,还以断片为由,逃之夭夭给抛弃了! 毕竟,在单纯的妹妹眼里,她亲爱的姐姐跟姐夫恩爱多年,且关系和谐稳定! - 桑酒从不觉得星离雨散的两人还能江湖再见,也未曾预料到四年后的某一天,矜贵如他,会被人堵在她卧室。 “求您了,别出声。” 一墙之隔,旖旎的玫瑰香气未散。 被强行推坐在床上的孟苏白,无意识握到一团丝滑,手感柔软,他勾起低头看去。 薄薄的,纯黑色蕾丝边,揉起来只手可包裹住—— 那是刚从桑酒身上脱下来的,一件吊带睡裙。 果然,偷吃是会遭报应的。 好不容易将男友送走的桑酒,松口气无力吐槽。 而身后,全程听到她与男友恩爱不疑的某人,冷不丁自嘲一笑: “桑老板的男友,着实令人羡慕。” ■sc/引导型恋人/撬墙角/微架空/he ■一见钟情/破镜重圆/酸甜拉扯/直球追爱 ■“姐夫”只是妹妹口头上的称呼,不是真姐夫,也不是女主真男友,没有出轨,只有男主单方面卖力撬墙角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港风 公路文 一句话简介:吃干抹净第二天,你说你断片了? 立意:她是荆棘里的玫瑰,在他心上恣意盛放 第1章 她打算把秘密,尘封在维港那场“雪”中。 无人知晓,永永远远。 直到,他踏风雪而来。 / 二十岁生日这天,桑酒兴奋计划着要去港城肆意挥霍一笔,小小犒劳一下自己,顺便庆祝酒馆即将进入装修阶段。 那日,恰逢圣诞。 中环摩天轮被装点了上万颗灯珠,红绿交错的圣诞鹿投影在玻璃幕墙上,城市街头巷尾弥漫着喧嚣繁华。 落日晚霞下的港城,美得极不真实,连风都裹挟着金钱的甜腻。 然而此时的桑酒已无心欣赏美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仿佛这周身热闹繁华,与自己无关。 直至肚子再次咕咕作响,胃部隐隐作痛,才想起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四目张望,瞧见街对面一家7-11。 桑酒转身,朝人行道走去。 暮色浮沉,红灯亮起,她随人群驻足。 周边慢慢亮起星光般的灯火,叮叮车从身前掠过时带起一阵凉风,把发丝吹成摇曳的海藻。 “烟花秀不是八点开始吗?现在六点不到,还早呢!”一道女声响起,声线甜美,虽然是埋怨的口吻,却隐藏不住兴奋与娇俏。 “这不是为了占个好位置,给你拍照吗?”男声语气宠溺,过分温柔,“小寿星,今晚维港的烟花,都为你绽放。” 桑酒将视线从红绿灯转回,望了身边依偎着的小情侣一眼,心如止水。 下一秒,绿灯骤然亮起,街头涌动。 捧着热乎的咖喱鱼蛋准备付钱时,关机一整天的手机,刚打开便有无数条信息涌入,足足震了一分钟才停歇。 桑酒面无表情,好不容易付完款,又猛然打进一通电话,手机直接卡死。 好死不死,她不小心点了接听。 是男友李佑泽,焦急问她人在哪。 桑酒茫然望向长街,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 但总归还在地球上。 男友的声音像加特林一样穿透她耳膜:“桑桑,我知道错了!我混蛋!我该死!我昨天真的只是想玩两把!我没想过会输这么多,我想赢钱给你过生日……” “我谢谢你啊!”桑酒把手机又拿远了些,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冷笑,“谢谢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桑桑……对不起……”李佑泽也仿佛只会说这句话忏悔。 “李佑泽,我跟你说过,我最讨厌赌的人,尤其是拿我钱去赌!” 桑酒已经很控制自己,没有破口大骂了,还在跟他讲道理,也是今天日子好,他又不在眼前。 “我也说过,上一次是最后一次!” 作为女朋友,她从不管李佑泽的自由。 除了一件事——赌钱。 桑酒可以容忍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夸夸其谈抑或是无所事事,唯独无法容忍他去赌。 第一次被发现,李佑泽也不是没有跟她诚心诚意保证过,就差自剁脚指头表决心了,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原谅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侥幸和更加肆无忌惮。 桑酒不是没有预感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他竟敢打着给她过生日的幌子,拿着她的钱去澳城赌! 那是她辛苦攒来酒馆装修和备货的钱。 俞三禾早上打电话让她去澳城捞人,然而在排队改签的那一刻,桑酒迟疑了。 又或许是,清醒了。 她才不会傻到劝一个愚蠢的男人回头,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他歇斯底里。 犹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天,讨债的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她带着妹妹躲在漆黑的阁楼里,两只手攥着一把水果刀,不敢出声,只听到楼下母亲哭喊的声音。 从那以后,桑酒不再喜欢过生日。 直到还清所有债。 她自认为可以开启新的人生,却没想过,再一次被最亲近的人将她拉入无底深渊。 说不失望不伤心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此刻桑酒内心几乎毫无波澜,麻木地仿佛早已看清结局。 甚至还能在下飞机后的第一时间,冷静处理酒馆即将面临的问题。 “房东阿姨,实在不好意思,店铺门面我没法租了,我男朋友昨晚被车撞了,我得拿钱给他救命……我知道耽误您了,押金我不要了,就当给您的补偿您看行不行……” “汪老板,那个……我男朋友昨晚出车祸了……对,要截肢,您看我跟您订的那批货,可以退吗?订金我不要了,赔给您……” “喂,师傅,材料您那边进货了吗?不是催您……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昨晚被撞车成植物人了……对,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那种,唉,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勇气,四面八方的抱怨和各种违约金,如同电钻一样叮咬着她已经麻木的心。 她从小就知道,人一旦沾赌,便是永无止境。 对赌徒而言,输了不甘心,赢了不满足。 谁也别妄想改变他们。 “桑桑,钱我会还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她越冷静,电话那头李佑泽就越后怕。 “钱你当然得还我。”桑酒说。 “行,我就是卖肾也会还你,只要你别做傻事。” “就凭你?不至于,”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桑酒说完,挂断电话,将人拉黑。 三十万换分手。 好像也没那么亏。 就当破财消灾。 长远一点想,现在李佑泽还只是输她三十万,以后等她真发达了,这混蛋指不定会让她倾家荡产! 想通这一点后,桑酒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她满心期待要来的城市—— 来往的车、行走的游人与狭小街道旁的橘色路灯交织着闪现,仿佛电影里落幕时刻。 弥敦道的长街那样繁华,如走马观花般,烟火从容。 她突然也想去维多利亚港,想去看那场期待已久的盛大烟花。 - 桑酒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没瞧见游人心中圣地——那高楼林立下蔚蓝的海港码头,倒是通红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误入葡萄藤架下,成熟的果子瞬间炸开。 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时光酒窖 & ime cellar。 很有感觉的名字,红色复古的门头、木质门廊以及那酒红色微光,皆是熟悉的装修风格。 桑酒想起自己刚刚被扼杀在摇篮中的酒馆,不免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少要喝两杯应应景的。 第2章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风拂面,酒香渐浓。 木廊下的红酒瓶风铃,摇曳轻晃,如钟鼓空灵。 桑酒盯着看了几秒——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红薯上收藏了好几个风铃教程。 推开雨帘,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浓烈,飘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酒墙,每一瓶红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浑身透亮,光泽熠熠,在灯影交错中错落有致排列着,从优雅的勃艮第到经典的波尔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马雷托,应有尽有,犹如一场盛大的红酒博览会,红酒墙前方,则是一座环形中央吧台,设计感十足。 此时不到七点,大概是被维港烟花吸引去了,酒馆并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坐着。 桑酒一直很喜欢winebar这种安宁静谧的氛围,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杂,光是闻着空气中葡萄酒的香甜,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对酒蒙子的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喝酒更惬意的了。 服务员拿清单过来时,桑酒没有多想,上来就点了一瓶雪莉酒,然在吧台最里边的座位坐下,恍恍惚惚的她没瞧见旁边黑影如松,藏在一袭冲锋衣帽檐下一双疏冷如深海的眸,缓缓掀起瞥了她一眼。 许是心里本就闷着一股气,酒甫一打开,她干脆利落倒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整啤酒那样豪爽,但经过白兰地的加强,雪莉酒精度数太高,她直接被呛得干咳,眼尾泛红,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间,简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这极端的痛感,遏制内心蠢蠢欲动的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 花三十万认清一个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爱情。 桑酒笑着安慰自己,可是笑着笑着,又变成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还是觉得心疼得难以呼吸,像被人拿菜刀在切割。 那是整整三十万啊! 她攒了那么久的三十万! 这笔钱不单单有她的血汗钱,还有妈妈和舅妈补贴的十万。 桑酒原本是想给她们买大房子住,过更好的生活,可知道她想开酒馆后,她们不但不肯买房,还硬生生给她凑钱创业。 虽然这钱李佑泽说会还她,可他几斤几两她不知道吗? 真要还,得到何年何月? 桑酒越想越绝望,与此同时,扣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几乎是带着怒气。 “桑桑……”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掺杂着俞三禾焦急的声音,“佑子他发酒疯!非要找车撞死!” “那就让他去死啊!”桑酒终于忍不住骂人了,哪怕引来周围人的好奇也不在乎。 喝了酒,她脾气就压不住。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祖宗,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找我行不行?” “真敢寻死我也算他有骨气,年底会记得给他坟头烧两沓纸!” “对了,你顺便告诉他,记得找辆贵点的车,就当最后做好事,给他家两老留点养老钱。” 她一番输出倒是痛快,余三禾却害怕了,担心她真的撒手不管了。 “桑桑,要不先把他劝下来吧,钱的事情我们回去再一起想办法,人就这一条命,真出事了没有回头路。” “这是他能不能还钱的问题吗?”桑酒几乎要气哭了,“现在是我的生意没法做耽误就算了,我还要因为他赔钱赔本,你知道我为了开酒馆,准备了多少吗?” 作为闺蜜,俞三禾也知道桑酒的不容易,她叹了口气,也替闺蜜打抱不平:“这次确实是佑子做错了,我们也没拦住他,他现在就一根筋,连你也不拉他一把的话,这次真没救了。” 桑酒情绪翻涌,却说不出话来。 俞三禾这一句“不拉他一把”,让她想起了两年前——李佑泽刚追求自己的时候。 当时有人想欺负她,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抡了酒瓶往人头上砸,她给他包扎伤口时,甚至不敢对上他真挚的目光。 “李佑泽,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了三十万债。”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疼得龇牙咧嘴,没心没肺地笑:“没关系,桑桑,三十万而已,我们一起还。” 桑酒不知道,那天究竟是后怕至极的茫然,还是感动让她迷了眼,她只知道自己在无底深渊下坠了多年,终于有人拉了她一把,得以窥见这世间一缕阳光。 她同意了李佑泽的表白。 不可否认,这些年因为他的保护,她能清白做人,干净赚钱。 或许命运就是一个轮回,他曾拉她走出深渊,她就活该把这段孽缘还清。 就像她再怨恨桑志远,可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液,就必须在他死后替他还债。 “桑桑,就这样吧,”余三禾这一天也折腾得筋疲力尽了,“他是死是活,老娘也懒得管了,你不要想不开就好,为这种渣男,不值得!” 三人是发小,都知道李佑泽是什么德行。 今天的事情,纯属他自找的。 桑酒沉默了近半分钟,她一直在极力克制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却早已哽咽。 “你告诉他,没胆量死,就给老娘滚回来还钱!” 她说完,挂断电话。 下一秒,泪水汹涌而出,她摊手捂住脸,泪水沿着指缝泛滥。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落泪,还是舅舅去世,桑酒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这一刻,她也看不到未来在何处。 好像这破破烂烂的人生,从出生就决定了,怎么缝补都无济于事。 从冷血的父亲到无能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嗜赌,他们不是托起她的大山,而是压倒她的泥石流。 有时候,她也累得想停下,想躺下…… 可舅舅临终的话始终在耳边回响。 “泱泱,这个世界,没了什么都没关系,它依旧会向前走,你也只需要向前走。” 向前走…… 桑酒缓缓抬起头,泪水一滴滴落进酒杯。 寂静如常的酒馆,灯光昏黄,没人瞧见她脆弱的样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 是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命还在,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也不再克制情绪爆发,任凭泪水流下。 直到有人轻轻扣响台面。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桑酒微微偏头,朦胧余光瞥了过去。 模糊视线里,一张纯白纸巾,逆着柔和的橘光,染上一丝温柔,递到了她面前。 视线再向上两分,两根手指捏着纸巾一角,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是个男人。 应该说,是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桑酒愣了两秒,接过纸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说了句“谢谢”。 声音沙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没有立马去擦眼底的泪水。 此刻的自己,大概哭得已经完全没法见人了,她能感觉到脸上粉底沟壑纵横,堪比鬼片里眼底流着血痕的女鬼。 好在没多久,男人起身离去,带起一阵清风暖意。 桑酒下意识抬起眼角望去,只捕捉到一道黑色侧影,身姿颀长,气质清贵。 原来,不是屏风。 - 发怔的间隙,桑酒随意揾了下泪痕,撑着额又闷闷喝起了酒。 她酒量太好,一般不会醉。 所以借酒消愁对她而言,其实是愁更愁。 恰逢一阵清冷夜风吹进门,料峭寒瑟,桑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门口雨帘被掀起,一连串进了好几人,阵势跋扈,叼着烟四处打量,嬉笑怒骂间,夹杂着几句粤语。 她被吵得眉头直皱,掀开眼皮望去。 几个衰仔就站在几步之外,对上她的视线时,毫不掩饰打量着她。 桑酒太明白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其中一人端了一杯酒向她走来,一头长短发染得黄黄绿绿,操着一口油腻的粤语,口气比他耳上的钉子还要炸街。 “妹妹仔,一个人出来玩?” 这口气,桑酒还以为在演什么古惑仔电影。 这是哪边衰仔出来遛街? 耳钉哥也是个自恋狂,弯身贴近桑酒,自带一股自来熟。 “不如同哥哥喝一杯,聊聊天啦?” · 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般做作的气泡音,桑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说,还被男人身上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想呕吐。 她身子往后一退,声音有些冷:“不喝,不聊,谢谢。” 正攒着一肚子火还没发泄完呢,桑酒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发飙, 耳钉哥愣住,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吃闭门羹,远处门口,一旁兄弟们又都偷笑看着,他实在下不来台,只能继续散发“魅力”——直接拉了一张椅子挨着坐下搭讪。 第3章 “不高兴?那更得喝一杯先啦!哥哥请客,俗语说,一醉解千愁,喝完酒哥哥带你去维港吹吹风,再去太平顶山等明天日出啦,啥事都没……” 他一边说,手一边悄悄往桑酒肩膀伸去。 桑酒忍无可忍,正在气头上的她,也是借着酒胆冲冠一怒,扬起手里的高脚杯,直接哗的一声,满满一杯泼了出去。 “我说了不喝!你他妈耳朵聋啊?” 耳钉哥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刚还炸飞天的黄毛,瞬间萎了一般恹恹垂下,妥妥实实喝了一整杯! 红色液体顺着整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滴滴滑落,连带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也一片狼藉。 桑酒则一瞬间回过神,呆呆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仿佛刚刚霸气十足泼酒的人不是她。 老天爷,她真憋了一天的火气! 现在李佑泽如果站在她面前,她会直接用酒杯帮他重组大小脑,现在不过是有人替他往枪口撞。 “操——”耳钉哥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再撸起湿发,一把将手里的高脚杯砸碎在吧台上。 哐啷一声巨响,酒杯碎裂声割破了酒吧的喧闹。 而他身后那些飞仔闻声,也往这边跑来。 桑酒握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腰背,毫不示弱。 她余光扫了四周一眼,酒馆服务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本就客人稀疏的大厅,也只有几个大陆游客伸长了脖子,偷偷围观着。 大概怕惹上地头蛇,没有人敢出声。 桑酒心里盘算着,真要动起手来,一挑四,她未必打得过。 “想打架啊?”耳钉哥一脸玩味阴狠。 心里正打怵时,冷不丁一只修长的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她被人结结实实揽在怀里,背脊撞上一堵温热又结实的胸膛。 紧接着,耳畔响起男人低沉淡然的声音,仿佛从她耳边吻过。 “宝贝,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 噔噔蹬蹬! 男主闪亮登场~ 好久不見!开文啦~ 这次的故事准备了很久, 有存稿,v前随榜更,v后日更[彩虹屁] 祝大家阅读愉快[烟花] 第2章 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味道扑鼻而来,酒馆氛围下这种木质香调,十分好闻,如同寒冬腊月里,从松树下的积雪刨出一瓶上等红酒,拉开软木塞的一刹那,嘭的一声,浓郁混着清冽雪松,干净清爽,漱冰濯雪。 桑酒惊愕回头。 是刚刚给她递纸巾的男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折回来的。 桑酒“哦——”了一声,视线掠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最终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 黑色连帽冲锋衣拉到下颚,碎发遮住些许眉眼,只露出半张脸,昏暗的灯光下尤为神秘矜贵,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深邃如潭,笑起来时,星光点点。 桑酒屏息一瞬,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意外发现自己竟一点都不抗拒这个男人的靠近。 而眼看着横插一脚进来的男人,耳钉哥气急败坏:“你他……?” 脏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冷冷抬眸,语气冰冷送他一个字。 “滚。” 耳钉哥被这气势震住了两秒,随即抬起手指着男人,话却不自觉结巴起来:“喂——我——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桑酒只觉又一阵风穿过耳旁,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便见橘色灯光下一只冷白肤色的手臂,从她肩头越过,牢牢擒住对方偷袭的手腕,反手一拧,手背青筋凸起,线条分明,很有力量感。 大概是使了些劲,耳钉哥完全动弹不得,另一手上来也丝毫扒拉不开禁锢,只能发出阵阵惨叫声。 “哎哟哟——放——放手!” 他那些哥们儿刚赶过来,顿时停住脚步,生怕再上前,兄弟的手就要折在这儿,但又仗着人多欺少,没有退让。 氛围剑拔弩张起来。 清凉丝滑的冲锋衣面料划过脸颊,桑酒是丝毫不敢动,她屏息大气不敢出,头顶掠过的温热气息却平稳至极,悬在空中的手臂,更是纹丝不动如青山,任凭耳钉哥挣扎求饶。 直至服务员带着几个保安闻声而来,那群衰仔顾不得兄弟,全部溜之大吉。 耳钉哥连哭带求,就差磕头认错了:“我错了大哥……” 男人似乎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松了手,一脸嫌弃地收回,随意抽了张湿纸巾擦拭手指,丢进垃圾桶。 “滚,别再让我碰到你。” 他语气冷得很,明明是少年的清俊,却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耳钉哥心甘情愿磕了个头,连滚带爬跑了。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馆内恢复了之前的安宁,服务员跑过来收拾残局,赔礼道歉,又提出是否要帮忙报警,桑酒脑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直到身后的人向她伸出手:“给我。” “什么?”桑酒感觉到牙齿在打颤。 “再用力,酒杯就要被你捏碎了。” 大概是知道她不熟悉粤语,男人换了中文,字正腔圆,不一样的温柔低沉。 桑酒低头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十指泛白,紧紧握着酒杯,玻璃轻薄如纸,她再用些力度,就会破碎,届时碎片会扎进手心,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松开,却依旧止不住颤抖。 “怕了?”男人接过酒杯,反手扣在吧台上,掀眸看了她一眼,问,“要报警吗?” “不用。” 直到此刻,桑酒才完完全全回过神,对着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摇头。 她不是害怕,只是想快点逃离这个讨厌的城市。 “谢谢。” 她向帮自己解围的男人道了声谢,抬眸却只看到他低垂的眉眼,淡漠疏离,仿佛刚才不过是顺手而为。 “举手之劳。”男人果然语气轻描淡写,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刚才,冒犯了。” 他在为刚才唐突的拥抱而道歉。 “没关系。”她抿了下唇,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 男人淡然点头,没再说什么,下意识看向手腕的机械表,眉尾微挑,轻叹一口气,随即双手插兜背靠椅凳,双眸低垂。 冲锋衣的帽檐垂落,几乎掩盖住他所有面容,只满身贵气疏离让人不敢惊扰。 桑酒猜想,他大概是在等人。 毕竟这样热闹的日子,应该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孤独,喝酒都是一个人。 说起酒,桑酒又后悔了。 那么贵,她咬牙点的,这还没喝完呢,太便宜那黄毛了! 手瘾是过了,可她酒瘾还没过。 好在没一会儿,服务员又过来了,说是为表歉意,不仅给她送了一些吃食,还额外补偿一瓶酒。 闻言,桑酒不禁眼眸一亮,一天的坏心情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谢谢!” 然而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却缓缓睁开眸,瞥了她一眼,淡声道:“雪莉酒不适合你。” 桑酒错愕抬头,有些茫然,不确定问道:“什么?” 和刚才泼酒后,一脸无辜的样子一模一样。 孟苏白微微扬唇,忽然俯身过去。 他身材高大,即便坐下也比桑酒高了一整个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威严。 气息骤然逼近。 桑酒再次大气不敢喘。 “一个人出来玩,别乱喝酒,尤其是漂亮的乖女。” 大概是为了逗她,男人又说起了粤语,慵懒低沉有磁性。 桑酒听得更迷糊。 倒不是听不懂,而是他嗓音太过好听——浓郁,清醇,却不过分甜腻。就像雷司令酒中那一抹微妙的矿物质气息,年轻鲜活,却又沉淀着岁月的优雅,与刚才耳钉哥靠近时的油腻感,完全不一样。 靠得近时,桑酒蓦然对上他黑色帽檐下那琥珀色眸,疏离又温柔,分明是一双含情眼,仿佛看谁都深情。 桑酒有片刻不清醒,陷溺其中不能自拔。 直到男人身子后退,与她拉开距离,抬起下巴,指了指两人面前那堵红酒墙的某处。 “真想喝,可以尝两口蓝布鲁斯科。” 说罢,孟苏白端起自己桌前的玻璃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绅士又散漫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在品红酒。 但桑酒知道,那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服务员小姐姐过来两次续水,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无奈,还带着一丝丝不可置信。 桑酒明白他的用意,雪莉酒口感烈度数高容易醉,蓝布鲁斯科则全然不同,口感清甜甜酒精度低,且容易让人快乐,的确更适合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她。 她猜想,眼前的男人大概也是懂酒之人。 服务员换了蓝布鲁斯科上来,作为谢意,桑酒又给身旁的男人也分享了一杯,对方却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 第4章 桑酒也没再多说。 萍水相逢的两人,本就不该有多余的交集。 - 风波平息之后,又是漫长的寂静。 桑酒继续喝着闷酒,只是这次不再霍霍乱炫,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抿着,看起来像一只自顾舔舐伤口的小猫。 然而,这一刻泄了火的桑酒,心情瞬间通透了许多,只是偶尔环顾四周烟火时,会有些遗憾。 遗憾此生再无法拥有这样一家梦寐以求的酒馆。 她垂头丧气趴在桌上,醉意微醺,真想就此睡去。 也许醒来,会发现今日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只可惜,她酒量太好,很难体会一醉方休的滋味。 所以有时候,酒量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朦胧中,又收到俞三禾的语音信息,她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食指直接点了外音播放。 “亲爱的,生日快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忘,只是没脸亲自跟你说。” “佑子我们已经抬回酒店了,你不用管他,既然都到港城了,就痛痛快快玩几天吧,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 直至屏幕暗灭,桑酒都没有再动,只是眼眶突然发酸。 “生日快乐。” 她也许是真醉了,傻傻举起酒杯,对着昏暗空气碰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心底却没来由的有些空。 从前忙于工作,她从没有度过假,这两个月为了酒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今钱没了,酒馆也没了,她的人生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没了规划,没了方向。 这种突然被炒鱿鱼还没收一切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因为她连玩的资格都没有了。 两瓶红酒下肚,即便是度数不高的蓝布鲁斯科,桑酒也有点头昏了。 眼看时间过了七点半,她脑子懵懵起身,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 三禾说的对。 无论如何,今天也该是个美丽的日子。 然而当看到镜子里的“女鬼”面容时,桑酒还是被吓了一跳。 才十二小时,妆容就花了,甚至还有两条泪痕若隐若现,脸颊因为喝酒的原因,绯红滚烫,眼线和睫毛膏更是把眼睛染成了熊猫眼。 桑酒实在难以想象,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这样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夸漂亮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定跟俞三禾说一声,避雷这个牌子的粉底液。 死贵又不防水!!! 桑酒干脆卸了妆,洗了个冷水脸,整个人清醒许多,往外走路过前台时,两个女孩正悄咪咪指着她刚坐的中央吧台方向,交头接耳热聊着什么。 “不是吧!这么有型的靓仔哦!会吃霸王餐?” “我盯了四小时,不会错,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可我记得,他一来就点了瓶最贵的酒呀?” “嗯,然后续了一下午的苏打水……” “……” “我敢打赌,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斗零都冇个?” “斗零都冇个。” 两个小姑娘打起了赌,桑酒却朝刚才坐的位置看去。 昏暗角落,男人被笼罩在黑色冲锋衣里,整个人冷淡到与酒馆昏暗夜色融为一体,以至于她刚以为是屏风来着。 再细看,才能看清那冲锋衣裹住了大半张脸,略微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神情,只几束微弱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下,光影斑驳,神秘疏冷。 仔细想来,这大半个小时里,他真的安静到毫无存在感,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桑酒甚至能从他略微凌乱的头发丝看出,这人耐心估计要被消磨光了,但又不能真的走单。 估计和她一样,也被抛弃,孑然买醉。 哎,所以说,长得帅有什么用? 还不是和她一样被鸽。 下一秒,桑酒又被自己这个想法惊讶到,拍了拍脸颊,嗤笑一声。 也不知为何,那人突然抬眸望了过来,目光与她短暂交汇。 毫无征兆。 桑酒心莫名怦怦跳起来,仿佛在背后蛐蛐时,被正主抓个正着。 而这个人,还是刚对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恩人。 桑酒心虚极了,抬脚走向前台,慌乱开口:“你好,结账。” 她从前有一个港城客户,跟着学了几句粤语,不知是有一两年没开口,竟又生疏了,说得舌头打结。 好在两个女孩热情接待了她,笑着问她是否要去维港看烟花,还说得了老板吩咐,特地送了两份手办礼——酒心巧克力。 “心情不好吃点巧克力,会开心的。”她们安慰她。 桑酒不知道这算不算生日礼物,但确实是意外惊喜。 她喜欢甜食,尤爱巧克力。 临走前,桑酒把另一份留在前台,抬步往门口走去,余光似乎瞥到一抹高大身影靠近,只不过她没来得及去看,被人拉了拉衣角。 “姐姐,买束花吗?” 桑酒低眸,原来是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穿着红色圣诞公主裙,七八岁及腰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希冀盯着她。 “很新鲜,刚刚摘的。”小姑娘完全不怯场,拿着一朵玫瑰花,踮起脚尖凑到她眼前,“姐姐你看,跟你身上的玫瑰一样漂亮。” 港岛的冬日,暖如春色,所以这次过来,桑酒外面只套了件宽松毛衣,慵懒随性,胸前勾着几朵酒渍玫瑰,和小姑娘手上的一样千娇百媚。 对上那双稚嫩童真的视线,桑酒不由想起了五年前,刚入社会的自己,也是懵懂胆大。 她心中一动,目光再落向那束漂亮的玫瑰花上,几乎要开口应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悄悄伸进口袋,不禁气笑。 到最后,她反成了那个斗零都冇个的人。 “对不起啊,姐姐真的没钱了。”桑酒弯腰,一脸歉意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 临走前又想起什么,把那盒酒心巧克力送给了小女孩。 “圣诞快乐。” 比起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显然眼前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卖花的小姑娘,更需要这盒巧克力。 “谢谢姐姐~”女孩抱着巧克力,眉眼弯弯奶声对她道谢。 桑酒起身,掀开雨帘。 夜风涌入脖颈时,她不禁打了个颤,隐约听到雨帘后,男人不高不低的声音。 “结账。” 桑酒脚步微顿,而后走出酒馆,融入弥敦道灯红酒绿的夜色里。 - 七点五十分。 这个点,大家都赶着时间去维港占位看烟花秀,弥敦道上的游人竟不算太多,她走的偏僻小路,好像流浪者,唯有清风相伴。 谁让港岛的士那么贵,口袋零碎的港币刚才也全当小费给了出去,手机里的余额更是少得可怜,只够一张机票钱,好在她查了地图,发现步行也不过十来分钟,大概能赶上八点钟的烟花秀。 桑酒低头踩着广告牌落下的五颜六色光影,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边夜色——读书时偷偷看过一些杂志,里面描绘的港岛那样唯美又充满烟火气息,旺角街头车水马龙的繁华熙攘,新界沙田赛马场上的激情呐喊,太平山顶俯瞰全城的静谧风光,还有维多利亚港夜色中的浪漫星光,每一幅画面都令人心驰神往。 而今满怀希冀飞来,却只觉孤独冷漠。 桑酒习惯性地从包里摸出耳机塞上,想找回很多年前想象中的那种感觉,弥敦道从不熄灭的灯火阑珊,耳机里的歌声深情又无奈—— “街边太多人与车,繁华闹市人醉夜……” 果然,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城市。 等终于看到被尖沙咀高楼割裂出来的海口港岸时,离八点堪堪只差几秒钟。 “三!” 维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众人已随着夜空中明亮的数字倒计时。 “二!” 桑酒试了试,根本挤不过去丁点,无奈只能退到人群之外,隔着大道,伸长了脖子仰头望去。 “一!” 下一秒,漫天火树银花炸开,撕开黑夜,亮如白昼。 耀眼的光芒清晰照亮着霓虹下每一张喜悦的脸,还有余光可及不远处,那道修长的黑色侧影。 和她同样孤独的气质。 却又不完全一样,像茫茫宇宙两颗被遗落的星球,各自流浪,毫不相关。 男人双手插兜懒懒倚着一面墙,右腿稍稍曲起,黑色冲锋衣在焰火下微微反光,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出山棱起伏的侧脸,但桑酒竟只用了一秒,就将他认了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在酒馆,他好像也一直静坐在她身旁。 就像她的影子一般。 桑酒胡思乱想了两秒,男人却好像有所感应,也垂眸望了过来。 对视的一瞬间,时间静止。 直至再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裂,远处渡轮的汽笛声,游人的欢呼雀跃,白昼黑夜交替,光与暗相融。 第5章 很多年以后,当桑酒再度站在维港,遥望头顶烟花时,已经完全想不起二十岁那年,维港的烟花是否也这样绚丽灿烂,但她始终记得,孟苏白那无人能抵挡的目光,温柔又疏离,时隔多年再回味,依旧会沉溺其中。 每每回忆起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偌大的维港,孤独的弥敦道,原来有人一直陪着她。 这种莫名的安全感,是在余烬褪去热闹的维港回归寂静,在所有人尽兴而离开码头后,在她爬上栏杆凝望那如银河里闪烁的天星小轮,感叹今晚的流浪至少有这浪漫至死的维港陪伴时,在先后接到家人的生日祝福,她忍着泪强笑着给她们描述此时此刻璀璨的维港、浪漫的烟花、无边的海岸……挂断电话后却潸然泪下那一刻,身后传来的低沉声音格外令人心动的声音。 “海水很冷。” 桑酒愣住,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再三确认那句话是对她说的,便摘下了一边耳机。 桑酒不知道自己是否眼睛发红,但清凉的冰润提醒她,眼尾大概还挂着泪珠,她下意识扭头,故作不经意拭去。 “你说什么?” “我说,海水冰冷刺骨,又腥又咸,并不好喝。” 桑酒一瞬间哽咽到不敢开口。 她低头往下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她两条笔直的长腿垂在海面上,冰冷的夜风吹僵了脚丫,掉进海里估计能砸得震天响。 桑酒眯起眸。 “你怕我想不开?”她问。 男人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刺激到她。 桑酒朝他自嘲一笑,晃了晃两条腿:“我看起来有那么惨吗?他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会做傻事,连你一个陌生人也这样觉得?” “没有,”他目光落在她颤抖的双腿上,“只是想告诉你,人生有很多不可预料的意外。” “我是恐高、冷的……”桑酒解释,这海边的风,真的是剜心窝子的冷,冷得打颤。 而且别看她一脸镇定,可实则根本不敢低头看脚下万丈深渊。 男人与她目光相视了两秒,随即缓缓转过头。 桑酒似乎看到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不禁也莞尔一笑。 心中莫名觉得暖。 之后,两人心照不宣,沉默地吹着海风。 直到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到她跟前,打破了这份深夜寂静。 桑酒有些错愕。 这是刚才酒馆送给她的,她给他留了一盒。 “谢谢你帮我买单,”男人靠过来,将巧克力放到她腿上,说,“不过,我不喜甜食。” 潮湿的咸腥气息,被他身上的清冽雪松替代。 肆意的海风,也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温柔。 她那盒送人了,没尝到味道,桑酒也就不客气,解了绑在礼盒上的红色蝴蝶结绸带。 礼盒看着挺高档的,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六根巧克力,像雪茄一样长长的,包裹的锡纸质感特别好,颜色从浅到深,光是拆开就很解压。 她一一尝了个遍。 味道还挺好,整体吃下来其实没有什么酒精感,好像只是在可可里融入了各种香气,但也不是寻常糖果能吃出来的那种糖精色素味道,更像是各类红酒的独特香气,有酸角和小豆蔻,有百香果和柚子酱,还有烟熏调的苹果木和黑松露香蕉,尾调再融入了一丝青花椒的辛辣,中和了甜腻的白巧…… 很神奇的因子在她的味蕾上蹦迪,如同一场奇妙的红酒晚宴,在宁静的维多利亚港湾。 烟花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很好闻,像某种香水的味道,令人沉迷。 一边耳机里还放着《pas lives》,是令人心动的旋律。 这一刻,桑酒突然就懂了旧时电影镜头里,港岛的浪漫与魅力。 “心情好点了吗?” 吃完最后一根,男人问她。 桑酒依旧坐在高高的栏杆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海风吹起她的乏味,无意扫过男人脸庞。 他纹丝未动。 “无家可归?” “没,” 桑酒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落魄,“看海。” 然而刚开口,沙哑的声音便道尽了言不由衷的委屈和彷徨。 “一个人,看到天亮?” 桑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确实没有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向往许久的城市。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她现在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 男人同样也沉默了许久,似在做思考。 远处,鸣笛声响。 像是拉开一道序幕,新的故事登场。 桑酒望向遥远的海平面,叹了口气。 突然后悔退了那张船票。 早知道会被输掉所有钱,她就该开开心心去旅行一场,管他世界破破烂烂,就算颠沛流离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与此同时,身后沉默许久的人,也冷不丁开口。 “嗨,如果有更好看海的地方,你要不要一起?” 桑酒扭头看他。 这场景,像极了某部电影里,男主对女主的邀请。 她想不起来。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女人对男人的直觉,她确定眼前人,不是那种轻佻的男人。 他只是站在夜色里,用诚挚的目光深深望着她,如同站在深渊之上,向她伸出手来。 桑酒不是电影里的女主角,她没有那种光环,只想在这一刻,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好啊。” 她跳下栏杆,连高跟鞋都来不及穿,对男人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既然命运已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那不如,享受当下。 维港的夜色,是真的富贵迷人眼。 好像永远都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当桑酒跟着男人来到宽阔的海港码头时。 视线顿住。 夜色已深,码头四周已经没什么游人,唯有一艘超级豪华的巨型白色邮轮漂浮海面,舷窗里透出琥珀色暖光,在漆黑夜色里荡漾,每一点光都是归宿,就像末日世里的诺亚方舟,即便前方艰难险阻,也无法阻止它起航。 桑酒盯着眼前庞然大物,若有所思。 他一个连酒钱都付不了的人,她是真没指望让他买单啊! 刚往码头方向来,她以为他要带她坐天星小轮——那个她勉强还能再刷刷信用卡。 但这个……过分了啊! “带护照了吗?” “……带了。” 现在后悔,好像来不及。 别人会说她玩不起! 与此同时,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kingsley!这里!” 桑酒循声望去,但见隔着登陆台的邮轮上,有人挂在舷梯,正奋力向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白色衣服。 身前男人闻声,停下脚步,慢悠悠将衣链拉下,抬头朝邮轮望去。 潮湿海风吹落他风衣帽,维港的月光碎在他眉眼。 桑酒借着月色看去,不禁愣住。 男人五官很立体,剑眉星目,眼眸深邃,带着东方水墨画的余韵,唇窄而薄,一副顶级的骨相之美,怎么看都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中欧混血系帅哥。 这一晚上,他都隐身在黑色冲锋衣之下,她甚至没法认真看一眼,不敢相信现实生活中,竟能遇到这样好看的男人。 男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她,嗓音比天边月色更动人。 “出发吧,勇敢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 孟: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浪漫之旅就此开启[烟花][烟花] 第3章 那是一艘超级豪华邮轮——量子浮屿号。 亚洲最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奢邮轮,从港岛出发,途经中国台湾高雄,再到日本东京,最后直接返回港岛。 星辰璀璨,奢侈梦幻,不一样的浮华世界。 桑酒走近后抬头仰望,不禁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蜉蝣见沧海。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样答应上船的,只知道因为邮轮上的人催促,男人又再次与她确认六天时间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朝登船口走去。 而她犹豫了两秒后,也踩着他的影子跟了上去。 大概是酒精发作,又或许是被鬼上身,第一次做离经叛道的事情,桑酒脑子一直处于宕机中。 她这是……抱上神秘大佬的大腿根了? 等登了船,舷梯处站着一男子,身穿白色西装外套,正是刚才大喊的人,双手插兜一副气急败坏样。 “搞什么?我等了你一下午,还以为你不来!敢情你是去泡妞……” “carson!”他打断那人的话,明显有些不悦。 那人摸了摸下巴憋笑,又看向桑酒:“这位漂亮的妹妹是……” 第6章 “朋友,”他言简意赅,“麻烦把我那间房转给她。” “啊?”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那你住哪儿?” “随你。” 闻言,那人顿时有一丝幸灾乐祸:“你确定?” “嗯,”他似不想多言,又催促,“你让乘务员带她过去休息吧。” “好吧……”那人对着桑酒笑了笑,然后拨了个电话,等乘务员过来的间隙,他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两眼,头发有些凌乱贴在脸庞,许是刚才奔跑导致,但不难看出是个清纯大美人。 他挑眉。 原来孟少喜欢这一卦的! 很快,乘务员过来了,邮轮也即将起航。 “帮我安顿好这位女士,”那人跟乘务员吩咐,转身又对好友挑眉,“kings,我的房间可不在vip层。” 男人一脸无所谓。 临走前,又脚步微顿,回首看向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的桑酒。 “邮轮上看海,希望你会喜欢。” 桑酒此时就像一只呆企鹅:“……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长腿一抬,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kings,老实交代,这姑娘到底是谁啊?”走在前面的贺煜突然停下,勾住他肩膀打探,换了粤语偷偷交流,语气充满了八卦的味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她……”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顶——你过河拆桥这招玩得可真绝!” 声音渐行渐远,男人高大的身影也湮没在昏暗的通道。 桑酒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莫名有片刻失落。 朋友? 他们算哪门子朋友。 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都没有问过彼此的名字,像是为了可怜她,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而后,后会无期。 毕竟邮轮这么大,宛如一座城堡,应该很难再见面了吧。 怔然间,乘务员领着她穿越层层甲板,竟然来到高层船头,一间豪华阳台房。 推开门,面朝大海,夜色无边。 男人那句低语,犹在耳边萦绕。 这样波澜壮阔的景色,怎会不喜欢? 这一年,桑酒刚满二十。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经意的小善举,居然获得一次乘坐邮轮去远航的机会,这让她了无生趣的旅途,多了一份惊喜,就像她乏善可陈的人生道路上,突然开出一条岔来,让她得以享受片刻安宁。 可最终,一切会回到原点。 无论如何,都会回去。 - 邮轮逐渐离港,醉意困意双双来袭。 这一天她几乎耗尽所有元气,第一次想摆烂自己,没有换上精致的睡衣,也没有淋一个热水浴,甚至连最基本的脸部护理都没有,就将自己埋入柔软的白色被褥,与世隔绝。 海浪涛声中,桑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小酒馆正式开业,爆竹声不绝,门前络绎不绝,李佑泽在大厅端茶倒酒,她和三禾兄在前台数钱,听到佑子谄媚的声音高喊,“桑老板,有贵客!” 她欣然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却认出了那件黑色冲锋衣。 依旧是半遮的脸,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冷冽而深邃,他的指节搭在前台上,漫不经心叩击了两下。 “桑老板,收租了。” “……多少?” “三十万。” “!!!” 什么情况,她不是刚开业吗? 桑酒猛然从梦中惊醒,那种还了三十万!赔了三十万又没三十万的感觉!简直太可怕! 她浑身战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汩汩冒着冷汗。 脑子一片乱,恍惚间听到门铃声响不停。 就像梦里的爆竹声。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确定刚才只是梦一场。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梦见他。 一个才第一天认识的男人。 稍稍凝神,桑酒按亮床头灯,起身去看猫眼。 是刚才带她入住的女乘务员,也是她未来几日24小时的管家。 “有事?”桑酒打开门,声音有气无力,浑然未觉自己一身乱糟糟的,头发也乱了,一点都不像出来度假旅游的样子。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管家侧身给她展示身后的餐车,“刚给您送晚餐,您大概睡着了没听见,就没有打扰您了,不过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不是吗?” 桑酒怔了两秒,没反应过来她所谓的特别,具体指哪方面。 毕竟今天每一件事,对她来说,都很特别。 终生难忘。 “方便进去吗?” “可以。” 桑酒后退了两步,管家便把餐车推进了套房餐厅,将上层的餐盘直接端上了桌,然后又揭开盖着的玻璃罩,竟是一个极其奢华的黑松露鱼子酱蛋糕。 烛光亮起,桑酒面露惊讶。 管家不仅漂亮,声音也很温柔:“生日快乐,桑小姐。” “谢谢……”桑酒已经语无伦次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管家愣了两秒,微笑说道:“……您的护照。” “护照?” 桑酒想起,刚才过安检的时候,有出示过她的护照。 现在邮轮公司都这么体贴的? “对,我们浮屿号会给当天生日的vip客户准备惊喜,希望您喜欢。”管家的笑容依旧优雅从容。 “喜欢……谢谢。” “不客气,那您先享用,我就在门口,24小时为您服务。” 桑酒如今只想一个人待着,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有需要我会联系您。” “好,那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管家离开后,桑酒盯着餐桌上的蛋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通。 她不知道这张vip船票价格得多离谱,才能对得起这样昂贵的一个蛋糕。 直至蜡烛即将燃尽时,桑酒才想起自己应该许愿的,连忙跑去熄灭房间的灯,想在最后一刻抓住机会。 烛光微弱如萤火,但在漆黑夜里依旧明媚坚定,淡淡的光晕映射在玻璃窗上,温暖惬意破星河。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烛火了,甚至不知该如何许愿,脑子依旧乱乱的,像是有什么未定的事情在脑海盘旋,理不清道不明。 微光将末一刹那,桑酒猛然惊醒。 护照! 她护照上的出生日期是错的! 根本不是今天! 而且,她过的农历生日! 只是恰好今天碰上圣诞节! 重新开灯后,桑酒目光忽然扫向蛋糕旁边一个白色纸盒,绑着彩带蝴蝶结,她漫不经心解开蝴蝶结,微微颤抖。 此时距离生日结束,还有一小时,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揭开盒盖。 蓦然顿住。 莹白指尖捏着盒盖边缘,泛起微白。 盒子里躺着一束精致的玫瑰。 桑酒认出来,跟港岛酒馆里,那个小女孩要卖给她的同一个品种。 整整十支厄瓜尔多! 只不过小女孩手里的是人工喷色的,而这束是天然本色,暗红丝绒感,高贵优雅。 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桑酒相信,他选择这束玫瑰时,根本不懂什么叫花语,否则怎么会胡乱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 她不禁嗤笑出声。 却还是捧起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仿佛所有的失落和遗憾,在这一刻被填满。 盒子里还有一瓶红酒,瓶身挂着一张蓝色大海生日卡片。 “所有治愈,皆源于自愈的力量——o 勇敢的玫瑰小姐。” 卡片背面,手写黑色字迹苍穹有劲,清风朗月,却又神秘威严,与那人气质如出一辙。 “玫瑰小姐?”桑酒喃喃一笑。 好奇特的称呼。 - 邮轮驶入深海,早已看不见港口任何霓虹灯火,天地仿佛化为混沌陷入黑暗,唯有海风徐徐掠过,低声絮语。 桑酒整理好思绪后,沐浴了一番,穿着白色睡袍来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瞧风景。 海港的夜,远比岸上观看壮阔,浓云接天连海,浪声潮涌如琴音渺渺,湿咸的风吹过耳畔,又拂乱长发,她仿佛听到海的歌声。 然而一望无垠的海面是平静的,就如她此刻的内心,回归大自然。 桑酒没想到,曾短暂出现在她旅行计划中的邮轮旅行,因为时间太久、价格昂贵而改为游艇,却在此刻成真。 她仰望星空,仿佛一切在梦中。 来自法国阿尔萨斯的特级雷司令,更像是给这个梦增添一抹甜蜜色彩,入口轻盈,口感甜美得一塌糊涂。 这酒虽然好喝,酒精度数却有些高,桑酒也只敢小酌一杯,心中大为赞叹。 她在想,那个人大概很懂酒,不然为何每次推荐给她的酒,都很对她心情,就像是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第7章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无非就是她帮他付了一杯酒钱而已。 桑酒猜不透,也不想猜。 就当天上掉馅饼,她桑酒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享受当下,才是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晚风拂面,她抱起那束玫瑰花,露出久违的笑容,对着手机录像,在倒计时钟,留下二十岁第一个笑容。 面朝大海,心暖花开。 又在那张生日卡背面,提笔写下没来得及许的愿望。 “何以自愈,唯有暴富!——泱泱” 这一夜好梦。 再醒来时,却是凌晨四点。 手机闹钟提醒她今日行程——太平山顶看日出。 太平山顶的日出是无缘可见了,但海上观日,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祖国南部。 台湾海峡。 许是进入十二月下旬,西太平洋上的海风寒冷刺骨,又是出海第一天,船尾等待日出的人并不多,桑酒又来得早,直接站在甲板最佳赏日位置。 五点十分,东方灰蒙蒙的海平线正渗出丝缕金箔似的碎光。 蟹青的海面尾波诡谲暗涌,逐渐泛起一阵阵鳞白,风浪交缠间,那团赤金火球从靛蓝海水中挣出来,万顷波涛刹那镀上熔岩般的流彩。 眼见海水把初阳揉碎又拼起,从烟墨阑珊到黄河琉璃,再到蔚蓝青青,整个世界如电影画面,一帧帧变幻莫测。 直到这一刻,桑酒才信,曾看过的莫奈油画不是艺术夸张,而是写实。 凭栏眺望,海风拂面,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时候。 沉醉美景中的她,自然也没有发现身后顶层玻璃桥上,亦有两人在看同一片风景。 “嘿!kingsley!” 孟苏白起床气还未消,半眯着眸欣赏完日出,倚着栏杆闭目养神,肩膀猝不及防被重重一拍,他皱起眉。 “骨头痒了是吧?” 昨晚,两个大男人挤在工作舱里窄小的木床上,他彻夜未眠。 倒不是孟苏白吃不了这个苦,再艰苦困难的环境他也去过,实在是贺煜这人睡相实在太差劲,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到最后,他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看了一宿的月夜海色。 谁知刚朦胧入睡不过两小时,又被这人拉出来看日出。 “嘿嘿——”贺煜不管不顾笑着,抬手指向两人正下方,“那不是你昨天带回来的……小玫瑰?” 孟苏白掀眸看去,女孩懒懒靠在栏杆上,偏着头望向海平面,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宽大的男式白衬衫也不好好穿,端庄正式的大翻领,特意错位扣成大v领,衣角扎成蝴蝶结束身,外搭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和西裤,慵懒松弛,却又自带时髦感。 这身搭配,倒是随意又自在。 再细看两眼,这全身上下一整套,看着有几分眼熟。 孟苏白顿了顿,还未开口,便见小姑娘侧身转过来,背朝绯色霞光万丈的大海,一手高举手机,一手在脸颊旁比划,黑色长发在海风中飘荡,勾勒出晨曦的金灿,她对着手机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在录像介绍身后震撼一幕,扬唇大笑,明媚又轻狂。 风吹乱她的发,她就反手拂过,撩至耳后,从容面对。 如荆棘丛中的玫瑰,逆风生长,越发坚韧。 有闲情自拍,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至少不是昨晚弥敦道上,霓虹广告牌下那道破碎的身影,也不是维港栏杆上摇摇欲坠的折翼蝴蝶。 无人知晓,从酒馆到维港,他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顺路。 或许不顺路。 维港那场烟花,他本无心观看。 只是港城的治安虽然好,但她一个小姑娘刚惹了事,那些飞仔也许不知道躲在哪个阴暗角落,万一出来蓄意报复。 又或许,小姑娘一个想不开,冲动之下做了傻事。 维港的栏杆很滑,很容易失足落海。 就像当年,他母亲那样。 “kings,你眼光不错,小玫瑰原来是浓颜系美女啊!”贺煜调侃。 思绪骤然被打断,孟苏白只白了他一眼:“看你的风景!” “看风景看风景……”贺煜回他一个白眼,目光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有人看的是风景,有人啊,看的就不一定是风景咯。” 浮屿号,贺氏集团斥资上百亿打造出来的“海上城堡”,今年初次试水便满载而行,作为贺氏排行老二的继承人,贺煜被父亲安排全程随行,好好历练一番。 也是巧了,他刚好给孟苏白搭了个顺风车。 只不过最后,这顺风车竟然落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身上。 亏他还特地留了一间观景最好、设施最全、面积最大的套房!结果这位素来洁癖成精的孟家三少,竟跑来跟他挤工作舱。 贺煜摇头轻笑时,恰巧瞥见一个金发男人往船尾走去,看阵势是要跟小玫瑰搭讪。 果不其然,没交谈两句,两人便相谈甚欢拿出手机,大概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贺煜呆了呆,下意识瞥了身旁一眼。 某人也正半眯着眸,冷冷看着甲板上那一幕。 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淡漠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平淡。 贺煜眼皮忽地一跳。 “你真不是因为小玫瑰逃婚?” 逃婚。 女人。 也是,本该在酒店与人联姻的孟家三少,夜半却突然携陌生女人上了他家邮轮…… 不怪贺煜话多,任谁看到昨晚那情景,都会浮想联翩,他摩挲着下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看着孟苏白,“你小子开窍了,还会玩逃婚私奔这一套了!” 孟苏白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看昨晚游泳,你确实上头了。” “什么啊?” “这里,”孟苏白抬手,指了指脑袋,“进水了。” “喂!你拐着弯骂人啊!”贺煜气急。 “有吗,”孟苏白勾唇冷呵一声:“不过是想起,托贺少福,差一点,我就要上头条。” 「爆!弥敦道惊现型爆流浪汉反转!深水炸弹踢爆:孟氏三公子沦落街头!豪门弃子真相劲过vb!」 贺煜一想到差点要铺天盖地的豪门秘辛,就笑抽了。 他抖着肩拍孟苏白,一脸无辜:“昨天真不怪我,我一心想着怎么帮你偷护照,怎知安仔做事这么不靠谱,给你换的装备里面没有备用手机,也没有一张现金,接头的酒馆名字还能说错!回头我扣他奖金!” 孟苏白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到底是谁不靠谱? 贺煜闭嘴,有些心虚。 是他疏忽大意了,没有交代清楚。 然,心虚不过三秒。 “让我猜猜,如果小玫瑰不帮你付酒钱,你赶不上浮屿号要怎么办?乖乖回去联姻?” “倒不至于。”孟苏白瞥了眼手腕的机械表。 这是他身上能拿来换钱,同时也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抵酒费自然绰绰有余。 不过是她出手的时机,刚刚好。 再晚一分钟,他就会毫不犹豫当掉。 贺煜不禁诧异:“这可是你给自己的成人礼,舍得?” 十八岁的少年,总有一股冲劲,瞒着家里所有人,在克罗地亚站的帆船赛上,凭自己力量赚了第一桶金。 这块瑞士帕玛强尼,便是孟苏白给自己的成长礼。 无人知晓,除了贺煜。 孟苏白莞尔:“没有什么舍不得。” 所谓自由,总要为之付出一点代价。 不似其他豪门世家子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同时,人生也在家族兴旺的规划里,孟苏白早早被扔到德国慕尼黑读书,无人问津,偏他最争气,不但顺利完成博士进修,还在即将毕业这一年,收到了两份事关人生道路的选择。 一份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来的高级顾问offer。 一份是老爷子称病骗他回国强行安排的联姻。 自由和财富,他只能选择其一。 贺煜想,如果这事落在自己身上,他估计别无选择。 说到底,是他没有离开家族的底气。 可孟苏白不一样。 贺煜见识过他的可怕。 “估计你这一走,孟家真要改姓了,你那个继母,是个厉害的女人,老爷子终究年纪大了,还能镇住她几年?” “你想多了,我跟你不一样,”孟苏白目光从依旧交谈甚欢的小姑娘身上,移至远方的海平面,语气从容,“我从来就不是孟家的选择。” 至少,不是唯一的选择。 “是吗?”贺煜挑眉,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孟氏这豪门深度可以说直达马里亚纳海沟,其中暗流涌动,旁人还真顶不住,“可我相信,老爷子的眼光。” 想到此时此刻,正气得跳脚的老爷子,正着人全港寻他,孟苏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第8章 这一次,再无人能困住他。 哪怕是他最敬仰的祖父。 贺煜却突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下巴一抬,语气揶揄。 “还笑!你的小玫瑰都跟人跑啦!” 孟苏白睨了他一眼,再投眼望去。 果然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 那啥——桑桑和kings结婚的话,贺少得坐主座! 第4章 认识chris完全是一种奇特的缘分。 彼时,桑酒正独倚栏杆看日出,不知身后的摄像机将她也框入。 chris是个法国摄影师,照片出炉的第一时间,就主动上前跟桑酒打招呼,非常激动表示想将自己刚无意间拍下的美丽一幕,发给照片主人。 桑酒以为这是外国男人搭讪的计俩,本不想搭理,然而当看到照片那一刻,也情不自禁愣住。 云雾缥缈,身随影动。 云雾中随性恣意的女人,浩瀚云霞是她的登高云梯,海浪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乌云和rose,风暴与黎明,我想不出更美的汉语,来形容这一幕了。”金发男人表情夸张、字字瘪足,语气却十分真诚,眼里止不住的惊艳。 没有人不爱听赞美的话。 桑酒也很久没有拍过照了。 她确实很喜欢这张照片,便含笑跟对方说谢谢,爽快地给了电话号码。 收到短信后,她正保存照片时,男人问她名字要备注时,桑酒愣了两秒。 想着他估计不太会中文,便摇头说:“抱歉,我……还没有英文名字。” 而且往后也没有联系的必要,备注与否没什么区别。 男人却很执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你总不能让我以后回想自己拍过的作品,回想起这张照片,只会想起——a chinese girl?” 桑酒无奈:“那你直接备注一个s吧。” 她一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拿的人,还没有那个文化给自己取个英文名。 chris却看着照片里的背影,若有所思:“亲爱的,我可以直接给你备注rosemary吗?” “rose……mary?”桑酒学着他的发音,却只听懂了rose。 玫瑰。 玫瑰小姐。 她不禁想起房间里正优雅绽放的玫瑰。 她的确很喜欢玫瑰。 可说出来大概没有人相信,昨晚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玫瑰。 “yeh,rosemary,海洋朝露的玫瑰,”chris一脸自豪,语气有些兴奋,“也可以叫romy,怎么样?你喜欢吗?” “romy……”桑酒唇角微抿,浅浅一笑:“谢谢,我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许是要一个人完成这六天五夜的旅途太过孤独,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她也想融入热闹中去,但她不会英文,好在chris中文不赖,幽默诙谐的中英文夹杂她能听懂个大概,两人相谈甚欢,没聊几句,就相约去喝酒。 倒不是桑酒毫无戒心,只是至今,也确实还没碰到过一个能喝过她的人,此时又正闲着无聊,她便应了chris的邀约。 不过让桑酒感到意外的是,chris没有带她去那些嘈杂的酒吧,而是选了顶层一家环境优雅氛围安静的露天winebar,靠近围栏的位置,可以看到蔚蓝的大海。 “你也喜欢喝红酒?” 眼看他熟练地点酒,又轻而易举说出了几种不同酒品的差异,桑酒不禁询问。 chris看着她眼里的惊讶,反问:“romy也喜欢?” 桑酒一刹那有些犯职业病——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兴奋点头。 惊喜之余,服务员又告诉她,她可以全场免单消费,因为她手里的房卡房卡是浮屿号高级vip至尊卡,可以在船上无限消费,下船也不用结算。 桑酒一脸懵。 这让她更加确信,那人身份大概不简单。 chris笑着说:“看来我想请客,都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那就让我请你吧,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漂亮。”桑酒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她搞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vip卡送给自己。 桑酒想,应该跟他当面道谢的。 可这茫茫大船上几千人,再遇见大概很难。 随后的聊天,桑酒才知道,chris是一名摄影师,中法混血,因工作来中国旅游,他家族在法国还拥有一座葡萄酒庄,而他则是未来的酒庄继承人,所以也喜欢喝红酒。 乍一听,桑酒的兴奋转为失落——目标对象好像无法攻略。 她好像没那个能力,把酒庄继承人发展成自己的红酒顾客! 但好在chris对各类葡萄酒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这让勤奋好学的桑酒瞬间有了浓厚的兴趣,听他滔滔不绝。 譬如用冷热气候风格区分不同地区葡萄酒的风格,冷气候风格果味青涩,热气候风格果味甜美,而作为一名优秀的侍酒师,要学会用气候规律给客户选酒,但普天之下,葡萄酒品种无数,她也不可能尝遍所有酒款,更何况不同人口感相差甚异,这就需要伺酒师自身掌握世界各大产区对应的气候。 德国的摩泽尔和莱茵高气候凉爽,法国的香槟和夏布利也一样,但法国勃艮第和波尔多却温和适中,朗格多克更是炎热浓郁…… 桑酒听得眼睛闪闪。 从前她作为红酒代理商,其实没有学这么多专业知识,只需要记住酒的名字和产地、价格、口味,再根据顾客的消费能力标签推荐他们可能会喜欢的就行。 但如今她要做的,不再是一个小小的代理商。 她想开一家winebar,就得有更专业更权威的红酒知识去支撑winebar的核心,如今看来,还得重学地理知识,偏她地理是弱项。 chris的中文虽然不错,但爱中英夹杂这个毛病太重,听得桑酒云里雾里,屏幕敲出了火花也追不上他语速,被激发了好学心的桑酒灵机一动,找了服务员要了便利贴本和笔,扎起碍眼的长发,如读书时代,一字一句记下老师的箴言感悟。 最后还是赶不上,干脆选择开外挂备份——直接录音。 “餐酒搭配so easy啦,轻配轻,重配重jus基层原理,食物的烹饪方式和酒的搭配will make 更多趣味火花,你如果开winebar,不止是sell wine,餐酒搭配场景也很imporan……” “稍等,chris,你刚说的maillard reacion是……” “嘭!” 桑酒咬着笔杆,正举手提问时,被对面一声巨响吓住了,抬眸一瞬,不禁目瞪口呆。 堂堂酒庄主人,竟然是个一杯倒,简直匪夷所思! 又或许,刚刚选的这瓶酒太烈了? “chris?”她拍了拍他肩,试图唤醒。 “既然romy也喜欢红酒……” “什么?” “过几日……邮轮上有个wine pary,我带你去……” chris挣扎着抬起晕乎乎的脑袋,邀请美人,奈何实在敌不过醉意,再次“嘭”的一声,彻底砸晕。 “chris?” 桑酒撑着下巴,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人,一脸生无可恋。 且不说不知道他住哪间房,他这人高马大的,她估计连他一根手指都没法搬动! 桑酒思量着,要不要将人扔这里,横竖他们也只是陌生人。 可他刚刚醉醺醺说的那个wine pary,似乎又很有趣。 桑酒转了转酒杯,看着才刚醒好的葡萄酒,秉着不浪费一滴酒的原则,一边等他酒醒,一边自顾自喝了起来。 “没想到,这邮轮上的红酒品质还不错。” 入口辛辣刺激,桑酒尝出是由南澳葡萄酒与中国白酒以及白兰地混合的独特风味,虽然入口是樱桃和李子的味道,但其中夹杂的白酒的酒糟香和酒精感,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度数,也难怪chirs会一杯倒。 桑酒喝了两杯,也脸颊热乎起来,她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播放录音,准备把chris刚才说的整理一遍,这样再有什么不懂的话还能向他请教。 - 然而,刚写没几个字,桑酒便有些昏昏欲睡。 果然,她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小玫瑰!”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声音略微耳熟。 桑酒纳闷,她的英文名不是才刚取好,怎么就被人知道了? 回首看去,竟是昨晚接他们上船的男人。 “你……你好。” 虽然还是一脸懵,但鉴于那人身份不简单,此人必定也非富即贵,桑酒不敢怠慢。 贺煜上前,主动伸出手跟她自我介绍,“叫我carson就好。” 桑酒抬头,盯着他思绪有些缥缈,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海风轻拂,冲锋衣帽缓缓滑落,那缕风似在男人高挺的鼻梁盘桓,额前细碎的发微微拂动,清风最终停泊在微抿的薄唇之上。 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 殊不知下一秒,carson身后缓慢出现另一道身影——仍旧是昨天那件少年气息十足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严丝合缝地抵至下颌,低头时依稀能瞥见一截冷白脖颈,像是为了防风,却意外禁欲感十足。他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信步闲庭而来,肩背舒展,长身玉立,仿佛自斑驳光影里走出来,深邃的五官与脑海里那张脸重叠、吻合,只是更加清朗俊逸。 第9章 好巧,竟真在这里,遇见了。 桑酒没来由有些慌乱,忘了carson伸出的手,直到他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将她的思绪拉回。 “怎么称呼?”carson问他。 “rosemary……romy。” 她脑子像失去了思考,入乡随俗,报出自己新鲜出炉的英文名。 等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也是迟疑了两秒,然后破罐子破摔。 反正出门在外,名字都是……给别人叫的。 “这么巧,还真是小玫瑰!”贺煜果然一脸不可思议。 桑酒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毕竟,她这个名字刚新鲜出炉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嘛,你不应该问我。” 贺煜话里有话,笑着走到桌子对面大剌剌坐下。 桑酒下意识目光轻移。 那人也恰好在看她。 在对视上的那一秒,她才想起昨晚生日卡片的致玫瑰小姐。 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随意写的称呼。 这一刻,桑酒好像更喜欢这个名字了。 不论是玫瑰小姐,还是romy。 在这个无人相识的陌生世界,她想做一回潇洒肆意的自己,像玫瑰热烈,不惧风雨。 “谢谢。” 桑酒歪着脑袋,脑子已经像浆糊一样沉重,但看他的目光还是清醒的。 孟苏白也垂眸看向她,绅士问了一句:“介意一起吗?” 桑酒连忙摇头,vip卡是他的,怎么会介意? “要……一起喝一杯吗?” 酒还剩一半,她礼貌性提出邀请。 本以为会像昨日在酒馆里一样被婉拒,没想到他径直落座到她斜对面左手边的位置,淡淡回了一声。 “嗯。” 贺煜早就按奈不住,招来服务员拿了酒杯,又点了一些吃食,又瞥了一眼身旁没反应的老外,不禁打趣。 “小玫瑰酒量这么好?” “还行。”桑酒没有谦虚。 贺煜直接倒了一杯尝一口,顿时被呛出一把眼泪:“白……白酒?” 桑酒点头:“嗯” “得劲!”虽然喉咙已经辣到冒烟,但贺二少为了面子,勉强撑着,“听说,小玫瑰和kings也是因酒相识,那看来我们今天,要不醉不归了。” 他起身,给桑酒倒酒:“感谢你仗义相救,不然某些人,可能连船都上不了。” 桑酒惶恐接过酒:“言重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那人。 那人却没有搭话。 自坐下来后,他便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本英文版世界游记杂志看起来,臂膀朝着她的方向搭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又少年清贵,被点名时也是掀眸瞥了贺煜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 贺煜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自动忽略了他的冷脸,只上下打量着桑酒身上那套衣服,笑容意味深长。 “romy,你不冷吗?室内虽有暖气,但甲板上风还是挺大的。” 桑酒坦言:“还好,就是我行李箱忘带了,没有换洗的衣服,我看房间柜子里有很多新衣服,问了管家,说可以穿,就找了一套比较合身的。” 她原本打算昨晚就回海城的,所以行李寄托在机场,上邮轮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时间去置办。 好在这vip房间着实供应周全,连衣服都有备用,只可惜乘务员估计以为住进来的是男人,所以只准备了男装,白色衬衫宽松慵懒,要不是海上风大温度低,她都可以当裙子穿了,最后错位扣扣子,才有现在修身的效果。 “难怪……”贺煜眯着眼,瞥了一眼又低头看杂志的人,一脸玩味,“没事,房间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穿。” 他没说,这套西服是孟苏白为去联合国就职,特意准备的。 管家说可以,估计也是得了孟苏白的允许。 贺煜莫名有些兴奋起了,仿佛终于有将好兄弟心思摸透的时候。 两人又碰了杯酒,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romy哪里人?” “中国人。” “多大了?” “昨天刚满二十。” “……在哪读书?” “当牛马很多年了。” “这么小就工作了?” “嗯,工龄六年。” 贺煜诧异,她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工龄竟然比他留学龄长? 桑酒想了想,笑:“想着……能少走十年弯路。” “……啊哈哈!”贺煜也被逗笑了,可对上桑酒的目光,又觉得这姑娘明显是在一本正经自嘲,便赶紧收起傻笑,安慰她,“也是,什么时候工作不是工作,反正都是给人当牛马!” 就好比他,出国留学又怎样,还不是要回来给家族当牛做马,头衔吹得再天花乱坠,也是一只高级牛马而已! 这样一想,贺煜不禁佩服起孟苏白来。 海阔天空,世界之大。 独他有逃离家族的勇气和底气。 “kings,你也来一口啊!”贺煜终于想起被晾在一边的好兄弟来。 沉默许久的孟苏白,抬眸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不省人事的那个老外身上,果断摇头。 然后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水。 “切!”贺煜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桑酒说,“你别理他,这人最没意思了!” 桑酒也觉得。 因为他虽然答应坐下来喝两杯,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碰一口。 这已经是连续两次拒绝她的邀请了! 贺煜晃了晃手,指了指孟苏白:“romy,问你个问题。” 桑酒点头。 “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区别吗?” 桑酒摇头。 “不知道了吧,”贺煜煞有介事说,“这酒啊,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桑酒觉得,甚有道理。 “呵,难怪生理期,那个混蛋只会让我多喝水!” “谁?” “男朋友啊。” “啊……你有男朋友啊?”贺煜当场愣住了。 “前男友了,”桑酒提起那人就一脸不悦的样子,“植物人一个!” “额……”贺煜手里的酒杯当场掉落,懵了两秒,抬头去看孟苏白。 兄弟,这剧情走向,有点出人意外啊! 孟苏白一如既往没搭理他,低头继续看杂志,仿佛没听到两人瞎扯淡。 “没事,分了就分了,咱不伤心。”贺煜试图安慰她,“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桑酒抱着酒杯:“我不伤心。” 她只是心疼自己的钱。 “对,不伤心,咱这一路就吃好喝好玩好!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统统忘掉!” “嗯!统统忘掉!”桑酒重重与他碰了一杯。 贺煜趁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那加个好友呗,有事尽管找哥!我跟你说,我这微信刚注册没多久,你将成为我第108位好友……” 桑酒目光呆了两秒,盯着递到眼前的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你要泡我?” “啥!?” 桑酒这一言惊四座,贺煜更是吓的魂飞魄散,猛地摇头说,“当然不是。” 上天明鉴!他可没那个熊胆! “哦,那就好。”桑酒确认他的确没有这个意思,才了然点了点头。 和chirs不一样,这位富家公子明显是平常撩妹撩习惯了,举止虽不算太过轻浮,也没正经到哪里去,言语间目的性太强,行云流水,风流倜傥,一整个花花公子做派。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更何况,如果跟他是朋友的话,人品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扫一扫呗。”为了兄弟,贺煜两肋插刀,豁出去了。 桑酒撑着下巴,一脸无辜:“抱歉啊,我手机没电了。” “怎么可能……” 贺煜明显不信。 下一秒,桑酒直接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递到他眼前按了下屏幕,果然毫无反应。 “没骗你吧。” 贺煜挠了挠脑袋,说:“等着,哥给你找充电宝。” 大有一副今天不加上联系方式不罢休的气势。 一旁的孟苏白终于看不下去了,瞥了他一眼:“坐下。” 语气十分高冷。 贺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下,又有点不服气。 “干嘛?” 这画面,莫名让桑酒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动漫,女主每次生气抱胸喊一句“坐下”,男人就乖乖像狗一样,扑通坐下。 哦——那个男人本身就是狗。 想到这里,她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 孟苏白偏头,朝她望来。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抓包,饶是内心再强大,桑酒也心虚到无法与他对视。 她撑额半靠在桌上,闭眼说道:“头有点晕。” 这话半真半假,今天这瓶酒惨了白酒,她喝了一大半,开始上头了。 第10章 孟苏白目光落在少女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红霞覆雪,犹如晨起日照下的赤金云海,晕染开来。 “醉了?” 桑酒摇头,脑袋却缓缓垂下。 她确实有些醉了。 但说出来也许会令人啼笑皆非。 她此刻,多半是犯困。 一大早起来看日出,又听了一节中英文混合的地理课,搭配酒精度数超高的红白酒,催眠效果杠杠滴。 很好,又发现了一个治疗失眠的野方子! 或许是对身边男人的信任,桑酒还真的一秒入睡。 “romy?”贺煜凑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两句,果然没有反应。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孟苏白抬了抬下巴:“兄弟我帮你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哈!” 查户口的都没他仔细。 孟苏白皱眉:“别拿你泡妞那套对她。” 贺煜顿时被气清醒了三分:“我这是帮你,romy人不错,你不处处?” “处什么?”孟苏白又睨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们终点不一样,怎么处?”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终点一样,就能处呗?”贺煜第一次感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挺快。 孟苏白拿他没辙,对他无语冷哼了一声,开始挽衣袖。 “喂!你要动手啊?”贺煜看他动作,下意识抱肩,问,“kingsley,你的涵养呢?你的风度呢?” 孟苏白沉静地说:“被狗吃了。” 贺煜:“……” 怎么平白无故有种被骂了的错觉? 他委屈地说:“我这不是看你,难得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操心操心么。”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 “那就两只都挖了,丢海里喂鲨鱼。” “孟苏白,你嘴里抹了毒吗?”贺煜被气得直接喊他全名,干脆豁出去了,“如果你不上心,为什么要带她上来?还让她吃好喝好睡好,你直接让我给她重新安排一个单间不就好了?怎么就忍受得了跟我挤小铁床,你的洁癖呢?” “不是你说房满了吗?”孟苏白再次无语。 “那你带她上来就行了,为啥还要管她吃喝住行?整艘邮轮十张不到的黑卡,说送就送!”贺煜有的是理由,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疼!” 孟苏白轻笑了一声,懒得跟他掰扯:“如今我都自身难保,你觉得,我还有闲情逸致去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 “别那么认真好吗?成年男女,旅行途中的你情我愿,”贺煜再次一针见血:“而且跟了你,她不吃亏。” 不是跟前男友分手了么,正好治疗情伤。 他可是孟苏白,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港岛多少富家千金心中的梦中情人! “抱歉,我对露水情缘不感兴趣。” 孟苏白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后停住,又突然折身回来。 “干嘛?”贺煜身子下意识绷紧,以为他没放弃要揍自己的打算。 却见孟苏白弯腰,一把抱起已经熟睡的桑酒,顺手拿上她压在手臂下的便利贴笔记和vip房卡,转身,再次大步离开。 全程没有瞥他一眼。 这波操作,属实让贺煜摸不着头脑。 “你什么意思啊?” 你倒是把人放下呀!嘴上说着不感兴趣,身体诚实的很呢! “没什么,只是怕有人,酒后乱性。” 孟苏白轻飘飘扔下一句,淡然离开。 贺煜愣了两秒后,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即气得狗急跳墙,不顾形象跳起来拍了拍桌。 “你当老子什么人?老子虽然花心,但对兄弟女人,绝不会有一丝歹念!” 然而,孟苏白早已抱着人离开酒馆。 贺煜张牙舞爪了半天,恨不能追上去打一顿。 “kingsley!你就嘴硬吧!” 作者有话说: ---------------------- 更新啦~ 此时的kingsley估计真没有嘴硬,只是心动不自知罢了。 - 段评已开! 第5章 “啊啊啊!好喜欢这个公主抱!” “果然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太浪漫了!” “呜呜~哥哥穿冲锋衣真的好帅,这身高这颜值!这是我大清早能看的吗?” “小姐姐身材也贼好,这大长腿!好想拍张照片做壁纸!” …… 天色明亮,出来游玩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孟苏白抱着桑酒穿梭其中,逆流而行,小姑娘醉醺醺躺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修长笔挺的细腿,包裹在宽松的黑色西裤下。 原本只是想好心送她回房间,却不想惹来这么多目光,孟苏白也是没有考虑到。 但好在怀里的人睡得沉,即便周身嘈杂,也只是在他胸前拱了拱,往深处一钻,不再乱动,如同寻了一处港湾。 孟苏白顿时呼吸有些不稳。 加快了脚步。 待好不容易回到那间原本属于他的客房,他将人安顿好,脱了鞋,盖上被褥,调好空调温度,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顺手捡起地上刚掉下的便利贴本。 小姑娘的字很好看,浑然天成自有一派,密密麻麻记着的,竟都是一些红酒知识。 孟苏白挑眉,原来她刚才低头哗哗记的,是这些内容? 他将便利贴放到床头柜显眼位置,转身欲离去。 阳台门未关,海风呼呼啸起,白色窗帘轻姿漫舞。 孟苏白走过去,正打算关闭,无意瞥见阳台上琉璃瓶中,裹着露水的玫瑰正在枝头绽放。 蓝色生日卡片挂在枝头,如海浪翻涌,浮光粼粼。 他顺手取下一看。 卡片背后,是她许下的生日愿望。 何以自愈,唯有暴富!——泱泱 泱泱? 这名字,倒是一点都不符合她张扬活泼的性格。 犹记得昨日在winebar,女孩临危不乱、无惧生人的倔强,分明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将卡片物归原位后,他站在阳台倚着栏杆吹了下海风,欣赏着原本可以随时入眼的海上风景。 贺煜倒是大方,给他留了这么好视野的房型,若不是常年在海上冲浪,这蔚蓝风景还真让人有些留恋。 但也挺危险的。 玻璃栏杆的高度只到他腰上面一点点,低头往下看,是波澜大海。 思索片刻,孟苏白打算让管家过来守着,然而转身往门口走去时,却猛然听到床头传来一声抽噎声。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向床上。 抽噎声沉重断续,像是刻意压制着,最后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委屈,隆起的被褥微微颤抖着,看不到她脑袋。 孟苏白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小姑娘的心事,只是担心开门声会打断她正发泄的情绪。 最终选择倚墙,屏气。 如同昨晚,在朦胧昏暗的酒馆,眼看她一杯又一杯将自己灌醉,哭得稀里哗啦。 须臾,哭声渐止。 像海浪平息,浪花偶尔拍打海岸,几分优哉。 孟苏白很诧异,这场风浪,竟如此短暂就恢复平静。 诧异的同时,轻薄的丝绸被褥被掀开。 他抬眸望去,恰好撞入那双湿漉的眼眸里! “啊——” 桑酒被惊得连连后退,后脑勺嘭的一声撞上床头,直接叫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惊吓的。 孟苏白想上前,但碍于这是卧室,男女有别,又止步。 桑酒隔着泪雾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后,一脸震惊外加不可置信。 “你……你没走?” 她浑身止不住发冷,连声音都有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大哭过的后遗症,还是被人瞧见了脆弱的羞愧感。 “抱歉,看了一会儿风景,” 孟苏白也没想到,这一看,会撞见她躲被窝哭鼻子。 小姑娘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两眼通红噙着泪水,像只迷路的小白兔,跟昨日被人惹毛后冷若冰霜、霸气泼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起来十分可怜。 想哄。 “想吃巧克力么?”他双手插着裤兜,柔声问。 桑酒虽然半醒半醉着,但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顿觉得难为情:“……不用。” 孟苏白默了两秒,点头,又问:“什么时候醒的?” 桑酒捂着脸撒谎:“刚醒。” 她不敢承认,是他抱着她走过长长的甲板时,他身上淡雅好闻的松雪气息让她猛然清醒过的,然后又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当时只觉得难为情,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他发现,尬上加尬。 可后来又不自觉沉沦在他的怀抱中。 原来公主抱,是这样的感觉。 和恐高症类似,失重感从心脏蔓延到喉咙,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置于云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而不一样的是,男人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像夏日缓慢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渗透肌肤,一寸寸吞噬骨骼,紧接着一阵隐秘而羞涩的战栗从指尖钻入,直捣心脏最深处,掀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却又莫名安心沉溺其中。 第11章 桑酒一路口干舌燥。 这种事情应该是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做。 可从小到大,除了舅舅,从没有男人这样抱过自己,李佑泽那二两骨架背九十斤的她都要停下揉腰喘两口气。 她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男人那里获得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现在更是丢尽脸,还在他面前哭鼻子。 桑酒一贯觉得,哭是懦弱的行为。 可她是真的以为,他已经走了,才会忽然悲从中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难过,借着酒劲宣泄一番。 气氛尴尬到连空气都忘了流动。 “谢谢您送我回来,”桑酒不敢睁眼看他,微微摆手,“我没事了,您……您先回吧。” “没醉?” “一点点……”她比了个手势,表示就指甲盖那么丁点儿。 孟苏白不置可否,从裤兜掏出手机。 又一阵沉寂,一如刚才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气氛。 这人气息沉稳得可怕! 桑酒又悄悄透过指缝,去偷看屋内的光景,却冷不丁撞进他突然抬眸望过来的目光。 视线对视的那一刻,桑酒就觉得自己完了。 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英俊帅气的男人! 她呆呆望着他,没有发觉心跳加速异常。 只道那是酒精上头在作祟,看任何人都深情,更何况是一个长得帅身材又好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的卧室,虽然之前是他的,但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他收起手机,目光诚挚,像极了昨晚问她是否要跟他走的语气。 桑酒打消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莫名忍不住一阵鼻酸,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您帮不上。” 没有人能拯救她,除了她自己。 “也许呢,”孟苏白挑眉,“carson说得没错,你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就是一顿酒钱吗?也没多少钱,小事一桩!”桑酒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比起您请我的邮轮旅行,不值一提。” 孟苏白却摇头:“不仅仅如此。” “什么?”桑酒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自由,”孟苏白看了她两眼,一本正经说:“谢谢你,帮我重获自由。” 桑酒却一脸茫然:“自由?能有多重要?” 在她的认知看来,现代人还有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吗? 大家都是牛马,朝九晚五算好的了,像她这种超级牛马,不舍昼夜只为业绩,自由是什么不重要,有钱还债,有钱养家,有钱享受生活就很好,像李佑泽那样不务正业,每天自由来自由去的生活,她也不觉得有多可贵。 再说,如今的她,倒是自由到两袋空空、无去无从,却着实惶恐。 “当然很重要,”面前的男人,语气却很认真跟她解释,“当你自由时,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变得有意义。” “是吗?”桑酒依旧不信她能帮他改变什么,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改不了。 “嗯,”孟苏白语气从容,“否则,我怎会把唯一的房间让给你。” “那应该,是很重要吧,”桑酒思绪有些迟钝,“carson说,他昨晚没睡好,房间小,床也小,没你半个身子长不说,还硬,他说你晚上是挂窗户上睡的,半夜把他魂都吓没了……” 她想把房间还给他,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放弃舒适的环境去挤工作舱。 孟苏白笑了一声:“他骗你的。” “是吗?”桑酒不信,又借着醉意,问出了心里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明明素不相识,不是吗?” 孟苏白也沉思了两秒,说出了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放弃了想要的玫瑰。” 也许比起一间房,一束玫瑰微不足道。 可他知道,那一刻,她很需要那束玫瑰。 桑酒被他认真的语气说得有些心虚,有些结巴:“也……也不全是因为你。” 就冲那小女孩当时眼巴巴的眼神,但凡她口袋里再多几块钱,她也会买一束。 “正因为是无心之举,才更可贵。” 桑酒彻底哑然。 面对他的深情赞美,她毫无抵抗能力。 “不说这事了,”眼见她害羞得想钻地缝的模样,孟苏白眉尾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决定不再打趣她,“我让管家给你送醒酒汤,喝一点?” 他示意桑酒跟他去阳台,此刻海面阳光正好,躲在被窝里哭着实浪费。 男人个子很高,推开落地窗,得低头弯腰才不会撞上门楣。 桑酒不敢迟疑,半清醒过来的她也觉得,孤男寡女在床边谈话确实不妥,抄起床尾的西装外套披上,收拾了一番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跟了过去。 - 阳台风大,不一会儿就吹乱了发,加之没有暖气有些寒凉,桑酒拢紧西装外套,随意扎了个丸子头,与孟苏白对坐在茶几旁的秋千吊椅上。 吊椅悬空,反而不适合正襟危坐,她下意识盘腿而坐,随即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孟苏白。 他虽是一身低调休闲的黑色冲锋衣,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 对比下来,她的行为实在算不上雅观,也不太礼貌。 毕竟,两人算不上熟。 她刚哭完,湿漉的眼眸如同这澈蓝的海面,清润明艳。 男人像是看透了她的局促,只轻点头微笑:“你随意就好。” 桑酒愣了两秒,像是醉在他温柔的笑容里。 也是这两秒的怔愣,借着日光仔细一瞧,她才发现,男人眉间有一颗不深不浅的痣,平时可能被一缕碎发遮挡住,风吹起才若隐若现,性感中又意外增添了一丝神性。 让人不敢亵渎。 藤椅摇摇晃晃,浪声哗哗啦啦。 桑酒盘腿而坐,闭上眼仿佛要睡。 好在管家倒是效率很快,很快送来了醒酒汤、热粥和茶水。 还有一盒巧克力。 跟昨晚酒馆的小众牌子不一样,这是一个全球都很知名的大牌子巧克力。 小小一颗就够一杯酒钱。 桑酒曾在某个直播间蹲过,但舍不得下单。 现在,却是满满一大盒摆在她面前,什么口味形状都有。 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甘甜醇厚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丝滑细腻,好吃到爆。 好吃的东西总想分享给身边人,桑酒迫不及待拿起一颗递给他。 “尝尝?” 孟苏白摇头:“不用” “这个很好吃的,甜而不腻。”桑酒还是想跟他一起分享。 孟苏白挑了下眉,依旧婉拒。 “好吧,”好像男人都不爱甜食,桑酒也不再强人所难,说,“谢谢你的巧克力。” “客气。” “这么多……一个人独吞,不会变胖吧?” 桑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吐槽自己一胖就胖脸,真是杀人诛心,根本不敢多吃。 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了些许巧克力碎,孟苏白盯着看了两眼,强迫症仿佛突然发作。 好想擦掉。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绅士所为。 默了两秒,才转移目光,给她盛了一碗粥。 “空腹还是少喝酒,容易肚子疼。” 作者有话说: ---------------------- 更新啦啦啦啦啦 我宣布,kings对桑桑绝对是生理性的喜欢,时刻想贴贴抱抱![爱心眼][爱心眼] 第6章 “哦~” 桑酒有些心虚,大清早就和人去酒吧喝酒,确实有些不妥。 但她十几岁出来工作就离不开酒,已经早早就学会了喝酒。 又或许是从小被她阿爷喂出来的,她酒量好得惊人,不说千杯不醉,十杯不倒不在话下,也不枉阿爷给她取名酒字。 只可惜他老人家走得早,没有看到她现在的海量。 但没有看到那些不肖子不做人遗臭万年,也是一种福气吧。 “对了,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桑酒捧着温热的瓷碗,不想去回忆那些腌臜事,转移思绪,挑开话题,“我听您朋友喊您king……但我不太习惯喊人英文名。” 邮轮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许是邮轮公司隶属于港城的原因,不少人说的都是粤语,还喜欢用英文名交流,就连早上酒吧的服务员都叫jack,但她还挺好奇,他为什么要叫国王,是因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king?” “嗯?”桑酒下意识问,“不是国王吗?” 对面空气凝滞了两秒。 她抬眸,一脸疑惑地直视他的双眼,发现他正在笑。 浪花翻涌的瞬间,桑酒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跳跃得厉害。 该死!这个男人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 孟苏白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倒了一点茶水在杯盖上,然后食指蘸水,在茶几上写下名字,温和解释。 第12章 “kingsley。” 桑酒咬了咬唇,就差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毕业这么多年,能记住king是国王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尴尬地笑笑:“抱歉……” 好想真的醉了算了。 “没关系,”孟苏白倒是神色如常,只唇角微微翘起,“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苏白。” 桑酒思考了两秒,鉴于自己那极不正宗的发音,笑说:“苏先生,感谢您这两日的照顾!” 直接喊全名不太礼貌,他身上非富即贵的气质,总让人不自觉想起几个字——不可亵渎。 孟苏白偏头看她,淡然点头。 在港城,提起孟姓,除了他孟家再无其余,所以在国外留学这些年,除了英文名,他偶尔也会用苏白这个名字,不说姓氏,只因不想涉及孟家。 而苏是他母亲的姓氏,也不算骗人。 礼尚往来,桑酒也自我介绍:“我姓桑,名……” 她迟疑了两秒。 刚刚男人还嘱咐她少喝酒。 但她名字就一个酒字,还是妈妈生她的时候,爷爷喝酒喝醉随意取的名。 听起来有些好笑,就如同她的人生一样,可笑至极。 “泱泱?” 在她怔愣的间隙,男人忽然问。 桑酒抬眸,一脸惊讶:“……您怎么知道?” 泱泱是她的小名,很久没有听到人喊这个名字了,桑酒一时竟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这个名字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苏白下巴轻抬,目光越过她肩,落在她身后的蓝色卡片上,不言而喻。 桑酒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泱泱就泱泱吧,就当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面对全新的旅途。 孟苏白看起来倒是很感兴趣:“为什么是泱泱?” “唔……”桑酒回忆,“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我舅舅请人算出我五星缺土和水,有财也不能聚,所以特地帮我挑了个泱字。” 桑酒不知道那位神算子是算出她有多缺水,一个酒字不够,还要两个泱字来凑。 “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桑酒自嘲。 她依旧守不住财。 “所谓名字,不过是长辈对晚辈寄予的期望,”孟苏白笑容温和,“其实,kingsley也是家里长辈给我取的,希望我能像森林一样沉稳,但我更喜欢挑战刺激的生活,显然也没有遂他们的愿。” “所以,您所谓的自由……是要离家出走?”桑酒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一点点志同道合的感觉。 因为她曾经也干过这样的事! 孟苏白挑眉:“大概,比离家出走还要严重。” “……是什么?”桑酒顿时来了精神,像是在期待故事下文的宝宝。 “逃婚。” “逃婚?”桑酒顿时惊得像只土拨鼠,“您这样的,也要逃婚?” 孟苏白反问:“我怎样的?” “就……”桑酒一时语塞,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内心那句‘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间绝色’差点脱口而出,咽了咽口水,她摇头,“反正,苏先生这样的,不至于吧?” 不应该是一大把的女人,任凭他挑选么? 仿佛怕她又有奇奇怪怪的联想,孟苏白适时给出了解释:“家里长辈给安排的联姻,未曾谋面,我也不喜欢被安排的婚姻,不逃的话,毁的就是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 就好比他的父母,曾经海誓山盟纵然坚不可摧,但不爱就是不爱,落得一个貌合神离的夫妻名义,反而成了行尸走肉的枷锁,插满倒刺的催命符,最终不过一死一解脱的下场。 桑酒见他眉眼间神色落寞,难掩悲哀,不禁想起三年前自己也干过同样轰轰烈烈的事。 但她的逃婚之路,可没有他这样浪漫。 桑酒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腕处,已经渐渐消弭的疤痕,至今想起那个场景,都会觉得血液骤冷凝固、呼吸窒息起来。 “这样说,我的确帮您大忙了!”她不想回想过往,抬起头,笑着打趣他。 “不再是小事一桩了?”孟苏白反问。 “当然不是,原本还觉得住着您的房间,我受之有愧,现在我可心安理得了!” 她可太懂包办婚姻的可怕了! “既如此,我也心安。” 许是男人态度太过温和有礼,桑酒只觉得与他相处十分愉快,疏离之心也没了,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喝着,腮帮子鼓鼓:“只要没乱了苏先生你的姻缘,就好。” 外婆曾对她说,人的姻缘是不能乱的,一旦心中有了某种坚定的想法,那就坚持这种想法,朝前走。 所以当身边同龄人十八九岁就结婚生子,而她快二十了跟李佑泽还毫无进展时,母亲开始有意无意催婚,外婆反而看得很开,总帮她打掩护。 也许,从一开始,外婆就看透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孟苏白不紧不慢抬眸望向她,语气笃定。 “不会乱。” “那就好!”桑酒松了口气。 酒足饭饱后,她放下碗勺,又剥了一颗巧克力,清新的热带水果气味在口中蔓延,心情果然无比舒畅。 她拿起背后的蓝色海豚公仔抱在怀里,眺望遥远的海面,不禁向往。 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时路。 “抛下所有包袱,追寻自由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不像她,为了自由,差点没了命。 “这一刻,当然是。”孟苏白并没有否认,毕竟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很多年,“但也不代表,此后就一帆风顺了。” 天涯海角,老爷子都会找到他。 他也从未想过仅靠这一次,就打消老爷子要他联姻的念头,只是想强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抗而已。 没有孟家,不是孟家的继承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 “对啊,一次成功,不代表以后就一帆风顺,”桑酒深有同感,同时又因为这句话点燃了新的希望之火,“一次跌倒,也不代表以后就真完了,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孟苏白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含笑夸奖:“桑小姐很通透。” 桑酒也忍不住跟着笑:“不通透不行啊,连苏先生这样尊贵的人物都有婚姻问题,对比起来,我那些烦恼好像算不得什么。” 最起码,如今的她,婚姻可以自由做主。 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如果这个人不行,那就下一个。 但若是下一个也不行,下下一个还不行,那就干脆一个人过! 她才不会为了找一个人做伴,又为了劳什子子孙后代,找个不合拍的人共度余生! “那桑小姐的烦恼是什么?”孟苏白忽然问她。 “还不够明显吗?”桑酒抬手,指向身后头顶的愿望卡,“当然是一夜暴富!变成有钱人!” 孟苏白顺着她指尖望去,笑着摇头:“这大概是,所有人的烦恼。” “也是您的烦恼吗?”桑酒好奇,他这样出手阔绰、气质不凡的人,不像是会为金钱所困。 “也许吧。”孟苏白坦然回道。 即便出身豪门,即便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愁吃穿,可身在孟家这样的豪门,谁又不想争取多一点,再多一点,哪怕是牺牲婚姻,就像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当下的愿望是有一个一百万就好了,可当他们踏进一百万的门槛,又会觉得,一千万才能满足,一千万之后,又是一个亿、十亿、百亿…… “当愿望变成欲望,什么快乐都满足不了。” “那可真糟糕!”桑酒自我嘲讽一声,眼眸低垂,盯着脚下的瞬息万变的海面叹气,“我还以为,变成有钱人,就有能力保护家人,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如果有钱人也有烦恼,那她梦想变成有钱人,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是啊,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孟苏白冷不丁幽幽附了一句。 桑酒愣住。 这话太过耳熟。 几年前,在她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然后在那个寒冷的雪夜,在那间豪华的酒店,在她从未躺过的席梦思大床上,白色床单洒满了玫瑰花瓣,而她手腕的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早已分不清血和花瓣。 画面一起,条件反射般,她的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桑酒皱起眉,偏头去看他。 无论如何,这种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这样干净似雪、温润如风的少年,怎么也和抑郁挂不上钩。 可他低眉落寞的模样,又那样真实,眼底灰色的沉痛与悲伤,和眼前碧海蓝天的世界,完全割裂成两种颜色。 桑酒完全能懂这种感觉。 厌世、麻木、消沉,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只剩最后一缕青烟在勉强飘着,风吹就断。 可她又很难想象,这些沉重的气息,会在他身上出现。 第13章 就在昨天,他还说海水冰冷,人生世事无常。 “其实……”桑酒仰起脸看他,神情是微笑的,“就算一无所有,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啦。” 男人没接话。 桑酒抿了抿唇,目光始终盯着他,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你看现在的我,不就是一无所有?我虽然哭过痛过恨过,但从来没有想不开过。” 男人静了片刻才开口:“真的?” “真的,”桑酒脸上的笑意不减,“很多年前,我外婆就跟我说,人这一辈子,不要把希望放太高,没钱的不要妄想一夜发财,有钱的莫求万事在手,孩童不会永远不长大,老者也不可能万寿无疆,我们要学会站在自己的起点,蹲下身再去仰望星空,这样你就会得到双倍快乐,说到底,就算回到五年前,我也是一无所有,而且还背了一身的债,哪像现在,能坐在这里,面朝大海?” 闭着眼时,她还能感受到海风吹拂脸颊的惬意,这是五年前的自己,没想过的时刻。 “是么。” 孟苏白掀眸,淡淡问她。 “是呀,”桑酒倾身朝他靠近,“就好比你,也比昨日的你,离自由更近一步了不是吗?” 孟苏白点头,唇角微勾:“确实如此。”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桑酒松了一口气,“人只要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恩赐的,都该开开心心的。” “那你呢?”孟苏白专注地看着她,“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啊。”桑酒毫不迟疑回答。 “那刚才,是谁躲在被窝哭?” 他唇边的笑,与刚才眸底悲凉截然不同。 “……谁说快乐就不能哭了?”桑酒反问他,“我是人,又不是机器,开心就笑,伤心就哭,愤怒就发泄,如果连这种自由都没有,那才是真的糟糕透了!不过是,我的自尊心决定我,不能在人前发泄情绪而已。” 孟苏白又轻笑了一声。 桑酒顿时想起什么,心虚地转头看向海的另一边,小声嘀咕:“我只是不小心,在您面前失态了一……” 她犹豫了两下,又加了一根手指竖起了。 “两次而已。” 孟苏白哦了一声,尾声刻意拖长打趣她:“所以,昨天想跟人打架……是第一次?” 想起昨晚第一次见面,又哭又笑,又能盛气凌人骂人的小姑娘,鲜活得令人大开眼界,他挺好奇,如果不是他出手,她会不会真跟人干起来。 那架势,貌似真要打起来,那黄毛小子好像也镇不住。 桑酒瞬间窘迫到脸颊灼烧! 有种啪啪被打脸的感觉。 谁家好人上一秒义正词严说自己情绪稳定自尊心强,下一秒就被人挖出叫板黄毛衰仔的黑历史。 “我平常……不这样的。” 昨天她是真被惹毛了,按照她小时候的性子,还真就跟人干起来。 孟苏白轻笑了一声。 “如此,是我的荣幸了。” “没关系,苏先生,”桑酒安慰自己,“反正下了船,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嗯。”孟苏白抿了一口茶。 “您放心……”桑酒想说,反正她也看到了他的脆弱点,谁也别笑谁,然而一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忧郁王子落寞少爷!原来都是哄人的! “苏先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故作生气扭过头,腮帮子鼓鼓的。 “抱歉,”孟苏白却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沉稳,面朝大海一脸坦然,“但我说的不是玩笑,离家出走也是真,觉得这世间无趣也是真……此时此刻觉得开心,也是真。” 桑酒忍不住回头看他。 少年长腿交叠抵着地面,眉眼清冷注视着远方,风拂起他额前垂掩的碎发,恰逢一群海豚跃出海面,追赶着邮轮,他眸色半眯尾随,唇角的笑意更为舒坦,那张冷酷的侧脸此刻也被晨曦浸染,深邃而温柔。 原来他才不是什么厌世之人。 桑酒不禁想,如果不是她,这间房本该属于他,这个阳台属于他,这张vip卡也属于他,这六天五夜的浪漫和美景都属于他。 她早该明白,即便没有她的出现,他肯定也能顺利离开港城。 她不过是运气好,刚好出现在他面前而已。 “您不用跟我道歉,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您。”桑酒托着腮帮子,和他一起追逐那群海豚。 “谢什么?”他漫不经心投来视线。 “谢谢您送我生日蛋糕、玫瑰花,还有巧克力,也谢谢您陪我在这里吹海风,听我说酒话,我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说完桑酒心头突然划过莫名而突兀的念头,他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样温柔细心。 如一缕旷野清风,从太平洋的另一端吹来。 作者有话说: ---------------------- 其实我们桑桑最好哄了!前夫哥不知道珍惜,活该单身[摊手] - 喜欢的宝们可以灌溉哟,一瓶也是爱[害羞] 第7章 原来,旅行真的可以治愈伤痛。 与人痛痛快快聊了一番,桑酒感觉自己的负能量被消化了不少。 好景,美酒,男人。 此刻都在身边。 也算不枉此行了。 孟苏白见她心结解开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问她:“那你想好,回去怎么解决困境了?” 他是真的想帮她。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不希望下了邮轮之后,她还继续陷在困境之中,好像这次邮轮之旅,只是一场虚假的美梦。 然而眼前的姑娘,她骨子里那股韧性,好像每次都会超出他的想象。 “早就想好了呀!”桑酒跳下吊椅,朝大海大喊,“不就是三十万吗,再赚就是了!” 这一次,她选择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三十万?” 许是痛哭一场过后,桑酒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愿意敞开心扉,她回头,故作轻松。 “嗯,三十万,我男友……不,现在是前男友了,在我生日这天,偷偷去澳城赌钱,输了我三十万,那是我们拿来创业的资金。” “之前准备做什么的?” “开一家酒馆,葡萄酒那种。” “难怪,你这么能喝。”孟苏白笑,他就没见过几个人,喝下三杯lo.518,还能绞尽脑汁安慰别人不要“轻生”的。 “我也很少喝酒的,”桑酒再一次心虚解释,“平常和朋友们去的酒吧,我都不太喜欢,所以想自己当老板,开一家喜欢的酒馆,能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喝酒。” 她天生没有其他优势,唯有一股要死不活的傲气,受够了看人眼色做事,静待翅膀变硬,就想当个不受管教的老板试试。 “这个目标很好。” “谢谢,”桑酒笑,又说,“不过说来可笑,我早就有预感,和他一起创业肯定会失败,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就像一段猝不及防的感情。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帮你。” 人生总有绝境的时候,或许三十万对他来说,不过一场帆船比赛的奖金,但对一个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小姑娘来说,大概是她努力了很久很久,才积攒下来的。 孟苏白不知道,如果自己直接提出给她三十万,会不会太唐突,但这些年,他也做过一些慈善资助,只是面对面资助,还是第一次,他担心会伤到小姑娘自尊。 毕竟,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姑娘。 作为一个无意窥探了别人秘密的人,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既然她有恩于自己,那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解决问题。 三十万,对如今打算脱离家族的他而言,也不算棘手。 孟苏白抬起手腕,盯着那块奢华的帕玛强尼。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舍。 “不用!”桑酒却果断拒绝了他。 他们什么关系啊? 认识不过两天,他就要帮她还债,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天上掉馅饼,还是黄金馅的! 桑酒不相信这种事情会落到她头上,更何况,她从小就知道,对男人手心向上,得到的糖果再甜再漂亮,也是淬了毒的。 妈妈血淋淋的人生遭遇已经告诉她,尤其是面对这种外貌极品的男人,更要远离才好! 因为他们本身就自带毒性。 且无解! “苏先生,你帮助我已经很多了!如果连这种事都要别人帮忙,那我以后拿什么保护家人呢?” “保护家人?”孟苏白有些意外。 她明明才刚满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身上就有这么大的负担了吗? “嗯,”提起加入,桑酒神色便柔和了许多,“我想给她们好的生活,所以必须赚好多好多钱,不过您放心,三十万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肯定能挣回来的。” 第14章 她十四岁出来工作,十九岁还完债,二十岁准备创业,虽然还没开始就失败,但桑酒始终觉得,自己是有收获的。 至少从现在开始,可以彻底远离烂人,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很神奇,这一刻,我竟然懂您说的,自由。” 桑酒很讨厌从前的生活。 年少无知,她负气背井离乡,被同村的大姐带到大城市赚大钱——白天在拥挤黑暗看不见日光的城中村出租房里睡觉,晚上浓妆艳抹穿着漂亮的工作服穿梭在灯红酒绿的会所,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最底层的服务员,在那种地方也是没有尊严的。 当时三禾也说过,以她的性子,在那种地方根本待不了多久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再后来,她虽然重新找了一份稍微正经的工作——销售红酒,但也是看别人脸色而活。 在那里,想成为销售冠军,就得会喝酒,想全身而退,还必须练成千杯不醉! 其实刚刚桑酒没有说实话,她想开一家酒馆不仅仅是想当老板,而是从踏入社会开始,就被圈进了一个小圈子,她没有别的生存之路,仅有的一技之长,就是天生酒量好。 而被迫喝酒和自由喝酒,是两个概念。 “那你的酒馆还开吗?” “当然开,”桑酒无奈笑,“而且我想通了,以后绝不找人合作,还不如单干来得痛快。” “确实,”孟苏白颔首,“很多时候,一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比一个强大的对手还要可怕。” 桑酒想起了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此刻她也想通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失败乃成功之母! 踢走一个蛆虫李佑泽,未必不是另一种进步! 还没开始就失败,总比忙碌到最后毁于一旦的损失小一点。 想开了,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自然轻一些。 “当然,有梦想是好的,”孟苏白却话一转,又说,“不过你可能要认清一个现实,如今在国内,红酒算是一个冷门行业,尤其在白酒、啤酒和即饮饮料的三面夹击下,几乎断崖式消失,如果只是单一的葡萄酒馆,你很有可能在客源单薄和生意冷淡之中,消耗掉你对红酒的热情。” 这个问题,桑酒也有想过。 她原本以为,热爱可以胜过一切。 可此刻他的一番话,几乎是让她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现实的残酷,毕竟只有能挣钱的,才能一直保持热情。 “你有没有想过,在经营酒馆的同时,精细化你的客源,主动出击,线上线下同时寻找高质量目标,将一次性客户转化为高复购、高粘性和高转介绍的忠实用户……” 在这个宁静又波澜的清晨,桑酒从男人口中又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原来只是爱喝酒、懂酒,还不足以支撑她长长久久经营一家酒馆,她必须要有自己不断壮大的私域客源才行,而这种客源不是仅仅拥有一家酒馆就能解决,普通人对红酒的执着一般不深,尝个鲜就足矣,真正的高价值用户,是跟社交有关,譬如高端餐厅、私人会所、企业公司年会,以及大大小小各种宴会场所,她需要做的,是在这些人群里,精准找到潜在用户,而后才是运营推广,拥有自己的客户人脉。 “当然,要打入这类社交,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孟苏白目光柔和望着她,说,“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不会迟吗?”桑酒听得入神,单手撑着下巴看他,有些迟疑。 这些年,她只有一个目标——赚钱。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她应该停下来,去学习,去充实自己。 “当然不会,”孟苏白抬手敲了敲她额头,“凭你在旅行途中都会做笔记学习这股干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桑酒愣住,反应过来他大概是看到她的笔记本了。 “而且,你的抗压能力,也是我见过最强的。” 桑酒瞬间忍不住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孟苏白微笑:“夸你。” 桑酒有一瞬失神。 随即转头,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远处的海面。 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夸她的这一刻,神圣得可怕。 清风拂来,邮轮切开绸缎般的波浪,成群的海豚正在海面凫水,一行海鸥则掠过浪花,咸涩的海风吹来,满满自由惬意的味道。 “以后,等我的酒馆做大做强了,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您!” “是么?怎么感谢我?” “当然是——请您喝酒!喝最好的酒!” 孟苏白唇边笑意更深:“好。”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才,从怜悯转变为欣赏,甚至是……吸引。 “那您呢,接下来什么打算?”桑酒扭过头,看向他。 不期然撞上他视线,像是沉浸在一种欣赏之中,桑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似的,也不知他为何有些出神。 “苏先生?” 孟苏白猛然回过神,深邃的眼眸仿佛这一刻才定格。 少女撑着下巴凭栏而立,慵懒随意的黑色西装,凌乱的发迎风飘舞,金色阳光照在笑容清浅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干净纯粹,坚定又无畏——那是荆棘丛长出来的一枝玫瑰,正迎风肆意生长。 “纽约。” 孟苏白第一次感受到心神不定的滋味,那种无法捕捉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远比失控的帆船更令人心悸浮躁。 “纽约?”桑酒诧异,“可浮屿号不是去日本的吗?” 孟苏白默了几秒,才解释说:“在东京下船,然后飞去纽约。” 此时此刻,老爷子肯定翻遍了整个港城,也定然派人去慕尼黑寻他了,但谁也不会想到,他已经在贺家的邮轮上,准备前往纽约,年后就去肯尼亚任职。 “这样啊……” 不知为何,刚才还轻松的氛围,骤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对桑酒而言,日本已经很远了,纽约更是遥不可及。 这次航海旅行,或许已经是她能走过最远的地方。 她问:“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孟苏白点头。 至少这几年,是不会了。 桑酒抓着栏杆,指尖有些泛白。 也就是说,两天后,他就会离开。 他们不会再见。 不知为何,刚才还朝气满满的胸腔,突然变得有些沉,像是洒了一些小石子,一粒粒,一层层压下来,沉甸甸的,怅然若失。 但又没那么难受,甚至有一点点无法发觉的欣慰。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起点不同,终点也不同。 要说唯一的交集,便是此刻在脸颊吹拂的同一缕风。 作者有话说: ---------------------- 桑桑:完啦,心动从离别倒计时开始[裂开] 第8章 下午三点,睡了一觉的桑酒自然醒,洗漱完换回自己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拉开房门,便瞧见chris站在通道处,一脸神情郁郁,直到见她出来,眼里才猛然绽放一丝光。 “romy!” “你也住这儿?”桑酒十分意外。 “nonono!”chris摇头,开什么玩笑,这一层的套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哪怕再有钱,没有人脉也买不到这样顶级的套房。 “我在等你!你电话怎么不回我?” 桑酒愣了一下,无奈笑说:“抱歉,我手机没网络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浮屿号已经进入公海,她手机也彻底断了网。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还心烦一堆信息和电话,现在与世隔绝,两耳清净,她也懒得找管家要房间wifi密码。 “那我们的拍摄计划怎么办?”chris一脸无语。 “啊——” 桑酒这才想起,早上chris想请她做摄影模特,而她又恰好想跟他请教红酒知识,两人一拍即合,不但成了游玩搭子,还能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没关系,”桑酒打起精神,大步往前走,“反正你也知道我住这儿。” 邮轮上的娱乐设施让人应接不暇,每一层甲板都有不同的风景、美食餐厅和娱乐设施,从露天游泳池到施华洛钻镶嵌的水晶天梯,每一处都透露着极致奢华,仿佛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应有尽有,很多项目不是vip客户很难预约上,但有了孟苏白那张vip卡,他们可谓是畅通无阻。 按照邮轮旅行指导,两人一边打卡米其林星级餐厅,一边尝试体验一些的刺激游戏,海上过山车、滑水道……抛至云端的每一刻,桑酒都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儿,然而下来后又是鸡血满满,chris已经两条腿软得直打颤,她还迫不及待在查看下一个项目时间。 “oh my god!”chris扶着栏杆,就差吐海里了,“我快死了——romy你能不能歇歇?” 第15章 “歇!马上歇!”桑酒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音乐剧票,笑得无邪,“我们先去吃个晚餐,晚上七点到九点半看话剧,到十一点半去灯塔看星星。” chris弯腰叹气:“romy,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一个极限项目不落,且还如此镇定自若的人,他一圈看下来,真没发现有几个,chris还是第一次见到内心如此强大的女人。 桑酒看着眼前一米八大个的男人瘫痪在地,也是笑得岔气:“怎么没有?我恐高,腿也打颤了。” “那你还要去灯塔?”chris看过,那个项目明确标注了,恐高、高血压以及心脏病患者不能参与。 “挑战一下自我不好吗?” “会要了我的命。” “不会,”桑酒安慰他,“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反正横竖最后会安全下来。” “这么可怕的事情,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松?”chris一脸无奈。 桑酒:“也许是因为,我体验过更可怕的瞬间吧。” 毕竟,极致的死亡体验,才能真正感受到活着的可贵。 就像被灼伤过的人,永远会记得远离火源,被狗咬过的人,遇见多可爱的小狗都要绕道三里路,而她尝试过濒临死亡的恐惧,所以这些刺激只是提醒她,要珍爱生命,要远离男人。 chris听不懂,只一味对她竖起大拇指:“牛!” “那你还去不去?” “去去去,”chris勉强爬起来,“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舍命陪君子,而且我还准备好了无人机,要给你拍照呢。” 桑酒拍了拍chris肩,用刚回到脑子的英语鼓励他:“come on!” “对了,你的朋友们呢?” “什么朋友?” “就昨天,我们不是喝醉了吗,还是你一个朋友把我扛回房的,说你另一个朋友送你回去了。”chris回想了一下,“那位carson先生!” 桑酒:“他们……不是我朋友。” “wha?不是朋友?” “嗯,不管他们了,”桑酒甩了甩心头的遗憾,决定不去正视,“走吧,音乐剧要开始了。” 音乐剧还算精彩,因为vip客户的原因,两人还被特意安排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与台上演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但桑酒看了一半就开始昏昏欲睡,大概是折腾了一天,体能有些耗尽,又或许是这些高级的节目实在无福消受,一不留神,她就打了个盹儿。 等被chris拍醒时,演员们已经落幕致谢完毕,周边的人也走了七七八八。 “抱歉,我……” 她好像又上了一节久违的原版英语课。 “你不用跟我道歉,”chris盯着她,“你应该跟台上的演员道歉,刚刚男主角还过来,要跟你互动来着,看你实在睡得太香……” 桑酒一个鲤鱼打挺,猛然站起,朝台上看去:“男主角?你是说那个长得像杰克逊船长的男主角?” 要死了!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打瞌睡,这不是砸场子是什么? 但更可怕的是,从帷幕后走出来的杰克逊船长男主角,突然摘了海盗帽向她走来。 桑酒顿觉寒毛竖起,拉起chris就往外跑。 直至到了甲板上,确定人没有跟来,桑酒才弯着腰气喘吁吁:“吓死我了!chris!你怎么不叫醒我?” “romy,竟还有你害怕的时候?” 桑酒:“不是害怕,是社死好吗!” “社死?什么是社死?” 桑酒:“……”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跟他解释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就是那种……尴尬到你能用脚趾头挖出一个地洞,然后自己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然而,汉语词汇贫瘠到可怜的chris无法理解这种死法,只是感到安慰,说:“所以,你也是胆小鬼?” “chris,上了灯塔,才知道谁是胆小鬼。” 许是混熟了,桑酒也学会挑衅他。 chris哈哈大笑,为她走出悲伤感到高兴。 - 但等到十一点,顶层甲板的观星塔前,chris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条长长的、延伸在甲板之外、垂直悬在海面四十米高处的玻璃桥,或者不能称之为玻璃桥,因为玻璃桥的另一端并没有支撑点,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玻璃观星室,玻璃桥有点长,全程三百六十度透明,仔细看才能发现玻璃桥上方用斜拉索固定,像帆船桅杆那样,多角度钢索分散应力。 他们乘坐电梯上了灯塔,排队等候,一眼望去,桑酒想起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高科技——中国空间站的机械臂,这一刻的恐惧感不亚于站在机械臂上俯瞰整个太空。 “sorry,”chris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我突然想起,我有心脏病。” 桑酒回头看他。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不……我还有高血压!” 桑酒蹲下身,开始套鞋套。 “呜呜——romy,我真的做不到……我要回家继承我爸妈的酒庄!” 桑酒起身,摇头叹气。 chris说过,他作为一个堂堂酒庄继承人,却因为酒量不好时常被同行取笑,所以选择环游世界做自己喜爱的事情——摄影,他父母怎么恳求他也没用。 果然,有钱人就是任性! 尽管工作人员已经做了多番心理工作,chris还是无法打破心理恐惧,在最后一秒选择退出。 “亲爱的,我去灯塔下面控制无人机,给你拍照行不行?”退出玻璃桥后,chirs恢复理智,摆弄起他那套十几万的摄影装备,“哪怕炸机,也保证给你拍出科幻大片!” 桑酒也没有为难他,工作人员建议再找一个同伴组队,她直接拒绝了,义无反顾,一人走向海上云端。 邮轮前行时,巨浪拍打着船身,带动着玻璃桥摇摇晃晃,那红的绿的灯光,也是一闪一闪,站在上面的人可以说是踩在高空中的钢索上,孤立无援,每一秒都在挑战心理防线。 原本这个项目就是两人一组的,能相互扶持鼓舞打个气,但搭档临阵脱逃,桑酒又不想错过这次体验,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她只能继续前行。 横竖死不了,闭着眼走完全程,也够她吹一辈子了! 然而,刚信誓旦旦踏出第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有一个巨大海浪扑来,然后身体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眼睛也下意识睁开。 幽暗的灯光下,巨浪滔天。 这一刻,恐高外加深海恐惧症齐齐被唤醒,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早已跳到嗓子眼,跟死了一般无法跳动,眼睛也开始不受控涌出泪。 脚下是万丈深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巨浪如怪兽在咆哮,泛着紫色和绿色的光。 而她是跌撞于深渊之上的折翼蝴蝶。 即便是无底深渊,下去,也能再次翱翔天际! 桑酒咬紧牙关,闭上眼,努力调整心态,不去看海底脚底下海浪翻涌的画面,躬身扶着玻璃桥,以毫米的龟速前行。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人在走,魂在抖。 “chris,等下去……我……我再跟你……算账!” 只有二十分钟的观看时间,不能浪费在前进的道路上。 “吱——” 也不知道哪里摩擦发出的声音,仿佛一道催命符,她吓得蹲下身,差点哭出声。 这不是追求浪漫的观星塔,这纯纯一架空中鬼屋! 桑酒不敢往前看,也不敢往后看,更不敢往下看,生怕看到什么瘆人的画面,可这一刻想象力疯涨,往日看的那些鬼片,铺天盖地袭来,身后早已没了chris的声音,只有毛骨悚然的寂静回荡。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因为回音会在耳边缠绕,更像女鬼索命。 “老天爷,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赚好多好多钱,我还没好好享受生活,没有跟超级无敌大帅哥谈恋爱……” 桑酒开始语无伦次,努力想象帅哥的面庞来弥补一下害怕,脑子却一片空白,无法定格。 她抬起右手胡乱摸索着,想去扶玻璃桥,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手心。 “啊——”桑酒本能尖叫出声,却在回头看清楚身后人时,又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原来,这不是空中鬼屋,竟是许愿桥! 孟苏白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赫然出现在她身后,他身材高大如一堵墙,矜贵俊雅又气质沉稳,桑酒蜷缩在他的身影下,无端生出一种安全和救赎感,那股惊悚的念头也瞬间消散。 所以,长得帅真的可以驱赶恐惧。 “怎么一个人?” 孟苏白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玻璃桥的沉闷,直直传入她的耳,很温柔,却格外不真实。 桑酒怔然起身,男人顺势将她拉起。 没有放开手。 仿佛感觉到她全身在颤抖,握得更紧了些。 她面色苍白抬头看他时,他也正垂眸看她。 第16章 玻璃桥逼仄,光怪陆离在他眸底映射出一种极致的美,犹如翡翠般温润如玉,又透着一丝冷峻的清雅。 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大抵如此绝美。 桑酒看得入神,想开口却鼻尖一阵酸。 她滞了一下:“……苏先生。” 桑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昨日阳台之后,她其实不太想见到他,总觉得有什么在不受控地,悄然滋养。 就像这一刻见到他,她那颗凉透了的心脏,突然活过来似的。 疯狂跳动。 作者有话说: ---------------------- 确定了,是双向心动! kings超有安全感的有没有? 第9章 比起阳台的惬意,狭窄封闭的空间、晦暗不明的灯光,更能让人气息暧昧。 尤其是此刻,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力量与温度,而她也只有他的身体可以依靠。 悬在半空中的世界,一片寂静幽深,放眼望去,茫茫宇宙,仿佛只有他们彼此。 “您……怎么来了?” 桑酒站稳,不敢与他多对视哪怕一秒。 这一刻,心乱打败了恐惧,她被他牵着,徐徐前行。 孟苏白脚步很平稳,完全不受高空和深海恐惧,先是跟她道歉:“抱歉。” “嗯?”桑酒扭头看他。 该死的三百六十度悬空,除了他这张脸,焦点落在任何一个角度都会被黑暗吞噬。 孟苏白继续说:“carson想找你喝酒,所以查了那张卡的消费记录,知道你要来看星星。” “哦——没关系,”桑酒尴尬一笑,“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加他微信的。” “嗯。” “我是手机没网络了。” 恰好又没电。 “我知道。” 桑酒睫毛一颤,才明白那日他没有让carson继续追问,其实是在帮她解围,不让她尴尬。 “你可以让管家帮你开通漫游。”孟苏白贴心提醒,也算是特意转移话题,让她不再恐惧。 “不用。”桑酒却摇头,“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种失联状态!” 在这里,没有网络的手机,不再是情感寄托的介质,没有信息打扰、没有不该有的期盼、没有百无聊赖的小视频,只是一个记录每一刻生活的工具。 “就不担心,有人找你?” 桑酒笑了笑,没说话。 孟苏白看着她,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心疼。 她说那晚是第一次被人看见哭,那她在亲人朋友面前,得是个多坚强的姑娘,才会在一夜之间背负三十万债后,也没有人想过要陪伴一下? “到了!” 桑酒惊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短短的百米距离,他们好像走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一瞬,就到达了终点。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而此时,桑酒已是浑身战栗,若不是有孟苏白相扶,她估计最后只能爬着走过来。 再看孟苏白,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如履平地。 沉稳得可怕。 “当然害怕,”孟苏白唇边挑起一抹弧度,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不过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懦弱。” 这话听着,咋那么耳熟? 待想起是昨天自己的豪言壮语,桑酒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孟苏白又说,“怕也没用,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掉下去,何不好好看看上面的风景?” 桑酒:“对恐高患者说这样的话,不太厚道哦。” “既然知道自己恐高,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活动?”他问,语气里不掩担心。 “所以,你是怕我出事才过来的?” 桑酒也没想到,那晚在维港,一句无心之话,会让他记住,不禁有些惊讶。 孟苏白侧过脸,淡声说:“出了事,游轮也要负责的。” “哦。”桑酒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她敛眸,“我也……没那么害怕的。” “我知道。” 桑酒抬头看他。 “你已经很厉害了,”孟苏白说,“当你选择上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克服了恐高之症。” 桑酒忍俊不禁。 “你这样说,”她说,“我就当你夸我了。” 孟苏白笑着点头,牵着她手,一同进了观星室。 观星室是一个球形玻璃舱内,里面灯光更加灰暗,虽然不再是瘆人的紫和红交替,但一眼望去,肾上腺素直接飙升,里面的人就好像身在一个透明泡泡内,而这个泡泡正悬浮在半空中,头顶苍穹,脚跨海面,宛如神话中的腾云驾雾,一般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她这个恐高症患者。 桑酒下意识抓紧了孟苏白手臂,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但好在球形舱内部稳定性非常好,完全不似玻璃桥那般摇摇晃晃,桑酒看过这个观星塔的整体设计介绍,说是球舱内部使用了什么独立陀螺仪的抗摇系统,即使邮轮在8级风浪中倾斜15°,观星室内晃动仍可压制在0.3°以内,这在人类无感阈值之内,也难怪站在里面,再没有那种令人腿软的眩晕感。 “开始吧。”孟苏白提醒她。 桑酒扶着固定在正中央的双筒望远镜站稳,极力忽略掉四周的失重感,俯身靠近目镜。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她眯着眸看了半天,视野里一片模糊。 她怀疑是自己的手颤抖,导致眼皮发跳看不清。 “我看看。”孟苏白从她身后靠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没有调好焦。” “啊?”桑酒抬头,一脸懵。 “应该是上一个观测者调乱了,没关系。” 孟苏白抬起手,搭在调焦手轮上,慢慢转动,手臂自然而然越过她肩,擦过她耳。 冰冷还带着海风气息的冲锋衣磨砂面料贴在她脸颊,但只一瞬,又被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覆盖、笼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温热瞬间渲染桑酒整个耳廓,灼灼的。 而桑酒也因为他的靠近,身体逐渐平缓下来,仿佛身后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不一会儿,目镜中的夜空越来越清晰,不一会儿就定焦了,“好了。” 孟苏白头稍稍后退,给她腾出观看位置,身体却纹丝未动,双臂微曲将她护着,像是随时要准备下一步动作。 桑酒没有多想,脑袋迫不及待凑了过去。 慵懒的丸子头,毛茸茸的发划过男人下巴。 “哇哦!真的好多星星!”她惊喜出声。 漆黑夜空里的满天星,比平日肉眼抬头所见更加清晰闪亮,让人目不转睛。 而她看不见的地方,孟苏白下巴动了动,那酥痒更加难耐。 “很漂亮。” 在桑酒再次感叹后,孟苏白情不自禁又俯身贴过去,沉声询问,“还有更漂亮的,想看吗?” “当然。” 桑酒一脸期盼。 没有发现他气息有些克制不住的乱。 却在转头的一瞬,额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高挺的鼻梁,鼻尖轻轻划过眉心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鼻梁坚韧中带着柔软,像毛笔一样在她肌肤上作画,唇瓣的微热的呼吸,一同扫过。 桑酒瞪大了眼,连呼吸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与他四目相对。 毫厘之距。 清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吸入鼻腔。 桑酒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不知为何,跟他接近多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到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听到。 这种心跳声,会让她血液加速流淌一般,冲上脸颊,燥热难耐。 像是将她架起,文火慢炖。 失神的片刻,桑酒也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但也许是错觉。 因为在她回过神目光躲闪后,孟苏白已经淡然自若去调寻星镜了。 “满天星固然漂亮,但能从银河系中找到自己喜欢的星星,才是观星者真正浪漫所在,”他侧目,没有看她眼里比星星还要亮的眸光,“想看哪颗星?” 桑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如此耀眼的男人,近在咫尺。 就问有谁能做到毫不心动吧。 显然她不能。 “北极星?”她脱口而出。 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漏网之鱼,也只记住这一颗星的名字。 “好,”孟苏白弯了弯嘴角:“北极星很好找,要不要试试?” “我?” 桑酒还在疑惑中,孟苏白已经拿出手机,娴熟地架在望远镜上,也不知道他连接了什么,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此刻的星空,桑酒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孟苏白则抬起她的手,一同搭在寻星镜上,又示意她去看目镜,他则抬眉用肉眼看了眼夜空,大致确定好方向,握起她的手轻轻调节上下转轮。 “认识北斗七星吗?”他问。 第17章 桑酒:“那个……勺子?” 孟苏白笑了一声:“嗯,能看到吗?” “等……等一下……”桑酒极力去辨别,得亏她5.0的视力,好一会儿才在数亿星河中,发现了最亮的那个勺子,“找到了!” 孟苏白停止转动,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确认无误,嗯了一声,又带着她的手往下调:“从北斗七星的勺子外边这两颗星——天枢星和天璇星,垂直下来,大概五倍的距离,你会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 “找到了!”桑酒下意识反手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转动。 孟苏白顿了一下:“那就是北极星。” “我怎么看着……好像有两颗?” “这么厉害?”孟苏白挑眉低笑一声,随即解释,“确实,北极星不是指一颗星星,它实际是三合星系统,你现在看到的一大一小两颗分别是北极-a和北极-b,还有另一颗北极-ab黄矮星很难看到,得用天文台的望远镜才行,不过,北极星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大概一万四千以后,会被更明亮的织女星替代……” 他声线实在好听,像专业解说员,贴在她耳畔低语,桑酒不禁听得入迷,又莫名有种听睡前小故事的感觉。 “你地理一定学得很好吧?”桑酒不禁笑问。 可下一秒又想,他这样的人,应该什么都学得很好吧,简称无所不能! 孟苏白说得却很谦虚:“读书的时候,经常跟朋友一起去户外探险过,所以对星系略懂一二。” 桑酒看他那操作熟练程度,完全不是略懂一二的程度。 不过,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赏心悦目。 看完北极星,孟苏白又带着她看了冬季最美的银河。 “冬季的星光比较淡,但天空更加清澈,所以星座轮廓会更加分明,”他一边调节,一边教她在app上识别星座,“你从这边开始,穿过御夫座、双子座、猎户座……” “如果是夏季银河会更漂亮,星团更密集,星光也更加明亮,就像……维港的烟花一样璀璨。”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能看到最耀眼的星!”桑酒说,“如果都是一片璀璨,反而失了乐趣。” 孟苏白不禁莞尔:“好像是这个理。” “可以看看我的星座吗?”桑酒此刻就看出了乐趣来,毕竟,比起看别人拍好的照片,自己透过望远镜亲自瞧见的,别有一番成就的滋味。 “什么星座?” 桑酒眨了眨眼:“摩羯座。” “当然。”孟苏白点头,去调整镜头。 他似乎对星空十分了解,说起摩羯座也是娓娓道来:“摩羯座在人马座以东,宝瓶座以西。” 知道她不认识人马座和宝瓶座,他直接拿出手机,搜了一些照片给她做对比,一边比画,一边解说。 “这里是人马座,这里是宝瓶座,再由织女星往牛郎星方向,再延伸一倍距离,可以找到两颗三等星。” 桑酒凑过去,仔细辨认,不禁呼声:“看到了!” “这就是摩羯座的头部,往上可以看见摩羯座倒三角轮廓……” 观星室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唯有他的声音和气息,在萦绕耳边。 突然,头顶一声“叮咚”,有语音播报响起,提醒他们观星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注意留下返回时间。 桑酒转过身,和孟苏白面对面。两人气息在那一刻彼此交融。 “你……你什么星座?” 不似刚才那般坦然,桑酒扶着望远镜的手指紧了紧。 可她忘了,自打进了这观星室,孟苏白就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孟苏白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了,下一秒,便有意无意,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 桑酒没说话。 只希望,他是真觉得她的恐高症还没消失。 孟苏白想了想:“室女座。” 很久以前,贺煜闲来无事给他算了一下,说他这种典型的处女男,谈不到女朋友。 “在哪个方向?”桑酒故作轻松问,尽力忽视因手背传递过来的温热,而产生的异样情愫。 “室女座位于天球赤道附近,不过最佳观测期在春季至夏初,现在看有些暗,”孟苏白一边调整望远镜头部,一边给她看,“从摩羯座最亮的垒壁阵四星出发,经过人马座、天蝎座和天平座,才能到达室女座,看到那个y字形没有?就是它。” “嗯。”桑酒隐约瞧出了些轮廓。 孟苏白又给她解说:“室女座星系是离地球最近的星系,编号m31,如果夜空晴朗的话,我们肉眼也可以看见,不过用望远镜曝光越久,看到的越清晰。” 桑酒觉得他谦虚了,能这样信手拈来,可不是略懂一二那么简单。 她凑过去看,漆黑夜空里繁星点点,正中央一团如云雾般神秘的椭圆形状,仿佛一个透明的ufo,孟苏白说里面有数亿万颗星星,真是神奇又美妙。 “时间有限,只能给你先看看曝光60秒的效果,以后有机会……” 孟苏白忽然顿住。 桑酒也瞬间了然。 他们好像没有以后。 沉默了一阵,桑酒忽然问:“这两个星座相隔很远吗?” 孟苏白:“大概240光年。” 虽然他们刚才不过须臾的转动,可两者几乎分处天空的两端,从宇宙这一头,跨越到那一头,即便是光,也要穿越数百年才能抵达。 桑酒不禁感慨:“简直难以想象。” 就像她和他的身份差距,也遥远得无法想象。 “也没那么难。” 孟苏白将望远镜设备还原到初始状态,抬头仰望头顶那片星空。 “只要抬头,我们就能看到它们。” 作者有话说: ---------------------- kings心疼了! 我不管,他就是在暗戳戳表白! - 红包雨,暴风哭泣[爆哭] 第10章 第三日,中午十二点。 与世界失联32小时。 邮轮在高雄靠岸。 通信恢复。 早上10点,chris特地过来打了招呼,迫不及待要下船游玩,还说回来给她带礼物。 桑酒昨晚失眠,堪堪睡了不过四小时,又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梦,起床气自然不小,但也耐着性子与他挥手告别,随后关上门回床,继续蒙头大睡。 等再醒来,已是夜晚八点半,窗外海岸线城市繁华,烟火气息正浓。 却正渐行渐远。 chris在电话那头一脸无奈吐槽,因为一场车祸,他被诊断脑震荡,要住院一个晚上观察,他只能明日乘飞机去东京汇合。 桑酒嘴角抽了抽,只觉不可思议。 如此荒诞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但好在他人没事,万幸万幸! 而更荒诞的事情,还在40个小时之后。 浮屿号即将抵达东京,而chris却因台风登陆高雄,又被迫原地逗留了两日。 他注定这一趟是来不了东京,桑酒略感遗憾。 更遗憾的是,期待许久的红酒晚宴即将开始,她还等着chirs带她进去,介绍这场来自全球各地的红酒盛宴呢。 看样子,能不能去参加都是问题。 好在,chris把邀请码发给了她,说如果她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找个人去。 桑酒没听懂他说的找个人,只以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太无趣。 晚宴六点开始,到晚上八点结束。 而八点半,浮屿号将起航离开东京,回到港岛。 吃完中饭,桑酒特地去甲板的无边游泳池舒缓了一下。 十二月的东京,天气虽不算寒冷,又是恒温池水,但也有些凉意。 好在今日大多数游客都下船逛京东去了,邮轮上特别清净,连泳池的池水都是干干净净的。 五点,落日正浓。 桑酒游到泳池边缘,扶着玻璃墙,视线懒懒扫过海的对岸。 漫天霞光将世界染成了蜜糖色,仿佛宫崎骏的漫画,人间治愈。 哪怕这一路拍过无数照片,她还是不想错过,拿起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拍下这一幕,来回翻看时,又无意翻到之前chris传送过来的视频——最后的定格。 之所以说是最后的定格,是因为那晚观星塔风太大,纵使chris技术再好,无人机也没有稳住,直接坠入海里炸机了,所幸控制板里存储了一段珍贵的画面。 漆黑如深渊的海上,悬浮的水晶球内,隐约可见两道相依偎的身影,从开始到结束,都未曾分离。 chris拍了很多画面,甚至还近距离聚焦怼着拍,清晰可见画面里男人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乍一看,两人就像在——接吻。 桑酒当时直接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完全不敢把这个视频的存在告诉那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从第三视角看去,却莫名觉得暧昧羞赧。 第18章 也难怪从灯塔下去,chris会一脸疑惑询问她:“romy,不是说不是朋友吗?” 当时别提有多尴尬了,还好那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偏头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这意味不明的眼神,延至她这两晚不可言说的梦境里,更加深邃,令人心动难耐。 视频里的画面和梦境里的画面逐渐重叠,竟好像真经历过一般,那股心慌再也挥之不去。 又好似有一股电流蔓延全身。 脑海中,那张清隽的脸愈加深刻,眉目如画。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无端想起他了。 桑酒垂头,沉在水里,试图让自己清醒。 怎么办。 她好像真对他,上瘾了。 不行! 不要再想了! 桑酒挣出水面,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行阻断自己的想入非非。 自从那日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桑酒就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抓住的。 今日过后,他就彻底从她的世界远离,天下之大,他们不可能再见面。 这两日,桑酒的脑子其实乱得很,她对旅行途中的艳遇并不感兴趣,觉得那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祟,再加上陌生又神秘的滤镜效果,生出的一种情感,荒谬且极不负责任。 所以她必须戒掉这个莫名其妙的瘾,且要快!要狠! 桑酒以为,只要关上手机,寻一些正事做,就能浇灭这颗蠢蠢欲动的心。 所以这两日,她很少出房间,就在阳台上整理chris授给她的红酒知识,潜心学习,偶尔在阳台上画画放松一下。 画大海,画日出日落、画星空,画男人…… 桑酒读书不是一块好料,但画画挺有天赋,还曾被美术老师选去当艺术生,不过美术生太烧钱,而且听说当画家的话,要等死后才有钱,她便婉拒了,将唯一爱好和特长掐在摇篮里。 虽然如此,也不妨碍她天赋异禀,画景栩栩如生,画人温柔细腻。 剑眉星目,鼻似山峰,唇若薄刃…… 当脑中所想悄然呈现于素描纸上,桑酒直接慌了神。 勿念勿想勿见! 旅行结束后,这里一切都只是虚假的泡沫。 她试图断绝所有幻想,把铅笔扔进海里,等扬起手中的画册时,又有些不舍。 合上画册扔到一旁,彻底沉入泳池。 桑酒觉得,要忘记一个男人,应该很简单。 她跟李佑泽相识多年,也谈了两年,从没有什么强烈的思念欲望。 没道理一个才认识不过几天的男人,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不至于让她念念不忘。 然而,从泳池回房这一路,看着不少从东京游玩回来的游客,桑酒心底又不禁有一丝落寞。 他应该,已经下船了吧。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桑酒低头,按照游玩指南提示,终于找到晚宴地点,却在看到门口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时,不由停下脚步。 好像chris有提过,这次晚宴非比寻常,是国外几家知名酒庄联名举办的,主要目的是推广一些即将在中国上市的新品,所以采取付费模式,邀请的是一些真正爱好红酒且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士,包括一些美食博主和红酒达人,场面算得上高奢隆重。 原本以为,既然是付费模式,那她持有黑卡应该可以进去,可自己格格不入的便装,忽然让她没了勇气。 桑酒看了眼时间,离宴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她记得来的路上,有一层甲板有卖衣服的店! 随便买一件漂亮的裙子,应该也比身上这件穿到起球的毛衣正式吧! 然而等她气喘吁吁地找到店铺时,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的裙子,想着还不如一件西装。 西装…… 桑酒掏黑卡的手一顿,当即放下手里的长裙,跟老板摆了摆手,转身往电梯口跑去。 如果非要说西装,房间里那一柜子熨烫整齐的男士西装岂不是更好,虽然宽松了些,但胜在价格昂贵,德国贵族老牌子,披在身上不怕被那些酒商歧视。 桑酒几乎是一口气跑回房间那层甲板,却在出了电梯时,被人一把拽住。 “romy!?” 桑酒猛然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carson?”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什么。 贺煜笑:“总算遇见你了,这两天怎么都不见你人影呢?” 桑酒有些心虚:“邮轮这么大,要遇见很难吧。” “倒也是。”贺煜挑眉。 这语气,听着有几分自豪。 桑酒还想再问什么,可时间紧迫,她抬手:“那您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贺煜却问:“看你刚才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干什么呢?” 桑酒也没隐瞒:“我想去参加那个红酒晚宴。” “红酒晚宴?” “嗯,不过好像要穿礼服才能进去,”桑酒迟疑了片刻,还是咨询了他,“您知道船上哪里有卖礼服的吗?” 贺煜顿了两秒,才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没关系,我回房间看看,”桑酒最后的希望也落空,笑着跟他挥手,“再见。” “再……见。” 直到桑酒身影隐入人群之中,贺煜才将刚藏在身后的手机放回耳边,一脸打趣:“我看这小玫瑰挺绝情的啊,她不知道你今天要下船吗?” 对面默了几秒,却问:“她刚说的晚宴,是什么?” 贺煜说:“应该是我二姐旗下公司举办的吧,你知道我二姐这个人,外貌协会骨灰级会长,办这些宴会很讲究穿着和礼仪,小玫瑰那位外国友人好像还滞留在高雄,没有舞伴她应该进不去,不过你放心,你不在我也会照顾好小玫瑰的,怎么说,我跟romy也是喝过酒的朋友,你就放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煜看着屏幕呵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大早就可以下船离开,第一次做事拖延,到现在还没走。 “kingsley,想跟人告别,就直接点,为什么不留下她的电话?” 语音一发过去,贺煜就笑得一脸看好戏。 他可太喜欢看孟苏白吃瘪了,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 - 五点三十五分,桑酒回到房间。 拉开衣帽间衣柜,面对那一排排的男装有点头大。 她一边扎头发,目光一边逡巡在那些叫不出品牌名但一看就很贵的西装衬衫上。 白色太过显摆,黑色衬衫也不会显得太宽松随意,裤子只能穿自己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瞧出什么…… “阿嚏!”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桑酒揉了揉鼻翼,有点痒。 许是下午泡温泉太久了,有种要感冒的预感。 顾不上太多,她踮起脚,取下昨晚穿的那件黑色衬衫。 她还是毕竟喜欢这款,版型修身一点,缎面面料一看就很奢华,稍微熨烫一下就可以。 桑酒正要去拿熨烫机时,忽然听到门铃声响。 她纳闷,折身去到门口,透过猫眼去看来人。 视线扫到门外的身影时,呼吸莫名断了半截。 过了好几秒,桑酒才平复呼吸,冷静地打开门,看到孟苏白时,故作惊讶:“苏先生?你……怎么来了?” 孟苏白:“方便进来吗?” “当然。” 她侧身,让他进来,内心有些小纠结。 快六点半了,迟到还能进去吗? “听carson说,你需要一套礼服?” “啊?”桑酒猛然抬头。 他突然停下,害得她差点撞上他后背。 靠得太近,她几乎嗅到他身上独有的乌木雪松香,让人心安的味道,令人着迷。 “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过不用了,我想到办法了,你觉得,我穿这套衣服怎么样?” 孟苏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很好看。” “那……” “等我一下。” 桑酒不明所以,只见他转身走向大开的衣柜,目光似扫了一眼那排西装,最后落在左下方的保险柜,蹲下身,输入密码。 下一秒,只听“滴”的一声,保险柜被打开。 桑酒目瞪口呆。 保险柜空间不小,装了不少东西,孟苏白从最下方抽出一个超大的银色礼盒,看着有些沉。 “今天的晚宴对着装要求很高,西装虽然很好看,但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场合,正好,我从国外给自家小妹带了一件礼服,不过她在外地,没来得及送给她。” 他将礼盒放置在一旁的沙发上,回头看她:“试试吧。” 桑酒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这不是你送给你小妹的礼物吗,我怎么能……” “无妨,”孟苏白温声说,“她礼服多的是,下次见面,估计要很久以后,这个礼物也未必送得出去。” 第19章 “可是,这样不好吧……”虽然很心动,桑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或者说,自从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好像乱了一样,思绪发直,无法思考。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孟苏白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拆了包装盒。 修长如玉骨的手指层层剥开里面的牛皮纸,露出里面最后一层防尘袋包装,最后被他单手拎了出来,径直交到她手上。 “去换上吧。” 桑酒:“……” 怀里的礼服,沉甸甸却又蓬松柔软的手感,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孟苏白也没有说话,只是微抬下巴,目光含笑。 桑酒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往浴室走去。 既然命运注定,从此再无交集,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那不如随心所欲,不再克制。 因为和这个人相处的每一刻,仿佛得到了救赎,让她觉得,这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 桑酒明白,任何事情,太过追求结果,往往会无趣。 当下快乐,才重要。 她小心翼翼拉开防尘袋拉链。 那是一件明黄色轻纱礼服,明艳大方,腰身绸缎丝滑如阳光般温暖,曳地裙摆则是独特繁琐的镂空蕾丝,绣着立体的玫瑰花朵,质感高级,浮光跃金,穿上它,仿佛化身童话里的公主,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 这样漂亮的裙子,桑酒只在电视上见过——星光璀璨的晚宴,珠光宝气的女明星,身着华服,高贵美丽。 桑酒也是第一次穿这种礼服,又因为抹胸的设计,肩背露出一大片,难免有些放不开,撩起裙摆抱在胸前,又补了一下妆,迟疑很久,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好……了。” 她几乎不敢抬头。 曾以为,穿这样隆重,只会在结婚那一天。 而此刻,她忐忑的心,不亚于做一个新娘。 对面仿佛沉默了半个世纪。 许久才给她回应。 “很漂亮。” 孟苏白走过去,站在桑酒一步远的位置,仔细看,语气不掩惊艳与欣赏,眉眼间却暗藏一丝落寞。 “黄色很衬你,明亮耀眼,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女神。” 他从不用虚头巴脑的空话去赞美一个女性,此刻却忍不住将她奉为神明。 短短几日,他已见过她很多样子,见过她失声痛哭的模样,见过她被人惹毛发飙,见过朝霞里她绝美的身影,见过她醉后的憨态可掬,也见过她躲在被窝黯然伤神抬头时脸颊挂着的两行泪,记得她谈及未来时的自信洒脱,也记得玻璃桥上因恐高症被吓得眉蹙成一团腿软得走不了路的她却依旧倔强到底,还有夜空下那抹比北极星还要明亮耀眼的笑容。 孟苏白第一次遇见这样充满矛盾的姑娘,明媚鲜活勇敢,却又充满忧伤。 明媚是她的脸庞,忧伤的是她的眼神。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鲜活的傲气,无畏的精神。 明明是萍水相逢,可关于她的每一帧,似乎都烙印在脑海。 邮轮终会靠岸,而这一刻,如同电影落幕,结尾是她最美的样子。 一切都很完美。 她会很开心。 而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幕。 即便此后再无交集,他也不会遗憾今天的陪伴。 桑酒没有发觉男人语气异常,因为在她抬头看去的那一刻,她眼里的震惊更甚。 孟苏白不知为何也换下了冲锋衣,一身正装,黑衬衫黑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青筋线条若隐若现,领口解了两粒扣,微微敞开,配上那张天生贵胄的脸,简直帅气到人神共愤,禁欲十足的气质,又不失性感和不羁。 桑酒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只一眼就仿佛要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能多看两眼,不敢想象被包裹在黑色衬衫下的窄腰,藏着几块腹肌。 然而最让桑酒窒息的是,这套衣服,正是她最近经常穿的那套。 关键是那件黑色衬衫,她昨晚才当睡衣穿过! 没洗…… 作者有话说: ---------------------- 孟低头一嗅……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顶级过肺 第11章 “尺码合身吗?” 孟苏白见她呆站在那儿, 还以为是哪里有问题。 可小妹身高和她差不多,他抱过她,感觉体重和身为女明星的小妹也差不了多少, 按道理, 应该刚好合身的。 桑酒许久才缓过神, 却还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脸颊发烫, 只胡乱点了点头。 “合……合身。” “那走吧?”孟苏白向她伸出手。 桑酒再一次懵住:“你也去?” 孟苏白笑:“你没看到晚宴活动上写了,要带舞伴一起吗?” 桑酒恍然大悟,难怪chris之前念叨着, 要带她去, 原来是要她当舞伴。 “可是你……” “稍等。” 桑酒愣住。 孟苏白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去解她的发圈。 高高扎起的马尾丝滑散开来, 长发如瀑布落下, 轻柔覆在雪白的肌肤上,遮挡住一丝春光,清纯又略显成熟妩媚。 “你刚要说什么?”他满意点头,而后又问。 桑酒鼻尖皆是他的气息, 完全开不了口。 她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她对他, 根本毫无抵抗力,甚至没有勇气说出那句悲伤的话——你不是要离开么? “没什么。” 既然是悲伤的话,那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这样, 离别好像也不会到来。 她下意识撩了下发。 “这佛串……” 平日里她穿的长袖没有注意到, 此刻倒是被她手腕缠绕了数圈的佛串所吸引, 虽然细细的一颗箍在她手腕很好看,但好像与身上华丽的礼服反差太大。 “我给你找个首饰来?” “不用,”桑酒却反射性地抬手一把握住手腕:“这是我去衡山求来保命的, 不能摘。” 她说得煞有介事,孟苏白笑了笑,点头,目光又落在她左耳旁一缕发,大概是绑久了的缘故,就这样披散下来,能看出一点痕迹。 “有发夹吗?”他问。 记得小妹参加这类晚宴时,好像会别一些漂亮的发夹,大小姐风范十足。 桑酒眼睫颤了颤,完全不敢动,只轻轻摇头。 孟苏白突然想起什么,眸色低垂,瞥了一眼胸前领带上的宝蓝色领带夹,取下在她头上比了比,笑:“很搭,好看。” 桑酒抬眸,对上男人温柔的视线,一时分不清他说的究竟是领带夹,还是她。 不过他说得没错,她除了手腕突兀的小紫叶檀佛串,没有佩戴任何珠宝,这个领带夹上镶的蓝宝石,倒可以作为点缀。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男人小拇指勾起她耳侧那缕不听话的发,用领带夹别到耳后一侧,独属于他的气息一瞬笼罩下来。 指腹不经意划过耳尖,滚烫的炙热。 桑酒一时分不清,那是属于他的体温,还是她的。 但随着他的气息靠近,她能清晰瞥见那颗神性十足的眉间痣。 好想摸一摸,怎么回事? 攥着裙摆的指下意识蜷了蜷,最终理智打败冲动,她别过脸。 “怎么了?”孟苏白问她。 桑酒闭眼,语气有些急促:“你怎么……换衣服了?” “你忘了?这间房,本就是carson给我准备的。” 他似乎在笑,颤动的气流在她发顶涌动。 与此同时,肩头一沉,他将刚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套在她身上。 这次是真正的,属于他的体温,透过肌肤沁入骨血,桑酒却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了,身体猛地僵硬。 所以! 这一整个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的? 所以! 她这几日都是穿着他的衣服在他面前招摇晃荡? 老天! 劈个地缝让她钻了吧! “对不起,”她更加不敢睁开眼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衣服。” 她真以为,这是邮轮公司准备的。 “没关系。” 眉心忽然被人用手指关节轻弹,属于他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别皱眉,妆会花。” 桑酒猛然睁开眼,果然与他面面相对,呼吸交融,她甚至能数清楚他长长的睫毛,还有他深邃眸子里,映着的那道连她自己也不认识的身影。 “走吧,rosemary princess。” 他眉眼微笑,温声邀请。 “如果有更好看海的地方,你要不要去?” 仿佛回到两人初见那晚,他带她进入下一场旅行。 既然是一场梦,何不让它更大胆一些,浪漫一些。 第20章 桑酒从未想过这一幕,他会弯腰蹲下身,脱下她的小高跟,提在手里,然后牵起她手腕。 他们在一层又一层甲板上放肆奔跑,潮湿的海风吹起裙摆,缠绕在他笔直修长的西装裤腿上,像极了那晚夜空的星星,迷乱却又自成一形。 - 最后的十五分钟,两人终于抵达宴会门口。 桑酒放下裙摆,捂着胸大口喘气,心怦怦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莫名的刺激感,像是要私奔到天涯海角。 正要关门的侍应生看到两人,也是被这俊男靓女的组合给惊艳到了,主动上前询问是不是要参加晚宴。 桑酒对侍应生点头,拿出那张畅通无阻的黑色vip卡。 孟苏白则再次半蹲身,放下她的高跟鞋,抬头与她相视一笑。 桑酒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起来。 也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一副金丝眼镜戴着,黑色衬衫矜贵不凡,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进入宴会之前,桑酒以为所谓的晚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再听主持人演讲pp走个过场,她还担心孟苏白会觉得无趣,耽误他下船的时间,怎料真正走进去后,才知自己如井底之蛙。 她从前参加过的品酒沙龙可不是这样的,这场景,简直是小白刚出新手村就遇到终极大boss,天崩开局。 好在这里的每一瓶红酒光是看酒庄和年份,就知与众不同,还专门定制了不同体系的菜品搭配,尝试了一些,桑酒好像体会到了chris说的那种maillard reacion——美拉德反应,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气,配上果香浓郁的红酒,赋予意想不到的口味。 但她不是来贪吃的,她是来学习借鉴的。 既然不能通过交流获得知识,那就只能依靠味蕾去辨认、总结搭配规律。 只是一味地吃吃吃,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可在场多半是外国人,即便是中国面孔,也是说着统一的粤语。 “怎么办,我听不懂。”桑酒顿时紧张起来,扯了扯孟苏白的袖子。 孟苏白闷声笑了一声,顺势揽住她细腰,在她耳边低语:“无妨,你只需要保持微笑,做一个优雅的公主,品尝美食即可。” 孟翎溦作为勇闯内娱的女明星,就因为普通话不标准,一参加宴会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清冷贵千金模样,凭着这个人设混得风生水起,可谁知道暗地里,她竟是个黏人精。 “真的?”桑酒不太敢相信,“那万一有人和我打招呼怎么办,我粤语很烂的,英语也只会hello和hank you。” “相信自己,今晚你就是公主。”孟苏白抬手替她整理头发,一边捋至耳后,一边勾到胸前,露出她绝美侧脸,又说,“公主都是高冷的,不用开口,自会让人臣服。” 桑酒扑哧笑出声,心中的焦虑也跟着消失了。 孟苏白拍了拍她脑袋:“放心,有我在。” 许是晦暗朦胧的氛围所致,即便如此亲密姿态,桑酒也不觉有丝毫不妥,反而因他的鼓励而心安,神色也从容了许多。 孟苏白也坚守了他的诺言,全程都陪伴在她身边,偶尔教她一些晚宴礼仪,更多的是像一个完美男友,静候佳人身旁,她举杯品酒时,他目光欣赏期待,她放下酒杯时,他则贴心递上一杯清水,会耐心听她聊品酒心得,也会在她想要分享时,弯腰,倾身,张嘴接过她亲自喂过来的美食。 “07年的拉菲!好复杂的层次,你有没有感觉到,红樱桃、雪茄盒和干玫瑰混合湿泥土的味道?” 他接过酒杯,仰头品尝。 桑酒盯着他凸起的喉结看,看得心猿意马。 芝兰玉树,恣意风流的世家公子,大抵如此。 美得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好喝。”他说。 “就只是好喝?”桑酒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孟苏白苦笑:“桑小姐,术业有专攻,鄙人甘拜下风!” 桑酒没忍住,被他皱眉的样子逗笑了。 “原来,还有你不会的呀!” 孟苏白亦是摇头,满眼的宠溺。 夜色弥漫,佳酿微醺。 他们就像热恋期的情侣,默契而自然。 不过,桑酒之前的担忧也没有错,的确有不少人上前搭讪。 帅气的男人,优雅的女人。 桑酒确定,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 毕竟此人不但会说深情的粤语,还精通英法德语……至少一圈逛下来,来自全球各地的几家名庄供应商都对他十分青睐,他也应付得游刃有余,作为翻译始终站在她身旁,她沾他光,不但能喝到各大品牌整个系列不同年份的酒,甚至还能跟酒庄的庄主谈上一两句。 而且光看那些供应商对他的赞赏态度,就能知晓,他对红酒的了解程度,完全不输于她。 可刚刚品酒过程中,他还是愿意配合她,假装红酒小白。 “刚那位德国美女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美食品鉴环节结束后,进入舞会时刻,人群往周围散开,露出中间一块篮球场大小的舞池,音乐也随之变得华丽,充满激情,令人闻之便想欣然起舞。 桑酒总觉得这首曲子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又实在好奇刚才孟苏白他们说了什么,因为那位德国美女看她的目光很奇怪,但最后还塞给她一张名片。 想起名片,桑酒又觉得可惜,她没有名片,没法体面地跟人交换方式,着实损失惨重。 因为这场红酒晚宴,不仅仅是舌尖的鉴赏,更是一场高级的向上社交仪式。 “没什么,”孟苏白将她拉到一旁,从吧台抽了一张湿纸巾帮她擦拭干净手指,“只是想邀请我跳一支开场舞。” “为什么不跳呢,跳一支舞的时间,你还是有的……”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桑酒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乖乖站好,任他摆布,仿佛他精心装扮的布偶娃娃。 可话说出口后,又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今晚,他们第一次谈到分别。 此时时间过去一大半,离邮轮起航还有一个小时。 不,只有一个小时了。 刚才还如入云端的心情,瞬间掉落深渊。 孟苏白掀眸看她:“因为我跟她说,我女伴今晚的礼服,不适合跳探戈。” 反应过来时,桑酒错愕了两秒,笑着说:“我本来就不会跳探戈。” 如果她会哪怕一点点,是不是今晚,就可以跟他再跳最后一支舞? 可她什么都不会,不会跳舞,不会英文,连看星星都不会。 她就是一个连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的普普通通女孩,此刻盛装打扮站在他身边,也是徒有一副华丽的躯壳,就像常青树下的一朵黄色蒲公英,哪怕支离破碎,乘风追逐,也追不上他冲破云霄的气势。 “没关系,”孟苏白扔了湿纸巾,声音依旧温柔,“我可以教你。” “我不会的可多了,”桑酒说,“苏先生,要一件一件教吗?” 孟苏白第一次沉默。 桑酒强忍胸口酸涩,偏头去看舞池中央正跳着热情似火的探戈舞的男女,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一步之遥,”孟苏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耐心解释,“电影《闻香识女人》里,阿尔·帕西诺饰演的盲人上校和女主角跳的舞。” 桑酒说:“好像在哪听过。” “想跳吗?”孟苏白忽然问她。 “可我不会。” “不会就不能跳了吗?”孟苏白微笑,“没有谁规定,不会的东西就必须学会,当然,如果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为晚,你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才是完美的你。” 桑酒眼眸瞬时有些湿润。 他总能在她最卑微的时候,给予她最高的评价。 有时候,桑酒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小时候最喜爱的哆啦a梦,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她。 可更多时候,她又看不懂他。 就像现在,她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却无法从他脸上神情来分辨悲喜。 他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不舍? 桑酒忽然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才刚结束一段感情,转头就无缝对接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对,喜欢。 这一刻,她确确切切明白,她是真的动心,真的喜欢他。 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感,正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撕裂开来,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正一点一点折磨着她。 面对李佑泽的欺骗,桑酒只有恨其不争怒其愚蠢的无奈。 可面对眼前人的离开,她终究是无法做到漠视。 灰姑娘的南瓜车还未到来,凌晨的钟声已催促她离开。 “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my princess。” 东京璀璨的灯火,映衬着杯中摇曳的深红,觥筹交错,杯盏碰撞,伴随着耳畔苏感温柔的粤语,和她听不懂的英语,皆沉入暧昧的旋律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可桑酒透过窗外不再平静的海面,看到了结局。 第21章 是这场晚宴,将自由与沉沦,在酒精的催化下,短暂地带到她身边。 而人生就像探戈,哪怕脚步乱成一团,也不要停,继续跳下去就好了,反正结局都一样。 “你看,我们不也跳得很好,能做到默契合拍,就是一支最完美的舞……” “时间到了。” 这场沉浸式的教学,更像是一场较量,看谁更心狠提出结束。 很庆幸。 桑酒很庆幸,自己有足够的理智,能从他怀抱抽离,还能对他大方微笑。 “你该下船了,kingsley。”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英文名。 真好听,桑酒想。 她将永远无法忘记。 - 七点五十。 离浮屿号起航离开东京,还有四十分钟。 “你不用拿东西吗?” “carson已经帮我准备好了,他在舷梯等我。” “……那房间里,你那些衣服呢?还有这件礼服……” “衣服他会寄给我,礼服已经送给你了。” “……哦” “小心!” 刚走出电梯,通道里就涌入一大波回船的游客。 唯有桑酒和孟苏白,逆水行舟,穿越人群。 “就到这里吧。” 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一下子艰难起来,这样走下去,至少要半小时。 桑酒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跑。 奢华的礼服虽然美丽,这一刻却成了与他前行的绊脚石。 孟苏白停下脚步,下意识拉住她手臂。 他担心她会被裙摆摔倒。 “好。” 终于到了道别的这一刻。 即便内心万般低落,桑酒脸上也是体面的微笑,她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还给他。 “苏先生,再见。” 早已注定的结局,到最后一刻,她已看开。 这场美丽的邂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过多的期待只会毁了这段浪漫。 就让彼此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这一刻,往后人生,各自珍重。 “再见,”孟苏白接过外套,担心她受凉,“回去吧。” 然后将手里的礼袋递给她,里面装着刚才晚宴上各大酒庄赠送的几支红酒,重量不轻。 桑酒抬起双手抱在怀里,点头,转身。 “泱泱!” 然而没走两步,又被他叫住。 她猛然回头。 内心的颤动和惊喜,几乎让她忽略了称呼的亲昵,只满眼看着他,向她三步跨作两步走来。 有那么一刻的错觉,她以为他要留下来。 为了她留下来。 孟苏白随着人潮走到她身前。 桑酒盯着他靠近的身影出神,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要拥抱自己。 可孟苏白只是把一张名片塞到礼袋里,说:“这是carson的联系方式。” 他此次去肯尼亚任职,早已做好了和孟家切割的准备,所以从前的手机留在了港城,只能把贺煜的联系方式留给她。 桑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比清明:“苏先生。”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他。”孟苏白说,“以后去港城玩,也可以找他。” 桑酒侧过脸,看到海对岸万家灯火。 东京尚且离她那么遥远。 更何况纽约。 更何况,他已决定不会再回来了。 “苏先生,”桑酒说,“您说过,抛下所有包袱才能寻找自由,我深有感悟,这些包袱,不仅仅是家世身份,还有不该有的欲望和念想,只有真正做到无牵无挂,才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新的追求,对吗?” 孟苏白低头,沉默了两秒:“对。” 他没想过,那些开导她的话,最终化成回旋镖,射在自己身上。 她说得也没错,在相遇之前,他们就选择好了各自的人生。 永不相交的人生。 “苏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也谢谢您教会了我许多,往后,珍重。” 桑酒含笑,与他挥了挥手,潇洒转身。 如果她也混娱乐圈的话,多少也能拿下个最佳女配奖吧。 - 回房的路就顺遂多了,乘电梯,一路直奔房间,通向阳台。 她曾在那里,看到港口登船的方向。 鸣笛声响起时,她望过去,港口漆黑一片,只隐约看到人头攒动,蜂拥而上。 而此刻,孟苏白穿过人群,走到出口舷梯口时,贺煜跑过去相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不是向来最守时的吗,怎么还学会了踩点?” 孟苏白没说话,眸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煜却一眼看穿:“kingsley,你现在就是在走钢丝知道吗,小心脚滑。” 高岭之花,也有落下神坛的时候,这让港城那些名媛千金知道了,不得心碎一地? 只是这次,高岭之花好像变得更加高冷了。 孟苏白接过他手里的单肩包,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走了。” 贺煜嗯了一声,拍了拍他肩:“真没想到,以后要见你还得跑非洲去,老爷子那边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看着点,他老人家想通了,自然不会再逼你。” “嗯。”孟苏白声音依旧沉闷,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 贺煜不明白,明明计划离开的时候,他是那样的义无反顾,可现在看着,他好像整个人要碎了一样。 “其实……” 鸣笛声二度响起。 分别迫在眉睫。 贺煜又说:“小玫瑰那边,我会留意,你放心。” 孟苏白终于回头看他,沉声说:“她刚喝了不少酒,你让人送醒酒汤过去。” “行。” “再备一些药……但她喝了酒,要管家24小时注意。” “明白。” “她身上没有钱,到达港城后,你送她上飞机,但注意,不要表现太过热情,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女孩。” “兄弟,要不你自己来?”贺煜摊了摊手,一脸难为情。 送上飞机容易,不要太热情……什么鬼? 孟苏白呵了一声,无奈摇头:“走了。” “放心,你说的兄弟我都会做到!”贺煜转身,挥了挥手,“我也回去工作了,晚点去看看你的小玫瑰。” 一句“你的小玫瑰”。 孟苏白猝不及防失了魂。 直至贺煜走远,工作人员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先生?” 他才猛然回过神,伸手去口袋掏船卡,递给工作人员时,冷不丁顿住。 竟是那张黑色房卡。 猛地想起什么,脑海里是分别时女孩平静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回想起另一张美丽的脸庞,也曾这样平静地送他去上学。 孟苏白当即转身,往回走。 “先生,只有最后十五分钟了,您不下船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船出口,对工作人员说:“抱歉。” “可是……”工作人员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迈着长腿,朝电梯方向奔去。 因为是上面特意交代的重要人物,工作人员也不敢催促,只是焦急地看了眼时间,又退到出口默默守着。 这船到底还走不走? - 彼时,所有游客都已登船准备回房,几台电梯几乎都爆满,孟苏白频繁看表,从二楼到十六楼,几乎耗尽他的耐心。 广阔的甲板上更是站满了看风景的人,悠闲惬意,一句绅士的“借过”,穿梭而过时并没有多少风度。 耳边海风呼啸、人声嘈杂,他恍惚听到贺煜的声音。 又大概是听错了。 孟苏白继续加快脚步,越过人群,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兜兜转转,最终在那扇房门前停下。 他很平静。 平静到仿佛从看到那张vip卡开始,心底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抬手。 指骨轻敲门。 叩。 叩。 叩。 没有人回应,他又去按门铃。 “桑小姐。” 许久,里面依旧没有人回应。 孟苏白忽然很慌,比刚才告别还慌。 他没有多想,用房卡刷开了门。 推开门,里面昏暗没有开灯,只一束淡淡的踢脚灯朦朦胧胧划破黑夜。 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混着一股冷冽浓郁的葡萄酒气。 孟苏白按了灯开关,床上果然空无一人。 他径直往阳台走去。 阳台门大开着,只有两侧白色窗帘随风飘动,像一缕孤魂。 “泱泱?” 孟苏白弯身,走向阳台。 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都喝得七七八八了外道横斜着,连那日他送她的那盒巧克力,也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各色锡纸杂乱成团扔着。 再抬眸。 月光浅浅,吊椅轻晃,熟睡的人鱼公主蜷缩在一隅,金色尾鳍垂落在地面,像是被海浪冲上沙滩搁浅,孤独又无力。 第22章 孟苏白放下手里的包,蹲下身,目光凝视了两秒。 虽然有裙摆盖在身上保暖着,但肩膀依旧裸露着,雪白肌肤被吹得泛红,睡梦中的她,干脆用海豚抱枕压着脑袋,试图寻求一丝温暖。 孟苏白没多想,脱下袜套盖到她身上。 指腹无意碰触到她的肌肤,如海水刺骨。 桑酒像是感应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看到他时,怔了两秒。 她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却没有听清,只是在想,最近梦见他的频率会不会太频繁了? 直到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被轻轻摘下。 “缘分若尽了,就不该再重来……” 周董和阿妹遗憾伤感的声音逐渐遥远,耳根清净了。 她也听到了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 “泱泱。” 桑酒僵住,目光水润脸颊潮红望着他,错愕震惊中带着沙哑:“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房卡落我这儿了。”他平静说道。 桑酒哦了一声:“难怪,刚管家给我开的门。” 刚涌起的那一丝喜悦,瞬间破灭,心绪甚至比见到他之前还要低落,沉得她说不出话来。 沉默间隙,孟苏白也忘了自己回来的原因,只垂眼盯着她迷蒙的眼眸:“哭了?” 桑酒愣了两秒,抬手去抚湿润的眼睑:“没……刚被……海风吹的。” 孟苏白没有再问,抬手去碰她的脸颊和额头,果然有些烫。 “你发烧了。” 桑酒习惯性摇头,可当脸颊触到他有些冰凉的手背时,她的肌肤又忍不住贪恋那份清凉,下意识贴上他。 她猛然怔住。 有种撒谎被抓包的感觉。 低烧而已,她以为可以扛过去。 孟苏白此刻脸色不太好看,沉声说:“病了还吹冷风?喝那么多酒?” “我没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苏白连人带衣服抱了起来。 阳台风大,她又发着烧,醉酒加冷风,孟苏白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来的后果。 可他也不忍苛责生病中的她,语气又放柔了些:“坐好。” 将人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薄被,又转身去烧开水。 桑酒全程受宠若惊,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比第一次被他抱回来还要魔幻。 像突然穿到某个片场某个角色身上,搞不清状况,连台词都得临场发挥。 “我只是想品鉴一下酒……”她说。 “你确定,品酒是这样品?”他问。 “好吧,”桑酒顿时缴械投降,“我就是想喝酒了。” 他可以质疑她的目的,但不能质疑她的专业! “宴会上还没喝够?”孟苏白不禁气笑了。 “也许吧,”桑酒仰头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目光迷蒙,猛然想起那个绮丽的晨曦,那个温暖又充满安全感的公主抱,那种食髓入骨的滋味,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意志力,“反正就是,心里空落落的,要喝点什么,才能填满。” 可她一连开了几瓶,喝着都没什么感觉,麻木不仁,心如死灰,大抵是这种感觉。 她好像又回到了维港那晚,孤身一人,走在陌生的街头。 只是这次,是真的没有人陪伴了。 孟苏白搭在壶上的手指顿住,转身。 披在桑酒身上的外套滑落,皎色灯光落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上。 他盯着她有一瞬失神,问。 “为什么?” 桑酒抬眸,与他目光对视,不再退缩,像是要记住这双深情的眸,给她带来人生第一场烟花般的旅途。 “不知道。” “就好像心被人挖走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想吃巧克力。”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老规矩,24h内,本章都有小红包哟~ ps:房卡真的不是桑桑故意落在口袋的,整个晚上她都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见到孟还以为在梦里,整个人都是不清醒的,so,接下来……姐妹们懂得[坏笑][坏笑] 第12章 酒精是胆小鬼最好的伪装。 桑酒感觉, 她想要的醉应该是上来了,毕竟那几瓶红酒,都是各大酒庄的镇庄之宝, 酒精度数比平常市面上卖的红酒高很多。 而刚刚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 都被她悉数灌进肚。 流淌在血液中的酒精开始发热, 烫得肌肤像水蜜桃一样粉嫩, 不能掐, 一掐就要爆汁。 她脑子也跟着眩晕起来,不知道是醉的,还是烧糊涂的, 看着那张漂亮得跟雕塑一般的脸、紧抿的薄唇、凸起的喉结, 突然就很想哭。 这种感觉,像雾里看花, 像水中捞月,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看得到摸不着。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 想问他为什么回来。 想问他还走不走。 想问他……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一切,大概是她喝醉, 做的南柯一梦。 是得不到回复的。 不过, 梦了他那么多次,她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也只有面对梦里的他,她才能肆无忌惮, 诉说心中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不乖, ”桑酒眼眶红红看着他, “我把所有巧克力都吃完了,以后都没有了。” 孟苏白没说话,拾起外套, 再次盖到她肩上,而她也顺势将脸埋在他腰间,开始啪嗒啪嗒掉泪,伴随着身后烧水壶开始嗡嗡作响,继而都淹没在邮轮最后一声鸣笛中。 漫长的鸣笛消停过后,烧水声也呜呜歇气。 一切回归平静。 唯有她颤抖的肩头,依旧强烈。 “可我还是好难过。” 他低头,撞进一双哭红了的眸子里。 心,仿佛也被剜了一下。 桑酒问:“你说,人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还要撒谎?” 孟苏白没有说话,因为他这一生,不屑于对任何人撒谎,可今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那颗悸动的心,一遍又一遍,试图说服它理智、冷静、克制。 虽然最终并没有说服成功,但他没法再欺骗下去。 桑酒仰头,扯住他衣领,将人拉下,说:“我真的很讨厌撒谎,也讨厌爱撒谎的人,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明明那么信任,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就会捅你一刀,剜你心窝子,断你财路,说好了钱转他走一下流水,结果呢?转头他就送给赌场了,他怎么不送他自己的命?” “算了,估计也不值钱,”她擦眼泪,说,“我造谣他出车祸成植物人,也算扯平了,谁让我……欠他呢。” “欠他什么?” 她是真醉了。 竟听到苏先生开口问她,语气明显不悦,暗暗的,有些沙哑。 她眨了眨眼,将脸贴到他颈窝,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温暖和气息,像毒瘾发作的人,尝到甜头,便不想戒断。 “因为,他曾带我,走到阳光之下。” 她钻进他的怀抱,诉说另一个男人对她的重要。 “那我呢?”孟苏白摸了摸她脑袋,语气温柔,却好像隐约有着一丝不甘,“你知不知道,我也陪你走过黑夜。” 她自然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他的眸,认真回想。 然后说:“你送了我最喜爱的礼物。” “什么礼物?” “巧克力。” “为什么是巧克力?” 他明明送了她那么多东西。 桑酒又开始啪嗒掉眼泪:“因为舅舅。” “舅舅?” 桑酒眼里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朦胧之中,仿佛看到舅舅回来了,她扑入他怀里痛哭:“舅舅,我好想你。” 孟苏白愣了两秒,无奈叹气,轻抚着她后脑勺。 舅舅就舅舅吧,只要不是什么植物人前男友就行。 桑酒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舅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我带巧克力了。” 这次她是真喝多了。 所有伤心的事情一股脑涌上心头,悲从中来,一辈子没哭过几回的泪水,好像要在今晚流完,可她真的很怀念小时候,舅舅给她带的巧克力。 打小,桑酒被寄养在舅舅家。 并不是因为家里穷,相反,她家里从前在城里是做粮油生意的,赚了不少钱,只是后来母亲被父亲桑志远打折了腿,干不了活就带着她们三兄妹回了老家,而桑志远听信了所谓的亲兄弟怂恿,南下创业,不但搭了所有本钱,还沾上了赌博的恶习,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外面乱搞,年头到年尾都不着家,回来也是找母亲要钱赌博,母亲一人无力照顾三个儿女,只能忍痛将刚满三岁的桑酒送到舅舅家。 舅舅家里没有孩子,但舅舅舅妈对桑酒很好,始终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舅舅的工作是在火车站卸货,每天起早贪黑去火车站上班,晚上踩着单车回家,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桑酒小时候就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舅妈喜欢给她买漂亮的裙子,说她是家里最漂亮的公主,舅舅知道她喜欢吃糖,会在卸货时偷摸留几颗巧克力给她,那时平常巧克力都是个稀奇物,更别说那些国外进口的,醇厚的奶香甜,入口即化。 第23章 这样的幸福日子,持续到八岁那年,舅舅不小心从高架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需要住院,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出门打工挣钱,桑酒不得已被送回桑家。 彼时的她,身高甚至超过了十岁的哥哥,漂亮圆润的脸蛋和面黄肌瘦的兄妹更是天差地别,难得回来一次的父亲,没收了舅舅让她带回来的漂亮衣服、玩偶和零食,包括那几盒她舍不得开封的巧克力。 她追出去抱住父亲的腿,却被一脚踹开三步远,男人回头,对她恶狠狠骂了句:“回来做什么?赔钱货!” 那一刻,桑酒才明白,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是国王。 最后,是母亲跛着脚将她抱回家,伏在她身上痛哭,哥哥和妹妹就躲在门后,怯生生盯着她,大概是想不明白,她被养得这样好,为什么还要回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然而,两个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眸在与她对视那一刻,又咧起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又瞬间充满了希望。 仿佛她的到来,会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可不,从小就在宠爱里长大的桑酒,果真成了哥哥妹妹的保护伞。她上能把一直欺负哥哥的几个小混球的书包从教学楼扔下,课本满天飞时,校长站在一旁恁是一句话不说,下还能替妹妹打跑咬人的狗,给她买最流行的头绳织最漂亮的辫子,把她背在背上哄着玩。 从那以后,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旁人眼中的野孩子。 八岁寒冬腊月的夜晚,她把醉酒的父亲关在门外冻了整整一晚;十岁为了让桑月安全回家,一人挑战隔壁村七个臭屁小男孩,最后被打得眉心破皮流血,乃至多年之后桑月提起这事,记忆犹新,说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观音;十二岁她拿着扫帚把表面慈眉善目实则一心想压榨欺负母亲的大伯母赶出家门,彻底与虚伪的他们划清界限;十三岁拿着菜刀躲在漆黑的阁楼,催债的人一进来就是挥刀乱砍,身后的妹妹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出血,她却将那人手背砍出几道口子,最后连滚带爬逃了。 他们都说,遂溪出了个冷血的姑娘。 这姑娘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更别说桑志远猝死在别的女人床上后,年仅十六岁的她,亲自去酒店收尸——白布一裹,拖进火葬场,让他有幸成为村里火化第一人。 她恶名远扬的同时,也护住了软弱善良的家人。 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她竟长出了坚硬的盔甲。 就连桑酒自己都觉得,她身上这副盔甲坚不可摧。 然而,直到这一刻。 直到再次醉酒。 她所谓的盔甲,轰然碎裂,露出满目疮痍的伤疤。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弱小的她,被灌醉、被欺负,即便脱困也要被人污蔑、被父亲出卖…… 陌生又熟悉的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她见过最恐怖的深渊,不是观星塔下深不可测的海底,是那些血口大盆。 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像恶魔一样扑向她,撕咬、汲血。 是她做错了吗? 桑酒也时常怀疑自己,可她想不通。 明明她是正当防卫,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被议论的永远是她?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错……” 桑酒十指攥紧,想要埋入舅舅怀里,寻找久违的港湾,黑暗中的“舅舅”将她环住。 “泱泱,”他说,“你醉了。” “我没醉!”桑酒使劲摇头,“我没醉,不能醉,不能醉……” “好,你没醉。” “舅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哄她入睡,掌心轻轻拍着她肩,一下又一下,驱逐她的恐惧。 “舅舅,对不起……” 只是这温暖的怀抱,更让她痛苦自责。 “我不该乱跑,不该做傻事,如果不是我……舅舅就不会离开……” 她后悔,为什么要在舅舅好不容易将她救出后,又想不通跑去做傻事,如果不是因为舅舅大半夜冒着雨找她,他就不会撞上那辆大货车…… “舅舅,你回来好不好,泱泱真的好累……”长这么大以来,她唯有在舅舅面前,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哭,眼泪流了一大串,擦在他衣服上,“你回来,换泱泱……歇歇……我有在努力……努力挣钱,我会照顾好外婆、舅妈、妈妈……你回来好不好…… 从前,有舅舅在,他便是她们的天。 可舅舅走后,只有她能做她们的天。 她不能倒下。 只是她不太争气,遇人不淑,识人不慎,辛苦存下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全无,这种绝望,无异于桑志远当初要把她绑了卖给隔壁村的老汉。 “泱泱最棒了。” “舅舅”夸她,却也怜惜她,“但泱泱也要好好爱自己。” “我有在爱自己,”她在他怀里点头,甚至是发誓,“从舅舅走后,泱泱就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了!” ‘舅舅’握住她手腕,掌心覆在那串小紫叶檀上。 桑酒以为他在心疼她,连忙把手上的佛串往上一撸,露出手腕几道粉嫩色疤痕,然后扯起一抹微笑:“你看,伤疤快要好了。” 空气有一刹那的寂静,只有她醉醺醺的自言自语。 “舅舅,我没事,我很好,你知道吗,原来光是割这里是死不了人的,难怪那些明星都是躺在浴室里,我还以为那样做是为了留下死前最美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伤害自己?” 手腕被‘舅舅’紧紧攥住。 “嗯,”桑酒点头,“对不起,舅舅,我让你失望了……” “疼吗?” 早已没了感觉的伤疤,被温热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桑酒顿觉得委屈,哭得更厉害。 仿佛只有这样,‘舅舅’才会心疼她,留下来陪她。 “疼……”她仰头,含着泪说,“还很害怕。” 那种清醒看着自己生命流逝,却没有真正死去的害怕,每一秒都在放大恐惧,现在想想还让她打颤。 原来这种事,并不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简单干脆——一刀下去,生命华丽消逝。 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很漫长,如果不是李佑泽找到她入住的酒店,她最终可能不是流血而死,而是被自己活活吓死。 “但还好我当时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没有开豪华的套房,你看,愚蠢和贫穷救了我的命,也让我学会惜命,去他妈的抑郁……” “抑郁?” “嗯,他们都说我生病了,可我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没有人听我的解释,”桑酒将脸靠在“舅舅”胸口,喃喃道,“要是舅舅你在就好了,你会用拳头砸烂他们的嘴,用扁担敲断他们的腿……” 桑酒靠在他怀里,汲取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刚还要炸的脑袋,也慢慢平息下来。 也是这时候,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眉心,她能感受到他的唇瓣在颤抖。 “舅舅……”她惊愕抬头,用力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如迷雾散去,那张脸在脑海重新成形,陌生又熟悉。 不是舅舅。 但这张脸太过好看,她失落的情绪,被填满了大半。 孟苏白抬手捂住她的双眼,或许是不想让她回忆那些痛苦的往昔,也或许是顶不住被她这样近距离盯着看。 虽然她现在是醉鬼一个。 “泱泱,你该睡了。” “可我睡不着。” 桑酒乖乖闭上眼,可没两秒钟,又睁开,像是被触发了另一个剧情。 “我一闭上眼,就想起我那三十万,就心痛得睡不着!他怎么能一次又一次骗我,明明说好了不再赌,为什么要骗我?他比我更坏,我只是不喜欢他,他却要骗我的钱,他怎么可以骗我钱……” 孟苏白问:“所以,你是因为他喝酒?” “才不是!我才不会为渣男买醉!”她扒拉下捂在她眉眼的手心,气呼呼跳起来,踩在床上,像只暴躁的小野猫,“你说以前的渣男,只图人身子!现在渣男可厉害了,就图人家钱!就图人家钱!” 即便是醉了不清醒,桑酒心里还是过不了钱那一关,来回暴躁走动,恨不能把渣男李佑泽碎尸万段。 孟苏白去拉她:“三十万,我给你。” “你给我?”桑酒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凭什么给我?你是我的谁啊?” 孟苏白再次擒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跟前:“你心里想我是你的谁?” 桑酒凑过去看了两秒,仿佛才看清他这张脸,有点迷茫:“苏……苏先生?” “记起来了?” 桑酒却立马摇头:“算了,你这样的人,我招惹不起。” “为什么?” “他们都这么说啊,一套配一套,歪锅配扁灶!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女孩子,没家世没学历也没实力,挑来选去,也只配得到渣男!” 孟苏白纠正她:“你不是歪锅。” 第24章 “当然,谁家歪锅这么漂亮?” 万幸她遗传的是母亲明艳的五官、越晒越白的肤色和从小打好基础的身高,所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所以他不配。” “谁?谁不配?”桑酒脑子转不过来。 “你前男友,”孟苏白提醒,“植物人前男友。” 桑酒认真想了想:“可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啊,我遇到的也都是渣男啊!” 她没得选啊,已经在一茬烂瓜里挑了个还能咬下去的了。 孟苏白拧眉:“都是吗?” “嗯!”桑酒郑重点头。 “包括我?”孟苏白下意识攥紧她手腕。 “你更可恶,非常可恶,明明都不打算回来了,还要勾引我!”桑酒食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他胸口,控诉道,“就算在梦里,也不放过我。” 既然无法承诺一辈子,就不要施舍哪怕一刻温柔。 一瞬间,孟苏白醋意全消,他松开她手腕,宽厚的掌心包裹住她指尖,声音也轻柔下来。 “我没有。” “你有!你送我巧克力,带我上邮轮,安排最好的套房,抱我回房间,陪我喝酒吹风,陪我看星星,还教我跳舞,”桑酒仰头,质问他,“桩桩件件,你敢说,你没有?” 孟苏白:“……抱歉。” 他曾以为的举手之劳,如今看来,确实是居心叵测。 桑酒:“抱歉有什么用?还不如抱抱亲亲。” 孟苏白有被她醉后的样子可爱到:“桑小姐,喜欢这样?” “喜欢啊,”桑酒想抬手去摸他的唇,“可我不敢。”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清楚知道,不能沦陷。 好在今日,梦里的苏先生很主动。 他一把捉住她手指,覆在他唇上。 温热柔软的真实触感,差点把桑酒吓醒。 “既然是梦里,就做个诚实的乖女,”他又蛊惑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吗?” “当然,”他说,“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 “无论梦里,还是现实。” “那你叫我宝贝。” “……”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更新啦!红包继续掉落~ - 这章写到爆哭[爆哭][爆哭]心疼泱泱,二十年来,第一次这样跟人诉说心事,她一位只是跟梦里的苏先生、“舅舅”倾诉,但好在她的kings有听到[爆哭][爆哭] 第13章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桑酒一本正经盯着他深邃的眸,撒娇乞求,“叫我宝贝。” 孟苏白垂目静看了她几秒, 俯身逼近, 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住, 气息和声线都温柔似春风。 “宝贝。” 桑酒呆住, 没有说话, 仿佛沉浸在他的温柔之中。 孟苏白继续用深情的粤语唤她,然后是英语,德语…… “bb。” “baby。” “schazi。” …… 耳畔低哑似呢喃爱语, 温热气息洒在脸庞上, 桑酒觉得燥热,目光迷离落在男人一张一合的薄唇上, 咽了咽口水。 听说薄唇男人最薄情。 那正好, 不用负责。 “我可以亲你吗?” 桑酒像个礼貌的乖宝贝,却总是语出惊人。 梦里的苏先生没有回应,身体僵在那儿。 仿佛可以任她为所欲为。 桑酒没什么耐心,搂着他脖子, 闭着眼亲了上去。 反正是梦里。 第一吻。 落在她心心念念的眉间痣。 像是要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拉入凡间。 浓郁酒气中裹着少女迷人的香气, 滚烫落在他眉间,像是要将那颗象征神明的痣融化。 第二吻。 是那张惯会勾引她的薄唇。 蜻蜓点水一般碰触。 虽然薄,却柔软得要命! 而且……很干净。 带着一点清新淡雅的乌木沉香气息, 太上头了! 桑酒从前完全ge不到小说里甜甜的亲吻, 因为李佑泽喜欢抽烟, 又不讲究个人卫生,她洁癖有点严重,所以在一起后他们几乎不接吻。 可今天, 她好像对亲吻有了新的认知。 不但上瘾,还想深入一些。 她咬着唇,偷偷睁开眼。 苏先生依旧如木雕愣在那里,只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糟糕。 这个狗男人又勾引她! “现在,我要亲你喉结了哦~” 桑酒像逗小狗一样,凑过去,用鼻尖去蹭他喉结,喜欢它被她气息追得四处逃窜、体温飙升的感觉。 “泱泱……” 男人气息越发沉重,喊她的名字都带着勾引的味道。 “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桑酒不高兴了,“我还想摸你腹肌呢!” 他穿黑色衬衫实在太性感,感觉胸都要撑破扣子了。 男人偏过头。 一把捉住她要作乱的手,气息却比她的行为还要乱。 “你醉了。” “不醉我还不摸呢!” 孟苏白又被气笑。 没想到她酒量那么好,酒品却这么差。 却莫名,可爱到让人想占为己有。 “到底给不给我摸?” “不给。” 刚烧得热水也冷却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她醒醒酒了。 可桑酒抱着他腰不撒手,手还一个劲往他衬衫里钻。 “骗子!你刚刚还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孟苏白只觉得自己也被她传染了些醉意,竟没法挣脱她,只能温柔哄她:“乖,你发着烧,等烧退了,再给你摸。” “我不……” 桑酒不甘心,都已经解了他两颗扣子了,这时候要她停下,跟做梦梦到大闸蟹,刚辛辛苦苦剥好壳,还没来得及尝一口肉就被人叫醒有什么区别? “泱泱……” “不许叫我泱泱!”桑酒气鼓鼓瞪他。 从前不觉得,小名叫起来,原来这般亲密暧昧。 他越这样叫她,她越想犯罪。 “那该叫你什么?” 桑酒眼珠子转了转,对他勾了勾手指。 孟苏白始终噙着一点笑,弯腰低下头来。 “呼~” 她使坏对着那张完美到不可亵渎的脸庞,直接轻呼了一口气。 “闻到了什么?” 孟苏白说:“酒。”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巧克力香甜味。 桑酒望着他,笑而不语。 眼里似有烟花闪过。 “小酒鬼。” 孟苏白闭眼,额抵着她眉心,无奈至极。 桑酒却乘其不备,直接扯开他衬衫第三颗扣子,右手探了进去。 “泱泱——” 男人长叹息一声,却拿她毫无办法,只能隔着衣服握着她手指,不让乱动。 桑酒却皱着眉,觉得硌手、烫手,她的掌心就像贴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两面煎熬,很快体温就烧遍她全身。 “怎么了?”孟苏白见她一副委屈模样,顾不得防备,捧起她脑袋查看。 低头,却看到女孩眼里狡黠的笑容。 掌心也完全撑开撩着他。 “太棒了!” 虽然邦邦的,但手感却非常棒。 很有弹性的感觉,肌大小、形状,甚至连弧度都与她掌心非常契合。 简直不要太完美! 谁能想到,外表温文尔雅的苏先生,私底下是这样——秀色可餐,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一看就是每日都会健身的男人。 “是不是还有腹肌?”她顿时色心大发,“我这辈子还没摸过腹肌呢!” 其实也没见过…… 说罢,又要继续往下解他的扣子。 “桑泱泱!” 孟苏白义正词严喊她名字,却毫无效果。 她跟没听见似的,直接暴力扯开下面三颗扣子,魔爪长驱直入。 “就让我数数好不好?” “一、二、三……” 指腹沿着马甲线勾勒沟渠的深浅,凸起的一块块腹肌触感好奇妙,外面软软的,里面却坚硬如铁,还会越压越硬,仿佛在跟她对抗似的回弹。 “八块!”她数完还惊呼,丝毫不顾后果,还要往下勘测,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别乱动!”男人再次擒住她胡摸乱蹭的小手,力道忍不住重了些,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是要负责的。” 不该碰的东西? 桑酒被激起了好奇心,手更加往里探,最后干脆利落抽出他折在腰间的衬衫衣角。 “你藏了什么好宝贝?” 正当她摩拳擦掌时,肩膀被一双手按住,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带到床上。 孟苏白也随后倾身俯下。 鼻间全是熟悉的气息,桑酒贪恋地嗅了嗅,还没动手,就听他沉哑的声音:“别后悔。” 第25章 桑酒眨了眨眼。 梦里有什么好后悔的? 又不会跟他生崽崽。 趁着孟苏白贴过来的间隙,她直接伸手一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刹那间,好像有一道雷同时劈中了两人。 “泱泱——”孟苏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眸色暗涌盯着她,像是要吃了她。 桑酒身子缩成一团,躲在他身下。 她没来由地感觉肚子饿,想吃点东西。 又想起以前跟俞三禾住出租房的日子,吃不起贵的早餐,就喜欢那种又长又大的面包,刚出炉的,一个可以分几天吃,口感里外都偏韧,有些难咬,但麦香浓烈,价格也实惠,她不爱甜面包,平日就喜欢这种碱水的咸味儿,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总统法棍大面包。 等等,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果然,喝醉的脑子不太好使,容易胡思乱想。 “不是……不能……吃。” 她竖起食指,晃了晃,摇头嘀咕。 下一秒,手指被人拉下,伴随着一身无奈隐忍,男人力量感十足的气息率先侵犯了她的口鼻。 那种好闻的、令人迷恋的乌木沉香味道,像猛焰烈火,将她团团包围,一点一点吞噬。 不只是气息,口腔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像跳跳糖,跟随他的节奏跌宕起伏、进退无度,直至氧气被耗尽,她感觉呼吸不畅,胸口也被他压得死死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孟苏白却依旧霸道地纠缠着她的唇舌,醉前她吃掉大半盒巧克力,口中是各种香甜的味道交织,被他吻得她气息和甜液不断翻涌,像绵绵不断的巧克力原浆,最后都被他一滴不剩吞入。 “很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苏白就像一只餍。足的黑狐狸,指腹贴着她的唇摩挲,“泱泱的巧克力,最甜。” 桑酒被吻得早已大脑缺氧,不知今夕是何夕。 “换气。” 男人拍了拍她一侧臀,吻移至她耳后那颗小痣上,好心提醒。 桑酒不由缩了缩身子,耳边他的气息被放大到数万倍,传入骨髓、血液…… 她只觉得更加窒息,哪里会换什么气。 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在她最后快要断气的时候,男人终于放过那两片已经红肿得像水蜜桃的唇瓣,俯下身,吻在她耳后雪白肌肤,声音又沉又哑:“刚不是很嚣张?” 都学会偷袭了! 桑酒全身难耐的同时,又觉得头晕眼花,血液和酒精齐齐冲上脸颊,像沉寂多年的火山,这一刻即将爆发,全身血管都在汹涌澎湃。 她艰难地扭动着身子,裙摆迤逦在床上,抹胸早已被蹭得滑落一大截,露出一片雪白。 链头又卡在裙子一半,没法继续往下扯。 她手太笨拙,摸不到背后衣襟。 她眼神湿漉、迷茫,向他撒娇,似在求救。 孟苏白眼眸低垂,看得血脉偾张,下意识撇开眼,又闭上。 试图遗忘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然而残留在口腔内的玫瑰香甜悉数被吞咽下去,孟苏白只觉更加口干舌燥,血液聚集之处,越发蠢蠢欲动。 “帮我。”偏眼前狡猾的兔子又来了一招火上浇油,握住他的手。 步步前移。 白茫一片的迷雾雪都,悄悄拱出的小蘑菇,绯色的桃红,轻柔,软绵。 即便有毒,也让人甘愿一试。 到底是谁勾引谁? 孟苏白决定不忍了! 他再度俯身,唇贴着她锁骨深处,闭眼,嗅着独属于女孩身上香甜淡雅的味道,像躺在玫瑰园,迷失自我。 “泱泱,我是谁?”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梦。 “苏先生。” “叫我名字。” “苏白。” 终是一声呢喃叹息,天旋地转,她被压到床上。 修长温润的指绕到她后背,剪裁过于修身的战袍顷刻间瓦解,又在一阵甘霖雨露狂风暴雨中。 没了繁琐加身,桑酒以为自己会重获得自由。 可她没想到,男人沉重的身体似一座更大的山峦。 她被禁锢其中,连呼吸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气息,从鼻腔到肺部,充满荷尔蒙的味道,让她无处可逃。 像是要报复她刚才的有恃无恐。 只是他报复的手段,很不一样。 太温柔。 又太致命。 这一次,桑酒无须换气,唇舌间自有人为她渡气。 也不知道是谁引导着谁,又或者是谁诱惑着谁,罩在身上的枷锁被揭去。 “泱泱,这不是梦。” 他想她清醒知道,想要她自由,想要她快乐,想要她顺从本心将柔软从束缚中释放出来。 桑酒的确有片刻的清醒过来。 她怔然抓住他浓密的发,感受它从掌心滑过的细腻,一下又一下,心跳激烈,又呼吸更加难耐雀跃。 巨大的邮轮驶过黑夜,划破粼粼水面,徐徐前行,稳而沉,却依旧让人眩晕。 这是她从前未有过的体验,难以言喻的,几乎让人昏厥过去。 桑酒瞳孔扩了一下,借着头顶的光看清了眼前人,他眼底的暗潮涌动,如此真实。 “唔——” 她实在纳闷,这不是梦吗? 这痛感也太真实了! 她痛得脑袋一阵眩晕,奋力推开他。 太难受了,她不要。 孟苏白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捉住她反抗的双手,呼吸十分克制:“现在知道怕了?” “可是,泱泱,”他低垂的目光扫过她的眼,似要在她眼里寻到一丝清醒,“到这一步,你退缩就是要我命。” 桑酒看着上方这张血气方刚的脸,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挣出一只手,手背贴着他脖颈大动脉,他的肌肤像被火在灼烧一样,脉搏亦如同上阵杀敌前的鼓声,不容后退。 她瞬间被这阵势吓到,手止不住颤抖:“会、疼……” “第一次?”孟苏白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她的,气息灼热也跟着乱了。 桑酒瞥过脑袋,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 孟苏白鼻梁埋进她锁骨深处,叹息:“很抱歉,泱泱,我也是第一次。” “你告诉我,”良久过后,像是宣告失败,他认真问道,“该怎么停下来?” 他是攻城的将领,拉弓骑马停在城门口。 如今箭在弦上,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可他的主公,也是未曾上过战场的公主。 “我……我不知道……”桑酒浑身都被他点燃了,两条莹白手臂无意识去勾他的脖子,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孟苏白低头衔她:“做人不能太过分。” 桑酒颤抖着,闭上眼。 干脆就这样毁灭吧。 横竖不过梦一场。 瞻前顾后不是她的个性。 “那个……商量一下……”她小声嘀咕。 “什么?” “能不能……小小一点,我害怕……” 孟苏白瞬间被逗笑了,用满是她味道的气息,去寻她的唇,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月色淡淡,不见乌云。 邮轮似在黑夜中加速前行了一把。 乘风破浪,宽肩窄腰的背影,亦不受控沉入。 低声细语,消弭在哗啦的海浪翻滚之中。 “泱泱,这是你的杰作。” “我没法控制。” ----------------------- 作者有话说:醉酒的桑桑,大胆!可爱!涩涩! 哈哈哈哈[爱心眼][爱心眼] 孟要招架不住了! 来吧,宝们,宰了我的红包为他们助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黑暗的海面, 巨浪拍打着船身,摇摇晃晃,起起伏伏, 浪声潮起的间隙, 一弯月牙从夜空中坠落, 撞破海面, 溅起丝丝银白, 划过夜空,像烟花一样灼热,又如喷泉一般清澈。 千钧一发之际, 孟苏白急转直下, 放过了她。 却没放过自己。 清凉的流水划过指腹,他耐心帮她揉戳着掌心, 一遍又一遍, 黏腻感早已散去,水声依旧。 桑酒更是双腿软得没力气站稳,整个人懒懒靠在他怀里,起伏的曲线紧紧贴着被她扯乱的黑衬衫, 极致的白、纯色的黑, 明明是最冷的色调,却碰撞出最热烈的欲,而那张沾了欲的明媚脸庞, 此刻正往他怀里深处钻着, 似重似轻的气息继续点着火。 “乖, 别再撩我了。” 两次漫长的放纵,孟苏白嗓音更沉哑了几分,也不知道那清冷的水, 是为了洗去她手心的污浊,还是为了冷却他时刻蠢蠢欲动的念头。 房间温度不低,桑酒赤身被他抱回床上时,一双腿还在胡乱踢着,嘴里叫嚣着不满。 “混蛋、坏蛋……大坏蛋!” 她手腕酸痛得,连指他鼻子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第26章 次次都说很快了,次次都没完没了! 而餍足过后的孟苏白只是唇角微扬:“坏蛋说谁呢?” “坏蛋说你!”桑酒怒气冲冲,咬上他的脖颈。 两颗虎牙更是狠狠地在他肌肤上磨了磨,恨不能磨出血来。 孟苏白只是微微拧了下眉,将她丢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她,不让乱动。 “我是混蛋,”他俯首亲吻她后颈,“泱泱不喜欢么?” 桑酒呜咽控诉:“谁让你这样欺负我!” “哪样?” 似在提醒,他揉她腰肢的力道与刚才一样凶狠,指腹反复摩擦着一处。 桑酒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那种虚胀不满的感觉再度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蜷缩着,弓起身子,想远离他的魔掌,却又忍不住贴着他的胸膛。 真是令人烦躁的本能反应! 孟苏白将她搂紧了些,附耳低笑:“泱泱,明明是你说太大了,我才换一种方式的,而且,我已经克制了,只用了两……” 桑酒猛然转过身,捧起他的脸。 低哑的声音在一阵吻里戛然而止。 虽然醉了才胆大包天,但桑酒还是知道羞耻的。 要她一遍又一遍回想自己在他指下意乱情迷的场景,简直是谋杀。 这张嘴,还是封住得好。 但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野性,即便弄了两次,那里还是一点就膨胀,抵着她的大腿,再次兵临城下。 桑酒“唔”地退出他的气息,掌心推在他胸前,实在没力气与他纠缠了。 她闭上眼,一脸的决然:“不准亲了!睡觉!” 被倒打一耙,孟苏白也只是喉结一滚,哼笑一声:“好,不亲了。” 再亲下去真要出事。 虽然此刻,他觉得身体有点异常,鼻间全是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小腹发紧、指腹滚烫,若不是抵达过、沉溺过,他也不会犯瘾至此,但看她实在疲惫至极,又发着低烧,他不忍再折腾她,将人拉入怀里哄着睡觉。 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直到怀里人气息匀长而宁静,孟苏白才睁开眼,看着睡梦里的人,却是毫无睡意。 仿佛今晚这一切,一旦闭上眼,醒来就是梦一般。 是的。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害怕自己在做梦。 “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和你算账。” 孟苏白深吸一口气。 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缓缓起身,往浴室走去。 很快,水声哗哗响起,玻璃上却毫无雾气。 单靠那一点点流水,根本无法冷却一颗燥热的心。 孟苏白从冰冷的水滴中睁开眸,望向那狭小的窗口。 幽幽月光下,再看不见人间灯火,只有漆黑的无边大海。 活了二十五年,未曾想有朝一日,他竟会做那昏庸的君王,躲不过芙蓉帐内美人香。 从折身回来那一刻,孟苏白就清楚明白自己的内心。 虽然萍水相逢,但从跟在她身后走过漫长的弥敦道开始,一切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喝醉酒是不可控,房卡落在他口袋是不可控,她抱着他哭诉是不可控,强吻他是不可控,将他全身摸遍也是不可控。 就像之前,他邀请她上邮轮是不可控,把房间让给她是不可控,陪她看星星是不可控,带她参加晚宴是不可控,临下船最后一刻改变行程也是不可控。 说到最后无非是一点。 他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不可控地对一个女孩心动了。 而经历一晚上的折腾,她的体温还是不可控地上升了。 孟苏白半夜醒来,发现怀里的人身子烫得惊人。 顾不上已经到了大半夜,给她换上自己的衬衫,又把贺煜喊来,让邮轮上的医生给输了营养液,然后整整守了一夜,直到她不再难受在梦里皱眉才放下心。 天亮,营养液输完。 他拔下针头,测过她体温正常后,才靠在床边阖眼休息。 - 等再醒来,已是到了下午两点。 邮轮刚驶入公海,海上天清气朗,蔚蓝无边。 而明晚八点,他们即将抵达维港。 贺煜亲自送来了午餐,桑酒还在熟睡中,他一把拉着好兄弟去了阳台,不可置信质问。 “所以,你要回港城?” “我们精心策划的逃离计划,就这样放弃了?” “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虽然他也觉得小玫瑰这姑娘挺特别,但他不知道孟苏白这样做,值不值得。 “你们才刚认识几天?kingsley,别跟我说,你认真了?” 孟苏白洗过澡后,换了件白色衬衫穿上,坐在椅上,目光平静望向海上风景,半晌没有说话。 但即便表面风平浪静,贺煜还是从他脖颈几道明显的红色划痕,猜到了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贺煜瞥了一眼,啧啧两声:“昨晚我看到你回来了,喊都喊不住,就心急成这样?” “你想多了。”孟苏白说。 “想多了?那你这些……怎么来的?”贺煜都没脸说。 孟苏白气定神闲将领口衬衫扣子系到顶端,试图遮掩痕迹:“自己挠的。” “自己挠的?”贺煜忍不住翻白眼,“你当我港城一哥白混的,分不清……”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孟苏白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冷冷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说了你估计不爱听,”贺煜被强行压下八卦的欲望,语气也不怎么客气:“我大哥说,你家老爷子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说不定此刻,正领着梁家那位千金在港口候着了,你这前脚着陆,后脚就准备好做新郎吧。” “你不去做编剧,委实屈才了。”孟苏白皱眉。 但这些事情吧,那倔老头还真能做出来,毕竟为了逼他回国,他老人家连自己病危的消息都敢乱放。 贺煜嘿嘿笑了两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安排romy?” 孟苏白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从昨晚吻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也一直在思考。 “我跟你说,就你家这凶险程度,普通人沾一点边都得掉一层皮,进去也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结果,她真要跟了你,十有八九腥风血雨,扛不住的。” 孟苏白依旧没有说话。 “要不你就跟老爷子说一下?把小玫瑰养在大陆……” “贺煜!”孟苏白抬眸,明显不高兴了,第一次叫他名字。 “sorry,”贺煜自知说错话,连忙道歉,“我开玩笑的。” 孟苏白说:“你不该对一个女孩子开这样的玩笑。” “ok,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乱说!” 孟苏白知道,贺煜也不是存心乱说,毕竟,生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譬如当年他的父亲孟宗铭,第一任妻子刚去世,他就看上了还在读大学的母亲,母亲娘家无权无势,普普通通一个来港求学的女大学生,孟宗铭当时大概也是抱着这种心态——喜欢就养在身边做秘书,若不是母亲意外怀孕,他根本没想过要给母亲名分,即便后来碍于老爷子的逼迫娶进门,也从来没想过要一心一意对待母亲,才导致后来母亲悲剧的发生。 孟苏白绝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是对她的侮辱。 从在港城酒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只想拯救她,从未想过要拖她进入孟家这个无底深渊。 可目前看来,除了将她藏好,他别无选择。 孟苏白看了眼贺煜,说:“阿煜。” 贺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kings,你这样喊我,一定是想害我。” 毕竟,上一次孟苏白对他这么客客气气,是邀请他加入帆船队,明着说是成为队友,实则是在为比赛拉投资,那烧钱的玩意儿,差点让他私人“小金库”破产,如果不是他们最终拿下比赛第三名,他估计要被自家老爹打断三条腿。 “想多了,”孟苏白说,“只是想麻烦你,明晚安排她在你家酒店住下。” “小事!”贺煜说,“我就是担心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说他孟家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婚恋自由的资格,他这个最被老爷子看中的孙子更甚。 自由和恋爱,一个都别想要。 “你真的爱上她了?”贺煜难得口气正经问他。 孟苏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贺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落寞而自嘲。 “六天,这是我与她的第六天,要说爱,你也会觉得可笑吧?” 贺煜也沉默了。 他认识的kingsley,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同样也淡漠至极,不会轻易动心。 “我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孟苏白自己也似乎不敢肯定,他望着远处海平面,“我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第27章 “为什么?” 孟苏白转头,看向贺煜:“阿煜,我必须看着她,直到她安全为止。” 对视的那一刹那,贺煜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是说小玫瑰……不至于吧,只是跟男朋友分手而已……” “我不敢赌。”孟苏白说。 贺煜顿时如鲠在喉:“kings……你还在为伯母的事情自责?” 孟苏白缓缓低下头:“如果那天,我能发现她的异常,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他的失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这一辈子,他终将活在自责中。 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失去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kings,你相信我,小玫瑰不是这样的人……”贺煜始终不相信,觉得他在杞人忧天,“她看起来可勇敢了,她……” “她是。” 孟苏白闭眼,回想起昨晚,她醉酒说的那些话。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过往、她手腕的疤痕、她烫人的泪水…… 有时候,人就像一只气球,外人总以为她有无限的能量充入,眼看她越来越圆满,越来越漂亮。 殊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突然就到了极限。 下一秒,炸得一无所有。 “阿煜,你不知道,有种勇敢,叫不惧生死。”孟苏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敢赌。” “所以呢,”贺煜震惊过后,又问他,“你真要为她留下?” “我必须留下,”孟苏白沉吟,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逃离和梁家的联姻,我就真的自由了吗?” 贺煜问:“难道不是?”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毕生所求,不过自由。” 贺煜:“这不就是你的野心?” 从认识他开始,贺煜就知道,他一直想要离开孟家,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是啊,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孟苏白说,“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从来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们不想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走了一个梁家,以后还会有李家、陈家……从前对我来说,哪一家都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着,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昨晚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最坏的那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为何还要撩拨她? 他可以孤军奋战一辈子,唯独不能在撩了她之后,逃之夭夭,不了了之。 不可以妥协,也不可以逃避。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孟宗铭。 “如果连选择爱谁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自由,还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老爷子是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确定要跟他翻脸?这样下去,你会更加举步维艰,想脱身,不可能,”贺煜不得不残忍说出现实,“kingsley,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孟苏何曾想不明白:“你说得对,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以为他放下了。 却又听他无比坚定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孟苏白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里,倔强的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贺煜又疑惑了,相处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看不透孟苏白。 “咕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愣了两秒,阖眼还没反应过来,孟苏白已经起身,大步冲了进去。 “泱泱?” 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床边,桑酒背对着他蹲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黑色裙子,而她埋着头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像南极冰块上搜寻食物的小企鹅,蜷缩在衣摆下的小脚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孟苏白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床上。 桑酒却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苏……苏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下船了吗?” 孟苏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几分打量。 倒是随后进来的贺煜率先开口:“romy,kings有没有下船,你不知道?” 桑酒依旧一脸懵,神色十分无辜:“我知道什么?” “就昨晚,你们俩……” “carson。” 贺煜还要再说下去,却被孟苏白拦下,示意他先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是看不懂这两人了,但此刻天色已晚,他也要回去为明天邮轮靠岸的工作做准备,只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有事call我。” 贺煜离开后,桑酒还呆在原地,顺着他的话问孟苏白:“昨晚……怎么了?” 孟苏白问:“不记得了?” 桑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抱歉,我酒量虽好,但一醉酒就容易断片……苏先生,我没有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一脸无辜望着他,像个完美失忆者,眼里黑白分明,完全没有昨晚的情意绵绵。 然而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眸,孟苏白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如果我说,有呢?” 桑酒立马双手合十,十分虔诚跟他请罪:“那您一定要原谅我,我这人喝酒就爱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 “没一句真话么?” “嗯,我闺蜜说我一醉酒就跟发疯一样,稀里糊涂的,还爱揍人,我不会……揍了你吧?” 桑酒说完,清楚地看到孟苏白闭上眼睛。 “没有。”他睁开眼,情绪一如既往地平淡,又仿佛有一丝无奈。 “那就好。”桑酒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又问他:“您怎么没有下船呢?我记得,我送您到出口了呀,不会是没赶上时间吧?” “……不是,”孟苏白缓慢地说,“只是临时行程有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那你不去纽约了吗?你工作怎么办?你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强行绑去结婚?” “谁知道呢。”他幽幽说道。 桑酒突然很慌,感觉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不论是不是因为她醉酒,她总归是耽误了他下船的时间,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对不起……” 一夜之间,她从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红颜祸水。 “我们报警吧,现在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强迫你结婚的。” 孟苏白看着焦急的她,低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想揉她的发,却最终停了停,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 “没那么严重,”他说,“我只是想留下来,解决根源问题,与你无关。” 见她还是一脸担忧,他又笑着宽慰她:“放心,我自有打算。” 桑酒盯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很抱歉,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虽然知道很难,不然他也不至于逃婚,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笑,桑酒又莫名相信,他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没关系,”孟苏白也觉得胸口闷闷的,可又无法与她多说,生怕给她压力,只能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你刚退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酒老实说:“头有点晕。” “就这样?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起右手腕:“有点酸。” 孟苏白咽了咽口水:“……” “苏先生,我昨晚真的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没有。” 孟苏白说完,扶着她坐到床上,又重新拿了一个水杯,洗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饿不饿?” 桑酒轻轻点头。 孟苏白便去按铃,通知了管家。 管家很快送来了一大桌吃食,桑酒勉强吃了两口,又说头晕身子重想睡觉,便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孟苏白没有离开,担心她体温又升高,“明天下船,我给你找个医生再看看。” 桑酒没有说话,呼吸均匀,仿佛又进入了梦乡。 孟苏白盯着这张熟睡的脸庞,一直未眠。 她就这样,忘记了? 孟苏白闭眼,不再看她。 生怕多看一眼这张脸,就会忍不住用实际行动帮她恢复记忆。 -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日,第二天晚上八点,邮轮在维港靠岸。 桑酒和孟苏白通过vip通道提前下船。 “我帮你叫车到酒店,有医生在那等着,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打阿煜的电话,明早八点,我过去找你……” 又是熟悉的临别场景,他依旧那样细心温柔。 只是这一次,还会再见面吗? 桑酒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看着脚底下的阶梯,走到舷梯中间,往下看竟有些腿软,踉跄了一步。 第28章 “小心。”孟苏白及时拉住她手腕,“还恐高?” “嗯……有点头晕。” 她的恐高症,大概是治不好了。 “跟着我。”孟苏白便没有再放开她的手,犹如那晚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护着她。 港城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桑酒身上披着他那日穿的风衣,还是觉得心凉凉的,手指冻得通红。 “好像要下雪了。”桑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孟苏白却告诉她:“港城不会落雪。” 桑酒收回手:“是吗?那太可惜了。” “海城的雪,应该很美吧。”孟苏白问。 桑酒说:“还好吧,但肯定不能跟北方的大雪相比。” “是吗?”孟苏白说,“我前些年去过,忘了。” 桑酒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下了舷梯,走出关口,两人来到当日的港口。 彼时的维港,已沉入深蓝的顶级夜色,繁华耀眼,广场上聚集着不少游人。 桑酒步子走得有些快,孟苏白追了上来。 “泱泱,车到了。” “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孟苏白看到了人群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 是那日酒馆里卖花的小姑娘。 “我想买束花,”桑酒回头,看向孟苏白,眼里含着一抹期待,“苏先生,谢谢你给我的特别旅行,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爱自己,每天都送自己一束花,从今天开始!” 孟苏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温柔点头:“好。” 又替她拢好外套衣领。 “在这里等我。” “苏白!” 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桑酒忍不住叫住他。 孟苏白回身走近,问她怎么了。 桑酒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抬手。 突然想摸一摸他眉间那颗痣,却终是又垂下手,放弃。 “记得挑一束最好看的。” “嗯。” 孟苏白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桑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隐入人潮之中,即便夜色再浓,她也能轻而易举从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英姿挺拔,鹤立鸡群。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哇”声,仿佛有什么喜事降临,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桑酒却忽然红了眼,心口一阵刺痛。 直到有微凉的东西落在鼻尖,轻飘飘如云朵,微凉。 她抬头,顿住。 不知何时漫天飘起了细密层叠的白,仿佛雪精灵起舞,一会儿飘落在发梢,一会儿落在肩头,朵朵轻盈如白云。 “下雪了!”众人狂欢。 桑酒伸出手接住。 这次,竟真的下雪了。 然而下一秒,“雪花”如泡沫转瞬即逝,连水渍都未曾残留。 原来这个城市,就连雪也是假的。 她扯唇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远处人群中央,正蹲下身跟小女孩买花的男人,笑着笑着,眼底藏了一天一夜的泪,猛然滑落。 “再见了,苏先生。” 20岁这一年,年末。 桑酒最后看了一眼孟苏白。 霓虹灯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男人的黑色大衣,眼见他将小女孩的花全买下,包成一大束,温柔护在怀里,转身朝她这边而来。 曾几何时,桑酒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男人身高颀长,温柔帅气,抱着漂亮的玫瑰,义无反顾奔向她。 她骨子里也是天生喜爱浪漫的——巧克力、玫瑰、红酒、旅行…… 只是生活磨灭了她少女的棱角,让所有人都以为,桑酒需要的只有钱。 诚然,她这一生最需要的,的确只有钱。 可她也想要一段纯粹的、有始有终的爱情。 无需任何人怜悯,也不必向人卑微乞讨。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絮都是雪白。 桑酒知道,是时候离开这场虚假的风花雪月了。 无须正式告别。 他们的相遇,本就始于一场绚烂的烟花,终于一场浪漫的落雪。 稍纵即逝,不留痕迹。 到此,已经是最完美的故事了。 ----------------------- 作者有话说:孟:我不敢赌。 桑:他只是可怜我。 哈哈,所以,孟被甩是有原因的,就应该抱着泱泱大喊:我是爱你的啊![爆哭] 泱泱内心是没有安全感的,除非百分百有结果,否则她一分都不想投入,前夫哥虽然没出息,但现实是,她可以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平淡,普通,无关爱情。 期待两人,顶峰再见吧~很快的哈![吃瓜][吃瓜] 第15章 那晚离港的航班特别拥挤。 桑酒匆匆取了行李后, 买了最快的一张经济舱票,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靠着舷窗, 看着脚下越来越遥远, 越来越渺小的灯火城市, 她更觉此行恍如一梦。 没有睁开眼便能面朝大海的豪华套房, 没有24小时服务的贴心管家, 也没有刷不完的黑色vip卡。 这种充斥着各种语调的嘈杂声、拥挤的窄小空间,以及沉闷的气味,才是她熟悉的生活。 整整六天五夜, 她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明明是弹指一瞬,却历尽沧桑。 她和那个人, 好像纠缠了许久许久。 往后余生, 会有很多很多个六天五夜,但大概再没有哪一个,会这样刻骨铭心,幸福到身心轻盈, 又痛到难以呼吸。 桑酒闭上眼, 想一觉睡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连着在床上假装昏睡一天一夜,她脑子清醒得很, 光是闭眼都觉得头痛。 “别跟我说, 你认真了?” “干脆你把小玫瑰养在大陆……” “你和她, 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扎入她心脏。 桑酒知道,如他和她这般天壤之别的两人, 能相遇已经是命运赐予的嘉赏。 身世悬殊。 她不该有所贪心,也不该有所期待。 更何况彼时的她和他,都不适合被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羁绊住。 贺煜有一句话没说出——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那就让昨晚一切荒唐,如过眼云烟。 一切都是短暂的,心动是短暂的,意乱情迷是短暂的,想要厮守也是短暂的,酒精作祟,成年男女无须任何负责,只要切断所有联系,这些短暂的情愫彻底会化为乌有,天各一方。 他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kingsley,豪门贵公子也好,自由的风也罢。 她则继续做她无所畏惧的桑酒,为梦想而奋斗。 凌晨十二点,飞机抵达海城机场。 李佑泽开了车,和俞三禾一起来接她。 “欢迎回来!桑桑。” 李佑泽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俞三禾的推搡下,上前一步,递给桑酒。 桑酒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没什么表情说:“谢谢。” 时隔一周再见面,她已然放下。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心平气和。 李佑泽好像也成熟了不少,殷勤地帮她搬行李到后备箱。 俞三禾趁机和桑酒说,这些天他四处借钱,甚至把他爸妈的养老金都取了出来,凑齐了二十万暂时先还给她,酒馆那边的装修桑酒可以继续,就看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桑酒明白,她和李佑泽多年的交情,也不是说分手就能断绝的,更何况还有俞三禾这个中间人。 坐上副驾驶位,桑酒也没看一旁蔫了吧唧的李佑泽,只说:“酒馆的事,我可能要重新规划一下。” “怎么了?”李佑泽随口一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桑酒说,“具体情况,回去再说吧。” 李佑泽倒没有意见,他想来习惯一切听她安排,只小心翼翼问:“那我们俩……” 桑酒瞥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哦——”李佑泽顿时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开车。 俞三禾在后座偷笑:“下车去喝两杯怎么样?” 桑酒按了按太阳穴:“不了。” “怎么了?” “吃了感冒药。” 他特意交代过,这段时间都不能喝酒。 俞三禾顿时泄了气:“好吧~那你好好睡一觉吧。” 桑酒闭上眼,依旧睡不着。 和在飞机上一样,一闭眼就无端想起那人,路灯从车窗照进来,打在眼皮子上,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像皮影戏一样,在脑海一幕幕放着,令她头疼。 她鼻尖嗅着手里的玫瑰香,手指下意识捏紧,莫名其妙发颤。 也不知道,他手里那束玫瑰花最终的归宿,是不是被踩碎在万千人海里。 他会愤怒吗? 还是失望? 应该都不会吧。 他那样绅士有风度又理智沉稳的男人,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第29章 无非是叹一声气,或离开去追求他的自由,或留下做他的新郎。 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梦里那一场荒唐,就该留在维港的海底深渊,不见天日。 “桑桑,明天元旦,你有什么安排?” 三禾随意问了一句。 “回家。” 话一出口,桑酒就知道自己又哭了,明明说好了昨晚是最后一次,可眼泪又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关都关不住。 她不知道这种难过是因何而起,只知道现在好想回到妈妈怀里。 - 只是,所谓的故乡,也并非她的治愈之地。 一年未回,遂溪的变化,完全与她有得一比——坑坑洼洼了几十年的泥巴路,竟然铺了水泥,直通她大伯家的三层大别墅,在离她家还有百来米的距离,戛然而止。 桑酒从母亲口中得知,她那位刚大学毕业的堂姐桑可儿,交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今年带回家过年,对方是港城人,做珠宝生意的,不但提前让人修好了村里的路,还给村里每家每户都送了一只玉镯当见面礼。 母亲自然没有要所谓的见面礼,桑酒倒是在村里兰芳婶子那儿看过,镯子成色很一般,顶多是a货。 村里人不懂什么是a货,只觉得好看,肯定值不少钱,又觉得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故意这样说。 桑酒也不好多说什么。 桑家到她父亲这一辈,唯有两个兄弟,却从小就不合。 只因两家虽是兄弟,却同父不同母,桑酒的奶奶是爷爷后来续弦的,那个年代,哪怕是亲兄弟,私底下不是攀比暗暗较劲,就是无形的勾心斗角,更何况他们这种重组家庭,偏她爸桑志远又是个爱显摆没脑子的,在外面赚了点钱就花天酒地四处宣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惹来大伯一家的眼红,他们怂恿桑志远一起去外地创业,后来桑志远不但赔了本还沾上了嗜赌和出轨的恶习,母亲被桑志远家暴的那些年,也少不了伯母陈凤霞在一旁煽风点火。 甚至当年桑志远要把她卖给隔壁五旬老汉,也是陈凤霞出的主意。 所以桑酒和她们一家,不说水火不容,最起码也是势不两立。 只是在外人眼里,她和桑可儿同是桑家的姑娘,所以从小两人就不可避免地被拿来比较,从身高到长相,从为人处世到学历,或许桑酒外表占了不少优势,但终究是吃了读书少的亏。 从前,陈凤霞就是一边唆使桑志远不给她三兄妹书读,一边砸钱给自己儿女读最好的私立学校,好像要彻底将她们踩入泥泞,好给她的儿女让道。 的确,到最后她的儿子和女儿也确实也给她长了不少脸。 一个985的在读研究生。 一个211的女大学生。 桑酒长大后才明白,一个人在村里的地位,取决于他的赚钱能力,无论这个能力是什么。 但她不比桑可儿,从前没有家人的托举,如今也没有高学历加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意气用事,受不了桑志远的胁迫,冲动之下休了学,连初三都没有上完就去打工,导致后来想要找份好工作都难,等桑志远去世后,想回来再学习,又要忙赚钱还债,导致如今还一事无成。 也难怪这两年,村里不少人都对陈凤霞一家改了观,过年期间,一听说桑可儿男友是做珠宝生意的大老板,打算今年扩展生意到大陆来,要集资好几个亿,便一个两个往那大别墅窜,誓要做第一批投资者。 “你兰芳婶子说,是可儿得了内部消息,回来跟她父母和哥哥说了,要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去投资,说是随时可取,年底按本金收取分红,你伯母也是把不住口的,又偷偷告诉了村里其他人,现在村里好些人投了钱进去。” 母亲说完这事后,桑酒就觉得不太对劲。 “妈,你们就没有人觉得奇怪吗?港城有钱人家做生意,会缺我们穷人家这仨瓜俩枣?” 怎么桑可儿口中的大老板,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呢? 母亲自是不懂:“你大伯母说,做投资就是这样,只要投钱,在家躺着也能挣钱,这每年光是分红,都有好几万呢,而且投资越多,分红越多,比出去打工强太多了,现在经济不景气,村里很多中年人都没了工作,有了这份收入,还能安心坐在家里打打牌,再说了,你伯母她们自己都投钱了,怕啥?” 桑酒始终觉得不靠谱,再三嘱咐母亲:“这件事,你可别参与。” “好,都听泱泱的。” 母亲的话虽然让她放下心来,但经历过一次被骗钱后,桑酒变得尤其谨慎,她特地交代。 “尤其要告诉哥哥。” - 大年初一,桑酒一家去探望外婆和舅妈。 自从舅舅走后,外婆和舅妈两人相依为命,守在那间旧房子里。 大半年未见,年轻时漂亮优雅的舅妈,眼尾不知何时也染上了风霜。 外婆说她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要给桑酒做最爱的糖醋排骨和酱牛肉,外婆又说,舅妈这一年身体不太好,总是浑身疼痛,头脑发昏,严重起来天旋地转倒地,还会呕吐,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 后来过完年,桑酒硬拖着舅妈去了海城大医院做全身检查,折腾了大半个月确实找不出任何毛病,后来,一个年轻医生让她们去神经内科挂个号试试,最后确诊出来——焦虑症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桑酒才知道,舅舅去世这么多年,舅妈表面上宁静温和,看似已经走出痛苦,实则心里永远都在悲伤。 医生说,焦虑症这个病,除非自己想开,否则就只要药物抑制,可医生又说这个药依赖性太强,如果始终走不出来悲伤,会有其他副作用,对身体伤害更大。 桑酒抱着检查单在楼梯间崩溃大哭。 最后是舅妈寻过来安慰她,将她抱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没事。 桑酒想了很久。 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舅妈。 她查了很多资料去了解这个病,总结出来治愈内心最好的方式,要么开启一段新的人生,要么出去旅游散心。 这么多年,舅妈未想过要改嫁,一直活在对舅舅的回忆中。 桑酒只能带她出去走走,一个月不够,就半年,半年不够,就一年,总有一天会好的。 反正如今她也不再急于开酒馆,手里二十万去掉母亲和舅妈各五万,再加上李佑泽欠她的十万,也还剩二十万,这对于彼时单身一人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如今,桑月读大学的学费基本能靠家教自理,哥哥的饭店生意也越来越好,她可以说是没有其他压力,正好趁旅行的时间,思考一下人生规划未来,去学习更多她感兴趣的东西。 在旅行的这一年里,她们走遍东西南北,在东北感受过真正的冰天雪地,住过江南的温柔水乡,也嗅过云南的花香,还在河西走廊的大戈壁滩上见过璀璨银河。 那是即便不用借助望远镜,肉眼也可以直接看到的银河。 可桑酒还是怀念那一年夜明星疏的冬季银河,满船清梦。 有时候,桑酒也会想,也许她也很需要这段旅行治愈自己吧。 那些藏在心底的悲伤和痛苦,在旅行的快乐中终将慢慢淡化,再回想起来,虽有遗憾不舍,却也看开了,不再强求。 就像这世间美景,再喜爱,旁人也是无法带走的。 拥有过,流连过,足矣。 当然,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也不只是遗憾不舍,桑酒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哪怕是漫长的旅途中,也没有一味放纵自己。她给自己买了台笔记本,专门报了一些红酒类培训的网课,期间还考了红酒证书到wes4级,虽然没什么大用处,只是能了解了一些理论知识框架。但chris曾跟她说,要想做一个真正懂酒的人,除了理论知识,更重要的是人生阅历、实践品鉴的积累,以及每种葡萄酒当地的文化背景。 桑酒没有放过他说的每一个点,因为她总想把每个点都做到极致,哪怕只有1%的回报,也要它发挥出100%的作用。 所幸后来,舅妈病情稳定,不再复发,在她的开导下,还开启了一段新的恋情。 而作为优秀学员的桑酒,也获得了一次去法国酒庄参观葡萄园的机会,惊喜之余,她还遇见了一位故人。 那日,她刚下飞机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一时怔住。 “romy!” “rosemary!” 而眼前的男人,一年多不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如果不是他叫出她的名字——rosemary。 这久违的称呼。 桑酒脑海下意识浮现一句轻声耳语——rosemary princess。 她曾让妹妹一遍又一遍教她发音,却怎么也没有记忆里,男人清冷悦耳的低哑勾魂。 -----------------------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暴富,但桑桑一直有在学会治愈自己 与kings的短暂交集,也将一直鞭策着她迎接新的人生! 第30章 - 明天大肥章,尽快提前两人见面,红包恭候哈![托腮] 第16章 chris是被父母叫回来为庄园拍宣传片的。 他看到游学名单里rosemary的照片, 还在想,这个中国女孩是否记得自己。 然而等到真正见面时才发现,变化最大的是她。 “romy, 你这朵玫瑰, 好像比从前更成熟美丽了。” 桑酒回过神, 不禁笑了。 不愧是浪漫之都的法国人, 从不吝啬赞美之词。 坐上法国老爷车, 车顶帆布随风扬起,一路颠颠簸簸,桑酒就在一片青草香的葡萄田, 开启了一段法国传统酒庄之旅——在这里, 她见到了比人还老的葡萄藤,参观了18世纪超级震撼的酒窖, 拱形石墙和林立的橡木桶, 承载着岁月风情,这里的鲜榨葡萄汁,甚至自带玫瑰花和樱桃香。 “romy,你还打算开酒馆吗?”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chris突然问她。 “当然。”桑酒毫不迟疑。 直到亲身体验酿酒的过程, 见证了一颗葡萄从采摘到酿成酒,那一刻的欢喜愉悦足以证明,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内心和方向。 在chris的邀请下, 桑酒在法国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还因此开始学习英语。 浮屿号上那场奢华酒宴, 给不会说英语的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没有自带翻译,她将永远喝不到那些珍藏。 虽然法国不流行说英语,但比起学法语, 英语起步还是简单一些,更何况有chris这位正宗老外亲自教她。 后来两年,她又陆续辗转了不少欧美酒庄。谁能想到,当初在邮轮晚宴上收到的那些名片,竟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时隔多年,居然还能联系上几位庄主,从旧世界到新世界,桑酒可以说喝遍全球美酒,锻炼出了上万元的舌头——她只需小小抿一口,就能尝出原产地和年份。 而为了记住各大酒品的餐搭,她也是颇费工夫。桑酒没什么天赋,只能用自己的笨方法——分类绘画,法国赤霞珠搭配牛排、羊肉和陈年奶酪,美国品丽珠搭配烧烤、辣椒和香肠……一幅一幅亲自绘画下来,印入脑海。 当然,餐酒搭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桑酒会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一遍又一遍调整,整理成特有的桑氏体系,也是别具风格。 庄园的葡萄藤红了又绿,异国他乡的月亮圆了又缺,葡萄架下厚重的画本也更新了一本又一本……久而久之,她的画技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英语更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雅思7.0的级别,chris曾调侃,以后她即便不当品酒师,也会是一位漂亮的翻译家,或者厉害的画家。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回过头去看,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蜕变过程。 而蜕变的代价,是她银行卡里的存款数额呈直线下降,岌岌可危。 俞三禾也曾问过她,都已经踏入社会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学习,学跳舞、化妆和服装搭配就算了,毕竟女人爱打扮点也没什么,可学英语法语是有多想不通?初中她们不就是因为英语太难才逃学的吗? 彼时,桑酒正在庄园里某个向阳山坡采摘葡萄。 烈日当灼,空气香甜。 这是她此前从未想过的生活画面——一个人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身心自由,时间、空间统统由自己尽情支配,这样的生活,原来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所有这些生活的前提,是她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强大的心理去支撑。 她告诉俞三禾:“我曾遇见一个人,强大到好像没什么能束缚他,就像一缕风,能吹到世界任何地方,而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做一个自由的人,不受约束,但自由的前提,是我们本身要足够优秀,而不是做一只鸟,等被吹落大海,才去学习游泳。” “听不懂,但觉得我们桑桑很厉害,”俞三禾对她无脑崇拜,“总之,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是请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桑酒剪下一串紫红色葡萄,笑说:“很快,等酿完这批酒。” 为了感谢chris对自己的栽培,桑酒不但成为他酒庄新酒品的独家代理,答应以后给他的葡萄酒新品拍宣传片。虽然她不明白chris为何如此钟情让她当模特,不过为了这个诺言,回国后,她还是抽空去学习了一些身材管理,顺便还学了一些成人舞蹈,在选择舞蹈种类时,看到探戈二字时,桑酒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尘封许久的记忆仿佛在攻击她。 那人没法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可以自己学。 然而下一秒,桑酒就被告知,对于零基础的成年人,更推荐先从简单的爵士舞开始。 没办法,她只能望而却步。 但桑酒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有这个资格的。 就像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这一天,在二十三岁那年终于到来—— 她筹备许久的酒馆,正式营业。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头脑发热,而是带着真正的热爱之心去经营,去传达,去创造。 桑酒也是个敏锐的商人,她嗅到的不仅是酒香,还有新时代换轨的气息。 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没简单跟着风向走,别人做网红店,追求低价高利润和浮夸的装饰,桑酒却沉静下来,把这家小馆一点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深红色的墙面用酒瓶装饰,搭配墨绿天鹅绒沙发、木质餐桌,吊灯是昏黄的,音乐总是爵士或低回的古典乐,不过分吵闹,又恰能掩住私语,几分慵懒随意,令人身心惬意。 她选的酒不追求名贵,却必定有故事——一支意大利小众庄园的葡萄酒,或是法国南部某个家庭酒窖的珍藏,每一款她都能讲出渊源,吧台后黑板上还有本周酒单的漫画小海报,那是桑酒亲自绘画的,每周一换。 也不知是哪位网红偶然一次探店,发现了这家宝藏酒馆,先在某红薯的同城上发了一张小馆的照片:一杯醇红的酒液搁在木质台面上,背景是那面爬满藤蔓的旧砖墙,光影斑驳,十二款酒单海报,从“夜夜暴富”到“禁止当狗”,可爱又狂野。标题写着:“邂逅宝藏!梧桐街最治愈的红酒馆,老板品味绝绝子。” 就这一下,点了火。 年轻人蜂拥而来,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打卡。 恰好桑月读的是中文系专业,鬼点子多,要梗有梗,要文采有文采,平日都会帮忙管理酒馆线上各大平台账号,写一些沙雕日常——“客人喝多了拉我小手要处对象咋办?”“跟姐姐学调酒的翻车日常”,“黑暗料理有人想尝尝咸淡吗?好喝免费!”,还真吸引了不少粉丝关注和打卡,久而久之,也成了酒馆的主理人之一,等她一毕业,桑酒就高价把妹妹挖来当店长,两姐妹齐心协力,一主外一主内,誓要把酒馆生意做大做强。 慢慢地,小小的酒馆人气开始暴涨,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如酒液浸润般,在城区一角悄然蔓延出名气,不熟悉的人来到梧桐街想找个放松又惬意的地方,红薯上一搜,总有人会推荐一句:“十字路口那家——好酒不見就不错,无论氛围还是酒,都值得一去。” 桑酒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在外奔波一天回来,还能回自家酒馆放松两下,调一杯特别的酒,遇到熟客推门进来,就递过去邀品,记下对方的体验和评价,而后笑着聊几句,别人喊她一声桑老板,也不再是调侃。 赚钱后的第一件事——桑酒便想扩大门面。 当初资金不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得如此风生水起,所以租的只是一个小门面,想着一个人能打理,如今夜夜爆满,时常有新客碰壁,带着失落离去,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头。 这让桑酒犹豫着要不要把对面那个带庭院的两层楼门面租下来。 但四年前,因为李佑泽输钱,她临时放房东鸽子,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而第二件事——桑酒打算趁着房价暴跌,在老家城里买一套大房子。 舅妈的再婚对象是同村一个叔叔,跟舅舅是好兄弟来着,小时候桑酒还去他家拜过年,对那位叔叔印象还算不错,这些年也看得出来,他对舅妈很好,两人打算年底结婚,舅妈也因此搬去了男方家里,外婆便被母亲接去了城里。 只是城里的出租屋终归太小,住不下一大家子那么多人,桑酒便想着一起凑钱,直接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然而临到交首付前,一件事情打乱了桑酒所有计划——哥哥桑华背着家里所有人,投资了桑可儿那个珠宝项目。 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向温柔的嫂子哭着打来电话,如今他们也找不到桑可儿人,她母亲陈凤霞直接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两条!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他们完全拿这一家子没辙。 桑酒听了,血压顿时飙升。 第31章 当时她千交代万嘱咐,就是怕哥哥猪油蒙了心,耳根子软。 这个项目暴雷,她一点都不意外,去年村里人闹翻了,但也无济于事,桑可儿说是那个男人卷走了所有资金,涉及金额高达一千多万,她也是受害者,卖了家里所有东西也不够还,最后一家人躲到城里,一边打工一边还债,听说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当时事发后,桑酒就一再跟哥哥确认有没有参与。 隔着电话线,哥哥斩钉截铁说没有,如今想来,那时他语气就十分不对劲。 “阿冀说让我再等一段时间,一定会把我的钱先还回来的。” 桑冀是桑可儿的哥哥,桑家他们这一辈的大哥,从小和桑华倒是关系不错,两家关系再怎么恶劣,也没有影响到两堂兄弟的情谊。 桑酒恨铁不成钢,骂他:“也就你这个蠢蛋相信那一家子的鬼话!” 很多时候,不是她想当家里的话事人,而是自己这个哥哥太窝囊太愚蠢!只因那桑冀跟他一起长大,又读了几年大学,他总对桑冀的话无脑崇拜,言听计从。 这让桑酒气得想找个酒桶泡一泡,让自己冷静。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没用,她脑中思绪飞转,只想着要怎么追回这笔钱。 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发这么久,村里人早就想尽一切办法了,但又不敢闹大,因为担心一旦捅到上面去,桑可儿一家被抓起来,那到时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所以他们只能时不时找桑家人闹一闹,拿点赔偿暂时息事宁人。 但桑酒没有这个闲情去闹,又不甘心便宜了那家人。 俞三禾劝她:“我姐说算了,要你好好做生意,不用管他们。” 桑酒的嫂嫂就是俞三禾大姐,和哥哥是小学初中同学,两人相亲结的婚,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在小县城里开个饭馆,勉强养家糊口,最近又刚检查出怀孕一个月了。 此时临近打烊,桑酒正擦着酒杯,她叹了口气:“怎能不管呢,她还怀着孕呢,肯定会因为这事烦,还怎么养胎?瑜瑜和霖霖也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当初好说歹说才帮他们定了私立学校,这一年光学费就要七八万,不管的话,他们怎么拿出这么多钱?” “我不是说了吗,他俩的学费我包了啊。”俞三禾说,“酒馆这边不是要扩展门面吗?这两件事可需要不少钱呢,而且之前佑子给你压的那些货,还有不少库存吧,你资金能周转过来?” 桑酒摇头。 不愧是铁闺蜜,连这一点都给她算到了。 年初因为对接上的一些问题,李佑泽从国外进口了两笔红酒大订单,结果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到岸,导致她压了不少资金在上面,为了这两批红酒,桑酒又不得不专门租一个仓库做恒温酒柜,现在酒馆生意虽然还行,但她手里没有现金流,一直都在刷信用卡周转,想要买房,想要扩展门面,还得尽快回笼资金。 毕竟,这些货再不卖完,她的负债就要高台垒筑,足足近百万了! 说到底,就俩字——缺钱! 桑酒再一次对某人说的一句话感同身受——当愿望变成欲望,什么快乐都满足不了。 确实如此。 从前,她只是想开一家小酒馆,觉得能维持生计即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的生计,也在随着欲望不断膨胀。 “那你打算怎么办?”俞三禾问。 “还能怎么办,趁年前多找点资源,年底才能挣钱啊。” 说起来,还得感谢当年那人的提点,他告诉她酒不一定只在酒馆销售,现代社会流行红酒社交,不止会所、酒吧、商店,很多公司晚宴活动都需要红酒,只要跟他们hr达成合作,红酒的消耗速率会非常快,更主要的是,这种老带新的推荐模式,还能产生不少连锁消费反应。 去年她就是靠着几家大公司的年会挣了一笔大的。 “行,我让宋祁多帮你推荐推荐他熟悉的公司。”俞三禾说。 “不用麻烦,佑子给我介绍了几个老板,”桑酒顿了顿,欲言又止,“你跟他不是……” 说起宋祁,又是话长。 海城一个富二代,家里经营了几家公司,以前三禾在一家会所工作,宋祁和一帮公子哥们经常来消费,替她挡了几杯酒,三禾当时十七八岁,正是迷茫的年纪,宋祁这人和那些富二代还是有些不同,他年纪长她十岁,为人成熟稳重,出手也十分阔绰,即便是追求女人,也十分含蓄儒雅,所以没多久,三禾便跟了他。 桑酒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但三禾从来不会炫耀,因为这段关系并不光彩。 也因为宋祁身边,俞三禾并不是唯一,甚至可能都排不上名号。 “但是他钱给得多,要求还少啊!” 作为铁闺蜜,桑酒也劝过,奈何俞三禾自己看得开,更何况她们圈子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又有几个人相信爱情? 别说攀上高枝变凤凰,就连她和李佑泽这种普通男女,最后也把爱情处得不如友情。 而今,宋祁很快就要结婚了,虽然是联姻,但俞三禾还是决定终止两人的关系。 “就那样,”她面无表情,“我连他女朋友都算不上,他跟谁联姻,与我无关。” 桑酒觉得,俞三禾在口是心非。 但她也知道,俞三禾和宋祁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该牵扯上关系,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跟了三四年,是个女人都难免会付出一点真心。 毕竟这个男人长相不错,温柔绅士,家世也让人高不可攀,除了比俞三禾大十二岁,有未婚妻有女朋友…… “对了,我还从他那儿打听到,桑可儿的男人,姓贺,是个港城人。” 即便两人关系进入倒计时,俞三禾还不忘帮闺蜜利用资源获取情报。 “姓贺?”桑酒正打算给她调一杯酒,闻言,手里的搅拌棒差点砸碎了酒杯,“港城?” 俞三禾有些诧异:“你也知道港城贺家?” 桑酒面不改色:“前些年我们不是准备去邮轮旅行吗,那艘浮屿号,不就是港城贺家的?” 俞三禾说:“我也觉得奇怪,贺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从港城千里迢迢跑来遂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骗你们这群穷鬼?” 桑酒也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 俞三禾:“不管是不是冒名顶替,但既然能搬出贺家的身份,一定多少有些瓜葛!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宋祁帮我好好查查。” 桑酒也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他能查?” “听他口气,应该可以吧。” 桑酒低眉,思绪万千。 她这颗在宇宙流浪的小星球,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有迹可循的轨道。 “喂!你想什么呢?”俞三禾敲了敲吧台。 桑酒抬头,老神在在:“我在想,是时候解决单身这个问题了。” 她最近正在学习第一支探戈——一步之遥。 舞伴是一个帅哥,形象气质俱佳,上一节舞蹈课结束,第三次向她提出约会被拒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桑酒,我关注你很久了,你根本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呢?”男人十分不解,但还算有风度,只想要个理由。 桑酒当时正在绑头发,随后拎起背包,回头对他潇洒扬言:“抱歉,我不喜欢跳舞的男生。” 对方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开口。 桑酒又说:“后续的课程,我会申请换个舞蹈老师,这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 她也不想撕破脸,因为换一个男舞伴未必有现在这位绅士、专业,像他们这样搞艺术的男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自我优越感,以为自己个人魅力足以迷倒任何一个女孩子,她只是讨厌被纠缠,一次拒绝是礼貌,两次拒绝该反省,三次拒绝就最好不再有交集了。 听了这件事,俞三禾煞有介事点头:“这的确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桑酒也很无奈。 这两年,追求她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尤其是酒馆生意越来越好后,从国内排到国外,就连chris都说他的好兄弟在偷偷问她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身边缺了个挡桃花的。 俞三禾灵机一动:“那直接找佑子啊!多好的人选!知根知底,还对你言听计从!” “啊……”桑酒有些难为情。 找前男友挡桃花,脑子是被门卡了? 俞三禾说:“你不会没看出来,佑子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他这个人嘴上虽然不说,但……” “打住。”桑酒抬手示意她停止,“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做兄弟做朋友做家人都行,唯独做男人不行! 虽然纵观这些年,李佑泽的确没有再碰过赌,每日也就打打牌喝喝酒,偶尔还帮她跑跑业务,比起从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确实有所改进,但桑酒清楚明白,两人骨子里的三观不同,即便再迁就另一方也不会长久,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老板跟员工,姐姐与弟弟,兄弟发小,互相帮助。 第32章 “好绝情一女的!”俞三禾忍不住吐槽她,“桑桑,你变了!” “才知道啊。” “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好像是三年前,从港城回来后,整个人就大变样了,想要太高自己,想要改变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漂亮,和刚出社会的傻桑桑完全不一样了,”俞三禾人虽然一惊一乍傻乎乎的,但直觉十分灵敏,“不对劲……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桑酒太阳穴跳了跳:“胡说什么呢你!” “难道是那个老外?你们天天跨国教学,不会教出感情来了吧?” 桑酒忍不住翻白眼:“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chris明年要和他男友结婚,还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啊……”俞三禾大吃一惊,“那么帅的男人,你说他是……同?” 桑酒早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我跟你说,他男朋友也超帅超man的!” 俞三禾简直要看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看的男人他们要自产自销啊?不能分一点点给我们女人吗?” “你家祁哥也不错啊。”桑酒话一出口,又赶紧抿紧嘴巴。 “切!”俞三禾却一脸不在乎,说,“再好也不是我的!” 桑酒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只问:“你就没想过,要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吗?” 俞三禾摇头:“不想,我现在对男人完全不心动,只对钱心动。” 桑酒点头。 此言有理。 “那你呢,桑桑?”俞三禾一本正经问她,“你心里,藏了一个男人对吧?” “没有。” 桑酒坚定地说。 这份坚定,带着几分自欺欺人。 无人知晓,她只是已经见过世上最好的,清楚知道要再遇到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很难,更清醒明白自己对别的男人心动是不可能,所以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除了赚钱,赚大钱,她再没有其他的欲望。 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一场巨大的梦,邮轮那些时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时间错乱,轮回辗转。那些记忆已经破碎、模糊,甚至是消失,遗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偶尔回想起来,桑酒都觉得自己得了幻想症。 这些年,闲来无事,她也在网上查过港城贺家,知道浮屿号是贺家的,也知道carson是贺家的少爷,可她查不到苏家任何消息,或者说以她的能力,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苏姓的信息。 如果不是手机里存有与他合影的那段视频,桑酒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否出现,一切会不会是她的臆想症? 尤其是她独在异乡,躺在寂静的山庄,听着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坠入盗梦空间,一会儿在邮轮的阳台上与他看海,一会儿在耸入云端的观星塔仰望星空,一会儿又在那张床上和他抵死缠。绵,点点滴滴都那么清晰,似真似幻。 可梦里的桑酒清楚知道,那只是梦而已,她始终只能如一个外人一般,静静看着梦里的人,分分合合。 其实,也有那么一刻,她有想联系他的冲动。 那是刚去荷兰没多久,她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烧得神志不清时,又请不到家庭医生,桑酒怕自己孤零零死在这异国他乡,迷迷糊糊开始写遗书,想让chris帮忙带回家。 听起来多么幼稚的举动,可她有太多事情放不下。 母亲善良却一生坎坷,她想她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还有外婆、舅妈,她们都是她最放不下的人…… 妹妹有才华但太过单纯,她希望她能寻得一真心人,一生顺遂。 哥哥为长却老实过度,她嘱咐嫂子多多助他能硬气一点,成为一家之主。 三禾看似潇洒实则痴傻,她劝她迷途知返,远离渣男,开启自己的康庄人生。 李佑泽……算了,不提他也罢,活着就行。 …… 最后,是那位曾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kings。 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可此刻,我很怀念你的怀抱。 若有一死,能化成风来见她一面,足矣。 寒风呼啸桑酒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然而chris前脚刚找到她,后脚她病就好了。 踏出旅馆的那一天,她忽然就泪流满面,仿佛刑满释放的囚犯,终于重获自由。 自由。 桑酒再一次感受到,苏白想要的那种自由。 仿佛重活一世,仿佛充满力量。 “当你自由时,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变得有意义。” 她大口大口呼吸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一遍遍回想着邮轮上,苏白对她说的话。 那是她最想念他的时候。 除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梦境里。 后来,chris问起那些‘遗书’怎么处理,她只是笑笑,决定把它们埋在酒庄某处葡萄架下。 这么可笑的事情,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就如同两人的邂逅,也永远被冰封在维港冰冷的海湾,成为一段无人知晓的秘事。 没有人知道,她手机里至今都有一个从未用过的软件——whasapp。 只可惜,那张印有carson联系方式的名片早被她扔进大海里,她也根本想不起一个数字。 当初选择离开,就是做好了永远不会再见面的打算,所以桑酒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一字半句,包括三禾。 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就像守着砖缝里突然冒出的一株蒲公英,眼看它开出鹅黄色小花,眼看它凋零生出绒毛,眼看它被风吹散,湮没在泥土里。 好像从未出现过。 俞三禾见她出神许久,顿时了然:“我们桑桑,也有秘密了呢。” 桑酒被打断了回忆,心虚手一颤,深红的葡萄酒沿着吧勺,差点溅出,她用镊子夹了一片薄荷叶放到杯沿装饰。 “好了!一杯梦醒时分,送给我们三禾兄,祝俞老板暴富暴美!” “彼此彼此!” 这次调酒比较漫长,桑酒给三禾特调了一杯微醺酒,很是冷淡清醒,比较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俞三禾果然很满意这杯酒的红蓝色调,仿佛蓝色大海上镀了一层赤红色日光,表面融为一体,实则永不相交。 “桑桑,”她喝了几口,突然抬头问, “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绝情吗?” 桑酒手撑在吧台,已经略微有些困意了。 “什么时候?” “一往情深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爱心眼][爱心眼] 第17章 虽然俞三禾的建议很荒唐。 但桑酒还是认真考虑了。 毕竟, 随便找个人假扮男友,不但要花精力维护,还要配合演戏, 想想就觉得头大。 但如果对方是李佑泽的话, 就简单多了。 一句话的事, 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俩复合了, 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一切如常,各忙各的,又能各取所需。 她在他那儿得了身份, 能阻挡桃花。 他在她这里挣了面子——又漂亮又有钱的女朋友, 说出去都是别人羡慕他命好。 李佑泽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暴露, 她可以以感情破裂为由分手, 就是不要说破两人多年关系为假,这样既会伤了他家人的心,也会让他在圈子里没面子。 简而言之,感情可以没有, 但关系得是真, 就如同那些貌合神离的老夫老妻一样。 桑酒对此毫无意见,甚至觉得完美,既挡了桃花, 又应付了家人。 而且这两年, 李佑泽也成熟了不少。虽然还是戒不了打牌搓麻将, 但起码不再碰赌,他现在每天在三禾的牌馆混日子,桑酒不清楚他的收入, 只知道他今年已经把父母的养老钱填上了,买了一辆奔驰装。逼,剩下的资金全部入股酒馆,美其名曰留着分红养老。 跑腿小二李佑泽一跃成了李老板。 李老板凭着这个头衔,在外面混得更是风生水起。 桑酒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联系上了从前的房东,当年他们咬牙借钱才能租下的铺面,如今租金直接腰斩,而且这次装修也是他亲自监工,算是将功补过当年犯下的错。 当然更主要的是,这家伙在牌场上的确结识了不少大公司的hr负责人,也算直接给酒馆带了几笔大生意。 只是有时候跟他的人谈生意,桑酒总想揍人。 但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收敛情绪,无论怎样风雨坎坷,都是一脸从容,云淡风轻。 就好像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总觉得自己会有云开月明之时。 毕竟社会险恶,不是每次都有英雄救场。 只是压抑久了,再温顺的小猫也有炸毛的时候。 就比如此时此刻,桑酒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一上午被灌了几杯白的红的,又强颜欢笑撑了几小时,本就憋了一肚子气,那姓王的咸猪手还朝她腰伸去,如果不是她及时伸手拦住,估计要被揩了一身油。 但这老色批完全看不出她的抗拒,趁势抓着她的手就是一阵摸,一口一个“小桑”,直接把桑酒气得手肘一抬,打翻了一下茶壶,那刚泡好的热茶就水灵灵地洒在老男人大腿上。 第33章 “哎哟哎哟——” 耳边顿响杀猪声。 “王总王总!” 场面一阵混乱。 桑酒表面笑嘻嘻,内心mmp,李佑泽这混球!找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往她这边塞,也不管是个人还是畜生,自己没点分辨能力吗? 她只恨今天没穿高跟鞋,不然非得用鞋跟砸断那只咸猪手。 当然,这只是想象。 那杯热茶下去,注定今天的生意彻底告吹。 桑酒气血上头后也冷静下来了,借口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使劲搓着手背,恨不能搓一层皮下来,搁在水池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桑桑!你在哪?” “四季饭店,”桑酒抽了张纸擦手,“怎么了?” 现在!此刻! 她只想把李佑泽那猪脑子摘下来! 去泡酒!去发酵! “祁哥那边有一场商业晚宴,你要不要去?”俞三禾问。 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还没断?” 她记得,宋祁的婚礼就在国庆,只有两个多月时间了。 “断了,但也是朋友啊,帮个忙而已。” 这关系,倒比桑酒想象的简单多了。 她问:“商业晚宴,我过去做什么?” 俞三禾说:“这不是咱新酒馆试营业嘛,正好去结识一些人脉,像今晚这些优质客户,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 “确实——”桑酒有几分心动。 “当然,也不是白让你来的,他说有事请你帮忙,而且……”俞三禾卖了个关子:“听说今晚会有港城的贵客来,兴许可以帮你打听一下贺琼那个诈骗犯的事。” 一听诈骗犯三个字,桑酒立马来了精气神。 这段时间,哥嫂两人这段时间正闹得凶,再拿不回钱,恐怕就要离婚收场了。 “行,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直接去太古城等我!” “好。”桑酒应声,从包里翻出口红补了妆,便打车过去。 - 酷暑过后,秋意微凉。 海城深蓝的天空像是染了一层薄墨,如油画般浓淡相宜,让燥了一整个三伏天的人心,稍微宁静了些许。 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女人,俞三禾直接瞪大眼珠:“我去!也太好看了吧!” 桑酒对她故作姿态习以为常,抿唇瞥向试衣镜,脑海猛然闪过一些画面。 明媚大方的亮黄色,抹胸束腰大裙摆,似曾相识的华丽。 只是那年港城的四月更清凉几分。 时隔多年,她竟还记得得男人拉着她在甲板上奔跑时,掌心炽热的温度。 那些零碎的回忆,不论喜与悲,如今想起来都像一部非常罗曼蒂克的电影,而她曾经是女主角,只是戏散楼台空。 “说真的,桑桑你眼光真毒,这么显眼的黄,一般人还真不敢碰。”俞三禾色眯眯打量她,只觉得这女人腰臀比例不要太好!“不行!明天开始,我也要跟你一起学跳舞!” 店员也看呆了,蹲下身亲自帮桑酒整理裙摆:“是的,小姐您皮肤白,穿这种明亮色很显气质。” 桑酒勾着唇,曾有人告诉她,黄色很衬她,耀眼明亮,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女神。 她提起裙摆侧身打量,细腻的纱面很是柔软,只是比起那条质感差了许多,胜在上身效果有几分相似,她行事利索,当即看向店员:“就这件吧。” “好!”店员喜笑颜开起身,就没见过这么果断干脆的客人! 俞三禾下意识翻开吊牌瞄了一眼,猛吸一口气:“桑酒!” 到底是谁,昨天跟她吐槽自己一夜回到三年前,酒馆将近一个月没有营业,她连信用卡都周转不过来的? 结果今天买件高定礼服,眼都不带眨的! 桑酒懂她意思,只微抬下巴,一边戴耳坠一边说:“既然要去,就得漂漂亮亮的去,否则就白费功夫了。” 这个宴会应该不简单,宋祁领她进门,剩下的自然只能靠她自己,不然进去也是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还好她今天也是为了见客户,装扮上没有敷衍,精致优雅的小苍兰镶钻耳坠,万能百搭。 俞三禾想象着桑酒穿着如此明媚迷人的礼服穿梭在宴会中,一大波优质男士过来搭讪,凭借桑酒的口才与能力,那简直就是行走的客户收割机。 “那是不是还得搭配一套珠宝?”俞三禾见她胸前一片雪白,恰到好处的锁骨浑然天成,理所当然觉得少了什么点缀。 “那倒没必要,”桑酒摇头,“有时候啊,过于廉价的珠宝,宁缺毋滥。”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包包可能得临时买一个大牌的。” 她平常提的那个黑色包包跟黄色礼服不搭,得买个银色的。 “不愧是你桑老板,我就说,我和佑子怎么对你有种迷之自信,总觉得你能赚大钱带我们飞!”俞三禾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桑酒有种盲目崇拜,所以酒馆她也跟着投资了不少钱,就等着跟桑老板一起发财。 桑酒拍着她肩膀戏谑道:“你的桑老板,现在负债百万。” “……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负债能力的哈。”俞三禾一贯揶揄,又说,“不然祁哥为什么还要请你帮忙?能力和魅力都摆在这儿的呀!” “我还真就不明白了,”桑酒说,“宋祁他是找不到翻译了吗?海城大学随便拉一个大学生,都比我厉害吧?” 得知过来是要给一个外国小孩当游玩翻译,桑酒第一想法就是拒绝,但奈何她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俞三禾说:“找翻译简单啊,但英语专业的没你有经验,有经验的又没你漂亮!” 桑酒不禁听笑了。 也是,她之前带着chris和他男友逛遍了整个海城,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俞三禾换了礼服出来后,低头看了看腰:“啊啊啊!我好纠结要不要选这件香槟色的……” 她喜欢blingbling的东西,因为自身也皮肤白皙,只不过最近吃得多动得少,腰上赘肉又放肆出来招摇,香槟色打眼得很,反而显圆润。 桑酒想起什么,转身指了指玻璃橱柜里一套黑色礼服:“试试那件吧。” 黑色显瘦,斜肩又很有调性,更能体现她的丰满之美。 “ok!赶紧挑完我们去做个发型,然后你帮我化个妆呗!”桑老板的审美一向标准,俞三禾不再陷入选择困难。 宋祁派的司机过来时,两人刚做完发型,上车后,司机递给桑酒一沓资料,说是那位客户的资料,让她熟悉一下。 桑酒打开一看,标准的西欧帅气小男生,十岁,长着一张很受女孩喜欢的脸,欧式眉眼下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深绿色十分迷人,高鼻梁绯红唇,皮肤白皙,模样人畜无害,看起来就想捏一把他脸。 然而让桑酒意外的是,这么英俊可爱的小家伙,竟然患有自闭症。 资料还详细记录着小家伙的爱好和避讳,喜欢漂亮的东西、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不爱说话、有幽闭恐惧症……桑酒直觉这份兼职并不轻松,然而在看到对方喜爱猫时,她不禁挑了下眉。 “桑桑,你紧张吗?”上车就安静下来的俞三禾,忽然冒出一句。 “紧张什么?”这些年她大大小小的酒宴也参加过不少,虽然比不上宋祁这个圈子的级别,但论车轮战,足矣。 而且真要分级别,全球顶级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倒是俞三禾,不停翻着手机信息。 大概是在看宋祁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你紧张?” “怎么可能!”俞三禾哼了一声,却明显有些心虚,宋祁还是第一次带她出席这样盛大的晚宴。 虽然她不是主角。 甚至都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车窗半开着,路过滨海大桥,风呼呼灌进来,桑酒本来齐腰的黑长直,因为熨了个大波浪,冷雾棕色,清冷又不失妩媚,此时却像炸了毛一样贴在脸颊上,她强迫症发作,时不时撩到耳后,好不容易做的发型,眼看又要乱了。 “我刚看到你包里有个发夹。” 俞三禾突然开口。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桑酒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利索从她扔在一边的黑色包包里翻出来一个小东西。 “还挺精致的,什么时候买的?”俞三禾又仔细看了一眼,“这边边镶的该不会是真宝石吧?” 印象里,桑酒就是个会打扮的女人,项链戒指耳饰这些确实不少,但是发夹这种少女感十足的东西,她还是头一次见,不过摸起来质感不错,估计不便宜。 桑酒在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先是惊讶,再失笑出声。 “不是发夹,是……领带夹。” 虽然她也曾用它夹过一次发,但这些年从未再用过,甚至很少拿出来看,只是下意识就形成了一个习惯随身携带着,哪怕每次换新包,也会把它藏在包包的最里层。 第34章 就像她的衣柜里,一直藏着一件男士冲锋衣,偶尔熬夜加班,还会拿出来披上。 “领带夹?这么好看?这上面是什么图案?”俞三禾仔细打量。 “不知道,应该是一颗星球,但我不知道名字。” 桑酒在网上搜过图片,但一直没有找到图片,后来才想到,也许这是私人订制的。 “哎,管它是发夹还是领带夹,能派上用场就行。”俞三禾没反应过来这是男人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卡到她发间,露出女人漂亮的耳廓和耀眼的耳坠,“哟,还挺搭的。” “很搭,好看。” 桑酒脑海不期然浮现一句耳语,只是时间久远,她不太记得男人嗓音是否如此压低着。 但总归是带着迷恋的呢喃,一呼一吸间,就拉她沉沦。 “桑桑?” 桑酒猛然回过神,对上俞三禾诧异的眼神,“怎么了?” “我还说你怎么了呢,心不在焉的。” 桑酒摇了摇头。 两人闺蜜数十年,属实无话不谈,但这是桑酒至今不敢跟她的秘密——关于领带夹的主人。 在最美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他,本就要用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去遗忘,她不想在忘记前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如果某天黄昏的傍晚,或是夜深人静时,她突然问起—— 喂,你还记得邮轮那段旅行吗? 还记得你那位国王吗? 如果这样,她将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 她想自己守着这个秘密,慢慢遗忘那段过往。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十年不行就二十年。 终有忘记的那一日。 “姐妹,打起精神来,”俞三禾偷瞄了眼驾驶位的司机,悄声切换成家乡话,“我偷听到,这次宋祁请的港城贵客,挺神秘的,说是年轻帅气多金,酷爱红酒,关键人家还单身!” 港城,年轻,帅气…… 不怪她对这些字眼敏感,今晚无论是礼服,还是领带夹,都足矣让她寂静了四年的心,浮想联翩。 她眼皮跳了跳,抬眸望向车窗外。 下午三点,繁华城市,车流如织,司机开得慢悠,宛如逆流中的浮萍,令人又开始浮躁。 待下了滨海大桥,远远便瞧见森罗酒店四个大字凌空而立,十分气派。 森罗酒店是海城顶级酒店,周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大酒店,俞三禾说宋祁特地包下一整层宴会厅,可想而知,今晚的座上嘉宾,身份有多尊贵了。 只是…… 桑酒目光迟疑扫了一眼俞三禾。 凭三禾这不可言说的身份,应该还不足矣让宋祁如此大费手笔。 当然,她桑酒这微末的点头之交更是谈不上。 所以,宋祁为何会邀请她? 真的只是为了当翻译? - 与此同时,酒店第十六层宴会厅贵宾室,正襟危坐的宋祁刚好收到一通电话。 对面男人声音低沉又冷淡:“抱歉,家里来电,老爷子不舒服要住院,恐怕无法参加晚宴了。” “那是得回去好好陪老爷子,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何?” 得了对面一句‘老毛病’回复,宋祁立马又问:“孟总还在酒店?我现在过去送送您?” 森罗酒店顶层,董事长会议厅。 装潢贵气的vip专属电梯疾速而下,直达一楼。 电梯内,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侧眸瞥了眼手腕时间,金色壁板映出他笔挺优雅的身影。 “五点的航班,就不麻烦宋总了。”男人语气疏冷,习惯性地扯着领带松了松。 也不知道他赶不上晚饭,老头还要怎么演。 把医院炸了? 宋祁也适可而止:“行,那等孟总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约了。” “好。”对面仅沉沉一字,电话挂断。 宋祁身边便立马有人开口:“祁少,我看这位孟总,是有心不露面吧?” “就是,掐着点拒绝,是真不给祁少你一点挽留的机会啊!” 宋祁笑笑不说话,他何尝听不出来。 可这位孟三少何许人也?自他父亲因病卸下董事长职位后,即便孟家还有一位长子——孟家太子爷,也丝毫不影响孟老爷子一心钦点他成为内地寰曜科技的ceo,这其中的意思,不难揣测。 寰曜科技作为孟天集团在内地的科技分公司,这两年更是如日中天,除却响应地方政府政策研发科技领域,还准备与内地企业合作,打造海城地标cbd,试问内地谁不想与寰曜合作,但也不是谁都能入得了这位孟三少的眼,听闻这位可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温润,也是个杀伐果断不留情面的人,放眼整个海城,也就周氏集团的周梦岑有这个面子,他宋祁不过是依靠远房长辈的关系,才勉强能在这位面前刷个存在感。 “无妨,我们兄弟也可喝个畅快。”早料到会碰壁,宋祁反而坦然下来,招呼着兄弟们出去喝酒。 彼时,酒店的环形车道前,黑色宝马缓缓停下,桑酒搂着裙摆下了车,正要与俞三禾一起进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佑泽。 想起早上的饭局,桑酒正愁还没跟他算账,按了接通,直接没好气问:“有事?” “你们到酒店没有?” 桑酒下意识看了一眼俞三禾,以为是三禾告诉李佑泽的,敷衍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还能怎么?”电话那头有些吵,但遮掩不住李佑泽吊儿郎当的语气,不用想,又是在某个会所的牌桌上摸牌,“我说祖宗,今天的宴会,求你上点心吧,别再搞砸了哈,刚刚老王还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你说你,做生意嘛,那么计较干嘛呢?” 桑酒眉心微皱,转身对俞三禾说:“你先进去。” 俞三禾以为她有重要电话,便将邀请函先给她:“那你快点哦。” “好。” 待俞三禾随司机进了酒店后,桑酒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她绕着酒店门口的喷泉环岛走了两步,才出声:“是你找的宋祁?” “当然!”李佑泽吞了口烟,邀功似的笑,“要不是我亲自给祁哥送礼,人家会答应带你去那么隆重的场合?我跟你说桑桑,这种级别的宴会,来的都是大老板,你把眼睛擦亮,能结交几个大客户是几个,酒窖里那些存货完全不带怕的……” “谁要你找宋祁?你不知道他跟三禾的事吗?” 李佑泽说:“那又怎么了?我只是提了一句,人家祁哥很愿意帮忙,就算没有三禾兄,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不是你当初自己说的,资源就是要拿来利用的?” 桑酒听着他一口一个祁哥热情的叫着,有些无语。 “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分个手吗?人三禾兄都说没事。” “没事个屁!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桑酒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榆木脑袋说。 “我了解女人,但三禾兄不是女人啊。” “李佑泽!”桑酒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 “行行行行,我错了祖宗,你说吧,我听着。” 桑酒压下气,耐心跟他说:“女人想要跟一个男人分手,那就是要断绝一切来往,你以为我们跟你们臭男人一样,分手还可以做酒肉朋友?” “我们不就是吗?”李佑泽不禁反问。 桑酒冷笑:“你确定要把我们的关系定性为前任?” 李佑泽显然没话可说,出了手里一张牌后,姿态又低了些:“你说了算。” 桑酒警告他:“以后不准再拿三禾当幌子找宋祁,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行行行——” “碰!唉——不好意思,小李,我胡了!” “郑总今天这手气,可以啊!” 电话里声音杂乱,听得桑酒头大,她匆忙吩咐了一句,“记得到时间来接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李佑泽依旧是敷衍的语气。 桑酒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总觉得这人不靠谱得没边。 她转身往酒店门口走去,没有注意到,旋转玻璃门前,一辆黑色大劳缓缓启动,正朝她这边方向驶来。 从包里翻出邀请函,桑酒低头查看宴会厅楼层。 酒店太大,她感觉自己要迷路。 不想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小奶娃,往环岛跑去,大概是想去看那座漂亮的假山喷泉。 等桑酒看到不远处的大劳时,小奶娃叼着奶嘴已经跑到了车道中央,她当即不假思索,搂起裙摆,三步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小奶娃抱起。 原本正坐在车里看文件的男人猝不及防往前微倾,下一秒蹙眉睁开了双眼,一道慵磁粤语响起:“云叔,怎么了?” 驾驶位齐云回头,两鬓微霜笑容和蔼,同样用粤语跟他解释:“有个小娃娃跑出来。” 男人掀眸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背影,哪来的小娃娃? 再定睛看了两秒,那双淡漠深沉的眸,忽起微澜,直直盯着那袭黄色晚礼服身影。 第35章 这时,从车另一边突然冲出一为妇人,惊恐未定从女子怀里抱过小娃娃,双手合十弯腰哭诉着,女子侧过身,弯下腰身,捏了捏小奶娃的脸,盈盈浅笑说了句什么,待妇人抱着孩子离开后,那女子才忽然转身,低头看向车内。 目光打量,双手打了一下停的手势。 而在瞥到女子正脸的那一刻,孟苏白神色蓦然一变,眸色划过一丝不可思议,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好似会惊扰了这一幕。 片刻之后,他才不露声色吩咐:“去看看。” 云叔诧异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领命下了车。 桑酒也知道拦车的行为不文明,但许是刚才抱小奶娃没注意,邀请函掉地上了,后又被风吹到车轮下,她不得不跟司机比划,没想到司机竟然直接开门下了车。 该不会是要骂人吧? 桑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这种豪车级别上的人物,她可惹不起。 但下一秒,就见那司机亲自弯腰,拾起车底下邀请函,礼貌周到递给她。 “谢谢阿叔。”桑酒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明媚大方。 “不用,”齐云微微一笑,“刚才要多谢姑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代我们先生,跟您道一声谢。” “不客气。” 原来车内还有人。 不过眼下时间匆忙,桑酒拿着邀请函跟司机大叔摆手道别,目光顺道轻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车子,礼貌微笑颔了颔首。 她没有细看,只惊鸿一瞥了个大概轮廓,便觉得车内男人气质不凡,与他这辆劳斯莱斯幻影一样天然高贵。 不及多想,桑酒抱着裙摆转身踏上弧形阶梯,往旋转门走去,留下一道飘逸的背影。 与此同时,车后座,男人手里的文件不知何时被合上,目光深邃,盯着那道身影,像是被勾了魂,直至对方不见了身影,依旧暗潮涌动,连云叔何时返回驾驶座都不知道。 齐云轻咳一声,才将他思绪拉回,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云叔不由一笑。 “没什么,小姑娘赶着去参加宴会呢。” “哦——就您刚拒绝的那个,宋先生的宴会。” ----------------------- 作者有话说:孟(表面镇定自若内心疯狂摇摆):掉头。 - 哈哈,下一章正式见面[爱心眼] 第18章 桑酒紧赶慢赶到达十六楼宴会厅时, 入口只有两位礼仪在迎接,显然宴会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不怪她迟到,实在是这个酒店太大了, 绕来绕去就跟迷宫一样, 对她这种路痴实在不友好。 “小姐, 里面请。”礼仪看过邀请函后, 微笑着将她往里面请。 桑酒放下曳地裙摆, 捏着银色手提包,越过寂静的长廊,目光穿梭在两侧暗红鎏金墙面上的古典油画,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尤其是步入宴会厅后,仿佛打开了时空大门, 回到四年前, 那艘满载名利星光的邮轮、扑面而来的璀璨华丽,觥筹交错之中,唯有音乐如潺潺流水,空灵低调却不失奢华。 “相信自己, 今晚你就是公主。” “公主都是高冷的, 不用开口,自会让人臣服。” 桑酒下意识挺直背脊,金色大理石墙壁倒映出朦胧的身影和面容, 桑酒眉眼明艳, 微微一笑, 端起香槟酒杯,步调优雅融入衣香鬓影中。 “你好小姐,可以认识一下吗?” 刚走没几步, 就有人凑过来。 “当然。”桑酒自是笑容大方与他碰杯。 相谈了几句,无非是对今晚的宴会品头论足一番,而后又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聊起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从一杯酒到娱乐,再到能源行业、智能领域,桑酒这些年开酒馆,听了不少故事,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所以从头到尾,都能从善如流,给人留下十分印象,纷纷问起她在哪个行业高就。 “高就谈不上,”桑酒轻笑说,“我就是个俗人,开了一间winebar,喜欢听故事,所以会了解到一些行业的前景,你们不觉得我在班门弄斧就行。” 一听是小众的葡萄酒酒馆,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询问起酒馆名字和地址。 “梧桐街道的南风路口,好酒不見,”桑酒也不忸怩,顺势说道,“各位如果对葡萄酒有兴趣的话,可以光临体验一下。” “是那家以酒单海报出圈的葡萄酒馆吗?”一个女生听到名字,顿时两眼放光,“我去做过探店!那里的葡萄酒真的很不错,不过前段时间好像在装修,没看到营业?” “是的!” 桑酒惊喜,细聊之下,才得知眼前姑娘就是第一位去她店里拍视频探店的网红小姐姐,正是因为她带来的泼天流量,酒馆生意才越来越好,她才想起让桑月在红薯上运营账号。 算起来,这是她的贵人呀! 激动之余,为了表示感谢,桑酒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女生。 “我们现在搬到对面了,场地更大,当然,酒类也会更多,您喜欢的话下次过来,直接报我名字,友情价。” 女孩当即跃跃欲试的模样:“太棒了,我一定带我朋友去打卡!”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主动问桑酒要名片,说得空要去坐坐。 有人看见名片上除了酒馆老板,还写着红酒顾问几个字,一问才知道,酒馆还能承包公司活动的酒单设计,又有不少人来了兴趣,说临近中秋,公司有晚宴活动,正好有需要,当下加了桑酒的联系方式。 自此,这场晚宴的第一个人物已达成。 而第二个任务,也随着宋祁的出场开始。 “桑酒,这边。” 宋祁一身西装革履,一手插在裤兜里,仿佛于人群中第一眼就瞧见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桑酒四下望了一眼,没有看到三禾。 他身边围着几人,其中便有一个短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戴着一副墨色黑镜,米色钩花礼裙优雅迷人,脖颈一串金色珠宝尽显奢华,披在肩上的手工高定长款西装外套,更是飒气张扬,气场强大到令人不敢直视。 说不紧张是假,虽然之前跟着chris拜访过十几家酒庄,全程英语对接,但那也是因为有chris这个能中英参杂的朋友当后盾,桑酒不用担心掉链子,可她从未见过如此优雅傲娇的女人,心里难免有些打怵。 倒是女人身后的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孩,眼见桑酒走来,下意识退到她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半颗小脑袋偷瞄,琥珀色眼眸溜着转。 桑酒一眼认出,那是她接下来几天要陪伴的小男孩。 仔细瞧了两眼,只觉得真人比介绍里的更英俊可爱一些。 她微笑走过去:“宋先生。” “今天很漂亮。”宋祁垂眼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香槟。 “谢谢。”桑酒礼貌抿了一口,随即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桑小姐,”宋祁很快就切入正题,用英语向身边女人介绍,随后又对桑酒说,“这位是巴黎mc时装创始人mary女士,以及她的小公子jack,mary是特地飞过来给我未婚妻设计婚纱的,没多少时间陪小jack,所以需要一个翻译陪同游玩,鉴于我公司的员工太过严肃,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您好。” 桑酒将香槟放到一旁的桌上,伸手自我介绍,一口流利的英语,与四年前邮轮晚宴上的懵懂少女判若两人。 “romy,很荣幸成为您的导游。” “romy……很漂亮的名字,”女人单手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桑酒两眼,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与她握手,“尤其是见到真人,让我想起一杯香槟。” “什么香槟?”桑酒笑盈盈问。 “路易王妃,浸一块冒着冷白气泡的冰雕黄玫瑰,我很喜欢。” 果然是时尚达人,一张口就充满艺术感。 “谢谢,”桑酒是真心实意感到触动,“被您这一形容,我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字了。” 后来的聊天也很愉快,小jack是一个乖孩子,但乖到让桑酒有些束手无策,因为她几乎不能靠近他一米距离。 眼看明天就要开始游玩,桑酒抱着两人今晚必须破冰的期盼,琢磨着该如何与小家伙展开话题。 mary似乎也有意考察桑酒的能力,在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便与宋祁一行人去了楼上会客厅,留下小jack的保姆和她面面相觑。 临行前,宋祁还给桑酒加油,表示相信她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桑酒硬着头皮微笑点头,心中有苦难言。 她只有自家侄子侄女那点小经验,带他们各种吃喝玩乐,两个娃倒是快乐,一口一个姑姑比谁都甜,她累得够呛,实在走不动就把他们扔游乐场,自己躺在一旁的按摩椅上打两手牌,各自逍遥。 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特殊的小天使,难免要仔细耐心些。 桑酒搂起裙摆蹲下身,温柔望向小jack。 第36章 “嗨~” 小家伙纹丝不动,与她大眼瞪小眼,倒是把他怀里那只绿色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桑酒目光便落向那只玩偶,圆嘟嘟的肚子,细长的四肢,看起来像一只猫,大概是文件里提到的那只弗兰克,陪小jack长大的弗兰克。 “很可爱,能告诉我它的名字吗?”她决定,不再把话题放在他身上。 “弗兰克。” 小jack果然怯生生开口。 桑酒又问:“它是一只猫对吧?” 小jack点头。 “好巧,”桑酒说:“姐姐也很喜欢猫,我还养了一只布偶猫,很乖很漂亮,不知道弗兰克想不想和她认识?” 小jack没有说话,甚至是面无表情。 桑酒没有放弃,而是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和公主的合照给他看。 看了几张怼脸照,小jack明显心动了,主动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桑酒忍不住扬唇。 好家伙,和他妈咪一样,颜值即正义。 不过公主的颜值的确是“喵界小仙女”——海蓝色的玛瑙眼,桃红色的鼻尖,奶油色的毛发蓬松茂密,又多又长,关键是性格还十分温软,来酒馆的客人,没有谁不是一眼就爱上,想抱在怀里撸两下的。 “princess。” “princess?”小jack惊讶得瞪大了眼,像个布偶娃娃。 桑酒点头。 因为这个名字,俞三禾她们还抗议过,觉得发音太拗口了,还不如直接叫公主。 但桑酒还是喜欢叫她princess。 “princess和弗兰克,可以成为好朋友,对不对?” 小jack迟疑了两秒,点头说:“是的。” 桑酒趁势与他约定:“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让它们见面?” “好。” “拉钩。” 面对漂亮姐姐伸出的小拇指,小jack明显又迟疑了,但是又充满好奇心,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桑酒解释,在中国,这是两个好朋友之间的约定,代表永不反悔的意思。 小jack尝试着学她的动作,弯起小小拇指,勾上她的。 身后的保姆顿时露出惊讶的眼神。 “所以,”桑酒说,“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 小jack点头,吐出两个字:“朋友。” “那……我可以摸摸弗兰克的脑袋吗?”桑酒问。 小jack再次点头。 桑酒轻轻摸了摸,动作很温柔:“亲爱的弗兰克,明天带你去见princess,所以今晚,要睡个好觉哦。” 她收回手,准备起身。 小jack却突然低下脑袋,凑了过来。 桑酒挑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小家伙抬头看她,无辜的眼眸瞬间就让人心软。 也是这一刹那,桑酒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莞尔一笑,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亲爱的小jack,晚安,好梦,明天见。” “明天见,romy。” 果然是招女孩子喜欢的小家伙。 直到保姆带小jack回酒店房间准备,桑酒还沉浸在遗憾中。 俞三禾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拍了拍她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一则西方小故事。” “什么故事?” “故事说,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过的苹果,所以每个人都存在缺陷,而缺陷越大的人,是因为上帝独爱他的芬芳。我想,小jack大概也是上帝最喜爱他的芬芳吧。” “那我俩这个苹果……是不够香呢,还是不够甜?”俞三禾一脸认真询问。 桑酒:“可能……还没成熟就掉了,又涩又酸?” “你才涩!你才酸!”俞三禾哼了一声。 桑酒忍俊不禁,刚涌起的伤感,瞬间被某人的搅得全无。 “不过桑老板,刚刚的表现确实很惊讶!”俞三禾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游刃有余参加晚宴,第一次确切感受到这几年她的变化之大,“当初陈老师不舍得你辍学完全是有原因的,你如果继续学业,妥妥一枚才女。” 桑酒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香槟,与她碰了碰:“好汉不提当年勇。” “不提不提,我们桑桑现在也超厉害的!”俞三禾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惊叹道,“说真的,你不去闯娱乐圈真的太可惜了!往红毯上一站,绝对是全场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在这场晚宴,美女如云,不乏各大千金,珍贵珠宝天价礼服更是层出不穷,桑酒这身礼服甚至算不上档次,但她就是完全hold全场,一头雾色冷棕大波浪和明黄晚礼服相得益彰,东方典雅中透着一丝清冷慵懒,仿佛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港风女明星,惊为天人,就连她一个朝夕相处的女人,都看着迷了。 桑酒却说:“你以为娱乐圈是你说闯就能闯的呀,没有一点背景后台,那不叫闯,那叫送人头。” “也对,”俞三禾提起最近的一则新闻,“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有个男明星不是坠楼了吗?听说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又不愿意被潜规则,然后被人做局了……”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来,猛然止住了嘴,不再说话。 “所以啊,我宁愿做一个小小酒馆的老板娘,赚多赚少无所谓,起码自由。” 提起“自由”,桑酒自然而然又想起那个人。 经年别后,不知他是否得偿所愿。 桑酒不敢想象,如果他逃离失败,早已与人联姻,成婚生子,该是多么的可悲。 不是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无疾而终可悲。 是他那样温柔的人,不该被折翼,被禁锢。 俞三禾看她神色落寞,还以为她因为五年前那件事难受,便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最近挺喜欢一个港城女明星,长得可漂亮了,听说是真豪门千金,但是演技是真的好,就是私下好像挺高冷的,不怎么营业,拍完戏就隐身的那种,听她粉丝说,人家拍完戏就直接飞国外度假了,身上一条礼服,是我们这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 桑酒思绪茫然,俞三禾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是在仰头喝酒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瞟过头顶二楼栏杆旁,蓦然瞥到一抹身影。 是个男人。 在她抬头望去的时候,已经转身离开,留下颀长矜贵的背影……和一个特别好看的后脑勺。 桑酒的心突然砰砰跳起。 莫名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桑桑?”俞三禾推了推她肩膀,“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桑酒眨了眨眼,回过神:“没什么,可能眼花。” 都过去四年了,她还是没能放下么?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蛊,让她至今还念念不忘。 难道是因为,没有得到过他的身体? 桑酒想起那晚的意乱情迷,记忆深刻到如今想来,仍会面红耳赤春心荡漾。 明明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她就可以得到他了! 哪怕只是区区两根手指,那食髓入骨的滋味,就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一定是这样! 桑酒确信自己是被美色所惑,之所以放不下,不过是没有遇到更好的罢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蓝鸢会所新来了一批男模……” “呀!”俞三禾看了眼手机,忽然激动,“祁哥让你上去!” “什么?” “你忘了,今晚第三个目标——港城那位大佬呀!” 桑酒吸了一口气:“你口气改一改,容易让人误会。” 俞三禾这话说的,好像她要去勾引人似的! 她只是想结识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关于姓贺的信息。 很快,宋祁的助理亲自下来带路,二楼长廊的灯光偏暗橙,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一楼的璀璨辉煌隔绝,自成一片幽静,与两面墙上的名人名画融为一体。 “林助,祁哥让我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知道宋祁是要帮她,但具体怎么个理由,她还是很好奇。 林助说:“宋总说,想请您给一位贵客推荐一些酒单。” 桑酒问:“港城来的那位?” “是。” “不知这位客人贵姓?” 桑酒与林助也算熟识,便提前打听消息。 “姓孟,”林助又与她低声附语,“宋总很看重这位客人。” 桑酒点头,脑子里有什么划过——孟姓,好像在哪看到过…… 很快,两人来到包厢门口,林助推开厚重的红木门:“桑小姐,请。” 进入包厢后,桑酒才发现那张圆桌还挺大,坐了十来个人,皆是男人,正高谈阔论着什么。 还没来得及打量众人,挨着门口座位的男人率先认出她来,喊了声:“桑老板,很久不见啊。” 原来是宋祁的发小,桑酒跟着俞三禾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也算相识。 她抬了抬手:“晟哥,好久不见。” 第37章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们,下次得去你酒馆坐坐了。”又有一人附言,依旧是宋祁的朋友。 桑酒松了口气,看来今晚,是熟人局。 她笑着说:“欢迎之至,几位老板想要喝什么酒,直接跟我说。” “好说好说。” 宋祁坐在里面靠中间的位置,但不是主位,他抬手示意她坐过去。 桑酒走过去,注意到中间的主座位置空着,但桌上高酒杯里,红酒已经喝了一半。 宋祁亲自起身,拉开主座左边的木椅,请她坐下。 “我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好了。”桑酒想推辞。 “别客气,等会儿还得麻烦桑老板帮忙。”宋祁说完,又俯身过来,低声十分谨慎跟她交代:“这位不太好伺候,等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切记,不要惹怒了他。” 桑酒明白,她上来的目的,表面是给那位贵客推荐酒单,实际是想趁机打听一下贺家的事,但那件事情毕竟不怎么光彩,真要牵扯上贺家,对方未必会给好脸色。 “我知道,祁哥放心。”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宋祁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依旧拉低,”实话说,这次是我在麻烦你,我也想借这次机会,跟这位拉近关系。” “祁哥说笑了,这种麻烦,我还想多多益善呢。” 桑酒笑容得体,既然是最后一次用三禾的情分拉关系、卷圈子,她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果然,门口第一个与她打招呼的那位,率先开口:“说起来,我一个表弟开了家公司,要办一场开业宴,桑老板,我可是把你推荐过去了啊。” “谢谢晟哥,下次我一定专门请您喝酒。” 桑酒端起一杯酒,正准备敬他。 房间连接阳台一侧的珠帘窸窣响起,包厢里的喧哗声也戛然而止,就连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几人,也瞬间正襟危坐起来,齐齐看了过去。 一阵清风,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雪松香而来,她下意识抬头瞥去。 入眼,是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笔挺修长的长腿,余光才及男人黑色衬衫包裹下紧窄的腰身,便听宋祁对她介绍。 “桑酒,这是孟总。” “孟总,这位就是我刚与您提起的酒馆老板,桑老板。” 桑酒这才缓缓看向身前的男人,恰好那位孟先生也垂眸扫了过来。 她笑容顿时凝住,连呼吸都一窒。 孟什么孟? 他不姓苏吗? ----------------------- 作者有话说:桑桑:就不信还忘不了一个男人了!姐找个男模…… 下一秒,某人粉墨登场[爱心眼][爱心眼] 200瓶营养液加更!下午六点继续! 专栏预收多多收藏呀姐妹们,收藏多多更有动力开文[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19章 时隔多年, 日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是一种什么心情? 大概无异于随手买的彩票,却中了百万大奖。 明明目光相交只有短短一刹那的时间, 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桑酒感觉自己的五感好像瞬间被关闭, 眼里看不到别人, 耳朵也听不到旁人的声音, 甚至连这纸醉金迷的包厢都逐渐化成漆黑一片。 仿佛无数个午夜梦回, 她的视野里,只有他。 四年。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走到哪儿都万众瞩目的气质, 依旧喜欢穿一身低调的黑色。 可又与梦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大相径庭, 不再是帅气的中分碎盖少年,而是成熟稳重的港式背头, 眉眼间那颗浅淡的痣被衬得有些明显, 神性十足,却也更加疏离更加冷漠。 桑酒甚至不敢承认,这是她在梦里肖想过的男人。 还是被她无情抛弃过的男人。 此刻,她就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 步履徐徐, 朝她走来。 最终,落座在她身旁的位置。 很好,无路可逃。 桑酒听到有一阵枪声朝自己心口砰砰开去。 刚刚在楼下, 她还想什么来着? 鬼使神差的, 她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拉开木椅的手上。 依旧是修长冷白的长指,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净圆润。 一想到某些画面, 桑酒顿时羞耻感爆棚,全身心血液沸腾,燥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端起手里的红酒灌了一口,拼命想压下脑海里不断闪现的马赛克。 “咳咳!” 她的失态引起了宋祁的注意,抬头瞥了过来,虽然好奇一向落落大方的人,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但还是笑着调侃打圆场。 “桑老板这是,见到孟先生太紧张了?” 桑酒捂着嘴,含糊道:“抱歉,被酒呛到了。” 好在这个借口,也正好解释了她为什么脸颊绯红,不然如果此刻有人碰一下她脸颊,会发现温度高得烫人。 “跟孟先生打个招呼。”宋祁笑说。 桑酒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转身,酒杯一端,却不敢抬头看人。 “孟先生。” 可他不是姓苏吗? 骗子! 桑酒越想越恼火。 刚刚宋祁怎么评价他来着? 不太好伺候? 不要惹怒他? 抱歉,她好像四年前就已经招惹过他。 “桑老板。” 隔了一秒,对方低杯与她轻碰一下,漫不经心回应的语气,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桑酒想,他是不是没有认出她来? 毕竟刚才第一眼见到他,她也思绪足足空白了两秒,不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对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谁会记住一个只相识六七天的人几年? 更何况她用的还是小名,没几个人知道的小名。 可转眼又想,她今日的打扮,与四年前那晚不说一模一样,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他亲自送她的裙子,又被他扯坏在那个湿咸的黑夜里。 应该大概……没那么容易忘吧? 除非他是花心大萝卜! 或者提前老年痴呆! 桑酒石化在座位上想不透,只隐约听到宋祁又说了什么——孟先生是某某集团的ceo,喜爱红酒文化,特意让她过来,帮忙选几支红酒摆在办公室…… “桑酒,等着你给孟先生推荐推荐。” 思绪被剪了又剪,终于被带回现实世界,回归平静。 桑酒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五味杂陈,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强装镇定。 “不知孟先生,是更偏爱旧世界还是新世界的风格?” “怎么说?” 橙色灯光下,男人目光淡然反问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是。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会记得一个无关痛痒的女人。 只有癞蛤蟆才会惦记天鹅肉。 不过这样也好。 若真记得,难堪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的话,还能演一演独角戏。 毕竟解释起来挺麻烦,不论是那一夜她疯狂撩拨他,还是她当时的不告而别。 他们虽然没有点明,但桑酒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年,他曾为她留下来。 但天地可鉴,她从没做过会再见他的准备。 桑酒又问了几个问题,笑容最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好,我了解了,回头我选几款酒,给您送过去。” 她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是想着到时候让宋祁借花献佛,不但避免了继续尴尬,也算是回报了宋祁这些年的照顾。 看得出来,宋祁对他很毕恭毕敬。 能让海城有名的公子哥如此放下身段,看来他的身份是真的一点都不简单。 孟苏白没有点头,只是问她:“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桑小姐。” “桑酒,红酒的酒。” 这次,她十分爽快地说出了名字。 男人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道目光似乎略微瞥过她被红酒浸染过的唇,在回想什么。 桑酒下意识抿了抿唇瓣,看到他微微点头,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孟苏白。” 桑酒诧异,她明明也没有想过要问他的名字。 可更差诧异的是,原来苏白,真的是他的名字。 她没有骗他。 可他也没有骗她。 - 酒局的后半程,桑酒如坐针毡。 孟苏白话不多,只偶尔接一下宋祁抛过来的话题,提及港城的一些家族,宋祁还会隐隐给桑酒一些眼神,示意她开口提一提贺琼的事情。 但桑酒不敢与孟苏白对视,只是低头,一味喝酒。 明明他如此绅士有礼,她却隐隐害怕,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撕掉客气的伪装,像猎人一样精准猛烈地攻击她。 这趟浑水,她是丁点都不敢蹚。 偏偏两人那些话,又一字不落落入她耳中,让她茫然的脑袋理清了一些思路。 第38章 原来宋祁的一位叔公久居港城,恰好又是孟苏白高中时代的恩师,两人年少时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识,但最近有些生意上的来往,恰好这次宋祁结婚,恩师麻烦孟苏白帮忙带了一份礼过来。 再后来,宋祁还提起孟苏白接手家族企业之前在联合国的工作,原本只是随口一提,顺势说起自己创办的公司有些产品需要出口,涉及esg的一些专业知识想跟他请教。 本以为会被拒绝,毕竟孟苏白已经离开联合国两年了,而且,他看起来并不像那种喜欢乐于助人的人。 但出乎意料,他好像挺有兴致,不但给宋祁介绍了两家esg机构,还分析了两家机构的优劣势。 宋祁挺受宠若惊,说:“听闻联合国高级顾问的费用不低,刚刚孟总这一番提点,是我的荣幸了。” 孟苏白微微勾起唇:“举手之劳。” 再后来,两人又聊了更多,都是桑酒听不太懂的词汇,什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esg发展方向,从全球战略规划政策到新型项目设计,再到可持续发展领域的趋势分析……这些术语太陌生又太遥远,但好像又透过这些词,她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些关于他这些年的画面。 原来,这就是他曾经所追求的自由梦想。 虽然不明白他如今为何会回归家族企业,但总归,没有因为她,耽搁他前进的脚步。 桑酒的愧疚值稍稍降低了些。 宴会结束时,她已经有了些困意。 和旁人一一告别后,桑酒低头跟俞三禾发信息。 俞三禾问她进度怎么样,桑酒不敢说自己甚至都没有胆量跟孟苏白说一句话,更别提跟他打听贺家的事情。 李佑泽准时发信息来时,宋祁刚好说让司机送她回去。 桑酒目光偷偷瞥了一眼,孟苏白已经起身走到门口了,她心不在焉说:“不用,佑子过来接我们。” 宋祁调侃:“李老板最近挺勤快的,看来你把他调教得不错,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男友了。” 桑酒“啊”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 宋祁并不知道她和李佑泽假复合的事情。 但这个场合,解释两人关系有点突兀,她只是略微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尴尬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却不期然撞上一人。 久违的气息,久违的硬度。 一瞬间就让人回到过去。 桑酒惊得差点没站稳,抬头看去。 “……苏……孟先生。” 咫尺距离,桑酒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浅浅洒在她脸庞,像是与她拥抱。 但孟苏白只是轻轻抬手虚扶了她腰一把,身形突然一顿,说:“桑小姐的发夹很特别。” 桑酒惊得一把推开他,生怕他想起来,胡乱说了句:“就……就网上随便买的。” 孟苏白低头漫不经心看了她两眼,淡然点头,侧身与她擦肩而过,进去取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桑酒实在好奇他到底什么意思,但完全不敢停留。 瞅准时间,仓皇而逃。 裙摆在身后飞扬,她三步并两步跑下旋转楼梯,直到碰见等在楼梯口的俞三禾,还惊魂未定,一把拉起她往电梯口跑。 “干啥?cos在逃公主呢?” 画面虽然很美,但俞三禾刚刚看着,生怕她从楼梯上滚下来。 桑酒来不及跟她解释,直直往电梯口走去,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确实要逃跑。 总觉得今晚的重逢,就像她给自己织的一个幻梦。 “桑桑,你怎么了?” 进了电梯,只有她们两人,俞三禾总算发现她的不对劲,整个人都在抖。 “你……甩过人吗?”桑酒突然问她,“就那种……睡了……睡了就跑的甩。” “你是说,提裤子不认人?” 不愧是嫡长蜜,从对方嘴里说出什么话来,她们都不会笑话彼此,只会认真思考。 俞三禾一脸淡然:“当然甩过啊,喝多了上头,醒来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卦,不跑能怎么?” 桑酒先是呆了两秒:“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艳遇?” “你在国外的时候。” “哦……”桑酒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问题,“他没找你?” 俞三禾:“找了啊。” “那你怎么拒绝的?” “我说,”俞三禾一本正经回忆当时的语气,“弟弟太小了,跟姐姐不匹配。” “……” 桑酒花了一秒时间,才反应过来此弟弟非彼弟弟,默默对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三禾兄。” “那不然?”俞三禾说,“男人都有自尊心的,你就往他伤口撒盐就好了,包老死不相往来的!” 桑酒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阵沉默。 那好像,不是他的伤口。 “不对,”俞三禾反射弧终于完成闭合,“所以,你睡了谁?” “没有,就是一个……” “桑酒,你别跟我玩无中生友那一套。” 叮—— 桑酒正心虚时,电梯到了一楼。 她抬手,恭请闺蜜:“电梯到了,快走吧。” “肯定不是海城的,就你那工作狂的日常,哪有时间睡男人!”俞三禾还在绞尽脑汁猜想,“所以,你在国外搞男人了?” “别闹。” 不愧是海城第一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休息区虽然座无虚席,但氛围还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在优雅地品尝下午茶,或者等待入住办理。 俞三禾的鸭嗓音特别突兀,桑酒只能捂住她嘴,挟着她的肩强行带出酒店大堂。 “回头我慢慢跟你说。”知道不把话说清楚,某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桑酒只好投降。 恰好李佑泽也把车开了出来,向两人挥手:“桑桑,这边。” 桑酒走过去,想打开后座,却看到后座有一个大箱子,空间只能坐下一人。 “坐前面去吧。”俞三禾把她推到前面,自己钻进了后座,“我想打会儿牌,别影响佑子开车了。” 桑酒只好拉开副驾驶门,刚坐进去,就被一股浓烈的烟味熏得快吐了。 “死佑子,你能不能不要在车里抽烟?”她气得骂人,捂着嘴鼻降下车窗透气。 李佑泽看了眼后视镜,启动车子,说:“知道了知道了。” 桑酒皱着眉,被熏得很想探出头:“下次再让你来接,我是狗。” “哈哈哈!”俞三禾笑,“反正跟他们这群臭男人混久了,我已经闻习惯了。” 后面还有车催促着他们离开让出停车位,直到开出两里地来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李佑泽才反驳:“你们能不能别叫我佑子了,佑子幼子,听起来就像小儿子一样!” 桑酒一边收拾中控台上的垃圾,一边用手肘撞他肩膀发泄:“你难道不是我儿子吗?” 李佑泽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问她今晚收获如何。 桑酒有气无力说:“麻烦你,下次别再擅作主张了。” 她今晚要被吓死了好吧! 李佑泽却一脸骄傲说,自己运气一向很好,四年前要不是他去赌输了钱,桑酒肯定头脑一热开了酒馆,那时刚好碰上行情不好,搞不好会亏更多,他无形之中还帮她拯救了三十万。 桑酒忍不住再次揍他:“你还自豪上了是吧?” “开车开车!我的祖宗,别闹了哈。” 俞三禾难得思考起来,掰着指头算:“说得好像也对,如果不是佑子输钱,你也不会一个人去港城,就不会认识什么老外,也不会出国学习,成为今日的桑老板……” 这次轮到桑酒无法反驳了。 确实,如果不是李佑泽,她不会独自去港城,也就不会遇上孟苏白,更不会跟他去邮轮…… 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所谓的福祸相依,还是冥冥中天注定。 桑酒叹了口气,手臂撑着下巴靠在窗边,抬眸望向窗外。 视线冷不丁撞上旁边一辆黑色大劳后座上的男人。 又是孟苏白! 或者说,那道波澜不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上的那一刻,桑酒吓得魂飞魄散,手指往车窗按钮死命一按,将玻璃呼啦一声摇了上去,硬生生隔断那道视线。 虽然看不见彼此,但她依旧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了。 这时绿灯亮起,李佑泽问她:“怎么关窗户了,不是要通风吗?” 桑酒劈头骂他:“你下次再在车上抽烟试试?” 李佑泽被骂得一头雾水,只能安心开车。 等桑酒再抬头,透过车窗看去,只看到高贵优雅的车尾,一晃而过。 黄牌88888,好像在哪见过。 桑酒没多想,只是仰天长啸。 “李佑泽,你真是我的好大儿!” ----------------------- 作者有话说:桑·在逃公主·酒 孟·盯妻醋王·苏白 第39章 欢迎国王公主二人组上线[奶茶][奶茶] 红包降落~ 第20章 当晚回到家, 桑酒便迫不及待打开电脑,输入孟苏白三个字,敲了回车键。 百科上, 他是港城四大家族之首孟家的三少, 是港城孟氏天长集团继承人之一, 内地寰曜科技总裁, 除此之外, 关于他之前的资料少之又少,唯一明确挂钩的,是在一份几年前的联合国环境报告附录的专家名单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高级顾问孟苏白。 原来, 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只留下一个模糊背影和一堆未解之谜的男人, 有着这样遥不可及的身份。 每个身份拿出来,都足够震惊她想象力。 桑酒盯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小字, 指尖冰凉, 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框键入了“孟苏白联合国”,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视频链接。 指尖微颤, 她点开了其中一个标注着某年联合国环境规划公约缔约方大会的高清影像——画面晃动, 会场恢宏,各国代表西装革履,神情肃穆。镜头扫过主席台侧方,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桑酒呼吸一滞。 是孟苏白。 却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孟苏白。 记忆中的他, 总是穿着黑色或棕色冲锋衣, 头发细碎地搭在额前,少年气息十足,眼神又温和如沐春风, 相处时让人很容易陷进去,却又忍不住想直视,想要他眼里有她。 可视频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纽扣系到领口,搭配着一条质感沉稳的深蓝色领带,坐在标有他名字的席位后,背脊挺拔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上位者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场。 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特写——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框纤细,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与疏离,乌黑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高洁的额头,禁欲又疏冷。会议似乎正进行到关键处,他正用英语阐述观点,语速平稳,措辞精准,偶尔会抬手推一下镜架,那动作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清晰利落。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温和,而是一种属于顶尖精英的、锐利且专注的神采,意气风发,光芒夺目。 桑酒怔怔地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视频里的男人,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想起分别后的这些年,她时常猜测他是否已经成婚生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一个遥远的角落,在这样的场合,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头脑一起,讨论着关乎星球未来的议题。 她又点开另一个影像,是孟苏白在一个高级别圆桌会议上做总结陈述。 他站起身,身形颀长,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当他面向全场议员,手势有力抬起,眼神透过金丝眼镜扫过台下,自信而笃定。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会抱着她任她撒酒疯任她勾引的温柔男人,他是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孟苏白博士,是大杀四方的孟顾问。 全网就那么几段影像,她来回看了无数遍,沉浸在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中不能自拔,每一次播放都在颠覆她固守了四年的冰封沉寂,尤其是搜到他去联合国任职那年的视频,男人穿着那套她曾穿过的黑色西装,在主席台侃侃而谈的那一刻,那些她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隐秘情愫,这一刻汹涌澎湃将她淹没。 他站在那样瞩目的位置,穿着她穿过的衣服。 是否有一刻,也会想让她看见? 桑酒瞬间泪目,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 很难不承认,喜欢多年的男人如此优秀,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桑酒彻底认栽——恐怕以后,她再难喜欢别人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从酒馆回来的妹妹桑月放下背包,喊了声姐姐,就跑过来。 “今天酒馆生意不错……咦,姐你什么时候也迷上孟顾问啦?” 桑月一眼瞄见电脑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很是震惊。 桑酒悄悄擦干眼泪,一脸疑惑看她:“你知道他?” “当然知道呀,我大学不是报了一个环保协会社团么,当时整个社团的女生都疯狂迷恋他,经常看他的新闻,不仅仅因为他有一张帅气优雅的东方脸庞,还因为他为全人类生态环境做出了很大贡献,有个联合国公约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全人类生态系统恢复十年规划公约,孟顾问是领头提出倡导者之一……可惜他在联合国只待了三年就离开了,听说是回去接手家族企业……” 桑月明显很崇拜他,说起他的事迹,头头是道。 桑酒抱膝而坐,也听得入神,从妹妹的口中,再加上刚在酒宴上断断续续听他和宋祁提的一些字眼,慢慢拼凑出过去四年未曾出现在她眼里的孟苏白——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高级顾问,原来他曾经追求的自由,并非个人的自由,也许是听过她口中要成为酒馆老板的伟大梦想,所以孟苏白从未与她透露过他的未来规划。 桑酒觉得自己是罪人,因为她差点拖累全人类的未来发展。 当然,她也清楚明了,无论是联合国高级顾问,还是孟氏家族未来掌权人,那都是她此生遥不可及的身份。 这是她挣再多钱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就像摩羯座与室女座,即便是光,也要穿越无边宇宙数百年才能抵达。 桑酒很清醒知道,即便再次相见,也不能代表什么了。 她只是目光炽热盯着屏幕里温文尔雅的男人,像极了追星族上头的女友粉。 挺好,现实里遇见她不敢直视,能这样观摩观摩他的视频,足矣。 可惜近景照没几秒,她还得搜那种别人剪辑好的单人视频,不但配了霸气侧漏的bgm,还提高了饱和度,堪比明星写真。 她不禁感到奇怪,怎么这些年,她就一个关于他的视频都没有刷到过呢? “你不是对帅哥不感冒么?”她这一番操作,让桑月看得目瞪口呆,“我记得……我以前跟你安利过孟顾问,你说你不感兴趣的呀。” 桑酒抬头:“……” 有这事??? “你一不追星二不看帅哥,我当时以为你要断情绝爱当尼姑了,”桑月实在忍不住吐槽了,“谁想到,你原来是就喜欢姐夫这一款的啊!” 桑月口中的姐夫,是李佑泽。 因为不想让妈妈她们担心,所以和李佑泽假复合的事情,桑酒也没有告诉妹妹,天真的桑月以为他们谈了那么多年,迟早会修成正果,所以去年就改口了。 桑酒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刻意纠正她。 “不过说实话,姐夫虽然还行,但跟孟顾问比……”桑月摇了摇头,萤火与皓月,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吧。 孟顾问虽然不是娱乐圈明星,但颜值和气质在内娱还真没几个比他能打的,更何况人家还是曾经的联合国高级顾问,如今的集团总裁,要地位有地位,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 拿姐夫跟人家比,简直是对神颜的亵渎好吧! 不过桑月更好奇的是,老姐怎么突然看起孟顾问的视频了。 桑酒捂着脸,欲哭无泪。 得知妹妹曾给自己安利的男人竟是孟苏白,她肠子都悔青了。 桑月再三追问。 她抬头,一脸心如死灰。 “没什么,就是……突然复明了。” - 后来的几天,桑酒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按照孟苏白的爱好,精挑细选了几支红酒,打包让宋祁给送过去。 宋祁要给她钱,她不肯要。 宋祁二话不说直接打她账户,又问她那晚为何不跟孟苏白聊贺家的事。 桑酒说太紧张给忘了,等下次有空再想办法。 但下次是哪次,桑酒也不确定。 她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孟苏白,但直觉告诉自己,两人不会止于此。 可至于什么时候再见,还真不好说。 这种不可言说的忐忑与期待,反复折磨着她。 这几天,桑酒抱着princess,带小jack逛遍海城所有风景优美的公园和展品丰富的博物馆,带他去河边写生,带他去城隍庙祈福,爬过最高的山峰,走过最热闹的文化街,像个最称职的地陪,尽心尽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偶尔也在扫描着熙攘的人群。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化上精致漂亮的妆容,连口红都是选择温柔的豆沙色,每次走入新的场合,桑酒的心都会悬起一瞬,既期盼在某个转角与那道清冷的目光不期而遇,又害怕真的相遇时,自己会再次紧张得语无伦次。 期待像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渐渐失了弹性。 海城那么大,偶遇终究是小概率事件。 更何况,也许他并不想见到她! 桑酒心里那根弦,终于在某一刻,“啪”的一声断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了之前的忐忑。 第40章 第三天,地陪结束。 俞三禾和李佑泽一个电话喊她江湖救急三缺一,她便彻底放飞自我,直奔棋牌室搓麻将去了。 棋牌室是俞三禾开的,平常生意还算兴隆,但今天一位常客临产,麻将打到一半,就被老公匆匆忙忙送去医院生孩子,另一个人因为明天是工作日也早早回家睡觉,留下一人因为失恋,死活不肯走,要俞三禾给她凑齐桌脚,继续干到天亮。 俞三禾虽然摇来了李佑泽,自己又亲自上场,还是三缺一,突然想起桑月说她姐今天奇奇怪怪的,结束地陪的兼职后,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没出门,完全不似前几日光彩照人。 俞三禾猜测桑酒是无聊了,便毫不客气把人喊了过来。 不过众所周知,桑酒这人,打字牌那叫一个大杀四方,麻将手气却臭得很,像只菜鸡,所以估摸着她也就过来热闹热闹,打不了一宿就会走人。 然而这次,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一到麻将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天的优雅得体被甩在脑后,随手捡起一支中性笔挽起长发,眼皮懒懒地耷着,出牌又快又狠,手气却背得出奇,点炮、杠上开花全冲着她来,看得俞三禾心都在滴血,后悔叫这位姑奶奶来送钱。 那位失恋的小姑娘倒是赢得盆满钵满,眼里都是花花的票子,哪还有失恋的痛苦。 真正验证了那句话,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桑酒却浑不在意,筹码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仿佛输掉的不是钱,而是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无望的期待。 就这样一连几天打了几个通宵,桑酒不但钱包被榨干,精气也被彻底吸干吸废,终于在某个凌晨,被俞三禾打包送回了酒馆。 彼时,酒馆已经打烊了,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桑月还在搭台子——明天周末,酒馆日常的舞会活动,需要用电脑做中控。 桑酒一脸疲态推开玻璃门,打算上前帮忙 。 桑月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便说自己很快就可以弄好了,让她要么回家,要么去楼上休息。 桑酒确实很累,但是她没有心情睡觉,一眼看到舞台上竖起的麦,突然就来了想唱歌的劲。 反正也没有人听见是吧。 她跳上舞台,调整好麦,还很有兴致地搜出了伴奏播放,闭着眼,就激情吼了一嗓子。 开头的一句“oh oh oh”直接吓得桑月手抖了三抖。 这首歌,是她姐和俞三禾每次喝酒后去kv必点歌曲之一,她姐尚还会顾些形象,加上本身自带御姐音色,唱起来还真有几分萧亚轩的飒爽洒脱,但俞三禾那颠婆就完全是扯着喉咙纯喊,每次桑月跟她们去都是全程捂耳,一脸的生无可恋。 也不知道老姐今天又抽什么风,不但手舞足蹈像被俞三禾附体,还声情并茂沉浸上了。 桑月以为她喝醉酒了,但想想自家老姐的酒量,猛地摇了摇头, 不存在的事儿! 又重新钻回一旁的桌底,继续组装电脑,只是阻挡不了被她姐豪迈的声音逐渐洗脑,也跟着节拍晃起了下巴。 “昨晚睡得太少,黑眼圈遮不掉 没形象有点糟,无所谓不重要……” 桑月心中辣评:别说,这歌词还挺贴合老姐现在的形象的。 音乐依旧洒脱不羁,老姐的声音响彻天际。 “oh 我喜欢我喜欢你 oh 别压抑不是秘密 我相信爱情,潇洒小姐不爱不行!” 桑月摇头:好像走调了? “欲擒故纵太老 不流行这一套 说爱我别低调不要像蚊子叫” 桑月:这是破音了? 还没等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桑酒的歌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空荡寂静的大堂忽然响起两道掌声。 桑月钻出脑袋看去,当场吓得一声尖叫,手忙脚乱钻回了桌低。 比起她有路可退,喊完麦的桑酒才是绝望中的绝望。 谁能想象,她一睁开眼,便看到台下双双站着的两道身影的场景? 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三魂出窍,七窍生烟。 咕咚一声。 被拆下的话筒掉落地毯,滚了几滚。 嘴巴仿佛被502胶粘住张不开,只一双眼死死盯着大堂中央那两个大男人,像盯着两道鬼魂。 殊不知此刻的自己,头发凌乱,双目无神,面容憔悴站在白色聚光灯下,才像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穷鬼。 多希望是幻觉。 或者老天爷即刻下一道雷劈死自己也行。 有没有哪路神仙出来告诉她。 为什么孟苏白和宋祁,会大半夜出现在她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狼哭鬼嚎? 尴尬本无声。 但这一刻,震耳欲聋!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看似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哈哈哈哈哈 - 桑桑放飞自我唱的歌——萧亚轩《潇洒小姐》,写的时候听还挺有感觉的,沉浸在大小姐的世界,哈哈哈哈[加油][加油] 第21章 桑酒想过无数种可能和孟苏白重逢的场面。 在海城艺术馆的走廊, 在外滩的咖啡馆,在森罗酒店的大堂…… 唯独没想到,会在深夜她的酒馆里, 在她熬了三个通宵搓麻将没有人样时, 在她最狼狈又最疯癫嚎叫毫无防备的这一刻。 不敢睁开眼, 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希望世界就此毁灭。 但除了闭上眼, 她好像改变不了任何事。 台下两道目光如炬看着她。 桑酒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要是李佑泽他们,早笑得断气见阎王爷了。 “抱歉,没看到你们打烊了。”宋祁开口, 打破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气氛, 嘴角没有忍住抽了抽。 桑酒想说,既然没看到, 那你们可以继续假装没看到刚刚看到的一切, 出门右转,不送。 可这话她没胆子说,眼前这两个男人,任何一个她都不敢得罪, 都是她的贵人。 这就是为何她总说, 人情才是这世上最累的。 换旁人,她早就无视离开了。 冷静了六秒,桑酒睁开眼。 决定勇敢直面这土崩瓦解的花花世界。 先是干笑两声, 缓解自己的尴尬,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从台上走下来, 期间膝盖一不小心撞到实木桌角,尖锐的刺痛立刻从膝盖直窜脑门,痛得她天灵盖差点掀起,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丝毫影响她脸上的微笑。 “没关系,是我们今天提前一小时打烊了。” “你们怎么来了?” 等那股钻心的痛意过去,她眼里的泪水也转了转,强行收了回去。 疼。 太疼了。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桑酒是真的想爆哭。 “桑月?桑月?” “这丫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余光左瞟右瞄,假装在找人,就是不敢直面他们二人,尤其是孟苏白略带复杂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虽然从始至终,他都是沉默的那个。 但正所谓,无声胜有声! 他的压迫感,也振聋发聩。 直到她走到两人跟前,宋祁才解释说:“我们刚开完会,想找个地方喝酒放松一下,就想到你这里来,孟先生说,正好要感谢你为他选的红酒,他很喜欢。” “客气了,孟先生。” 桑酒不得不去看孟苏白,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孟苏白道行就高多了,几天不见,他神情未变,冷淡疏离一如既往。 “好久不见。” 桑酒整个人吓得不行,以为他要跟自己叙旧,心跳再次跳到嗓子眼。 但下一秒,又听他漫不经心说:“名字不错。” 桑酒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看到身后舞台上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四个水墨字——好久不見。 “是吗?随便取的,”她笑着说,也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想喝什么酒?我让桑月带你们去楼上包厢。” “不用,”孟苏白却说,“本就是出来透气的,大厅就不错。” 说完,他就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宋祁见状,也走了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木椅,转身对桑酒说:“对,桑老板你也随意,有什么好酒直接端上来就行,今晚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除了笑,桑酒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拖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去吧台,同时给桑月拨了个电话。 “你人呢?”她悄声问。 “在电脑桌下啊。”对面同样悄声回。 显然,桑月也被吓到了。 她是个单纯的大学生,有一个从大一谈到现在,恩爱幸福,还在读研的男朋友,眼里心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爱情,所以对俞三禾与宋祁的关系向来很不齿,每次出去玩,一听说有宋祁在,就直接婉拒。 第41章 这也是为什么桑酒没有把自己和李佑泽的那些破事说给她听的缘由,总觉得会破坏自己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 “去楼上我办公室的酒柜,把chris送我的那瓶2000年的大木桐拿下来,不用醒酒,另外再让阿龙煎两份菲力牛排,再准备一份苹果烤布里,记住,奶酪不要放太多,一丁点就好……” 阿龙是酒馆的厨师,刚收拾完厨房,还没离开。 “那你呢?” 她把桑月的活安排好,桑月哭丧着反问她。 因为桑月觉得今晚来的这两位大人物气场太过强大,她完全hold不住,尤其是突然要面对从天降临般的孟顾问,她实在不想用现在这副尊容去见自己偶像。 “我……”桑酒强行打起精神,说,“我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这具毫无形象可言的尸体。” - 走到洗手间,桑酒捧了一把冷水敷脸上,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加欲哭无泪。 这几日她几乎是躺在麻将馆,为了舒适,别说梳妆打扮了,身上穿的还是俞三禾的居家休闲卫衣,浅灰色套装,上衣翻领齐腰短款,下装是宽松的抽绳卫裤,再简单一个高颅顶丸子头,和那日隆重登场的桑老板判若两人。 桑酒垂头丧气,哈欠连天。 她使劲揉着脑袋,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换套衣服,感觉自己像一颗发酵的青葡萄,都泛酸了。 可刚受了惊吓,又熬了三个通宵困得要死,此刻头痛欲裂,还要想着怎么应付大厅那两个大男人。 等深吸一口气再抬头—— “啊——” 镜子里,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梅开二度上演惊魂一幕。 他就站在那里,不知多久,像一尊沉静的守护神,又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幻影,深邃的目光在镜中与她相撞,牢牢锁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般直直往后退去,眼看腰肢要撞上冰冷的陶瓷洗手台边缘。 桑酒闭眼,认命了。 然而,就在她紧蹙着眉、身体失衡的瞬间,孟苏白长臂一伸,精准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稍稍用力一拉,桑酒的身体便因这股力道向前倾去,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她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 撞了个清香满怀。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手腕上被他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像被烙铁烫过,热度迅猛蔓延,直烧向心口,桑酒能闻到他身上清洌的沉香木,依旧如四年前一般令人着迷,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孟苏白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吓到了?” 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失去了回答的能力,只是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分不清是因为方才的惊吓,还是因为此刻他指尖传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度。 桑酒归咎于是被吓到了。 虽然他的脸很帅,但就这样悄无声息站在人背后,真的很想骂人! 哪怕他是孟苏白也不行啊! 要不是理智占据上风,顾忌着还要和他装陌生人,桑酒真的会揍人。 “你……” 她颤抖着开口,果然,连舌尖都在打颤,更别提抬手指着他鼻子了。 “抱歉。”孟苏白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后怕,没有松开手。 诚然,他的力量让她很有安全感,熟悉的气息也让她的恐惧感逐渐散去,一如那年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令人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 如果说孟苏白是一瓶82年的拉菲,四年前尚带着初酿成时黑醋栗的清新醇香,如今经过数年沉淀,单宁完全绽放,雪茄盒、烟熏、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像一位老派绅士书房里的味道,沉稳,令人安心。 而安心之下却又让人生出一丝恶念——想将他占为己有。 是的,如今的孟苏白。 显然更加充满诱惑,令人神魂颠倒。 桑酒不断调整着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跟他摆手说着没事。 等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完全不是陌生人应该有的距离。 昏暗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抹柔和的剪影,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 她从他怀里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内里却早已心猿意马。 “孟先生,怎么来了?” 孟苏白抬起手臂,跟她解释:“不小心沾到了。” 说完,就上前一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像是在掩藏什么。 桑酒这才注意到他冷白手臂上有一块米黄色奶渍,大概是沾了一块奶酪留下的痕迹,冰凉的水流很快冲刷干净,但他大概是有什么洁癖,拇指指腹来回摩挲了数次,手背青筋都被摩挲得越发明显,水流声依旧汩汩,仿佛不死不休。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桑酒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晚。 也是在洗手池旁,他抱着她,用流水不断清洗她的掌心。 桑酒冷不丁打了个冷战,用擦手纸狠狠擦着手心,试图打住自己想入非非的念头。 再偏头往他看去,流水依旧。 忽然想提醒他节约用水。 但这不是问题重点。 重点是此时此刻,深夜一点,狭小的洗手间,他和她,半米不到的距离,她心跳加速开不了口,又不能率先离场,只能琢磨琢磨如何优雅又不失尴尬地与他交谈。 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真气人! 但也许是她现在浆糊般的脑子,最好不要见人,不然也不会在麻将馆连输三天没赢一把。 这倒霉催的手气,也是没谁了。 正当桑酒不自觉叹了口气时,猛然发现,水流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孟苏白正垂眼盯着她。 她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问:“怎么了?” 孟苏白收回目光,视线上移到她身后那侧的擦手纸抽盒。 桑酒才看到他那边男士的抽盒已经空了,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赶忙转身,从女士这边抽了两张给他。 “多谢。”孟苏白接过,慢条斯理擦拭着,“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桑老板似乎……很困?” “没。” 只是这虚弱的口气,很难让人信服。 孟苏白扔了纸巾,垂眼:“听宋总说,你有事要请教我?” “啊?”桑酒的脑子仿佛在坐过山车,猝不及防被问,完全没转过弯,等明白他在说什么,立马摇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 “当真?” “当真!” 孟苏白沉静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膝盖处,容色冷峻。 “桑老板记得涂点药。” “……哦。”话题转得太快,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回应了一句。 等明白过来他是在关心她时,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桑酒闭眼,懊恼自己矫情,关键时刻退缩,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干嘛不找他帮忙? 今晚这支珍藏许久的正牌木桐是她的最爱,价值不菲是其次,年份稀有才珍贵,旁人来她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卖。 虽然还的是宋祁的人情,但承情的是他孟苏白呀! 桑酒的心在滴血的同时,余光又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顿时又重重闭上双眼。 阿西吧! 苍天啊!求求你赶紧毁灭吧! 镜子里,几缕湿发像海草般紧贴在苍白脸庞的女鬼,何许人也? 话说! 刚刚到底谁吓谁啊? - 回到吧台,桑酒算是心力交瘁,更加憔悴了。 她严重怀疑继续这样下去,她会猝死在这里。 好在桑月已经有条不紊给两位贵客上齐了食物,他们正陷于交谈之中,桑酒也可以暂时松口气,撑着额靠在吧台,一不小心就打起了盹来。 桑月见状,也不忍心叫醒她,只得悄咪咪去后厨收拾。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有小半小时。 反正她睡得很沉很香,仿佛忘却了周遭一切。 也没有做梦。 直到一通电话将她吵醒。 桑酒睁开眼,目光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接了电话,习惯性按了外放。 人依旧软软地靠在吧台上,有气无力,揉着有些麻木的手臂。 “桑桑,江湖救急!”李佑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显得特别尖锐刺耳,“三缺一,就差你了,快点!” 桑酒顿时想起这几天的臭手气,立马气得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骂。 “滚!一天天的!就惦记着老娘口袋里的钱!” “有本事打字牌啊!” 第42章 李佑泽哼了一声:“谁敢跟你打字牌啊?那不是给你送钱嘛……” “滚!” 桑酒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手机扔到一旁,趴头继续找个舒服的姿势睡。 然而刚趴下不到一秒,像是灵光一现,她猛然想起什么,脑袋“咻”地一下支起来,挺直了背脊。 脑袋却不敢往那桌看去。 很好,梅开三度。 最近就是水逆呗! 她闭眼,假装刚刚在说梦话,假装他们没听见。 有人云,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宋祁这厮偏不给她下台的面子,一句带笑的“桑老板”,揭开她的伤疤。 “听三禾说,你这几日手气不好,前几天又白干了?” “呵呵——”桑酒哭笑不得,这一刻又死要面子,强颜欢笑抬起头,否认,“没有的事,她瞎说的。” 内心不禁腹诽:这厮绝对故意的! “正所谓牌场失意,商场得意,桑老板,过来一起喝两杯?”宋祁邀她上桌。 桑酒礼貌婉拒:“就不打扰二位谈正事了吧。” “不打扰,”宋祁说完,又问孟苏白,“孟总说是吧?” 桑酒自然没敢去看孟苏白的眼色,只听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酒,难为桑老板忍痛割爱,不尝一口确实可惜。” 桑酒咽了咽口水,没经受住诱惑,起身走了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作者有话说:见面前:惊喜? 见面后:惊吓! 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面对美酒, 桑酒向来毫无抵抗力,更别提这瓶与拉菲齐名,来自千禧年特别版的木桐了。 且不说雕刻在瓶身上16世纪镀金奥斯伯格羊的图案已成艺术, 这款酒本身就产量有限, 如今大部分已被饮用, 原封未动且保存完好的更是稀有。 关键这瓶酒还与她颇有缘分。 那年桑酒在法国, 亲自参与了chris的家族酿酒活动, chris的祖父与她十分投缘,临走前老爷子特意送给她的饯行礼物,她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拿出来, 也是脑子迷糊了。 如果继续矫情下去,她将错过世间唯一的美味。 所以顾不了那么多了 , 桑酒毫不客气接下来孟苏白递过来的一大杯, 抿了一口,满足到眉尾都飞扬起来。 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不但困意走了一大半,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宋祁说:“我竟不知, 桑老板藏了这等上好的酒。” 桑酒笑说:“朋友送的, 仅此一瓶。” 宋祁挑眉:“看来,还得是孟总面子大,我来这么多次, 也没见桑老板拿出来过。” 桑酒握酒杯的手顿了顿, 继而面不改色说:“孟总是宋总的贵客, 我自然要替您拿出最好的来招待。” 实则她只想完成当年要请孟苏白喝酒的诺言,再顺手敲宋祁一笔。 但这话让宋祁十分满意,他端起酒杯:“如此说来, 我还得感谢桑老板的用心了。” 桑酒笑盈盈饮了一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余光却发现一旁的孟苏白面色有些冷淡,低头沉默切牛排的模样,像是在磨刀霍霍,而后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方式更是让她莫名有些害怕。 她刚没得罪他吧? 其后三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孟苏白话很少,只偶尔点头或嗯一声,桑酒被他低气压笼罩得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倒是宋祁,今晚异常热情,也不再在她馆子里抽雪茄了,跟往日桑酒认识的,自傲自大的宋少不太一样。 她过来之前,明明听到他一直在跟孟苏白谈最近的合作项目规划,但她过来后,话题就好像十分自然地围绕在她身上了,先是无意提起小jack的事情,然后说小家伙很喜欢她,跟他母亲说等他长大了,要把桑酒娶回纽约。 一句话,直接把桑酒惊得被酒呛了一口,笑道:“小家伙,嘴真甜哈。” 宋祁却摇头:“mary说了,这是小jack第一次表白女孩子,虽然是姐姐,但她丝毫不介意,只要你愿意等他几年。” “是吗?”桑酒忍不住笑,要不是孟苏白在旁盯着,她肯定拍板同意了。 “听起来,桑老板英语很不错?”孟苏白冷不丁问道。 桑酒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祁又替她回答了:“确实,而且我们桑老板还是自学成才,仅花了两年时间,就已经到了雅思七级。” “这么厉害?”孟苏白微笑,“桑老板怎么会想着学英语?” 桑酒被问得心怦怦跳,表面上仍假装镇定自若:“技多不压身嘛。” “孟总不知道,桑老板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了,我竟从未想过,她会变化如此之大,从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到如今扬名在外的酒馆老板,如果不是认识多年,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被外星人调包了。” 宋祁的一番话,让桑酒想临阵脱逃。 若是旁人,桑酒不惧恭维,会大方笑纳。 但孟苏白是唯一见过她落魄与狼狈的人,且她的蜕变十之八九也是因他而起,想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想追求他想要的那种自由,也想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她不可否认,这些年所有动力都源于他孟苏白,哪怕明知两人不可能再相见,还是会将他当作学习的目标,就像学生时代那些晦暗不明的暗恋,明知未来不会有交集,也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只是一别多年真的再见面,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心思,被人一一翻出来,无异于把伤疤揭开让她暗恋的人看,看她是如何因他自愈成长的。 这让她很没面子。 但她只能克制:“宋总抬举了。” “桑老板谦虚了,我还记得几年前,你突然说不开酒馆了,我们都以为你放弃了创业,”宋祁说,“没想到,你竟然是出国学习了,这种魄力,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宋总,”桑酒说,“喝酒了。” 像是突然发现他酒杯见底了,桑酒第一时间给他满上。 宋祁小小,点到为止笑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桑老板绝非普通小姑娘,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哪里哪里。”桑酒想起和宋祁的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作为三禾男友的他,请作为三禾闺蜜的她吃饭吗? 全程他俩也没说过几句话,都是看他和三禾秀恩爱,他哪只眼看出她绝非普通小姑娘了? “是吗?”孟苏白喝了一口红酒,抬眸,“看来宋总与桑老板很熟?” 桑酒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和宋祁的关系。 又觉得,好像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 宋祁倒是毫不遮掩,笑着说:“我跟桑老板的闺蜜挺熟。” 他的话意味深长,桑酒也不知道孟苏白听懂了没有,不过他没有再多问,应该是明白她跟宋祁没什么关系。 然而她刚松口气沉下来的心脏,又因为宋祁一句话,悬到嗓子眼。 “要说最幸福的,还得是李老板啊,有桑老板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青梅竹马,携手创业,我们这圈子里,可不少人羡慕。” 桑酒将牛肉咬得滋滋作响,权当是在撕咬某个阴暗的小人。 宋祁这厮今晚抽什么风?三更半夜专门来拆她抬是吧? 果然,孟苏白似乎又被挑起了兴趣,挑眉:“听宋总这样说,我倒想见见这位李老板了。” 桑酒:“……” 她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能。 只能低头假装没听见,假装喝酒。 “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多来酒馆坐坐,自然能碰到,”宋祁笑笑,又看了眼自顾自喝酒的桑酒,意有所指,“桑老板今晚,兴致不高啊。” “啊,”桑酒短促一声啊,唇角的笑容无懈可击,“是这酒,太好喝了。” 宋祁看向孟苏白,说:“往日我们聚会,她和三禾的话可不少,今晚估计是看孟总在,害羞了。” “是吗?”孟苏白的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仿佛压着什么,看她的眼神也恢复了前几日初见时的冷淡、疏离。 桑酒只能干笑两声,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直到干掉杯里最后一滴酒。 她可太后悔上桌了! 白白浪费一瓶木桐不说,还被人抖了个底朝天! 不行! 桑酒暗暗发誓,她必须在宋祁身上搞把大的! - 而那晚过后,桑酒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孟苏白。 就像四年前邮轮分别后,她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命中,她依旧过着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 转眼立秋,酒馆门前的庭院,梧桐树由绿泛黄。 地窖装修完毕,她又接了几单酒单策划,还跟着学了场景布置,工作之余除了舞蹈课,偶尔会去三禾牌馆搓一搓麻将,跟桑月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日料,顺便整理一下酒馆日记里顾客的趣事分享到红薯上,也会在街头跟李佑泽他们吃烤串喝啤酒,牵着princess在街头散步溜回家…… 第43章 哥哥和嫂子依旧会吵架,但冷静下来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她的生活依旧繁忙有序,那些泛起的涟漪终将恢复平静。 但就连三禾跟桑月都察觉出,她好像藏有心事。 和几年前从港城回来,一样气压低沉强装无事。 其实,三禾有一次提过孟苏白。 那是在三禾的生日会上,两人喊完麦后,瘫在沙发休息,宋祁让人送了一大束花和蛋糕来,三禾没有正眼瞧一眼,吩咐李佑泽去切蛋糕。 桑酒差不多快要睡着时,三禾突然凑上来,在她耳边问:“你跟那位孟先生,从前认识吗?” 冷不丁听到孟先生三个字,桑酒顿时困意全无,睁开眼,摇头:“不认识。” 还好kv包厢灯光扑朔迷离,三禾没有瞧见她眼里的凝滞,只骂了一句:“那他妈宋祁抽什么风?” 是啊。 宋祁他抽什么风? 桑酒不明白,也不想再明白。 其实这段时间冷静下来细想,她不认为孟苏白是真没有认出她来。 四年前那晚,两人如此激烈,她至今还记得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甚至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反应,虽然悬崖勒马只差最后一步,但桑酒知道,那也是他的第一次。 一个人,不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第一次。 更何况,桑酒不信他会忘了邮轮上那六天五夜。 也不信他会忘了她。 毕竟,他都为她放弃了在东京下船的机会。 不管是一时冲动荷尔蒙昏了头,还是他真的另有计划,桑酒都不信他会忘记自己。 所以如今他不点破的原因,无非有两点。 一个是怀恨她当初弃他而逃。 一个是不屑两人之间的种种。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他和她一样,不想让别人知道四年前两人那一场萍水相逢、意乱情迷。 这并不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做她这一行的,不怕没靠山,只怕得罪人。 尤其是一些位高权重的人。 就好比宋祁,即便那晚他的所作所为让她讨厌又难堪,可她自始至终也没有跟三禾提一句。 就算要分手,她也希望他们好聚好散。 但桑酒不明白,宋祁频繁跟三禾示好什么意思? 明明他婚期将近,一刀两断是最好的结局。 似乎所有变化,是从那晚凌晨一点的酒馆开始。 桑酒不愿多想,又怕自己多想。 她心烦意乱,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桑月看她时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酒也不想调,猫也不想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 桑酒摇头,问妹妹最近酒馆生意怎么样。 她最近忙于外面的应酬和工作,已经好几天没有回酒馆了。 桑月说:“挺好的,你还记得,那次你在宋祁的酒宴上认识的那个女孩吗?原来是一个二十万粉丝的网红耶!她经常来酒馆打卡,带了不少粉丝,得亏你有先见之明,把门面扩大了,不然可能要接纳不下了……” 桑酒知道,那姑娘叫文箐,自己还请她喝酒了,后来陆续见过几次,两人也算投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最近新进了一批酒,桑酒本来还打算请她喝来着,不过一问才知她去港城度假了。 “就是吧……”桑月忽然有些烦躁,“最近旁边十字路口不知道搞什么,突然修起路来,但那条路本来好好的呀,现在钻得破破烂烂,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像机关枪一样吵得人耳朵疼,都没法休息了。” 桑酒当晚在酒馆小阁楼上睡了一晚,果然早上七点不到,就被一阵“突突突”的刺耳声吵醒,翻来覆去许久没法再睡,也不知道桑月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当即套了件薄外套跑下楼,气冲冲过去询问师傅修路的原因。 老师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不知哪里的口音,桑酒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秋风扬起一阵粉尘,洒在她睡衣的裙摆上。 桑酒后退了一步,深知这样追问也于事无补,只能跟师傅交涉,看下能不能晚点再修,最好是八点以后。 师傅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后,说起了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意是这附近都是商业街,能吵到谁,而且他们也想早点完成工时早点下班。 桑酒承认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她心情确实不好,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问师傅这路要修多久。 师傅点了根烟,说:“妹子,那可难说了,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桑酒气得差点骂街,一步三回头,踢了一路的石子回酒馆。 “突突突”的电钻声依旧,她想起前段时间小区里宣传的——市民有任何问题,可以提出诉求,政府帮忙解决。 桑酒当即找出投诉网站,奋笔疾书写了三百字扰民诉状,又在网上下单了几副防噪耳塞,不管有用没用,死马当活马医先。 可神奇的是,当天下午,防噪耳塞还没来得及发货,外面破破烂烂的路立马就被修好还原。 而更神奇的是,第二天预料中的“突突”声,也没有再出现。 桑酒看着手机里,尚还在处理阶段的投诉信息,不禁佩服起政府的办事效率。 不愧是超一线城市! 一心一意为民!便民!利民! - 当晚酒馆营业时,许是没有打钻机的吵闹,又还没到下班时间,客人不多,氛围一片宁和。 桑酒也难得有好心情,在吧台和桑月研究新的调酒配方,冷不丁文箐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让她颇为惊讶。 接通后,入眼是一幕绝美的日落,余霞成绮,海绵波涛,而后是熟悉的邮轮甲板。 “桑桑!”文箐的声音依旧甜美,“猜猜我在哪?” 桑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眼里的答案显而易见。 “你上次不是说,很多年前坐过浮屿号吗,刚好我买了这趟邮轮,当当当当——”她360度旋转镜头,向桑酒展示,“今晚就要起航了,我还是第一次邮轮旅行,这上面的项目五花八门看得人头大,所以想跟你请教一下,有什么建议和避雷的呀?” 桑酒放下手里的酒,拿起手机,认真想了想。 “首先,一定要住最大最豪华的套房,带阳台的那种,可以看到最美的景色,从早到晚。” “其次,吃喝玩乐没什么可避雷的,不过你想喝红酒的话,记住不要点红白混酒,太烈,你一个人容易醉……” “最后,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睡觉上面,海上的夜空很美,可以的话,你一定要找一个会玩望远镜的人,去观星塔看一看北极星。” 桑酒事无巨细跟文箐说了十来分钟,等挂断电话,自家妹妹正捧着脸,一脸期盼望着她。 “亲亲老板,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去邮轮旅行呗~”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听你讲的,好想体验一下!” 桑酒点头:“好啊,等明年开春之后?” 今年是没得空了,国庆和春节都很忙,只能等明年的淡季了。 “好啊好啊!”桑月直呼欢呼万岁,“姐姐是老板就是好!” 桑酒挑眉笑了笑,转眼瞥见她刚调的酒,不禁一脸嫌弃:“再学不会调酒,就扣你工资了哈!” “啊——”桑月一脸为难,“我在努力了老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桑酒没搭理她,撑着下巴看她倒掉重来,手忙脚乱,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现在客人不多,能由着她胡来。 “姐,问你个问题呗,你那年在邮轮上,就认识chris一个帅哥吗?还有没有其他难忘的帅哥呀?”桑月不知为何,突然悄悄问了句。 桑酒一愣,眸光微挑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这种旅行不是最容易发生艳遇什么的么?”桑月抬头一脸花痴看着她,感叹,“我姐这么漂亮,肯定有不少人想搭讪吧?” 桑酒哭笑不得:“你最近又在追什么小说?” “还能是什么,”桑月调皮眨眼,“当然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咯!” 桑酒笑了一声:“你口味,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桑月一脸自豪:“生活已经很苦了,看点甜甜蜜蜜的爱情怎么了?” 桑酒“哦”了一声,揶揄自家小妹:“我记得,你跟礼舟只是异地恋吧,还没分手吧?” “他今年好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另外找女朋友了,”桑月皱着鼻子说:“你不知道,我们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师兄,跟他在一个学校读研,女朋友还是我们同系师妹,这位师兄考上研究生后,就另外找了一个研究生女朋友,师妹前段时间才知道,千里迢迢又没法去闹,只能自认倒霉,亏她还在认真准备考研,想跟上师兄的脚步……” 桑酒听过一句话:“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桑月点头。 第44章 “你怕了?”桑酒说,“当年要你去读研的,你自己不肯,现在知道两人距离有多大了?” 桑月低下头:“我也想为家里分担啊,而且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如果纪礼舟真要找别人,我也不会很伤心的。” 桑酒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妹,虽然印象里,纪礼舟不是李佑泽那种花花公子,挺单纯善良一男大,温和帅气、谦虚有礼,但万事都有变数,她觉得妹妹应该学会独立,哪怕有朝一日和纪礼舟越走越远,也要有能继续往前走的骨气和底气。 “其实,还真有一个帅哥。” “啊?”正情绪低落的桑月,冷不丁被姐姐吊起了胃口,“长什么样?” 桑酒一本正经回忆:“穿衣西装绅士,脱衣薄肌天菜,身高一九零,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鲨鱼线,难过时他会送你巧克力吃,害怕时能单手公主抱你,三观正五官绝,浓眉大眼高鼻梁,眉间一颗痣,性感又很有神性。” 桑月听了半天,最后呵呵笑一声:“老姐你是短剧刷多中毒了吧!” 桑酒也跟着笑了一声,没说话。 就当她中毒不浅吧。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声自动的“欢迎光临”语音提示。 两人下意识抬头,齐齐开口: “欢迎光临,好久不見——” 风吹帘动。 孟苏白推门而入。 “omg!”桑月看着眼前这张矜贵清雅的脸,低声惊呼,“老姐,你说的不会是孟顾问吧?” 不怪她会有这样的联想,主要前段时间她姐还偷偷搜过关于人家的视频,而且那晚,孟苏白来过他们酒馆。 桑酒:“……” 她完全没料到妹妹脑子会转这么快,意外被道破心思,脑袋一片空白,连手里的酒杯都有些颤抖。 孟苏白徐步朝她走来,抬眼。 “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又怎样,照样主动出击! 第23章 桑酒想过最正常的重逢方式, 就是有一天,在她的小酒馆,孟苏白推门而入。 不是宴会上的觥筹交错, 也不是那晚凌晨的狼狈不堪。 就这样平平淡淡, 意外降临。 她觉得自己可以心无旁骛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就如同此刻, 他出现在眼前。 在一曲浅淡优雅的旋律中。 “孟先生怎么来了?” 一旁的桑月到底没见过大场面, 震惊得捂住嘴不敢出声, 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桑酒几乎只用了三秒的时间,压下眼底异样的情绪,神情自若抬眸问。 “路过, ”男人声音浅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车不小心被剐蹭到了, 就进来坐坐。” 他没穿外套, 只着了一件白色衬衫,扣子一如既往扣到顶端第一粒,只领带略微松了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看起来像是要办公。 桑酒想提醒他, 隔壁就有一家咖啡馆。 虽然winebar相对安静些,但氛围到底还是不免人间烟火气息,大概不适合沉浸式办公。 然而听到他说车子剐蹭, 又不忍担忧:“您没受伤吧?” 只是想起他那辆惹眼的大劳, 不免好奇到底是哪个倒霉蛋不长眼。 孟苏白摇头, 目光扫过她,说:“还好。” 桑酒暗自松了口气,扬起一抹微笑:“那要给您开一个包厢吗?” 孟苏白却再次拒绝了, 他说:“不用,司机很快就回来。” “哦——”桑酒抿唇,又问他:“喝什么?” 孟苏白目光落向吧台上那杯半成品鸡尾酒,仿佛画家完成一幅巨作后,不小心打翻了洗笔桶,七彩斑斓的水渍,看不出颜色。 桑酒下意识抬手挡住酒杯,解释:“她是学徒,我来调。” 桑月闭眼,无言以对,灵感段子却突然大爆发—— 救命!又翻车了!偶像不会以为我要谋杀他吧! 孟苏白静默片刻,随即目光轻抬,落向吧台后满墙的黑板报。 与上次所见到的内容又不一样,这次是关于情感系列的插画。 从左到右扫过去,分别是暗恋未满、crush信号、限时心动、前任墓志铭、海王上岸、恋爱脑切片,还有一个我们算了。 每幅画的风格既大胆又细腻,精准表达了标题的意思。 “你随便选一杯吧。”桑酒说。 红酒不似威士忌,并不太适合做调酒,很多人甚至觉得,红酒就应该纯饮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但不乏有酒友喜欢尝试另类口感,她便一周固定一个主题,每天有七款调酒可供选择。 孟苏白眯了眯眼,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桑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条件反射般咳了一声:“那个……上面的都不适合您,我给您调一杯独一无二的吧!” 要命! 怎么这周抓阄全是情感题材? 哪个跟他都好像不搭啊! 她没注意到孟苏白唇角似有若无微微勾起,后退一步,十分绅士地说了一句:“好,听你的。” 无端听出一丝宠溺来。 桑酒手握拳,不敢与他对视。 又感觉自己有些欲盖弥彰,脸颊滚烫,转身吩咐桑月带他去窗边那个位置。 虽然她也没想好,到底要给他调一杯什么。 全程凭感觉搭配,装饰点缀。 直至最后完成,她看着自己的新作,满意点头,用托盘端起,往窗边座位走去。 孟苏白正打开电脑,似乎在电话会议,耳上挂着耳塞,低眉沉思。 桑酒一直都觉得,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是帅气,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工作状态能这样优雅,赏心悦目。 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孟苏白才淡淡掀起眼皮,见是她,随即又垂下眼眸。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桑酒听到孟苏白笑了一声:“是么?恭喜小贺总,旅行愉快。” 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太过敏锐,桑酒下意识认出对面大概是贺煜。似乎只有在贺煜面前,他才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从容调侃。 但桑酒不敢出声,弯腰放下酒杯,礼貌点了点头,想转身离开,却见孟苏白摘下耳机。 看了一眼那杯红橙交错的鸡尾酒,单手撑着下颚,问她。 “请教一下,这杯酒的名字?” 桑酒止住脚步,心跳没控制住有些过快。 她几乎以为,他要她跟贺煜打招呼。 暗自深吸一口气,她抱着托盘,对他说出四字:“百无禁忌。”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她希望神明能像今日一样保佑他,逢凶化吉,岁岁平安。 孟苏白何其敏锐的人,勾唇点头说了句“谢谢”,低阖眼睫,品尝了一口酒,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来是能接受。 桑酒也没敢多问。 见他又忙碌起来,便说了句“您先忙”,转身回了吧台。 - 过了许久,夜幕降临。 酒馆内渐渐高朋满座。 而他口中的司机还没有出现。 这一幕,像极了四年前——他独坐一隅,周身藏在昏暗里。 只是这次,他的气场太过强大,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桑酒刚开始还会分心去留意窗边的动静,但客人多了之后,她也忙不过来,手里的调酒一直没有停过,期间还有老客户亲自上来找她谈生意。 “桑老板,下下周我家办满月酒,得请你帮我定做一个聚餐酒单,户外pary,大概十桌,均价三五百都行。” 来人看着有点眼熟,桑酒一时没有想起来。 那人便自我介绍:“我老婆胡慧,以前经常跟你在三禾牌馆打牌啦!” “哦——我知道了。”桑酒总算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就是他老婆在麻将桌上破羊水,俞三禾大半夜把她喊去凑脚,结果一连打了三天三夜,生生输了一瓶木桐! 不过听说那晚胡慧生产很顺利,喜得千金,也是可喜可贺。 “恭喜啊,”桑酒打开手机页面,说,“你加我吧,然后有什么要求和避讳,直接发我。” “行,”男人爽快点头,一边扫码一边说,“俞老板听说我要给闺女办满月宴,就介绍我来找你呀,你这环境不错,我老婆也爱喝红酒,等她出了月子,带来坐坐。” “她是惦记了挺久。”桑酒笑。 又闲聊了几句,男人离开后,桑酒才得空,第一时间向窗边投去视线。 孟苏白不知去了哪,没见他人影,桌上的餐食还在,酒杯已空。 正纳闷时,李佑泽来了。 桑酒压下心中一丝失落,连带着对李佑泽都没个好脸色。 桑月刚好过来帮客人端酒,看到他打了声招呼。 “姐夫。” 李佑泽挥手:“小月。” 桑酒看了小妹一眼,欲言又止,转而看向李佑泽:“过来有事?” 第45章 李佑泽坐上吧台旁边的高脚凳,自顾自拿了一个干净的高酒杯,放了两颗冰块,红酒一倒,十分满足地喝了两口。 “一杯五十。”桑酒睨了他一眼。 “五十就五十。”大概是最近又赢了钱,李佑泽很好说话,他凑过来,问她,“下个月有空没有?” 桑酒正在调一杯前任墓志铭,黑色突尼斯石榴沉入深红酒液,仿佛幽暗红光,撒上一层玫瑰花瓣碎,再投入一块干冰,顿时烟雾缭绕,暗黑仪式感拉满。 她让桑月带一块干冰一起送过去。 因为这类的调酒一般是喝个氛围感,干冰投入的一瞬间,没有客人不想拍照纪念的。 完美结算完手头的单子后,她才回复李佑泽刚才的问题。 “干嘛?” “月初我过生日啊,打算请朋友们去温泉酒店玩两天,”李佑泽提醒,“你不得来一趟?” 桑酒摇头:“没空。” “男朋友过生日,女朋友不来,这不正常吧?” 桑酒抬头:“别人可能不正常,咱俩正常得很。” 李佑泽:“……” 说得也是。 众所周知,李佑泽和桑酒是男女朋友。 但众所也周知,两人根本是各玩各的。 一个玩牌馆,一个玩酒馆。 没有谁能有他们这样默契。 人人羡慕他们对彼此的包容和自由。 只因众所不周知,他们是假复合,假情侣。 “给点面子呗,桑桑。”李佑泽只能软磨硬泡,“兄弟们都等着呢。” “面子有钱重要?”桑酒问她,“酒馆还营不营业了?” “那正好休息两天,带小妹一起去放松放松,”李佑泽说得轻松,“赚钱什么时候不是赚。” “不了,我两天赚回来的钱,可以带小月泡十次温泉了!”桑酒果断拒绝,“更何况,跟你们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可泡的?” “桑桑……”李佑泽甚至是哀求,“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别吵——” “桑老板。” 与此同时,孟苏白突然出现在吧台,打断两人的话。 “孟……孟先生?”桑酒惊了一下。 显然没注意到他何时过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她和李佑泽胡了八扯几句。 “结账。” 桑酒打出他那张桌小票,不自觉捏紧看了两眼,声音紧接着低了些:“一共999……” 我的天—— 有点像奸商。 但再看一眼小票,桑酒挑了下眉。 这尊大佛是专挑贵的点吗? 孟苏白递出手机扫码,垂眸看了她一眼,语调有些沉冷:“酒不错。” “谢谢。”桑酒把小票撕下递到他手上,眼睛却不敢看他。 李佑泽让出位置后,也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去打量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总觉得这人身上散发的贵气,跟这小酒馆的烟火气息不太搭。 “兄弟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啊。”他冲孟苏白抬了抬下巴,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下次我请客。” 李佑泽想着,这样的大客户,他必须拿下。 指不定桑酒就对他刮目相看,答应他的请求了呢! 桑酒:“……” 好想装不认识。 孟苏白这才朝他看去,目光淡淡:“这位是……” 显然是在等桑酒的介绍。 “他是……” 桑酒一时语塞,然而话还没说完,就传来桑月急促的声音。 “啊——姐夫!帮帮忙!” 李佑泽闻声,连忙放下手里酒杯,跳下高脚凳,打算去搭把手。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早已有人先他一步。 男人只是一个转身,就抬手稳稳扶住桑月手上沉重的托盘,才及时避免了一场车祸现场。 只是很不幸,盘中一只高酒杯没有放稳,摇摇晃晃倾倒,里面剩余的红酒汁撒到他手臂,白色衬衫瞬间一片殷红。 桑月原本以为是李佑泽,抬头一看,竟是孟苏白,当即吓坏了。 “对……对不起!孟顾问……不,孟先生,对不起!”她语无伦次解释,“刚刚,手突然抽筋了……” 完了! 桑酒连忙绕出吧台去看情况。 被挽到手腕的袖子,早已随着褶皱浸润了一大片,分外惹眼。 “抱歉……” “没关系。”孟苏白很淡定,没有责怪桑月,还单手拿起她手里的托盘,放到吧台上。 语气过分温柔。 桑酒迅速抽了张湿纸巾,走过去帮他擦拭,问:“您可以让司机送衣服过来吗?这件我帮您送去干洗,等洗好了再帮您送过去。” 孟苏白静静地等她擦完,才回:“好,麻烦桑老板了。” “是我们的责任。” 桑酒低下脸,一脸认真,又怕弄坏他衣服,动作很轻柔。 深红的酒液已经晕开,湿透的布料变成半透明的薄膜,紧贴着他线条分明的小臂肌理。 她呼吸微微一滞,指尖隔着薄薄一层,有意无意碰触到那片湿润的肌肤,热烫的体温和硬邦的肌肉,像是某个记忆开关,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尽力被压下的画面,也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桑酒手指一颤,丢了湿纸巾,不敢再继续擦下去。 “我带您去换下衣服吧。”她全程不敢看孟苏白一眼,转头对桑月说,“去门口等司机拿衣服上来。” 然后又吩咐在一旁看热闹的李佑泽。 “看店,顺便把地擦干。” ----------------------- 作者有话说:李老板:有种被偷家的感觉 - 预告! 后面两人戏份会越来越多了![害羞][害羞] 第24章 到底是换衣服, 去洗手间不太方便,去二楼办公室的话,又没有办法清洗。 思来想去, 桑酒便把孟苏白领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超大的露台花园, 还有一间阁楼。 当初她一眼就相中这个门面, 不仅仅因为这里地理位置极好, 还因为这栋房子的设计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一楼的梧桐庭院超级有氛围感,三楼的设计更是实用又舒心,平日酒馆打烊后她可以在阁楼歇息, 闲暇时又可以和亲友在露台花园搞搞烧烤, 谈天说地。 阁楼空间不大,对身高颀长的孟苏白而言, 稍不注意, 就会碰到天花板,所以他只能微低着头,跟在桑酒身后。 桑酒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您先去擦一擦,等司机把衣服送来, 我给您拿进来。” 说完, 她便退出了房间,去露台深呼吸。 不是她胆小,而是和他同在一屋檐下, 桑酒怕自己把持不住。 好在这次, 孟苏白的司机来得很及时。 她刚出门, 就碰到气吁吁的桑月,抱着一个盒子跑上来时,开口依旧心有余悸。 “孟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毛手毛脚, 以后不来店里喝酒了?” 话一出口,桑月又觉得诡异。 按道理,以孟先生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她们这家籍籍无名的酒馆呀。 桑酒接过盒子,安慰她:“放心,他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我也觉得,他刚跟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很温和,”桑月拍了拍胸口,又后知后觉两秒,“不过老姐你这语气,说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桑酒:“……” “说起来,我总感觉,你刚跟我说的邮轮帅哥,和孟先生很像。” 桑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你感觉不对,重新感觉一下。” “啊?”桑月果真重新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死心,“真的很像,尤其你说的眉间一点痣……”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姐姐催下楼:“快下去吧,小心佑子把我们酒馆炸了。” “唉——你还没给我说,你和哪位大帅哥的艳遇过程……” “下次再说。” 好不容易把妹妹劝下楼,桑酒心虚地摇头。 果然,秘密不能乱说。 很容易招惹当事人。 回到阁楼,桑酒拆了盒子,里面依旧是一件白色衬衫,款式和四年前差不多,熨烫得一丝不苟。 她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门口,轻敲玻璃门,咳了一声。 “孟先生。” 很快,玻璃门打开,露出一点缝隙。 桑酒不敢往里面瞧,背过身,闭上眼,把衬衫搭在手臂上,微曲,递了进去。 无声的寂静中,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手臂,激得她轻轻一颤,紧接着,是男人的指腹,似有若无,极缓地滑过她肌肤。 指尖带着未干的潮气,粗粝清润。明明是微凉的温度,却仿佛一簇火星子,沿着她的肌肤,肆意燃烧。 衣服刚被抽走,桑酒便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 安静的露台很适合让人冷静。 幽雅的花香、沉寂的月亮,还有徐徐的清风,都是最好的陪伴。 第46章 脑子混乱迷茫时,她就会来这里理清思路,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所有迷雾都散去,大脑清晰明了。 可现在,她没有多时间平静下来。 她一看到他,就指尖犯痒。 想重新将他拉下神坛。 身后木门传来“吱嘎”声。 桑酒转身,尽量泰然自若,向他伸出手:“孟先生,给我吧。” 孟苏白没有把衣服递过去,目光越过她,无意落到她身后某个角落,眯起半眸,似在打量。 桑酒蓦然想起什么,怔然回头。 这个季节,墙角盛开的玫瑰分外惹眼。 然而孟苏白的目光却注视着一旁孤零零立着的三脚架,脚架旁还躺着一个望远镜包装盒,已经拆得七零八落。 露台花园装修没多久,她们在这里搞过一次烧烤,期间喝了点酒,桑酒站在那儿,觉得这里视野超级好,说如果有一架望远镜能够仰望星空就好了。 李佑泽当时吐槽了一句,星空有啥好看的。 桑酒当场拿出和舅妈在河西走廊拍的星空照片,说这还只是肉眼能见到的,如果用望远镜,比这要美上数百倍。 李佑泽不懂,俞三禾也打趣她装文化人,谁知第二天就买了一架送给她。 奈何偌大一个酒馆,没一个人会安装。 李佑泽捣鼓了两天,差点零件报废,桑酒把他赶走后,打算自己研究那些英文,奈何最近工作太忙,一时给忘了…… 桑酒欲盖弥彰轻咳一声:“这是……闺蜜送的。” 但什么闺蜜,会送你不想要的东西? 她咬了咬唇,目光闪躲,因此没有看见孟苏白自始至终只看向她时的眉眼,审视中充满了无奈。 如同猎人设下陷阱后,站在深渊之上,眼睁睁看着猎物试图自救的戏码。 等了片刻,桑酒才听到孟苏白不动声色地开口:“桑老板,我这里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她怔了一怔,抬眸去看他,带着一丝不解。 孟苏白很有耐心,解释说:“我在海城的一家私房会所,下个月正式营业,想请桑老板设计一份开业晚宴酒单。” “会所?”桑酒当然明白,如他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会所,“我?” “怎么?桑老板怕做不了?” “当然不是……”桑酒严重怀疑,他在拿捏她,“为什么是我?” 孟苏白端详她:“为什么不能是你?” “因为……” 桑酒脸上划过一抹怔色。 因为,她会以为这是他蓄意靠近自己的手段,而不是认可她的能力。 可这话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矫情。 本身酒单设计这事,看的就是人脉。 海城大把高级调酒师,并不是非她不可。 孟苏白勾了勾唇,单手靠在露台栏杆,看向头顶清凉的月。 “如果桑老板做得好,”他说,挑眉看她,似笑非笑抛出橄榄枝,“会所酒单设计顾问一职,也非你莫属。” - 第二天中午,孟苏白的车子依约在十二点准时来接。 为了方便睡懒觉,桑酒直接给了他出租屋地址,省得白跑一趟酒馆。 但直到早上十点,她的懒觉还没睡饱——昨晚彻夜失眠! 满脑子都是某人那张祸水勾人的脸。 错了,是那份薪水可观的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桑酒顶着两只熊猫眼爬起来,打开衣柜,千挑万选,终于选了一套设计师款套装——修身的短款上装,搭配同色系浅蓝色百褶中裙,小香风系列,温柔得体大方,又不会太过隆重,妆容也是浅淡的,长发披肩。 桑月昨晚听说自家老姐要和孟苏白谈合作,眼睛瞪得像铜铃:“姐,你出息了!那可是孟顾问啊!” 等再看到停在楼下那辆黑色的超长幻影,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这……这车子这么一停,小区房价起码要翻倍吧!” 桑酒抹着口红,凑到窗边。 安静的林荫小道,大劳静静停在路边,黑色外观像穿了一件高定西装,沉稳威严中透着一丝优雅的浪漫,窗外阳光白得像醒来时的一个错觉——这是独属于她的明媚午后。 “这车——我好像见过……”桑月捏着小下巴嘀咕。 还没等她想起来,身旁某人也老神在在,挑起沙发上的黑色小包,往门口走去。 “第一次那啥……迟到太久会不会不太好?” 桑月:“啊?” 却只见到姐姐的倩影一闪而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约会。 桑酒怀着希冀的心小跑下楼,候在一旁的齐云抬头,与她打招呼。 “桑小姐,又见面了。” 桑酒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讶:“阿叔!是您?” 森罗酒店门前,帮她捡邀请函的好心叔叔。 “叫我云叔就好。”齐云笑着略点了点头,然后优雅拉开车后座的门,请她上车。 大概是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齐云虽然五十有余,但因保养不错,只两鬓一丝灰白和眼角两条细褶能看出年纪,笑起来温文尔雅很有文化素养,不难看出其年轻时帅气温柔的模样,很有亲和力,完全看不出只是一位司机。 桑酒面对他,总觉得亲切。 她看向后座空荡荡的空间,问:“孟先生呢?” 齐云解释:“kings临时有个会议,让我先来接您,他也在赶往会所的路上了。” “太好了,正好我可以补个觉。” “那我帮您放下挡板,您可以好好睡一觉。” “不用……我开玩笑的,云叔。” 齐云也笑着绕到驾驶位,缓缓启动车:“桑小姐觉得闷的话,也可以和我聊聊天。” “嗯。” 桑酒点头,进去后下意识打量了下车内装饰,虽然已经努力忍着了,但还是眼睛一瞪,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直接看得她眼花缭乱—— 果然,外表的低调完全阻挡了人们对车里豪华程度的想象,奢华的高级黑,以及同色系的羊绒地毯,搭配梦幻星空顶,瞧着就像一座移动城堡,更别说后排超大超宽敞的空间,难怪云叔刚对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而且启动后,路过小区那破破烂烂的大马路,也丝毫没有颠簸感觉。 这比她卧室还舒服好吧! 虽然很想试试躺下的感觉,但桑酒还是克制住了,礼貌地问:“云叔,地方远吗?” “沿江路100号。” “沿江路……100号……”桑酒脑中闪过什么,问,“汇安区的沿江路?” “对,桑小姐是本地人吗?” 桑酒摇摇头:“我是江州人,来这边工作。” 齐云忍不住想给她点赞:“那桑小姐很厉害,能在海城立足当老板。” “小小主理人而已,”桑酒笑,“跟你们孟先生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齐云大笑:“桑小姐谦虚了,我看您那间酒馆,经营得很不错。” 桑酒问:“云叔也去过?” 齐云眼皮一跳,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昨日给kings送衣服,桑小姐忘了?” “哦,”桑酒也反应过来,跟着笑,“那下次云叔过来,直接进来,我请您喝酒。” “好啊,如果不开车,云叔也喜欢小酌两杯。” - 直至车子缓而平稳地驶入沿江路,两侧梧桐叶飘落,一边是波光粼粼的冷冽淮江,一边是光影斑驳的十里洋场。 满目熟悉的西班牙风格建筑,桑酒下意识十指相扣,心头一紧。 最终,车子在100号老洋房前停下。 曲径通幽的道路深处,是一座竹林花园。 桑酒记得,花园里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池,木雕廊檐穿梭其中,一个人走过,背后都瘆得慌。 她也记得,这里的名字。 可抬头,屋檐匾额三个漆黑大字——维水泱。 桑酒顿住,目光从抗拒到迷茫,继而陷入疑惑:“这里不是……金色年华吗?” 云叔紧跟其后,背手抬头,而后看向她,略微惊讶:“桑小姐也知道金色年华?” 怎会不知道? 桑酒双手有些发抖,虽然她表面依旧有些镇定。 “看来,桑小姐很久没有过来这边了,”云叔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解释,“四年前,金色年华的老板在澳城输了钱,把这座洋房抵押了,后来几番辗转,到kings手里。” 桑酒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了,比她去港城还要久远之前,三禾提过一句——在澳城赌场听人说,金色年华的老板一夜倾家荡产,从此以后那个鬼地方大概要改名换姓。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鬼地方,却没想到时过境迁,竟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金色年华的确换了新主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孟苏白。 不对。 第47章 现在它叫维水泱。 桑酒看着那三个字,条件反射般看向云叔:“这个名字……” 但下一刻,她又将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云叔问她。 桑酒摇头,笑:“改得好,比金色年华好。” 不单单是名字,进入到里面,桑酒发现,除了郁郁葱葱的中式花园依旧,其实还是有不少地方都做了改变,至少那些映入眼帘的收藏品不再是金色的靡靡之风,又仿佛是恢复了建筑原本的优雅风貌。 云叔最后在主楼前停下,请她自行进去:“kings应该开完会了,在二楼等您。” 此时,会所还未正式营业,所以极其安静,连一丝风动都会引起警觉。 桑酒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好。”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那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洋房。 熟悉的巴洛克圆柱、屋顶垂挂的圆形水晶吊灯,以及那留下岁月痕迹的原木楼梯,像依偎在深蓝色大理石墙壁之间古典美人。 时光仿佛倒流,那些她完全忘记的画面,逐渐在脑海扩散,蔓延至皮肤每一寸,开始灼烧、发痒,浑身难受。 桑酒闭眼,扶着栏杆,想克制住害怕与恐惧,却控制不住身体发抖。 “桑老板。”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头顶响起孟苏白淡淡的声音。 桑酒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抬眸望向楼梯的尽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慌乱一览无余。 穹顶下悬着的圆形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灯火葳蕤。 而她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沐浴着灯会,仿佛站在缥缈云端,俯瞰世人的神明,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而遥远的光晕。 这个场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怎么了?” 孟苏白几乎只迟疑了一秒,就抬步下楼,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她。 楼梯不高,但每一秒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的漫长。 桑酒看着从微光星河中走来的男人,心中无端苦涩,眼眸泛起了一层白雾。 “没什么。” 从惊恐到恢复镇静,她也只用了很短暂的时间。 “迷路了。” 如果邀约之人不是孟苏白,桑酒大概死也不愿踏进这里。 第25章 桑酒不知道, 孟苏白有没有信了她的鬼话。 跟着上了二楼后,她全程没怎么说话,默默地看着服务员布菜, 接过孟苏白亲自盛好的热汤。 夜来香白鸭肉燕, 汤清如玉, 花香满腔, 正好解了她心底的恐惧。 只是她一昧低头干饭的行为, 引得孟苏白冷冷淡淡笑了一声。 “桑老板在我面前,似乎很拘谨?” “怎么会?” 她扬起一张微笑的脸,盈盈望着对面的人, 生怕笑容少了一分, 就会得罪对方。 孟苏白给她倒了一杯红酒,掀眸问:“那为何, 桑老板与宋总口中的洒脱随意, 不太一样?” 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让人捉摸不透其情绪。 桑酒“哈”了一声:“我跟宋先生,相识已久……” “桑老板不必再三强调,与他人的关系有多深厚。” “抱歉, ”被打断话, 桑酒多少有点不高兴,她放下汤勺,终于抬眸正视他, “是我见识狭隘了, 第一次见到孟先生这样位高权重的人, 难免会矜持。” “哦?”孟苏白勾起半侧唇角,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可我听说,桑小姐是游历了十四个国家, 还见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 “咳——咳——”汤汁倒灌入支气管,桑酒重重咳嗽了两声,眼尾泛红,“那个……” 她明明想躲闪他的目光,又极力想解释些什么,最终只有尴尬到脚趾头扣地,再一次深刻体验了什么叫一次疯狂换来一生自闭,仅次于那晚被他和宋祁瞧见醉酒高歌一曲。 哦,不对。 要说最尴尬的,是邮轮那晚强行撩他…… 但好在,关于这件事,她自始至终维持了酒后断片的人设,无人知晓。 孟苏白及时倒了一杯温开水,淡定推过去。 桑酒抱起,猛地灌了几口,无力辩解:“我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孟苏白无声地笑了一笑,手肘倚在桌面,撑着下巴盯着她,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故事,静候下文。 桑酒闭眼,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是跟他们说,游历了十四个国家,参加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晚宴,就那种……你知道的,去他们餐厅打电话预约就可以的那种晚宴……”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俞三禾这家伙一传出去,就变成她见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参加过他们家族的私人晚宴,更离谱的是说她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继承人共进晚餐! 她解释过无数次,但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到最后,桑酒都已经懒得解释。 从此,逢人打趣她晚宴如何如何奢靡,她张口就来:“对对对!黑松露鹅肝当饭吃!82年拉菲当漱口水!” 面对别人,她可以敷衍了事一笑而过。 唯独面对孟苏白,她透明得像个彩虹泡泡,无论外表多光鲜亮丽,内里空空如也,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此刻桑酒的心也像泡泡一样,漂浮在半空中。明明眼前人知晓她的一切,却依旧云淡风轻稳稳坐着,她紧紧盯着他,总觉的他手里有根刺,会趁她稍不注意就将她戳破,然后“啵”的一声消失。 她看不透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戳破两人的伪装。 可一想到那晚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天理难容!尤其事后那啥拔吊无情——虽然是半拔,但确实禽兽不如。 不能因为她是女的,就觉得一切可以饶恕。 如果反过来被这样吃干抹净的是她,她一定要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告到联合国去! 桑酒冷静思考再三,决定还是继续伪装下去吧! 她这颗小星球,已经经不起第三次彗星碰撞了,否则将直接进入冰川时代,寸草不生。 对比起她一脸的生无可恋,对面孟苏白的目光可就平淡多了,他为她切了一块西冷牛排,抬眸看她时,眸色已然平淡了许多。 再开口时,口吻甚至有几分温和,与云叔夸赞人时如出一辙:“难怪,桑老板的英语,如此地道。” 桑酒扬起唇角:“……” 还有什么尴尬,是不能用一个笑解决的? 如果一个不行,那就两个。 祖宗都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 这顿饭吃了许久,从西餐到中餐,桑酒虽然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但最后被孟苏白投喂得小腹涨涨,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 孟苏白放下筷子,望向抱着厚重菜单低头做功课的某人,目光几不可见逐渐温柔起来。 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一幕——清晨第一缕日光下,低头做笔记的小姑娘,与winebar觥筹交错的氛围,宛若两个世界,却又相交融洽。 大概是因为,这本就是她身上的特性,可静可动,刚柔并济。 孟苏白心里划过莫名而突兀的念头,时隔四年再见,他对她的探究欲,更深。 沉思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按了接听。 倚着雪茄椅靠背,修指漫不经心玩转着高酒杯。 “kings,你的维水泱怎么样了呢?”电话那头,贺煜的声音依旧玩世不恭,似乎躺在某处甲板,吹着海风。 “已经开始装修了。” “啧啧,我还想着等你开业了,去捧场呢,看样子要明年了啊。” 孟苏白抿了一口酒,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那边迟疑了几秒,似在估量,而后又下了莫大的决心,问,“我就想知道,当年你在观星塔,是怎么哄好小玫瑰的!” 孟苏白手一顿,眼皮微掀,偏头看了一眼桌对面的人。 毫不知情被人提起的桑酒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也下意识抬头看去。 两人目光相撞,如火花碰射了两秒,她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便指了指外头,表示自己可以去外面。 孟苏白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对着手机那头一哂:“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昨晚从观星塔抬了个姑娘下来,人现在还没回过神,我担心出事,跟医生守了一晚……” “问你个问题,”孟苏白挑眉,“每年被抬下来的人有多少个,你计算过吗?” “啊?” “你每个都会哄?” “当然不是……” “所以呢?”孟苏白淡笑一声,“说到底,你想哄的,不是被吓到的乘客。” 是心仪的女孩。 贺煜沉默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啊?而且怎么听着还有几分孔雀开屏的炫耀?是他错觉吗?总感觉今晚这个电话,他打到某人爽点上了! 第48章 “我就随便问问,你怎么还打探起人隐私了呢?难道当初,你不是别有用心跑上去陪小玫瑰的?” 贺煜气打不过来,只因自己开口没两句就被戳破心思。 他不好受,那兄弟也别好受! “嗯,”孟苏白却云淡风轻地承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情场浪子碰上情场圣子,贺煜也是没招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还是放不下,千里迢迢追到海城布局。 为了一段艳遇,守心又守身。 普天下之滑稽! “行,是我自作聪明了,那你说说,当初你怎么哄小玫瑰的?” 孟苏白放下酒杯,手搭在桌上,目光自下而上缓缓扫过桑酒,冷笑一声:“没有哄,她胆子大的很,根本不需要……” 桑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对面。 总觉得孟苏白在说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只有对号入座的自知之明。 趁着孟苏白还没有挂断电话,她放下手里的菜单,跟他比了个手势,去一趟洗手间。 孟苏白点头,温声告诉她:“洗手间在右手边最里面。” 桑酒点头,起身往外走。 “你跟谁在一起?”电话里传来贺煜狐疑的声音。 “想哄的人。”孟苏白言简意赅,挂电话前又想起什么,“你过段时间再上岸吧。” 起码,等他先把人哄好再见面。 孟苏白说完,便挂断电话,无视对面一阵吸气后,震耳欲聋的惊叫。 - 二楼洗手间的位置没有变,依旧在最里头。 穿过长廊,目光扫过那面深蓝色的丝绒墙壁,庸俗夸张的都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名家藏品,从瓷器到雕塑,中西结合,仿佛在中式的骨子里结合了些许怪诞的西洋风古董,令人震撼。 洗手间墙面上的镜子,同样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刻着独特的木雕花纹。 比从前的好看。 桑酒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然而,冰冷的水一碰到肌肤,她心底就泛起一阵恶心,又像是有滂沱大雨从头顶落下,将她一身淋湿。 潜意识里的恐惧突然被放大,被深埋许久的画面涌现——撕扯的衣服、脖颈的痛、难闻的粗重气息…… 桑酒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瞬息万变,最后定格成十五岁的桑酒。 稚嫩的脸庞,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无助地望向洗手间门口。 桑酒回头望去,仿佛见到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带着一身酒气,扑了过来…… 桑酒捂住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可那些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伴着恐惧倾泻而下。 她清晰记得那人压过来时的窒息感。 “不要……” 桑酒看向镜子里奋力反抗的自己,一遍一遍提醒:“快跑——跑——”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拉自己一把,却只触到冷硬的镜面,直接将她带回现实。 没有人能拯救十五岁的桑酒。 那些脏东西,像烙印一样,永远留在她身上。 桑酒彻底情绪失控,几近崩溃两肩颤抖着,苍白的脸上眼泪不止,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发抖的手握成拳,撑着洗手台直起身,转身跑了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桑酒! 她哭着在心中呐喊,疯狂地往前跑,一直跑。 “桑酒!” 长廊的尽头,是黑暗的出口。 不但有光照进来,还有神明守候。 孟苏白! 憋了一晚上的恐惧在此刻伴着委屈决了堤,桑酒哭出声,奋力向他奔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可她没有留意脚下两层小阶梯,一脚踏空,身体猝不及防往下倒去。 余光里,隐约可见那个男人第一次失了风度,向她飞奔而来,几乎是半跪着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桑酒闭上眼,落入他怀抱。 满鼻沉香淡雅,她终于心神安宁下来。 孟苏白扶着她腰将人托起,垂眸看着她因极力克制而一耸一耸的单薄双肩。 “发生什么事了?”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代替手温柔抚摸。 桑酒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伏在他肩头反复深呼吸,汲取他的气息和温度。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概有半分钟,待她情绪完全平复下来,孟苏白拦腰将她抱起,就近找了个休息室想要进去。 桑酒却抓着他的衣襟,不停地摇头,因为受惊而讲话断续:“不要——不要进去这里,我想离开。” “我在,别怕,”孟苏白低声安抚她,温柔而沉稳地抱着她,往刚才两人吃饭的包间走去,“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 大约是太过惊恐,在看到略微红肿的脚脖子之前,桑酒甚至没有一丝感觉。 而此刻,她坐在贵妃椅上,孟苏白单膝跪地,将她右腿抬高放在膝上仔细检查伤势的画面,又让她心猿意马到忘了任何疼痛。 孟苏白一手拿着冰袋敷在她脚踝,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吩咐云叔送药箱过来。 “车里有盒巧克力,一起拿过来。” 他说的是粤语,但桑酒听明白了,又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怦怦跳得更快。 挂了电话,孟苏白抬头看她,问:“疼吗?” 桑酒摇头。 孟苏白仿佛松了口气,握着冰袋贴着她脚脖子打转,任由冰袋将他的手指冻红。 “还好没伤到筋骨,但这几天也要注意,今天先冰敷,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少下地走路,也不要穿高跟鞋,记住了?”他十分专业熟练,听起来像骨科医生。 桑酒目光落在他头顶,心中感慨怎么有人就连头型都生得这么好看,下意识寻找他的发旋,但大概是因为发量浓密,不太明显,她不禁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是颠三倒四。 “记住了,回家热敷一下。” 孟苏白抬头,语气有些无奈:“还是让医生来看吧。” “……” 桑酒猛然回过神,对上他凉凉的眼神,慌忙摇头:“不……不用,我真觉得不疼了。” 还好他及时抱住了她,不然她真的会当场扭断脚脖子。 孟苏白想问她,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云叔提着药箱跑上来,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桑酒心虚:“就……不小心崴到了。” 回想刚刚自己吓自己的事情,觉得太丢脸了。 孟苏白继续给她冰敷,将袋子里的那盒精装巧克力递给她,没有说话。 桑酒接过,熟练地打开盒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听到孟苏白淡声提醒:“这款含糖量不高。” 桑酒心中一阵酸涩,又堵又胀,极轻地“嗯”了一声。 敷了大概十五分钟的冰袋,孟苏白又要亲自抱着她下楼。 “不……不用了吧。”桑酒有些害羞。 刚才惊恐之中被他公主抱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两人清清醒醒,明明白白,再这样就暧昧过头了。 可孟苏白却说:“你是在维水泱受伤的,我想我有必要负责到底,当然,如果你想在这里养伤,也行。” “……”桑酒咬了咬唇,不再反驳。 孟苏白也只给了她一秒钟的时间考虑。一秒后,她被拦腰抱起。 “抱稳了。” 他的手臂很有力量,而她的腰肢却是如此柔软,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纤细了一些,以至于掌心稍覆,便能勾勒出她腰间曲线,如沙丘般起伏。 桑酒自然能感受到腰间的热度,下意识将脑袋埋入他胸前,目光无处安放。。 这还是第一次,在两人都是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近距离接触。 体温像火山喷发,四处乱窜,火星子直往脸上蹦,最后将一颗本就不平静的心点燃。 桑酒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她装到何时! 回程的路上,孟苏白用袋子装好两瓶药,和一些护踝,甚至在纸上贴心写下这段时间她需要注意的事项,递给她的同时,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桑酒嘴里含着巧克力,想以嘴的忙碌拒绝和他交流。 所以面对他猝不及防靠过来,眨了眨眼,有点懵。 甜甜的味道让她忘记了心底的恐惧和刚才的羞愧,同时也无意中对他卸下伪装。 孟苏白勾起唇,若有似无轻笑了一声:“虽然处理这些外伤我很有经验,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任何时候,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今天的意外,我理应负责。” “你学过医?”桑酒的注意点有些偏题。 孟苏白挑眉:“修过医学课程,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不是。”桑酒摇头。 他做任何事情,她都充满信任。 第49章 “那刚刚在洗手间发生的事情,”孟苏白漫不经心地问,“可以跟我说吗?” 桑酒低垂着眸,攥着纸张的十指一紧,缓缓抬头去看他。 他坐姿松弛,但依旧保持着优雅,双手相扣放在膝上,垂首敛目盯着她,眼里的直白丝毫没有掩藏,而且车后座空间明明很宽敞,他身体却明显朝她这侧靠着,腿无意识摩擦着她的膝盖,质感丝滑的西裤面料,与独属于他的体温一并传来。 桑酒几乎忘了呼吸,只觉得呼吸又开始与他同步。 “被一只野猫吓到了。”桑酒冷不丁说。 “是吗?” 封闭车内,光线晦暗不明,眼前男人的半眯着看向她。 “嗯,吓到您了,很抱歉。”桑酒默默收回腿,往外侧几不可见挪了挪,“我胆子小,那地方太大,又太安静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害怕。” “等以后开业,人多了热闹,就不会害怕。” 桑酒深呼吸,目光转向窗外:“孟先生,我恐怕没法胜任顾问一职。” 孟苏白眉心一蹙,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又见她突然转过头,对着他明媚一笑。 “但这次酒单,我可以免费为您设计。” 毕竟白吃了他这么一大顿美食,就当友情设计了。 孟苏白呼吸微窒,沉声说:“你不用急于做决定,想好再告诉我。” 桑酒心中有些酸涩,知道他在给自己机会,她轻微笑了笑:“哦。” 孟苏白抬了抬下巴,重新点亮手机,让她扫码。 她才回过神,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成为好友。 这种感觉很奇特。 就像人海茫茫失联许久的朋友,终于有了牵扯。 往后,他们不会再丢失彼此。 当然,桑酒心中的丢失,仅字面意思而已。 她盯着孟苏白的微信名——kingsley,不禁抿起唇,差点要笑出声。 如果有下次,她一定可以发出最标准的音色。 一小时后,车子抵达桑酒的小区楼下。 孟苏白率先下车,亲自绕到她那边打车门,伸出双手,打算抱她。 桑酒几乎是条件反射身体往后一退:“我……我妹下来了。” “姐!”桑月早在楼下等着,跑了过来,又跟孟苏白打招呼,“孟先生,麻烦您了。” 孟苏白停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后退一步,给桑月留空间。 “那您先回吧,等酒单设计好了,我发您。”桑酒扶着桑月的手,小心翼翼下了车。 早在路上她就考虑过了,如果让他抱自己上楼,两人暧昧说不清是小事,这个小区她住了好几年,都是熟人,指不定会碰上谁。 而且他的大劳太显眼了。 “酒单不着急,先好好养病。”孟苏白眉心微皱,目光一直落在她腿上,可她拒之千里的意思溢于言表,他不好强求,“我等你回复。” 桑酒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知道他话里意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们先上去了。”桑月说完,扶着桑酒离开。 “好,”孟苏白点头,“今日意外,我也有责任,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而且……”桑酒摆了摆手。 孟苏白好像不想听她说话,直接用三个字打发她:“回去吧。” 直至二人进了小区,桑月回头。 孟苏白依旧立在原地,目送二人。 桑月不禁想起三个字——望妻石。 “姐,我怎么觉得,孟先生看你的目光很奇怪。”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桑酒语气无比冷静,“马上周末了,我这腿要是好不了,你够呛的。” “啊——”桑月不敢想象。 远处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色幻影,等了片刻才缓缓启动。 黑色车影掠过古旧的街道,风声在耳畔逐渐消逝。 “云叔。” “您说。”正在开车的齐云下意识看了后视镜一眼,直觉他情绪有些不对。 “找宋祁调查一下,金色年华的事。” 维水泱有没有野猫,他很清楚。 “好。”齐云没有多问,但心里清楚是和桑酒有关。 孟苏白捏了捏眉心,欲闭目养神片刻,手无意扫过她刚才坐的位置,冷不丁碰到一个硬盒。 是那盒巧克力。 她没有带走。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孟苏白无奈低笑一声,打开巧克力盒,垂眸,目光在那金银箔壳上停了数秒,忽然就想尝一尝这让她心情愉悦的味道到底如何。 他随意拿起一块,剥开咬了一小口。 略带苦味的回甘,吃起来并不如四年前那般美妙。 也许,是少了什么味道调和。 第26章 回到家, 桑月问她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崴到脚。 桑酒叹了口气,只说没注意楼梯。 桑月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也不想解释已经过去的遭遇。 桑月也没多想, 信以为真, 安顿好她后, 就去了酒馆。 这一天一惊一乍的, 桑酒也困了,卸了妆换上吊带裙,就往床上一躺。 这一睡, 便是昏天暗地的整个下午, 而许久不做噩梦的她,再次陷入那片灰暗窒息的洗手间。 这次, 她无法挣脱。 即便明知道一切都是梦境, 费尽全力想要睁开眼,却好像被鬼压制住一样,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桑酒太懂这种感觉了。 人濒死之前,也是如此——可以听到周边或真或假的声音, 模糊间也能感觉有谁靠近, 就是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噩梦之中,那张可怕又模糊的脸,在向她的床靠近。 桑酒甚至能清醒地感觉到床沉了沉, 心底呐喊着不要, 却无济于事, 恐惧感从脚趾蔓延到头皮,她甚至无法呼吸。 镜头一晃,桑酒仿佛又看到桑志远那张恶狠狠的脸。 “嫁不出去的赔钱货!没了名声谁还要你?” “人家愿意给你三万块钱彩礼, 你还有什么可挑选的?老子今晚就把你绑过去!” 然后是十五岁的桑酒奄奄一息躺在浴缸里,手垂在一旁,鲜血淋漓。 桑酒近乎绝望地大喊,企图唤醒她不要做傻事。 血流尽的那一瞬,身体几乎被掏空。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果然,人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明知道是一场梦,桑酒还是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走向了不归路。 “怎么了?” “你在哪?” “泱泱……”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叹息。 好像来来往往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想回应,声嘶力竭,却好像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由明渐暗,世界也陷入寂静。 桑酒终于能睁开眼,像是睡了一个世纪之久。 房间内昏暗看不出日夜,好在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熟悉的梳妆台和衣柜。 她重重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手脚好像才恢复知觉,勉强能挪动爬起身。 身上的丝绸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就连头发都一片微润,像是运动事后。 迷糊间,还听到手机嗡嗡的振动声。 桑酒脑子懵懵,在床上搜寻了好一会儿,才从某个角落翻出手机,看到那个黑色背影头像的语音来电,顿时傻眼。 她手忙脚乱按了接听,声音有气无力。 “喂?” “开门。” 对面声音简短而急促。 桑酒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甚至来不及思考,匆忙下了床,赤脚跑到玄关,打开门。 “您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孟苏白。 他只着一件黑色衬衫,西装外套懒懒搭在手臂,领带摘了,就连领口最上端的扣子也解开,露出一截锁骨的利落线条,冷白而性感。 男人抬手敲门的姿势停在半空,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桑酒。 缓慢地,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头发湿润,披头散下来,湿漉漉攀附在修长的天鹅颈,沿着颈窝、锁骨蜿蜒而下,最终垂落至v领深处,纯黑色吊带裙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肌肤,完美到极致的腰臀比例一览无余,两根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会从莹润的肩头滑落,胸前半遮半掩,饱满曲线因奔跑而波动起伏,领口开得极大,孟苏白一眼便可瞧见深沟之处,雪白肌肤沁着一片水珠,像雾气缠绕形成,又似香气凝结而成。 这画面,很难不让人多想。 曾经再亲密的姿势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然而时隔四年,她带给他的震撼,依旧无法言喻,直达心底。 孟苏白悬在半空的手无意识蜷了蜷,目光沉了又沉,盯着她没有说话。 第50章 唯有他自己清楚,呼吸早已乱了。 桑酒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僵在门口。 她平常喜欢不穿胸衣睡觉,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妹妹两个人,买的睡衣主也打舒适的两件套,所以内里吊带裙十分大胆——深v蕾丝边短款,就跟裸睡没什么区别。 刚才跑得急,她忘了套上外袍。 “抱……抱歉……”桑酒回过神,语无伦次,转身想跑,“我……我去换件衣服!” 却被孟苏白一把拽回来。 “别动。” 桑酒自然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又听他声音沉了沉。 “就你一个人?” 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桑酒还是轻轻点头,掩耳盗铃般把眼睛闭得死死的,仿佛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 她没注意到孟苏白全身松缓下来,只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减轻了一些。 “小心伤到脚。”他缓缓松开她手,语气温柔。 “哦……”桑酒咬着唇,闭上眼,小心翼翼后退一步。 要命!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见人了?这样他会怎么想?不会以为她又要勾引他吧? 正暗自唾骂自己时,身体忽然凌空而起。 “桑老板。” “冒犯了。” 孟苏白弯腰,单手抄过她腿弯,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将她径直举起。 桑酒低呼一声,睁开眼,视野陡然升高。 “孟苏……孟先生……”她下意识双手环住他脖颈,“我可以的。” 他额前碎发扫过她胸前,像初春的草尖掠过融雪,带着青茬的微痒和体温的暖意,发梢有些硬,擦过肌肤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还有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 “我说过,今日之事,我理应负责。” 他只顿了两秒,而后二话不说扛着她就往里面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提着外套和一大袋东西。 桑酒瞪大了双眼,气息如过山车般不平稳。 他的肩很宽,然而她扶在他肩头微微用力的指尖依旧无处安放。 托承之处,男人的掌心滚烫,没有任何隔绝,热度清晰地烙印在她肌肤上,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占有。 “哪间?” 客厅不大,几步路就走到,他停在第一间卧室问。 桑酒抬手,指了指里面:“……前面。” 进了卧室,孟苏白几乎是半蹲下,将她平放下来,然后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是眸色微垂说了一句。 “我去外面等你。” 然后,转身离开。 明明是十分绅士的做派,桑酒的心跳却砰砰砰巨响,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久久未能平息,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越来越牵扯不清了。 - 等桑酒换了衣服出来,小小的茶几上,摆着几道饭菜,香气扑鼻。 孟苏白则坐在那张墨灰色矮小的丝绒沙发上,整个人身材高大陷进去,身体微微后倾,看起来有些违和,而更违和的画面,是他膝上躺着一只雪白的圆润球影,正在他指下欢快地打着滚,任凭他轻揉慢搓。 桑酒瞪大了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眼前这一幕,若换作四年前温柔的苏白,她尚且能接受。 但四年后的孟先生,完全没必要如此屈尊降贵。 他不该来到她的世界。 听到动静,孟苏白抬眸。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酒总觉得那双深眸里燃起了不一样的星火,与这段时日的随意温和不一样。 她莫名觉得心虚。 可更惊讶的是,平日里娇气的princess怎么突然这么乖巧,竟愿意躺在一个陌生人怀里。 又担心小家伙暴脾气上来了把他抓伤,桑酒连忙勾手:“公主,过来!” “喵呜~”小家伙自然不情愿。 她“嘿”了一声,打算强行抱过来,冷不丁听孟苏白问:“她叫公主?” 桑酒头皮一紧,嘴张了半天,才找到借口:“对啊……白……白雪公主啊,你看它,浑身雪白……” 她尾音是越解释越低,“雪白”二字几乎听不见。 “是吗?”孟苏白不动声色,将家伙高高举起到跟前,揉了揉它脑袋,盯着那双如绿宝石的眼眸,像盯着某人,声音低而柔。 “princess。” “喵呜——”小家伙顿时变得很黏人,歪着脑袋去舔他掌心。 桑酒:“……” 所有谎言,在本能反应面前,不攻自破。 孟苏白笑了一声。 极轻。 但房间太小,谁都能听见。 桑酒咬着唇,懊悔不已。 就不该多嘴一喊! 见她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里,孟苏白也不再逗她,将公主抱在怀里轻轻逗弄,平淡提醒她:“先吃饭吧。” 桑酒认命坐下,看到那一桌好菜,明显是出自维水泱私厨,因为都是中午自己动筷子比较多的那几道——清蒸糯米饭、椒麻凤尾、意大利黑醋小排、盐焗花螺和一蛊云南菌菇乌鸡汤。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温的,竟然还带着腾腾热气。 桑酒不禁耸了下肩:“孟先生怎么想起给我送饭了?” “下午给你发过信息了,”孟苏白说,“你没有回,我以为你默认了。” 桑酒:“……” 大哥!默认是这样用的吗? “我睡着了,没看到信息,”她解释,又问,“孟先生怎么知道,我住十楼?” 孟苏白双眼微眯,抬眸注视她。 “我给你打了语音。” 桑酒:“……” 仔细回想,被鬼压床后,她是好像接到一个语音电话来着,但她以为那也是梦里的一环。 所以,原来不是梦。 是他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带回。 “忘了?”孟苏白问。 桑酒脑子有些混,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苏白目光微沉:“做噩梦了?” 桑酒心里乱得很,低头扒饭:“大概吧……”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似乎一万个不想提。 孟苏白无意识搂紧了公主,小家伙顿时“喵!喵!”出声反抗,他才清醒过来自己弄疼了它,垂下眼抚了小家伙背脊两下,放到沙发上。 离了男人的温暖怀抱,公主一把跳下沙发,钻到桑酒腿边。 桑酒下意识空出左手,不停摸着它脑袋,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谁的情绪。 “你不吃吗?” 茶几不高,平日她们吃饭,都是团着腿坐在软乎乎的懒人靠垫上,柔软舒适,空间也大,原本以为与他一低一高坐着,正好不用对视,省了撒谎。 但孟苏白挽着袖口,时不时给她夹菜的举动,这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孟苏白淡淡地说:“下午有个饭局,正好吃了。” 桑酒咬着筷子,不说话。 有饭局还惦记着她,不得不说,他的负责有些越界了。 “孟先生。”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郑重。 一心沉浸在为她夹菜的孟苏白也放下筷子,朝她看过来,静候下文。 “谢谢您的照顾,我的脚真的没有事了,您也不必为此负任何责,还有,”她停了停,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要再跟您说一遍抱歉,我的回复没有变,还是中午和您说的一样,无法胜任。” 孟苏白神色十分平淡,唇微启,又被她打断。 “您也别说什么让我再考虑给你回答,”桑酒仰着脸向他笑起来,“我这人有个烦人的毛病,不太喜欢把一个问题留到明日再做决定,因为这会让我焦虑、失眠,我喜欢当下做抉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实在没有精力惦记过去的事情。” 她的笑依旧很明媚,如四年前一样漂亮,只是原本乌亮柔顺的黑发变成蓬松的冷棕卷发,变得更加迷人,每根头发丝,都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清冷又不失温柔。 “我只是一个业余的酒馆老板,也志不在此,孟先生应该有很多选择。”她故意自嘲,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孟苏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似乎要在她那双眼里寻找答案。 但她太会伪装。 四年前,他就是栽在她的谎言里。 如今,她的骗术更是炉火纯青。 孟苏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心口生出满胀的痛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笑容下的真假。 夜幕降临,行人归家,楼下断续响起车鸣声,穿透室内凝滞的氛围。 半晌,桑酒听到他平淡的声音:“好,好一个志不在此,桑老板决意已定,我也不勉强。” -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桑酒却把肚子撑得鼓鼓。 像是无需多言的两人,却又不舍就此告别,只能靠着一口又一口食物,填充空洞,拖延时间。 第51章 但宴席总会散。 孟苏白静静地看着她扫光桌上所有饭菜,又默默地收拾好桌面——将空饭盒一一装好入袋,一如来时,捞起西装外套起身,准备离开。 桑酒要送他下楼,他脚步略停了一停,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桑小姐,既然今日做了决定,就不要再惦记这事了,好好睡一觉。” 桑酒的指尖掐进掌心,静了片刻,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当然。” 只是眼里,却再也控制不住雾气涌动,连同那股陌生的酸楚,顺着雾气流进血液,再至四肢百骸。 她就知道,当年不告而别才是正确的做法。 当面说出这些违心狠话,无异于刑罚加身。 “再见。”他轻飘飘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抬起手,准备拧开门把手。 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声音:“桑桑!” 桑酒顿时吓得瞳孔震惊,差点石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李佑泽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桑桑,开门。” 桑酒这一下彻底心如死灰。 正思量着该如何避免一场说不清的会面时,刚还决绝不肯看她一眼的男人,蓦然回过头,目光复杂盯着她,一双眸深沉如大海。 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不但没有拿下来,反而握紧了,青筋凸起,好似下一秒就要扭动门把。 桑酒顿觉头皮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光速跑过去扣住他手腕,身形如兔钻到他与门板之间,阻止了他的危险行为。 这荒唐抓马的画面,像极了正宫堵小三。 软而甜的香气撞入鼻息,孟苏白眯了眯眼,难以克制地往前一步,几乎将她整个身子压在门板上,低下头徐徐逼近,脸更加俯近她,鼻尖几乎扫过她脸颊。 刚要开口说话,冷不丁被桑酒伸手捂住。 她慌乱之中没有分寸,柔软掌心死死贴着他的唇,用力按着。 许是常年与葡萄酒打交道,就连掌心的肌肤都似沁着酒香,孟苏白闻出了她当年说过的那些味道——红樱桃、雪茄盒和干玫瑰…… 紧箍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桑酒不知危险在靠近,只是一脸哀求,请求他不要出声,又对身后李佑泽的呼喊深感头疼。 孟苏白喉结滚了滚,目光下移,自她紧皱的眉心到微微颤抖的唇瓣。 她不知道,这样仰头紧贴的姿势,是最大胆直白的勾引。 孟苏白几乎就要吻上她。 而上一次吻她,还是在四年前。 那个混着巧克力的甜吻,他回味至今。 但现在,他的吻只能落在她手心。 灼热的气息,柔软的薄唇,像刚出锅的烫面馒头,软乎乎,想压扁。 桑酒呆若木鸡,手心又痒又烫,她听见心底的声音,砰砰砰。 若不是身后李佑泽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她几乎会卸下所有伪装,脸红羞愧低下头。 但现在并非纠结他是不是故意的时候。 桑酒往屋内看了一眼,最终做了一个决定——把孟苏白藏起来。 至于藏在哪里,好像没得选。 在卧室里手机铃声响起时,桑酒二话不说,直接将孟苏白往屋内推,力气在这一刻大得出奇。 孟苏白猝不及防后退,闷哼一声,皱着眉低头看她,身体却任由她推搡着进入她的卧室,眼底有忍不住的笑意,混着温柔深沉的绮念。 只是处于慌乱中的桑酒并没有瞧见。 她将人带进自己卧室,又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坐好,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对他行了个大礼。 “求您了,别出声。” 而后匆匆跑出。 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回归平静。 孟苏白垂眸,静望了房间一眼,是很舒适温馨的女孩子卧室,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玫瑰香气。 他身体往后一仰,只觉得这转折来得啼笑皆非,却又恰到及时。 撑在床垫上的掌无意压到一团丝滑,手感太过柔软以至于孟苏白没有多想,食指勾起低头看去,顿时口干舌燥,气血翻涌。 那是一件丝绸吊带睡裙,薄薄的,纯黑色蕾丝边,揉起来只手可以包裹住。 四十分钟前,刚从她身上脱下了。 孟苏白微微闭上眼,将那块布料紧紧攥在手心。 她是真懂得如何折磨他。 ----------------------- 作者有话说:kings: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活了二十四岁, 桑酒从未在李佑泽面前怂过。 除了那年,他从死神手里救下她数落她无知愚蠢那次。 唯一一次,便是今日。 她如坐针毡, 如履薄冰, 如临大敌。 虽然两人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虽然她和孟苏白也算清白未越界。 但就是绞尽她二十四岁所有脑汁, 也没法想象有朝一日, 她会和孟苏白、李佑泽三人, 共处一个屋檐下。 一个偷躲在她床上。 一个横躺在她沙发。 就连趴在地上打哈欠的公主,都一脸懵看着房间突然变了模样的男人,喵呜一声, 不懂人类世界变幻莫测。 “你腿没事吧?” “挺好, 没断。” “那就好,小月让我给你带晚餐过来, 你不是馋地铁口那家筒骨粉很久了吗?” 李佑泽把食盒往茶几上一扔, 葛优躺到沙发,左手手机右手烟,好不悠闲自在。 桑酒却看着那满满一大盆汤粉,欲哭无泪。 闭眼, 扶额。 差点打了个饱嗝。 “快趁热吃呀, 给你加蛋加量了,我还特意让老板挑了根超大筒骨,不是说吃啥补啥吗?”李佑泽在一旁没心没肺劝着。 “我……晚点再吃吧。”桑酒不敢动。 “等会儿粉都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不吃, 我没法跟小月交差。” 某人难得细心一次。 桑酒暗自揉了揉鼓起的肚子:“……” “吃吧, 吃完了我帮你倒垃圾。”李佑泽心思逐渐转移到手机的牌桌上。 “你……不忙?”桑酒动作极其缓慢打开食盒,旁敲侧击。 “忙啊,”李佑泽见缝插针开了一局牌, 说,“最近我跟三禾兄在线上合开了一个牌馆,比线下还忙。” 桑酒一脸慈爱:“那你赶紧回吧,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刚开的局……” 李佑泽随意抽了口烟,思绪渐渐融入牌局上,没了声音。 桑酒无奈叹了口气,计算着一局牌大概十来分钟,要想李佑泽打完这局赶紧滚蛋,她只能在十分钟内干掉这一碗粉。 她认命低下头,一根一根嗦着粉。 胃里是翻涌滚动。 “我听小月说,我上次在酒馆碰到的那位孟先生,是港城人,要跟你谈合作?” 许是这局手气不太行,李佑泽一副摆烂的表情,抽空跟她聊天。 “啊——”桑酒嘴里塞满了筒骨肉,正极力往下咽,猝不及防听他提起孟苏白,差点噎住。 “他是不是就是祁哥说的那位,港城的大佬,你有没有……” “呕——”桑酒捂住嘴,一脸痛苦,将嘴里的肉吐在垃圾桶,一脸嫌弃说,“李佑泽,这肉坏了。” 李佑泽这才抬起头,一脸不信:“不可能啊。” “臭了,肯定是隔夜的。”桑酒斩钉截铁点头。 “这老板是我们老乡,我天天在他那里吃,不可能干这事,你给我尝尝,真坏了我肯定要找他!”李佑泽伸手就要去拿剩下的筒骨。 桑酒用筷子敲开他手:“想得美!” 李佑泽眼睁睁看着她将筒骨丢进公主的食盆,小家伙爪子啪的一声护住骨头,低头喵呜喵呜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他有些无语,“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猫了?” “你知道就好!” 李佑泽重新躺回沙发,慢悠悠抽了口烟,又慢悠悠开口:“刚没说完呢,你和那位孟先生……” “李佑泽!” 桑酒这一声,直接把李佑泽吓得浑身一抖:“干啥?”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家抽烟!” 李佑泽:“……” 看着桑酒一脸怒气,下一秒还是乖乖掐灭了烟。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嘛。” “别废话,快去给我倒杯水。”桑酒逐渐硬气起来。 李佑泽不情不愿挪动身子,仍不忘手里紧张的牌局。 趁他不注意,桑酒偷偷把公主爪下的骨头拿了出来,小声说:“乖,尝尝味就好了,可别吃坏肚子了。” 漫长的十分钟终于结束,李佑泽以败局告终。 桑酒听着那凄凉的背景音乐,摇了摇头。 然而此刻,她连教育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肚子撑到极限,正翻江倒海。 “快把垃圾带走吧,我要休息了。”她瘫在垫子上,朝他摆了摆手。 第52章 “你就让我再打一局呗,还早啊。”李佑泽明显输了不甘心,收拾东西都慢吞吞,心不在焉,恨不能坐地打个三百回合,看得桑酒无语至极。 “我看你是找打。”她虽然胀得难受,但气势犹在。 李佑泽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皱眉点头:“行行行,我滚,我赶紧滚,不碍祖宗您的眼。” 临走又想起什么,回头。 “周末我回家一趟,你有什么要我带的没?” 桑酒愣了两秒:“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回去喝个酒。” “哦,那你……帮我带五千块钱给我舅妈,再提两箱牛奶,两瓶酒,记得选好一点的。” “行。” 好不容易等李佑泽带上门离开,桑酒再也忍不住了,靠在茶几上,浑身冒着冷汗。 她从没想过,原来吃撑会这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肚子又胀又堵,胃烧得心慌难受,喘不过气来,比喝醉酒还难受。 果然,偷吃是会遭报应的。 桑酒低声呜咽,扶墙强撑着去卧室,推开门。 孟苏白依旧坐在她床边,弓着背垂着脑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上,蹙眉冷峻模样似在沉思什么。 闻声,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 好像和她刚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不一样。 他的脸色更黑沉了些,眸色也更冷,冷得桑酒忍不住打了个颤。 衬衫领口扣子也不知为何多解了两颗,露出性感冷白的锁骨,素来平整无痕的衣袖也被挽起几分,青筋凸起的手臂和肌肉线条让人看得面红耳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运动完。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脸蛋、气质和身材,各自做到极致又互不干扰的? 一张斯文禁欲的脸,浑身散发着高贵冷漠的气质,却偏偏搭配了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这合理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脸蛋恶魔身材? 再一看,他的西装外套也是随意扔在她床上,和她刚脱下来的睡裙紧紧挨着。 或者说,她那轻飘飘的睡裙,压着他半边外套。 都是纯黑,竟分不清你我。 桑酒当即两眼一慌,人差点没了。 救命! 要不要这样乱啊! 孟苏白见她一脸变幻莫测,语气也跟着高深莫测:“走了?桑老板的男朋友,不留宿?” 桑酒又被惊得差点露馅:“他……他最近挺忙。” “是吗?” 孟苏白目光沉沉看了她半天,继而起身,朝她走去。 还没走近,她忽然捂着嘴,转身往客厅跑,伴随着一阵干呕。 桑酒实在被撑得难受了,趴在茶几旁勉强吐了一点,但还是难受。 苍天啦! 我知道错了! 她无力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喘气。 孟苏白也跟着走出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很难受?” 桑酒有气无力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玄关,没有说话。 她现在连呼吸都要命,就不送他了 孟苏白沉默了两秒后,没有离开,转身拨了通电话。 “云叔,买一些消食的药上来,尽快。” 桑酒想说不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肚子像被撑爆了的皮球,一动不敢动。 孟苏白走过来,语气又柔了些许,蹲下身跟她说:“这样坐会更加难受,去沙发上趴一下试试。” 桑酒半信半疑看着他,她觉得,除非吐出来,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但要当着他的面吐的话,那还不如撑死算了。 孟苏白又耐心解释:“临床有一种给患者减轻腹压的体位,叫膝胸位,可以快速排出体内胀气。” “那不就是……”桑酒及时刹车。 孟苏白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扬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不要……”桑酒快哭了,“你快走。” 要她那啥比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还要命。 孟苏白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秒就看透了她的尴尬,他起身,没有给她难堪。 “我去门口等云叔。” 女孩子么,总归面子薄。 但看着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模样,可怜又可爱,他倒是想帮忙揉一揉肚子,就怕会当场被赶出去。 孟苏白无声叹息,往玄关走去。 顺便带上之前未来得及扔的垃圾,只把西装外套搁在沙发上。 玄关门半掩着,室内回归平静,静得仿佛今天就她一人。 桑酒嗷呜一声,在茶几上磕了两下头,然后认命地爬起来,朝沙发走去。 - 后来那日,孟苏白送来的药很有效果。 当然,他教她的姿势也起了一定舒缓作用。 桑酒那晚没有难受,但依旧失眠。 孟苏白离开前,漫不经心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看了她半晌,似自嘲一笑,对她说。 “宋祁说得没错,桑老板的男友,着实令人羡慕。” 桑酒辗转反侧两个晚上,也没想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发呆,像个入室盗窃的贼,从内到外将他的私人领域翻了个遍,最后却空手而归—— 头像是黑灰色调的一个背影,只是瞥一眼轮廓,桑酒便知道是他。简介也很简洁,只有一个微信名和地区:kingsley,港城。朋友圈更是干净得一页滑到底,除却两年前转发的几条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新闻,一点私人信息都没有。 只是桑酒被勾得心里痒痒,犯老毛病了,想借着提交晚宴酒单设计最终方案给他的时机,问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李佑泽? 但看着对话框里他那句不咸不淡地回复: 【好,辛苦桑老板了。】 她又担心会打破两人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给的费用不低,比市场价的两倍还要多。 而她提交的设计一次性就通过,没有所谓的终极版、终极plus版、终极打死也不改版。 两人好像也再无联系的必要。 桑酒长叹一口气,扣下手机,被子一盖,闷头睡觉去。 翌日六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人还未清醒按了接听,却被电话那头母亲急切的声音,吓得惊坐起。 “泱泱,昨晚兰芳婶子喝农药了。” “怎么回事?” 兰芳婶子虽然跟她们算不上亲戚,但从前对母亲很是照顾,每次桑志远家暴母亲,她都会想办法阻止,如果不是她当年半夜背着母亲去医院,母亲的腿就不会只是瘸那么简单了,所以桑酒三兄妹对她也很尊敬,只是可惜了,十年前她老公彦东叔病死,唯一的儿子在粤诚一个工厂做流水线,家里如今过得也是紧巴巴。 “唉,”傅莹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他儿子上个月被查出肝癌中期,治疗花了一大笔钱……” 桑酒不由跟着心一沉。 她记得,彦东叔正是肝癌走的。 “婶婶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晚上,命是捡回来了,”傅莹秋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但又有什么用啊,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说没有钱给立军治病,指不定谁走在谁前面。” “妈,你先别哭,”桑酒只能安慰母亲,“你现在是陪着婶婶吗?” “嗯,立军也在这边住院,两个人也没谁照应,你哥饭馆还忙得过来,我能帮忙一点,是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桑酒问,“要不我跟小月后天回去一趟,刚好佑子也要回去,我们一起。” “不用,周末你们店里也忙,我知道,”母亲平稳情绪后,说,“不过有件事情,除了泱泱你,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什么事?” “我昨天从你哥那里问了桑冀的工作地址,你看有空能过去找他聊聊吗?把兰芳婶子的事情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可儿先把兰芳这二十万还了,不然这可真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桑酒默了两秒,说好。 “妈妈你也注意身体。” - 桑冀工作的地方在仁浦区,海城cbd中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四周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处处充满了精英气息,是她未曾接触过的另类纸醉金迷。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桑酒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桑冀也是铁了心不肯见她,昨天一直没接电话,她只好在下班点,亲自打车过来堵人。 可惜她小瞧了他研究生学历,完全没想到他工作的公司竟这么高大上,整整一栋楼,听门口保安说都是一个公司的。 公司名字比较复杂,她第一个字甚至还不认识。 从六点开始,陆陆续续从写字楼出来一些人,乌泱泱的一片灰白黑,就好似鲫鱼过江,翻着肚皮麻木爬行。桑酒一身牛仔衬衫加黄兰花长裙,倒显得特别扎眼,像贫瘠土壤里开出的黄玫瑰。 第53章 桑酒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半眯着眸,用5.0的视力一一扫过去,像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小目标。 结果自然是毫无希望。 桑酒一直等到八点半,高峰期已过,只偶尔出来几人,依旧不见桑冀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没走。 桑酒了解这位堂哥,也不信作为一个高知,他会跟他父母一样冷血无情,所以昨晚她就发信息说清楚了,也明确表示自己等不到人不会离开。 她就站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隔着一簇绿化带和喷泉池,盯着公司大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幻影缓缓经过,又突然倒退了回来。 黑色轿车停下的同时,车窗降下,孟苏白抬眸望去。 寰曜的楼是海城cbd的中心地标之一,拥有全海城最繁华的一线江景,即便是夜幕笼罩大地,门口也依旧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昼。 他静静望着那道已经两日不见的身影,不由眸色半眯。 “还真是桑小姐。”齐云眯着眼瞧了半晌,说,“刚听秘书议论,说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姑娘,从六点多等到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这么有福气,我看着像桑小姐,没想到还真是。”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难道是来找kings你的?桑小姐改变主意了?” 孟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 见他沉默,齐云不由寻了个理由:“也许……桑小姐的手机坏了?” 然而下一秒,站在喷泉池边的姑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一句抱怨的话——“这么狠心?” 而孟苏白手里的手机,依然静悄悄,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齐云又提议:“不如,给桑小姐打个电话?” 孟苏白却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至极,像个阴暗的偷窥者。 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太久了,车外的姑娘弯腰揉了揉腿,来回踱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仰头望着写字楼的落地窗一盏一盏熄灭。 就在齐云以为这样诡异的气氛要持续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时,那姑娘忽然像是寻到了目标,猛然直起身,狂奔过去,将一个打算绕道离开的男人拦住。 “站住!” 她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和精力,张开双臂将人拦下后,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手扯住男人的公文包,一脸极不爽。 “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 被拦住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两眼,像是拿她没辙,没有再逃。 齐云看着这一幕,酝酿了许久,忍不住开口:“要不下去看看?” 孟苏白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传来:“云叔……” “好的。”齐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的两道身影逐渐远去,却仍旧能感受到女人在质问什么,步步紧逼,甚至有几分不怒自威。 孟苏白轻哼一声,闭上眼。 她对男友包容,对宋祁狡黠,对此人真性情。 唯独对他,敬而远之。 ----------------------- 作者有话说:敬而远之是因为太爱! kings放心,很快她就要利用你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样懦弱。” 面对这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堂哥,桑酒满眼失望。 儿时因着长辈们的恩怨,她并不喜欢他们家任何人——虚伪的大伯、尖酸的伯母、自命清高的堂姐, 还有他们家那条时常跑来她家偷吃的臭黄狗。 但桑冀好像是个特例。 桑酒八岁才回到家, 与这位堂哥不太熟悉, 更别说亲近, 但印象里, 他一直话不多,也从未参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连母亲都说, 他是桑家最有出息的人。 他是遂溪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研究生, 曾让大伯一家风光无限,陈凤霞时常拿这个事到处炫耀, 觉得自家高人一等, 不过后来桑冀考去北方大学后,便不再回家。 据哥哥桑华的意思,桑冀也是不认可父母的为人处世,但多次劝阻无果, 才与他们断绝关系, 背井离乡的。 对此,桑华还越发佩服这位大哥。 但桑酒却从不苟同。 年少不懂缘由,长大才逐渐明白, 他的选择, 不过是弱者的逃避。 但即便如此, 她也从未苛责过这位堂哥。 还记得当年,她小小年纪辍学打工,是桑冀通过哥哥给她传话, 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告诉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有考出去,离开原生家庭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当时桑酒没有听他的。 如今想来,他那时也是肺腑之言,想尽力拯救一下少不更事的妹妹吧。 也是昨日,桑酒才知,当年哥哥开饭馆没有钱,是桑冀义无反顾借了十万,只是担心桑酒不愿,才没有说。 哥哥还告诉她,村里被骗的人,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百块钱,也是桑冀转过去的。 桑酒不相信,他真的会不管不顾。 “桑冀,躲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桑酒说,“所有人都说你是无辜的,但我不觉得你无辜,作为家里的长子,你是有责任也有能力改变你的原生家庭,而不是逃离,任由他们错下去。是你没有及时阻止你父母贪得无厌,也是你没有教导桑可儿改变爱慕虚荣又愚蠢自大的性格,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桑冀低头,一言不发。 “你曾经跟我说,想要离开原生家庭,唯有走出去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如果拼尽一切走出去,只是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追求的,我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破烂人生。” 桑冀不禁抬头看向她,显然很惊讶她还记得这些话。 “是啊,可见我当年的话也未必是对的,你如今就过得很好,”他的笑容很沧桑,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三十岁的精英,“泱泱,我很高兴,你凭自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你,阿华现在是个小老板,家庭美满,小月考上好大学有出息了,婶婶也过上了好日子,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个人能支撑起家。” “你也可以的,”桑酒说,“你读了那么多书,是遂溪最厉害的人,村里人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大,也是因为信任你桑冀。” 然而这句话,猝不及防就让桑冀红了眼。 他蹲下身,捂着脸痛哭起来。 桑酒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样痛哭,也是无奈,口气软了下来。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得逼你帮桑可儿还钱,一千多万,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只是……兰芳婶子她们母子,谁都等不起。” 她说完,打算离开。 摊上这样一家人,她这位堂哥确实也无辜。 “泱泱。” 桑冀却突然起身叫住她。 “我带你去见可儿。” - 过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依旧挤满了人。 桑酒穿着高跟鞋,有些站不稳,腿疼。 桑冀满脸歉意对她说:“还有八个站就到了。” 桑酒抬头看了眼17号线的终点站,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从仁浦区到青藤区,跨越了大半个海城,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终于来到一座城中村。 即便不是梅雨季节,空气中依旧散发着腐烂的霉菌味,潮湿的墙面和地面,还滋滋冒着味道浓烈的地下水,这破败杂乱的场景,与桑冀一身西装革履完全不搭。 桑酒刚来海城打工,也是住的城中村,但怎么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此繁华的城市,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像被时间废弃遗忘的角落,随意搭一个帐篷,便是一种烟火。 两人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在昏暗的小巷穿梭,来到村子最里面,一栋漆黑的房子前。 里面有昏暗的灯光亮着,一眼瞧去如同世界末日里的废墟。 却隐约传来一曲温馨的童谣。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里房价便宜,整栋租也只要两千块钱一年,还不要水费。”桑冀推开铁门,带她进去。 一楼只有一个小小的厅堂,摆着一张小桌子、一个儿童推车,和一些杂物。 楼道窄小没有灯,到了二楼,才灯光亮了一些,看清楚一些陈旧的家具,客厅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两人坐在地上,哄床上的婴儿睡觉,听到声音才回头。 “哥,你回来了——” 桑可儿转身,在看到桑酒时,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漠,随即起身,厉声质问:“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可儿,”桑冀叫住她,温声说,“别吵醒乐宝了。” 震惊的还有桑酒。 她看着眼前身材发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桑可儿。 第54章 桑可儿显然很焦躁,看到她的出现,眼里既是羡慕又是愤怒,更多的是羞愧不已,最终捂着脸,靠在床头低声哭泣。 桑酒久久没有说话,站在那儿,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桑冀放下公文包,招呼桑酒坐下,等桑可儿情绪稳定下来后,才说起两人处境。 “可儿也是被骗的,那个人逃到国外后,没了消息,可儿原本也打算赚钱还债的,她原本想打掉小孩,但孩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医生说她子宫太薄,如果打掉,很大可能再也怀不上……” 晚风吹来一阵恶臭,夜幕越发宁静得可怕。 女人的抽噎突然被一阵婴儿啼哭声打断。 桑可儿抹了把泪,连忙转身抱起女儿,一边拍肩一边哄:“宝宝乖,妈妈在呢……” 桑冀也弯身在一旁,摸着小家伙的脚丫轻柔:“舅舅也在,宝宝不怕。” 啼哭渐小,只剩几声孩童轻软的哼声,像是做着什么美梦。 桑酒仰头,却依旧控制不住一滴泪落下。 “为什么不把她带回遂溪?哪怕跟着她外公外婆住在老房子里,也好过在这里。”她问。 桑冀盯着外甥女:“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如果知道了,只怕会打死可儿,甚至让她抛下……” 桑酒沉默。 这种事,陈凤霞确实干得出来。 “而且,在海城,我这个当哥哥的,还能照顾照顾。”桑冀抬头看下桑酒,勉强勾起唇说,“我现在的工资还不错,有三万多,除去一切开支,每个月也能剩两万块还债,虽然分到每个人手里不多,但我相信,慢慢还,一千万也总有还完的一天,而且年底我还有二十万的奖金和十万公积金……” 灯光微弱沉暗,男人的声音疲惫中透着沉稳。 桑酒看到他眼尾苦涩的笑容,只觉心酸。 曾几何时,他是遂溪所有人的骄傲,也的的确确走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如今却低微到尘埃,白日在繁花似锦的cbd辛勤工作,晚上却生活在这黑暗的阴沟里,不但要帮妹妹还债,承担起养妹妹和外甥女的责任,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即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分了手。 桑酒能体会他此刻的绝望,曾经三十万的债就将她差点压垮,一千万更是他们普通人不敢想象的。 大概也只有襁褓里的婴儿足够支撑他们活下去。 “我知道兰芳婶子的困难,只是身边我能借钱的,也都借了,”桑冀低下头,声音跟着颤抖起来,“我会想办法的,再给我点时间……” “哥,对不起……”桑可儿抱着哥哥,失声痛哭。 桑酒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她抬起头,透过窄小的窗口,看见那抹朦胧月色。 人生无常。 她不是圣人。 她想过他们会过得不如意,却没想到是如此艰难。 幼儿何其无辜。 曾经所有的怨恨嫌隙,在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哪怕是陌生人,桑酒也希望他们能够回归正常。 - 从青藤区回到酒馆,已将近十一点。 桑酒打的滴滴回来,桑冀亲自将她送上车。 和落败不堪的城中村比起来,市中心的纸醉金迷简直天上人间。 耳边是熟悉的音乐和酒香,即便到了深夜,这里依旧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推开门帘,映入眼的是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洋溢着各种笑,给这无边寂静的黑夜增添了一份繁华热闹。 “姐,你回来了?” 恍惚中,仿佛听到桑月的声音。 她恍若未闻,径直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折回吧台。 “姐,那个……孟……” 桑酒拿了一瓶刚开封的红酒,突然抬头问她:“上去陪我喝一杯?” “啊?”桑月看了眼依旧满座的大堂,说,“那客人怎么办啊?” 桑酒回过神,点了点头:“那你忙。” 然后心不在焉上了楼,全然没有听到身后桑月的声音。 “孟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桑酒径直去了三楼的露台,趴在围栏上,仰望夜空。 明明是同一片星空,青藤区的为什么看起来会令人窒息,就像无边的牢笼,将人困住。 她迎着风,猛地灌了好几口酒,心情依旧难受至极。 憋了许久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崩溃爆发。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也身处这样的绝境,若不是家人朋友的支撑和陪伴,早就被压垮了。 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她没有亲眼看见,如果她能狠心一点,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凡她没有一点能力,也不会去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良心不那么苛责自己。 晚风将她的啜泣声吹往黑暗的角落,惊动了一阵虫鸣。 母亲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桑酒拂去眼尾泪珠,任凭铃声响了许久,也无动于衷。 直到肩膀不再颤抖,喉咙不再嘶哑,所有情绪都被调整好,压了下去,她才按了接听。 “妈,刚在忙,怎么了?” 电话里,母亲先是问了她和小月最近怎么样,要两人注意身体不要熬太晚下班,又问:“泱泱,你找到桑冀了吗?” 桑酒不知该如何与母亲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今天店里忙,我明天一大早去。” “好,”母亲叹了口气,说,“立军的病情又严重了,医院说再不开始化疗,就只能回家熬着了,你兰芳婶子也两天不吃不喝了,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妈,你也要注意身体,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 挂断电话,桑酒没有再放任自己哭泣。 她翻看手机里的通讯录,想着还有谁能帮忙借钱。 可从上到下翻了无数次,也没有一个合适的。 最近因为酒馆装修、压货和房子交首付,她能借的也已经都借了,就连小月的几张信用卡都被套空了,桑酒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她翻开微信,一遍又一遍查看最近的聊天记录。 直到拇指在那个黑灰色背影的头像前停了停。 三禾曾说,让一个男人讨厌你的最绝办法,就是问他要钱。 虽然这个手段很低劣,但她屡试不爽,就连宋祁那种富家公子,也很烦这一套。 这个想法很邪恶。 但桑酒只用了十秒时间就劝服了自己。 如果借到了,很好。 可以帮到兰芳婶子母子。 如果没借到,也不差。 至少可以让他厌恶自己,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语音。 脑子一团乱,甚至还没想到该怎么开口,那边已经秒接了。 像是随时在候着她。 “孟先生……” 桑酒感觉自己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在。” 还好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着不再冰冷疏离,刻意压低着像是不方便说话。 桑酒迟疑了片刻,怕自己打扰了他。 他又问:“有事?” 桑酒闭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开口:“你说的合作,还算数吗?” 孟苏白依旧是一个字回她:“算。” 桑酒感觉自己卑鄙极了。 她说:“好,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预支二十万报酬。” 从没有哪个求人办事的,态度如此嚣张恶劣。 桑酒垂着的手紧紧抓着栏杆,压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屏息等待。 所幸孟苏白几乎没有思考,就回了她:“好。” 桑酒紧悬着的心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更加羞愧起来。 她承认她有在赌。 赌他和四年前一样,对自己依旧一片真心。 可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她更难过。 因为她已经将一颗赤诚真心践踏过。 挂断语音,桑酒站在夜风中忏悔,思考人生。 直至一瓶红酒完全见了底,也没有思出个所以然。 她脑袋昏昏转过身,往阁楼走去,决定好好睡一觉。 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今天的问题已解决,明日的烦恼且明日再说。 小阁楼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随后,一切归于漫长的寂静。 清凉的夜,微风徐徐,偶有虫鸣窸窣,楼下客声隐约交错。 楼梯入口处,一盆茂密盛开的蓝雪花后。 缓缓走出一道颀长身影,目光深邃盯着那道门。 “十年前,桑酒在金色年华当过服务员,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锁在洗手间,她用香水瓶砸破那人头才逃出来,但她老板为了息事宁人,提前删了监控证据,事情不了了之后,桑酒辞职,听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金色年华的老板后来也因为一些事情入狱。” 十年前。 第55章 她才十五岁。 孟苏白只觉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钻心地疼。 无论如何,他都要揪出那个人! ----------------------- 作者有话说:kings这么聪明,猜到桑桑是要借钱给别的男人啦! 第29章 桑酒半夜醒来, 酒馆已经散场。 妹妹和着衣,跟她一起挤在小床上。 大概是累极了,也懒得喊她一起回家。 桑酒摸起手机看了眼, 凌晨三点半。 与此同时, 锁屏页面一条入账短信让她顿时困意全无, 以为自己眼花数错了。 解锁点进去一看, 桑酒认真数了三遍。 六个零, 没有错。 她惊得一把坐起身,嘴边张得老大说不出话来。 孟苏白给她足足转了两百万!不是二十万! 什么情况? 事情超乎预料发展,桑酒迫不及待想打电话求证一下, 是不是对方搞错了。 然而刚翻出他的微信头像, 她又冷静了下来。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不太好。 虽然今晚她极有可能无法入眠, 但还是克制住冲动躺下,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屋顶。 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桑酒翻个身,目光在妹妹沉睡的脸上扫了扫,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怎么办? 好想找个人说话。 桑月向来睡眠浅,朦胧中感觉姐姐翻来覆去许久了, 半睁开眼。 “姐, 你怎么不睡了啊?” 桑酒:“睡不着。” “怎么了?” 桑酒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妹妹说那些烦心事,摇头:“没什么。” “哦……”桑月闭上眼, 打算继续睡, 突然又想起什么, 睁开眼问她,“那你今天和孟先生谈得怎么样了呀?” 桑酒一脸疑惑:“我和谁?” “孟先生啊,他晚上不是来露台找你了吗?” “今天晚上吗?” 桑酒一脸不可思议坐起身, 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对啊,孟先生十点就过来了,就在庭院里坐着,我原本想请他去包间的,但他说更喜欢庭院的夜景。” “你没跟我说呀……” “你回来的时候我想跟你说来着,但你一心想喝酒,去了楼上呀,”桑月说,“我当时手里不正忙着嘛,孟先生进来说,要上去跟你谈谈,我就让他上去了呀。” 桑酒:“……” “怎么?他没找到你人?”桑月也睡意全无了。 “不是……” 桑酒扶额,回想自己昨晚在露台都干了什么事。 喝酒。 爆哭。 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借钱。 还一开口就是二十万? 时隔四年,她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屡屡在他面前出糗。 - 翌日,失眠到天亮才睡着的桑酒,再醒来已是下午三点。 睁开眼的第一秒,她就想起还没有跟孟苏白说一声谢谢。 按道理,应该一大早就打电话过去的。 毕竟那么大一笔钱。 语音拨通的一瞬,依旧很快被接通。 桑酒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那个……你昨晚是不是眼花,多打了一个零?” 孟苏白声音坦荡:“没有。” “可我们之前谈的是二十万。” 她看过那份合同,工作内容包含不仅仅是酒单设计,其中还涉及一些原创插画、艺术字设计、特殊的视觉元素和摄影,一年四个季度变化,时间花费不多,但挑战难度有点大的,所以报酬不低,他给的价格已经是市场最高价。 “如果可以,我想跟桑老板签三年的约。” “三年?”桑酒仔细算了一下,“三年也是六十万呀?” 对面,孟苏白仿佛低笑了一声:“合同期内,维水泱一些大型的晚宴,我希望也由桑老板来负责。” 这是……要跟她长期合作? 孟苏白又说:“当然,每次晚宴都有单独的抽成,这两百万你就当是买断的价格吧。” 桑酒:“……” 这个还能买断的? 桑酒总觉得不妥。 明明吃亏的是他,心虚的却是她。 她又不是什么大牌设计师,不说两百万一百万,五十万都算高了。 “这样吧,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咱们细聊。”桑酒想着,还是见面聊聊这个问题比较好。 然而孟苏白却说:“我两点的飞机,回港城。” “哦。”桑酒顿了顿,她知道他经常在港城和海城两头飞。 “下周一回。” “嗯?” “下周一,晚上七点,有空。” 孟苏白的声线温和沉苏。 桑酒听得耳朵一阵酥麻,恍惚回到四年前。 当天下午,桑酒直接去了桑冀公司。 两人坐在楼下咖啡馆,她让他写了一张二十万的欠条,然后转了二十万给他。 “这钱我也是借的,等你年底发年终奖了,再还给我吧。” 剩余的一百八十万,桑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还给孟苏白。 “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哥和小月。” 桑冀在欠条上按完手印,低声说:“我会按照市面一分的利息还你。” “行。”桑酒也不跟他客气。 分别前,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给乐宝的红包,上次没来得及准备。” 桑冀看着她摇头,没有接。 那厚厚一沓,太过沉重。 桑酒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带她换个地方住,毕竟,童年只有一次。” 她话刚落音,眼前三十岁的大男人瞬间红了眼。 他盯着她,带着些哽咽笑说:“虽然我妈这人品性不怎么好,但她有句话没有说错。” 桑酒下意识追问:“什么?” “桑家这些后辈里,也只有桑酒那丫头,有些真本事和魄力。” 桑酒嗤笑了一声:“难怪,从小就特别针对我,算了,就当她是在夸我了。” 桑冀的笑也很苦涩:“泱泱,谢谢你不计前嫌帮助我们。” “谁让你也帮助过我哥呢,还有,从前你对我说的那番话,虽然我没有按照你说的那条路走,但我也有听到心里去,”桑酒说,“我也想像你一样,改变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是被桑可儿连累,如果不是因为他也有颗责任心,他完全可以做自己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但人生没有如果。 - “从前,我也觉得桑可儿徒有美貌,不长脑子,读了个大学还能被人骗。” 回来后,桑酒心里一堆话要找人诉说,直接去找俞三禾喝酒。 俞三禾的牌馆不比好久不見,空间小,人多杂乱,又乌烟瘴气。 平常桑酒也不怎么来,只有心情不好又不想在妹妹面前展露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放纵一下自己——喝着老白干配烧烤,用一桌子垃圾食品麻醉自己。 “怎么,你现在不觉得了?”俞三禾今天是牌馆也不管了,全心全意陪闺蜜。 虽然不知道她抽的什么疯。 桑酒抬眼看她,摇头说:“是我没有资格指责她,我才发现,原来面对同样的诱惑,我也会心动,难以抉择。” 也许当年,桑可儿不过是权衡利弊,做了当下对她最有利的选择,虽然那是一场欺骗,可谁也没有上帝视角。 “说人话!”俞三禾腮帮子鼓鼓,嚼着五花肉,一脸云里雾里。 桑酒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虽然她憋了四年都快憋死了,很想找个人倾诉,但又很怕跟人提起孟苏白,哪怕对方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就好像一旦自己开口,这些年的伪装都将失效。 “别逼我扇你啊!快点!” 桑酒深吸了一口气,又倒了满满一杯老白干,咕噜噜喝到见底,打了个嗝,还在犹豫如何措辞,直到急性子的俞三禾要脚踢人,她才幽幽开口。 “你有没有那种经历,就是每当你四面楚歌,走投无路时,忽然有个人会二话不说就给你雪中送炭,比如……钱?” “有啊,每次我输得没钱吃饭了,我爸就会给我钱。” 桑酒张了张嘴:“……除了你爸呢?” “我妈?” “……”桑酒有被气到,“是我不够严谨哈,除了你的家人呢?” “那就佑子咯,前提是他有钱。” “俞老板,你是存心拆我台吗?”桑酒咬碎后槽牙。 “那你倒是说清楚点啊。”俞三禾明知故问。 “就……就是那种,可能对你……有点意思的男人啊。” “早说啊,那不就宋祁吗?” 俞三禾一脸坦坦荡荡。 桑酒却被震惊到笑容直接凝固,仿佛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外,但细想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第56章 “你忘了吗?在金色年华,他帮我还了两万块违约金,我才跟了他啊。” “……没忘。” 桑酒看着她,一个念头陡然浮现,心也跟着坠入冰窟。 是啊,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一个俞三禾,一个桑可儿,她还在幻想着什么? 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 “所以呢?”俞三禾再次伸直了腿踢她,“问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酒晃过神,回到主题:“……就假设是宋祁吧,你现在也开始挣大钱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把钱还给他?” “……”这次轮到俞三禾无语了,“我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脑子被猪吃了?五年哎!老娘的青春不是钱啊?还个屁?” 桑酒顿时被她逗得眼底的泪花都笑碎了:“还得是三禾兄,比一般人看得通透啊。” “不然呢?”俞三禾咬了一大口烤腰子,“要我跟那些女人一样对他死缠烂打?我做不来!一个只有钱没有情的男人,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谈感情呢?” “所以,五年了,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动过心?” 对于这一点,桑酒也看不透俞三禾,怎么说,宋祁也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了。 俞三禾默了一秒,果断摇头:“没有。” 桑酒叹了口气,狠狠灌了口酒。 果然,她就应该学一学俞三禾这种豁达。 “那你呢?桑酒,”忽然,俞三禾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问她,“如果是你待在我这个位置五年,你会喜欢上宋祁吗?” 桑酒一口酒还没有吞下去,差点喷了出来。 但她还真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勉强将酒咽了下去,一脸正色摇头:“我应该……五天都待不了吧。” “为什么?” “真要说?” “必须说!” 桑酒想了想,强忍住笑:“我可能会跟他打起来……” 俞三禾:“他不打女人。” “但我会揍男人啊!” “……” “你不觉得他很装吗?”桑酒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说,“当初给你交违约金就有问题,明明有更好更委婉的解决方式,他非要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从今天开始,你是他的女人!谁敢动你?你不觉得这种发言很迷惑很幼稚吗?拜托,我们是会所正经的服务员好不好,被他说得像什么了?” “还有,每次来酒馆,我门口招牌明令禁止吸烟了,他装什么派头非要说自己抽的是雪茄?真当自己是霸总啊?我看斯文败类他只剩下败类,霸道总裁只剩霸道!”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明明还有其他女人,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你让你做选择?为什么要瞒到后面才摊牌?还搞什么冷战!这中渣男不揍?” …… 如此种种,桑酒不知吐槽了多久,俞三禾听得目瞪口呆,严重怀疑她喝上头了:“有这么差吗?” 桑酒哼了一声:“你说呢?也就你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俞三禾一脸无所谓:“就当谈了个恋爱分手了呗,这年头,谈谁不是一样谈?” “你那是谈恋爱吗?” “……就当我买了个工具行了吧。” “……那你不能买个干净好用的吗?”桑酒真诚发问。 下一秒,俞三禾彻底怒了,扑上去掐她脖子。 “你丫的!套了老娘这么多话,还没说你自己的事情呢?” “我……我什么事情?” “别给我装傻!你刚刚问题什么意思?有男人给你砸钱了?” 上一秒还嚣张到口无遮掩的桑酒,立马沉默了。 然而抵不住俞三禾的怒气冲冲的目光,老实点头,立马又使劲摇头。 “我们是正常工作的那种哈,不过……他给得有点多。” “有点多是多少啊?” “说出来怕吓死你。” 俞三禾凑过去,两眼放光:“来吧,我不怕。” “两百万。” 俞三禾嘴巴顿时张得像个鸡蛋:“靠!宋祁那混蛋这么多年,总共也只给了我两百万!” 她知道,对于宋祁这些男人,两百万不过指甲缝漏点的事情,但对于她们寻常普通人,还是没文化没背景又没实力的普通人,要奋斗很多很多年。 但那也是放在从前。 “桑桑,两百万而已,现如今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吧?从前那么困难,你都没有想过靠男人,现在你都是桑老板了,还怕什么?” 桑酒却有点难以启齿:“不是两百万的事。” “那是什么事?”俞三禾挠了挠头,“你喜欢他?” 桑酒没有立马否认。 俞三禾一顿:“那你完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俞三禾摆手,难得语重心长,“这种关系,最可怕的就是我们女人动心,一旦动心,就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四年前才会果断选择断绝一切联系。 但从前,她只以为自己陷得不深,才能快刀斩乱麻,没有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 谁能想到,四年后再见面,那些刻意被割舍的情愫,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完全失控,又如同一瓶沉淀了四年的葡萄酒,历久弥香,再无法遮掩。 “我要是跟你一样能看得通透就好了。”桑酒感到无比挫败。 “不是,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这男人是谁啊?”俞三禾脑袋有些沉重,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桑酒半死不活抬头:“跟你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走出这扇门就立马给我忘光光了。” “行行行,赶紧说吧,不要吊老娘胃口了。” 桑酒闭眼,颇有种破罐子破摔。 “孟苏白。” “谁啊?” 桑酒一愣,忘了俞三禾并不知道孟苏白的名字。 她睁开眼,无奈一笑,也是装上了一把。 “就上次晚宴,你说的那位贵客呀。” ----------------------- 作者有话说:其实三禾这种明白又糊涂的爱情观,也是一种深情吧 不过宋祁不值得! - 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30章 这晚, 借着酒劲,桑酒一股脑全跟俞三禾交代了。 从四年前的邮轮之旅,到今天的两百万买断。 一字不落。 俞三禾醉得稀里糊涂, 兴奋之余还不忘分析一件事情。 “所以, 这段时间宋祁那混蛋对我频频献殷勤, 不是抽风, 只是为了通过你巴结这位孟先生?” 她牙齿咬得滋滋响, 像是要把宋祁撕碎。 桑酒安慰她:“反正你也不喜欢他。” 俞三禾瞬间哭得像个孩子。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桑酒:“想不通就别想了,先放下, 明天再想。” 俞三禾吸了吸鼻, 一脸天真:“等明天就能想通了吗?” “不,明天你就忘了。” 果然到第二天, 俞三禾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照样大大咧咧跟李佑泽下楼去牌馆鬼混,留下桑酒一人怅然若失感慨。 有时候,喝酒能断片是个好东西。 她也想和俞三禾一样,永远没有烦恼。 这样就不会被一个失控的夜, 缠了一年又一年。 回去的路上, 车窗外偶尔呼啸过风声,天空如被水墨浸染了一番,一夜骤变。 桑月打电话过来, 说这两天有台风登陆, 生意会比较淡, 她想趁这个机会去江城大学找纪礼舟,两人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作为酒馆的六边形战士,桑月也确实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桑酒放了她假, 回酒馆准备当晚的营业。 繁忙的工作可以让她暂时忘记一切杂乱的思绪。 然而那两天的客人稀稀拉拉,寥寥无几,就好像她随时会崩掉的情绪一样脆弱。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周一,传说中的十六级台风,终于要在当晚八点登陆海城。 而昨天开始,港城那边所有航班都已停止起飞,也不知什么时候恢复。 也就是说,她和孟苏白的约定,大概也要延后了。 桑酒没有发信息给他,想着港城人平常用微信也不多,他那样的大人物估计也没时间看,就不打扰了。 从露台俯瞰整个城市,微风拂面,天空诡异又美丽,云海层叠,霞光万丈。 好像和平日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平静了些。 大概是整座城市都陷入了肃静之中。 桑酒抱着公主看了半晌,随手拍了张合照发到朋友圈—— “一人,一猫。 独守空城。” 今日的海城,可不就像一座空城? 妹妹、三禾和李佑泽都不在,她又给所有员工放了假,只剩下公主陪伴,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度过这两天足不出户的‘假期’。 第57章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桑酒决定开启清洁模式,把偌大的酒馆,从一楼到三楼,里里外外擦了几个来回,桌椅擦得锃亮,吧台整理得井然有序,就连天台她能搬动的盆栽,也被搬进了楼道,以防被台风摧残。 等忙完一切,洗了个澡出来,已经到了傍晚五点。 天色渐暗,狂风骤起,空气也闷热得令人浮躁,似有暴雨将至。 那个说今天会从老家开车回海城,顺便过来接她的李佑泽和俞三禾,还没有谁有动静,电话打过去,才知李佑泽跟一群朋友喝醉了酒,今天回不来了。 桑酒气打不过来,却也习惯了他这种万事不靠谱的臭毛病。 这下,真的要一人一猫,相依相伴了。 “princess。” 她拿起钥匙,打算带公主打个滴滴回家。 叫了半晌却没有回应。 找遍酒馆角落也不见踪影,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半掩着的门,操起手机冲了出去。 街上几乎是空无一人,狂风吹起落叶,漫天飞舞,有一种末日降临的凄凉。 “princess!” 桑酒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寻过去,心中焦急万分,几乎要哭了出来。 雨滴哗啦啦落下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找到躲雨的地方。 “公主?” 桑酒嗓音几乎带着哭腔,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蹲在公主藏跟她躲猫猫的那簇花坛前,弯腰查看,祈祷只要能寻到小家伙,它从前咬碎的鞋子和纸箱,扯坏的盆栽和窗帘,甚至是摔碎的红酒和酒杯,她统统都可以不再计较。 就在绝望之际,头顶乌云仿佛突然被吹散,雨水骤停。 她抬头,看到漆黑伞面,和一个高大身影。 孟苏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撑着黑色长骨伞,一手抱着她的猫。 “公主!” 她惊喜万分起身,去摸蜷缩在他怀里的公主,手有些颤抖。 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完全盖过了见到孟苏白的惊讶心情。 “它没事。” 风雨交加的傍晚,孟苏白的声音沉雅得让人心安。 “谢谢。” 桑酒红着眼,眼泪不争气涌出。 她养了公主三年,就像离不开女儿一样离不开它。 小家伙同样吐着舌头舔她的手心,似乎在安抚她。 桑酒嗔它:“下次再走丢,我不会找你了。” 但仅过了一秒,又担心自己说了重话让它不开心,表情温柔下来,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 “喵呜~” 桑酒终于笑出声,任凭一滴泪滑落。 一霎静默。 孟苏白说:“先回车上吧。” 风越发起劲,几乎要将伞面掀翻。 而他擎着雨伞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只依稀可见手臂青筋鼓起。 桑酒终于抬眸去看他。 眼底的雾气还未散尽。 - “桑小姐。” “云叔。” 上了车,桑酒正跟驾驶位的齐云打招呼,孟苏白则第一时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抖开给她披上。 “没关系……” 桑酒担心弄湿了他的外套,虽然是台风天,但温度还没那么低,仍带着一丝燥热,只是车内开了冷气,身上湿衣服一碰触到肌肤就有些冰冷。 “披上。”孟苏白的语气不容拒绝,一边让云叔将冷气调高,一边给她递了一条帕子擦头发。 “谢谢。”桑酒怔然接过,有一下没一下擦着,问他:“你怎么找到公主的?” 公主在他怀里很乖,乖到像是他也养了它三年。 孟苏白没有说话。 倒是云叔开了口:“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它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kings一眼就认出是桑小姐的猫,原本已经给您送到酒馆了,但不见您在,才寻了过来。” “你怎么认出来的?”桑酒转头问孟苏白。 毕竟他们才见过一次面,而且猫咪比人更难分辨。 孟苏白抬眸,沉静思考了两秒:“可能是因为,漂亮?” 桑酒手一顿,连头发都忘了擦,眼眸湿润盯着他。 她承认,公主颜值是很高。 但这样直白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偏偏两人走的又是不熟的剧本,她还不能多嘴问一句。 “那当然,”桑酒笑眯眯,低下头轻轻扯了扯公主的小耳朵,“我们公主的颜值,可是全海城公认的。” 孟苏白跟着笑了一声,垂眸望着她。她刚洗了澡,脸上未施粉黛,五官艳丽分明,透着天然自带的冷白与淡粉,鼻尖沁着一滴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强行让自己转移目光,压下那股蠢蠢欲动拥抱她的冲动,望向窗外灰蒙蒙几乎看不见景物的天。 “要回酒馆吗?” “嗯。”桑酒点头。 刚刚她担心公主跑回去,所以没有关门,而且现在一身湿透了,又得重新洗个澡。 “然后去哪?” “回家呀。”桑酒如实相告。 这样恶劣的天气,若不是睡过头,被李佑泽放鸽子,她早就回家了,也不至于在街上溜达。 车转了个弯,很快开回酒馆。 孟苏白撑伞送她回去。 桑酒回身,站在门帘前跟他说:“今天谢谢你了。” 孟苏白扫了一眼她身后漆黑的酒馆,微微蹙眉:“就你一人?” “嗯,明后两天停工,就让员工都放假了,我妹去江城玩了。”桑酒脱下外套还给他,又从他怀里抱过公主,不经意间发现他的外套和衬衫也都被打湿大片,顿了顿,“要……吹干再走吗?” “好。” 等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孟苏白已经爽快答应,随她向楼梯口走去。 桑酒有一瞬间的慌。 她只是客套问一句,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客气。 第二次带他去小阁楼,心情已经不如第一次坦荡。 楼梯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栽,仅留下一人可通过的空间,倒是露台空出了一大片,只余几棵高大威猛的发财树之类的站岗,和远处天边的乌云遥遥相望,颇有几分萧条的孤凉。 “我担心被台风吹走,就把能搬的都搬进来了。”桑酒解释。 孟苏白瞥了眼那一排排花开正好的盆栽,那台还未拆封的望远镜,也赫然在其中。 到了阁楼,雨势渐大,像台风来临前的躁动。 孟苏白接过吹风机,目光不小心扫过她胸前,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黑。 她喜欢黑色。 这个念头不受控闪过时,孟苏白有片刻失神,随即轻咳一声:“你去忙吧。” 说罢侧过身,去找插头。 桑酒指了指沙发后面,一边去衣柜拿干净衣服,一边说:“你弄好就先回去吧,台风马上登陆了,晚点就不安全了。” 孟苏白站在窗边没有吭声,似乎在看窗外天色。 低垂的吊灯几乎要碰到他的发,一束光打在背后,投下高大的身影。 这一刻,风停雨歇。 就连屋外的呼啸尘嚣都统统远离了一般。 万籁俱寂。 唯有心声。 那是一种舒服入骨的感觉,就好像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摇摇晃晃终于靠了岸,停在风平浪静的港湾。 桑酒收回目光,低头转身,去了浴室。 等再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 屋内没有孟苏白的身影。 只有那橙色灯火依旧光亮如旧。 桑酒心口不由涌上一股失落,她弯身拿起吹风机,手触了一下风筒——冰冷没有温度。 他没有吹? 还是早早就离开了? 心情复杂开了吹风机,胡乱吹着,天色又昏暗了几分,桑酒拾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包包,拉开门准备出去。 一阵强风带着雨扑面而来。 台风要降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迷雾笼罩的楼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伞,向她缓缓走来。 是孟苏白! 等走近了些,桑酒才看到他怀里还护着一盆玫瑰花苗。 而他身后,原本被留下来准备随缘扛台风的几大盆栽,一一被放倒在角落。 “……你没有走?”桑酒很难忽略此刻心中微微潮涌的酸涩心绪,那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雀跃,因为他没有离开很高兴,很难克制的心动。 “嗯,盆栽放倒不容易被吹坏,”孟苏白收了雨伞放在一旁,弯身进了屋,将玫瑰花苗递给她,“角落还有一盆玫瑰,顺手帮你带回来了。” 桑酒这才仔细打量那盆玫瑰—— 小小的花苗竟开了三朵红色玫瑰,从形状到颜色,甚至是叶子,都几近完美,红丝绒质地的花瓣和嫩绿的叶子上都布满了水珠,像水晶一样,比电影里精心挑选的还要美。 她想不起什么时候种的,但应该是一个多月前,她移植的那几盆法兰西花苗,原本以为都挂了,扔在一旁,大概是桑月收起来,随手丢到发财树后面,一直没被发现,没想到它自己野蛮生长,反而开得最是艳丽,也没有受到风雨摧残。 第58章 “太漂亮了,我自己费尽心思都种不出来的漂亮!”桑酒忍不住赞叹,眼里尽是欣喜,适才心中那一丢酸涩也好像被这意外的美丽治愈。 孟苏白微笑看她,挑眉:“这就是你说的,每天送给自己一束花?” “什么?” 桑酒抬眸,眼底的笑意正浓。 她刚才太开心了,一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孟苏白的笑容凝在脸上,半晌,他淡淡摇头:“没什么。” 一个断片的人,跟她怎么解释都是白搭。 桑酒眨了眨眼,也没多想,只是突然发现他一身比之前更湿了。 大概是风太大,即便撑了伞,也挡不住雨水。 白色衬衫紧紧贴着肌肤,淡粉色胸肌更加明显,甚至能看清楚肌理纹路和凸起的点…… 好像比四年前更加性感。 桑酒不禁脸上一热,转头去衣柜,翻出一条白色的新毛巾递给他。 “你擦擦吧,这里没有衣服给你换。” “没关系,我回车上换。” 两人沉默了两秒,同时开口。 “那……” “桑……” 手机忽然进来一通电话。 桑酒低头看了眼,是房东。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嗯。” 孟苏白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腕表。 离台风登陆,还有一小时。 他用毛巾随意擦了下打湿的发梢,便听桑酒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阳台的玻璃吗?”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行,我们都不在家。” “没事,我去酒店住两天就好了,麻烦您让物业尽快维修就好了……” 等挂了电话,她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或者说,有些难过。 “怎么了?”孟苏白问她。 “没什么,”桑酒抬头看他,摇头苦笑,“家里阳台的玻璃碎了,我得找个酒店住。” 孟苏白握紧了毛巾,神色却平静极了。 “你擦好了也赶紧回家吧,等会儿风大起来可就不好开车了。”桑酒一边催促他,一边打开手机,想查看附近哪些酒店还有房间。 这种天气,没有提前预定估计很难有房间。 “住我那儿。” 桑酒一心搜着酒店,晃了一下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倏然抬眼,看向孟苏白。 “什么?” 孟苏白依旧一脸认真盯着她,声音里有一种刻意为之的坦荡:“我说,去我那儿。” “……” 这是桑酒万万没想到的走向。 就像四年前,在维港,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的心,顿时怦怦跳起来。 脑子里闪过什么,像是被逗笑了,故作打趣:“孟先生说笑了,我怎么能……” “我没开玩笑。” 孟苏白语气波澜不惊,抬步朝她走近。 “真……真不用,”桑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声音也有些低,“这附近有很多五星级酒店,我随便选一家……” “泱泱。” 孟苏白倏地笑了一声。 “四年不见,你胆量竟越发小了?” ----------------------- 作者有话说:哟呵,这是要坦诚相见啦~ 庆祝[烟花][烟花]红包[加油][加油] 第31章 直到被孟苏白重新带回车上, 桑酒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所以,他们这是…… 彻底不装了? 云叔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询问去哪。 孟苏白启唇:“樾华璟。” “好。”云叔笑着应声, 又顺便告诉他有一份加急邮件需要处理。 孟苏白打开电脑, 跟桑酒说了一句自便, 就戴上耳机切入工作状态。 桑酒“哦”了一声, 完全还没适应过来两人已经坦诚相待的事情, 甚至有些局促,但好在他提前跟她打过预防针,家里没有其他人。 不是见家长。 只是纯粹的借宿而已。 齐云从后视镜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 笑着提醒:“桑小姐放心, 我们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 “麻烦云叔了。”桑酒身子往前倾了些许。 似乎切断偷窥某人的余光,能让她心跳稳定一些。 “不麻烦, 这台风天, kings肯定不放心桑小姐一人,”云叔启动车子,顺口提了句,“我也一把老骨头了, 今天连轴转, 匆匆忙忙从港城飞来,刚落地就遇到这么大一场雨,还想着回去好好休息呢。” “那回去是要好好休息, ”桑酒说完, 又反应过来什么, “港城不是昨天就取消航班了吗?” 而且海城今天下午也取消了所有航班,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云叔笑说:“还好kings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人申请了私人航线, 台风刚过就起飞,还好赶上了这边的时限。” 也就是,夹缝起飞降落? 桑酒呼吸蓦然有些不稳。 彩虹机场离酒馆挺远。 跨越了一整个淮江和仁浦区。 而他刚刚说的樾华璟——海城排名第一的别墅区,就在淮江区。 他明明可以直接回家的…… 愣了半晌,桑酒揉着公主的毛发,没再说话。 她就知道,海城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凑巧遇见。 但无论怎样,她也正好跟他好好谈谈,把钱还给他。 然后,好好划清界限。 似乎怕她无聊,云叔又跟她聊了几句,貌似无意问了一句:“桑小姐,我看你这家酒馆挺新的,是最近开的?” 桑酒解释:“也不是,之前在街对面,前两个月装修好才搬到现在位置。” 云叔了然:“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之前他们找遍了海城所有葡萄酒馆,都没有找到她。 桑酒不知这些事,问:“怎么了?” 云叔笑了笑,摇头:“没什么,这个位置挺好的,人气旺,桑小姐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云叔。” 桑酒往椅背靠去,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还在处理邮件的孟苏白。 一时间,车内陷入一片安静,虽然在风雨中疾驰,却完全听不到外界一丝风吹草动,这感觉,像极了邮轮在巨浪中稳重前行。 明明是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刻,桑酒却莫名觉得心安。 耳边铿锵有力的键盘声像催眠曲,她手肘抵在膝上,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有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总之在她最舒坦那一刻,手肘一个踉跄,脑袋往前冲,差点撞上前座,就连跟她一同打着瞌睡的公主也被惊醒了,倏地抬起脑袋。 还好有人及时拉住她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子。 桑酒猛然醒过来,恍然了片刻,回头就看到梦里那张脸,近在咫尺。 “孟苏白……” 她低声呢喃着不敢说出的名字。 她迷糊起来,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像醉酒一样,看着他的目光不再克制,是明目张胆的爱意,连喊他名字都充满了缱绻,轻柔落入他的耳里、他的心里。 “我在。” 孟苏白心底涌起一股柔情,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握着她手臂的力度下也跟着一紧。 可下一秒,梦境消散,桑酒猛然意识到自己醒了。 眼底涣散的迷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疏远。 她直起上半身,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又一如既往的敬而远之:“我们……到哪儿了?” “还要半小时到家,”孟苏白松开她手臂,“实在困,可以把靠背放下躺一躺。” 车内空间足够大,她相信真要躺,也是完全够了的。 但时隔四年,不知为何,桑酒在他面前已经做不到从前那般松弛了。 她摇了摇头,又问:“你忙完了?” “嗯。”孟苏白身子亦回到自己座位,慢条斯理收起电脑,电动小桌板缓缓归位时,他长指搭在领口纽扣,垂眼,“我换件衣服。” 桑酒心不在焉“喔”了一声,瞥见他抬手在座位一侧的按钮按了几下。 下一秒,车中央一块白色玻璃挡板,徐徐升起。 将车子前后分隔。 后座两侧及车尾的遮光帘也徐徐降落,氛围由明到暗,只有头顶星光闪烁。 隐秘至极的空间,就像在私人换衣间。 桑酒屏着气息,打量着那块挡板,在震惊这挡板未免太过高级的同时,耳朵又控制不住探听他脱衣服的窸窣声,手心暗戳戳摩着膝盖,抿着唇一动不敢动,目光锁在挡板玻璃上,数着头顶投下来的点点繁星。 数着数着,她表情渐渐不太对劲…… 玻璃上若隐若现的身影逐渐清晰,她竟能清清楚楚看到他一粒一粒解开衬衫扣子,以及衬衫下秀色可餐的胸肌…… 第59章 糟糕! 这玻璃竟然反光! 意识到这一点后,桑酒绝望立马闭上眼,欲哭无泪。 老天爷! 她刚刚认真数星星的傻样,一定被他发现了吧? 好丢脸…… 好想跳车…… 但这是在高架。 也不知是车内冷气不够,还是怎么,桑酒感觉浑身有点燥热,又如坐针毡。 “所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正天人交战之际,孟苏白忽然问她。 “我没有……”她怒而转头去反驳,然而下一秒直接被眼前一幕惊出土拨鼠音,嘭的一声,撞上车窗。 孟苏白伸手想拉她。 但这次却猝不及防。 手停在半空中,顿住。 桑酒捂着脸吃痛了两声,而后一脸埋入公主身上,不敢抬头,闷声质问他:“你怎么还没好啊?” “马上。”孟苏白声音低沉,明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桑酒不信他,决定当缩头乌龟,直到车停。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脑海不断闪过他后仰坐在椅上的场景——那大片的冷白明晃晃映入她眼底,宽肩窄腰、肌肉线条越发明显地向下蔓延,紧致的腰腹,微蓬的裤…… 那儿每一处,她都曾探寻征服过。 要死! 桑酒不断深呼吸,试图平整自己的心绪。 她是真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男人,这副身体,比从前更会勾引人! “好了……” “你不要说话!” 重逢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对他厉声疾色。 “……好。” 他漫不经心,声音沉沉回应她。 桑酒却听出了里面毫不遮掩的笑意,像是顺着他的胸腔发出,更觉恼火。 直到车子抵达樾华璟,她也没再跟他说话。 别墅门口站了两排人,大概是提前知道了会有客人来,一位阿姨上前盈盈笑着迎接桑酒下车。 云叔不知两人发生什么事,但感觉两人气氛有些古怪,便让慧姨先带客人进屋,转头问。 “kings,你欺负她了?” 孟苏白从车上下来,正倚着车门,盯着那道背影浅笑,闻言,低下头。 “不敢。” 他只是比较怀念四年前的rosemary princess。 肆意鲜活,明媚又勇敢的样子。 - 樾华璟,海城排名第一的别墅区。 从前,桑酒只在传说中听过,未曾想有朝一日可以如此近距离体验。 四合院设计的别墅,双层,有阁楼有地下室,装修气派奢华自是不用说,三进三出设计,入户庭院堪比一个公园,石铺路、山水、油松……应有尽有,近百平的客厅摆了不少艺术品,光是那面背景墙就让桑酒震惊不已——波澜壮阔的大海,巨浪之下的帆船,乘风破浪,黑金搭配,高贵大气,客厅直通中间院落,随处一站,还以为自己在逛博物馆。 而这,还只是她能瞥见的冰山一角。 夜幕降临,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室内却灯火通明如白昼,佣人们在餐厅进进出出,正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糟糕的台风似乎对此毫无影响。 桑酒抱着公主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掺杂。 她早知道两人云泥之别,只是亲自见过他的世界后,还是觉得好难过。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差别那么大呢? 她好像再怎么努力,也对他望尘莫及。 大概是从出生那天就决定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是学多少东西挣再多钱都无法打破的壁垒。 从前跟桑月追一些乱七八糟的偶像剧,里面说什么门当户对时,她只觉得可笑。 如今却觉得,老祖宗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 云叔进来时,桑酒正和怀里的公主较劲,小家伙扑腾着蹄子,嘴里“瞄!瞄!”叫着,听着有几分可怜。 “怎么了?新环境小家伙不习惯?”他上前笑问。 桑酒捉住它的爪子,有些难为情:“没什么。” 又下意识瞥了他身后一眼。 “kings刚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不用等很久的。”云叔贴心告诉她。 桑酒笑容有些尴尬。 她此刻,才不想见他。 怀里兴奋的小家伙又叫了两声,一点都不安分。 “我觉得,公主大概是想自己逛一逛这个新环境。”云叔心思很细腻,看出了小家伙的想法。 桑酒连忙摇头:“不不不,它破坏力太强,会把家……会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会,”云叔却笑着说:“我觉得公主很可爱,你可以放她下来,大家都会喜欢她的。” “可是……” “桑小姐不知,家里冷清,除却我们这些佣人,只有kings一人,他平日忙完工作也直接睡觉,与其说这是他的家,还不如说是酒店,这今晚好不容易来了只小可爱,让家里热闹一些也挺好的。” 桑酒一时竟无言以对。 除了她和小月,没有人知道这家伙的破坏力有多可怕。 “你总不能今晚一直抱着它,对吧?”云叔走过去,伸手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笑说,“孩子再调皮,也不能扼杀了她的天性,循循善诱,我相信她会有分寸的。” 桑酒怔了怔,看着云叔,心底某根弦猛然被触动,瞬间红了眼眶,眸起了一层水雾。 云叔抬头,看到小姑娘眼底的情绪,关心询问:“桑小姐,你怎么了?” 桑酒意识到自己失态,摇了摇头,问他:“云叔,您有小孩吗?” 云叔笑着点头:“有个女儿,在澳洲念书。” “那她一定很爱您吧。” “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每天都嫌我唠叨,哪有什么爱不爱。” 云叔叹气摇头,一脸无奈。 虽然是抱怨的口气,可桑酒看得出来,那些藏在细褶里的疼爱。 她又想起自己叛逆的那些年,舅舅也时不时打电话跟她唠叨,当时她也觉得烦,但现在想再听,却永远听不到了。 “但她每次,也都会耐心听您唠叨吧。”她脸上划过一抹歆羡。 云叔笑着点头:“倒也是。” 可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跟前的小姑娘,看着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骨子里的成熟和懂事,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虽然只见过她几次面,但总觉得小姑娘很特别。 不然,也不会让kings牵挂多年吧。 桑酒想起舅舅,心中苦涩便越深,眼泪像是要控制不住马上落下。 她蹲下身,在云叔的鼓励下,把公主放到了地上。 低头的一瞬,滚烫的眼泪扑簌簌落在猫身上,公主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扭着脑袋想回头看她。 桑酒不敢让云叔发现自己情绪低落,也不敢一下子就松手,生怕这家伙化作脱缰的野马,顺势低垂着脑袋,捏着小家伙的背脊轻声哄。 “公主啊公主,云叔这么信你,你可不要给我丢脸哦,你看清楚那些花瓶和植物没,可以远观,不能近玩,更不能用爪子抓……” 云叔也蹲了下来,轻轻拍小家伙的脑袋,笑说:“没关系,弄坏了也有人帮你兜底。” 她猛地回头,瞪大了眼:“云叔,你会把她宠坏的。” 云叔却意味深长说:“kings都交代了,公主就是用来宠的。” 桑酒怔住:“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下车,嘱咐我给公主准备猫粮的时候。” - 孟苏白来到客厅时,桑酒正和公主斗智斗勇着。 一人一猫,蹲在他那一面鱼缸墙旁。 四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清澈的眼珠子跟着浴缸里游得正欢快的血红龙,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不是你能亵渎的,咱俩打包一起卖掉,都比不上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鳞片值钱,所以,收起你的熊心豹子胆,别看了行不行?” “瞄——瞄——” 回应她的,是公主不满的控诉。 小家伙扑过去,在玻璃缸前挥舞着爪子,好似这样就能把鱼捞出来。 “你胆儿可真肥。” 她都不敢扑孟苏白。 它竟敢觊觎那条鱼! 不过桑酒完全不带怕的,这鱼缸直达天花板,它就算能飞天也进不去,只要它不去碰那些古董啊、花瓶啊,不去扯人家窗帘,随它在这鱼缸前怎么着。。 不过她也谨记云叔的话,有商有量:“你要是乖乖听话呢,回家我可以给你每餐加一条小黄鱼。” “瞄——” “princess,做人要知足,做猫也不能太贪心哦,那条鱼不是你的,你也吃不下,远远看着就好了。” 每次被叫大名,公主便知道已经是底线了,只能轻拍下爪子,放弃了无畏的挣扎。 桑酒颇为满意点头,有种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第60章 然而还未开心过两秒,就见小家伙一个转身,跳上沙发,火箭发射般把自己弹了出去。 桑酒惊得起身,想看这家伙又抽什么风,然而刚站起,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腿一软没站稳,身子踉跄着往后倒。 该死的。 蹲久了,犯低血糖! 好在身后有人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 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桑酒闻着气息认了出来。 她心头一跳,转身故作镇定地问:“你忙完了……”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公主整个身子软软趴在他弓起来的右臂上,像躺在百平大床上,舒服得要死。 桑酒瞪大了眼:“……” 不愧是她亲自养大的,天生会抱大腿! 孟苏白却没有回应她。 薄唇轻抿。 只是待她站稳后,覆在她腰间的手轻轻移开,低头揉了揉公主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询问。 “princess,请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 作者有话说:呜呜,kings真的把所有宠溺和耐心都给了桑桑! - 老规矩,红包随机降落~ 第32章 餐厅内, 静悄悄的。 没有公主的捣乱,空气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咀嚼声。 桑酒看着眼前碗里几乎堆积如山的菜,虽然都是自己最爱的, 但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她总算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可是他问的是公主, 她凭什么要回答? 但。 禁言是她下的。 公主也解不了。 桑酒气鼓鼓从菜堆里探出半个脑袋, 直直盯着孟苏白,也不说话。 孟苏白挑了挑眉,放下筷子, 左手支着下巴, 轻抬了一下。 示意她吃完碗里的就行。 桑酒低下头,努力吃。 孟苏白眸色低垂, 看着她没吭声。 两人就像在演谍战游戏, 敌不动我不动,敌退我进,敌进我守。 桑酒也没想过温文尔雅、斯文正经的孟苏白会这么幼稚,直接被气笑了。 也认输了。 她放下筷子, 缴械投降, 为自己今天的唐突道歉:“我今天,不是故意凶你的。” 都怪平时跟李佑泽他们闹惯了,说话没什么分寸。 如他这样的富家少爷, 这辈子怕是还没有谁敢让他闭嘴过。 但无论如何, 总归先哄好, 才好继续聊下去。 她还想着把一百八十万还给他呢。 孟苏白依旧盯着她没有说话。 薄唇微抿。 桑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孟先生,你可以说话了。” 好奇怪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会魔法。 大概过了两秒钟的时间,她果然听到孟苏白勾唇,微哑笑了一声:“不生气了?” 桑酒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内心话:“我从来都没法跟你生气。” 他那样好的人,她还不至于如此不知好歹。 孟苏白顿住,垂目静看了她几秒:“我倒是希望你可以。” 桑酒心底一紧,抬眸看向他,目光有些迷茫,似不明白他的意思。 孟苏白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准备了许久的话,几次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个氛围这个点,说那些客套疏离的话好像不合时宜。 虽然终结了禁言的咒语,但这顿晚餐,吃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愉快,两人各怀心思。 - 一顿晚餐,一直到了八点半才结束。 公主也被送了回来。 云叔带她在室内花园逛了一圈,大概是玩累了,一回到卧室就乖乖躺到云叔亲自做的猫窝里,打了个妖娆的哈欠,伸着懒腰,蜷缩在一角。 桑酒在金碧辉煌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完看着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睡衣,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送她回房时说,由于台风天气,没法外出准备女装,所以只能将就他的先穿着,连洗漱用品都是从慧姨那里借来她女儿寄给她的。 看来这里,是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女人来过。 只是桑酒怎么也没想到,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竟是四年前在浮屿号上,她常穿的那件黑衬衫! 历经多年,衣服不仅崭新如旧,还泛着淡淡的清雅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桑酒很难不想象,他后来是否也穿过,毕竟联合国的就职典礼上,他穿的就是这件。 纠结片刻,桑酒还是穿上了。 毕竟房间内,确实没有准备其他衣服。 她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窗外狂风暴雨似乎未停,时不时一道电闪雷鸣落下,透过窗帘缝隙如刀光剑影渗进来。 桑酒上前,微微拉开窗帘,才发现这是一整面落地窗,直对楼下的庭院,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倒也没那么害怕。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没完没了。 她就站在那儿,身后是比她出租房还要大两倍的卧室,空荡荡的,豪华是豪华,就是怪安静的。 她平日是喜欢安静,但这样的夜,也想有人陪着,往年海城台风天气,都是和妹妹或者三禾一起度过。 今年虽然也不是一个人。 但好像更加睡不着。 这里越好,她就生出越想离开的念头。 因为再好,也是不属于她的仙境,待久了,她担心自己会陷进去。 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桑酒想找个清醒的人聊一聊,转身,拿了手机打电话给俞三禾。 但还没开口,就知道对方一群人还在牌桌上,她随意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不打扰他们的兴头了。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桑酒无奈叹了口气,扯着窗帘一角缓缓拉上,随后身子有气无力瘫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找部电影看看,却终是兴致泛泛,这个不喜欢,那个也无趣,选来选去选得头晕,干脆闭眼睡觉。 天知道,要一个夜猫子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简直是一种非人类折磨! 正翻来覆去头疼时,门突然被敲响。 桑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门外传来孟苏白的声音,在这样狂躁的雨夜,显得特别温柔。 “是我。” 她匆忙下了床,跑过去开了门,只留了一条小缝隙,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孟苏白穿着一身浅灰色真丝睡衣,对襟设计,领口微微敞开,还戴着一副眼镜,斯文禁欲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他显然也没睡,估计在工作。 “云叔说,见你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孟苏白抬手撑在门框边缘,绅士地说,“担心你一个人害怕,让我过来看看。” 孟苏白没说,刚才云叔找他,提起她晚餐前还哭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让云叔详细说了她哭前后的话,心中大致有了缘由,便匆忙赶了过来。 直到见她神色没什么不对后,才放下心来,又问:“是不是住着不习惯?” 桑酒摇头,坦诚说:“只是时间尚早,睡不着。” 平常酒馆打烊都凌晨一点了,回到家也差不多到后半夜,她已经养成了晚睡晚起的生物钟。 孟苏白看出她情绪低落,思索片刻,问她:“想看电影吗?” 桑酒啊了一声,匆忙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孟苏白微微侧身:“我正好有兴致,一起?” 她脸上划过一丝怔然,虽然心底有一道声音同意跟他走,只双脚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偷偷扫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虽然他的衬衫对她而言有点长,足以当短裙,但也堪堪只遮到大腿上面一点,睡觉还好,行动就多少有点…… 孟苏白顿住,见她从始至终只探出半个身子,顷刻间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等我一下。” 桑酒心里一动,抓在门上的指尖蜷了蜷。 不多时,孟苏白手上拿了一件黑色衣服过来。 她定睛一看,是一件冲锋衣。 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件,但明显是同一家定制。 “抱歉,家里没有女孩子,”孟苏白将衣服递了过去,语气从容,“你不嫌弃的话,就披上吧。” 桑酒也不纠结了,展开披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孟苏白端详她片刻,勾了勾唇,声音沉朗含笑。 “走吧,lile princess。” 桑酒只觉脸颊一阵燥热,跟在他身后,连脚步都不自觉轻盈起来,像在跳舞。 - 影音室在负二楼,是一个奢华的地下家庭影院。 而在去影音室之前,孟苏白还特意带她去隔壁酒窖选了一支红酒,一个醒酒器和两个高脚杯。 从酒窖出来,桑酒还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平息。 圆形玻璃恒温定制、弧形阶梯酒柜、上千瓶红酒,每一样都可以让她在这里醉生梦死。 第61章 “你有这么大的酒窖,里面的红酒几乎都是绝品,为什么还要我帮你挑选?” 她想起两人重逢那天,宋祁就是用这个由头把她喊上去的。 孟苏白倒是坦然:“不然,我要如何认识桑老板呢?” 桑酒欲言又止,难道,那天云叔帮她捡邀请卡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也知道她要去参加宋祁的晚宴。 那晚她始终觉得二楼有人在看自己,会不会就是他? 答案不言而喻,桑酒却不敢多嘴一问。 有些微妙的关系,还是不要捅破得好,不然会覆水难收。 影音室的设计也豪华到超乎她想象,层高不低,不会觉得压抑,内在装修也看起来科技感十足,天花板密布的星空顶就像浩瀚宇宙,几条线灯仿佛一道道星空长河穿梭宇宙,氛围极好,再仔细看,墙面酒吧设计得也很精致,有冷饮和小零食,当然,也有各种酒杯。 只是观影座位有点奇怪,正中央一眼看去,头顶不禁飘过一行字——好大一张床! 桑酒抱着红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想看什么?”孟苏白启动投影仪后,过来询问她。 “嗯……”她支吾了一阵,“要不看一些末日电影?” 正好和今天的台风应景。 孟苏白会意,点点头,筛选好后,让她自己做最后决定。 “这些都不错,你挑一部。” 说完,他朝一旁的茶几走过去。 桑酒目光也跟着瞟了过去。 月牙形木质茶几上摆了些漂亮的摆件——一束大红的玫瑰、一棵小型圣诞树,还有一对香薰蜡烛灯,很漂亮。 正瞧着时,便见孟苏白单膝跪地蹲下身,从抽屉翻出打火机,将香薰点燃,盖上玻璃灯罩,一瞬间,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暖黄的灯光轻轻洒在他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脱下西装,他的背脊宽厚挺拔,一如四年前的少年感,只是贴身的丝绸睡衣更增添了几分岁月宁静美好的温柔,宽肩窄腰,一眼就能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桑酒看着他的背影发愣,等回过神时,孟苏白已起身,往那张大床走去。 她顿时眼皮跳了跳,心怦怦乱跳起来,手在遥控上胡乱点了一下。 等电影开场龙标经典乐声响起时,孟苏白倚着床靠背拍了拍床,示意她也过去。 桑酒:“哦……”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她又寻了个借口,眼神一闪往茶几走去。 “我先把酒醒一醒吧……” 孟苏白嗯了一声,随她去。 桑酒从墙面酒吧拿了开瓶器、醒酒器和酒杯一整套,回到茶几旁,蹲着身子认真旋转着酒塞,一脸心不在焉。 电影片头不长不短,很快结束,开始进入正片。 她才堪堪将酒塞旋转出。 “桑老板,”在桑酒慢悠悠将酒倒入醒酒器中时,孟苏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端详她蜷着的背影,“电影开始了。” 桑酒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马上。” 瓶中剩余的一半红酒,她一分为二倒入两只高脚杯中,然后端着酒杯龟速移动,绕到床另一边,却终是没有坐下去的胆量。 红酒、电影、睡衣、大床,迷离的氛围灯……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新婚之夜,新人喝交杯酒。 桑酒咬着唇,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酒递给他:“就这样端着,方便吗?” 孟苏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身后的靠背,然后抬手,就把床正中间的方形靠包搭了下来。 顿时,一张床变成两张躺椅,中间隔着一张方形小茶几。 桑酒嘴微张:“……” 孟苏白接过她手里两杯酒,轻轻松松搁到茶几上,漫声问:“你以为放哪?” 桑酒想解释什么,却觉得脸颊滚烫得说不出话来,又被他提醒了一句“开始了”,她匆忙爬上床——哦不,沙发。 等找了个还算优雅的姿势躺下时,一抬眸,就见偌大的屏幕里,男主人公汤姆克鲁斯赤裸着身子,从床上醒来。 身边同样赤身躺着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 桑酒瞪大了眼,心跳也漏了一拍。 “……” 说好的末世片呢? ----------------------- 作者有话说:不用pua自己,桑桑,那就是一张情侣床! 哈哈哈哈,某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电影《遗忘战境》,还不错~ 随机掉落红包~下一章更甜! 第33章 其实一开始选择末日片, 桑酒是藏有私心的—— 生怕看到一些让人尴尬的画面。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随手一选,开头就是暴击! 虽然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末日灾难片也要放这些镜头进去, 但不得不承认, 在选片子的时候, 自己也多多少少有点冲阿汤哥那张脸停留。 然而当身边躺了一个身材颜值都不逊于阿汤哥的男人时, 她便再难看进去一分一秒,全心思都在身旁。 尤其是开头这暧昧的几分钟镜头,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尺度, 但总让她目光难定, 恍恍惚惚,像是被什么烫到, 左躲右闪。 她甚至不敢去偷看孟苏白是何种表情。 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乖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屏幕里的老师叽里呱啦讲课,只是一个字也没进到耳朵。 就这样‘认真’看了二十几分钟后, 当女主在泳池边脱下衣服, 跳入水里的那一刻,桑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下一秒, 男主跟了上来。 画面很唯美, 悬浮在半空的u型透明玻璃泳池, 女主曼妙的身姿,男主帅气的脸,两人交叠的身影…… 如果是桑酒一人或者跟小月三禾他们一起看, 她绝对会毫不收敛发出尖叫斯哈。 但此刻,她只觉得全身有数万只蚂蚁在挠。 室内开了冷气,两人各自盖着一张羊绒毯,有点热,她早几分钟前就脱了他的冲锋衣扔在一旁。 此刻依旧觉得燥热无比。 眼睁睁看着阿汤哥被女人拉入水底,眼睁睁看着他脱了衣服扔出泳池,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拥热吻、一起沉入水底…… 不行了! 桑酒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断了!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去摸酒杯,准备去喝口酒转移注意力,却不料刚摸上酒杯时,手背碰上了同样伸手探过来的孟苏白。 身体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仿佛被他指腹的体温烫到。 抬头,目光相撞的一刹那,桑酒更是直接蚌住了。 昏暗灯光下,孟苏白那张脸显得尤其禁欲。 然而她脑海却非常不合时宜地浮现四年前两人缠绵的画面,实话实说,比起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拍出来的画面,他俩可勇猛多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估计没一个画面能过审…… 打住!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时,桑酒迅速收回手,脑袋一转,直直盯着大屏幕,丝毫不敢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 大概是这欲盖弥彰的躲藏太过明显,孟苏白似乎在她耳旁低笑了一声,突然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桑酒赶忙点头。 恨不得他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好让她喘口气。 孟苏白下了床……不,下了沙发,长腿往门口迈去。 拉开门的一瞬,桑酒一直紧绷的腰身直接瘫下,揉起羊绒毯捂住脸,低声长叹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答应看什么电影了! 简直尴尬到没脸见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钻出脑袋,端起酒杯,偷偷喝了大半杯,又迅速放回去,希望借此平复跳得极不正常的脉搏。 再抬眼看向屏幕时,那些少儿不宜的剧情已经过了,但桑酒也没有心思认真看,满脑子都被一些难以忘怀的回忆塞满了。 所以,当孟苏白端着满满一大盘各式各样的水果和零食过来时,她毫不客气抓起那桶刚做好的爆米花,低头一个劲往嘴里炫。 就这样又‘认真’了好一会儿,孟苏白偶尔转过头来跟她讨论两句。 但桑酒脑子完全一片空白,只会含糊点头,像极了课堂走神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她已经完全不关心剧情演到哪儿了,也不管人类还有没有生存的机会,她只想快点吃完回房睡觉。 她需要静静。 孟苏白看着她努力装出很忙的样子,静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今晚的疑惑:“你在害怕什么?” 从踏入他家,她的情绪就不怎么高,好像时刻要准备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疏离,最是伤人。 桑酒腮帮子被爆米花塞得鼓鼓的,顿时被呛了一口,抬起脑袋,用力摇头。 “没有害怕,我只是担心打扰你休息,耽误明天的工作。”她迅速咽下嘴里的香甜,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第62章 孟苏白却漫声回她:“明天休假。” “那为什么还匆匆忙忙赶回来?”桑酒不禁轻轻地抱怨。 台风天气起飞,还是太危险。 孟苏白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缓缓地说:“佳人有约。” 桑酒心底顿时漏了一拍般,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是刮台风了嘛,可以延后的呀?” “延后?延后是什么时候?一年?还是四年,或者十年?”孟苏白冷然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桑酒,我不找你,你也永远不来找我,是不是?” 桑酒心虚耳热:“……不是这样……” “你明明有阿煜的电话。” “那张名片掉海里了。” “只要你想,你完全能找到他,然后找到我。” 贺煜的花边新闻满天飞,只要她有心关注一下港娱小报,只要她再去一趟维港,就能完全联系上。 桑酒不说话了。 早做好了被他兴师问罪的准备,但真正被他质问时,她心虚到无以言对。 “所以,当年为什么要骗我呢?” 大概是到了这一刻,再无心假装看电影了,孟苏白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继续白天未完成的话题。 他想要一个理由。 桑酒咳嗽一声:“什么?” 她骗他太多了,一时分辨不清他问的哪件事。 孟苏白失笑一息,盯着她的目光复杂而意味深长:“维港码头,你说你想要一束花。” 结果是他捧着一大束花跑回来,她已经不在原地。 等待他的,是老爷子那张怒气滔天的脸。 “抱歉,”虽然早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草稿,真到要撒谎这一刻,桑酒还是心虚到不行,气息也明显弱了几分,“我……接了个电话,转身就看不到你人了。” “是吗?”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当时有急事,我就走了。” “什么事情,让你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就走的?”孟苏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桑酒抿着唇,齿尖抵着下唇内侧。 她一向善于面不改色撒谎。 但此刻,在他直白的探究目光下,连眼睫都不敢颤抖,生怕被发现作弊。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电影剧情似乎也陷入了什么僵局,一阵窒息的音乐在四周角落回响。 氛围灯光晦暗不明打在两人脸上,他们就这样沉默许久,看着彼此,又好像在看四年前的各自。 直到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将这段无声对峙打破。 桑酒如获大赦,低头去找手机。 竟那般巧,是李佑泽的电话。 搁之前,桑酒肯定会下意识挂断。 三人修罗场,她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一次了。 但这次,她只想好好感谢李佑泽。 “喂,亲爱的,怎么还没睡?” 耳机贴面的那一刻,电影也被按下了暂停键,桑酒垂着眸。 看不到孟苏白似乎要把她身心内外全部看透的眼,看不到他一怔,神情由愕然到面无表情的咬牙切齿,也看不到他一口将半杯红酒饮尽,待喝完才发现,拿错了酒杯。 怔怔盯着手里的酒杯,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她已经有了相爱多年的男友,他不应该再提及邮轮的回忆让她难堪,这次重逢对他而言或许是失而复得,但对她而言或许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沉沉叹一声,将那杯未曾动过的酒杯轻移到另一侧,隔着茶几的距离,目光深深盯着她蜷着身子,压低声音和男友细语的模样。 电话那一头,被一句“亲爱的”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李佑泽,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看了眼手机备注名,是桑酒没错,半晌才问了一句:“你抽什么风啊?” 桑酒依旧是从未对他有过的温柔语气:“没有啊,我没睡,睡不着……你明天回来?” “明天台风还没走呢,回不去。”李佑泽摸不着头脑回了句,又放下手里的牌,“你喝酒了?不应该啊,你这酒量喝酒也不会发乱话啊。” 桑酒完全没搭理他,自顾自话:“好,那你路上小心开车,不要熬夜,到了给我电话,不是说要一起吃火锅嘛……” “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李佑泽忍了一会儿,忽然脑子一抽,“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桑酒嘴角差点没压住:“不用,我没事。” “那我问你,假如现在你手里就剩小二和小五两张牌,小三已经见了三张,小二见了一张,小五见两张,小六是生张,一张没见,你要留哪张?” 桑酒:“……” 有病吧! “打小五,等上家点炮啊,傻吗你?” 李佑泽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没事,我放心了。” 桑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挂了。” 临了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晚安,亲爱的。” 还没等李佑泽开口,她果断挂断电话,想起那句“亲爱的”,自个儿也打了个冷战,抖掉一层鸡皮。 就连放手机也是心不在焉,一个没放稳,手机碰倒了爆米花桶边缘,爆米花顿时撒得满床——沙发都是。 桑酒手忙脚乱去收拾,一脸窘迫:“抱歉——” 她一边庆幸刚刚吃得差不多没剩几颗了,一边又懊恼自己,怎么越想在他面前表现镇定,就越能捅娄子? “无碍,”孟苏白只手擒住她伸长的手腕,似不经意问,“所以,你四年前就原谅了他?” 寂静沉闷的影音室让人很不舒服,他的嗓音也似乎被压到了最低。 桑酒抬眸,因为靠得近,能清楚看到他正目光笔直望向自己。 她抿抿唇,这一次没有躲。 “他把钱还我了,而且,现在已经戒赌了。” 虽然依旧成天打牌,但桑酒已经理解他是为了生计。 像他们这样从小出来打拼却无一技之长的人,除了能在酒桌牌桌发挥特长挣点钱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为什么?”孟苏白禁锢着她的手纹丝不动,目光甚至靠近了些,想要看出她脸上是否有一丝破绽。 明明四年前,她不是这样说的。 桑酒波澜不惊地拿出杀手锏——装傻发笑:“又不是杀人放火,没那么严重啦,再说了,我们十几年感情了,这世上,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我了。” 孟苏白细微地挑了挑眉:“你没试过,怎知没有?” “不用试,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有她的野心,这辈子也不会甘愿为一个男人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她甚至不再考虑要跟谁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生儿育女,因为以她现在的心态和年纪来说,已经懒得再花费时间去认识一个新的男人,更别说尝试交往、花心思维护什么感情了。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好妻子、好妈妈,虽然李佑泽也不是个收心的男人,但他的心思,从来只花在牌场上,不在女人上,不在家庭上,他们彼此都不爱掌控别人,只喜欢掌控自己,无拘无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合适。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遇见孟苏白。 如果没有遇见孟苏白,她也可以就这样,跟李佑泽两个人凑合凑合、打打闹闹过完一辈子。 “你根本不清楚。”孟苏白声音低哑。 如果她知道自己醉酒时的样子,她就会清楚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可她酒量太好,轻而易举不会醉。 “什么?”桑酒没听清,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情。 手停在半空中好几秒,盯着他大拇指指腹压着她手腕的地方。 青色的静脉,连接她的心脏。 他是否能听到她失控的心跳声? “没什么,你不后悔就好。”孟苏白松开她手腕,低头去收拾洒在床上的爆米花,一颗一颗捡起,放回爆米花桶。 桑酒收回手,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做出很潇洒随性的模样。 “我当然不会后悔呀,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他不仅仅是男朋友,还是……” “我知道,带你走到阳光之下的人。” 桑酒愣住:“你……怎么知道?” 孟苏白动作微凝,默了一息,抬眸看她:“你喝醉发烧那晚,跟我说的,忘了?” 桑酒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是真的忘了,眉心蹙起:“……我还说了什么吗?” 她那天醉得太厉害了,只记得那天自己做了很出格的事情,但具体说了什么,还真想不起来了,毕竟四年过去了,即便真记得什么,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场梦,刚醒来时感觉记忆犹新,可等刷个牙、吃个饭,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隐隐约约知道个大概,一种无力再次回到梦里的感觉。 大概就跟三禾她们断片一样的感觉吧。 “很多,”因为靠得近,孟苏白的声音略微低迷,“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第63章 “比如呢?” 桑酒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在挑战对方的忍耐,她只是单纯好奇,那晚自己都说了什么。 “比如……”孟苏白垂着眼眸落在她唇上,目光深深,“你告诉我你不叫泱泱,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在跟我打哑谜。” “哑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打哑谜? 孟苏白目光在她唇上转了一圈,暧昧如丝。 盯得桑酒下意识抿唇,咽了咽口水。 想起那晚,自己像个流氓一样强吻了他。 好在下一秒,孟苏白目光一转,看向正前方已经暂停许久的大屏幕,操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孟苏白不想跟一个断片的人争辩什么,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索性支起膝盖,闷声继续看电影。 桑酒目光落在他冷淡落寞的侧脸,忍不住解释一句:“那个……我要声明一句哈,我真没有骗你,泱泱是我小名。” 孟苏白:“……” 他又转过头看她,半晌,蓦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无奈。 “所以,泱泱也是你。” “对啊,就像苏白,也是你。”桑酒说得理直气壮,“我们都没有撒谎,扯平了。” 孟苏白也是被她的歪理说笑了,继而质问:“那为什么再见面,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我?是在心虚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没认出我。”桑酒顿时偃旗息鼓。 孟苏白提点她:“在晚宴之前,你拦下我车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已经猜出他早就认出自己了,但被亲口承认,桑酒还是避免不了心口一提:“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去参加宴会的?” 孟苏白挑眉:“不然呢?真以为我是为了那几支红酒?” 当然不是,他酒窖的藏品比她一个酒馆老板的还要奢侈,怎么会为了区区几支红酒假手他人。 “我只是觉得……”她心口莫名发堵,难以启齿。 “觉得什么?”孟苏白视线再度瞧过来。 “只是觉得,如今的孟先生,和四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四年前的苏白,虽然是豪门贵公子,但他身上的少年气温柔随性,让人可以毫无顾忌靠近。 四年后的孟苏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距离感,光是一个孟氏继承人身份,就让人望而生畏。 更何况,除去那晚的荒唐,他们交情也并没有多深厚。 只是六天五夜而已,跟人生许许多多的过客没什么区别。 “我没想过,孟先生还记得我。” 电影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了,男女主角的呢喃耳语仿佛成了氛围烘托背景,漫着几分伤感,桑酒微低着头,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孟苏白声音却很温和沉静:“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桑酒怔了怔,抬起眸看他。 “朋友?” “难道在桑老板眼里,我不够格?”孟苏白几不可闻低笑了笑,很是挫败。 “当然不是。” 桑酒立马否认,也是这一刻顿悟了。 是啊,他们在落难时,可以是面朝大海畅谈未来的朋友,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即便无法跨越鸿沟在一起,但做朋友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的,只要相处愉快、彼此欣赏,即便内心不能坦坦荡荡,她也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她还从来没有跟谁,这样安静对坐着,促膝交谈。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很喜欢很喜欢和他聊天,仿佛也只有在他面前,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说一整天的话。 只是说说话,见个面而已,朋友也能的。 就像她和三禾,和佑子,甚至哪怕是宋祁,都无须闹到形同陌路这一步的。 所以,她这些天到底在挣扎什么? 亏她曾经还告诫他,说什么人这一辈子,不要把希望放太高,要学会站在自己的起点,蹲下身再去仰望星空,这样就能得到双倍快乐。如今到她自个儿身上,倒是学不会了。 似乎是想通了,桑酒如释重负笑了一声,抿着唇抬起眼,这次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眼里甚至泛着明亮的水光。 “我很高兴,孟先生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只是这份释怀的笑容,落在孟苏白眼里却更加讽刺,他似乎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只有烦恼和焦虑。 除非他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否则他的每一步靠近,都只会让她难受。 朋友…… 孟苏白只能顺着她这个意向问下去:“所以,你在维水泱说怕我,是怕我这个人,还是怕我不把你当朋友?”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不解。 “如果是怕我这个人、这个身份,那你大可不必。”他眼神落向她的脸庞,有几分不清白的温柔,只是藏在暗色氛围灯里,不易察觉。 “嗯?” “也许你不记得了,但在东京那一晚,是你的话点醒了我,逃离只是回避问题,留下来才能解决根源,所以我才留下来,才成为今日的孟苏白。” 孟苏白声音低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你的问题,解决了?”桑酒知道他没有联姻,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成功的。 “嗯,阿爷给了我三年时间,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作为交换,我替他回来打理大陆的公司。”孟苏白看着她,语气忽然也变得正式,“现在的孟苏白,将不受任何人约束,是自由的、无须联姻。” “……” 倒也不必把无须联姻四个字,咬得这般重。 桑酒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通红地将目光转向大荧幕,虽然剧情已经完全不知道走到哪了,还是装作被吸引住了的样子看了几秒,等心情平复后才小声开口。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所以,你还怕我吗?” 她左思右想,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还没说第二种情况呢……” 孟苏白在她气息紊乱中轻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第二种不存在。” 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在她怔愣的间隙,孟苏白声音轻柔在耳边回响。 “kings永远是princess的朋友。” 不仅仅是朋友,是依靠,是灯塔,是精神支柱,是哪怕多年未见,归来目光依旧指向之处。 桑酒控制不住自己沦陷在他的深情眼里。 “桑酒,我身边真正的朋友不多,那六天五夜于我而言,记忆深刻,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桑酒这一刻终于能坦荡承认,热泪几乎要涌出,“那趟旅行改变了我很多,我一直都想,亲自谢谢你。” 他知道,也明白。 否则她不会将他的胸针随身携带,也不会给心爱的猫取名princess。 无论如何,这四年,他在她心底,始终有一席之地。 这些,便足矣。 孟苏白抬起手,轻拍了拍她发顶:“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romy,也骄傲。” 这四年,即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一直在变得更优秀。 更加懂人情世故,更加坚韧独立,也更加成熟自信。 即便是无比亲昵的动作,可由他做起来,好像就如同握手一般自然。 这一刻,桑酒心底最后的纠结也释然了。 是啊,他当年就跟贺煜说了,六天时间爱上一个人是可笑的,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只是不敢赌她不会做傻事,才会留下来。 想陪在她身边,只是害怕她寻死。 那晚荒唐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善良的本质,出于怜悯哄她的。 并不是爱。 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轻而易举下神坛,爱上灰姑娘。 一阵难以遏制的心痛噬骨而来,明明她的英语已经够好了,为什么还是听不懂男女主在说什么。 她没法再没认真看下去,也不知道阿汤哥是否成功拯救了人类,身子渐渐下滑,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了。 眼皮子沉沉搭下去时,还心心念念不忘一事。 “既然是朋友……那你多转的一百八十万能不能不还啊……” “当然,”孟苏白俯身,隔着小茶几安静地看了她数秒,直到她缓缓闭上眼,“很高兴,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我,rosemary princess。”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奉上一切。 这个被台风肆掠的夜晚,影音室内安静得如同方舟。 “看来是真不怕我了。” 孟苏白低笑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叫醒身旁熟睡的人,他把隔在两人之间的置物台缩了回去,原本两张躺椅瞬间又变回一张真正的大床。 降低了大荧幕的亮度和声音后,又打算从头认真看了一次剧情。 这样如果明天她问起来,还能回答个一二,不至于一整晚无事可做。 然而看了不到一半,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手。 第64章 温热的香气和柔软也随之靠过来…… ----------------------- 作者有话说:kings:这电影谁爱看谁去看吧! 第34章 翌日, 风未停雨未歇。 桑酒是在一阵哗哗水声中醒来的。 她迷茫睁开眸,入眼依旧是睡之前一样的星星氛围灯,燃尽的熏香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这是……影音室? 桑酒疑惑起身, 环顾了四周一眼, 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依旧亮着汤姆克鲁斯仰望废墟之城的海报, 她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一个小盹, 然而捞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震得她脑子cpu直冒烟。 十点半! 早上十点半! 也就是说,她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待反应过来什么, 桑酒猛地转头, 看向水声来源的方向——影音室一隅自带的洗手间。 与此同时,玻璃门被拉开。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男人正用白色毛巾擦着湿发, 身上仅腰间松垮围着一条浴巾, 他就站在一处氛围灯带下,头顶灯红酒绿洒下,落在他身上,影影绰绰, 格外挺拔魅惑。虽然只是勾勒出个大致的轮廓身形, 宽肩窄腰,背脊直挺,薄而精瘦, 却好像越发性感迷人, 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若隐若现,诱人犯罪。 有那么一秒,桑酒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似乎知道她醒了, 孟苏白抬起手臂,按亮了一侧的壁灯。 昏暗的氛围瞬间被一扫而空,而让她浮想联翩要犯罪的完美身材,徐徐向她靠近。 “醒了?” 他说的那般随意自然,语气清冽又冷静,连同靠过来时的气息,都散发着清白的凉意,像是在冰封什么。 这让处于震惊中的桑酒有些坐不住了,心砰砰跳,毫无规律,手指紧紧揪着床单,呼吸轻薄又紊乱。 “嗯……” 她勉强发出声音,却在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身体时,又不可避免闭上了眼,奈何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怎么也忘不掉,再一次深深刻在脑海—— 未干的水珠沿着男人紧致结实的胸肌,顺着肌理如块垒的腹肌,从腰腹线条流畅向下蜿蜒的人鱼线,一滴一滴隐入深处,这一幕比昨天在车内的惊鸿一瞥见更直观惊艳,看的她差点鼻血喷涌。 且不说这画面,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大清早,就让她看到这一幕,真的可以吗? 桑酒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急需一杯清水滋润一下。 可她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啊。 微低下头,恨不能钻地缝里去。 “怎么了?”孟苏白弯腰去捞床尾的睡衣,发现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还有脸问怎么? 桑酒已经尴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昨晚……我们都睡在这里?” 孟苏白勾了勾唇:“嗯。” “怎么不喊醒我?”她忍不住嗔他。 “喊了,你睡得沉,没反应。”孟苏白说得无比坦然。 当然,桑酒是一个字也不信,脸瞥向另一边。 “怎么?”孟苏白失笑了一下,衣服也不好好穿,拿在手里,俯下身凑过去看她,嗓音还带着水汽的湿润感,“害羞了?” “没有,”桑酒鼓起勇气,扬起下巴去看他,有些装傻,“就是怕……影响了您的名声。” 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不怕绯闻。 他一个单身贵族,传出去不好,恐怕会影响桃花运。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桑酒:“……” 朋友……也很难做到如此坦诚相见吧? 你叫李佑泽在她面前脱个衣服试试? 但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刚要说出的狠话就咽了回去。 他乌黑的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低落,而此刻微弱暗色调的灯光反衬着那张像珍珠一样泛着冷光的脸更具权威,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在脸侧投下最清晰深刻的阴影,更要命的是,他的皮肤看上去薄如蝉翼,好像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每一处都牢牢贴在那完美有恰到好处的头骨上,此刻又浸着一层未干的水雾,皮肤雪白冷欲,更显眉毛黑而有神韵,再往下,唇色殷红。 一张脸,黑白分明,唯有这一点暧昧的红,让人心跳加速。 也是这一刻,桑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淡极生艳,明明是一张粉黛不施的素颜脸,却让人看得呼吸加速,喉咙发痒,浑身燥热。 她下意识咽口水时,抬手虚虚挡在两人身体之间:“你……远一点。” 孟苏白却十分合时宜地提醒她:“水在茶几上。” 桑酒后知后觉端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觉得不够,又是一大口,脑子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孟苏白失笑一声,只觉得她偶尔发傻的模样,很可爱。 想抱在怀里揉她脑袋,亲吻她的脸颊。 像昨夜那样。 但她估计会炸毛。 有些事情,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你放心,”他身子退了一步,开始穿衣,语气也正经了起来,“我只是想着,把你喊醒再回房的话,你估计一整晚要失眠,还不如在这里好好睡个觉,再说了,中间隔着这么大一个茶几,怕什么?” 他这样说,桑酒才勉强接受,又问了一句。 “我睡觉……老实吗?没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吧?” 孟苏白瞥了她一眼:“很安静。” 抱着他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埋头就呼呼大睡,抱的紧,呼吸也紧,粘人的很。 他全程不敢动,却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只是这样简单的相拥而眠,他就控制不住沉沦。 但一想到或许在无数个夜晚,她就这样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又恨不得把她吻醒,让她睁开眼好好看看自己抱的是谁。 不过,终究还是忍了。 轻柔的吻只敢落在她眉心、脸庞、唇角。 怕她又生气躲他,拒绝他,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苏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感情里如此卑微,像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不,连第三者都算不上。 他只是条可怜虫,觊觎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春天。 他懊悔,四年前就该不顾一切留下她,这样也就没有所谓的复合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适合论了。 不过,即便复合了又怎样? 此刻,她就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还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孟苏白一下一下擦着湿发,目光却始终锁在那一张一合抿着杯沿喝水的唇上,直至水喝完,她面红耳赤不敢抬头,才心满意足挑了下眉:“里面有干净的洗漱用品,我去外面等你。” 桑酒不住点头。 孟苏白弯下腰来,从中间的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 孟苏白顺势捞起扔在刚换下的睡衣,走到门口还未闭上门,便听到身后压低的哀嚎和难为情的一声:“我靠……” - 吃过早饭后,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 但看天气预报,台风晚上就结束了。 孟苏白虽然没法去公司,但有一堆会议要处理,加之今天陪某人破天荒睡了个懒觉,云叔已经将会议一推再推,所以从中饭到晚饭,他都只能待在书房。 又担心桑酒无聊,特地让慧姨带她在别墅室内娱乐,有泳池有泡池,可桑拿做spa,有室内景观园和高尔夫,可以溜一溜公主,甚至还有棋牌馆可以搓麻将。 可惜了,她的牌友们都不在此。 而且,她麻将气运实在垃圾! 不搓也罢! 游泳她也不会,小时候跟三禾她们去游泳,差点被淹死,所以至今还没下过水。 最后只做了个spa,她又带着公主在景观园溜达了一圈,看慧姨整理那些花花草草,又学了一些种植技巧,玩了个把小时的高尔夫,但因不会从始至终没打进一个而筋疲力竭回到客厅。 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桑酒回望这一天,心道,这般奢华的生活,一个人过起来也挺累的。 她看了眼时间,目光再次瞟向旋转楼梯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她晾在这儿,整整六个小时了! 物业打电话来时,公主正乐此不倦地来回踩着桑酒的肚子玩。 桑酒半掀起眸按了接听,意外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薄羊绒毯。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毯子出神。 对面物业跟她道歉,说帮忙上门修理窗户的师傅最快要明天才能上门。 桑酒叹了口气,她原本琢磨着晚点风停了就回去的,现在也是毫无办法。 “行,那你们明天一定要过来修好。” 挂断电话,慧姨正好端了一盘水果来,笑说:“明天修就明天修吧,桑小姐不嫌弃的话,今晚再住一晚。” 桑酒摆了摆手:“这太麻烦你们了。” 第65章 “麻烦什么,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打边炉。” “打边炉?” “就是打火锅啦。”慧姨笑着解释。 桑酒略微惊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想起要打火锅了,她起身,折好羊绒毯,交还给慧姨,“慧姨,谢谢您的毯子。” 慧姨接过毯子,话里有话笑:“刚先生下来过,许是先生给您盖的。” 桑酒顿住。 自己怎就睡得这么沉? 不一会儿,天将擦黑。 孟苏白也终于露面了。 他换下了正式的西装,着一身稍微休闲的黑色衬衫,翻领的,拉链拉到锁骨以下,衣摆妥帖地收入西裤腰线,又用一条皮带束缚着,更显肩宽腰细腿长,从楼梯迈着步子走下来,就像要去参加晚宴的国王,气场强大的无边。 看得桑酒三魂七魄去了两魂六魄。 这种不用猜测衬衫下面藏着几块腹肌、是否有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如何的感觉,其实挺考验人的意志力和克制力。 孟苏白挽着衣袖到小臂,朝她温温一笑。 “今天玩得还愉快吗?” “挺好,”桑酒欲盖弥彰轻咳一下,“倒是你,今天辛苦了。” “还好,总算忙完了,”孟苏白勾唇:“先去选酒?” 一听有酒,桑酒便雀跃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今天想喝什么酒?”等电梯的间隙,他询问她。 “白葡吧,跟火锅更搭,雷司令就很不错。” 孟苏白笑:“行,听雷司令小姐。” 桑酒明白过来,他在叫她的微信名,不禁莞尔。 “为什么又叫雷司令?” 孟苏白似乎对她每一个名字都很感兴趣,想知道缘由,又或许是想了解她的过往。 桑酒微微笑:“以前,我帮别人卖红酒,老板非要按销量给我们代理取个代号,我当时候的销量就在雷司令和黑皮诺之间徘徊,为了不叫黑皮诺,我第一次厚着脸皮咨询了微信所有好友,才冲上雷司令销量第一,摘得雷司令这个称号。” “不愧是雷司令小姐。”孟苏白由衷夸她。 电梯恰好到了,他抬手挡住感应门,让她先进去,又问:“当时朋友圈多少人?” “大概六七百人吧,”桑酒回忆,“那时候刚玩微信,也没几个好朋友,我就跟同事一起去各大商场和饭店扫楼,搞推销送礼品,加了不少好友,那个时候的人还挺纯真友善的,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我们的产品,对我也很信任,后面常常直接就是甩红包甩地址,说雷司令小姐,来一瓶雷司令呗……” 那大概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那些陌生人至今还存在她微信里,来自五湖四海,虽大部分素未谋面,但好像彼此已经很熟稔,认识了许多年,在海城本地的经常来她店里喝两杯,不在这边的也会跟她买酒。 甚至可以说,她如今人脉圈的基础,也有一部分基于此,只不过再回想起来,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也一定是,雷司令小姐身上有什么独特气质,让她们觉得值得信任。” “比如?” “比如……”孟苏白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从头到脚,眸色半眯,“专业,真诚……漂亮。” 漂亮的女人,加上任何一个优点,都足以打动人。 而她全占了。 “以前我就发现,你真的很会夸人,别人夸人一听就知道是客气敷衍,你不一样,你夸人只会让人想朝这个点奔去,有则加勉,无则改之。”桑酒心里想到了什么便直说了,望着孟苏白的眼里,倒映着水晶灯星光,一闪一闪,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孟苏白也跟着笑了起来,很浅。 他在想,她这些年的改变,是不是也有他曾经说过要她停下来去学习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代表着这四年,她并没有忘记他。 - 两人挑好酒,又乘电梯回一楼。 火锅没有设在客厅,而是在一间被绿植包围的阳光玻璃房内,木质沙发、茶几和座椅,地板,地面还铺了羊绒毯,橘色灯光亮起,温暖舒适,很有家的感觉。 彼时,台风虽未完全褪去,但天空已恢复正常的昏暗颜色,只淅沥沥下着雨,拍打在玻璃顶,噼里啪啦听着就很惬意,这感觉就像在度假。 当然,如果两侧玻璃窗能打开的话,穿堂风涌过,四下皆是大自然的气息,应该会更有感觉。 长形木桌上摆满了各类菜市,从新鲜的蔬菜肉类,再到冒着冰气的海鲜和水果,应有尽有,满目琳琅,而且每一类菜式摆盘都很讲究,像精心设计的盆栽,充满绿意和生机。 云叔和慧姨布置完后,便带着公主去了后厨跟其他人一起打火锅,整个玻璃房只剩下他二人。 孟苏白拉开靠着玻璃墙一面的座椅,让她坐下,而后绕到对面料理台前,问她口味和忌口。 显然是打算帮她调配蘸料。 桑酒也乐得今天当一回清闲人,提出了小小要求:“要辣,不要花生碎不要花生酱芝麻酱,其他都行。” 她讨厌吃花生。 也不喜火锅带甜。 孟苏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就为她端来一份看着食欲大增的蘸料,他自己的则是清清淡淡一点酱油加香油,看起来像是要吃水煮菜。 “这辣椒油是慧姨自己做的。” 孟苏白将她的蘸料碟递过来时,桑酒刚好给自己绑了个蓬蓬的丸子头,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一脸惊喜:“好香。” 他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温浅:“喜欢的话,下次让慧姨做一些给你送过去。” 桑酒眨眼,点了点头,像个小馋猫。 这是一顿无比丰盛、惬意、舒服的晚餐。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举杯酌饮,畅所欲言,聊着彼此未知又想知的那四年时光,桑酒会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天南地北国内外,她都有去过,但好像唯独没有再去过港城。 孟苏白也会提起自己在肯尼亚任职的事情,说比起她的全球旅行好像无聊许多。 他更多是在一旁替她烫菜,动作娴熟又耐心。 桑酒胃口不大,但是嘴又馋,每样只吃一点点,就要揉一下肚子,生怕撑住。 孟苏白摸出这个规律后,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是无尽的宠溺。 桑酒又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正在烤肉的孟苏白,不禁感慨:“说真的,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总裁不太一样。” 她好像喝了酒,很多心里话都会轻而易举说出。 孟苏白挑眉:“怎么,泱泱见过很多总裁?” 许是两人又找回了四年前邮轮上亲密的感觉,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小名,令桑酒不由屏了呼吸。 又或许是私心作祟,她没有点破两人的关系不应如此亲密,只是故意笑容更为纯粹:“也算见过一些吧,比如宋祁和他那些朋友就很典型,他们好像就不会亲自动手做一些事情。” 那群公子哥,走到哪都是一簇人围着,抽根烟都得有人上前点火,洗个手还得有人端着盆,估计吃个鱼还有人专门挑刺,更别说亲自给人涮菜烤肉了。 孟苏白也假装未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声音淡淡:“也许,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他在旁人眼里也是寡言冷淡、不近人情,除了工作,看上去对任何事都意兴阑珊,这些是他的一面。 此刻,他想陪她想为她服务,也是他的一面。 并没有什么矛盾之处,全凭心意。 桑酒自然不知,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无论如何,孟先生都是一个全能型男人。” 孟苏白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在桑老板心中评价很高。” “不能再高了。” 已经到顶了。 “是第一吗?”孟苏白不动声色。 “啊?”桑酒震撼于他的问题,一双狐狸眼瞪得老大,盯着他的眉眼看了许久,干脆直白承认,“当然,我认识的朋友当中,孟先生方方面面都是第一。” 家世财力第一。 学识人品第一。 颜值身材第一。 就像之前桑月说的那样,他是天边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孟苏白听了,淡笑点头,也算满意了。 毕竟,首先得是朋友。 然后,才是然后。 桑酒看他心情不错,觉得机会来临了,放下手里筷子,撑着下巴跟他有商有量:“所以,孟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个事吗?” “好。” 他说的好,是可以,不是商量。 “我能把你多转的那一百八十万转回给你吗?”桑酒一口气说完。 果然,帮她夹青菜的长臂微微一顿。 “你昨晚问的是,能不能不还……” “啊?”桑酒捂嘴,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抿唇一笑,“我开玩笑的。” 第66章 孟苏白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我以为,你需要。” “我当然需要,谁都不会嫌自己账号里钱多,”桑酒抬起眼,眼中十分坦然,“但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是平等的,你提前付我二十万薪水就是朋友间的帮忙,可平白无故多给我一百多万,会让我有压力,觉得……你是我的债主,债主和朋友不一样,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债主得高高供起……” 他自然不想被供起。 孟苏白放下筷子,眼睫也跟着低垂,默了一息,才点头说:“好。” 他不喜欢她那些长篇大论的道理。 像是要刻意说服谁一样。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考虑一下那份合同,”他看着桑酒的一双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真诚与邀请,“维水泱是我在大陆的私人资产,我需要一个信任的朋友替我打理。” “可我只是一个小小酒馆老板……一点都不专业……”桑酒踌躇着,始终觉得这个担子太重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管理一家会所。 “专业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慢慢学的,我会教你,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当然,你如果对自己能力没有信心,我们可以等这次开业宴之后,验收成果,如果维水泱的管理层对你的工作能力认可,你就答应我接受这份合约。” “可是……” “我不会出面,”孟苏白看着她,云淡风轻,“我相信你,泱泱。” -----------------------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句话——是强者的爱,是托举,是助她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爱! kings的爱一直都拿得出手! - 宝们,350营液加更哦[让我康康] 老规矩,随机红包掉落[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转过去的一百八十万, 孟苏白收下了。 桑酒总算舒了一口气,只是想到他说的那份合约,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她在国外那些年学了不少东西, 如果只是经营一家酒馆, 或者承办一些小型宴会, 似乎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 她好像, 应该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巧合的是,孟苏白就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桑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洞悉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 有着怎样的野心, 所以能完全拿捏她。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种关系的反转并不排斥。 反正是给人打工, 赚谁的钱不是钱? 想通后, 桑酒整个人都轻松了,胃口也更好,又在他的投喂下,吃了一大只螃蟹。 孟苏白虽然吃得不多, 但他螃蟹剥得是真完美。 桑酒第一次觉得, 做朋友真好! 不用害怕失去,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顾忌。 吃完火锅还可以一起遛猫、打高尔夫球。 她第一次碰这么高端的运动, 白天尝试了很久都不行, 眼下又起了征服欲, 跃跃欲试。 然而挥了几球,依旧毫无长进。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算了,是我不配。”她耸了耸肩, 打算离场。 孟苏白早已看不下去了,抬手拉住她手腕,笑容透着一丝无奈:“我教你。” 桑酒抬眸:“不用麻烦了,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反正这样的活动,她也没什么机会玩。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一把将她拉回来,长指从她手腕滑到手背,捉住她手握紧球杆,上前一步,宽厚的怀抱从背后笼着她的身体,温声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没有限定时间,他们也不会再分开。 两人几乎都是呼吸凝滞,没有说话,呼吸间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桑酒明知道他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但又总觉得就是那个意思,傻傻地站在那儿任他摆布,只是从脸颊到耳后脖颈一大片都涨红,微热。 再加上他低头时鼻息若有若无地滑过她肌肤,简直要命。 孟苏白就比她清白多了,手把手,一步一步,教她握杆姿势、上杆下杆、击球收杆,就如同那次在观星塔教她找星星一样专业、耐心。 虽然她这个学生不太认真,时常走神。 不知道是不是桑酒的错觉,他在唤她名字提醒时,唇角好像微微勾着。 “泱泱,专心点。” “哦——” 桑酒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奋力挥出一杆。 巨大的冲击力,两人身子不可避免纠缠在一起,紧紧贴着,但桑酒无心注意这一点,她看到屏幕上的“标准杆”三个字,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兴奋转身,抓着他肩惊呼:“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孟苏白浅笑点头,声音微妙地哑:“嗯,是泱泱很厉害。” “你说笑了,”兴奋过后,桑酒恢复理智,她心虚地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然而等话一说完,她也发现两人此刻靠得实在太近了! 已经大大超过了朋友的安全距离! 她脸上笑容一滞,后知后觉退了一步。 不曾想腰间一阵酸痛,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把被孟苏白拦腰扶住。 他手臂力道微微收紧,擦着她的香气低头询问:“怎么了?” 桑酒的身体顷刻间僵住,而后摇头:“没事……大概是用力过度,扭到腰了,歇一歇就好了。” 孟苏白扶着她坐下,说:“那就不练了,喜欢玩这个,以后我再教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这次不是虚无的承诺。 桑酒却不敢回应,只模糊应了一声,说该回房间了。 最后,孟苏白送她回房间,跟她道了晚安,她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一切好像都回归到正轨。 - 这一晚,桑酒依旧失眠到后半夜才睡着。 导致翌日又睡过头。 公主早在房间里溜达了半天,踩着床榻,踩着被褥,踩着窗帘遥控当玩具。 当第一束太阳光照到脸上时,桑酒不由抬起左手遮了遮,右手伸了个懒腰。 “公主,下去。” 她声音也懒懒的,丝毫没有威慑力,公主完全听不见,继续玩遥控器。 落地窗的窗帘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小家伙已经完全掌握了秘诀,玩得不亦乐乎。 那束光晃得桑酒眼睛疼。 她将小家伙死死按在怀里:“搞坏了把你压这里打童工!” 小家伙自然不肯,逃离她的魔爪后,摇着尾巴四处乱窜,桑酒也满大床追赶它。 到最后,两个人玩得床上一片混乱,一地猫毛,后知后觉的桑酒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发。 “啊——” “princess!看你干的好事!”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坐起来,弯着腰,试图一根一根把猫毛收集起来,到最后发现,越翻越多,没完没了,干脆放弃。 “算了!跟慧姨说一下,被子直接扔掉得了。” 桑酒嘟囔着起身,恰好手机铃声响起。 俞三禾打电话过来。 “桑桑,你在哪呢?我们十二点到,一起去吃饭呀!” 大概是在开车途中,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 桑酒将手机拿远了些,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 “哦,行。” “你回家没啊?你妈她们给你带了些东西。” “马上回。”桑酒说着,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恍如隔世。 被风雨洗涤过的院子好像更清澈了些,接近纯净的绿,和天空纯净的蓝,配上红砖瓦房,别有一番诗意。 桑酒忍不住拿出手机,调好镜头,拍了几张。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遇到美好的景色就拍照存下来,偶尔夜深人静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总能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此刻,当她放大照片,欣赏屋顶天空时,却不期然看到对面同样落地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入了镜。 桑酒放下手机,抬眸往对面瞧去,看了半晌,果真看见那道颀长身影。 下一秒,手机便收到他的电话。 “醒了?”电话里孟苏白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隔着遥远的距离,桑酒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窗边的身影,像是与他面对面说话。 “肚子饿吗?我让慧姨准备早餐。” “不用了,还不饿。” 她的作息一向不怎么规律,起得太晚有时早餐都是略过,直接跟中餐一起。 “多少吃一点点?不然时间长了,对胃不好。”他虽是征求她的意见,但语气并不认可这个坏习惯。 “哦。”桑酒也不再坚持,抬起手,指腹停在玻璃窗上,像是隔着银河抚摸着一颗遥远的星,心不禁沉了沉,“我得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问:“现在?” “嗯,”她扬唇浅笑,“孟先生,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我朋……我男友回来了,跟他们约了中午饭。” 第67章 桑酒知道,这样说多半会让他不痛快。 可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警醒自己。 即便她一遍又一遍强调过,两人是朋友,只是朋友。 但此刻的暧昧酸涩,是无法否认的。 对面气息沉沉,半晌,传来孟苏白淡淡的声音:“好,你收拾好了下楼。” 挂断电话,桑酒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下庭院的风景。 可惜,这般风雅的景色,她无缘一逛。 叠好床被,扫了眼这偌大的房间,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被公主搞破坏,她才转身下楼。 离开樾华璟时,天空越发晴朗了。 孟苏白亲自开车送她。 桑酒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这样大材小用了吧,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他日理万机,抽出来回将近两个小时送她,多少感觉有点烧钱。 孟苏白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沉沉唤了桑酒一声:“上车,云叔外出了。” 桑酒纠结了半晌,咳嗽两声,委婉要求:“那你能不能……换一辆车啊?” “为什么?” “太张扬了。” 孟苏白:“……” 他鬼使神差想起了四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醉酒的她同样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泱泱,你还真是……” 他也是被气笑了,低声叹了一句。 有时候孟苏白很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信手拈来,提出的要求也匪夷所思。 但过了会儿,还是关上车门,打电话让人开了一辆低调的过来。 但,也没多低调——奔驰gla。 孟苏白说是慧姨买菜开的。 桑酒:“……” 现在她相信,这的确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车了。 好在总归是街上有概率碰见的,不像那辆大劳,要停她小区被三禾她们瞧见了不得了。 桑酒没再说什么,抱着公主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闭时,她听到孟苏白低笑的声音,担心他觉得自己多事,便在他坐上驾驶位后,解释。 “我们那个小区都是熟人,要是被撞见了,不太好。” 别人会以为她被包。养了。 孟苏白确定她系好安全带后,启动车子,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 目光平静看着前方,许久才淡然点头“嗯”一声。 - 孟苏白开车很稳,就跟他亲自动手给她打火锅一样娴熟,这大概跟他从小在国外留学,独立自主,又在联合国做了三年顾问有关系。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表面看着虽然冷酷,却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不然初次见面,他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样他们也许会在酒馆失之交臂,或在维港擦肩而过。 桑酒脑海里勾勒了无数个可能,那么多会错过的可能,可他们偏偏相交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车窗外景色一闪而过,她又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等醒来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她阳光花园楼下的大马路上。 孟苏白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手背抵着下巴,正偏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柔情却目光灼灼。 桑酒恍然了几秒,才猛然直起身。 “我睡了多久?” 孟苏白没有说话,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微微抬头望着他,却不小心触及他炽热的目光,瞬时移开眼,去看外面街道,脸不自觉烧了起来,好像真被他在脸上灼出了一个洞。 “刚到。”像是发现了她的躲闪,孟苏白才笑着出声。 桑酒也已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算,还好还好,应该也就差不多这个时间。 “辛苦你跑一趟了。”她解开安全带,跟他道谢。 孟苏白不动声色说:“客气。” “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桑酒顺嘴问了一句。 “公司。” “哦,那你小心开车。”桑酒转身就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仰起脸瞧他,无声提醒解锁。 孟苏白却仿佛故意逗她:“这么急着走?” “啊?” “这个点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上去喝杯茶或者吃个中饭?” 桑酒心里顿时颤了一下,推门的姿势也僵住:“可是……我朋友他们都过来了……” “既然都是朋友,”孟苏白微微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桑酒直接懵了,甚至慌乱,她抬手捋了捋头发,想起什么:“那个……我男朋友也在……” “所以呢?”孟苏白追着她的目光,好奇询问。 桑酒嘴巴微张:“……”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的意思,够明显了吧? 孟苏白又笑:“难道是我这个朋友,跟你那些朋友,不一样?” 救命! 桑酒只觉背脊一凉,头皮发麻。 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将他藏在卧室。 “孟先生……”桑酒咬了咬唇,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解释。 可这解释,明显是越解释越不清白。 她紧张得几乎浑身发颤。 “我那些朋友……比较胆小,”桑酒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可能见到你会害怕……你别不信,第一次见到宋祁,我们都紧张的不行,更何况……更何况是你这样矜贵的人物……” 看着她满地找借口的样子,孟苏白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眉眼稍弯,搭在方向盘的手放了下了,按了下中控,车门锁啪嗒一声解开。 桑酒的心也随之跳了一下,总觉得车内气氛太过暧昧,她屏着气息,匆忙下了车。 “桑酒。” 关门的一瞬,孟苏白却忽然叫住她,车窗也随之降下。 桑酒又情不自禁弯下腰去看他。 四目相对,暧昧再次横生。 孟苏白掀眸:“下次见面,不会躲我了吧?” 桑酒静了两秒,随即笑起来:“当然不会,孟先生。” “那就不要叫我孟先生,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 好像面对她,他永远都是浅笑的模样,根本没有宋祁说得那么可怕。 桑酒微微垂下脸,跟他笑了笑:“好。” 其实一点都没想好。 叫他名字?苏白还是孟苏白? 前者未免太过亲昵,后者又好像有些大不敬。 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富家公子,应该很少有人喊他全名。 关上门,桑酒抱着公主朝小区大门走去。 阳光花园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小区,已经很老旧了,街道卫生不怎么雅观,随处可见的垃圾分类桶外垃圾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电动车摆成一堆,就连原本还算宽敞的四车道也被违规停了不少小车,变成窄小的双车道。 但老小区也有老小区的好,热闹。 楼下都是各种便利店、早餐饭店、奶茶咖啡店等等,应有尽有,即便是白天,也围了不少人。 桑酒一眼就瞧见正门旁边那家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三禾跟李佑泽的身影,两人正坐在门口位置一张圆桌旁,各自抱一部手机趴在桌上,打牌正打得正起劲,地上扔着大包小包。 大概就是从家里带来的特产,两人懒得提上去,在这里一边打牌一边等她。 “你傻。叉吗?留小五过年啊?没看见对面刚刚丢了张三吗?打小三啊!” 离得老远就听到俞三禾谩骂的声音,和李佑泽心虚辩解。 “这不是打算凑一二三多点胡啊!” 桑酒摇头,对着两人背影翻了个白眼,抬步走了过去。 “再来一局!”李佑泽一脸不甘心,身上杀气重重。 俞三禾气得要死:“你他妈这死性格也就老子受得了你,赢了就畏首畏尾,输了倒是比谁都横!拜托!输的都是老子的钱!” 走到两人身后,桑酒直接笑出声,拉开中间一张藤椅坐下。 “怎么,又输了?” 闻言,俞三禾抬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咬牙切齿控诉:“桑桑,你快管管他啊!我都要被输破产了!” 桑酒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他打牌厉害吗?” “他手气是不错,但他心态差得要命啊!我就去点个奶茶,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俞三禾简直气炸了,把公主抱过来狠狠揉了一把,“老子一天花一千块钱请你打牌,是给我输钱的吗?” “赢钱的时候不见你说。” 李佑泽懒得搭理俞三禾,看了一眼桑酒,又问她从哪里来。 “酒店。” “哦。”李佑泽低头,继续手里的牌局,脸臭得很。 看来今天手气并不怎么好。 他黑眼圈也有点重,一看就是熬了不少通宵。 俞三禾哼了一声,看牌局开了也不敢骂他。 第68章 谁让这家伙赢多输少,她除了发发牢骚,也就只能找桑酒控诉了。 “喝什么?”她得扭头问桑酒。 桑酒此时也掏出了手机,打算把卸载的软件又重新安装上,头也未抬回了一句:“杨枝甘露吧。” “还没喝腻啊你!”俞三禾一整个无语,低头一边给她下单,一边问,“话说,刚刚谁送你回来的啊?” 桑酒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语气却轻飘:“没谁,打的滴滴啊。” 俞三禾诧异回头,瞥了眼依旧停在路边半开着窗的车,又转过头来看她,一脸震惊:“谁家好人开奔驰跑滴滴啊?” “也许我运气好呢。” 桑酒笑了一声,软件正好下载安装完,手肘碰了碰她。 “俞老板,帮忙开个房呗。” “你最近开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啊,小心又上瘾。”俞三禾好心提醒。 桑酒面无表情:“我心里有数。” 她相信自己的定力。 当年,没有人相信她可以戒掉牌瘾,就像没有人相信李佑泽能戒掉烟瘾。 但她偏偏做到了。 只是虽然戒了,又没有完全戒掉。 要戒,是让自己不沉迷于其中。 不完全戒,是因为她做生意须保持这类社交娱乐。 这种游刃有余玩几把就卸载掉的定力,不怪俞三禾和李佑泽佩服敬佩到五体投地。 “今天牌不错。”桑酒挑了下眉。 俞三禾抱着公主凑过去瞥了两眼,暗自摇了摇头。 开局第一把,就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也不知道对面是哪三位倒霉蛋,估计要掉厚厚一层血。 ----------------------- 作者有话说:三禾兄:头脑清醒的女人最可怕! -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感谢苏苏宝的雷!特意加的一更! 第36章 童话故事里, 灰姑娘在宫宴上跳完舞回家,还得回家继续灰头土脸干活。 她桑酒从那梦幻般的樾华璟回来,也必须做一些事情, 证明自己回到属于她的生活。 比如, 和三禾她们坐在街边喝奶茶。 比如, 沉浸在牌局中的三人连中饭都忘了。 又比如, 赢钱后大手一挥, 请他们去高端足浴养生中心做spa,顺便吃顿火锅。 这才是她的真实生活,丧丧浪浪, 偶尔低能量又荒唐。 她不知道那天孟苏白在路边停了多久, 也许让他看见她平凡普通又无趣的生活,他才会明白,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 门不当户不对, 做朋友已是冒犯。 而自那日过后,孟苏白有两三天没联系。 桑酒隐约有猜到,他大概无非就是出差了,不是港城便是国外。 在别墅时, 桑酒有听云叔说过, 他最近很忙,忙到各地飞,国内外分公司办事处都有他的身影。 她听不懂云叔言下之意, 只觉得他在陪她那两日, 好浪费。 如果要她放下手里非自己不可的生意去陪一个人…… 她大概做不到。 秋意渐浓, 晚风萧瑟。 桑酒已经连续在阁楼奋战好几个晚上,熬夜赶工完成手里的单子,只因李佑泽那厮死活要她下个月去他生日宴会。 桑月从男友那里回来后, 大概是被爱情滋润过寂寞的心,就连调酒都是哼着小曲,干活也越发卖力。 俞三禾的牌馆生意也是风生水起,李佑泽也算是达成了日进金斗的梦想。 一切都如常,却又好像不一样。 桑酒抬头,撑着下巴望向窗边那株依旧鲜艳的法兰西玫瑰,微微出神。 她的失眠症又犯了。 但,心好像许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 就像在漆黑宇宙流浪的行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平稳无惧、能量十足。 好奇怪的心态。 就像小时候,被桑志远再如何冷落谩骂,想一想舅舅对她的疼爱,就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俞三禾打电话过来喊去吃宵夜。 她难得拒绝:“明早要去干苦力活。” “什么苦力活?” “搬家啊。” 因为前段时间台风太过猛烈,桑冀和桑可儿租的那栋房子已经完全不能住了,为了给乐宝一个健康的环境,他们决定周末搬家,虽然还是在青藤区,但好歹是个正常能居住的地方。 原本跟搬家公司约好了时间,但桑冀突然得到公司明天要临时加班的通知,他不得不跟桑酒开口。 俞三禾属实没想到:“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桑酒如今对这些事看得很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说到底,他也帮过我哥很多,也许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可以冰释前嫌呢,更何况,他都开这个口了。” 她从前跟这位堂哥虽然不怎么来往,但能感觉到,桑冀骨子里其实和她一样,有一种不屈不折的傲慢,只是他性格太过平稳,她则太过激进。 他们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向别人开口,尤其是曾属于对立面的人。 能开口,要么是真的处于绝境,要么就是真心想打破隔阂。 无论哪种,桑酒都无法拒绝。 “怎么说呢,他也算我半个亲哥吧。”她笑着说,“而且他可是研究生哎,又在那么厉害的公司当工程师……我听桑可儿提过,好像是搞ai人工智能的,我跟你说,现在这个行业可吃香了,以后瑜瑜和霖霖读书考大学什么的,还可以跟他请教请教。” “你会不会考虑得太长远了些?”俞三禾忍不住提醒,“他俩才刚一年级。” “就因为才一年级,所以要早做好计划呀,”桑酒煞有介事说,“我们这一圈人的文化水平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手指头。” “哦,当然,我家小月除外。” 只有她和哥哥桑华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她不想桑家的后代重蹈覆辙,希望他们能够多读书多去外面世界走走,这样哪怕是在选择伴侣上,也可以做到门当户对。 就像桑月,她很庆幸当年自己坚持让妹妹去读大学,最起码她现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无所顾忌。 俞三禾啧啧:“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婆妈了?” 桑酒笑了一声,没说话。 俞三禾又唠叨一句:“那你有没有问,桑可儿能找到那姓贺的不啊?” “桑冀说他有眉目了。”桑酒一边说,一边给玫瑰浇水。 她其实有想过找孟苏白,也知道他一定会出手,就像会随随便便就给她打两百万那样,但就是因为知道,更加说不出口。 但桑冀说他一直有在想办法,让她不要担心,桑酒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翌日,为了方便出行,桑酒让李佑泽早早把他那辆破车开过来。 虽然昨晚一再交代他通风一个晚上,还是抵不住那股腌入味的刺鼻烟味,甚至为了掩盖烟味,这厮还偷偷喷了香水! 桑酒气得无语。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宁愿租一辆车。 跟货拉拉师傅忙了一整天,把桑可儿先送到桑冀公司附近的商场,桑酒又开车去他公司接人。 车内气味还未散尽,桑酒不想待在里面吸二手烟,她天生鼻子灵,哪怕戴着口罩也受不了,干脆下了车,但今天又实在累得手脚发软站不住,便跟他们公司保安登记了一下,说明来意,然后去了一楼大厅的沙发候着。 等休息了十来分钟,便收到桑冀的信息,说是已经在电梯里了。 桑酒随手翻看了下手边一本关于这家公司的介绍——寰曜科技。 好像在哪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前面电梯“叮”的声响,抬头望去,看到了站在电梯正中央的男人。 傍晚阳光依旧明媚,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洒进大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孟苏白眉眼疏冷,微微侧身听着身旁人的汇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左手腕表的表带,一身黑色西装杀,月白色衬衫,系着同色系黑色领带,剪裁得体恰当好吃的西裤包裹着长腿,笔挺矜贵,轻而易举便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一幕看得桑酒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犯起了花痴。 好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她回过神来时,连忙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挡住。 “泱泱!” 冷不丁,前方传来桑冀的声音。 桑酒眉心一跳,抬头。 果然撞见刚还垂眸听助理汇报的男人,倏然抬起眼眸,目光精准地穿过大厅里零星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又或者是落在从电梯里出来后就直奔她而来的桑冀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道深邃的目光带着一丝不爽,散发着冷意。 两人对视仅维持了半秒,桑酒眼珠子一转,扭过头,一脸尴尬。 第69章 好想溜走。 桑冀背着单肩电脑包,一脸抱歉:“让你等久了。” 桑酒起身,下意识将口罩拉高了些,声音嗡嗡的:“没关系,我先送她们过去了。” “那走吧,我在一品阁订了桌。”转身的一刻,桑冀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那一行人,顿时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孟总。” 孟苏白漫不经心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才点头,掀眸,盯着桑冀身后装傻充楞,偏过脸看向别处的某人,似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声惊讶的呼声打断了。 “kingsley!” 热情而浑亮的声音让原本静默的大厅一下子热闹起来,桑酒则趁乱拉着还在发呆的桑冀快速走出公司大门。 “kingsley,前日在纽约没有约上您时间,我正觉得遗憾,特意飞过来拜访……” 身后中年男子一脸激动,对孟苏白嘘寒问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桑酒没听清几个字,但挺想给这位热情如火的程咬金磕个大响头。 总感觉下一秒,某人就要戳穿口罩下她的真面目。 “泱泱,你跟我们老板认识?” 上车后,桑酒刚摘下口罩舒了口气,桑冀就冷不丁问了一句。 桑酒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转着,车子驶入主干道,她才开口:“算……是吧。” 脑子也才反应过来。 原来寰曜科技是他的公司!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记岔了呢? “我们老板是港城人,”桑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在港城身份地位不一般,所以我当初才会想着进入寰曜。” “你说的办法,是这个?”桑酒很是惊讶。 原来他要找的人,也是孟苏白! “嗯,等我完成手里这个项目,我的职位绩效都会有所提升,再努把力说不定能晋级项目经理,到时候就可以跟孟总当面汇报接触,也许看在我为公司效力的份上,他会愿意帮我,”桑冀目光如炬,似乎对这个计划充满信心,“当然,前提是我得对公司有足够的价值。” 果然,老实人的曲线救国,永远那么正义又心酸。 - 寰曜会客室,漂洋过海赶过来的男人长篇大论阐述了自己的项目方案后,小心翼翼朝主位看去:“kingsley,关于这个项目合作意向,您看……” 孟苏白搭腿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双臂环胸像是在沉思,闻言回过神,抬头看他:“可以。” “好的,kingsley,实在太感谢你抽出宝贵时间……”作为曾经的同事,两人虽然共事多年,但如今对方地位俨然不同,男人来之前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此刻得了孟苏白的允诺,总算松了口气,毕竟有他出面,合作一事已经事半功倍。 后续又聊了一会儿,孟苏白忽然出声:“mark,难为你专程而来,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用晚餐?” “当然当然。” 孟苏白抬手,让助手去订房间。 彼时,桑酒和桑冀刚抵达一品阁,桑可儿已经在位置上候着。 一品阁的环境倒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即便是堂坐,环境也很优雅。 桑酒刚吃两口饭,和桑冀,手机便收到一条信息。 kingsley:「桑老板的演技,退步了。」 “……”桑酒呆呆看着这条短信,脑袋瞬间乱成一锅粥。 所以,他真认出来了? 等等,退步了,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以前演技好? 桑酒想起什么,莫名心虚得想笑,抖着肩给他回信息。 一如既往的装傻:「孟先生?」 孟苏白很快回了她:「怎么,又想假装不认识?」 桑酒撇了撇嘴,这男人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只能老实跟他说明缘由:「今天情况特殊,下次一定不会。」再附加一个小可怜求原谅的表情包。 天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干了一天体力活,出了点汗,一身大概都臭了,头发上也许还染了灰尘,口罩估计也刮花了妆容,实在不想这幅模样跟他靠近。 孟苏白又回了她一个「为什么?」,桑酒正琢磨着要怎么回复,才不会惹他不高兴,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意他的感受。 纠结半晌,对面一声低呼声打断了她思绪。 桑酒抬头,原来是桑可儿被女儿吐了一点奶在身上,得去洗手间处理。 她抱起小家伙,犹豫了两秒,直接塞给了桑酒。 桑酒顿时如临大敌,背脊挺直,抱着乐宝一动不敢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抱这么小的女娃娃了,软软的,小小的,生怕弄伤她。 “桑……桑冀,你快过来……” 桑冀看着她慌张模样不禁笑:“你难道没抱过霖霖她们吗?” 桑酒头摇得跟婴儿车里的拨浪鼓:“没有啊,而且……” 而且那个时候的她,其实一点都不好接近,性格也古怪,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更别提耐心照顾小baby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她会无底线对两个侄子侄女好,只为了弥补曾经作为大姑姑的失职。 桑冀淡定起身走过来,弯腰教她怎么抱小孩,又安抚她:“你别慌,她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的,你对着她笑试试。” 桑酒深吸一口气,对小家伙露出温柔的笑:“嗨~” 小家伙果然眯起眼,裂开嘴笑了起来。 桑酒焦急的情绪顿时被融化,忍不住用尾指勾起小家伙的小手指,教她喊自己:“叫姑姑,姑——姑。” 一岁不到的小婴儿只会咿咿呀呀发出“麻麻”这个声音,小奶音特别可爱,手舞足蹈着,又将她的尾指攥得紧紧的,那种温软的,小小的,又充满力量的感觉,恶魔来了也会被萌化。 “怎么这么可爱呢?” “这嘴巴小小的,跟妈妈挺像的。” “我们乐宝太可爱了~” “这么喜欢小孩,你也可以生一个了。”桑冀难得笑出声。 这话直接吓到桑酒了,她一脸尬笑:“是……是吗?我觉得……还早。” 自己生一个? 这怕不是个要命题? “早吗?我记得你都谈了很多年了,可以定下来了。” “哈——”桑酒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正所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但她实在不想在桑冀面前瞎扯。 正轻拍着小家伙的肩,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依旧响亮。 “kingsley,您先请,您先请。” 桑酒顷刻间认出这道特别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果然瞥见孟苏白站在楼梯口处,灯光温润,他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身形不要太抢眼,剑眉一扬,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他们座位本就在进门口处,挨着楼梯口,三米不到的距离。 桑冀再次恭敬打招呼:“孟总。” 桑酒这次没有戴口罩,无法视而不见,且才刚跟他信誓旦旦保证过,但她怀里抱着小宝宝,根本不敢乱动,就这样看着孟苏白笔直地向他们走过来。 他腿太长,三步做两步就过来了。 “jason?”好像根本没看见她手足无措的眼神一般,孟苏白直接朝桑冀发问。 “是我。”桑冀很是受宠若惊,老板竟然记得自己的英文名。 孟苏白又继续问他:“数字化部门的?” 桑冀再次点头,虽然还是茫然,但老板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数字化部门,系统运行部算法工程师,桑冀。” “……桑冀?”孟苏白回味这个名字半秒,然后瞥了桑酒一眼,眉眼浅笑:“很好。” “啊?”桑冀怀疑自己看错了听错了,但老板神情明显与刚才过来时判若两人,如果说刚才他浑身散发的冷意能将人冰封,那么此刻他眼尾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加薪。 “有兴趣参加公司新项目的会谈?” 天降机会,桑冀自然不会错过:“当然有兴趣。” “好,”孟苏白随即让身后的特助安排,“mark这边的项目,交给桑冀跟进负责。” 说罢,又神色自然看向桑酒,话却是对桑冀说的。 “jason,你先和mark聊一聊,我与桑老板说两句。” 桑氏两兄妹:“……” - “桑老板对老朋友,好像还是不太礼貌。” 处心积虑支开桑冀后,孟苏白在对面坐下,目光沉沉看了桑酒半天,冷不丁发出控诉。 大厅卡座的位置太过拥挤,他一双长腿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只能往前挪了挪,黑色皮鞋直直贴着她的鞋尖。 “啊?”桑酒下意识收了收腿,却已经是退无可退,只能这样与他抵着,一脸无辜,鼻尖微皱,“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要在jason面前假装不认识我?”孟苏白语气高深莫测,“他是你什么人?” “堂……堂哥啊。” 孟苏白挑眉:“所以,这孩子是……” “我堂姐的啊。” 第70章 桑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识就问出心里话:“你不会以为……孩子是我的吧?” “我想象力没那么丰富,”孟苏白口吻蓦然平淡下来,瞥了一眼桌面,“吃完了?” 桑酒生怕吵醒怀里的baby,所以回应得也格外温柔,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现在要回去吗?他们可能没那么快。”孟苏白看了眼腕表时间,“我让云叔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桑酒话说完,就全身僵住,像是被人点了穴。 孟苏白也发现她的异常,目光顿住:“怎么了?” “她……好像……尿裤子了……”腿上那股温热伴随裤子面料蔓延开来,桑酒脸色爆红,一脸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的裤子,从内到外湿透了! 好家伙,一泡尿这么大吗? 跟江河决堤似的! 明明看着乖萌萌奶呼呼的一小可爱,怎么一出手就给她整这么大的活呢? 但也不能怪她,桑可儿为了省钱,早早就戒了女儿的纸尿裤…… “怎么办……”桑酒一脸求助望向洗手间放心,纳闷桑可儿怎么还没出来。 孟苏白忍了笑,只唇角轻微抽动,撑着手肘靠了过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 “孟先生,你抱过小baby吗?”桑酒抬起眼,理直气壮打趣他。 孟苏白挑了挑眉:“没抱过,但可以试试。” 桑酒背脊挺直,一本正经说:“这可不是princess,搂在怀里就行,她的身子可软了,稍不注意就要从手臂滑下去……” 孟苏白直接起身朝她走去,蹲下身:“给我吧。” 桑酒一怔,始料未及的神色:“……不好吧。” 只是一个抱小baby的动作而已,这个男人做起来竟如此温柔,愿意屈尊,充满怜爱,桑酒竟能在他身上看到父爱的身影。 可他明明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疏冷,骨子里的自由散漫会让他选择逃婚去追求自己梦想,偶尔的失控也禁欲高冷得可怕,好像不会为世间任何停留。 她莫名鼻尖一酸:“算了,不弄脏你衣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参加了什么重要会议,他今天穿得尤其正式,处处透着矜贵,袖口的钻石袖扣更是闪闪发光,映衬着他手背青筋凸起的脉络特别性感,只是简单瞥一眼就要沦陷。 “我不介意。”孟苏白无声地笑了笑。 桑酒手指攥紧小家伙的衣服,扯出一个极其为难的笑容:“可是……我不敢动……” 谁能理解小baby那些奇奇怪怪的睡眠癖好,雷打不醒,可一旦换人立马哭给你看信不信? 孟苏白自然不能理解,他抬起眸看她:“为什么?” “我怕她醒了哭……” 明明眼前的少女是带着哭腔,孟苏白却觉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生动,像个偷跑出来的小女生,突然被硬塞一个小baby照顾……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病。 只想看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情绪。 或哭或笑。 哪怕忍无可忍的一顿痛骂也好。 ----------------------- 作者有话说:桑桑:我跟你说……巴拉巴拉……(此处省略一万字) 孟苏白:给我吧。 - 老规矩,随机20个红包~[加油][加油] 第37章 最后, 是姗姗来迟的桑可儿救了场。 虽然她很诧异兄长的上司怎么会跟桑酒熟识,但匆忙间也没有多问,带着女儿赶去了母婴室换衣服。 桑酒一脸尴尬坐在那里, 根本不敢动, 整个人都麻了。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 蹲下身盖在她腿上,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袖子绕到她腰间, 稳稳系住。 桑酒看着他低下头,心潮澎湃:“会弄脏。” “无妨,洗洗就好。”孟苏白的还贴心地整理好, 尽可能最大程度帮她遮住, 又抬头问她,“要换掉吗?” “回去再换吧。”桑酒无奈抿唇, 反正饭也吃完, 准备回家了,“谢谢。” 孟苏白手搁在卡座边缘,看着她思忖了片刻:“方便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换。” “去哪?” “我公司。” “啊?”桑酒犹豫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 “我正好要回去处理一份文件。”孟苏白说。 “可是……” “我让云叔开你的车送你堂姐她们先回去, 桑冀那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换好衣服我再送你回家。” 孟苏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拉起她就往外走, 又吩咐助理在原地等桑可儿。 全程桑酒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自己回家就好了……你不用上去应酬吗?” 夜风微凉, 他牵着她手腕, 虽然走得不快,但他身高腿长,一步几乎相当于她两步, 桑酒要跟上他的步调,只能加快脚步,像个小女生一样跟在他身后,就连嘀咕都是小声的。 那辆大劳就停在商场门口,孟苏白持着车钥匙唤醒,而后为她拉开副驾驶。 “有你哥在,用不上我。”他倚在车门,抬起手为她挡住车顶,温柔而绅士。 这话说的,明显是要给桑冀表现机会,桑酒自然无法拒绝。 她垂眸看着副驾驶的羊绒毯,又回过头一脸难为情看向孟苏白:“要不算了吧……” 这场景,就好像她大姨妈来了一样。 话说小家伙到底喝了多少奶啊,这是一滴不剩全尿她身上了? 她感觉自己内裤都湿了! 孟苏白垂下脸,忍住了抬手揉她脑袋的冲动,笑一声:“快上车,小心着凉。” 寰耀就在附近,刚刚桑酒自己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车子启动前,孟苏白又翻出一条毛巾给她吸吸水渍,“我让人在办公室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你可以在那里顺便洗个澡。” 桑酒屈起食指刮了下鼻梁,小小声:“你的裤子我可穿不了……” 孟苏白偏头看她:“哦——泱泱想穿我的?” 桑酒大窘:“……” 难道不是吗? “是我考虑不周,”孟苏白意味深长,“我这就让人备上我的衣服。” 说罢,他探手就要去拿手机。 反应过来的桑酒猛地一激灵,及时压住他手臂:“别!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种习惯成自然的癖好,着实害人不浅! 桑酒也被自己蠢哭了,低头用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实在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的脸都在他面前丢光了。 孟苏白看着她鸵鸟状,笑意漫不经心,伸出另一只手朝她肩侧去。 桑酒下意识就往车窗边退了退,一脸拒绝靠近。 连压着他手的那只手也跟着撤退。 孟苏白半眯起眸,手停在她肩上空。 她捂着脸解释:“……臭。” “我说了,不介意。” “不是……”桑酒缩了缩身子,欲言又止,“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出了汗……” 再多的,她不好意思说。 总不能说怕他嫌自己臭吧。 孟苏白喉结咽动,眼神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脸上几秒,语气微妙地隐忍。 “这样的话,我更加不介意。” 更加不介意什么?! 桑酒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目瞪口呆到无法接话。 孟苏白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你男朋友呢?他不帮你?” “他……”桑酒顿了两秒,“他没有时间,忙着挣钱……” “没有时间,还想着生孩子?”孟苏白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气势有些逼人。 “啊……”桑酒大脑疯狂卡壳,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听到了? “桑酒,你挑男人的眼光能不能提高一点?”孟苏白的声音沉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面色也阴晴难辨。 桑酒看着他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继而陷入平淡无波的清醒。 唇一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提高一点是要多高? 像他这样的高度吗? 那前提得是她自己得有本事。 当然,这个本事不仅仅是漂亮的外表、聪明的大脑,最最主要且唯一的便是门当户对的家世。 但事实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她的眼光再高,也不能高到他身上。 如果只是三禾那样不明不白的感情,她宁愿不要。 她可以接受不爱了分手,独独不能接受一段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 桑酒不说话,车内气氛也跟着凝滞。 孟苏白蹙眉,却仍是垂首看着她,像是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她总是这样,一聊到这个话题,就直接不说话。 就那么喜欢他么? 他一再克制,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但始终无法忽视胸腔中积怨浓重的、强烈的酸涩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第71章 唯有她,才是他的解药。 孟苏白喉结微动,上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中控台,朝桑酒那侧贴了过去。 手指擦过她耳侧的发那一刹,又瞧见她猛然闭起双眼,乌黑睫毛就像鸭羽一样,叠在白皙的肌肤,一簇一簇,被他的呼吸轻轻扇动,颤抖着。 也是这一瞬,呼吸连着心跳一起乱了,他情不自禁俯下身,目光一寸寸缩短,凝在她紧闭的眉眼。 曾几何时,这里也会为他笑靥如花。 孟苏白突然就释然一笑,克制地收回目光。 桑酒却心里一阵打鼓,以为他要干什么,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然后下一秒,只听耳边啪嗒一声,右侧安全带被他轻拉扯出。 “……” 桑酒鼻尖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丝滑的衬衫面料,体温准确无误传递过来。 带着淡雅的沉香暖意,撩拨着她咕咚失控的心。 原来,他只是想给她系安全带…… 桑酒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大概是跟妹妹追那些偶像剧追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刚竟以为他要吻她! 闭眼装死时,孟苏白已经启动了车子,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换了个话题。 “怎么之前没有跟我说,你哥在寰耀?” 桑酒匆忙回应:“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桑酒睁开眸看他,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来寰耀找他,我刚好在,”孟苏白轻打方向盘,腕间黑色皮质的腕表泛着一抹冷光,衬着他脸色平淡,“就是……你跟我预支薪水那天。” “这都被你发现啦。”桑酒再次惊讶。 “你哭了。” 孟苏白目光虽然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但桑酒听出他话里毫不遮掩的心疼。 她哈哈低笑了两声,故作轻松:“也没什么,他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中大研究生,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作为老板,我不太希望我的员工,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生活问题上。” 车子在寰耀大楼停下,孟苏白转过头看她,语气匀缓像在主持什么非常严肃的会议。 “更何况,桑酒,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朋友可没有他们这般暧昧。 桑酒心知肚明,又被他目光盯得心虚。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唯一的最优解,就是孟苏白出手,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等桑冀升职,桑冀等得起,桑可儿等得起,但遂溪被骗的乡亲们等不起,尤其是兰芳婶子和他的儿子。 而且孟苏白说得也没有错,朋友之间的帮忙,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得想一想,该怎么跟你开口。” “好,先换了衣服再说。”孟苏白勾了勾唇,推门下车。 只要她愿意主动开口,便是更近一步。 - 孟苏白的办公室在顶楼。 这个点,寰耀依旧灯火通明。 虽然乘坐的是总裁专用电梯,但去他办公室的路上,还是不可避免遇到寰耀的员工。 “孟总,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秘书早已在总裁办门口候着,“我带桑小姐上去吧。” 孟苏白淡漠颔首,领着桑酒进了办公室,同时松了松领带,转身看向桑酒,语气温柔:“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先处理一下工作。” 桑酒原本还秉着朋友的身份,表现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誓要无惧那些打量好奇的目光。 殊不知他一句话,直接让她破功——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暧昧…… 桑酒瞬间脸红,“哦”了一声,别过脸就是不看他。 孟苏白也只是无声笑了笑,仿佛对她的小心思已经了如指掌,转身坐在总裁椅上,倒真认真看起了文件。 “桑小姐,这边请,我叫yona,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跟我说。” 秘书只觉得稀奇,这还是老板第一次带女人来公司,而且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总裁,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被女孩子甩脸色也只是温柔一笑,这要说出去,全公司上下女同事都要心碎。 桑酒点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范围。”yona笑,带着桑酒从办公室一角楼梯上去。 几层的阶梯,又是另一番天地。 和楼下一样的一整面落地窗,但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楼下是会客厅和办公区,楼上也划分为两个区——运动区和休息区,没有厚重的办公桌,面对落地窗,左边是跑步机和哑铃一系列运动器械,也难怪他身材那么好,原来真有健身习惯。右边则是小圆餐桌和一张床,厅中央用来分隔两个区的白色沙发看起来软塌塌的,坐起来应该很舒服。 “这里是孟总的休息室,桑小姐放心,没有外人进来的,里面有淋浴间,您可以先洗一个热水澡,洗漱用品和衣物给您放在这儿了。” yona只把她送到楼梯口,门口置物台的托盘里,已经备好了她所需物品。 一整套,从头到脚,包括内衣裤… 倒也不必……如此周到。 桑酒有些尴尬,再仔细看了一眼,她微微一笑。 “谢谢,尺寸刚好合我。” 就连颜色都是她日常穿的黑色,套装。 yona温笑:“孟总特意吩咐买的,不会错。” “他特意吩咐的?” 可她从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呀,难道…… 桑酒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禁暗自猜测,难道就那样抱两次,就能量出尺寸了,那他也太熟练了! 刚在心里腹诽,转眼又想起来什么。 四年前那晚,是他亲自摘下她的胸衣…… 桑酒捂脸,骂了一句混蛋。 他肯定就是这样记住,再加大了一码算的! yona见她表情变幻莫测,猜想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替老板解释:“孟总的休息室除了搞卫生的阿姨,没有任何女人进来过,桑小姐您是第一个。” 这下,桑酒更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尴尬笑了两声。 她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也不在乎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 浴室空间很大,里面还有一个大型浴缸。 桑酒完全不敢细看一眼,抱着衣服又往里面走。 等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原本只想洗个澡,习惯性又洗了个头发。 她换了衣服出来,头上包着干发帽,正想找yona要吹风机,却见孟苏白高大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瘦窄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大腿,揉皱了的白色衬衫扎在腰间,宽肩窄腰,衬得他身形超绝,就连后脑勺都是女娲最完美的手笔,城市繁华的江景仿佛变成了背景板,扑朔迷离的光影把他轮廓切得矜贵冷冽又野欲带感。 桑酒看得有几分呆住。 总觉得这个男人时刻都在诱惑她。 但又莫名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孤单。 孟苏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察觉,转过身。 左手插兜,右手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了?” “嗯。” “找什么?”他看到她眼睛瞟了门口两眼,不禁笑,“yona被同事叫过去了。” “哦,我就想问问她吹风机在哪。” 回过神来,桑酒其实有些慌乱的。 yona说过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但桑酒忘了,这个别人,并不包括孟苏白。 她仓促地垂眸转移视线,顺便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身上的白衬衫跟他身上的有点像情侣装。 不知道是不是四年前邮轮上那几日,他习惯了她穿衬衫,还以为她就偏爱这种款式,才特意吩咐的。 “我拿给你,”孟苏白朝她走过来,又将手里的文件递向她,“正好你来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事情?” 桑酒自然很想帮他忙的,这样她后面找他出面解决贺琼的事情,也能有几分底气。 “不是什么难事,”孟苏白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一个朋友在宁市有一家酒庄,不过他全家打算移民澳洲,所以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 “宁市的酒庄?”桑酒微微惊讶,“那里在国内相对而言还是很不错的,我去过一次。” “嗯,方便帮我看看资料吗?” “当然。”还好是在她专业内的,桑酒低头翻起了文件,不禁感慨,“葡萄园还挺大的……” 孟苏白似乎早知道她会感兴趣,勾了勾唇角:“你慢慢看。” 桑酒点了点头,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孟苏白转身去置物柜翻出吹风机,蹲下身把插头插到地板电源板,顺势坐到沙发边缘,摘了她的干发帽。 桑酒下意识抬头,他已经开了吹风机,直接帮她吹了起来。 第72章 她顿时震惊:“没关系,等会儿我自己来就好。” 孟苏白却很坦然:“闷久了容易着凉。” 桑酒:“……” 她感觉自己会没法全神贯注。 从来没有人帮她吹过头发,更别说男人了。 而且桑酒觉得这般亲昵的行为,应该是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可孟苏白对她挑了挑眉:“桑老板,麻烦了。” “嗯……”桑酒努力忽略这暧昧的气氛,心底默念了几遍“色令智昏”,又一遍遍pua自己,朋友也可以帮朋友吹头发,最后才勉强重新投入神思。 也不知道他的吹风机是什么牌子,声音很小,温度也很合适,不躁不热,就像在海边骑行兜风吹过一样温柔。 但又或许是他长指在她发间穿梭游走时太过温柔,偶尔还会轻微帮她按压一下,像在按摩,但力道有点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桑酒没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只是在关于酒窖的介绍的那一页,停留了许久。 没有翻页的声音,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孟苏白的指腹停在桑酒颈后,如哄婴儿那般轻柔拂过、揉过。 她刚洗完澡,全身都还冒着湿雾,颈窝也潮热着,肌肤泛着健康的绯红,细腻光泽,吹弹可破,丝滑蓬松的栗发贴着他的手背,像一根根从他心底冒出的嫩芽。 这个时候想低头亲吻她微润的颈窝,让她肌肤变得更加潮湿,会不会太禽兽? 毕竟,她还有男友。 他其实有想过,不顾一切坦白自己内心,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不愿。 但她决绝果断的性子注定这不是最优解,当年她能毫不犹豫离开他,以后也会毫不客气和他断绝所有关系,哪怕她偶尔迷糊,也可能到最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苏白阴暗地发现,自己只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渗透到她的生活中。 毕竟,那个男人陪了她那么久,久到他一想起就要发狂。 而她对那个男人的包容心,也同样大到令他难以释怀。 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似乎的确很难替代。 但再难,他也势在必得。 孟苏白不傻,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感觉。 或喜欢,或依恋,总归是不一样的。 也许只是碍于道德和良心,她才一再抗拒他,保持距离做所谓的朋友。 而他要的,是她亲自打破这些束缚,回到他身边。 吹风机停止运作的那一刻,桑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骨气胡思乱想去了。 不禁暗自懊恼,今晚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又无法掌控了。 她不是只上来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的吗? 就不该贪念他浴间太舒服一时鬼迷心窍! “泱泱觉得,如何?” 头顶上方,孟苏白几乎是用气音问她,被暖风吹过的声音温柔又缱绻。 桑酒慌乱合上文件,连声音都染着心虚。 “还不错。” “不过,最好能实地考察一下。” “我也有此意,”他毫无商量说,“不如,桑老板陪我走一趟?” ----------------------- 作者有话说:糟了……kings越来越有男妖精体质了[笑哭] 第38章 后来, 孟苏白送她回家的路上,桑酒终于坦白了桑可儿被骗的事情。 “我猜想过这个贺琼可能真的是贺家的人,但我不确定, 而且就算真的是贺家的人, 以我们的身份, 也没法靠近。” “所以那次, 你去宋祁的晚宴想要寻求的人, 是我?”孟苏白问。 “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知道是我,你那天就不会来了?”孟苏白无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 你会怎么做?跟一个陌生人求助?” “我没想过……” 恰逢红绿灯口, 孟苏白转过脸看桑酒,眸底倒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 “桑老板, 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会宁愿跟一个陌生人开口,也不愿意跟我说?甚至知道是我,还要跟我划清界限?” 桑酒一怔,始料未及的慌乱:“有吗?”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孟苏白指尖抵着太阳穴, 盯着她躲闪的目光, 似笑非笑:“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种区别对待,定义为,特别?” 隐秘的心思被揭穿, 桑酒很难再淡定, 脸颊灼烫得发出热气 。 对她而言, 他本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不可亵渎的。 她无力反驳, 头一偏,看向窗外。 “孟先生这样的朋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特殊的吧。” 孟苏白心知她嘴硬,唇角微勾,轻哼一笑。 心情愉悦度似乎达到极致。 下一秒,绿灯亮起。 孟苏白静默片刻,回归主题,“我跟贺煜从小认识,确实没听过贺家有叫贺琼的,不过……” 他顿了顿,豪门多少有些不可见人的丑闻,不与她说也罢。 “有照片吗?” 桑酒摇头:“没有。” 桑可儿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拍过照,那年回遂溪,也以身份特殊为由,不允许村里任何人拍照。 这些鬼话,也就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才会信。 “不然,我让他们再找找看。” 或者问问村里当年在场的人呢,事过留痕,万一有呢。 “行,实在没有也无妨,”方向盘打了半圈,孟苏白食指散漫轻扣,又问她,“受骗的人很多?” 桑酒有些无地自容:“我们村,全军覆没吧。” “你也参与了?”孟苏白眉心微蹙。 “我当然没有,一开始我就感觉是骗局,就那个什么——杀猪盘?对不对?” “聪明。” 桑酒却叹了口气:“奈何我家有个没长脑子的哥。” “桑冀?” “不是……我亲哥,”桑酒提起桑华莫名有股火,“当年我千交代万嘱咐家人不要参与,结果他偷偷背着我投的钱。” “投了多少?” “……二十万。” 孟苏白安慰她:“过两日贺煜上岸,我让他查清楚。” “嗯,谢谢。” “客气。”孟苏白静默了两秒,又说,“就算不是贺家的人,我也会帮你找回来。” - 自那晚过后,桑酒和孟苏白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 当然,是指朋友那种关系。 孟苏白会常来酒馆坐坐,有时候就点一瓶酒,封存在这里四五天喝完。 可桑酒不明白,明明他别墅里有比这里更好更高级的酒。 而且从他公司到他家也完全不必经过好久不見,但他总会因为各种出差或者饭局路过。 关于这个疑惑,桑酒也玩笑似地问过。 孟苏白说,他喜欢酒馆松弛的氛围,好像唯有在这里,才能令他严肃了一天的脑袋,放松放松。 桑酒不知道他所谓的这里,是指葡萄酒馆,还是她的葡萄酒馆。 因为她又有了更大的疑惑—— 孟苏白每次过来,都会给她带来一束花。 各式各样的玫瑰,什么弗洛伊德、月光女神、奥斯汀、美雪公主……,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搜来的稀奇品种,偶尔也会掺杂一些其他的花装饰,但玫瑰永远是主题。 桑酒一开始会拒绝。 但他很坦然说,在港城,给朋友送花很正常。 送玫瑰也正常吗? 桑酒被这些疑惑懵住了,然而看着孟苏白坦然舒适坐在窗边看文件的场景,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但桑酒也不是那种扫人兴的性格,更何况此时,她真的很开心,眼底的惊喜是藏不住的。 “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呢?” 她就抱着那么大一束花站在吧台,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都埋进热烈而绚丽的花瓣间,香气像是与她融为一体。 孟苏白轻微歪头,目光柔和盯着她的小动作:“四年前,在维港,你说过每天要送自己一束花的。” “那是我随口说的。”桑酒抬头,眼底的惊喜变惊讶,“谁会没事真给自己每天都送花啊!” 钱多烧得慌? 孟苏白忍了笑,只唇角小幅度扯动。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浪漫。” “我知道很浪漫啊,”桑酒抱着花,打量了一下吧台周围,找个地方把花束放起来,“前提是能养得起这个想法对吧。” 孟苏白挑了挑眉:“我可以帮你养。” “啊?”桑酒回头,显然被吓住了。 “作为你工作突出的奖励,”孟苏白波澜不惊解释,“公司的福利,优秀女员工,除却和男员工一样福利外,每个月都会额外奖励一束花。” “外包也有这么好的待遇?” “你不是外包。” “那是什么?第三方?临时工?小工?” 孟苏白顿了顿,静了片刻:“私人顾问,待遇更高。” 第73章 ……好吧,这个称呼,还挺高级的。 桑酒想了想,有了这个缘由,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他养她…… 的浪漫想法。 - 晚上酒馆打烊时,桑月在一旁擦杯子,她姐就趴在那儿,数她的弗洛伊德有几朵。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孟先生公司还招人不?”桑月吭哧吭哧擦着杯子,一脸羡慕,“你个外包待遇都这么好,不敢想象正式员工福利待遇得多好。” “干嘛?”桑酒回头。 “我想跳槽。”桑月举起手里擦不完的杯子,一脸可怜兮兮,“擦杯子好累的……” 桑酒撑着下巴看她:“你是已经想好了每天七点挤地铁一个小时上班,中午两个小时吃饭休息,晚上九点下班再挤一小时地铁回家?” 桑月跟着她姐已经过惯了睡到日上三竿起、忙到月上梢头睡,一想到要挤地铁去给别人打工,还真不习惯。 她果断摇了摇头:“算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桑酒点头:“既然不适合你,那肯定也不适合我。” 两姊妹说完,不禁相视一笑。 说得好像那么大一家公司,想进就能进一样! “不过,孟先生最近来酒馆的频率会不会太频繁了些?”桑月也不傻,能感觉到孟苏白和姐姐之间的磁场莫名相吸,“他不会是想追你吧?” 桑酒数玫瑰的手指一顿,说:“是啊,四年前我睡了他,他对我念念不忘呢。” 桑月啧啧:“你就编吧!” 桑酒无语。 你看,真说了你又不信。 “说起来,姐,你不觉得最近姐夫也太那个了吗?” “哪个?” “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明天搬酒窖他也不来帮忙吗?” 桑月虽然一直在尝试着理解姐姐超前的恋爱模式,但尝试了这么多年,依旧接受不了,作为姐夫,李佑泽对她这个小妹还不错,对家里人也非常好,时常会回去替姐姐探望她们,但她就是不认同他作为男朋友什么事都不管,也从来不带姐姐出去约会,酒馆刚开业的时候,他还会来帮忙什么的,现在几乎是在牌馆安家了,什么事都是姐姐一个人扛着,他在牌馆虽说也是在挣钱,可桑月还是为姐姐打抱不平,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这还只是谈恋爱,桑月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真的结婚,姐姐是不是要一个人养活两个家? 她的姐姐聪慧漂亮,坚韧善良,完全可以值得更好的人。 难道因为自身太过强大,就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疼了吗? 可孟先生每次来酒馆跟姐姐聊天,她眼里都泛着光。 收到孟先生的花,哪怕是员工福利,她也很开心,爱不释手。 作为男友,她这位姐夫连及格分数线都达不到。 但她的姐姐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掰起手指,冷静又理智给她分析。 “他现在一天挣一千块呢,喊他过来,我还不如喊货拉拉,两百搞定。” 桑月:“……” 这是钱的事情吗? 姐姐,你的恋爱我的恋爱,好像完全不一样。 - 虽说喊了货拉拉搬运,但摆放还是得桑酒自己亲自上手,因为酒类分区只有她最清楚。 五千多瓶酒,除了一些未拆封的不用动,剩余的散装也有两千多,一瓶一瓶还原,也确实是个体力活。 酒馆有一条侧门,可以直通地下室酒窖,货拉拉师傅卸货倒是挺快,搬完结了账就撤了。 桑酒一身休闲装,坐在折叠梯架高处,桑月就在下面递货,地窖是恒温的,不太透风,摆了一大半,浑身湿透不说,水也喝完了。 “姐,我再去拿两瓶水来吧。”桑月闷得喉咙都干哑了,手也酸了。 “行,先休息。” 桑酒也累了,懒得下梯架,拿着笔记本和油性笔,大致点了一下库存。 不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 “今天要实在累,我们就歇业吧,”桑酒没回头,继续清算库存,左手伸到身后,示意她递水过来,“你下午想怎么休息?烧烤?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在楼顶搞自助烧烤吗?要不晚点喊佑子他们过来一起?” 清凉的水递到手心,她接过,发现已经被拧开了,便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妹妹不吭声,桑酒便以为她还在为李佑泽没来的事情生闷气,站在她的角度,李佑泽既然是姐姐的男朋友,那就是家人,这些体力活,男人应该出力的。 然而事实是,酒馆的事还真跟李佑泽没关系,偏桑月又是一个爱情完美主义者。 但很多时候,这种爱情完美主义者反而最容易受伤。 毕竟桑月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原生家庭的那些苦,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就连恋爱也像小说里抠出来的浪漫桥段,从高中到大学,也即将从校服到婚纱,一切完美到令人羡慕。 她才是小公主。 桑酒自然希望往后余生,妹妹都能如此顺顺利利,但人生总会有那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 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给妹妹打好预防针。 “我知道你对佑子有意见,觉得他作为男朋友不太合格,但其实,这是我跟他相处最舒服的模式。” “而且感情这种事呢,真没必要看得太重,尤其是我们成年人的爱情,就像……”她盯着手里的红酒,试着让桑月理解,“就像这瓶红酒,浪漫甜美又昂贵,但你要明白,它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味剂而已,拥有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须强求,拥有又失去就更不必难过,一瓶酒,尝过它的最佳饮用期就行了。” “以后,你会明白的。” 她倒希望桑月永远不会明白,只是觉得,十有八九的女人都要过这一关,还不如早做好心理准备,是以说得极其认真。 “明白什么?” 身后,却冷不丁响起孟苏白沉冷的声音。 桑酒一个激灵,握在手里的红酒差点掉落。 她回头,垂眸,一脸震惊。 “孟……孟先生?” “明白哪怕是再不尽如人意的男人,却依旧可以得到世间最好的女人,只是因为合适就可以了?”孟苏白脸色不太好,黑沉黑沉的,抬眸盯着她,“桑老板的爱情观,还真是独特,不像交男朋友,倒像养儿子,但这样养出来的儿子,十有八九也是废的。” 桑酒:“……”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毒舌至此。 她屏息,解释:“我只是想告诉小月,不要爱情至上,她性格脆弱,受不了情伤。” “桑老板意思是,你受得了?” 桑酒面不改色:“对,我心硬,百毒不侵。” 不是心硬,是没有心。 孟苏白只觉得自己心口呼吸有些不顺畅,也不知是这地下室空气不流畅,还是被她气得。 空气就这样沉默了两秒,桑酒口嗨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继续自己工作,还是下去招待这位不速之客。 正迟疑时,又听见他问:“既然百毒不侵,为什么不换种口味?” 换口味?是换掉李佑泽的意思么? “孟先生也说了,我口味独特。” “那桑老板倒是说说,独特在哪里?” “我这人比较强势,他受我管服。”桑酒大脑就跟缺氧了一般回道。 孟苏白一怔,轻轻失笑一声:“果然,桑老板是在养儿子。” 别人养鱼,她养儿子。 天下独一份的独特。 桑酒嗯了一声,十分恶趣味回了他一句:“儿子永远不会离开妈妈。” 下一秒,心里默念: 佑子他妈,无意冒犯,回头必定提礼登门请罪。 ----------------------- 作者有话说:佑子:好好好,合着我是你们吵架play的一环 哈哈哈哈哈哈[笑哭][笑哭] - 老规矩,红包随机掉落~ 第39章 孟苏白也是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长臂伸向她。 “下来。” “干嘛?” 桑酒垂眸去看他。 孟苏白一只手扶住梯架, 修长如玉的指节抓得很紧, 像是生怕她摔下来。 即便过了四年, 她还是无法直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心虚地撇过头。 孟苏白伸出的手又抬高了些, 很无奈地看着她偏了偏头, 难得调侃:“儿子不孝,我亲自搭把手,不行么?” 桑酒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 只是目光移向他手心, 愣了半晌。 很奇怪,桑月说要李佑泽来帮忙时, 她想的是还不如让他去赚他的一千块钱。 但孟苏白说要搭把手时, 她竟有些期盼。 他可是孟苏白,集团ceo,时间都是按分秒几百万计算的。 她怎么敢的? 第74章 “怎么了?”孟苏白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语气依旧从容。 桑酒抿唇, 看向孟苏白的目光格外小心翼翼:“分区归类的, 得我亲自来,不然下次我找不到想要的。” 孟苏白问:“那我能做什么?” “你今天很闲么?” “可以很闲。” 他坦然又强势的语气,仿佛今天必须把时间耗在她这里。 桑酒也没那么别扭, 既然来了免费的劳动力, 为何不用? 正好让小月休息休息。 她下巴一抬, 指了指地上未拆封的箱子,里面原木箱子里装的都是红酒。 “那就麻烦孟先生,屈尊帮忙搬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 孟苏白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长指搭子衣扣,一丝不苟一颗、两颗、三颗解开,长臂从衣袖抽出,卸下肩膀…… 画面太美太优雅。 虽然有前车之鉴,看过他更深层一面,桑酒依旧口干舌燥。 下一秒,高定西装被毫不在意扔到一旁堆积如山的箱子上。 他将衬衫袖口往上挽了挽,蹲下身就去搬红酒箱,白色衬衫下,背脊的线条紧致而流畅,腰部力量感也是十足的稳,看起来很好抱的样子,干起活来更是一气呵成的利索,搬箱、起身,再递箱,仿佛对他来说跟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桑酒盯着怔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 “桑老板?” 直到他幽幽开口提醒。 桑酒才回过神,连忙伸手去接,想说些什么掩饰,喉间又干燥得她说不出话来。 摆好手里的红酒箱,她连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 一定是最近天干物燥,她上火了! “我妹人呢?” 孟苏白本就身材高大,只需微微抬手,箱子已经到她手边,无需她弯腰去够,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连带速度也快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分工合作,偶尔聊上两句。 “在跟云叔聊天。” “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 桑酒自然不信。 今天虽是周六,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他即便不用去公司,也会有各种应酬会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特意赶过来,倒像是有什么事跟她说。 难道是贺琼的身份有了线索? 昨日,桑冀从老家的摄像头里截取了一段贺琼去遂溪的录像发过来,也算证据清晰了。 但孟苏白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明天有空吗?” “什么?” “你上次答应我,陪我去一趟宁市,忘了?” 桑酒瞪大了眼:“明天吗?” 她当时是答应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没时间?”他手肘撑在货架,抬头仰望着她,微微挑眉。 “也不是……”桑酒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毕竟此时此刻,他在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帮她干这些无关紧要的粗活,只是陪跑一趟而已,怕什么。 - 有了孟苏白的帮忙,原本预计要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桑酒说要请客,孟苏白也没有拒绝,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桑酒看向妹妹,要她拿主意。 桑月一想到可以跟偶像共进晚餐,既激动又紧张:“我、我不知道……” 她担心自己的那些喜好,拉低了孟先生的档次。 “自助烧烤?”孟苏白却忽然问。 “啊……” 桑月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孟先生怎么知道她想吃烧烤了? 桑酒心知肚明,转而问孟苏白:“孟先生……能吃习惯吗?” 她请客就是这么接地气,不是什么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或者私人会所。 孟苏白端详她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桑酒欲言又止。 “因为总裁的胃不行?还是因为总裁不能吃辣?”他含笑,勾了勾唇,“桑老板,总裁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 桑酒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介意就好。” 既然要烧烤自助,便要去买菜,云叔开着幻影带桑月去准备食物。 第一次坐豪车的桑月,还没上车,眼睛已经瞪得跟铜铃,小心翼翼弯下身钻进去,生怕身上衣服线头刮花车子。 上了副驾驶,更是连呼吸都不敢乱来—— 老天奶,这车到底得多少钱啊,该不是随便掉下来的一个挂件都得够她一年工资了吧?她真的没做梦?要跟这辆车的车主兼男神一起吃烧烤? 多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三楼露台,秋高气爽,正是烧烤最相宜的时候。 搬出烧烤炉后,孟苏白又去挪椅子,桑酒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拒绝,只让她坐着。 坐自然是坐不住,桑酒便置办了一些花花草草到桌面装饰,也算有仪式感了,忙完又去研究怎么生火起炉。 这个烧烤炉找人专门打造的,到目前为止还只用了一次,火也是李佑泽弄的。 他当时怎么弄来着? 桑酒完全忘了。 她提了一袋果木炭,又翻出打火机,拨动砂轮想直接点燃一块木炭。 虽然已经找了一块最小的了,但拇指都按疼了也没什么反应,露台风大,不一会儿就吹灭了火苗。 再拨动,再熄灭。 屡败屡战,桑酒有些暴躁了,弯腰凑近打火机,试图用身子挡住风口,没注意一侧头发岌岌可危落下。 “小心!” 孟苏白过来时恰好发现了,直接大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撩起她的发。 火舌猝不及防在他手背烫了一下。 孟苏白嘶的一声闷哼,桑酒当即吓坏了,扔了手里东西,抓着他的手查看。 在看到手背那一片灼红时,立马慌了,拉着他就去一边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对不起对不起……”她眼神都是后怕,掩藏不住的痛意,几乎快哭了。 “不碍事,”孟苏白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了下她发顶,低声安抚她,“小伤,冷水冲一下就好了。” 桑酒抓着他手腕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是有些红,抬起眸看他:“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去医院?” 孟苏白摇头。 “骗人。”桑酒嗓音有些颤抖,“怎么会不疼呢,小时候……” 小时候,桑志远不喜欢她,会拿烟头烫她手臂,那还不是明火,都烫得她钻心地疼。 她戛然而止的话,却让孟苏白心中更疼。 他揉了揉她脑袋,说:“原本是疼的,但好在你没有受伤,就无所谓疼不疼了。” 桑酒垂下眼睫:“只是几根头发而已。” 比起他这双日理万机的手,其实算不得什么。 “烧了就烧了,头发还能长出来,手留下疤就不好了。” “能留下疤最好,”孟苏白看着她眼也不眨,“它会是我永不磨灭的勋章。” 他想抱她。 想告诉她,小时候没有人保护的泱泱。 长大以后,会有人保护。 桑酒呆呆望着他,心里一阵发紧的疼。 她的目光停在他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停在他深邃充满爱意的眼眸里,像是要将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生生世世都记住。 可她不知道,这样专注大胆的目光,就是在恃靓行凶,没有几个男人抵抗得了。 孟苏白亦是。 一直搭在她发上的掌心,逐渐下移,扣在她后脑勺,长指收紧,将她身子拢了过来。 他的气息也随之危险靠近…… 晚风同时吹过脸颊,如同那一年的海风。 水流声依旧,他手腕传来的温度依旧。 桑酒缓缓闭上眼,鼻腔都是属于他身上温暖淡沉的气息,令人沉沦,令人失控,心跳已经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好像一靠近,她就会缴械投降。 “泱泱……很抱歉……” 很抱歉他来迟了,很抱歉他让她一个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很抱歉他的缺席让她跟前男友复合,很抱歉 孟苏白的目光从她轻轻闭上的眼,到颤抖的鼻尖、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水润殷红的唇。 喉结微动。 她就在咫尺,就在眼前,呼吸萦绕在他鼻息。 他侧首,低头,就能吻上。 孟苏白也确实顺了心意,这样做了。 “噼啪!” 突然,身后不知何时燃起来的木炭发出一声巨响,猛然将两人惊醒。 桑酒也是一个激灵回过神,与他贴近的身子挺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无措的。 孟苏白低阖的眸缓缓抬起,盯着她慌乱的模样,叹息时轻摇了下头。 覆在她后颈的掌心移开,拇指指腹划过她脸颊,在唇角停下,轻柔来回摩挲了几下。 桑酒顿时瞪大了眼,心里也跟着一紧,想继续后退,他却步步紧逼,指腹的温度像在她胸口挠痒。 第75章 “有东西。” “什么?” “炭灰。” “……”桑酒倏然弯下身,凑到水龙头,“我自己洗洗。” 却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地,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 当即如梦初醒,扔了他手,捧了一手心水,在脸上胡乱擦着。 炭灰留下的痕迹,自然没那么容易洗掉,她也不管了。 “你继续用冷水冲着,我去楼下药箱翻一翻,应该有烫伤药。” 她现在急需一个人静一静,也没等到孟苏白回应,就往楼下跑了去。 孟苏白低头,看着手腕处深浅不一的指甲印,弯弯的,像小月牙。 挺会挠人。 当然,如果是牙印,他会更欢喜。 - 桑酒在楼下应急箱翻了半天没有合适的药膏,最后上网一搜,发现用冰块可以止痛,便铲了满满一桶的冰块,匆匆忙忙拿了上去。 到了露台,发现洗手池边已经没有孟苏白的身影。 再探头,才在阳台栏杆处找到他。 孟苏白双手交叉靠在栏杆,整个背脊松弛弓着,侧身而立,余霞成绮。 白色衬衫也晕染了天边的颜色,衣服褶皱堆叠出一种不经心的温柔。 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根根分明。 “慢点。”他的气息和声线都浸着温柔。 桑酒感觉跟他独处时,自己会受不了他的蛊惑,很大责任在他。 就如同四年前那一场旖旎,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不是吗? 她将冰桶放到桌上,拿了纱布把他受伤的手包扎起来,然后又铺展开一大块纱布,铲了冰块包了起来,做了一个冰袋,给他敷在手背。 “你先用这个止疼,如果有破皮,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嗯。”他任凭她安排,但看到她手指被冰块冻得通红,又不忍心,“我自己来。” 桑酒无声抿了抿唇,将冰袋递给他,又找了个借口离开。 “那你自己敷着,我……去洗个澡。” 不知为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跟他开口,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也许是这安静的露台只有她和他,多少有点暧昧的缘故。 但她受不了一身黏湿的感觉,即便等会儿烧烤完还得再洗,一刻也受不了。 “好。” 温热的水洒在肌肤上,汩汩如泉水流淌全身。 桑酒抹了一把脸,雾气布满了玻璃门,看不清浴室之外的世界,可她却无端想起刚才露台,孟苏白回眸望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越想越难过。 今天的晚霞很美,美到她想多看两眼都不行。 晚霞常有,但这样温柔的,独属于她一人的,不会再有。 原来,做朋友也这样难。 这个澡,桑酒洗了挺久。 等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十分钟前进来两条消息。 “桑老板,吃烧烤不喊我们啊?” “带队伍过来了哈,等着!” 三禾兄的行事风格,永远让人猝不及防。 ----------------------- 作者有话说:高能预警:您有一大波疯批朋友来临! - 老规矩[狗头叼玫瑰]红包降落 第40章 桑酒有点头大。 她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就跑出来, 还好三禾她们还没到,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寻人。 “孟苏白?”她焦急喊了一声。 “我在。” 孟苏白的声音从西南一隅传来。 桑酒跑了过去,刚想告诉他突发情况, 却被他身前那架突然就组装好的望远镜惊到了。 “你……” 她握着手机贴面, 刚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三禾的大门嗓音。 “上楼了老板!不用催了!” 桑酒:“……” “怎么了?”孟苏白看她愣住的表情, 不禁询问。 桑酒挂断电话, 脑子一阵慌乱,最后挤出两句话。 “我朋友他们来了。” “就在楼下。” “所以呢?”孟苏白单手搭在望远镜上,淡声问, “桑老板又要把我藏起来么?” “不是……”桑酒摇头, 反复深呼吸。 她怎么敢这样做,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实在不知该如何跟他们解释他的身份。 孟苏白垂眸, 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原来在桑老板眼里,我竟是拿不出手的那一个。” 桑酒一脸震惊。 他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只是担心扫了你兴致。” “怎么会?桑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孟苏白没有表现出半点厌烦,反而有些兴味盎然地期待着。 “……” 桑酒一时竟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 楼梯处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看样子, 这支队伍还挺庞大。 桑酒揉了揉后脑勺:“你要中途觉得无聊,可以告诉我。” 事已至此,避是避不过了, 倒不如坦坦荡荡面对。 横竖也是朋友而已。 孟苏白含笑点头。 下一秒, 俞三禾的大嗓门已经先她人而至。 “桑老板!你不讲义气啊, 搞烧烤都不喊兄弟我们?” “就是就是!” 一群人附和声中,俞三禾领着五六七八个人涌上露台,手里提着啤酒饮料、瓜子花生、水果肉菜, 像鬼子进村一样杀了进来。 却在看到桑酒身边气质出众的男人时,众人猛地一个急刹车。 “卧槽!桑老板,你上哪找得这么俊俏男人?” 俞三禾说的家乡话,在场人可能除了孟苏白大都听得懂,也都一脸好奇盯着这个男人。 “顶帅!” 他们大多数是遂溪老乡,也有三禾牌馆里的常客,跟桑酒熟识,在这个圈子里,还未曾见过这样英俊贵气的男人,打量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窥探的味道,又偷偷瞥向一旁的李佑泽。 李佑泽仔细打量了一眼,抬起手,似乎有些激动,张口欲言:“这不是那个……” 桑酒眼疾手快想起什么,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捂住俞三禾和李佑泽两人的嘴,生怕他俩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甲方爸爸,你们给我留点好印象。”她压低声音,说的遂溪家乡话。 俞三禾跟李佑泽眼珠子一转,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保证,一定会注意形象。 桑酒又扫了其他人一眼,警告:“别搞。” 见他们都郑重其事点头,才放下手,整理好情绪,转身介绍。 “这位是……苏先生。” 她话音刚落,那群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众口同声喊了句:“苏先生好!” 喊完还给人齐齐鞠了个大躬,活像酒店门口的招待员。 桑酒:“……” 有病吧! 孟苏白勾起唇,冲众人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桑酒那张表情极其丰富的脸上,似有若无笑了一声。 桑酒双手一摊,也不管什么正式不正式了。 左边。 “我闺蜜,俞三禾,牌馆老板。” 右边。 “我……男朋友,李佑泽……” 心虚跳过,再看向身后六七八个大老粗和老娘们,她皱了下眉。 “我的……” “牌友一号!”有熟识的老乡主动自报家门。 然后: “牌友二号!” “牌友三号!” …… 桑酒扶额,根本不敢去看孟苏白的表情。 苍天啊,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信不过! 所以现在,孟苏白应该明白了吧,不是他拿不出手。 是她这些狐朋狗友拿不出手! - 桑月跟云叔回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男人,手里提着大袋,估计是买得多,人家亲自送货上门的,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护送什么宝物的保镖。 几人放下袋子,就离开了。 桑月看着露台上乌泱泱一桌人,不禁目瞪口呆:“今天不是歇业吗?” 俞三禾向她招了招手:“小月妹妹,得亏看到你朋友圈,不然我们就错过了大帅……大烧烤!” 正在靠近望远镜的角落里新起小桌的桑酒闻言,回头看向自家妹妹,一记眼神杀飞过去。 桑月也很无辜,她只是第一次坐那么贵的豪车比较兴奋,又第一次见那么大阵仗买烧烤食材,一整个被惊讶到了,才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云叔看到孟苏白缠着绷带的左手,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这是……” 孟苏白抬起手给他看,轻笑:“无碍,不小心烫到了。” 只是某人包得比较厚实,不知道的还以为烫掉一层皮了。 桑酒摆好桌椅后,又开了一瓶红酒醒好,招呼孟苏白和云叔在新桌坐下来。 “我这些朋友玩起来很疯狂,我们就不跟他们凑一桌了,云叔,您辛苦了,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第76章 她挽起牛仔外套袖子,浓密的发也拨到一边慵懒扎了个麻花辫,就差系个围裙了。 云叔却笑着摆手:“你跟kings先坐,今天云叔正好露一手。” “云叔也会烧烤?”桑酒不禁惊讶,又看了一眼孟苏白,“你们在家也会弄烧烤?” 云叔笑说:“很少,不过从前jane会让我做给她吃,哦,jane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女儿。” “那就麻烦云叔了,老实说,其实我不太会弄。”桑酒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她确实搞不来这些,如果只是些常见的鸡腿鸡翅牛肉青菜还能勉强烤熟,这些个海鲜处理起来太复杂,她还担忧自己烤出来入不了嘴,索性不帮倒忙了。 桑月自告奋勇:“云叔我帮你打下手!” “好呢。”云叔笑了笑,两人将刚送来的食材一一拿出来。 那边一桌子人见到那些食材,顿时“哇”了一声 “有口福了哦今天!” “烤羊腿!” “海鲜烧烤!” “桑老板,你今晚发大财啦?” 桑酒这才发现,这些食材完全不像附近菜市场买来的,腌制好的烤羊腿、牛肩胛骨和烧鸡烧鹅,处理到位的各类海鲜摆盘,有三文鱼鹅肝拼盘、切划好的东星斑、挑出肉的大海螺和半切开拌了香蒜的九节虾……满满一桌子都摆不下,就连水果都是直接切好放在高脚水晶盘里,拿出来就可以直接上桌。 这下轮到她目瞪口呆了。 桑月凑过来低语:“云叔在菜市场看了一圈不太满意,打电话让人直接送了过来的,不让我买单。” 桑酒咳了一声。 真叫你买单,姐姐也得赔进去。 她转头看向孟苏白,一脸歉意:“说好我请客,又让你破费了。” “请客是心意,”孟苏白正在煮茶,给她倒了第一杯,口吻淡然,“你提供场地,我提供食材,图个开心就好,能在这露台待一待,我就很舒心。” “你也喜欢?” “嗯,很有烟火气息。”孟苏白看着她浅笑。 桑酒诧异,没想到他会一点都不介意这里人多嘈杂,心里话下意识就说出了口:“那以后你可以常……” “好。” 虽然她及时收了口,孟苏白却抢先一步应下了。 桑酒头皮一紧,撑着额不敢看他。咬唇暗骂自己怎么偏就多嘴一说。 “你堂姐的事情,有着落了,要不要听听?”像是知道她在尴尬,孟苏白主动提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桑酒果然顾不上心底芥蒂了,立刻抬起头去看他:“怎么说?” 孟苏白轻抬下巴,提醒她:“先喝茶。” “哦。”桑酒低头,乖乖啄了一口,味道浓郁,微涩回甘,与红酒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你们口中的贺琼,确实是贺家的人。” 露台不小,两人同坐在望远镜这边一隅,远离了烧烤炉的烟火,也远离了那一桌嘈杂的喧闹,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很适合聊天。 孟苏白饮了一口茶,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高定西服下尽显矜贵与优雅。 但他背脊贴着藤椅靠背,松弛而笔挺,那随意的一坐,便是露台最养眼的一道风景,惹得俞三禾那边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桑酒无暇顾及这些,神色有些紧张看着他,等着下文。 孟苏白也长话短说——贺琼是贺家老爷子的一个私生子,在贺家也是少有人知晓的存在,前几年被老爷子安排在一家贺家旗下一家珠宝公司任职,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赶回了纽约,贺煜原本也不知晓的,昨晚才暗中调查清楚,贺琼曾卷走了贺家一笔巨额逃走,贺家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直压着真相,毕竟,比起那点钱,贺家老爷子私生子的绯闻,带来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桑酒属实有被这个真相震惊到。 这么算起来的话,那贺煜跟乐宝的关系…… 她下意识猛喝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震撼。 “太乱了。” 贵圈太乱了!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她还会当一则八卦新闻看看,但她就站在真相的身边,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孟苏白当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继续。 “贺煜的大哥给了一个处理方式,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怎么说?” “遂溪村的事情,他们会负责,但孩子的身世,要永远保密。” 听起来,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如果是桑酒,她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一种,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孩子又是自己的。 但孟苏白又告诉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私生子都是被送到国外的。 也就是保密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桑可儿和孩子都送出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桑酒不知道桑可儿愿不愿意,但好像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孟苏白摇头:“贺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却依旧掌握着家族大权,底下几个儿子为了家族财产早已分裂,局面本就紧张,这个时候如果冒出一个孙女,必定会有人大做文章,贺琼已经被流放国外,对她们母女毫无帮助,届时,她们很有可能成为贺家的棋子。” “我们就过自己普普通通的生活,不行吗?”桑酒不理解,她们不要钱,不要身份,只求一份宁静也不行吗? 孟苏白沉默了半晌,目光凝着她:“桑酒,你那位堂姐该庆幸,孩子的消息是落在贺煜手里。” 但凡落在贺家其他继承人手里,无辜幼子都将不无辜。 桑酒虽然不明白这些豪门世家的尔虞我诈,但就像当年贺煜说过的,她如果跟着孟苏白,也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会让堂姐考虑好,给你们回复。” - 云叔和小月烤了不少东西过来,香味浓郁的烧烤味儿随风吹来,钻入鼻孔,唤醒了味蕾。 一大盘烧烤刚上桌,那边便热闹哄哄一抢而散,相比之下,桑酒和孟苏白这桌就沉静多了。 云叔特地烤了两种口味,一种清淡素食的给孟苏白,一种稍微重口味的给桑酒,但即便如此,孟苏白吃得也少,偶尔几口也是应付。 桑酒胃口很好,嘴巴一直没停止咀嚼的动作,虽然是小口小口的,安静的。 刚才沉重话题虽然结束,但孟苏白敏锐察觉到,桑酒情绪依旧低落。 她高兴时,眉眼弯弯如月亮,眼里缀着星星。 她惆怅时,笑容再无懈可击眉尾也低垂拉耸着,像只兔子,目光游离不愿看人。 孟苏白拿不定她是在为她那位堂姐的未来忧愁,还是为她自己,他想开口告诉她,他的人生是能自己做主的,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可下一秒,她的男友和闺蜜带着一众牌友们攥着酒杯,冲锋上阵似的杀了过来。 “桑桑,兄弟们说要过来跟苏先生干一杯。” 桑酒瞥了他们一眼,知道李佑泽没镇住这些人,特意过来起哄的,不禁拧了拧眉。 “对对对,感谢苏先生今天请我们吃大餐。” “有缘相识一场,跟苏先生干一杯。” 孟苏白向来洞察人心,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她那位小男友身上。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这个早有耳闻的男人。 跟她相识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也是跟她谈了许多年的男人。 没什么奇特之处,除了比自己年轻。 仅此而已。 这样的男人,孟苏白相信一句话没说错,街上一抓一大把。 可有句话又说得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这个男人生来就注定会和她羁绊一生,会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拯救她,会在她最无助的年纪陪伴她,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孟苏白目光微垂,眼底晦暗沉沉,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但他又十分清楚,这股怒火完全是师出无名。 因为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努力,眼前这个男人都将是自己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已经陪伴了桑酒二十年。 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 孟苏白的沉默,看在众人眼里,却有些寒噤。 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哪怕沉冷着不开口,就已经让现场气氛难捱,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尤其是李佑泽,平常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场面,却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扫视下,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 刚刚他有暗中观察过,这位孟先生与桑酒交谈时,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但看他谈笑风生,温文儒雅的眉眼,李佑泽还以为对方会是很好结交的人,怎么现在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李佑泽正暗自纳闷时,又见男人忽地又收起明目张胆的审视目光,无声一笑,只是那笑意带了几分冷然,不达眼底,看得人不寒而栗。 第77章 孟苏白抬手去掌桌上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同时兼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 “既然都是桑老板的朋友,是该与诸位喝一杯。” 然而下一秒,桑酒一把按住他手臂。 “苏先生手受伤了,不能喝酒,今天我替他吧。” 她的手就这样轻轻搭在他的肌肤上,声音干脆利落。 孟苏白侧眸去看她,眼底冷淡因她一句话成功消散,浮现一丝愉悦宠溺的笑意。 “啊……也……”李佑泽想着断不能得罪这尊大佛,正好就坡下驴,收回敬酒的不敬之举。 然而,却有人看不懂场合,先他一步开了口。 “桑老板替的话,喝红酒就没意思了哈,必须上白酒!三杯自罚先!” ----------------------- 作者有话说:孟先生,上醋咯![狗头叼玫瑰] 第41章 开口的男人并不是桑酒的牌友, 是一个制衣厂老板,俞三禾牌馆的老熟人,最近说要带着李佑泽在做什么倒腾生意, 她见过几次, 一起吃过几顿饭, 听他吹过几次水, 摆谱的很, 桑酒印象深刻。 男人端起一小杯白酒,一手勾着李佑泽的肩膀问,“李老板, 没意见吧?” “走开!”李佑泽自然不想桑酒喝白的, 甩开那人的手,一脸嫌弃。 俞三禾也拧着眉:“罗满江你大爷的!喝高了吧!” 罗满江不解:“咱不向来这样吗?替人喝酒就得罚杯, 桑老板这酒量, 换白的不过分吧?” 俞三禾还想说什么,桑酒却直接拎起白酒壶起身:“确实是这个规矩,来吧。” 那罗满江也是一愣:“桑老板这是要……拎壶冲?” 桑酒挑眉:“少废话,倒酒。” 她嫌他们聒噪, 吵到孟苏白。 罗满江后知后觉感觉不对劲了, 下意识看向李佑泽——靠!老子是不是玩脱了? 李佑泽丢了他一个白眼,懒得说。 惹谁不好,去惹他们家祖宗! 罗满江试图挽救, 嘻嘻哈哈笑了两声:“桑老板……拎壶冲就算了……” 桑酒看他那怂样, 轻笑一声摇头, 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那小杯白酒,倒回扎壶中,凑了满满一壶。 “罗总是看不起我?” “自然没有……” “那我就先干为敬了。”桑酒爽快地举起扎壶, 就要开干。 一旁孟苏白终是拧了眉,抬手拉住她手腕,矜贵的面容上笼着一层阴云,声音沉沉。 “桑酒。” “没关系,”桑酒却回头拍了拍他手背,笑容轻巧,捂着嘴低声说,“就当给我个面子,杀杀他们的威风。” 很久没跟这些人混了,她在江湖上的名声怕是要销声匿迹了,是该立立规矩威慑一下了,不然指不定等会儿又发什么酒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平常玩得有多大,偏孟苏白的身份又不好明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眼前这位身份高贵,是她桑酒的座上嘉宾,不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孟苏白还要再说什么,桑酒已经直起身朝罗满江偏了一下头:“请吧,罗总。” “桑老板……” “我先干了,你随意。” 不给对方废话,她一手提着扎壶,一手抵着壶底,仰头开喝,丝毫未有犹豫。 53度的白酒辛辣如火,完全没有红酒的回甘酸涩,饶是桑酒这种海量酒蒙子,也是全程皱着眉喝完。 在场人眼睛直溜溜盯着那满满一壶逐渐见了底,一滴不漏。 罗满江更是被这这气势吓得手发抖。 这样干脆豪爽的拎壶冲,整个海城也数不出几个人来。 俞三禾和李佑泽面面相觑,又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孟苏白,心中纳闷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会让桑酒如此拼命护着。 孟苏白的表情则很平静,仰着眸望向桑酒,眸色清冷,搁在桌上被纱布缠绕的左手,随着时间过去的每一秒,狠戾握起,眼底情绪更是阴鸷冷冽,像深海涌卷的波涛,低沉又危险。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可他并不喜欢,心底密密麻麻泛起被针扎似的疼。 孟苏白气息冰冷,烦躁地扫了一眼那个带头起哄的男人。 周围空气陡然降了好几个度。 罗满江也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对上男人那道凌厉视线时,只觉不寒而栗打了个颤。 根本不敢对视半秒。 那疾言厉色的眼神,像阴冷刺骨的寒雨,一根根扎入他的躯体! -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一壶见底。 桑酒面不改色用手背拭了拭唇角的酒渍,打了个轻嗝,她重重放下扎壶,对罗满江抬了抬下巴。 “罗总,轮到你了,你随意啊。” 话虽然是这样轻飘飘,但罗满江哪敢真的随意,当即也给自己倒满一扎壶准备赔罪。 “桑老板厉害,女中豪杰,今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做错了事,还望苏先生和桑老板海涵!” 桑酒笑了一声,眼看他憋着一口气打算豁出去时,抬手阻止了他。 “罗总,我今天就备了这么一瓶白的,你干完了,他们敬什么?一杯意思意思下得了,下次罗总再请客?” 今天的局算是朋友局,她并不想为难任何人,纯粹是想让孟苏白今晚能清净度过。 罗满江下意识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苏……苏先生……” 虽然桑酒放过她了,但他心知肚明这位大佬对自己敌意很大。 桑酒顺着罗满江的目光回头看向孟苏白,只见他面容阴沉靠着椅背,下颌锋利,衬着神情淡淡的,可偏这样冷淡的孟苏白,让她觉得陌生,就像天边聚散多变的绯色晚霞,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在此之前,孟苏白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温润如玉,足以入选教科书做范本。 和着晚风,他的语气也淡淡的,却是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说了是规矩,就按规矩办,酒不够,我就让人送上来,罗总觉得呢?” 他将“按规矩办”几个字咬得既重且慢,轻抬眸冷眼睨过来时,更是如利刃飞刀,闻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当然……当然……” 罗满江生生捏了一把冷汗,刚放下来的心,又半悬着起来。 之所以是半悬着,是因为他知道,看着桑酒的面子上,眼前男人已经打算放过他了。 有人递来新的扎胡,他自己亲自倒满,一副心甘情愿赔罪姿态。 “苏先生,桑老板,我干了,以后我罗满江,唯二位马首是瞻!祝两位,生意兴隆!。” 他本就是嘴硬体怂的男人,别说一壶酒了,就是三杯下肚,今天也要受着,一壶断断续续灌入肚,他的脸色已经通红如紫,冒着冷汗趴回去缓了缓。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态,恭恭敬敬敬了酒,桑酒怕一会儿人都倒了,她还得给他们收拾,自作主张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白酒。 这次,孟苏白没有说话,随她意思,目光在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徘徊。 众人一杯一杯敬过来。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拿,事业发达。”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抬,升官发财。”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扬,名传四方!” “苏先生、桑老板……” 最后上来的是个小姑娘,估计是哪位牌友新交的女朋友,桑酒看着脸生。 那姑娘显然没有那群臭男人嘴巴能说会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敬语来。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碰,佳偶天成。” 桑酒惊得身子都僵住了。 孟苏白挑了挑眉,眉眼藏着一丝满意。 只有知情的众人惊呆了下吧,满脸震惊:“……” “胡说八道什么呢?”她的男友连忙上前呵斥,“人桑老板是李老板的女朋友!” 小姑娘吓得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天,这两人站一起分明就是女明星和太子爷既视感好不好!你竟然说这么漂亮的老板娘,是那个每天胡子拉碴窝在牌馆里跟她男人一起抽着烟扣着脚,浑身散发着隔夜烟臭味的男人的——女朋友? 她觉得天都塌了。 其他人虽然震惊却不敢吭声,这要放平时,指不定要把当事三人拎出来打趣几番,今天却都齐齐怂了胆,连抬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有俞三禾嘻嘻哈哈笑了两声,看向桑酒挤眉弄眼,仿佛在发什么福尔摩斯密语。 当事人之一的李佑泽则是一脸大大方方跟孟苏白赔罪。 “抱歉,苏先生,这姑娘第一次来,不知道实情,您见谅。” 说完又推着众人往回走。 “走走,咱们继续喝酒去,别打扰了苏先生的兴致了。” 孟苏白默不作声,目光在桑酒身上寸寸逡巡,最后低声嗤笑。 “桑老板和男友的感情,真是好到令人惊叹,”待那群人一一走远,他凑近她,像是在她耳边耳语,“他好像一点都不吃醋?” 第78章 “什么?”桑酒开了一瓶水喝,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喉咙有点烧,大概是刚才的酒意有些上头了,温润的水滑过喉间,她不禁发出一声舒适的软哼声。 凑近了,自然也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玫瑰香,闻久了,有些许醉人。 只是分不清是酒气醉人,还是玫瑰醉人。 孟苏白暗自深吸一口,再睁眼,目光落在她烧红的脸颊,眼底打趣顿时被心疼替代。 “云叔。”他沉声。 云叔和桑月早就准备好了醒酒汤,端了过来。 “今天还好有苏先生在,不然这些人玩得更疯,平常我姐都不让他们来酒馆,难搞卫生!” 桑月显然已经习惯了俞三禾带来的那些狐朋狗友搞事情,得知他们来,特地去楼下拿了药材,提前备着醒酒汤。 “但我姐今天状态也不对。” 她刚咕哝两句,就看到孟先生亲自端起汤碗,就要给姐姐喂醒酒汤,当即一惊,下意识往自家姐夫那边看去。 还好那一桌人又开启了新的疯玩模式——玩骰子喝酒,扔出几就喝几杯,丝毫没有将目光放在这边。 桑月悬着的心半分不敢懈怠,小心翼翼移到两人对面,遮挡住他们。 苍天,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醒酒汤是用葛根、山楂、陈皮和勾起煮的水,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 桑酒虽然有些微醺,但神态还是清醒的,张嘴乖乖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孟苏白在喂她,脑子更是滚烫烧糊涂了。 “……我自己来……” 她脸颊滚烫,也不知道是酒精焚烧导致,还是害羞过头,脑袋几乎垂到颈窝。 孟苏白也没有执着,放下碗,目光依旧盯着她。 直白又明目张胆。 “醉了?” “……当然没有,”桑酒摇头,一手舀着汤小口小口地嘬着,一手捂着肚子,“就是……有点难受。” “你也知道会难受?刚才不要命的是谁?” “你是不知道这伙人,如果不用一壶酒先堵住他们,你今晚迎接的,起码是一群喜鹊叽叽喳喳,不到半夜不散场。” 她现在就觉得有点吵,虽然他们两人坐在上风口,但那阵闹哄哄的喧嚣也就隔着几米远,犹如耳边苍蝇嗡嗡,呛人的烟味差点盖过烧烤味。 听了这话,孟苏白看向桑酒,一脸无所谓地笑了:“你说过,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也想认识,而且,我自有我的方法。” “我知道,”桑酒也抬头看他,眼底也是醉意朦胧,“但我不想你这样。” “不想我怎样?” 这边桌子本就不大,两人并坐一排,腿贴着腿,手肘抵着手肘,就连气息都因为他的低头而彼此缠绕。 桑酒动作一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想你因为我,与他们周旋,他们和你,本就不相干。” 虽说是朋友,但除了三禾跟李佑泽,其他人也只是点头之交的酒肉朋友。 她与他们同在一个阶级时,还能是平等普通的朋友。 一旦中间出现打破阶级的因素,天平就会失去控制,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桑酒十分清楚,如果他们知道孟苏白的身份,就会挤破脑袋疯狂的想要联系方式,仿佛加上了他,自己就到达人生巅峰,日后在海城也能横着走,就好比当年俞三禾为他们带来了宋祁,他们也打着宋祁的名号,在酒局饭桌上大放厥词,攀登拉踩,最后出了事,还是要三禾去低声下气给求情。 即便明知三禾跟宋祁的关系并不正常,也不在乎,只要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即可。 她私心不想孟苏白成为宋祁那样的存在,被他们觊觎着,谋算着。 他本是天上月,不惹尘埃,到哪都是恭敬被供着,不应该被她身边这些无知无畏的毛头小子围着,哪怕是与他们碰一杯酒,她都觉得是对月亮的一种亵渎。 他也永远无法想象,他们这群人,从十四五岁出来 ,几乎一生的跌宕起伏都写在那张四四方方的绿桌上,烟雾缭绕、牌声四起,漫漫虚无度着一日又一日。 他们这类人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七零八落散在人间各地,落在泥泞便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落在水里便随波逐流,落在石头缝里便阴暗爬行。 可孟苏白指节干净,是连呼吸都透着清贵的人,他手腕间的腕表走动的每一秒,都在丈量着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原来阶级跨越便是如此—— 他端坐的地方,是她踮起脚尖一生也触不到的黎明。 “如果,是我自愿的呢?” 越晚风越冷,桑酒被低落情绪塞满时,恍惚听到他温柔说道。 她瞳孔微缩,脑袋歪靠在桌上,呆呆凝望着他。 心提到嗓子眼时,玩游戏输了的俞三禾喝不过那群男人,歇斯底里跑过来,要拉桑酒过去坐镇。 她显然喝醉了,忘了这里有一位贵客,不能被撂着不管。 桑酒迟疑又看向孟苏白。 但孟苏白眼底却生出一丝温和的宠溺,对她抬了抬下巴,薄唇含笑:“去吧,我坐坐就走。” 晚霞的微光映照着他好看的眉眼,与平日的温润不同,此时的他眸子里蒙着一层缥缈,像与世隔绝的月华仙子,即便落在烟火深处,也能感受得到他无法融入凡间的落寞。 桑酒抓在椅子上的手指紧了紧,一晃半日过去了,他今天留下的时间,的确有些久了。 “那明天……” “我来接你。” “好……” “桑桑,快去帮我扳回一局嘛!”俞三禾扑到她怀里,软磨硬泡撒娇。 桑酒重心不稳,身子本能的一歪,直直撞到孟苏白身上。 孟苏白下意识抬起手,撑在她后肩虚扶着,被满怀清香扑鼻,青丝拂面,心脏几乎骤停。 桑酒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识越界了,她只是受不了俞三禾撒娇这一套,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行了行了,俞老板,别卖惨了。” 随后抬头看向桑月。 “小月,我要是醉了,你先帮忙送送孟先生。” 桑月还没来得及回应,火急火燎的俞三禾已经直接将人拉走。 她叹了口气,扶额小声吐槽:“我今晚要累死!” 对面,孟苏白目光从虚抬起的手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他缓缓握起,与鼻息残余的清香一同回味,直至温度与气息完全消散,才缓缓睁开眸,移向不远处那道身影,轻轻勾了勾唇。 “放心,云叔会留下帮忙。” 闻言,桑月顿时像打了鸡血,抬起脑袋,满眼亮晶晶望向他:“谢谢孟先生!” 仔细一看,孟先生似乎又变了,变回之前的儒雅温柔,不再是刚刚那样阴鸷沉冷。 他淡然点头,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抿着。 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桑酒的身影。 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他能瞧见她脸上的红晕还未退。 又许是因为她的参与,那边局面更加亢奋,哪怕刚才闹了那样一出,他们醉了依旧无所顾忌,一声声“桑老板”此起彼伏,虽有调侃,但也不乏敬重。 桑酒就坐在俞三禾身旁位置,心不在焉扔着骰子,扔完一阵傻眼,仿佛也被自己的手气惊到了。 众人惊呼一声“桑老板牛!” 俞三禾也捧着她燥热的脸颊一顿乱亲,而后两人异口同声指着对面男人的鼻眼,势如破竹。 “喝!” 这一幕,孟苏白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她口中的疯狂,微微敛眉。 却也无可奈何。 桑月回过头捂着脸,也是没眼看:“我姐她……也就醉了才这样。” “我知道。” “您知道?” 孟苏白依旧是淡笑,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再抬眸,目光噙着宠溺的笑容,不远不近望着那道身影。 ----------------------- 作者有话说:kings今天有点忙,吃完闺蜜的醋,马上又要吃男朋友的醋咯! 谁让桑桑就跟个香饽饽一样,谁都想抱一抱,亲一亲[笑哭][笑哭] - 老规矩,评论区发红包咯![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暮色正浓, 露台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吊灯适时亮起,投下断断续续的橘色光线,打在一群肆意洒酒的年轻人身上, 多了几分魔怔。 孟苏白目光淡淡跟随那道倩影, 或是醉意微醺, 又或是身上白衬衫被橘黄暖灯染了一片,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婉柔和的美。 因为替人赢了几局酒, 她与闺蜜靠在阳台玩起了小姑娘之间的自拍游戏,一旁低头自顾自打牌的男人也被拉了进去。 “死佑子!别看牌了,靠过来一点啊!”俞三禾急不可耐地催促, 拉了一把李佑泽。 站在中间c位的桑酒靠在她肩上, 伸手比了个wink,笑容温浅。 第79章 三张脸勉强入镜。 李佑泽抬眼瞥了一下:“把滤镜关了, 把美颜关了。” 俞三禾瞬间炸毛了:“你大爷的!我跟桑桑需要滤镜需要美颜吗?是你把我俩颜值拉低了好吗?” “你看你把桑桑的脸瘦成什么样了?现实多好看!” “这是特效, 特效你懂吗?没看到头上那两个兔耳朵啊?” “我觉得原相机拍就很好……” 桑酒笑得腮帮子都僵硬了,这两人还在吵,她多少有些暴脾气了,咬着牙问:“你们两个, 还拍不拍啊?” “拍!拍!”两人不约而同放下成见, 不情不愿又笑露八齿靠了过去。 毕竟,祖宗一生气,谁都得让步。 “咔嚓咔嚓!” 俞三禾拍了几张后看了一眼, 还是一脸嫌弃。 “眼睛没神, 就跟昨晚盗墓去了一样!还不让人美颜, 就这我才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呢!” “明明是你自己胖了不上镜,别甩锅给我。” “李佑泽!你要死啊!”俞三禾气炸了,就差逮着他一顿狂揍了。 桑酒揉着太阳穴正喝酒缓解腮帮子的酸涩, 闻言愣是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又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就让让她吧,明知道她最讨厌人说她胖。” 闺蜜和男友,桑酒始终站在闺蜜这边。 “胖还不让人说了?”李佑泽把手里的烟叼回嘴里,空出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她也不看老子这几天为了她忙成狗,还好意思吐槽我!” 桑酒捂着嘴又咳了几声,总算没那么难受,直起背脊,问他正事:“听说你们最近赢了好几万?” 李佑泽吐了口烟圈,有些得意点头:“差不多吧,怎样,哥厉害吧?” “呵呵!厉害!”桑酒冷笑了两声,趴在栏杆饮酒,照样没给他面子,“就是奉劝你一句,悠着点吧,别死牌场上了。” 俞三禾立马跟她投诉:“我一天只是让他打十个小时哈,其余时间都是他自己在打,我没逼他,也没拿他抽成。” 李佑泽忙说:“这不是下个月有几个酒要吃,得一两万呢!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桑酒一边惊讶于他有这等觉悟,一边又好奇什么酒份子钱这么重。 “红的还是白的啊?” “怎么,你还想把生意做到老家啊?” 桑酒扭头看他,一脸无语:“……我问你红事还是白事!” “……” 空气静默了两秒。 就连不远处看热闹的孟苏白都下意识眯起了眸,盯着那张认真到可爱的脸勾起了浅笑。 原来现实生活中,她也是这样偶尔地迷糊。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蓦地凝滞在脸上。 他看着男人抬起手就给她额头一个暴栗,笑骂道:“桑老板,你喝傻了啊?红事还是白事?谁家做白事提前一个月告诉你啊?怎么,要挑个良辰吉日下葬好投胎啊?你脑子打坏了吧?” 桑酒吃痛捂着额,还没反应过来,差点要破口骂人。 一旁的俞三禾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桑桑,你要笑死老子啊!” “我说你过年回家,千万别跟长辈们聊天,哈哈哈哈,不然我怕他们拿扫把打断你的腿,哈哈哈……” “笑死我了……我不行了……” 桑酒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刚刚说了啥,也是被自己蠢哭,捂着脸啊啊啊啊:“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佑泽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本正经说:“你们各位大哥,几十年以后死了,记得提前一个月通知我们桑老板哈。” “可以可以,桑老板,我能预定一百岁再死吗?” “桑老板,我这人不要活太长,七十岁就可以走了,你记得提前一个月问我具体日期啊。” “桑老板,你要实在想吃白事酒,我明天就可以走。” “桑老板,你是什么死神附体了吗?要赶着送我们上路啊?” “桑老板,我还不想死……” 李佑泽手指夹烟:“你们得挑桑老板空闲日子办后事。” 桑酒跺着脚,伸手去推了他肩膀,一边笑一边警告:“你有病啊——闭嘴——不准再说了哈哈哈哈哈——” 自己却笑得人仰马翻。 李佑泽一边仰头躲过一拳,一边笑她傻。 露台笑声此起彼伏,晚风更是将女人明媚的笑声送至每一个角落,她笑得实在张扬灿烂,连墙底不知名的虫子也跟着热闹起来。 孟苏白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紧的茶杯渐渐松开。 对面桑月也在收了笑之后,摇头吐槽:“我姐这脑子,一般人比不了,神经大条,清醒地糊涂。” 他笑了笑。 确实,迷糊得可爱。 - 这一场闹剧足足笑了十几分钟才平息,桑酒埋头抵在俞三禾怀里,撑着额不肯见人,她觉得今晚自己又要声名远扬一波了。 李佑泽拍她肩膀叫人时,也是一脸没好气回头。 “干嘛?” 桑酒话音刚落,就见他伸手递来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卡。 她表情微冷,也不笑了,听李佑泽说道。 “之前不是说好,每天要在你这里存三百块,一直没有实行,这是上半年的,一共五万五,你帮我收好。” 桑酒迟疑了两秒,没想到他会来真的。 之前是因为他花钱太没数,他父母托她帮忙看着点,才提了这个意见,但也是提了一嘴而已。 他现在帮俞三禾打牌虽然每天佣金不低,但他的开销支出也不小,如果没有人管着,就是花钱如流水,来多少去多少。 “真要我帮你存着?不怕我挪用公款?” “你想挪就挪吧,反正我的就是你的,放我这里也见不到钱。” “少来,”桑酒哼了一声,但也没客气,直接收下,“我先帮你收着,你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辛苦桑老板了。” 俞三禾不禁笑着打趣了一句:“哟,李老板绝世好男人啊,都会上交工资了!” 李佑泽啐了她一口,让她走开。 俞三禾哼了一声,转身又继续去玩游戏了。 桑酒收好银行卡,把手里的酒喝完,放到桌上,抬头看到孟苏白那边还没走,便打算过去,却又被李佑泽伸手拦住。 “又怎么了?” 李佑泽眼珠子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那桌撇了撇:“说起来,那位……不是姓孟么?” 桑酒顿觉心虚,轻咳了一声,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正求人办事呢,你最好让他们别去沾惹。” 李佑泽虽然从前浑了些,不过现在已经拎得清轻重,点点头:“姓贺的事?” 桑酒嗯了一声。 “解决了?” “差不多吧。” 就看桑可儿怎么选择了。 “所以我当初找祁哥帮忙,没有做错咯?”李佑泽为自己申冤,“你不应该感谢我?” 桑酒侧头看了他一眼,状似认真思考了一秒,最后得出结论:“你是大功臣。” 无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 “不是好大儿?” 桑酒愣了两秒,拍着他肩,笑得纯粹:“你想找妈回你家!” 李佑泽垂头,也跟着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低头又重新开了一局。 桑酒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她注意到,他刚刚这把明明赢了不少钱,却好像兴致不怎么高。 “什么情况?垂头丧气的。”她凑过去看他手机,以为是牌面不行。 “没什么,”李佑泽把烟头丢地上灭了,空出手来推她脑袋,“去玩吧,我抽空再打几局。” 桑酒一把拍掉他的手,有些不爽,歪头打量着他:“李佑泽,你不对劲。” 听了这话,李佑泽微怔,嗤笑一声:“我哪不对劲了?” 桑酒看着他没说话。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过确实如桑月所言,自从他从老家回来一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来酒馆了。 两人虽然是假情侣,但情谊在。 这个陌生城市,她跟三禾、李佑泽三人,就像亲人一样相扶相依,即便再忙,也会时常聚一聚,他哪怕再沉迷于打牌,隔两日也会过来酒馆坐坐,嬉皮笑脸的。 对,嬉皮笑脸。 这两次见面,桑酒发觉他好像都是脸色黑沉、心事重重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揪住他耳朵:“李佑泽,你不会又偷偷赌钱了吧?” 李佑泽哎哟了一声歪着身子,有些狗腿:“我的祖宗,你去问三禾兄,我现在一心一意替她打牌,真没碰过!” 桑酒思考了两秒,松了手。 “你最好是。” 她指了指他的脸,发出警告。 “桑桑!救我!” 俞三禾的求救声再度传来,桑酒转身回了桌。 第80章 掠起的晚风拂过脸庞,男人搭在屏幕上的手指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手机页面,系统自动提示是否要吃牌的倒计时归零,他才惊醒,慌忙出牌。 却已无济于事,晚了一步。 满盘皆输。 不远处,目视这一幕许久的孟苏白,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苦涩的轻笑。 或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就像她曾经说的——开心就笑,伤心就哭,愤怒就发泄。 如此鲜活自我,才最可贵。 - 不用打下手的桑月认认真真吃了一顿饱后,抬头看向对面端坐着沉思不语的孟苏白,有些纠结。 他没说要走,她自然不敢提,可这样静坐着也不是待客之道,桑月不知道自己该跟这位大佬聊什么,思来想去,只能围绕着自家老姐开展话题。 “您别看他们这么疯,在我姐面前已经算老实了。” 既然孟先生如今是姐姐的雇主,怎么着也要为她树立高大能干的形象吧。 “他们?你是说她的牌友们?”孟苏白勾了勾唇,含笑问了一个送命题:“为什么叫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见过给前任编号的,还没见过给牌友编号的。 桑月却是一愣。 惨了—— 这是她姐的黑历史! 她不能说。 但对上孟苏白眼底的探究,桑月实在撒不起谎来。 亲爱的姐姐,不是我不给你留面子,实在是孟先生的眼神太过权威,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内心。 “就是……我姐以前挺爱打牌,但是她又记不住人名字,每次都找不到人,后来就干脆在通讯录备注牌友序号……” “她也很喜欢打牌?”孟苏白挑眉。 桑月举手发誓:“现在戒了!” “戒了?” “就……很少很少了,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打两把消磨时间。” 孟苏白目视前方热闹的身影,想起前几天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心情不好的时候?” “嗯,这几年都很少了,除非是推不了的牌局,”桑月想了想,“今年……我也就见她打了一次吧,就上次您跟宋先生半夜过来那次,她连续打了几个通宵。” 话一出口,桑月连忙嘴巴紧闭。 很好,她又提醒了孟先生老姐一段黑历史。 说多错多,闭嘴吧。 桑月干脆低下头,啃牛排、啃羊腿肉…… “两次。”孟苏白却倏然纠正她。 至少在他面前,是两次。 “啊……”桑月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孟先生对姐姐的事情很感兴趣,不禁问了一句,“孟先生似乎跟我姐很熟,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四年前,在港城。”孟苏白手里转着茶杯,轻轻说道。 “那次邮轮旅行?” 桑月猛然震惊,想起那晚姐姐对着孟先生的视频哭红了眼,再仔细打量着眼前男人的身形、五官样貌,以及眉间那颗颠倒众生的美人痣,抓握着烧烤签的双手猛烈颤抖了几下。 对上了对上了! 老天爷! 她的亲姐!说得都是真的! “她提过我?”不知是不是因为谈起姐姐,男人的笑容又温和了几分,他脊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虽然人在这里,余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啊,这……”桑月有些为难了。 他所谓的提过,是指哪种呢? 一笔带过,还是她老姐那番豪言壮语——四年前我睡了他,他对我念念不忘呢! 她亲爱的姐姐,不会……真出轨了吧?? 桑月打了个冷战,脸色都变了。 作为姐夫,李佑泽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都谈了这么多年,且他为人还过得去,老姐如果真要做这种事情,有点不道德。 但如果对方是孟苏白的话…… 作为妹妹,她好像又能接受。 这一瞬间的信息量太大,桑月感觉自己脑子要宕机了。 “小月?” “嗯……就前几天提过两句。” 桑月没有她姐姐精明隐忍,单纯的小姑娘,脑子里想着什么,脸上就会写着什么。 “哦?提了我什么?”孟苏白显然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就……”桑月绞尽脑汁回想,“您送她巧克力……” “就这样?” 桑月:“……” 不然呢? 要她当着她姐夫的面说,她姐把这个男人睡了,然后又把他踹了? 桑月都快哭了。 她的好姐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把那么多人心目中的男神孟顾问给睡了! 这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的神情,和她姐如出一辙。 孟苏白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能让她妹妹都说不出口的话,孟苏白不难想象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但至于说到哪种程度,恐怕还要再跟小姑娘打探打探。 “她有没有说……” 对面蓦然响起一阵喧闹声,两人不由抬头看去。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换了游戏,桑酒被一条丝巾蒙着眼睛,站在一盘切成方方正正的西瓜块水果盘前,手里拿着水果叉,正犹豫不决。 “西瓜里面有芥末。”桑月告诉孟苏白,“但也不是每块都有,吃中了芥末西瓜,还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看抽到的惩罚牌咯。” 孟苏白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迟疑了两秒,他起身,打算阻止这样的游戏继续。 一旁的桑月却说:“孟先生放心,他们那群人虽然疯,但对我姐还挺尊重。” “怎么说?” “我姐夫在,他们不敢乱来……” 话音刚落,桑月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回头瞥向孟苏白。 余光中,男人站在五彩斑斓的晚霞下,深潭一般的眼眸盯着对面,映射着一丝冷光。 冷风寂寂,炊烟袅袅。 桑酒随机挑中一块西瓜后,颇有些听天由命的感觉,直接塞到嘴里,一口爆汁。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反应。 彼时,绯色晚霞铺满天空。 大概是玩热了的她脱下了牛仔外套,胸前白色衬衫的木耳花边在晚风中飘荡,勾勒出黄昏的艳丽。 桑酒大概是尝出了安全的味道,忽然扯下丝巾,一双狐狸眼水波流转,随机明媚地扬唇大笑起来,那般得意昂扬、劫后余生,天边晚霞都为之失色。 孟苏白也情不自禁跟着勾了勾唇,眸中冷光被温柔缱绻替代,他又坐回椅子,擎着茶杯目光锁在桑酒身上,还隐隐带着几分欣赏。 有人不慎选中了芥末西瓜,被呛得直跳脚,她则笑得人仰马翻,一边递水,一边抽惩罚拍。 “给前任发语音,说我好想你。” “啊——” 那人嘶声呐喊时,她闺蜜伏在她肩上嗷嗷直叫,她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却始终扶着摇摇欲坠的闺蜜。 也不知道那小小的身子,哪来这么大精力,喝了那么多酒,还能挺到现在。 孟苏白深知这段时日,她纵容他的靠近,无非是想用现实告诉自己,她的世界与他不同,她的圈子与他不同,他们是无法融入彼此的存在。 但说出来,或许她不会相信,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他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完整无缺、肆意潇洒的桑酒。 四年前他就做好了抉择,哪怕她悄无声息离开,他也一定会找到她。 如果你不能来到我的世界,那就换我走向你的世界。 哪怕你身旁已经站了别人。 孟苏白始终相信,不被爱的那个人才应该放手。 他勾唇浅笑时,对面桑月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孟苏白这赤裸直白的眼神如果都不算爱的话,那她多年爱情的经验完全是白谈了! 所谓爱人的目光,便是这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也只有她姐姐那个爱情白痴才会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合适就好,她在任何事情上面都清醒果断,唯独在感情上是一团糊涂账! 桑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不喜欢李佑泽这个姐夫,但这样会不会不太道德? 可是…… 她从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这样爱着她姐姐。 桑月抬头看向孟苏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姐姐身上。 风水已经轮流转,又轮到了桑酒选西瓜。 这次,她很不幸中招了。 白皙的脸庞瞬间被呛得通红,整个人也辣得直跺脚,她一把扯下丝巾,接过俞三禾递来的冰水猛地灌下去。 全场哄然大笑,包括她那所谓的男朋友。 孟苏白拧着眉,没再犹豫,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刚抬步,就听到有人念着她抽中的惩罚卡。 “给微信置顶第一人打语音,说我爱你!要加真实姓名那种!” “哇靠!这个刺激!” 第81章 “李老板,不会介意吧?” “玩个游戏而已,李老板肯定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桑酒辣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脑子也是懵懵的。 俞三禾已经打开她手机,找到置顶第一人。 “k——k——k啥?” 一长串英文,它们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桑酒猛然想起什么,皱眉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孟苏白的视线。 kingsley。 她有些恍然,刚才的游戏太过激烈紧张,竟然忘了他还没有离开。 俞三禾也不纠结名字了,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下一秒,孟苏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桑月听见了,好心给他送了过去,然而乜到屏幕上来电头像时,顿时一阵窒息。 好家伙! 这是玩游戏玩到正主身上了? 再看她那不成器的姐夫,醉得满脸通红,还在那傻了吧唧地跟众人起哄。 “桑老板!不准耍赖!” 桑月一瞬间觉悟。 他活该! 不是他李佑泽有多好,而是她姐姐本身足够好,跟优秀的人在一起,只会变得更优秀! 她气呼呼把手机递给孟苏白,甚至有几分期待。 孟苏白接过手机,连通语音的一瞬,双方都是一阵寂静。 最后是俞三禾忍不住催促:“快点说!” 耳机贴面,桑酒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孟苏白,内心比刚才玩游戏还要狂躁地跳动。 “对着念!”俞三禾拿着那张纸牌,放到她眼前,让她跟着念。 醉意微醺,桑酒甚至分不清这些话是游戏规则,还是她的内心在呐喊。 红唇微张,她像回到了四年前醉酒的那夜,借着酒胆,肆无忌惮跟他表白。 “我爱你。” 孟苏白不知怎的,手机放了外音。 那句清脆柔软的“我爱你”就如回音一般,在清风露台响了两遍。 众人呆若木鸡回头。 纷纷看向身后的孟苏白。 尤其是刚刚还磕两人cp的姑娘,眼里的光可以照亮整个黄昏—— 麻麻!我就说!他们是真的! 其他不知情者则瞥向脸色尴尬的李佑泽,总觉得这画面莫名诡异。 只有知情者俞三禾,看热闹不嫌事大,热心提醒。 “名字!名字!” 桑酒大概是被她操控了,目光迷朦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对着手机又软软重复了一句。 “孟苏白,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表白来得太突然,kings表示需要缓缓,哈哈哈 第43章 当最后一朵晚霞彻底散去时, 夜幕降临,露台的霓虹灯也顺时亮起。 刚才还热闹哄哄的露台,突然安静了七八分。 桌上七零八落躺着几个醉过去的大男人, 唯有酒量惊人的桑酒和俞三禾还屹立不倒。 “孟——苏——白?”俞三禾还在回想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不是姓苏吗?” 桑酒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满脑子是刚才表白的画面, 和孟苏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喝酒误事!冲动是魔鬼!色令智昏! 她长叹一声,撑着脑袋靠在桌上,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喝了好几壶猛的白酒, 这酒后劲儿不小,现在有些头痛, 感觉要炸了。 “啊——” 一旁俞三禾忽然想起了什么, 惊得转过身看她,喊了一声老天奶。 “他就是你的……国王先生……” 桑酒一把捂住她嘴,下意识看向远处夜色里,正背对着他们接着电话的孟苏白, 心跳失控。 “闭嘴……” 俞三禾呜呜挣扎着, 她只是忽然就想起了那次两人喝醉酒说的话,瞪大着眼,迫不及待想要跟她分享。 但桑酒深知自家闺蜜尿性, 一旦放开她嘴巴, 今晚在场所有人都要知道她和孟苏白的桃色往事。 更可怕的是, 孟苏白也会知道她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言!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不能有第四人知道了,明白吗?” 俞三禾眼珠子湿漉漉转了转,点头。 桑酒再三确认她的保证后,才松了手。 “桑酒啊桑酒,我知道你吃了好的,没想到你丫吃这么好!”虽然勒令不允许嚷嚷,但俞三禾还是忍不住小声跟她蛐蛐,“你当初怎么舍得跑的?要是老娘,直接做个三天三夜再说!” 面对俞三禾的口出狂言,桑酒已经见怪不怪了,用肩膀推开她。 “快想想今晚怎么收场吧!” 俞三禾哼了一声:“就丢这里,冻死算了,什么酒量还敢跟我们拼!出息!” 桑酒揉着太阳穴,一脸坚决:“不行。” 都挺尸躺她酒馆成何体统?明天还要不要营业了? 还要再说什么,身前忽然覆了一道高大身影,清风泠泠,儒雅的沉香似乎能冲散空气中的烟酒味。 她缓缓抬头,看到月色下长身玉立的孟苏白,手里勾着西装外套。 “我安排人开车过来了,地址?” “啊?”桑酒的脑子还不太清楚,又或者是因为刚才的游戏告白,面对他多少有点尴尬、心虚。 孟苏白弯下腰,朝她逼近一步,声音温和:“送他们回家。” “哦……”桑酒一瞬间回过神,想了想,手胡乱比划着,“那就麻烦你……把他们……都打包拉到附近酒店吧。” “所有人?” “嗯,所有人。”桑酒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须臾,孟苏白唇角弯了弯,轻点头,又伸手去拉她:“回家吗?” 桑酒会意错他的意思了,一脸为难:“你家太远了。” 孟苏白挑眉,也是在这一瞬间改变了主意:“车上可以休息。” 桑酒认真想了想,他那辆大劳哪怕经过一排减速带,都毫无感觉,最适合睡觉了。 一旁迷迷糊糊快睡着的俞三禾却忽然惊醒,一把抱住她身子:“不可以!桑桑不可以走!你说了最爱我的!今晚跟我睡!” 桑酒宠溺拍了拍她肩膀,眼中醉意愈深,促狭的笑意勾得人心颤:“爱你……不走……” “谁都不可以带走我的亲爱的!”俞三禾脸颊贴着她颈窝,手背蹭在她胸口,“谁都不行!国王先生也不行……” 孟苏白眉头深锁,盯着抱成一团的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女人不老实的一双手,把她胸前蝴蝶结系带都给蹭散时,温和的眼底忽地酿出一丝不爽,以及极力压制的淡淡……酸意。 桑月跟云叔把露台收拾干净后,过来扶人。 “孟先生放心吧,她们两个交给我照顾就行了。” 到底李佑泽还是她姐夫来着,她可不敢把姐姐交给别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孟先生也不行。 可不知为何,温润如玉了一晚上的孟先生,突然变了脸,清隽的脸庞微沉,眼神也冷得摄人。 他逆天长腿往前一跨,声音沉冷。 “恐怕不行。” 同时将手里的西装外套盖到桑酒身上,然后蹲下身一把将人公主抱起,转身看向桑月。 “明早要去机场,我担心她醉成这样,会耽误行程。” 说完,转身就要走。 “啊……这……不太好吧……”桑月一脸为难。 “你谁啊——”桑酒也捶着他的肩质问。 孟苏白脚步一定,低下头凑近她,让她看清自己:“你说我是谁?” 桑酒捧着他的脸颊端详了半天,在瞥到他眉间那颗痣时,眸底倏然一亮:“孟苏白——是你啊?” “是我。”孟苏白声音沉哑,似乎带着一丝暗爽。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的桑月:“……” 她蓦地想起姐姐那天说的话——难过时送你巧克力,害怕时单手公主抱…… 再看那道徐徐而去的背影,姐姐一米六八的身子蜷在他怀里,也是小鸟依人,只见一双纤细的长腿高高悬着。 果然,这公主抱看着十分熟练呢! 桑月知道明天姐姐要跟孟先生去宁市,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犹豫了片刻想追上去,云叔过来笑着说:“小月放心,kings会照顾好桑小姐的。” 桑月试图找个理由:“可是我姐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没关系,别墅都有备用的。” 这话听得桑月更加云里雾里了:“什么?” 云叔状似不经意说道:“台风那两日,桑小姐就是在我们别墅住下,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有。” “啊……” “方便的话,能麻烦小月把桑小姐的身份证给我吗?他们明天就直接去机场,不用回来跑一趟。” 云叔想得还挺周到。 桑月却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她姐夫不会宰了她吧? 桑月回头瞥了一眼地上早已不省人事的李佑泽,摇头叹了口气。 第82章 自作孽,不可活。 - 如果桑酒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和女人,孟苏白不介意和她玩一玩温水煮青蛙的游戏,无论多久都行。但如果亲眼目睹她和别人的亲昵举动,无论是跟男友打打闹闹,还是和闺蜜亲亲抱抱,孟苏白就会莫名烦躁,血液翻涌,想将她锁在身下。 就比如现在,孟苏白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女人脸贴着她胸,手有意无意蹭过沙丘曲线。 虽然此刻那道曲线就在他怀里,紧贴着心口。 云叔安排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摊子,又及时追了上来,打开后座车门。 孟苏白弯腰将人塞进车里。 “开车。” 他气息有些不沉稳,紧跟着钻进车里,将中间挡板玻璃升了上去。 车子滑行在繁华如虹的市中心街道,白炽的路灯犹如明亮高悬的满月,一束月光从桑酒那边方向打入车内,照亮她纤瘦的身子,继续往内延伸,在孟苏白的膝盖结束,一道泾渭分明的光线分割着两人。 光亮中,桑酒皱着眉瘫在椅背,她觉得浑身滚烫,拂开身上的西装外套,又开始解衬衫扣,胸口蝴蝶结早已凌乱松垮着,连带着纽扣也隐隐有崩开的趋势。 孟苏白错开眼睛,平视前方椅背,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响动,又克制不住开口。 “不舒服?” 桑酒声音难受:“痛——” “哪里痛?” “好多鞭炮,噼里啪啦炸得我头晕。”桑酒用力敲着自己脑袋。 孟苏白长吸了一口气,越过黑暗,将身子探入她的领域,捉住她不受控的手,轻轻压下,随即,拇指覆上她两侧太阳穴。 他一双手指腹轻柔有度,完全不输spa技师,桑酒没忍住,唇角溢出舒爽的嗯哼声。 “好舒服啊——” 孟苏白修长手指一顿,极力克制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游走。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上的细小绒毛:“哪里舒服?” 桑酒下意识贴过去,滚烫的耳垂碰到他微凉的薄唇,忍不住蹭了蹭,轻声喟叹。 “……你身上好舒服。” 像水床一样清清凉凉,想抱抱。 味道也清香淡雅的,好好闻。 桑酒毫不犹豫抱了过去,双手搂着他的腰,脑袋往他胸前凑,滚烫的脸庞蹭着他身上染了寒风的白衬衫,灼热的气息砸在他喉侧。 “桑酒……”孟苏白的呼吸慢慢收紧,眸光也渐渐沉暗下去。 “渴……” 由内到外的渴。 她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撒娇,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头疼也缓解了不少,只是喉间还有些干燥需要滋润。 孟苏白扣紧她的身子在怀中,不至于滑下,抬手去打开车载冰箱中的矿泉水,拧开后就要喂她。 “慢点。” 桑酒从他怀里仰起脑袋,喝得着急。 吞咽速度赶不上水流滑入,从她嘴角溢出不少液体,流入细长的脖颈…… 孟苏白目光幽深似潭,盯着看了好半晌,直到她皱着眉扯着胸口衬衫,咕哝着难受,才惊觉那白色衬衫已被打湿一大片,连忙收回水瓶,盖好扔到一旁。 “抱歉。”他抚着她的脸颊哑声说。 目光落在她唇角,残留的水渍泛着晶莹的光。 指腹悄无声息停在她唇瓣,用了些力度按压着抚过去,停在她唇瓣间,抵着两颗贝齿。 密闭幽暗的车厢内,只有桑酒轻缓的呼吸声在耳边,两人身体交错陷于真皮座椅中,俯视与倚靠间,紊乱温热的呼吸交缠着,嫣红的唇瓣近在咫尺。 孟苏白想起了下午那个未完成的吻。 还有她深情软糯的告白——孟苏白,我爱你。 孟苏白勾了勾唇。 偏下头,靠了过去。 “泱泱,”他故意将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白皙的耳下,语气中饱含刻意为之的冷静,“你不能每次都仗着醉酒断片,撩拨我。” 明明是最深情的告白,偏偏要说是游戏规则。 “是不是抽到任何人,你都会说爱他?” 他不满地咬她的耳垂,吮吸,碾过。 “……三禾兄……睡觉了……” 回应他的,是桑酒睡梦中吃痛的一声呢喃。 而后脑袋一滑,摔入他胸膛,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孟苏白轻啧一声,带着一丝恼火与无奈。 他应该庆幸的,她无意识间唤的是闺蜜,而不是男朋友。 可即便如此,孟苏白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任凭心中那股醋意爆发,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用唇堵住了嘴。 唇贴着唇,在理智彻底被击垮前,他克制着低语询问:“泱泱,你最爱的是谁?” 是你的男友? 你的闺蜜? 还是你的国王先生? 露台上,她和男友嬉笑怒骂的画面,甚至是她跟闺蜜拥抱亲吻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回闪。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产生了危机感。 “是我对不对?”孟苏白迫不及待追问,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回应,只是闷哼一声,旖旎缥缈,如坠云端。 孟苏白一双手扣着她的臀,手臂青筋凸起,近乎偏执地将她一把抱起,让她跪坐在自己膝上,仰头去咬她的唇,刻意弄痛她恢复理智,哪怕片刻也好。 桑酒被唇上刺痛激醒,眼皮微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泱泱,最爱谁?”孟苏白气息微喘,又问了一句。 “kingsley……最爱kingsley……” 桑酒抬起手,摸着他的眉间那颗痣,如梦似幻轻唤一声,又沉沉闭上眼。 孟苏白怔了半晌,然后满意勾起唇,手掌在她脖颈上摩挲了一下,那里宛如在白葡萄酒里浸泡过,散发着诱人的芳香,鼻尖沿着女人肩颈轻轻嗅过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念。 “既然最爱我,那给我亲亲好不好?” 无人应答,他也不再克制,温柔吻了上去:“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同意了。” 车子似乎上了高架,明暗交替的灯光一闪而过,显得车内更加昏暗,世界也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微喘的气息在隐秘的角落此起彼伏。 这个吻太过绵长深入。 桑酒被亲得嘴巴发麻,好几次睁开眼,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在做着什么春梦,因为太过美妙,不忍醒来,又缓缓闭上眼。 殊不知孟苏白含着她的唇肉,将她压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扣在她纤长细腻的脖颈,极致温柔的吻从脸颊到耳后、颈窝、锁骨…… 湿透的衬衫被牙咬开,系带从舌面滑过。 圆润的香肩露出一角,好在车内温度渐升,她没有颤栗,耸着肩任他亲吻。 无意识的迎合更是致命诱人。 衬衫滑落,露出黑色的蕾丝钩花。 那是上次去他公司,他特意给她挑选的。 此刻充满了柔软的玫瑰花的香气,扑鼻入肺。 他就知道,她会喜欢。 孟苏白眼里欣喜与欲。望交织着,可下一秒,舌尖抵上高山玫瑰塔,汹涌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醋意占有。 “泱泱,他有没有吻过你这里?” 越往隐秘处,孟苏白身上的狠劲儿便越霸道,他一吻再吻,反反复复确认,铺天盖地的醋意席卷了他所有理智与克制。 “他也在这里留过痕迹吗?” “泱泱,我们也拍照好不好?” “泱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贪婪的人总是不满足于现状。 与她分开后他便想着与她再见,再见后他又祈祷着天天见,天天见的代价是成为她的朋友,可此时此刻,他想要更多的、独一无二的名分。 “泱泱,跟他分手,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你心里明明有我。” 沉入深梦的桑酒脑袋无力靠在他肩上,全凭他的手臂支撑着身子,毫无意识地任人予取予求。 克制许久的男人这一刻如豺狼归山,要将这四年的压抑想念,甚至是醋意戾气全部输出,到嘴的猎物自然不愿松口,死死咬着,吸着,扣着她肩膀的长指微微一用力,她便在他耳畔低喘吟呻,热气刺激着他更加失控,吻得更加激烈,如此恶劣的循环,孟苏白却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唯一剩余的理智,便是要把握分寸不露痕迹,湿濡滚烫的唇无数次划过她耳后、脖颈和锁骨,那么一大片面积,他克制着轻吮而过,用鼻尖一寸一寸丈量,哪怕把自己憋疯,也只在唇瓣、玫瑰塔顶徘徊,肆无忌惮留下印记。 “泱泱,我讨厌与你做朋友。” ----------------------- 作者有话说:某人装不下去了[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桑酒是被人轻轻摇醒的。 温柔缥缈的声音仿佛从混沌之梦中传来, 在她耳边不断回响,逐渐真实。 脑袋昏昏沉沉像沉睡了许久,她奋力睁开眼, 漆黑的世界缓缓被破开, 微弱的光毫无防备冲入瞳孔时, 她看到睡梦中那张英俊的脸。 第83章 还在梦里吗?她不确定;他在说什么?她听不见。 只觉得那张薄唇, 近在咫尺, 看起来很好吻。 桑酒脑子几乎没有思考,抬起手扯着他身前垂下来的领带,借力仰头就凑了上去。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早安吻就好了。 她傻笑了一声。 然而唇与唇相碰的那一刹那温热, 她的意识也逐渐回笼, 触觉嗅觉先后苏醒,空气中淡雅熟悉的香气率先入鼻。 顿时, 桑酒整个人僵硬了几秒, 随后听到男人温柔的声音,从她唇角发出。 “——泱泱?” 桑酒与他微微拉开距离,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不是身处梦境, 眼前的孟苏白也是真的。 她刚才的强吻也是真的…… “抱……抱歉……” 慌乱中, 她下意识松开领带,下一秒,整个人因为没有支撑点, 直接往下掉落。 突然的失重感令她低呼一声。 孟苏白也没想过叫醒她会有这样的奖励, 还沉浸在刚才她主动的晨吻中, 闻声下意识伸手搂住她后脑勺,猝不及防被她带着一起跌落。 沉重的身子压下来时,桑酒只觉胸口被挤压着透不过气, 鼻梁撞上他锁骨,发出一声娇哼省。 这声音落入孟苏白耳中,仿佛催化剂,令他想起昨晚的独自沉沦,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喉结一滚,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支起手肘,稍稍撑起身子,给她一点呼吸空间。 隔着薄被,两人身躯依旧紧紧贴着。 桑酒从他怀里深处探出脑袋,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看着被自己拉下神坛的男人,无措得语无伦次来。 “对不起……我……我酒还没醒,以为在梦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孟苏白眸色微垂,身子沉沉压着她,没有动,“不知道是我?” 桑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感觉嘴巴好像有点麻。 不止嘴巴。 “所以,是任何人都可以亲?”孟苏白略略压低声音,又逼近她一分,“就像昨晚的游戏,抽到谁,你都会说爱他?” 桑酒的脸瞬间红透,她别开脸狡辩:“玩游戏……都这样……” 孟苏白敛了下沉寂的眼眸,沙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醋意:“听起来,泱泱玩过很多次?” “偶……偶尔吧。”桑酒目光闪躲,极为心虚。 早说过了,她这些朋友玩得很疯,昨晚已经是顾及到他在场,克制了许多,往常发起酒疯,拼酒、俯卧撑、通吃一根饼干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早早就跟李佑泽宣布情侣关系,就是为了逃过这一劫。 桑酒没有看到身侧孟苏白慢慢攥起的拳头,而是推着他起了身,又顺便转移了话题:“这是哪儿?” “我的卧室。” 桑酒神情一愣:我怎么在这里?” “看来你又断片了。忘了?你昨天醉得不省人事,说要跟我一起回家,不能耽误今天去宁市,回来又把房间吐脏了,没办法,我让慧姨帮你清理换洗好衣服,把你带到我的卧室睡。” 桑酒一时消化不了那么多信息,只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你睡的哪?” 应该是昨天白酒太烈,饶是她酒量再好,也扛不住醉过去了,所以记忆全无。 孟苏白目光转向卧室内唯一一张真皮沙发:“你醉得太厉害,我让私人医生过来给你吊了水,晚上得守着。” 桑酒有些尴尬,难怪除了手背有些针扎的痛,全身上下都没有那种宿醉后的痛。 “给你添麻烦了。”她拥着被子坐起,低声说,“其实你不用管我,反正我妹在。” “没关系,”孟苏白打断了她的话,“你本就是因为我喝那么多的,更何况,小月要照顾你闺蜜,估计也够呛。” 这倒也是,反正一回生二回熟,桑酒也不再顾忌那么多,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百分之九十的光,看不清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 “几点了,不会耽误航班吧?” “一点,还有两个小时,我们收拾好就可以出发。” “我的身份证……” “都准备好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洗漱。” 桑酒微微蹙眉:“我想先洗个澡……”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还被二手烟熏了一晚上,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一刻都忍不了。 “好,那你小心一点,衣服已经放在浴室。”深知她洁癖的孟苏白,也只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起身下了床。 桑酒这才发现他的床很大,几乎是她平常睡的两倍之大,所以他是脱了鞋上来,双膝跪坐在她身侧,弯腰与她交谈。 她后知后觉,这画面有点过分亲昵了。 再抬头看床边背对着她整理领带的孟苏白,肩宽腰窄的,虽然十分养眼,但这画面会不会太令人遐想了? 他昨晚真的睡的沙发? 总觉得今天的孟苏白好像有些不一样,对她的挑衅格外宽容。 - 氤氲浴室内,当温热的水流过身体时,桑酒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身上哪里不对劲了。 痛。 也不是浑身痛。 就嘴巴和胸痛! 嘴巴肿得有些发麻,像被蜜蜂蜇过的后遗症,胸立挺着像内分泌失调,胀得刮着内衣薄蕾丝都痛。 而且洗完澡后她想擦点乳液和精华,意外发现耳后、脖颈白白一片,却隐隐有些泛红,像皮肤过敏,但又不完全像。 太奇怪了! 她忍着不适穿好衣服出来,孟苏白正在窗边接电话,闻声说了句“还有一位女士”便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我帮你吹头发。” 孟苏白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吹风机,牵着她手腕去床边坐着,自己则坐在对面床头柜上,微微向前躬身靠近她。 两人膝盖自然而然靠紧的一刹那,桑酒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想说自己来,但他已经不由分说上手,打开吹风机。 就像是有了第一次帮忙吹头发,第二次已经信手拈来。 “你没吃早餐,站久了小心低血糖。” 桑酒脑子里还想着一件事情,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任他去。 等头发吹干,孟苏白收起吹风机,见她一脸出神,问了句:“怎么了?” 桑酒不知道该怎么说,曲指碰了碰唇:“好像,有点肿……” 难道是被什么虫子叮咬的? 可他家不存在有虫子吧! 她出神一不小心按重了些,皱了一下眉。 “很疼?”孟苏白探身过去,抚上她唇瓣。 “……别……”桑酒身子微微后仰。 倒不是因为痛,而是这个举动太过暧昧,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虽然刚刚她强吻了他,昨晚也跟他告了白,但她那是脑子不清醒时做的,跟现在脑子清醒的她无关。 “别动,我看看。”孟苏白搂着她肩膀将人扳回,手指轻轻碰触那肿得让人想入非非的唇,默了一瞬,“医生说你昨天吃海鲜,过敏。” “过敏?可是我对海鲜不过敏的呀。” 但脖子上的浅浅的痕迹,好像是真的…… “也许,是你喝太多酒的原因,”孟苏白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还好心地问了一句,“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桑酒垂眸矜持了半晌,才抬头问他:“这附近有商场,或者便利店吗?” “怎么了?想要买什么?”孟苏白蹲下身,目光温柔打量着她,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又仔细回想昨晚,自己是不是没控制好力度。 桑酒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他便说:“这边都是别墅,商场有一点距离,只能开车过去,你想买什么,等会儿路过我们去买?” 桑酒十分难为情,又有些焦急。 总感觉身体熬不到下一秒。 “或者,你先告诉我需要什么,说不定家里有?” “你家肯定没有。”桑酒无奈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孟苏白挑眉,声音与呼吸又低了两分:“你不说,怎知没有?” 桑酒咬了咬牙,小声提示:“女孩子用的。” 孟苏白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她捂在腹部的手,顿时秒懂起身,扯过身后被褥将她紧紧围住,语气也有些慌张。 “你等等,我开车去买。” 这下轮到桑酒懵了,她一把拉住他,有些窘迫:“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会儿路过再买,也行……” “不是来了吗?”孟苏白疑惑。 桑酒摇头:“还没,只是感觉……要来了。” 真是丢脸,跟他谈这件事情,脸烧得好像能掐出血来。 孟苏白不明白:“这种事情也能感觉出来?” “嗯……就是,会有点不舒服。”桑酒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胸部胀痛就是来大姨妈的前兆,但她也很纳闷,“也许是我感觉错了,明明不是这两天……” 第84章 正常来说还有十天才是她的生理期,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天,难道是最近熬夜内分泌失调? 她心不在焉跟着他下楼吃饭,又生怕大姨妈突然造访,全程紧绷着神经。 孟苏白看出她的焦虑,但女孩子的事情,又不好多问,只能暗自拿着手机搜索—— 女孩子来大姨妈前的症状有哪些? 一条条往下翻看,在瞥到其中一条典型的胸会胀痛的症状后,孟苏白猛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正悄悄扯着内衣肩带的姑娘,眉心动了动,眸中升起了些许悔意。 到底还是弄疼了她,下次要轻一些。 然而,他一面愧疚反省,又一面噙着抹笑偷偷垂眸,心底泛起涟漪。 直到上车后,才在她耳边低语:“不用担心,这两天肯定不会来。” - 桑酒不明白孟苏白为何这般笃定。 但直到飞机在宁市落地,她都是安全的,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胀痛也消了不少。 这次出行只有她跟孟苏白两人,云叔没有随行,坐的头等舱,全程都睡得安稳,所以下了飞机也没有丝毫疲惫感。 孟苏白拉着两人的行李箱,领着她从vip通道出来后,便有人接机。 “好久不见!kings!”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八九岁,五官混血模样,比孟苏白还要明显,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气色,靠在一辆改装版的桑塔纳车头前,笑着打招呼,随即又看向桑酒,“你就是桑老板?” 桑酒笑着伸手:“你好,柯先生。” “看来kings已经跟你介绍过我了,那我也不多说,先带你们去酒庄休息吧。”柯其野领了两人上车,一路朝酒庄开去。 约莫一小时的路程,到达迦蓝酒庄——贺兰山下,一座城堡庄园。 城堡前后都是一望无垠的葡萄园,城堡前还有一座三十几米高的红色橡木桶观景水塔,堡内还有艺术长廊、发酵车间和产品展示手工区等等,桑酒在欧美参观过不少庄园,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观所震惊。 桑塔纳长驱直入城堡,康庄大道两旁一片绿油的田埂,微风拂过,恰如紫气东来,正是秋季硕果累累的时刻,空气中都流淌着葡萄的香气,浓烈如玫瑰。 柯其野带着两人去了葡萄园的核心地带——一家独具特色的米其林餐厅,稍作寒暄之后,递给桑酒一堆关于庄园的资料,从建成发展史,到庄园酿酒设备车间及酒庄人员基本配备,还有一份初步转让合同,便直接进入正题。 “kings,我跟我母亲商讨后的方案基本不变,很高兴你能选择迦蓝,这是如今酒庄的经营状况和产品成熟进度,以及酒窖存量,当然,这两天您与桑老板也可以自由考察酒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 桑酒从前跟chris学过酒庄风险评估,所以在接过这些资料后的第一时间也在心中迅速对比——葡萄园地契完整清晰,设备更新记录细致,财务报表更是健康得令人惊讶,盈利的酒庄本就如凤毛麟角,更别提它还是背靠贺兰山政府支持的文化中心,俨然是颗蒙尘的明珠。 她抬起眼,望向桌对面。 柯其野正亲自为孟苏白斟上一杯酒庄的旗舰款“迦蓝多”。 深宝石红的酒液滑入杯中,漾开醇厚的挂壁,孟苏白接过,没有立即品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目光落在杯中那片浓郁的红色里,像在凝视一段遥远的故事。 “柯先生,”桑酒斟酌着开口,资料在手中显得格外有分量,“这份诚意,确实远超市场估值。迦蓝的状态这么好,附近又有政府背书的文化项目,按常理,不乏愿意出高价的竞购者。”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身旁的孟苏白,微笑:“kings只告诉我,他对葡萄酒庄很感兴趣,但能让您和您母亲,愿意以这样的条件选择他……我想,原因应该不只是‘兴趣’。”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唐突,但这是她唯一最大的疑点,桑酒相信以孟苏白的能力也能看出来,但他没有跟她细说,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纯属于好奇。 柯其野放下酒瓶,看向孟苏白,一脸高深莫测挑了挑眉。 “桑老板果然是内行人。” 接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桑酒,反而讲起了故事。 “五十年前,我外祖父是个浪漫的工程师,外祖母则是痴迷葡萄酒的艺术家。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次意外旅行,在贺兰山下相遇,他们都对彼此一见钟情,只是由于工作原因,没有将爱意捅破,直到一年后的再次相遇,还是在贺兰山,他们决定不顾一切在一起,甚至用全部积蓄换来了这片当时还荒芜的山坡,很多人说我外祖父外祖母是傻子,但他们一个用科学改良土壤、引水灌溉,一个用艺术设计酒标、雕琢酒窖……他们亲手种下第一批葡萄苗,并给它起名‘迦蓝多’,在古语里,是‘净土’与‘挚爱’的意思。” 男人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餐厅窗外暮色中绵延的葡萄园,又缓缓道:“外祖母十年前去世,外祖父一人坚守着这片土地,直到前年临终前,还惦记着那一季未完成发酵的‘迦蓝多’,算是带着遗憾离去的吧。我母亲是独女,这些年一直守着庄园,在澳洲和宁市两地跑,直到去年查出身体出了些问题,医生要求她在澳洲静养,我们才不得不考虑出售庄园。但这里承载了我外祖父与外祖母的爱情故事,是他们从年少夫妻到白头偕老的见证,所以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买家。” “这两年,我们确实筛选过不少投资商,但都不怎么理想,大多数投资人都只是把庄园当作社交会所或资本筹码,没有人愿意真正去经营、传承,而我们出售庄园的唯二的条件,第一是‘迦蓝多’这条生产线必须一直作为庄园主线品牌运营下去,第二是需留下原酿酒师与技术团队、管理团队的至少百分之八十。” 柯其野的目光,最终郑重地落在孟苏白沉静的侧脸上,男人低眸,轻转着手里的酒杯。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法国碰见kings,我与他讲了我外祖父外祖母的故事,他突然提出想要来酒庄看看,kings第一次来访时,就独自在酒窖里待了整个下午,后来他告诉我,想接手迦蓝,也愿意无条件保留迦蓝原有的样貌和核心,我问过缘由。” 柯其野笑了笑,笑容有几分调侃:“他说是因为爱情。” “我外祖父与我外祖母的爱情,打动了他。” 他话音刚落,桑酒便愣住了,蓦地转头朝孟苏白看去。 她之前以为,这么大一个决策,会是孟苏白经过各方面专业风险评估甚至哪怕喜好而拍板的,最后却原来……只是爱情? 多么不可思议的原因。 与他身份也不太匹配。 更不可思议的是,柯其野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事,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毕竟三个月前,他大概连她在世界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可是抬眸的一瞬,猝不及防撞上孟苏白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那种毫不避讳、分外坦荡的深情与浅笑。 又令她没来由得耳根一热。 桑酒觉得自己就像小白兔,一不小心就掉入他的陷阱。 之后的会谈可谓是相谈甚欢,毕竟合作对迦蓝与孟苏白而言,是双向奔赴的选择。 中途,桑酒去了趟洗手间。 柯其野才对孟苏白笑说:“kings,你没有提前告诉你女朋友,收购迦蓝的原因?” “女朋友?”孟苏白挑眉? 柯其野一愣:“难道……桑老板不是你女朋友?” 孟苏白低笑一声,端着酒杯抿了口迦蓝多,声音苦涩又微甜:“还不是。” “还?不是?”柯其野一脸震惊,“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故事,不过我可能要先跟你说声抱歉。” “怎么了?”孟苏白看他。 柯其野耸了耸肩:“我记得你从来不带女人在身边,所以你特意交代我随行有一位女士时,我就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什么?” “只给你们留了一间客房,还是你上次住的城堡顶楼那一间,”柯其野甚至切断了他的备选后路,“你知道的,这段时间葡萄丰收,来参观庄园的游客爆满,能留一间这样的房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苏白默默喝完了一整杯酒。 柯其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kings,也许你要感谢我给你制造的机会,说不定今晚过后,她就是你女朋友了。” “你脑洞可以收一收。”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话问出来,柯其野自己都不信。 毕竟,留学那些年,明着暗着追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她有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嗯——有男友你还把人家亲那么狠[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5章 从米其林餐厅吃完饭后, 柯其野又带着两人去酒窖和酿酒车间参观了一番,一趟下来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最后他把桑塔纳留给两人, 自己开着小电驴去庄园入口接待其他游客了。 第85章 此时, 天色将将擦黑, 暮色笼罩着整个贺兰山。 城堡虽然涌入不少游人, 但地广人稀, 终不似城市喧嚣,桑塔纳开得平缓,沿途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葡萄园里的虫鸣声。 桑酒靠在窗户聆听, 往事涌上心头。 她对这种虫鸣声很熟悉, 曾在chris的庄园里听过无数个日夜。 只是没有哪次,如今日这般美好宁静。 “要下去走走吗?” 孟苏白看出她的渴望, 提出建议。 毕竟两人房间在顶层, 下来一趟不容易。 桑酒转过头看他,有些犹豫:“田野里的路不太好走,泥土也是湿的……” 她担心弄脏他的皮鞋。 但孟苏白已经踩了刹车。 “无妨。” 桑塔纳停在路边,两人沿着一条小道, 漫步在葡萄园间, 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惬意。 这种感觉,不亚于当年两人在浮屿号上吹着海风。 傍晚夕阳落在葡萄藤上,光影氛围感直接拉满, 桑酒立即停住脚步, 掏出手机, 准备拍几张照片留念。 已经成熟的葡萄沉甸甸挂着,泛着诱人的深紫,桑酒将镜头拉近, 弯着腰低头构建镜头感。 孟苏白就站在她身边。 “要帮你拍一张吗?” 这样的美景,合影一张理所当然。 桑酒也没客气,把相机调到录视频界面,递给他。 “你找好角度直接录视频就行,等会儿我自己截图。” 这样邪门的拍照方式,她也能想到,孟苏白不由一笑,双手掌着手机,微微蹲下身,将她框入镜头。 暮色沉沉,夕阳无限。 佳人嫣然一笑,处处皆是风景。 他蓦地想起藏在手机里那张不可告人的照片,与此刻镜头里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知道自己情动时有多迷人么? “孟苏白,发什么呆呢?” 不远处,见他陷入沉思中的桑酒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由勾了勾唇,上前一步。 “来了。” 她很会拍照,随意的一个转身、回眸,莞尔一笑,都充满俏皮感,无论是长镜头下的背影,还是近距离的怼脸拍,都随性自然,漂亮大方。 桑酒在查看视频时,眼里也是充满惊艳,倒不是对自己惊艳,是惊艳于他的拍摄手法,跟那些摄影大师没什么差别。 “你很会拍照!” 孟苏白坦然:“以前在联合国工作,经常要外出拍一些大自然的环境,所以熟练。” 桑酒感觉,都不需要截图,可以直接当成品发朋友圈了。 可想到什么,她抬起眸,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一起合个影吗?我们好像,从没有合照过。” 除了四年前,chris偶然录下的那段视频,但到如今,已经是模糊不清了。 孟苏白却想起手机里那张不可告人的照片,面色微顿,轻咳一声。 “好。” “你手长,你来拿手机。” 桑酒又把手机递给他,找了个漂亮的背景,站好。 孟苏白长腿一跨,站到她身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抬起手臂,找角度。 依旧是录视频模式。 桑酒看了一眼镜头里天各一方的两张脸,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像在照大头贴。 她两指夹了夹他衣袖,抿着笑:“你要不,再过来一些?” 两人中间都可以塞下大半个人了。 孟苏白垂眸看她,煞有介事地点头:“好。” 而后手臂紧贴着她的肩膀,脑袋微微偏向她那侧,唇角微扬,问她:“这样可以吗?” 挨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肩上,莫名有些呼吸紊乱。 “还行……”桑酒清了清嗓子,低下头,不敢抬眼。 “泱泱,看镜头。” 这次是他出声提醒。 桑酒抬眸,与镜头里他的目光猛然相撞。 跳动的时间记录下她的害羞,和他淡淡的浅笑。 但其实仔细去看,会发现那道目光是带着强烈倾略性的。 拍完照,两人又继续往前走,桑酒发现这些葡萄藤都是优质老藤,被养护的很不错,园间小路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设有拍照打卡点、藤椅和凉亭,非常方便游人观赏,还有一处开放式摘果。 这确实是一家很有温度的葡萄庄园。 她相信,日后在孟苏白的管理下,会变得越来越好。 “在自家的葡萄园散步,是什么感觉?” 桑酒摘了一串葡萄,冲洗干净后捧在手心,偶尔剥一颗扔嘴里,风味浓郁的酸甜在味蕾爆汁,也不失为一种美味,而且这种酿酒葡萄果肉不多,却特别香甜,吃完感觉整个口腔都散发着玫瑰香气。 她忍不住想分享给孟苏白。 孟苏白看了她一眼,随后俯身,低下头就着她递过来的葡萄,一口咬了过去。 是的,不是吞。 是咬。 葡萄颗粒不大,他咬下来时,桑酒甚至能感觉到他牙齿碾在指尖的力度,温热的薄唇有意无意扫过指尖,泛着诱人光泽的深紫葡萄汁、也被轻轻蹭掉。 桑酒只觉一阵酥麻传遍全身。 愣了半天,连呼吸都被夺走。 可再看孟苏白,他表情毫无变化,目光又回到镜头里,也不知道在拍什么,他唇角还沾着的葡萄汁,好像是刚刚从她指尖蹭走的…… 狗男人! 又在诱惑她! 桑酒气得脸颊滚烫,转而又在心底告诉自己,他手里拿着手机,是不太方便自己吃。 理由有点牵强。 下一秒,又听孟苏白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爱。” 桑酒动作一顿:“什么?” 孟苏白从手机前抬起脑袋看她,声音无比平静:“在充满爱意的庄园里,感受到的不是爱,是什么?” 桑酒:“……” 竟无言反驳。 她许久没有缓过神来,心底蔓延着无边的躁动,随晚风四起。 你来我往吃完一串葡萄后,桑酒又开始剪辑视频,挑选刚才拍好的素材,配上文字和bgm,一段唯美的视频就出来了。 她分享给孟苏白,孟苏白看完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审美很不错。” 不论是素材选取,还是色调、文字,还是背景音乐,都很符合此时温暖又心动的时刻。 “我跟我妹学过一些视频剪辑。”桑酒笑着说。 孟苏白又想起她酒馆里那些随手一画的黑板报,大胆又风趣传神,多少是有些艺术天赋在身上的。 “我记得,你画画也厉害。”他笑了笑,“多才多艺的桑老板?” 好熟悉的称赞,桑酒忽然想起了chris,她回头问孟苏白。 “你还记得chris吗?” 孟苏白垂眸看她,目光微深:“邮轮上那个法国男人?” 桑酒有些惊异:“你记性真好,竟然记得?” 孟苏白扫了她一眼,目光一时变得很静:“怎么提起他?” 桑酒笑:“他也夸过我,多才多艺。” 孟苏白冷笑一声:“你记性也不错,四年前的一句夸赞,记到现在?” 桑酒一愣:“不是四年前……就去年呀。” 孟苏白停下脚步,声音不免有些涩然:“你跟他一直有联系?” “对啊,”桑酒坦然,“大概是三年前,在一次葡萄酒跨国研学中,我无意去到了他家族的庄园,才再次碰见他的,然后我就在法国长住了一段时间,跟着他学习了很多东西,他说我画画不错,很有天赋,如果不是一心一意扑在酒上,说不定能成为一名画家。” “长住?在他家?” 空气中葡萄香气浓郁,但也泛着一丝酸涩。 “嗯,忘了跟你说了,我的英语,还有这些葡萄酒知识,都是跟他学的。” “你们……关系很好?”孟苏白甚至不敢细算,那个法国男人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当然,”桑酒点头,“他是我的贵人。” 提起chris,桑酒其实是打心底充满感激的。 如果说人一生中总会出现的那几个贵人,孟苏白算一个,chris也算一个。 想到这,桑酒又笑了一声,回头附上一句:“和你一样。” 孟苏白只是浅浅笑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反而有些低落,垂眸望着她的背影。 桑酒自然没有发现,她乘着晚风徐步前行,忽然想跟他分享更多。 “在法国那段时间,我刚开始还没学会英语,除了能跟chris交流几句,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葡萄藤下度过的,庄园的葡萄藤下会有藤椅,可以躺着,或者坐着,抬头就能用额头碰触到一串葡萄,低头能听见虫鸣声,就像现在这样,周围很安静,除了这些声音,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过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看书、画画、学习……虽然那是一个很好的氛围,但总觉得很漫长,漫长到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学习,才能回家创业,才能见到……” 第86章 想见的人。 桑酒回想起那段时间,喉间蓦地酸涩起来。 其实那时的她,不过是憋着一股劲,强迫自己前进,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要见到他的脚步。 她一直在为见到他做准备。 只是从来不肯承认。 “孟苏白。”她顺遂心意,笑着转身看他。 风拂乱了她的发,也拨乱了她的心。 “我甚至不知道,还能再见到你。” 这是她在葡萄藤下想过最多的问题。 而今又站在葡萄藤下,有他陪在身边。 这已经是上天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孟苏白原本沉郁的目光,在注视着她眸子里细碎的笑后,又倏然一笑。 他脚尖上前一步,沾了泥土的鞋尖抵上她的小羊皮鞋尖。 弯腰,俯首,微眯起眸。 “喝醉了?” 孟苏白抬起手背,贴上她的脸颊,温声询问。 毕竟,她从来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这样肆无忌惮撩拨他。 桑酒心底一震,瞪大着眼说不出话来。 他手背微热,袖间拂过一阵淡雅清冽的香气,似乎盖过了空气中的葡萄香甜。 桑酒微微失神。 承认吧,可她明明脑子清醒得很,丝毫醉意都无。 否认吧,但她刚下意识说的那句话,确实有点暧昧上头了。 桑酒心底一震,瞪大着眼还没开口,又听他自言自语自嘲。 “这点酒,不至于。” 被勘破心事,桑酒瞬间觉得脸颊温度飙升,比醉酒还滚烫。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可能……这迦蓝多比较烈……” 再烈能烈得过一壶白酒? 桑酒简直想把脸埋土里。 孟苏白收回手,音色如晚风一样温柔醉人。 “泱泱,不要每次都拿酒当挡箭牌。” “啊?” “最后一次了。” 桑酒顿时哑然,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她总觉得,他在给自己警告什么。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两人驱车穿越一片草坪,回到城堡。 白色建筑在夜晚被灯火照亮,像繁星簇拥着,闪耀出无比辉煌的光亮,静静地矗立在黑夜里,神秘又庄严。 进入一楼大厅的一瞬,又仿佛进入一座葡萄酒博物馆。 桑酒驻足参观时,孟苏白去办理入住手续。 服务员热情接待,与他确认房间信息,桑酒无意中听到一个词——顶楼全景大床房。 她竖起耳朵再细听,听到孟苏白淡然点头:“没错。” 一间房? 桑酒猛地紧张起来,想要问还有没有空房,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连孟苏白自己都默认一间房了,那是不是说明酒庄已经住满了? 果然,孟苏白拿了房卡后朝她走过来。 “抱歉,柯其野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只预留了一间房,今天房间都满了,不介意的话,将就一晚?” 桑酒:“……” 他都这样说了,她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也不是没有和男人开过一间房,以前三禾还没开牌馆,他们几个牌友都是在酒店开一间房,通宵个三四天,打累了就倒头睡,换下一个。 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年少无知的荒唐,脑子里只有牌,没有男人。 她用了两秒时间说服自己。 却忘了今晚的男人跟以前那些男人不一样。 电梯上升的时刻,桑酒觉得自己失重感好像加重了些,呼吸都有些不稳。 顶层并没有什么人住,孟苏白说这座城堡是柯其野家族私人住宅,并不是完全对外开放的,所以房间不多,顶层那间却是全庄园视野最好的,可以俯瞰整个迦蓝山庄,白天甚至可以看到贺兰山脉的风景。 桑酒问他怎么知道。 孟苏白笑了一声:“三个月前,我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房卡滴开门后,屋内灯光亮起,孟苏白从一旁鞋柜拿出一次性室内拖鞋,拆开袋子,放到她脚边。 “换了鞋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放热水。” 这熟稔的相处方式,桑酒都觉得两人好像相恋多年的情侣来度蜜月,简直不要太亲昵。 孟苏白将行李箱拖进房间后,放在一旁,径直往浴室走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桑酒拍了拍自己脸颊,让自己不要多想。 蹲下身换了鞋,目光往里面探寻。 房间一室一厅一卫设计,装修是古老的欧式风格,像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里主人公的小房间,不大,却很温馨。 墙上的欧洲壁画也很有特色,客厅有壁炉有书桌椅凳,卧室铺了花纹地毯,床也是欧式大床,靠近窗户,被褥直铺垂地,只有客厅的长沙发看着太小,别说躺孟苏白了,就她这小身板躺上去,翻个身就滚下来了。 所以,今晚要怎么睡?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张床出神。 头顶冷不丁传来孟苏白的声音:“需要给你男朋友报备一下么?” 桑酒被吓得抬头,一脸迷茫:“报备什么?” 孟苏白看她,眯起眸迫近一步:“出门在外,还是跟一个男人同住一屋,不需要报备?” “好像……”桑酒语塞,“……确实需要报备一下。” 她尴尬笑了两声。 差点露馅! 孟苏白长腿迈过来,与她一同靠着窗,低头好整以暇望着她,似在无声催促。 桑酒被逼得没辙,默默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李佑泽的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桑酒张了张嘴,一声“佑子”在嘴里转了个圈,又被咽回。 她在犹豫要不要再叫亲爱的,可又感觉自己还没有进入女朋友的角色,那三个字怎么也没法叫出口。 纠结间,对面李佑泽开了口。 “喂?桑桑?怎么了?” 大概是房间不大,又太过安静,即便没有开外音,李佑泽的声音也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没什么,就是……”桑酒挠了挠后颈,“我到宁市了。” “这么快?”李佑泽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像是刚起来,应该是看了眼手机时间,然后大喊:“我草!晚上八点了!” 桑酒绞尽脑汁找话题,也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像个合格的女朋友。 “你们还没醒?” “是啊,他们现在还醉着呢,昨晚喝嗨了,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还好,”桑酒抬头看了眼跟前目光盯着自己的某人,又提了一句,“孟先生送你们去酒店的。” 李佑泽还挺惊讶的:“这位孟先生,人还挺好的,没有架子。” 桑酒:“……嗯。” “那这样,桑桑,”李佑泽郑重想了一下,“你帮我跟孟先生道一声谢,昨晚感谢他送兄弟们去酒店,然后看下什么时候我做东,请人家喝一杯?” “……没必要吧?”她可不想这两人扯上关系。 “当然有必要,我跟你说,这酒店看着可不便宜,不能让人家破费。” 桑酒尴尬笑了两声,不知道李佑泽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孟苏白,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收紧:“……到时候再说吧。” “行,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晚上还要通宵。” “……好,你注意身体。” 电话一挂,桑酒咬了咬唇,直说:“你也听到了,他要我跟你说声谢谢,然后……有空请你吃饭。” 孟苏白嗯了一声,平静提醒。 “泱泱,你好像忘了跟他说重要的事情。” 桑酒:“……” 这事就非得说吗? 真要有什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一脸为难,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故作轻松:“其实……情侣之间,也要有自由空间的,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报备。” “是吗?跟别的男人躺一张床上,也不需要?” “……” “泱泱,我没谈过恋爱,你经验丰富,给说说理由。” “我……”桑酒顿感头皮发麻,慌乱到不敢看他戏谑的眼,顾左右而言他,“我可以睡沙发。” 孟苏白却没打算放过她,很有耐心点破当前局面:“抱歉,房间只有一床被子。” 桑酒显然要被逼急了,她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再睁开眼抬眸,已经是一脸无所谓看向孟苏白。 “孟先生,只是躺一张床上而已,又不干什么,我都不怕我男朋友知道,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你不知道?” 看着她微微抓狂的样子,孟苏白轻笑一声,垂头往她靠近。 “……我该知道什么?” “你下午喝了一整瓶酒。” 桑酒皱眉。 所以呢? 她酒品很好的好不好! 第87章 “我说过,最后一次了。”孟苏白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提醒她。 对上那道炽热的视线,桑酒顿时呆若木鸡。 那种你心知肚明的似笑非笑目光,让她恍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自己不做人的夜晚,自己确实罪孽深重。 好像……确实……他应该……防着她。 桑酒硬生生扭过头,看向窗外寂静山林,嘴唇都快咬破了,憋出一句话。 “你放心,我很清醒。” 不会乱来。 孟苏白没有作声,而是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随即转身,双臂撑着窗台看向窗外。 晚风送来他的轻笑声,听起来似乎心情极好。 落入桑酒耳里,她心底情绪也跟着微微潮涌,趴着栏杆微眯眼,吹了一会儿风。 “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了。” “嗯。” 桑酒收回目光转身时,才发现孟苏白不知何时又在看她。 那种目光,带着明目张胆的探究。 他在怀疑什么? 桑酒心虚着不敢对视,若无其事实则慌得一批往浴室走去。 浴室内水声响起时,孟苏白倚着窗台回眸,目光漫不经心瞥到床上准备好的情侣睡衣,不由扯了扯唇。 随后扫了一眼那扇浴室玻璃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祁少,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 “桑老板和她那位小男友,是真是假。” ----------------------- 作者有话说:桑桑:糟了!要被发现啦! 第46章 桑酒澡洗到一半, 发现天塌了。 她进来时没带脑子。 也没带换洗衣服。 孟苏白轻叩玻璃门时,她更是恨不得自己被水冲走。 关了花洒,她扯了浴巾将身子紧紧包裹住, 拉开玻璃门一条小小的缝, 探出脑袋。 “……怎么了?”一脸无辜, 明知故问。 孟苏白把手里的睡衣递给她, 目不斜视:“衣服忘拿了。” “……谢谢。” “还需要什么?” “不需要了……” 桑酒可不敢让他去行李箱翻她的内裤, 那真是太丢人了! 等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却没看到孟苏白在客厅,她偷偷摸到门口, 打开行李箱, 随便抽出一条,薄薄的刚好捏在手心, 转身要往浴室跑, 却冷不丁撞上走过来的男人。 孟苏白不知何时脱了西装外套,挽着衬衫袖子,手指有些清凉,带着水汽, 一把扣住她手臂, 声音带着几分沉哑。 “跑什么?” “……没,我忘了东西在浴室。”桑酒把手藏在背后,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孟苏白下一瞬松开手, 语气十分温柔:“地滑, 小心一点。” 桑酒点了点头, 侧着身子往浴室去。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她瞥到阳台上摆着她那双小羊皮高跟鞋,鞋底的泥土已经清洗干净, 正搁那风干呢。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桑酒定了定,下意识回头。 孟苏白正提着他自己那双皮鞋走过来,见她在发呆,又问:“怎么了?” 桑酒往阳台瞥了一眼:“那个……我自己可以洗的。” 孟苏白顺着她目光看去,神情几无变化:“没关系,顺手的事。” 帮女人洗鞋,也是顺手的事? 桑酒顿觉热气袭面,不敢多想,手脚僵硬地进了浴室,啪的一声,关了玻璃门。 她靠在门上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 站在孟苏白的角度,她已经忘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又有了男朋友,还明确跟他说清楚了只是朋友,他应该与她保持距离的。 现在这样温柔体贴,到底是要折磨谁呢?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这样沉陷下去,否则要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整理好思绪,换好衣服,她走出浴室。 孟苏白也从阳台回来,见她头发湿漉漉的,就要找吹风机给她吹,桑酒却坚决摆手。 “我自己来,谢谢。” 她翻出吹风机,奔向卧室,走得飞快,誓要与他拉开距离。 孟苏白站定看了眼她仓皇的背影,不知道小姑娘又要演什么把戏,无声挑了下眉。 - 山下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 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还好床够大,被褥也够宽。 中间塞了一个枕头作为分界线,就如同那晚在他家私人影院一样,将床一分为二,与单人标准床也没什么区别。 桑酒心安理得躺在靠窗户这边,背朝外面朝窗。 窗户没有关,窗帘也没有拉上,月色清凉如水洒进来,正正好,她隐隐能看到远处漆黑贺兰山脉的轮廓。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桑酒不禁想起了柯其野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事。 能和相爱的人,跨越一切阻碍相守一辈子,真好。 工程师和艺术家。 想想就很浪漫,也难怪他们能创造出如此浪漫的迦蓝庄园。 桑酒忽觉怅然,原来比爱而不得更难受的,是别人可以,唯独自己不行。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遥不可及的人,但凡两人身份相差没那么悬殊,她也愿意拼尽一切堵上一把。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因为家庭身世自卑过,哪怕曾经是个小太妹,那也是圈子里最积极向上的小太妹,她有努力爬出那个圈子,试图向他靠近。 然而等她奋力跳出那个圈子,抬头一看,离他依旧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不合适。 根本不合适。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孟苏白掀开被褥躺下时,床微微一沉。 她的气息也跟着沉了沉,屏着呼吸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呼吸一重,就打破这种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沉默。 孟苏白躺下后也没有动,也不知道他朝的是哪边,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桑酒憋气憋久了,有些扛不住,将脸埋进被褥,深呼吸一口。 等再探出脑袋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窗外月色更加亮了。 睡不着…… 想玩手机…… 奈何身后人虽然没有出声,气息依旧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睡不着?” 背后冷不丁传来孟苏白的声音。 因为隔得太近,一个枕头的距离,就像在耳边询问。 桑酒吓了一跳,心脏紧接着一阵鼓噪,身体不由蜷着往被褥压了压,根本不敢回应。 孟苏白似乎也没特意等她回答,被褥轻微响动,他似乎侧了个身,声音调转了方向,朝天花板散开。 “泱泱。” 他唤她小名的语气和别人不一样,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耳朵听了都要怀孕的那种。 桑酒觉得,她就是在这一声声“泱泱”中,迷失了自我。 她不回应,孟苏白声音又继续。 “下午你说,在法国那段时间,觉得一切都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能见到我。” 他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沉哑,不像是在与她交谈,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深有同感,在联合国任职那两年,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漫长。” “明明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去的地方,却好像有了别的牵绊,想结束,想回国,想见一个人。” 桑酒屏息,几乎不用猜想,那个人的名字就从脑海浮现。 孟苏白轻笑一声,又娓娓道来。 “就在三个月前,我独自一人躺在这张床上,还在想,那个说要请我喝酒的姑娘,到底在哪呢。” “为什么我找遍整个海城的酒馆,也找不到她?” “如果再见面,我送她一座庄园,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微醺的黑夜,桑酒几乎是狠狠咬住拳头,才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她身体颤抖得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知道重逢后,孟苏白是有点喜欢自己。 但她不知道,却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分开后从未放下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桑酒感觉自己就要克制不住转身去拥抱他,不管那些门第之差,适合与否,也不管有无将来。 就这样,不顾一切去拥抱他。 可天生超乎常人的理智,又让她冷静自持到有点变态,就这样无动于衷听着,忍受着,没有任何回应。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就当自己睡着了,没听到这些话,假装一切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可以回到原来自在相处的阶段。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逝,桑酒也不知道何时,从假装睡着,到真正入睡。 她没听到黑暗中,男人轻叹无奈的一声“胆小鬼”,迷迷糊糊钻进一场温柔的梦里。 失眠的人,总是多梦。 第88章 梦里她和一个男人坐在葡萄藤下,背靠着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心情甜美舒畅,好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 直到半夜,正陷入梦境的桑酒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不愿从梦中醒来,翻了个身,捂着耳朵又继续睡。 听不到……听不到…… 粉红泡泡的梦却渐渐有了裂痕,岌岌可危,那种从心底生出的甜蜜,也逐渐消散。 桑酒有些气愤,梦中腿一蹬,拧着眉唔了一声。 “泱泱?” 孟苏白睡眠本就浅,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眼看她翻了个身朝他靠过来,一脚踹飞隔在两人之间的枕头。 得亏他躲得及时,不然那一脚,还不知会踹在哪。 他无奈直起上半身,去她那侧床头柜拿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示,顿时清醒了许多。 “泱泱,接电话。” 她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 孟苏白俯身,在她耳边呼气:“泱泱——” 桑酒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色看到那张脸,还以为是梦里,可铃声依旧,在耳边徘徊,不停不休。 她揉了下眉心,发现不是梦。 孟苏白不知何时越界,躬着身悬在她头顶,温柔暧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你……”她还没来得及控诉,他已经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电话。” 说完,他又躺回原来的位置。 而后听到他深呼吸一声。 桑酒才发现,枕头不知道飞哪儿了,两人之间可谓是毫无障碍。 同躺一张床,同盖一床被。 这跟小情侣有啥区别?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时,按了接通后,手机贴面,听到对面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妈妈的电话。 “妈妈?” 她声音都还是迷迷糊糊的,带着些刚醒来的鼻音。 电话那头,锣鼓喧天。 桑酒心一沉,人瞬间醒了一大半。 舅舅去世时,她也在这样锣鼓喧天的热闹里,哭了七天七夜。 紧接着,妈妈沙哑的声音传入耳。 “泱泱,立军走了。” “昨天突然发病,在医院抢救了一天,医生让带回家,凌晨刚走。” 后面妈妈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桑酒心情沉重听着,又仿佛听到兰芳婶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接连送走两位最亲最爱的人,自此孤身一人。 兰芳婶子的人生,好像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无可挽回。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真正到来的这一天,又总觉得太突兀,太快了。 挂断电话,桑酒久久没有回过神。 手机滑落,她的手也无力瘫在枕头边,整个人就一直蜷着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气息沉沉,思考人生。 孟苏白听不懂她那些家乡话,但也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 “泱泱?”他翻了个身靠过来,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孟苏白起身,想要去开床头灯。 “别开灯。”桑酒终于开口,带着浓烈的伤感。 “好,不开,”孟苏白动作一顿,又躺下,与她贴近了些,隔着半指的距离,声音温沉,“发生什么事了?可以与我说。” 桑酒摇了摇脑袋,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地涌出。 明明她不是这样感性的人,这一刻却忍不住悲伤。 也许是因为在后半夜,也许是因为那个美妙的梦破碎,又也许是因为有他躺在身边。 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指甲划伤了手心,也没将那股忧伤压下。 “没什么……”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情绪。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掌心包裹过来,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怔愣间松了力度,那修长的手指便趁势而入,拨开她的拳头,指尖插。入她指间,切着体温,与她交握。 桑酒抬起脑袋,注视到那双在朦胧夜色里温润如玉的眸子,心里一时情绪翻涌,手指却下意识回握住他,片刻后低声说:“村里一个……和我同年的哥哥,刚刚去世了。” 她嗓音发抖,估计身子也在颤抖。 孟苏白无法光明正大拥抱她,只能更加用力握住她那只垂在枕头边的手,低声嗯了一句,表示有在听,让她继续说下去。 桑酒的情绪也在他的纵容下,逐渐爆发。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甚至忘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只是记忆里,小时候他们一家都帮过我很多……我从小养在我舅舅家,八岁回到自己家,我父亲很不待见我,我伯母一家也常常来挑事,是这个哥哥跟我说,我们做小孩子的越窝囊这些大人就越喜欢挑你刺,你只要变成最调皮无赖的那个,就没有大人敢惹你,他比我大一个月,是村里的孩子王,所以我后来跟着他打架斗殴、十八般武艺样样学,坏事也干了不少,偷我伯母家的老母鸡去后山搞烧烤,往伯母家院子里扔鞭炮,还在新年夜把我醉酒的父亲抬扔到雪地里……” 可以说,她一半有仇必报的暴脾气和一身打架的本事,都是王立军教出来的。 “但他人生很不幸,从小感染了肝病,又早早没读书去工厂打工,年纪轻轻的,一发病就是晚期了,”桑酒说到这里就很难受,声音也哽咽得不像话,“如果他接受过更多的教育,如果他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也许命运不会就这样……” “他家之前也被贺琼骗走了所有钱,上次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没有钱治病,他妈妈就喝了农药打算跟他一起走……你说,我如果早点帮他拿到钱,他就能早点治疗,是不是都不会这么快……” 孟苏白将眉心抵在两人交握的手,温柔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泱泱,不要责怪自己,那些无法改变的,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知道。” 桑酒明白人的命运是很难改变的,她痛到不能呼吸的,是这个人和她也曾息息相关。 当她还觉得自己有漫长的一生去闯荡时,那个和她同岁的少年,生命已经停止在今夜。 当她还在爱情里迟疑不定时,那个少年却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 或许也是有过的,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他长相帅气,肯定也有少女将他藏在梦里,又或者在他的梦里,藏了一个女孩。 但此刻,这些秘密永远被尘封,成为无解的遗憾。 很多年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绝望。 如果那一年,她病死在荷兰,也没有人会知晓,她热烈爱过一个男人。 “孟苏白。” 这一刻,桑酒思考了很多。 又或许是黑夜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我应该知足的。” 知足上帝虽然没有给她好的身世,但也没有关闭她所有窗户,知足她能有相亲相爱的家人和朋友,知足四年后还能遇见他。 “我想勇敢一点,可我不知道,我深思熟虑踏出的每一步,会不会打乱当下最好的局面。” 她不知道孟苏白能不能听懂,只是想说出自己心中的退缩,是源于珍重。 他起点太高了。 她从没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所有的期待落空。 “你爱他吗?” 桑酒微怔,连哽咽声都止住了。 孟苏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爱,就不要回头,如果不爱,就停下。” 桑酒没有说话,身体依旧止不住颤了颤。 他不知道她的秘密。 李佑泽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是她自己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更别论这种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 她不是桑月那种心思单纯的女孩,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不是三禾那种豁达的女孩,明知没有结果也要飞蛾扑火。 她这种理智过头又深情不二的矛盾体,只知道如果注定要被爱情重伤,倒不如一开始就选一个不会受伤的人。 就像当年选择李佑泽,也能开开心心,一辈子幸福下去的。 她向来觉得,自己对爱情的欲。望并不高。 无爱,可破情局。 无情,可破全局。 却唯独没想到,会栽在他手里。 这漫长的沉默,并没有让孟苏白松手,反而将她手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来日方长。”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 作者有话说:遇到孟苏白之前,桑酒大概性。冷。淡[托腮] 第47章 次日中午, 孟苏白和柯其野签了合同后,便带着桑酒直奔机场,不过和四年前一样, 他们始终要分道扬镳。 桑酒得回遂溪参加王立军的葬礼, 孟苏白则要飞一趟港城。 孟苏白的航班比她早十分钟, 他只能送她到登机口, 做简单告别。 第89章 排队候机时, 桑酒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对于昨晚的事情,醒来后她缄口不言,孟苏白也没有说什么, 好似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怎么睡着的,毫无印象, 早上两人紧握的手, 也只是睡梦中不小心的纠缠。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甚至推掉了柯其野的饭局,提前结束考察。 但哪怕表面再风轻云淡,桑酒也没有办法和之前那样与他自在相处了, 她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就将所有人往外推。 也许自己静一静,就能想通了。 因为是临时买的票,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 宁市飞往江州市的航班每天也只有一趟, 好在还算运气好, 买上了超级经济舱,全程五个小时,不至于太难受。 靠着睡一觉就过去了。 桑酒掏出墨镜戴上, 倒也不是装逼,只是昨晚哭了挺久,眼睛有些红肿,被灯光刺得隐隐作痛。 刚戴上的一瞬,她便瞥见窗外一架飞机起飞,冲入云霄。 不知道是不是孟苏白那趟。 桑酒闭上眼,蓦地想起四年前,她从港城乘了一架廉价航班,也是这般,周身热闹哄哄,唯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声演绎着一场盛大的落荒而逃。 飞机即将起飞时,空姐甜美的声音在广播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耳朵,闭上眼,蜷在窗边。 每次乘坐飞机,起飞和下降的这十几分钟她都不太好受,会耳鸣。 恍惚间,有人在身边位置落座。 清风拂面,温雅袭人。 熟悉的味道令桑酒猛地一怔,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隔着墨镜,一脸不可置信望过去。 男人西装革履,矜贵优雅,与这狭隘简陋的经济舱格格不入,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顶着前排座椅后,很是显眼。 “你……”她呆了许久,几乎说不出话来。 孟苏白抬手摘了她的墨镜,声音温柔:“不是梦。” 桑酒耳根一热。 其实她没有睡着,知道自己没有做梦,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惊讶又惊喜,激烈的情绪双叠,让她颤抖到失言。 “你怎么来了?”桑酒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仍是一脸震惊。 “飞机延误。” “不可能。”桑酒不信事情会这么巧。 孟苏白勾唇笑了笑,知道瞒不住她,索性直说:“担心有人哭鼻子,没法哄。” 桑酒原本只是情绪低落,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又红了眼,别过头。 “我才没有哭。” “我知道。” 她只会憋在心里,回到家找个无人的角落发泄。 可这漫长的五个小时,想到她要一个人熬着,他便不舍。 “想吃巧克力吗?”孟苏白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桑酒回头,看向那盒巧克力,不禁莞尔。 可过了几秒,她又摇头。 “好像不需要了。” 他出现后,内心所有阴霾都一扫而空,不再需要巧克力的甜来安抚。 孟苏白像是听懂了她的潜在意思,低头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那就带回家,需要的时候再吃。” 桑酒反应了一下,才下意识接过抱紧在怀里,盯着他看了半晌,还如梦中,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想睡觉吗?”他轻声问。 桑酒点头。 “我也是。”他笑。 “抱歉……” 因为她,两人昨晚都没有睡好。 “那就借我靠一靠。”他说罢,探身过来,抬手放下遮光帘,身子也顺势一歪,脑袋往她那边低去,“昨晚失眠了。” 桑酒以为他要借自己肩膀,下意识抬起肩膀,朝他挪过去。 却因为身高差,还是够不着。 孟苏白轻叹一声,伸出长臂越过她后颈,大掌扣着她脑袋,就往自己肩上压下,而后又将下巴轻抵在她脑袋。 “谢了。” 他一通操作下来,倒让她有了个舒服的倚靠。 桑酒愣住了,又不敢乱动,生怕影响他休息。 但她不确定他这样是否舒服,毕竟他连压在她脑袋上的力度都控制得十分微妙,不轻不重,呼吸浅浅洒在她额际,温热又平缓。 桑酒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肩膀很宽厚,靠着很有安全感。 他掌心的温度也很舒适,轻贴在她太阳穴,像热敷眼罩,暖暖的,还能遮光。 “你晚上不是说有重要会议要开吗?” “嗯,推迟到明天了。”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情侣间的耳鬓厮磨。 桑酒有一瞬失神。 “你票订好了?” “下午四点半那趟。” “四点半?那是最后一趟航班了吧?” 江州市是个小城市,本来航班就不多,飞港城的每日也就一班。 “嗯,抱歉,可能没法送你到家。” 他头微微一动,寻找更舒服的倚靠点,又像是在轻嗅着什么。 “没关系,我打个车直接就到家了。” “好,到家给我信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桑酒没有感觉到耳鸣,只觉得头顶呼吸渐稳,气息缓缓沁入头皮。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 昨晚自己率先睡着,他估计守到了后半夜,甚至是天亮。 因为梦里,桑酒好像一直有感觉,孟苏白握着她的手力度始终是紧的,未曾松开过。 - 王立军的葬礼办得不算隆重,因为兰芳婶子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自己也哭得肝肠寸断,一切事情都是村里大队在打点。 母亲生怕她想不开,每晚都陪着一起守灵,一起哭。 而村里人自从知道桑酒在帮他们追债,且有了很大的进展后,个个对她刮目相看,一人一句桑老板,就把酒席采购和执事人员安排的重任交给她,从柴米油盐烟酒茶,到执事人员工钱结算,都是她亲自监督,就想着尽最大可能节省开支,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连搓牌的时间都没有,累到极致时,也只能吃一颗巧克力缓解沉郁的心情。 桑冀也在最后两天抽空回来了一趟,他找到桑酒时,桑酒正被一群叔叔阿姨围着结算工资。 “桑老板,我这个看下对不对?” “桑老板,你这口算能力不错啊,比我手机算得还快。” “桑老板,发票你收着……” …… 年轻的少女,皮肤白皙,五官明媚,高高瘦瘦的,明明看着弱不禁风,眼里却是超乎年纪的成熟与气势,头发干净利落挽起,咬着笔杆,精打细算着每一项开支。 “良叔,这鱼我估计用不了一百斤,你既然都拉过来了,我也不好让你拉回去,你看这样行不,需要多少杀多少,剩下的明日你再拉回去?” “张老板,鞭炮你这里记错了,大小鞭炮搞混了。” …… “泱泱。” 好不容易等她歇口气,桑冀朝她招了招手。 桑酒顿时看到了救星,挥手喊他过去:“阿冀哥!快点来帮忙!” 有一个厉害的研究生帮忙,桑酒这天终于轻快了许多。 晚上两人在后厨算完账后,又顺便聊起了贺琼的事情。 “你也要走?” 听到桑冀的决定,桑酒震惊了一下。 从宁市回来后,她就将贺煜的意思传达给桑冀和桑可儿了,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但没想到,桑冀也会跟着一起走。 “可儿一个人带着乐宝去国外生活我不放心,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孟总让我去洽谈的那位mark吗?他跟寰曜的合作项目就在德国,我已经申请了项目跟组,如果成功,下周就跟可儿一起离开,至少这七八年不会回来。” “那……你父母怎么办?” 这次回来,桑酒并未见到桑冀的父母,听说还在外面躲着债。 桑冀苦笑一声:“能怎么办,他们总要为自己的错买单,我会给他们留一笔钱养老,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跟可儿去了国外,乐宝的事情,断不能让他们知道。” 桑酒点头,以陈凤霞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外孙女是港城贺家的孙女,哪怕是私生孙女,也会闹得尽人皆知,说不定还要做着桑可儿成为豪门儿媳的美梦,到时候,桑可儿她们就真的没有宁静日子过了。 “见不到你们,也算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吧。”桑酒叹了口气,“等你们到了国外,贺家就会把钱打给乡亲们,这件事情,也算解决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登记一下乡亲们的金额和银行卡,”桑冀沉默半晌,又说,“泱泱,这件事情,多亏有你。” 不然以他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跟老板开这个口,而且即便开了这个口,没有她,老板会不会答应插手也是未知。 “谁让我哥也栽里头了?”说起桑华,桑酒也是无奈,“对了,这些事情你可千万别跟他透露半个字,不然他那大嘴巴,喝醉了酒就四处嚷嚷!” 第90章 桑冀也是一笑:“阿华是个没心眼的,不谙人情世故,以后家里的事情,还是要靠你,就像这次立军的后事,村里人都说你做得很不错,这还是第一次全程没有争吵的酒席,不愧是桑老板,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就别取笑我了。”桑酒垂眸笑了一声,“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桑冀看着这位妹妹,是打心眼里的欣赏,忽然又想起什么,他拉开背包。 “对了,孟总托我给你带了东西。” 闻言,桑酒蓦地抬头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给我?” “嗯,”桑冀从背包掏出一个礼盒,说,“前几天孟总在国外出差,昨天刚回来,特意交代我给你带回来的。” 桑酒接过,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但当着桑冀的面,她不太好意思。 桑冀也没有多想,起身说:“你回去慢慢拆吧,今晚我跟阿华去灵堂守着。” 直到晚上回到家,桑酒躺在床上,才敢拆开。 是一盒巧克力。 四年前在邮轮上,孟苏白送过她一模一样的。 还是从前的包装,从前的口味。 桑酒忍不住拆了一颗吃,那种甜蜜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仿佛回到从前。 她想起几天前机场分别,他对她说的最后那句话。 “泱泱,人生并不漫长,我们也就十来个四年而已,有时候一晃,四年就过去了。” 桑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直没有给予回应。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回应他的感情,且不说两人身份悬殊,未来渺茫,他堂堂继承人,要管理家族那么大一个集团,她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都半点忙帮不上,而且自己家里一大家子人需要养。 就像桑冀说的,家里人离不开她,她也不可能抛下一切跟孟苏白去港城。 当然,想这些都很长远,有点杞人忧天的感觉。 亲手操办了王立军这场葬礼后,桑酒也想明白了。 人生哪有那么长,先爱了再说。 只是真要面对的话,李佑泽的事情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总不能让别人认为是他孟苏白小三上位。 这对孟苏白不公平。 对李佑泽也不公平。 她之前答应过李佑泽,即便要终止关系,也需是和平分手。 不过解决李佑泽的事情之前,似乎应该先和双方家庭坦白,这也是让她这两天最头疼的事情。 之前真分手没跟家里人说,假复合也没跟家里人说,这就导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感情稳定了六七年,早已是一家人。 就这次回老家,李佑泽父母过来吃酒,又从家里带了许多东西给她,还把她当准儿媳一样拉在手心,说李佑泽改邪归正多亏了有她,说他们老李家祖宗庇佑,这辈子能娶她当媳妇,李妈妈还跟母亲商量着什么时候订个日子,把两人婚事办了,村里人也跟着起哄,纷纷出主意,看日子,定彩礼,选五金。 那场面,那阵仗,就像是要等这白事一结束,立马张灯结彩给他俩办婚事了。 偏对着两位老母亲满心期许的眼神,桑酒开不了口拒绝。 尤其是李妈妈。 她当年抑郁、自杀、堕落,一般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儿子找这样的女朋友,但李佑泽父母从来没有嫌弃她,反而为了照顾她费尽心思,怕她吃不好,特地去她的出租房做饭,李妈妈厨艺很好,她在那段时间甚至长胖了不少;担心她待在家里不开心,就催促李佑泽带她出去游玩,哪怕是去打牌,没有钱李妈妈就自掏腰包,只图她开心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哪怕分手桑酒也始终把李佑泽当家人看待,或许早在这些年相处中,不知不觉把他父母当自己父母看待了。 真是……成也李佑泽,败也李佑泽。 当然,也怪她自己,把感情搞得太儿戏,现在不好收场。 桑酒瘫在床上,长叹一口气,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毛线拧成麻花,越扯越乱。 她又剥了一颗巧克力丢到嘴里,翻个身,给孟苏白发了条信息:「谢谢孟先生的巧克力,送得真及时。」 孟苏白回复得也很及时:「喜欢吗?」 「嗯,这种最好吃。」 「好,记住了。」 记住什么? 桑酒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像是怀春的少女,心事都蔓延到脸上,春光拂面。 孟苏白又问她什么时候回。 桑酒回他:「后天。」 明天立军哥下葬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完,跟兰芳婶子交接,估计很晚了。 「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跟我哥一起。」 其实是李佑泽明晚开车回来,后天顺便带她跟桑冀一起回海城,不过桑酒没有说,觉得说了还多此一举。 但她没想过,就是这么一疏忽,撞出了个天大的篓子来。 - 回海城那天,已到了晚上八点多,正是梧桐街最热闹繁华的时候。 李佑泽和桑酒先把桑冀送回家,然后两人驱车去酒馆,打算晚点酒馆闭馆接桑月一起回家。 车抵达酒馆门口时,桑酒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她松了安全带下车。 “你别说,老家这种婚丧嫁娶的酒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下的。” 她这几天脑瓜子都是嗡嗡的,被一声声“桑老板”塞满了,回到这大城市,听到周边人声鼎沸的声音,总觉得恍惚间有人喊她。 李佑泽笑了一声:“现在你是遂溪的大老板,名气可大着呢,以后这些事情,估计真得都找你,不然咱回老家创业吧,红白喜事一条龙?” 桑酒白了他一眼,关上车门。 李佑泽忍了一路,这下烟瘾犯了,下车后第一时间就是掏出打火机和烟,一边点燃一边问。 “听说你又被我妈和你妈催婚了。” 桑酒不甚在意,揉着脖子扭了扭,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听着呗!”桑酒很是无奈,又说,“对了,你记得告诉你妈,我今天走的时候塞了两千块钱在她衣服兜里,别掉了。” 李佑泽抽烟的手指一顿:“怎么又给她钱?” “难得回家一次呀,”桑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李妈妈拉着她手说那些话时,总觉得有些语重心长,“你妈看起来好像瘦了挺多。” “有吗?可能你很久没见了,错觉吧,”李佑泽猛吸了一口烟,绕开话题,“我妈说给你做的红枣芝麻核桃酥,要你记得吃,少喝酒少熬夜。” “知道了,倒是你……”桑酒回头看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吃痛大喊了一声,“啊——” “怎么了?” 吓得李佑泽扔了烟走过来,见她捂着脖子一脸痛苦,不禁笑了:“你干啥呢?” 桑酒有苦不堪言:“我好像扭到脖子……不能动了……” 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没睡好,刚刚扭头太快,一个不注意就闪到了。 李佑泽只觉好笑:“出息!” 他上前,撸起袖子,捧着她的脸颊,就要扳正。 “要死啊你!”桑酒哪敢让他胡来,偏又躲不过,身子被他死死按着。 “放心桑桑,我看按摩店那些技师都是这样弄的,痛一下就好了。” “你别搞,你又不是技师……” “很容易的,我都按了那么多次。” “李佑泽,你敢动一下试试!” 桑酒被他吓到了,抬起腿狠狠踢了他一脚,却扯动了自己的筋骨,痛得哇哇大叫。 “我跟你说,我手法很好的,你要是乱动,脑袋断了我不负责哈。”李佑泽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拍了拍她脑袋,“桑桑,相信我——” “我信你大爷的!”桑酒急了就开始骂人,“靠!死佑子!你敢动一下我立马打电话给你妈!老子要停了你的卡!让你以后开车加不了油!抽烟只能抽二手烟!啊——” 李佑泽被骂得傻笑,捧着她的脑袋也只是虚张声势,倒也没有真动手,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只是单纯想看桑酒炸毛的样子,缓解一下刚刚沉重的气氛。 就在两人骂骂咧咧往酒馆门口走去,经过酒馆前的梧桐小院时,李佑泽忽地像见了鬼似的,一个急刹车收起手,笑容也跟着收敛,难得恭敬站好。 “孟先生?” 谁? 他喊谁? 桑酒一脸震惊加疑惑,想偏头去看。 奈何她脖子僵住,根本没法动,只能挪着全身转过去,像只笨拙的企鹅。 秋老虎白日躁动,入夜便如冻死狗,夜风从刚被李佑泽扯乱的领口钻入,涌遍全身带来一阵战栗,吹得风衣下摆簌簌响。 四十五度倾斜的视线里,她看到男人也身穿黑色长款大衣,身高腿长站在梧桐小院的栅栏边,头顶一盏琉璃灯,将那张矜贵疏离的脸,照得更加清冷。 孟苏白!? 第91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桑桑:好像误会大了[裂开] 第48章 桑月端了餐盘出来时, 撞见夜风中伫立的三人,犹如修罗场,整个人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尤其是她姐跟孟先生那身同色系的黑色风衣, 简直就是情侣装, 倒显得某人有些多余了。 “姐……姐……夫, 你们回来了啊。” 那声姐夫, 喊得极其微弱、心虚。 不等桑酒回应, 她又小步朝小院走去,将孟苏白点的杯酒和餐食摆好。 “孟先生,您的酒。” 孟苏白微微颔首时, 并未移步回桌, 而是紧紧盯着桑酒,目光沉沉。 桑酒面容微侧, 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孟先生……您怎么来了?” 然而说的每个字都有点难受, 毕竟她整个身子从脖子到后背,都拉扯得生疼。 “路过。” 一旁李佑泽又热情过头:“那我们跟孟先生还真有缘,我们也刚到,不嫌弃的话一起喝一杯?” 孟苏白面色沉郁, 也没瞥他一眼, 只声音冷淡:“不必。” 李佑泽感觉自己有点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知道自己得罪对方什么了,让孟苏白如此不愉快, 但他向来大度, 又笑着打圆场, 给自己台阶下。 “那下次,等孟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桑桑再请您。” 闻言, 孟苏白这才目光轻移,落到这位身穿夹克的少年身上,深深打量了几分,忽地低笑一声。 “既然李先生这么客气,我再推辞就多少不礼貌,择日不如撞日,明天?” 李佑泽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受宠若惊:“行!没问题感谢孟先生抬举,我明天定好位子。” 说罢,又习惯性掏出手机。 “这样,孟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我把地址发您。” 一旁的桑酒和桑月纷纷呆若木鸡。 好家伙,他是没长脑子吗? 孟苏白的微信是谁都能加的? 他真看不出孟先生是来挖墙脚的吗? 两人各自吐槽了一句,又在见到孟苏白掏出手机,让李佑泽扫码时,又是一整个震惊了。 “打扰了。”李佑泽也算知分寸,存好名片后,后退一步,打算跟桑酒进去。 “桑老板。”孟苏白收起手机后,却幽幽出声。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法回头看他,只是拿眼睛瞟着。 孟苏白对上她斜过来的视线,喉间那口郁气,又缓缓纾解,无奈叹了口气。 “去医院。” “不用麻烦,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桑酒连忙摆手,笑着婉拒了。 李佑泽也跟着开口:“对对对,这点小事就不麻烦孟先生了,回头我带她去附近按摩店正一下……” 然而话还没说完,孟苏白那道冰冷目光又不紧不慢扫了过来,他心里不由咯噔,闭了嘴。 果然,孟苏白的语气更加冷了两分:“扭到脖子不是小事,严重会伤到筋骨,不能拖延。” “……好,我现在就带她去。”李佑泽转身,打算拉桑酒回车上。 “不用了。”孟苏白却忽然从梧桐小院踏出来,朝两人走去,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时间,一副时间不容浪费的表情,“我正好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桑老板讨论,刚好顺路。” “啊?”三人同时惊讶出声。 桑酒率先反应过来,一脸抗拒:“我不去——” 当着她男朋友和妹妹的面这样霸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场合啊! 可孟苏白没有给她反驳的余地,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桑老板,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径直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桑酒恨自己秒懂他的一语双关。 也是没辙,她侧着身子跟李佑泽摆了摆手:“那你把东西放下先回去吧。” “去吧,去吧,别让孟先生久等了。”李佑泽毫不知情地挥了挥手,生怕怠慢了孟苏白。 桑月看着刚摆好的酒食,则一脸可惜:“这酒还没动呢……” “那正好,我来喝。”李佑泽正好觉得口渴,过去坐着喝了两口,又不禁感叹,“这位孟先生,人是真不错。” 桑月一脸同情看着他,摇头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折回。 “姐……” 那个“夫”字生生被压了回去。 她大概很快要习惯,叫另一个人姐夫…… “那个……你喝了酒,记得找代驾。” - 桑酒被孟苏白带回车上后,才发现云叔不在,今天是他自己开车。 “云叔呢……” 话未消音,孟苏白忽然靠过来,伸手去捧她脑袋。 没有用力,但还是吓了桑酒一跳。 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感觉他们任何谁稍稍一用力就能扭断她脖子。 所以当孟苏白扣住她脖颈时,她一个没忍住缩成鹌鹑鸟,右边脸颊和肩膀直接将他修指夹在颈窝,紧绷着。 温热的指尖紧贴着肌肤,恍如烙印一般滚烫,桑酒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指骨的骨节分明,抵在耳后大动脉处,掀起一片轻痒酥麻。 她忍不住闭上眼眸,轻哼出声。 这种类似于小猫的软语呢喃,惹得孟苏白心头一紧,他看向身侧的女人,暖色车灯下,她微微侧脸歪着身子陷入背椅,头发略微凌乱垂在胸前,巴掌大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害羞体温有些滚烫,一整个贴在他掌心,细腻柔软,耳后那一侧肌肤更是轻如薄纱,流淌在指腹。 孟苏白蓦地想起那次在她家,偷偷捏在手心的蕾丝睡裙。 克制不住的浮想联翩,却在下一秒被嫉妒占据上风。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也是这般亲昵地贴在她脖颈,顿觉心烦意乱起来,前所未有的醋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孟苏白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等不了,哪怕一刻。 目光越深,掌心下的肌肤便被压得越重。 直到,桑酒蹙着眉吸了一口冷气,轻声唤他:“孟苏白……你弄疼我了。” 孟苏白才回过神,拇指指腹在她脸颊无意识轻抚,冷着脸说了句抱歉,而后抽出手,从车上翻出一个颈托给她戴上。 “戴着,别乱动。” “哦……”颈窝的炽热瞬间被抽走,桑酒感觉身上温度也跟着低了两个度,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但她脖子疼得厉害,也顾不上了,小时说了一句,“谢谢。” 戴上颈托后,脖子果然舒服很多了,起码可以抬起来。 “不是说,和你哥一起回吗?” 孟苏白冷不丁问了一句。 “是一起的呀。”桑酒说完,又想起什么,默默加了一句,“李佑泽他……他刚好回家一趟,我们就顺路坐他的车了。” “所以,出发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还有几分薄怒的感觉。 “告诉你……什么?”桑酒不但脖子转不过来,脑子也转不过来。 她不明白孟苏白在气什么,只是看着男人俯身逼近了一步,几乎与自己气息相融,下意识全身后退,感觉自己是他眼里的猎物。 “担心我的出现让他误会?还是怕我打扰你们兴致?”孟苏白忽然捉住她手腕,攥得有些发紧,“又或者是,桑老板喜欢跟人报备留一手?” 桑酒抿唇,眨了眨眼,没想到回旋刀会来得这么快。 “我只是觉得……”她想抽回手,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退,“没必要……” “没必要?”孟苏白却用力将她拉近,“桑酒,你是不是忘了那天,答应过我什么?” 他气息靠得太近,她退无可退,越过他的身影望向窗外,还能看到李佑泽坐在庭院正喝着酒,桑酒有些心虚,可又觉得他无理取闹,小声嘟囔。 “孟苏白,你不能欺负人!” “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欺负我脖子不能动!” 孟苏白只觉好笑又好气,深邃的眸盯着她,醋意飙升到极点。 “是你答应我要好好考虑的,为什么骗我和他一起,还有说有笑……” 谈着婚期,亲如家人。 他竟不知,他们关系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她关心他母亲如自己母亲,还会偷偷给钱孝敬对方,是作为什么身份呢? 准儿媳吗? 想到这里,孟苏白的心忽然就被刺痛,苦笑一声。 他舌尖抵着上颚,低垂着眉眼,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理性的隐忍与感性的嫉妒激烈地博弈着,如果不是她脖子受伤,他现在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叫欺负。 桑酒被他逼急了,也是口无遮拦:“我跟自己男朋友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孟苏白身子一顿,呼吸停在她鼻尖,没再更近一步。 他想起前几日,宋祁说的话—— “他们四年前的确分手了,不过即便分开,这些年也都在一起,感觉更像亲人吧,但年初两人又正式复合,感情吧,不深也不淡,桑老板显然值得更好的。” 第92章 好一个不深也不淡。 孟苏白几乎是气极,冷嗤一声,可看她紧闭双眸缩成鹌鹑样,那股怨气又瞬间熄火,眸色微垂,低头帮她系好安全带。 “抱歉,是我唐突了。” 桑酒睁开眼,看到他眉眼却难掩失落,又反省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但事情没解决之前,她不想让李佑泽也难堪,怎么说,他在那些男人堆里也是要面子的。 孟苏白也没有再出声,径直开了车,往樾华璟开去。 “不是去医院吗?”车子上了高架后,桑酒终于忍不住问。 “这个点去医院,没有专业医生,”他目视前方,解释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有个朋友是骨科医生,已经说明情况,让他赶过来。” “哦。” 桑酒明白。 总裁嘛,身边总有一个医生朋友。 “困的话就先睡一觉。” “你不是说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我讨论吗?” 搭在方向盘的长指一顿,孟苏白跟着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似乎对她有些无语。 桑酒也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闭上嘴,尴尬得想把脑袋埋进颈托。 - 黑夜,高架,幻影一路驰骋。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桑酒在车上用颈托护着睡了一觉,感觉脖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别墅里,慧姨和云叔都在,一脸担忧看着她。 孟苏白半夜摇来的骨科医生也早早过来候着。 意料之中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看到两人先是目光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挑了挑眉。 “kingsley,这位是你的女朋友?从没见你对谁这么紧张过。” 男人说的粤语,桑酒听得一知半解,懂了大概意思,后面没懂。 她下意识看向孟苏白,以为他会否认。 然而孟苏白只是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少废话,看病。” 今晚的孟苏白,好像不太好惹。 傅家森摸了摸鼻子,跟桑酒用普通话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嗨,小美女,我叫傅家森,kingsley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家森,或者jackson。” 桑酒小小抬起手打招呼:“桑酒。” “好,桑小姐,”傅家森让她先坐好,走到她背后,摘了颈托,手指拨开她的长发,俯身,“我看看什么情况……” “等等!” 傅家森的手刚要碰到桑酒颈部时,孟苏白忽然出声打断。 “怎么了?”傅家森抬了抬眼镜,一脸不解看着他。 孟苏白转头吩咐云叔:“去拿副手套。” 云叔转身去找。 傅家森一脸无语,飙起了粤语:“kingsley,你什么意思,我是医生来着!” “我知道。” “所以呢?你让我戴手套什么意思?怕我占你女人便宜?” “嗯。” “呵——” 傅家森也是气炸了。 云叔很快拿了副一次性乳胶手套,他不情不愿戴上,看着一脸茫然的桑酒,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桑小姐,”傅家森把手放在她肩颈,一路按过去,赞美道,“你的肩颈线真漂亮,有练过?” 闻言,孟苏白冷眸瞥过来,他视而不见。 桑酒没有否认:“嗯,学过一段时间跳舞。” “难怪,跟天鹅颈一样完美。” 男人声音和力道一样温柔,又问她哪里疼。 殊不知一旁的孟苏白握紧了拳头。 按到痛处时,桑酒忍不住哼出声:“啊——” “很痛?”傅家森停下。 “还好,也不是很难受。”桑酒如实回。 “行了,找到痛点了,那我就开始给你推拿了,桑小姐你放轻松。” 傅家森挽了挽衣袖,开始一顿猛操作,抬手环住她脑袋,扣着下巴,小心翼翼来回甩着。 桑酒感觉好像舒服了一些,但还差一点火候。 一旁盯着的孟苏白,却眸色愈冷,冷刀似的飞在傅家森后背。 早知道就直接去医院了! “桑小姐……” “推拿就推拿,废话那么多?”孟苏白冷不丁出声。 傅家森没理他,继续跟桑酒说话:“桑小姐这么漂亮,哪里人啊?” “江市人。” 桑酒有点想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样明目张胆冷落孟苏白。 “难怪,听说江市专出美女,桑小姐和kingsley怎么认识的呢?” “……” 桑酒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下一秒,只听到脖颈传来咔嚓一声响,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又沉了下去,仿佛从地狱到天堂般闪现。 原来是傅家森趁她不注意,一个歪头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帮她关节复位。 刚还拉扯得厉害的脖颈,瞬间就舒爽了许多。 虽然那一刹那回想起来有点可怕。 但好像一点都不痛。 孟苏白闻声跨步过来,蹲下身看她:“怎么样?” “看看能往左边扭不。”傅家森脱了手套,问桑酒。 桑酒往左边看过去,已经没有那种扭不过来的感觉,除了一点点酸痛,好像没有不适了。 “好了……”她捂着脖子,看着孟苏白笑。 “好在治理及时,不然越拖到后面越难处理。” “谢谢jackson。” 桑酒仰头,跟他道谢。 以前她也经常落枕什么的,没想过要去医院找医生,都是挺个三四五天挺过去,今天得感谢孟苏白带自己过来及时处理。 “不用谢,kingsley难得有求于我,”傅家森瞥了眼半蹲地上的男人,只觉得没眼看,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后面几天注意护理,多运动,可以跳舞、做操、游泳,但也不要太剧烈。” “好。” 孟苏白难得对他恢复好眼色,表示记下了。 - 傅家森离开前,又给孟苏白留下一盏红外线灯,让桑酒睡前照一照,连续三天。 因为这个原因,桑酒又被迫留宿在孟苏白家。 洗完澡后,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当睡衣,照旧是他帮忙吹干头发。 桑酒对他这种服务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何况现在她行动不便,打着哈欠任他为所欲为。 头发吹干后,又被赶到他床上趴着,松了一颗衬衫扣子,往后背拉了拉,露出脖颈和后肩一大片肌肤。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照的。”钻进被窝时,桑酒还有点难为情。 她脖子还不敢乱动,整张脸就生生趴在枕头,仿佛陷在他胸膛,一呼一吸皆是他的气息。 但孟苏白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否定。 他贴心地帮她调整好烤灯角度,又伸出手试探温度,确定没有问题后,拿了一件自己的薄衬衫盖在她脑门上,最后才坐到一旁单人沙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语气也慢条斯理。 “jackson说了,这个灯必须时刻盯着,不然容易烧伤。” 他语气不容商量,桑酒便放弃挣扎了,再加上最近确实太累了,洗完澡被这暖烘烘的灯照着,困意一下就上来了。 也或许是他的床太舒服,软硬适中,鼻翼又全是他的气息,她实在困极,很快就睡着了。 “你记得……叫醒我……” 她还惦记着等会照完灯,还要回客房睡,喃喃提醒。 “嗯……” 回应她的,是男人暗哑的嗓音,逐渐遥远。 偌大的卧室,只有床头壁灯发出浅黄色的灯光,阴暗又充满暧昧。 男人长腿交叠,膝上放了一抬笔记本,良久,才从深暗的屏幕前抬起眸,目光看向床上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人,蓝色灯光映射在镜片上,折射出一种禁欲的冷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而过。 二十五分钟,也很短暂。 听到那“滴——”的一声,孟苏白放下笔记本,起身去收灯,脚步也放得特别轻。 掀开盖在她头上的衬衫,一股微热湿润的沐浴香气扑鼻而来,与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不过多了丝丝温柔的玫瑰香甜,令人沉迷。 孟苏白不由俯下身,闭上眼眸,鼻尖轻嗅。 “泱泱,这些天,我睡得很不好。” 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身上的气息了,仿佛有令人安神的效果,吸一口,便想沉浸其中,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往她身上蹭,身体也柔软得不像话,沾上就想啃一口。 她说她学过跳舞,可四年前,她连基本舞步都不会。 “所以,泱泱是为谁而跳?” “我吗?” 孟苏白又发现了她一个秘密,不禁低声一笑,很不客气地将鼻息埋进她肩窝。 桑酒睡梦里嘤咛一声,圆润的肩微微一耸,却也接受了他侵略性十足的气息。 “叮——” 与此同时,放在床头的手机进来两条微信信息。 第93章 他微信好友不多,屈指可数。 今天凑巧刚加了一位。 孟苏白眸色不悦,从桑酒肩窝抬起头,伸手捞起手机,打开瞥了一眼。 果然是来自她的小男友。 「孟先生,这是地址,我跟桑桑明天一起等候您的大驾光临。」 一起么? 孟苏白看了眼地址,不禁挑了一下眉,满是不屑。 有趣。 他扔了手机,复又沉下身躯,将沉睡的桑酒捞入怀里,鼻尖轻轻贴在那截纤细玉白的脖颈,在她耳后落下轻柔的吻。 “晚安,泱泱。”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某人要化身男狐狸了[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早上桑酒又睡过头了, 醒来十点多。 又是在孟苏白床上! 但她已经习惯了,因为相信孟苏白克己复礼的人品,大概是看她睡得沉不忍叫醒, 去其他房间睡了。 桑酒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平常失眠难以入睡, 但好像每次在孟苏白家里就能做到一沾床就睡。 难道是得了什么公主病? 恰逢周六, 孟苏白不用去公司, 直接在别墅健完身忙完工作,又因为迦蓝酒庄的一些后续事情,找桑酒探讨。 桑酒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在这样大的一座庄园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但是孟苏白给足了她空间去思考和探索, 甚至找了不少酒庄管理的书籍给她参考。 这似乎触发了她的兴趣和擅长点,窝在他书房就是一下午, 直至暮色降临, 她交出一份颇为满意的策划书。 她坐在他的总裁椅上,用着他的电脑,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孟苏白。 男人直接坐在书桌上, 长腿曲起, 微微躬身面对她的姿势,握着刚那一沓策划书的手指骨分明,冷白调的肌肤, 修长如玉, 显得手背青色筋脉有种清冷禁欲的血脉偾张感。 桑酒目光扫了两眼, 便被吸引住,有些移不开眼。 那些潮湿记忆就此打开。 孟苏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眼里也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然还有进步空间, 但已经很好了。” 说完抬眸时,却发现小姑娘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不由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她眉心。 “泱泱,看什么呢?” 桑酒心虚回过神,连忙摇头:“你刚说什么?” 孟苏白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微微低头,笑着说了一句粤语:“傻猪猪。” 桑酒没太听懂:“什么?” 孟苏白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我们桑老板真聪明,策划书做得很好。” 桑酒不免有些小骄傲:“那当然,好久不見的策划书也一直是我自己做的。” 提起酒馆,她才想起最近太忙,好几天没回酒馆了,小月估计都要忙坏了。 收拾完东西在客厅稍坐了一会儿,孟苏白也下了楼。 他换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镶着白色刺绣,港式大背头也放了下了,前额微卷的碎发三七分,慵懒随性,少了几分上位者威严,又多了几分少年气息,一晃好像回到四年前,只是眉眼间更显成熟魅力。 “你这是……”桑酒面色微颤,内心早已疯狂呐喊,这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绝美少年感daddy系男主吗,太太太养眼啦! “走吧。”他挽着袖口,将腕表带起,长腿两步一迈,鳄鱼皮鞋优雅交错着,顺手捞起沙发上的黑色大衣。 “去哪?” 桑酒跟着出门上了车,还是一脸迷糊。 孟苏白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桑老板忘了,你男朋友说今天请客的。” “……”她是真忘了这事。 等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了。 “他订得哪?”桑酒打算去看李佑泽的信息。 “不用看了,他把地址发给我了,”孟苏白却将颈托丢给她,“戴上。” 桑酒只得放下手机,乖乖戴上,忍不住嘟囔:“我感觉都好了……” “遵医嘱还是遵你感觉?”孟苏白偏头问。 桑酒闭上嘴,不敢惹他也不敢看他。 总觉得昨天到今天,他气息沉得可怕。 虽然他今天帅得让她神魂颠倒,想拍照私下观摩。 李佑泽订的地方倒是离樾华璟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车子在附近停下后,桑酒提出自己先上去,十分钟后他再上去。 孟苏白手撑在方向盘上看她解安全带,唇角的笑容有些欠揍:“你不觉得,我们像在……” 桑酒食指倏然抵住他唇,快速截下孟苏白要说出口的两个字,瞪大了眼一脸震惊。 “孟苏白!你别乱来!” 一直沉稳持重且温润矜贵的孟苏白第一次显出无赖脾性,他微微抬头,薄唇更向她指腹压了压,抬眸对上桑酒:“眼下情形,还需要我作乱吗?” 桑酒只觉得他唇上的热度透过指腹传到了面颊,浑身发烫起来。 确实有点乱! 她跟男友请他吃饭,结果是跟他一起出发。 说出去要被俞三禾笑死。 关键吧,他把自己收拾得跟黑狐狸一样,是想去魅惑谁呢? 桑酒轻啧一声,想收回手。 十分满意看到她反应的孟苏白,抬手却扣住她手腕不让动:“桑桑,你需要快刀斩乱麻,不然……” “……不然什么?” 孟苏白低头,加重了落在她指腹的吻,又掀眸看她。 “不然,没有最后一次了。” 说罢,他解了车门锁,微抬下巴,示意她下去。 桑酒整个人都被那个似有若无的吻亲傻了,她慌乱下车,担心再跟他多待一秒,就要克制不住色心将他扑倒。 再抬头一看,整个人更傻了。 李佑泽约的什么鬼地方? 她慌忙拿出手机看李佑泽昨晚发来的消息,顿时无语。 回头看向车内时,孟苏白也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她。 桑酒沉着脸,如临大敌,一边打电话,一边火急火燎跑进会所,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 会所的走廊有些深长,纵横交错跟个迷宫似的,桑酒看着李佑泽发来的包间号,皱着眉抬头一个个对应,走了许久才在一个包间前停下,抬手握住那金色的门柄,她面色沉重如水地推开厚重的大门…… 辛辣刺鼻的味道迎面涌来,包间内的音乐震耳欲聋,有人高歌一曲,有人搂着姑娘划着拳拼酒,也有人握着酒瓶扭动着身体,像羊癫疯发作群魔乱舞的僵尸,李佑泽正举着手示意兄弟们收敛一点,奈何没一个人听他的。 门被推开的一瞬,只有沙发角落几个女人堆里的俞三禾一眼看到桑酒,抬手:“桑桑,这里!” 李佑泽随即转头看向她:“桑桑!” 桑酒皱着眉,没有进去,直接给了李佑泽一个眼色,退出包间,关了门。 那嘈杂震耳的声音瞬间被隔离,耳朵清净了许多。 她的愤怒值却已经到达顶峰。 很快,李佑泽追了出来:“桑桑,你怎么不进去呢?” “进去你个大头鬼啊!” 迎接他的,是桑酒的一阵暴击。 她操起自己腰间的黑色小包,就朝他头上砸去。 “你他妈脑子是有病吗?谁让你选的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李佑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扯着包包链条,一脸委屈:“我昨晚发信息给你了啊,你没回,我以为你没意见……” 桑酒:“……” 她今天一天确实忙着没有看手机,但是…… “你自己没长脑子吗?不会好好想吗?亏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长脑子了,长得猪脑子吗?” 她也是气昏了头,咬着牙大骂。 李佑泽抬起手发誓:“我有认真想过啊,人家孟先生那样身居高位的男人,一顿普普通通的饭怎能表达我们兄弟的谢意,我还特意请教过祁哥啊,他说男人嘛,无非都喜欢去男人喜欢去的地方,那不就是这里吗?桑桑,这可是海城最热闹的会所,不比以前的金色年华差……” “啪!” 他脑门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皮包揍。 要不是担心把包包打坏,桑酒想把他往死里揍。 她气骂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花天酒地,喜欢来这种地方吗?” 李佑泽也被骂得来脾气了:“桑桑,你很了解孟先生吗?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这种地方?” “我……” “李老板说的倒没错。” 恰在这时,孟苏白慢慢从两人身后的长廊踱步过来,他单手插兜,斑斓的霓虹灯在他身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他缓言道:“桑老板没问我,怎知我不喜欢?” 桑酒在看到孟苏白的身影后直接一惊,呆在原地。 他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第94章 “孟先生,你来啦。”李佑泽顿时直起背脊,朝孟苏白迎去。 男人视线缓缓移到他身上,语气轻飘飘的:“李老板,带路吧。” “这边请这边请。”李佑泽弯着腰拉开身后的门,请孟苏白进去。 “孟……”桑酒下意识叫住他。 孟苏白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笑简直颠倒众生。 “桑老板,一起吧。” 说罢,不疾不徐地抬腿先进去了。 桑酒有被无语到不知所措。 一旁还拉着门的李佑泽催促她:“快点啊桑桑,你看人孟先生也没有生气啊。” 桑酒冷笑:“你他妈眼瞎啊!” 没看到她生气了啊! “桑桑,你今天说了很多脏话,破戒了哦。”李佑泽拍了拍她脑袋,依旧一脸笑嘻嘻。 “滚!” 桑酒打开他的手,那噪声震得心口那股无名火更堵,心烦意乱地跟着进了包间。 - 越过群魔乱舞的僵尸,俞三禾再次招手喊她过去。 桑酒瞥了一眼灯色昏暗的包间,正中的沙发上,孟苏白端坐中央,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酒,变幻莫测的彩色光线打在他那张禁欲高奢的脸上,异常艳丽,尤其是那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开着两粒扣,隐隐露出一截性感锁骨,将他衬得倒真有几分纸醉金迷的花花公子那味。 就连俞三禾都凑过来跟她耳语:“你家国王先生,今天怎么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跟那日端方优雅完全不一样哎!” 桑酒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没吭声。 端起一杯酒,想喝两口,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一杯冰镇汽水。 也许李佑泽说的没错,她其实对真实的孟苏白也没那么了解,她看到的,不过是孟苏白想给她看到的那一面。 眼前的孟苏白,她一点都不认识。 呵! 男人! 李佑泽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在跟他叽叽歪歪说些啥,完了甚至还掏出一支烟要给孟苏白递上。 桑酒从来没见孟苏白抽过烟,也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她眼睛蓦地瞪大,便见孟苏白娴熟地接过烟含在嘴里,眉眼李佑泽又狗腿地递上烟火。 孟苏白眸色微掀,轻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淡淡说了一句什么,李佑泽立马灭了火,将打火机双手奉上。 下一秒,白日让桑酒看得入迷的修长冷白长指,捏着黑色方形打火机,优雅地滑动了一下砂轮,打火机“咔嗒”轻响,火苗蹿起的瞬间,他垂着眼睫,那簇光就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照着颗眉间痣越发性感。 桑酒的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一直很讨厌抽烟的男人。 但这一刻有被啪啪打脸。 男人头缓缓偏向一侧,下颌线在暧昧光线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弧,齿间那支烟随着动作轻轻一颤,被点燃了,烟雾升起时,他仰头极慢地吸了一口,桑酒甚至能看见他喉结微动,颈侧筋脉若有似无地绷紧,像暗流在平静水面下涌动,斯文败类得很。 烟被长指夹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烟雾如一笼白云,在光影里有着绸缎般的质感,轻盈得几乎要飘走,却又丝丝缕缕缠绕在他修长指尖,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弥散在空气里。 桑酒看得整个人都三魂出窍了,耳边嘈杂的音乐声没了,难闻的气息没了,就连那碍眼的僵尸也消失了。 眼里只有陷在沙发深处的孟苏白,静静坐在那里,明明做着最散漫的事,却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帅得没边了。 直到俞三禾推了她一把:“怎么,看傻了?” 桑酒猛然回过神,目光一颤,猝不及防对上孟苏白的视线。 隔着袅袅烟雾,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也很魅惑勾人。 俞三禾说的没错,今晚他就是一只狐狸精! 来勾她魂的! 桑酒只觉浑身燥热,低头猛地将手里的冰镇汽水一饮而尽,随即回头问俞三禾。 “这馊主意,宋祁出的?” 俞三禾点头:“好像是这样,管他呢,反正男人最懂男人,把人伺候开心就行了。” “伺候?” “是啊,”俞三禾神秘兮兮趴在她耳边说了句,“佑子还给你的国王先生准备了重头戏,两位头牌公主,你猜他能不能挺住?” “什么?”桑酒脑子轰然炸开,身体也僵住,犹如石化在沙发上。 她抬眼,缓缓看向包间正中央的男人。 目光中的孟苏白依旧散漫不羁长腿交叠坐着,黑色衬衫规整性感,领口解开的两粒扣稍稍敞开了些,一截冷白锁骨恍如白玉若隐若现,衬得他沉稳又禁欲。 桑酒不由握紧拳头。 敢情他今天精心打扮这一出,是为了这个重头戏? ----------------------- 作者有话说:孟:抛媚眼给瞎子看[裂开] 第50章 “这样绝色的国王先生, 你确定要拱手让给他人?” 眼见桑酒的眼睛几乎都长在那孟苏白身上,俞三禾不禁揶揄起来。 桑酒勉强收回目光:“什么意思?” “想不想把他抢过来?今晚秀色可餐的国王,你不心动吗?” 桑酒否认:“你别乱说。” “桑桑, 你就是太传统了!”俞三禾不禁吐槽她, “谈恋爱和谁不是谈, 为什么就不能谈个帅一点有钱的?想那么多以后干嘛?结婚还有离婚的呢, 你怎么就知道你以后谈的男人会跟你一辈子。” “我没有这么想。” “你是没有像你妹一样把一生一世挂在嘴边, 你是一点机会没有给别人。”俞三禾摇头,“就像你当初跟李佑泽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 对他就像弟弟像儿子一样,你们应该都没做过吧?” 桑酒:“……” 俞三禾笑得尤其猥琐:“那你和孟先生呢?” 桑酒恍惚瞟了眼不远处的男人一眼, 心虚没有说话。 虽然是用手, 但那也算做过了吧? 他还……那啥两次了呢! “啧啧!”俞三禾用肩膀撞了撞她,“搁这儿回味呢?一看就是很勇猛……” “闭嘴吧你!”桑酒有时候真想把她这张嘴缝起来。 俞三禾却一脸高深莫测:“作为过来人,要不要听听我的三字箴言?” 桑酒哼了一声,白眼翻到天上, 却在俞三禾开口的时候, 又忍不住靠了过去,竖起耳朵。 “孟先生这样优质的男人,简直是极品中的仙品……”俞三禾感觉自己手里差根烟, 她竖起两根手指, 朝桑酒抬了抬下巴。 桑酒一脸无语, 倾身从茶几上捞起烟和打火机。 她从没碰过这些东西,动作有些生疏,忍着笑给她点燃烟, 塞到嘴里。 “俞老师,请吧。” 俞三禾心满意足抽了一口,继续刚才这样的话题。 “遇到这样的仙品,谨记以下三个字——别错过,随身心,勿真情。” “听起来有点渣。”桑酒点评。 “只有你渣,才不会受伤,你看哪个海王海后会为情所困?” 桑酒不禁笑了。 这话,倒是跟从前王立军的观念一致。 以霸制霸,以渣治渣是吧? 听着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俞三禾神秘兮兮向她招了招手,桑酒附耳过去。 “分三步。” “第一步,打造渣女人设,男人最怕纯情少女了,因为沾了就要负责,但渣女不一样,他们反而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踹,每天都提心吊胆惦记着你,跟小狗一样缠着你恨海情天,包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只要你不甩他,他坚决不会离开你。” 桑酒沉默两秒:“我……看起来很渣吗?” 俞三禾端着酒杯,扫了她一眼:“表面花痴大色女,实则纯情得要死。” 桑酒又忍不住笑了。 “但你有一个先天优势。” “什么?” “你有男朋友。” 桑酒不明白:“这算什么优势?我还想找个机会跟他坦白来着。” “坦白什么?” “坦白我跟李佑泽的关系,清清白白。” 她要跟李佑泽和平分手,然后再开始和孟苏白的新恋情。 “愚蠢!”俞三禾忍不住敲她脑袋,“千万不要坦白!他要是真的爱你,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你反而要利用这个先天条件,去好好吊吊他,让他患得患失,抓心挠肺,醋意翻天,天天压着你,恨不能把你栓裤腰带上。” 桑酒听得眉头紧锁:“你好变态。” “后面更变态,还要不要听?”俞三禾对她吐了一口烟,挑眉。 桑酒一脸无所谓,悠悠然站起身:“俞老师不想讲也没关系……” 俞三禾自然忍不住,抓着她继续:“说第二步之前呢,你得先告诉我,你图他什么?” 第95章 “啊?”桑酒懵住了。 她图孟苏白什么? “是图他的钱,图他的人际关系?还是图他的颜,图他的身体呢?” “……如果我说……” “千万不要跟我说图他的爱。”俞三禾打断她,“桑桑,跟这样的人谈恋爱,你一定要谨记我那三字箴言,否则,万劫不复。” 桑酒看着她,许久没有出声。 “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这就好比古代的仙凡恋,我们只是他们下凡的体验对象,甚至npc。” “就没有特例吗?”桑酒知道自己这话特别恋爱脑,可她还是觉得,孟苏白是不一样的。 “也许有吧,但肯定不是孟先生。”俞三禾十分笃定,“除非有朝一日,他跌落神坛了。” “为什么?” “你想想,就连宋祁那种小豪门的非嫡长子都要承担家族联姻的使命,更何况孟先生这种港城豪门继承人身份,也许他现在还是单身,能陪你玩玩纯爱,那三五年、十年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他始终要结婚的。” 桑酒承认,自己确实武断了。 俞三禾又自嘲一笑:“所以,为什么要为了这万分之一的特例,搭上自己一片真心,最后伤得体无完肤无人能解呢?桑桑,你也是商人,觉得这样的买卖划算吗?” 桑酒摇头,只觉身局者迷,旁观者清。 俞三禾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告诉她:“所以第二步呢,就是搞清楚自己要什么,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他在你眼里的作用,大家各取所需,公平公正。” “各取所需?” “最好的就是前面两种了——图钱和人际关系,踩着男人的肩膀去做自己的事业,何乐而不为?就像我那座牌馆,别看不起眼,但里面每日来往的都是大佛,多少掺杂了宋祁的关系,但经我自己精心维护后,已经是我自己的圈子了,你看哪怕我现在跟宋祁断了,也丝毫没有影响,人际关系就是这样,你得到了,一本万利。” 这点桑酒很清楚,如果没有宋祁在背后罩着,俞三禾这家牌馆可能都无法运营下去。 “当然,如果你只是图他身子图他那张脸,就更好办了。” 俞三禾俨然有点醉醺醺了,她点了点桑酒的脸蛋。 “凭你这张脸,扑倒一个男人不成问题,但要他对你产生绝对的依恋非你不可,就要保持若即若离、冷淡克制的态度,要让他知道,他也就一副身体能留得住你!” 桑酒听得面红耳赤,又问:“第三步呢?” 俞三禾看着她笑了笑:“第三步很简单,但也最危险,稍微把握不好度,就会一刀两断。” “是什么?” “分手。” “分手?” “对,在你们感情最为浓烈的时候,跟他提分手。” 桑酒一脸震惊。 俞三禾则信誓旦旦。 “你以为,我能留在宋祁身边五年是什么原因?每到我觉得他最迷恋我时,我就会跟他提分手,什么我爸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嫁人啦,我要回遂溪发展啦,还有我吐槽他太老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小奶狗啦,反正什么方法都用过,他不肯,可能是男人天生死要命子的自尊心吧,除非他自己腻了,否则你别想甩了他,你看这次他要结婚,我们就断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 俞三禾说完,桑酒几乎是不带思考就对应上了四年前,她翻脸不认人甩了孟苏白的事情。 “他不是这样的人。”桑酒始终确信,孟苏白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你现在既然喜欢他,就大胆去追呀,”俞三禾推了推她,“宋祁够渣吧,但也丝毫不影响我承认,这五年,我一点都不后悔。” “可是……”桑酒想说,那晚,她就哭的很凄惨。 但俞三禾一脸从容:“人生谁没有遇见过几个渣男,桑桑,你不要把爱情看得那么完美,要学会享受恋爱的过程。” 这是她曾经对小月说过的话。 却怎么到自己身上就难以实施了呢? - 俞三禾激情演讲了一番心得之后,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又与旁人猜拳去了。 留下桑酒垂着眸,慢慢消化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正心绪纷杂时,包间门又被推开,李佑泽起身看去,随即拍了拍手。 几个身穿制服的漂亮公主翩然而入。 “孟少,今晚我们随意,就喝酒玩乐,交个朋友。” 李佑泽举着酒杯,一边喝一边示意前头两个姑娘往孟苏白身侧坐去,吩咐她们伺候好孟少。 孟苏白抬眼,目光清冷扫过一左一右的女人,虽然眼尾压着漠然,但也没有拒绝,宽厚的背脊往沙发慵懒一靠,长指夹着烟送入唇边。 低眸含住时,又挑了一抹余光去看对面,漫不经心掀起一缕薄烟,任烟雾盘绕眉骨,在那张冷白英俊的脸上,晕开靡靡朦胧的影。 这散漫到骨子里的帅气,哪里是抽烟,简直是在少女芳心上纵火! 只是一个眼神,便惹得两位公主心猿意马。 “孟少,喝一口酒好嘛?” “要吃葡萄吗?” 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桑酒别过眼,想要自己视若无睹。 余光却忍不住偷看众人围绕中的孟苏白,那人左手指间夹着烟搭在沙发靠背,右手勾着酒杯垂在膝盖边,冷峻的气质中无端融入了一份颓靡,面对女人靠过来的殷勤,也只是掀眸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而后淡淡勾起唇角。 他没有拒绝! 目光甚至有些许,享受? 桑酒开始坐不住了。 这样绝色的国王先生…… 一定是被俞三禾给洗脑了,又或者是被孟苏白波澜不惊的从容给气到了,她只觉脑子一阵空白,拳头攥紧,胸口起伏。 忍了不到十秒,她便忍不了了。 手中玻璃杯重重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震得包间内的哗然戛然而止,纷纷回头看过来,只有那靡靡音乐依旧聒噪。 桑酒骤然起身,越过那些碍事的僵尸,缓步朝沙发中央那边走去。 孟苏白也似有所感,掀眸投来一道视线,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幽深如潭,紧紧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唇边的淡笑也愈深。 所有人都以为桑酒要坐下喝杯酒,就连喝昏头了的李佑泽,也狗腿地给她满了一大杯酒。 “桑桑,你也想喝一杯?” 桑酒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怒意:“不喝。” “怕什么,桑桑,”李佑泽手臂搭在她肩上,吊儿郎当向众人介绍,“我们桑老板,那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酒王,我敢说,整个海城,没有谁能喝的过她!” “李佑泽,你给我闭嘴……”桑酒对他无语得要死,喝了点酒就发酒疯。 “千杯不醉?”端坐在沙发上的孟苏白却忽地幽幽开口,“我记得,上次桑老板就喝醉了,还容易忘事。” “不可能!”李佑泽坚决维护桑酒的酒王称号,“孟先生,我们桑桑,从不醉酒!从不断片!” “李佑泽!”桑酒一把推开将他推倒在沙发,又朝孟苏白左侧的姑娘看去,“麻烦让一让。” 她没有瞧见孟苏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倒是那小姑娘一脸懵,还以为被正宫抓包,赶忙往旁挪了挪让出位置。 但桑酒只是俯身捞起那件被随意搭在沙发背脊上的黑色大衣,勾在手腕,然后抬手,通身蓄力去抓孟苏白的手腕。 她以为拉他要费很大劲,所以几乎是鼓足了力气,却不曾想男人高大身躯一秒就被她轻而易举拉起身,摇摇晃晃得,颇有点往她身上倒的趋势。 桑酒愣了两秒,还以为他喝醉了,来不及多想,也懒得跟其他人解释,直接拉着他穿过僵尸群往外走。 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孟苏白就这样目光浅浅看着紧紧握着他腕间的手,心驰荡漾,任凭主宰。 还抽空将手里未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留下身后一堆目瞪口呆的人,摸不清楚情况。 - 大门被关上时,身后一切躁动都被隔绝,桑酒一声不吭拉着他穿过长廊,却又迷了路,仿佛落入一座荒无人烟的迷雾森林,分不清左右。 就像此刻心乱如麻的她,犹如一只失了方向感的小鹿,四处乱窜,毫无规章。 越过弯弯绕绕的通道,最后停在长廊最深处,无路可走,已是死胡同。 桑酒无奈转身,想拉着孟苏白离开,重新找方向,刚抬脚,却被人一把拉回,按在墙上。 “泱泱。”男人嗓音还带着烟雾弥漫过后的沉哑,又似乎含了一抹浅笑。 桑酒压了许久的气瞬间爆发,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孟先生对那两位公主,还恋恋不舍吗?” 孟苏白眼尾勾着弧度,抬腿上前一步,将她抵在大理石墙壁,微微倾身,手臂也随之贴在墙面,像是要将她箍在身下。 第96章 他垂首,温热的气息洒在桑酒耳后,薄唇几乎扫过她耳廓一圈淡淡的绒毛。 “泱泱,我恋恋不舍的princess是谁,你比谁都清楚。” “孟苏白!”桑酒双手撑在他肩侧,还在赌气,“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孟苏白骤然将人一拉,胸膛抵上她的肩,气息也愈重,从耳后压了过来。 “醉没醉,不如泱泱亲自检查一下?” 桑酒只觉得他的话烫耳,她被迫踮起脚尖,仰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管你醉没醉,你现在马上回家,然后忘掉今晚的事情,我会让李佑泽跟你道歉,我也不知道宋祁为什么会给他出这种馊主意,但请你相信,他没有坏心思……” 孟苏白盯着那红唇一张一合,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是觉得…… “泱泱,你这张嘴,真的很欠……” “什么……”桑酒一脸警惕瞪大眼。 孟苏白轻笑一声,不管不顾低下头,便狠狠咬住她的唇。 “欠咬。” 轻微的刺痛,激得桑酒浑身一颤,瞪大的双眼几乎是本能反应闭上,嘶声还未溢出唇角,就被他一口吞没压了回去。 齿关被撬开,舌尖抵入,呼吸被掠夺,她无处可逃的舌头也被他缠住,呼吸被掠夺。 淡淡的烟酒味,混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调,不但不难闻,甚至还有些令人上头的味道,情不自禁就会沉沦其中。 桑酒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过吻了,这一刻如旱地逢甘霖,沙漠遇清泉,她几无犹豫,身体就失去了反抗迎了上去。 孟苏白瞳孔微张,看到她颤抖的羽睫,又压低倾身,加深了这个克制许久的吻。 “泱泱。” 唇与齿紧密贴合着,孟苏白说话时也没有离开她的唇,一字一句几乎是笼在两人口中,含糊不清,暧昧交缠。 “他没有坏心思,我有。” ----------------------- 作者有话说:kings:憋死了! 第51章 桑酒脑中一片嗡响, 根本没有听到孟苏白在说什么。 被他灵活的舌尖搅动风云时,满脑子回想的是刚才包间里,他仰头含着烟, 吞云吐雾时的勾人模样。 她现在挺想回答俞三禾之前的问题。 她图他的颜, 图他身子。 想亲他眉间那颗眉心痣, 想亲他的薄唇, 想念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和温暖的怀抱。 四年前是, 四年后是。 尤其今晚,这个男人直接把她迷得三迷五道的,魂都被勾走了。 桑酒感觉自己也成了他嘴里的香烟, 被吮吸着抽空一切, 连头皮都跟着发紧发麻。 “泱泱。” “跟他分手。” 在她即将窒息,下意识挣扎着推他肩膀时, 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轻抬,按在冰冷的墙面,胸前起伏也随之高耸挺起,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含着她舌尖沉哑低语时, 桑酒感觉自己忽然就腿一软, 身体情不自禁往下滑。 唇稍稍分离些许。 孟苏白睁开深邃迷蒙的眸,手臂用力,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轻轻一抬的同时, 曲起膝盖悄无声息分开她的腿, 轻轻向上一抵。 适时承住她娇软的身子。 “唔……” 由他带来的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 瞬间涌遍全身,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也一帧一帧浮现。 桑酒没能控制住低声溢语,却又羞到瞬间清醒, 双手被他按在头顶无力挣扎,只有腰臀部位还能稍微自由,却是越挣扎,并得越紧。 男人的吻也越凶狠。 直至包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一遍又一遍。 身后脚步声一阵,像是有人循着铃声在靠近。 “孟苏白……” 桑酒几乎要哭出声,也顾不了那么多,回咬了他上唇一口。 肆意的吻这才从她嘴里依依不舍撤退,又绕到颈肩,力度确实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啃咬得更加凶狠,像是要在那片雪白的圣洁之地,留下痕迹。 孟苏白松开禁锢,她的手无力垂落时,身体也软软跌入他怀抱,被他稳稳抱住。 她大口大口呼着气,像溺水的猫儿终于游上岸,浑身冒着湿意。 孟苏白搂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扶好坐稳在自己膝上,下巴抵在她肩上平息静气。 桑酒却觉得更加煎熬。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要泛滥成灾。 他的西裤,原本平整无痕到光泽,也不知不觉间染了褶皱和湿润。 桑酒纹丝不敢动,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缴械投降。 她想起四年前倾泻而出的画面,只觉羞愧难当。 这种隐秘的感觉,恍如跌进深渊下坠,害怕却难以克制愉。悦。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气息沉沉贴着,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桑酒慌乱去摸手机,看到来电提醒,又是一愣。 “不接吗?”孟苏白嗓音沙哑在她头顶响起。 桑酒深吸一口气,手几乎是颤抖着按了接听,贴着耳面。 “喂……” 刚吐出一字,她便被那道软绵到陌生的语气吓得闭上嘴,不敢再发声,甚至连呼吸都可以压制了些。 “桑桑,你带孟先生去哪了?还回来吗?”李佑泽疑惑的声音从手机清晰传出。 桑酒下意识抬眸,对上孟苏白审视的目光。 她捂着嘴,深吸一口气后,再开口。 “工作突发状况,有点棘手,所以……”孟苏白腿微微一动,她情不自禁轻喘一口气,紧闭着眼低头,又继续,“你们自己玩吧,这边很忙,晚点给你电话。” 她迅速说完,挂断电话,心却久久未能平息。 “泱泱,你撒谎了。” 孟苏白的气息含笑,再次滚烫落在耳畔。 桑酒下意识推开他:“放我下来。” “确定?你站得稳?”孟苏白揉了揉她耳垂,动作温柔而细致,他低声说,“你浑身都在发抖,泱泱。” “孟苏白!” 眼见她真的发怒了,孟苏白无奈抽出腿。 缓慢而沉重的动作,更是激得桑酒山崩海啸,心脏紧缩。 双脚着地的一瞬,又是一阵眩晕。 孟苏白伸手揽住她腰,却被她无力推了推,虽然没有推开。 “我想出去。” 这个地方虽然较为隐蔽,内心也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但她不想在这样的地方,也生怕被人发现。 如果还是熟人发现,那可真不好收场。 “能走吗?”孟苏白想去抱她。 桑酒猛地推开他:“当然……” 只是一个吻而已。 还不至于。 她脸红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快步跑了出去。 孟苏白低笑一声,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泱泱,别再走错了。” - 有孟苏白带路,走出会所倒是很快,也没有遇见李佑泽那群人,侍应生恰好将车子开出来。 孟苏白喝了酒,自然不能开车。 桑酒有些迟疑,站在车旁。 孟苏白拉开驾驶门,偏头朝她看去:“不是说送我回去?” “……我现在,不适合开车。” “你没喝酒。” “可我没法平静下来。” 孟苏白勾了勾唇:“好,我让云叔过来。” 车子停到一旁露天位置,桑酒上了车后,犹豫着要怎么解释刚才的失控,可脑子一片混乱的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苏白探手过来牵住她的手,温声喊她:“泱泱。” 她慌乱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就是:“你犯规了。” 孟苏白挑眉,愿闻其详。 “你明明说了,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的。” 却一点点防备都没有给她。 “嗯,我犯规了,”孟苏白握起她的手,抵在下颚,一脸知错不改,“可是泱泱,这不能怪我,看到他和你那般亲近,我就一刻也忍不了了,不想再做裙下君子了。” 他直白的一番话,直接惊得桑酒语无伦次了:“你……” “嗯,我吃醋了。”孟苏白大方承认,“昨天,或者那次露台烧烤,甚至更久远一点,我们重逢那日。” 他如此坦然,桑酒一时无言以对。 脑海里又浮现起俞三禾的三字箴言。 见她沉默,孟苏白又伸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柔又克制,像揉小猫咪那样。 “每次看到你和他打闹的样子,我就嫉妒到发狂,如果不是你脖子受伤,昨晚我就想吻你。” 桑酒屏息,咬了咬唇:“你介意这些?” “很介意。” 他没有假装自己大度,而是直接说出内心话,神情很受伤的样子……桑酒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说出了俞三禾教她的那番话。 第97章 “可我跟他谈了很多年……”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想收回已然来不及了……果然,撒谎是需要一定勇气。 桑酒现在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可孟苏白偏偏要抬起她的脸颊,让她直直看向自己,音调愈沉愈缓。 “桑酒,我想我有必要帮你纠正一下,什么才叫谈恋爱,不是嘴上说两个人是情侣就是情侣,你眼里有过他吗?你心里惦记他吗?你有时刻想亲吻他的冲动吗?” 桑酒心头一颤,缓缓蹙眉,她这笨拙的演技竟然没有瞒过他么? “我说过,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不一样,我就喜欢这样的。”她扭过头,还在嘴硬,“我们青梅竹马,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就行了,反正我又不稀罕那些!” “不稀罕哪些?”虽然青梅竹马四个字仿佛利剑刺入心脏,但孟苏白还是抓住了她的话重点。 桑酒骤然发现自己又口嗨过头了,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浑话,心里暗骂了俞三禾一句,心一虚,抿紧唇不再说话。 孟苏白却俨然听懂了她的话,笑容有几分宠溺邪魅。 他头又低了两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 “那就和他分手,泱泱。” “我会让你知道,自己稀不稀罕。” “你这样撬人墙角,很不道德。”桑酒红着脸,毫不客气指出。 “但凡他有一丁点配得上你,我都不会撬得这么心安理得。”孟苏白眸光微眯,势在必得的语气,加上今日这身装扮,完全是斯文败类的阴暗味道。 “你怎知他配不上我?”桑酒还是忍不住反驳,“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最合适了!” 孟苏白也不生气了,语气平静得很:“泱泱,男人看男人的眼光不会错,他对你不忠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正经的男人是不会出入这种会所的。” 桑酒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身子也后退了一步,目光淡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可我看孟先生今晚,也熟练得很,抽烟喝酒撩小姑娘,果然我男朋友说得没错,我对孟先生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呢。” 孟苏白笑笑:“烟是你男朋友让我抽的,酒是你男朋友倒的,至于小姑娘……也是你男朋友找的,我若拒绝,岂不拂了他面子?” 他一口一个男朋友,令桑酒越发心虚,偏过头不看他:“孟先生不愿意的事情,谁敢强迫?我看你明明就很享受。” 孟苏白无声挑了下眉,倏地抬手,将她拉了回来,扣在自己怀里,抱着不放。 声音沉哑含笑说道:“吃醋了?” “才没有。”桑酒反抗。 自然无效。 孟苏白将她抱得很紧,完全不给逃离的机会。 挣扎间,又听到他无奈低语:“我以为,泱泱就喜欢这样的。” “我才不喜欢!” “那今晚一直盯着我看的,是谁?”孟苏白在她耳边吐气。 桑酒猛然抬起脑袋,张口就来:“我在看我男朋友!” 孟苏白垂眸看她,笑容散漫:“是吗?那你说说,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桑酒身子一滞,瞬间答不上来。 她今晚是一个正眼都没给李佑泽。 “要不再仔细想想?”孟苏白甚至还好心给了她时间。 桑酒受到蛊惑闭上眼,却满脑子是他冷峻的身影。 眉头一蹙,忽觉他的气息沉沉落下,耳后一片炽热滚烫,听见他哑声唤她小名。 “泱泱。” 桑酒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人彻底傻了。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眼底是克制不住的痴迷游离,呼吸也渐渐凌乱。 “泱泱,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喜欢它只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喜欢它扫过我身体每一寸时着迷的样子,跟四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你胡说什么……什么四年前……” 提起四年前,桑酒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 “乱说?”他的声音低哑中带着几分惩罚,“泱泱,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骗你了?” “还要撒谎,小骗子!”孟苏白几乎是攥着她的脖颈,俯身,一字一句询问,“千杯不醉,从不断片?桑老板的酒王称号呢?” “那是……他们胡说的……”桑酒气极,心里骂了李佑泽千百句王八孙子! 孟苏白却显然不再信她了,毕竟前几天,她英勇为他挡白酒拎壶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桑酒。” 孟苏白的声音不同往日的低沉,“四年前,你说你喝醉断片了?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泱泱也只是喝了几瓶红酒而已,不至于。” “我是真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桑酒欲哭无泪。 “是吗?”孟苏白的声音由沉转缓,“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回忆。” 好好回忆? 这种事情要怎么回忆? 桑酒顿时如泄了气的皮鸭子,她甚至慌乱地瞥向车窗外,希望云叔能突然出现。 但孟苏白根本不给她机会逃跑,也笃定了不让任何人打扰,抬手按下隔离板和车窗的遮光帘,将她所有求救信号都切断,关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孟苏白……” - 当所有视线切断,桑酒陷入充满他气息的密闭空间里,既焦急,又兴奋。 是的!兴奋! 桑酒可耻地发现自己隐隐有着期待和兴奋! 孟苏白霸道地靠过来时,她已经毫无退路,只能任凭他握起自己的手,虔诚抵在他的眉心。 “让我想想,桑桑那晚是从哪里开始的……这儿?” 桑酒指尖落在那颗眉心痣,呼吸一顿,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如同被他魅惑到,任他操控,感受着那颗眉间痣的温度。 他声音沙哑又磁性,眼里幽深暗炙的光芒,昭示着呼之欲出的疯狂占有欲。 “你以前就很喜欢它,第一次亲我,便是这里。” 桑酒感觉身上像通了电似的,从脚趾一直酥麻到指尖、头皮,她红着脸,即便到了这个时刻,还在摇头极力否认:“你别乱说。” 话落,她又被孟苏白扣着手指,落在他鼻梁。 高挺的鼻梁骨,就连凸起的弧度都是性感迷人的,指腹仿佛在经过一座滑滑梯,一落一跃,直接跃到他那张薄唇上。 他的唇形也很完美,很适合接吻。 刚被她咬出的那道小口子已经结痂,却丝毫不影响唇瓣的柔软,像棉花糖。 可桑酒知道,它吻起人来有多凶狠。 她目光渐渐迷离,循着指尖抚过的地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俞三禾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大色女,此刻正垂涎他的美色。 指尖沿着下颚线一路直下,落在喉结处,孟苏白仰起头,故意吞咽了一下,带她回忆四年前被她遗忘的画面。 “泱泱还喜欢这里,也亲了它。” 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让桑酒浑身一颤,像是感受到了另一种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 指尖探入那解开的领口,继续向下蔓延,一路滚烫丝滑,手感熟悉又怀念。 桑酒下意识闭上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极紧,贴着锁骨,往下探索。 紧绷的肌理和实感,几乎要吞灭桑酒的理智。 “孟苏白!” 她暴躁地低下头,几乎垂到胸前,又气又急。 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竟然来色诱这一招! 孟苏白将她搂入怀,沉闷的笑声透过胸膛传入她泛红的耳。 “泱泱,你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桑酒故意气他:“孟先生这样好的身材和颜值,谁看了不爱?” “既然泱泱喜欢,那就跟他分手。”孟苏白也只是笑,攥着她的手覆在胸前,奔向腹肌…… “以后这儿、这儿……通通都是你的。” 桑酒太阳穴突突跳:“……” 真是要命! 他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高冷禁欲的脸,说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话? “他每天沉迷于牌馆,抽烟喝酒熬夜样样不落,存款也几乎为零,”提起某人,孟苏白眼里的嫌弃几乎是成指数增长,“可我不一样,泱泱,我所有身家都可以给你,也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健身,不抽烟喝酒熬夜……不,如果泱泱想要熬夜,我也可以奉陪。” “孟苏白!” 桑酒算是发现了,名字成了他闭嘴的句号。 孟苏白却被她炸毛的样子可爱到,抬手帮她整理头发,语气过分执着。 “所以,什么时候分手?” “你总要对我负责的。” ----------------------- 作者有话说:恭喜孟先生,色诱成功[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负责?”桑酒瞪大了眼, 一脸震惊。 “当然,”孟苏白将她拉近,额头几乎与她相抵, 方寸之间皆是两人的气息和温度, “泱泱, 谁教你把人睡了就跑路的?” 第98章 桑酒心虚低下头。 没有人教她, 是她自己怕了。 “我以为, 你是可怜我。” 车内的气温逐渐上升,热得她后背涔涔。 “可怜?”孟苏白也是气笑了,“泱泱, 你觉得一个男人可怜一个女人, 就是要跟她上床吗?” 桑酒极力辩解:“我们没……还没有!” 话题岔开太突然,孟苏白也鲜少地怔楞住了, 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时, 笑意更深,唇贴在她耳后低语:“还嘴硬?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桑酒捂着脸啊了一声,要被自己的蠢言蠢语气死了,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前, 气得不行。 温柔的吻又落在耳边, 孟苏白将她耳垂再次含住,低笑耳语:“看来,泱泱对当年我们未完成之事, 耿耿于怀, 我不介意今晚补上。” “孟苏白!” 桑酒用脑袋轻轻撞击他胸膛, 试图阻止他的胡言乱语,却惹得男人笑声更深。 “泱泱,”孟苏白笑完过后, 下巴搁在她头顶,温厚的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一下又一下轻柔抚着,直到她情绪平复。 “抱歉,四年前我没有第一时间说开,是真以为你断片了,怕吓到你;让你去酒店等我,是想处理完当时棘手的联姻事情,再跟你坦白身份;我当时逃离家族联姻,也是因为不想介入家族企业,我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我阿爷不同意,想用联姻绑住我;我当时跟阿爷做了约定,我去联合国三年,回来帮他打理公司三年,只要业绩达到他的目标,三年后,我自动脱离孟家,到时候,再没有什么能束缚我。” 桑酒不禁好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接管家族企业,会想到跑非洲去当联合国顾问呢?” “这件事情,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眉心:“泱泱,你只需要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人生规划中,即便你躲着我的这四年,我也一直计划着要回来找你。” “对不起……” 桑酒瞬间热泪盈眶,她不知道,原来在他们分别的这四年,他一直有在为他们的未来计划。 可这四年,她又在做什么呢? 出国游学、陪家人旅行、开酒馆和前男友复合…… 桩桩件件都与他无关。 桑酒很难想象,重逢那日,他看到她坐在李佑泽副驾驶时,有多难过。 “为什么要抱歉?”孟苏白吻去她的泪,一点一点向下,落到她唇上,亲了亲,“泱泱,我很高兴这四年,你过得很好。” 桑酒忍着泪水,没有吭声。 其实一点都不好。 她的内心很孤独,永远是空洞洞的,像在等着一位不归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等到他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回吻他。 一如既往的笨拙青涩,像个新兵蛋子。 这不禁让孟苏白怀疑,她真的有五六年的恋爱经验? 他钳住她的下巴,偏头加深这个吻,咬着她的唇,勾着她的舌尖,教她换气、吮吸…… 温热的掌心拨开风衣外套,露出肩膀。 打底的丝质衬衫犹如肌肤光滑,却隔着体温终不畅快,扣子轻而易举被扯开,温热从领口悄然探入,覆上那蜿蜒锁骨。 “唔……” 孟苏白自桑酒唇舌撤出时,她还尤有不满,直到他的呼吸转移,一路直奔。 桑酒猛然察觉什么,却为时已晚。 蕾丝花纹被扯开弹跳出时,桑酒只觉得自己心脏仿佛也跟着跳了一下,可下一瞬,她又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羞耻。 为什么? 明明是重逢以后的第一次,她的身体却好像比她自己更熟悉他的吻,他猝不及防咬下来时,伴随着些微的刺痛,她的“嘶”声还未出口,身子已经迫不及待自动弓起,试图往他齿间送去更多。 多一点。 再多一点。 孟苏白的齿像是有什么魔力,明明是痛的,却置之不理想要填满他。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桑酒整个人都懵了,她瘫在座椅背脊,手指抱着他脑袋,指甲游走在他浓密的发剪,身体从脚趾开始,处处都用力蜷着。 云叔还没有来吗?她不知道。 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甚至李佑泽他们都可能已经结束回家了。 明明是在最繁华的淮江区,世界却好像静得不像话,只隐隐有雨滴拍打车窗的声响做伴奏。 仿佛幽静的森林里,雨水弥漫,黑狐狸躲在树洞底下,抱着悄然冒出的红色鲜蘑菇,一点一点啃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雨点声渐大。 等桑酒从迷茫中回过神,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启动,在雨夜中驰骋,这才意识到刚刚那雨点声,是云叔在敲窗户。 她怔楞了片刻,推了推孟苏白脑袋:“……我得回酒馆。” 孟苏白施施然从她胸前抬起头,修指还泛着温热,整理好她凌乱的衬衫,将风衣又拨正,紧紧裹住她纤软的身子。 他伏在她肩上沉沉地呼了一口气。 那浓烈充满欲的气息,分明是她身上的味道。 桑酒浑身颤栗时,孟苏白又偏头,轻捧着她脸颊,再度吻了上来。 很快,她也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去樾华璟。”他含着她的唇说道。 “不要……” “你还要照灯。”孟苏白手指贴在她后颈揉了揉。 桑酒明知这不过是他的借口,还是妥协了:“照完灯我就回去。” 孟苏白笑笑,没有说话,吻得更深,不让她再开口。 车子开得很平稳,丝毫没有打扰到两人,孟苏白就这样时不时亲吻着她的唇、她的脸颊…… 他们就像迷雾森林里相互依偎的两头小狐狸,相濡以沫,像是要把失去的四年全部补回来。 - 直到最后嘴唇肿起,舌尖发麻,桑酒实在没有力气了,气息喘喘瘫在他怀里休息。 她摸着肿起来的唇,忽然就想起去宁市那日,唇瓣也肿成这样,胸前那里剐蹭着内衣时也有些刺痛。 桑酒不禁怀疑自己醉酒那晚,这个男人到底干了啥。 但她又没胆子再问,生怕他又吻上来,那等会儿下车都要没脸见人了。 “困了就睡一觉,到家喊你。”孟苏白一手拥着她,一手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神态餍足。 桑酒却睡不着,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手指沿着孟苏白衬衫的纽扣,一粒一粒往下解开,指尖触上他的肌肤。 那是她垂涎许久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把玩。 可桑酒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生气,也许她这样可以让他不那么气,就好似给人一巴掌前,先喂一颗糖。 “孟苏白,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怎么了?”孟苏白的声音沙哑又不隐愉悦,闭眼感受着她的指尖一笔一画,顺着肌理纹路游走。 桑酒指尖却一顿,目光盯着前面那块挡板:“因为……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跟自己男朋友分手,可他又没做错什么,这样的我,你也喜欢吗?” 孟苏白捏着她的指,低头去看她。 他目光深暗,仿佛黑夜里的深海。 汹涌而寂静。 “喜欢。” “……就算为此背上小三的罪名,也不后悔?” “不后悔。” 桑酒再次无言以对。 她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不该对他撒一个又一个谎。 孟苏白将她身子扶起,与她抵着眉心。 “泱泱,论先来后到,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这四年我没有在你身边。” “那以后,万一我……我又因为别的男人,要跟你分手呢?” 孟苏白笑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那必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桑酒低下头,目光闪烁:“是我自己不够好。”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因为好色要跟男友分手的渣女。 孟苏白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空间,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又欺身朝她压了过去,将她禁锢在椅背中,目光紧紧锁在她那高高肿起的唇。 “泱泱,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还是刚刚……你不满意?” 他目光向下轻移,扫过她那揉得凌乱不堪的衬衫领。 桑酒有一瞬慌乱,手撑在他胸前,猛地摇头。 哪怕隔着挡板,哪怕云叔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还是觉得尴尬。 这让她下车还怎么见人呢! 孟苏白也只是吓吓她,没有真做什么,将她又拥入怀里,温声说道:“和他分手,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桑酒也退让了一步:“你总得给我时间……” “还要考虑?”孟苏白将她抱得更紧了,缓缓低语,“泱泱,我等得够久了。” 桑酒心一紧:“我是说,给我时间处理好我和他的关系。” 第99章 虽然三禾说得没有错,可她还是不想那样做,不想他为自己无辜背上小三的罪名,也不想他在这段感情里受到欺骗。 即便真的如三禾所言,这段感情最终没有结果,桑酒也不会后悔,无非就是轰轰烈烈爱了一场。 “多久?” “……半个月?” 至少等李佑泽的生日过后,跟家里人都说清楚,等自己恢复真正的单身,再与他光明正大在一起。 “半个月时间太长。”孟苏白眉头微蹙,他一刻都不想等。 桑酒不禁笑了:“孟先生,你以为这是玩游戏呢?可以一键解除关系?我跟他之间毕竟这么多年了,牵扯很多东西在里面,有家人、有朋友,以后也还要见面相处的,我不想跟他闹得太僵。” 这话听着,像是要离婚的夫妻。 孟苏白着实不爽,低头咬在她肩颈,像是借此讨个利息。 “那你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能躲我,也不能和他单独相处。” 他吃起醋来,真是不分轻重。 桑酒又嘶了一声,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好,那你也要守规矩,不能给他难堪。” “你心疼他?”孟苏白抬首看她。 “不是!”桑酒忙说,“我是不想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我说了,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桑酒坚持。 孟苏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 回到樾华璟,已是晚上八点。 天空果然下起了细密的雨丝,秋风扫落叶,有些凉意拂过脖颈。 与往常不一样,这次下了车,孟苏白直接牵起她的手。 一旁的云叔瞧见了,虽然面色无异,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有压下来过,朝两人点了点头。 桑酒脸微烫,捂着嘴一脸不好意思,小声喊了句“云叔”,便被孟苏白直接带去了二楼。 他的卧室。 “你先去洗漱,等会儿照灯可以直接睡觉。” 桑酒揉着脖子,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她说:“会不会太早了些?”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的作息时间都会发生调整,不再是凌晨夜猫子。 孟苏白正在衣帽间给她找衬衫,闻言,转过身看她:“你要嫌早,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桑酒动作一顿,有些慌乱:“不……不好吧,我还没……” 怎么说,她身上还挂了李佑泽女朋友的名分。 这样做会不会太没道德感了? “还没什么?” 孟苏白伸手将她拉了过来,低声询问。 桑酒低着脑袋,小声嚷嚷:“你不能乱来。” 孟苏白露出不解的神情:“乱来什么?” “你……” “我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维水泱开业宴的事情。”他一本正经说完,忽地眯起眸,“桑老板在想什么?” “……” 桑酒猛地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随即气愤地伸手去推他脸颊。 “孟苏白!你正经一点!” 他绝对是故意的! 孟苏白第一次笑容开怀,身子微微退后了两步,又抬手捉住她手腕,低声哄:“好,不逗你了。” 他担心今晚把小姑娘惹毛了,自己要去睡客房。 摸了摸她的发,他转身从衣帽间取下一件自己的白衬衫,又拉开另一层抽屉,从中间抽出一条黑色蕾丝小裤,一起递给她。 桑酒眼尖发现他备了一抽屉女士的贴身衣物,幽幽打趣:“孟先生家里果然一应俱全,连女人的东西都有。” 孟苏白倚在柜门,长腿交叠,抬了抬下巴:“给你准备的。” 桑酒一愣:“我?” 她懵了,他们不是今天才确定心意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 说完,孟苏白又拉开衣柜另一侧门,赫然挂着十几套女士套装,从毛针织衫到西装外套,再到休闲服,整齐挂列在他的衬衫与西装外套旁。 “这是……” “一起给你准备的。” “……喔。”桑酒一时哑然,对他竖起拇指,“孟先生真是高瞻远瞩。” “有备无患,总没错。” 某人貌似还骄傲上了。 桑酒看了眼手里的白衬衫,有些无语,用手指搓了搓他手臂肌肉。 “那有备无患的孟先生,怎么每次都不给我备件睡衣呢?” 孟苏白心虚地手背抵着唇,轻咳一声。 “我觉得,泱泱穿我衬衫挺好,面料更舒适。” “……” 司马昭之心无疑了! 这一晚,孟苏白倒也安分守己。 桑酒在他床上照完红光灯后,就被他抓起来靠在床头,看了好几页的策划书。 一点一点给她纠正改进,直到她哈欠连天,瘫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摇头。 “不行了,我快困死了。” 孟苏白把文件放到一旁,揉了揉她的发,低头轻笑:“不是嫌时间早吗?” 她抬起脑袋,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有失眠症的,但每次在你……这儿,就特别容易犯困。” 孟苏白挑眉:“失眠症?” “嗯……就是睡不着,容易醒。” 孟苏白脑中划过几个夜晚,她熟睡的模样:“可每次,你都睡得很深。” 深到他搂着她深吻都没有反应。 “是吧!你也发现了?”桑酒顿时又来了精神,她爬起来,皱着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你是不是喷了什么迷魂药?” 她一路嗅到他颈窝,闭着眼,还真越发享受起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闻着就好想睡觉。” “泱泱想怎么睡?” 孟苏白被她鼻子拱得起了反应,搂着她的手臂滑下落到她腰间,本就堪堪齐臀的白衬衫,隐隐露出黑色丝花的边缘。 桑酒将脑袋埋进他颈窝,迷迷糊糊回:“就这样睡啊……感觉能做一场美梦。” 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抵着腿间。 “泱泱的美梦里,都有什么呢?” 孟苏白将一个吻落在她耳垂上,搂着她一起躺平,侧身将她环住,确保她的呼吸还洒在颈窝,手却不受控探进衬衫。 刚照灯时解开的两粒扣子没有系上,松松垮垮正好给了他乘人之危。 “唔……” 在他的手熟练地团了上来时,桑酒忍不住轻哼出声,目眩神迷起来。 被他在车上咬得还发疼的地方,此刻刮在他掌心,又倏然立起,熟悉的酥麻和微微刺痛感袭来。 桑酒睁开眼,用鼻尖碰了碰他滚动的喉结。 “孟苏白,我上次喝醉酒,你是不是偷偷亲吻过我?” “想起来了?” “没有!” 她那次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只是醒来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还被他忽悠是海鲜过敏,现在想来,那晚绝对不简单! 孟苏白低笑。 “亲过很多地方,不知道泱泱说的,是哪里?” “……” 还很多地方? 迷糊间,他温热的唇覆上来,将她想要控诉的唇含住。 玉骨般修长的手也钳制住一团,掌心用力,如捏着一团和好的面粉,瞬息万变。 “这儿。” “这儿。” “都亲吻过。” ----------------------- 作者有话说:失眠症,唯有爱人的气息能治愈。 - 呼! 总算要开始一段甜甜的恋爱咯[加油][加油] 第53章 桑月觉得今天她姐有些不对劲, 春风满面脸色红润,一看就是陷入爱河的女人,跟她和纪礼舟刚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哪怕对着一束花都能嘴角上扬,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隐隐有些担忧, 趁着中午两人做库存盘点和记录时, 问出了内心话。 “姐, 你在跟孟先生谈恋爱吗?” 桑酒抱着笔记本,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她并不想瞒着妹妹。 “那姐夫怎么办?”桑月问得小心翼翼:“你这是要……?” “出轨?” 这两个字, 由桑酒亲自说出来, 倒有几分打趣的意思。 却把桑月吓得不轻:“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酒咬着笔头, 回头看她:“小月我出轨的话, 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吗?” 桑月啊了一声,眨了眨眼:“认啊。” “为什么?不觉得姐姐很坏吗?”桑酒觉得,逗自己妹妹还挺好玩的。 桑月却认真思考起来:“谁让姐……李佑泽那么不争气,我一直就觉得, 他当男朋友很不合格, 你早就该把他踹了!” “李佑泽对你这个妹妹,还不错吧?” 桑月冷哼一声:“可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他配不上你。” 桑酒想起孟苏白的话, 跟妹妹如出一辙, 不禁笑了。 第100章 “眼光还不错, 看人挺准。” “那你跟他分手了?”桑月又问。 “……准备找机会说。” “啊?那孟先生岂不是……要给你当小三?”她后面那几个字,说得极其小声,仿佛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出来连自己都不相信。 桑月确实震惊了,孟苏白那样清风霁月的男人,竟然要给她姐当小三? 这世界太魔幻了! 桑酒只得解释:“小月,其实我跟佑子,早就没关系了。” “什么叫没关系了?”桑月不解,“前几天妈打电话过来,还说要准备你跟他的婚事呢。” 桑酒只觉头疼,看来有必要再回家一趟了。 “反正,我和孟先生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李佑泽和老妈老哥他们,你只要记住,没有出轨,没有小三就行。” 桑酒不想跟妹妹说太多,主要是因为这姑娘眼里心里藏不住事,又天天跟老妈通电话,迟早要露馅,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啊……” 桑酒摸了摸她脑袋:“你这小脑袋瓜子,就别管那么多啦。” 桑月有些不满:“姐,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桑酒笑:“知道啦,我们小月月长大了,那你赶紧学好怎么调酒吧,我最近手里单子比较多,不一定每天都能来酒馆。” 这话听着,还是把她当小孩看。 桑月噘着嘴,闷声去搬砖。 桑酒也拿她没办法,清点完库存后,又去阁楼洗了个澡。 - 从樾华璟回来后,桑酒马不停蹄切换到工作狂模式,赶着deadline处理前段时间积累的单子,偏这个时候宋祁突然约她吃饭,说是要赔礼道歉。 虽然诧异,但桑酒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跟他吃了个下午茶。 “桑老板,前天那事是我喝多了胡乱说的,没想到李老板当真了,我知道后特意来跟你与李老板说句抱歉,孟先生那边,我会亲自解释的。” 刚落座,宋祁就开门见山。 桑酒却是不信他这些鬼话。 她虽然与他交情不深,但也看得懂他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平日李佑泽那群狐朋狗友围着他们这些富二少打转,没少鞠躬尽瘁伺候着,但他们对李佑泽那些人,看热闹心态多于真心。 不难想象,他那天就是等着看李佑泽出糗,只是没想到孟苏白会一反常态配合了而已。 虽然心里一清二楚,但表面上桑酒还是得以礼待人。 “宋总言重了。” “不言重不言重,为了表示歉意,我想邀请桑老板为我下个月的婚礼做酒单策划主理人,如何?” “宋先生的婚礼?”桑酒纳闷,“我恐怕还没这个能力,实在抱歉。” 她拒绝宋祁的原因很简单——觉得这样对三禾不尊重,是对闺蜜的背叛。 虽然这笔订单利润极其高。 宋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回去好好考虑,他会一直等她回复。 也不知道俞三禾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杀到酒馆,将正在算账的桑酒一顿痛骂。 “你傻吗?宋家的婚礼你知道有多隆重吗?那可是真金白银堆积如山,你接了这一单可以直接躺一年了!为什么要拒绝呢?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狠狠敲诈他一笔吗?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可是……”桑酒还是觉得不妥,“他曾经是你的男人哎,你还要我去他婚礼上布置,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有什么不妥吗?我本身跟他这几年就是为了他的钱!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赚,为什么不赚?” 桑酒张口欲言:“你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挣了钱,你请我吃顿大餐就行!” “这么简单?” “你要五五分我也不是不可以啊,”俞三禾耸了耸肩,又提出馊主意,“还有,这是你最好对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反正有孟先生在,他不敢对你砍价,你就把价格抬到比市面上高个十几二三十倍就行!” “……这样行吗?” “当然行!行得很!” 俞三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桑酒看着不禁摇头,果然,惹谁都不要惹女人。 这是要把宋祁当小日子整啊。 “对了,你和你的国王先生都在一起了,那佑子怎么办,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呢?” 俞三禾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有些事情上,嘴巴挺紧,哪怕每天跟李佑泽厮混在一起,也不会透露一点风声。 “等他过完生日吧。” “为什么是他生日?” “李佑泽说他生日宴请了不少朋友,还是以我跟他的名义,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难堪吧。”桑酒抿了一口酒,有些忧愁。 “倒也是,李佑泽别的还好说,好面子这块没人能赶得上他。” “等他过完生日,我跟他一起回遂溪,跟两家父母摊牌,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打断我的腿……”想到这儿,桑酒就有些为难。 “你放心,要打也是打断他的。”俞三禾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听我爸妈说,你们两家长辈已经在谈彩礼的事情了。” “嗷——怎么办,”桑酒只觉头大,“孟苏白只给了我十五天时间!” “啧啧,孟先生这是要为爱做小三啊,”俞三禾一脸期待,“我倒想看看,假若你跟佑子没分手成功,你的国王先生要如何?” “能不能说点好的?”桑酒拍她。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四年不见,干柴烈火了吧!” “去你的!”桑酒直接一把推开她,“我们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 “为什么呀?” “就像你说的,不能真让他背上罪名了呀,假的也不行!” 桑酒是想等自己跟李佑泽断得干干净净后,再想这些事情的。 俞三禾却深感自豪:“女人,你在玩欲擒故纵那一招,行啊!我教的那些你玩得挺会啊!” 桑酒扶额:“……” 不想跟疯女人说话。 “所以,你现在是想通透了?”俞三禾也不嘻哈了,郑重问她,“不怕受伤害了?” 桑酒确实想通了。 “其实我自己也明白的,从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哪怕这四年我们未曾见面,但他就像一棵树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只要我不死,他会一直生长,无论我怎么漠视怎么逃避,它都不会停止,既然如此,不如就顺其自然,让他生生世世,长在我心里。” 俞三禾愣了半秒,笑说:“讲那么深奥干嘛,就按我的意思,睡了再说!” “俞三禾!” “我错了!我错了!口误口误!”俞三禾哈哈大笑,“是爱了再说!” - chris漂洋过海寄来了一批庄园顶级的葡萄酒,晚上,桑酒忍不住开了一瓶红酒,靠在露台,一边看孟苏白给她找的婚礼策划案例,一边慢悠悠品着,没注意到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进来几个电话。 秋风渐凉,好在酒能暖身子,她醉意微醺看着远处夜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桑酒以为是妹妹,举起酒杯轻轻摇了摇:“这酒是真不错,有点上头,你要不要尝尝?” 还未转身,便被一副温热的身躯包裹住,然后是一个吻,封住她嘴里的葡萄酒香,清冷的夜里,淡淡的木质香调沁入鼻腔,是孟苏白的味道。 桑酒不由放松了身体,也放任醉意,仰着头与他气息交融,直到舌面所有酒味悉数被他掠走,喘着气问:“你怎么来了?” “一天没见,想你了。” 孟苏白将她往怀里一带,气息在她耳边蹭着,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就像动物标记自己的领地,占有欲十足。 “好喝,很香,很甜。”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酒,还是她。 桑酒笑:“一天而已,孟先生,之前四年你都忍受了——” “所以,今天是我重浴阳光的第一天。”他灼热的吻落在她耳后,轻叹一声,把自己说得甚是可怜。 桑酒偏头躲了躲:“痒——” “bb,让我闻闻,今天开了一整天会,头很沉。” 一句极有腔调的bb,直接让桑酒心如灌蜜,抬手抚上他的眉心痣:“最近很忙吗?” “嗯,我想尽快完成阿爷给的任务指标,这样就能早点获得自由身。” 孟苏白又将她抱得紧了几分,想起什么,又笑了一声,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桑老板,以后我不是寰曜集团的总裁,你能养我吗?” 露台十分安静,偶尔听得虫鸣声,橙色灯光温馨照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老长,两人依偎的背影,颇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 可其实细算下来,两人相识四年,真正相处才不过二十天。 为了一个相处不过二十来天的女人,放弃孟家三少的身份,真的值得吗? 第101章 “那你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 “你会失去天之骄子的身份,然后什么都没了。” 从无到有世间常态,从有到无常人难再。 “谁说的?”孟苏白亲吻她额头,“此时此刻,你不就在我怀里?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似有一声轻叹,却被桑酒经久未停的心跳声压了下去,她听到孟苏白低声说:“泱泱,你是我欲孤身渡江海时的一叶扁舟,不为彼岸。即便没有你,我迟早也会离开孟家的。” 好半晌,桑酒唇角微勾,笑着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好啊。” 借着月光,孟苏白低头看去。 她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笑时清纯,哭时动人,不哭不笑冷郁迷人,半笑不笑最是勾魂,如今被酒气微醺,令人心猿意马。 此刻正抬着脑袋,下巴抵在他胸膛,充满爱意凝望着他:“我养你。” 桑酒忽然想起俞三禾说的那句话—— “肯定不是孟先生,除非有朝一日,他跌落神坛了。” 她不想他跌落神坛,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将他带回家里,虔诚供奉着。 他本就是她的神明。 正好,从此只属于她一人。 孟苏白第一次被她这样光明正大的爱意笼罩着,心脏也被她的温柔沁入,每一次跳动是她的气息,他低笑着问她:“那桑老板打算,怎么养?” 桑酒朝他勾了勾手指。 孟苏白乖乖低下头。 桑酒只是略微踮起脚尖,攀着他的手臂,热烈吻了上去。 经过几次调教,她的亲吻逐渐有模有样,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会含着他的唇瓣细细吮着,舌尖也尝试着碰触描绘,仿佛在品尝什么珍宝,温柔似水,不轻不重,又恋恋不舍。 却最是磨人。 腿渐渐虚软,唇缓缓分离,身高差让桑酒不得不紧绷着身子去够他的唇,可亲的时间久了,她几乎要站不稳,脚像踩在棉花糖上,软绵绵的。 正要撤离时,孟苏白才开始发力。 他双手握着她的细腰,将她身子霸道托起,偏头又低了几分,含着她的唇久久不让分离,舌尖肆无忌惮伸进去,吮得她呼吸紊乱,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还带着酒香,又或许是她天生自带的香甜味道,如甘泉一般在唇角泛出玉色水光。 夜风吹乱了发,也吹散了一身酒气,只有彼此气息残留着。 桑酒靠在他怀里大口呼吸时,男人揉着她的耳朵,眼底映着清浅的笑意。 “bb,就这点力气,可养不好我。” 桑酒另一只耳朵贴着他跳动异常的心跳:“那我只能努力赚钱养你啦。” 孟苏白笑着揉她脑袋:“那就辛苦桑老板了。” 桑酒紧紧环着他的腰,说起赚钱,又想起刚刚看的几份策划书。 “对了,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过来,不过我觉得,还差点东西。” “差什么?”孟苏白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哑。 “切身体验,”桑酒笑着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婚礼,更别说去设计别人的婚礼了,虽然只是简单的餐酒搭配,但以宋家的身份地位,如果在酒水上出了差池,岂不是得罪他们整个家族?” 虽然因为三禾的事情,她对宋祁的态度并不友好,但一码事归一码,工作上她还是追求尽善尽美,无愧于心。 奈何经验太少,之前接的那些活动策划跟宋祁这场婚礼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桑酒不禁压力山大,担心挑不起这根大梁,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呢?” “正好三禾牌馆里有个客人是京市富二代,下周他姐结婚,听说十分隆重,他可以带我去现场体验,估计要出差个两三天。” 孟苏白拍拍她脸颊:“想看婚礼,何必舍近求远?” “什么?”桑酒没明白他意思,从他怀里抬起头。 孟苏白勾起她下巴:“也是巧了,我明天要参加一场婚礼,也许更适合桑老板学习,不过,在港城。” “港城?” “嗯,想去的话,做我的女伴。” ----------------------- 作者有话说:叮~您的亲亲怪·kings上线啦! 第54章 “你是……阿煜的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 贺伊琳将金丝边眼镜往上抬了抬, 眯起眸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脸上冷峻的线条如雕塑一般俊美:“不应该,他这样的货色, 找不到你这样干净漂亮的姑娘, 但他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姑娘求我帮忙, 真稀奇。” 她抬了抬下巴, 示意眼前的姑娘坐, 语气算不上多苛刻,但终归是带着几分冷傲:“听阿煜说,桑小姐在海城自己开酒馆, 哪里人?毕业于什么学校?主修什么专业?之前有办过什么活动?怎么会想起跟我学习餐酒搭配?” 桑酒一时愣住。 昨日孟苏白说带她来参加婚礼, 也没提具体是谁的婚礼,直到今天收到贺煜添加好友的信息, 她才得知, 竟是贺家大小姐出嫁! 贺家! 那可是港城仅次于孟家的贺家! 桑酒惊得直接要打道回府了。 但后来又想着,来都来了,半路放弃太过可惜,毕竟这是轰动整个港城的豪门婚礼, 也许以后她难有机会近距离观摩。 也许, 她可以想一个折中的办法,能不以孟苏白女伴的身份出席,又能深度了解一场晚宴的流程与设计。 桑酒知道, 如果自己现在就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孟苏白身边, 势必会加速这段关系的曝光, 到时候不用等到她跟李佑泽分手,他们就会出现在明日港城头条。 至于结果如何,不难想象。 而且只是女伴的话, 她看到的也只是婚宴浮于表面的东西,当得知四年前那场红酒晚宴的主理人就是贺煜二姐时,桑酒忽然有一个念头,如果能跟这位姐姐深度学习一下就好了。 深思熟虑过后,她想着要不以服务员的身份混进去。 孟苏白自是不肯委屈她,提出实在不行,就以员工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他礼服都帮她准备好了。 桑酒可不敢,即便是员工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多少也带了点桃色绯闻。 最后还是贺煜想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点子。 “小玫瑰,你既然想深度了解这场婚宴的流程与设计,那不如直接去我二姐身边,她才是这场婚宴的总策划,只不过我二姐出了名的冷漠苛刻,我跟她求个情应该行得通,就看桑桑你敢不敢?” 孟苏白上一句刚对着电话里的贺煜让他闭嘴,桑酒下一句就满心欢喜答应了。 “谢谢carson!” 甚至还不忘要求孟苏白晚宴上必须假装不认识自己。 “贺煜那位二姐不太好惹,泱泱,要混进婚礼很简单,我……” “我倒觉得贺煜这个方法不要太完美了,而且你们越是这样说,我就对这位二姐越感兴趣,毕竟,优秀的女人多少会有点脾气在身上,她脾气越大,就说明她越厉害,我就更应该跟她学习。” “哪来这么多歪理?” “你就说对不对吧?” 孟苏白不禁笑了,无奈点头。 他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贺伊琳是女儿身,她早就成为贺家掌权人了。 “行吧,不过有任何状况,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不准硬扛。” 孟苏白对她也是纵容至极,撤下原本准备好的黄色礼服,换上一套纯白色女式西装,贴身剪裁,优雅又飒爽。 桑酒换了衣服出来时,他直接呼吸一屏,眸色微动。 她虽出身平凡,却天生贵气。 饶是见过她最美的样子,孟苏白始终会为她新的一面怦然心动。 视频另一端,贺煜只瞥见一晃而过的虚影,但也被惊艳到了。 “我二姐平日最喜欢穿黑色西装,你如果也穿黑色,会让她觉得自己受到挑衅了,白色好!白色不会撞衫,帅气又不失优雅!看起来跟我二姐还挺配!” 贺家二小姐是一个卡颜卡气质的设计师,想要留在她身边做事,颜值和气质这一关必须过。 好在桑酒天生丽质,又自带清冷气场,这一关自是毋庸置疑。 但孟苏白曾和贺煜二姐打过交道,多少知道这位的脾性,天生丽质只是第一关,有品位有风格才更能入她眼。 所以换完装后,他又一个电话打给旗下珠宝公司,把当季最新款送来私人公寓,供桑酒搭配。 穿西装戴项链自然不太合适,唯有在耳饰和腕表上下功夫。 桑酒选了一对满钻灵蛇耳环,精致优雅,大气独特,腕表挑了几款,因为太过女性化,她犹豫不决。 孟苏白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忽然起身,绕到她跟前,摘下自己的腕表,扣在她手腕。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克罗地亚赢得帆船比赛冠军,我奖励自己的成人礼,它曾给我带来不少好运,包括你,所以我希望以后,它也能给你带来好运。” 第102章 那是一块帕玛强尼机械表,银色腕带,镂空表盘设计,机械美感拉满。 男士款,兼具颜值与实力,不过戴在她纤细手腕有些大,孟苏白让云叔拿去调整了一下。 桑酒之前就听贺煜提起过这块表,四年前,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估计要被他当在那家酒馆。 谁能想到四年后,它会戴在她手腕。 桑酒十分清楚,这是孟苏白在给她底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她兜底。 许是有了腕间沉甸甸的底气,即便面对气势犀利刁钻的贺伊琳,桑酒也没有半分卑亢。 “说来惭愧,我没上过什么学,只是爱酒才开了酒馆,平常偶尔接些宴会练手。”她坐姿端庄,笑容明媚又有些遗憾,“这次受托为朋友的婚礼设计酒单,因为规格极高不敢懈怠,刚好和carson聊起四年前在浮屿号上,我参加过您主理的红酒晚宴,印象深刻,所以厚着脸皮跟他讨要了个机会。” 桑酒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地迎上贺伊琳的视线。 然而对视了没两秒,不禁感慨,这贺煜二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哪怕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戴眼镜这般帅气的,用桑月那种小迷妹怎么称呼来着? 老公? 好像是这样! 贺伊琳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审视:“不过一次简单的晚宴,就让你记忆深刻,桑小姐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参加得太少了?” 桑酒笑容顿了一下。 果然,贺煜说得没错,他二姐嘴是真跟淬了毒一样。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就像俞三禾经常对她说的那句话——祖宗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她笑容坦诚:“elaine姐说得没错,当时是我第一次参加那么正式的晚宴,但也正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能感觉到主理人对待每一位客人的用心,当时我就在想,策划这个晚宴的人,一定是一个很有温度的人。” 贺伊琳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温度?” 那一丝裂痕却已经是她最大的惊讶。 仿佛这个词跟自己完全不搭边。 “是啊,一般的红酒晚宴,是直接把各大庄园的红酒按知名度排列,但您却考虑到了,也许会有客人不懂品酒,排酒顺序是按照口味,由轻到重,即便不懂,按照位置顺序品下去,完全能品到每一款酒的最佳风味。” 听完桑酒的话,贺伊琳沉默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竟不知,这样一个小小的设计,也会让你发觉,果然,阿煜那臭小子的话,不能完全信。” “他说我什么?” 桑酒原本悬着的心,忽地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端起贺伊琳给她准备的温水,准备润润喉。 贺伊琳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请我收敛脾气,说他这位朋友是朵暴躁小玫瑰,不好惹。” “噗……”桑酒实在没忍住,还好她及时捂住嘴,才不至于把贺伊琳那些文件全部打湿,“抱歉……” 她偷偷看了眼十分高冷地收拾文件的贺伊琳,连忙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帮忙擦拭。 贺伊琳没有拒绝,目光无意扫过她手腕,听到她笑说。 “carson的话,确实不能全信,他再三叮嘱我,谨言慎行。” “哦,所以呢?” 贺伊琳面无表情抬头,镜片后那道目光又缓慢地眯了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她以为她是个沉稳干练的女强人,却没想到跟她那位不着边调的弟弟一样冒冒失失。 冒冒失失的姑娘双手把文件递给她,一双狡黠的眸子水灵灵闪动着,配上那张漂亮到毫无瑕疵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即便是冰川也融化了。 “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姐姐,能设计出这样有温度的晚宴,才不是什么冰川美人,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温暖细腻,不然……” “不然什么?” 贺伊琳觉得她在用甜言蜜语攻击自己,但该死的是,她对颜值高的人向来包容性强,尤其这姑娘又聪明,发现了她最隐藏的秘密。 “不然,他一开口,您就直接拒绝了。” 被戳破冰冷面具,贺伊琳也不摆脸色了,只语气还带着几分残余的冷硬。 “你要只是想参考豪门婚宴的酒水,那你直接找贺煜要酒水单就行,不必浪费我时间,一场成功的晚宴,拆开任何一部分去拼凑,都是没有灵魂的。” “我明白,这就像一幅画,从起笔到落笔,都由同一位画师的心意贯通,才能一气呵成,见其风骨,破碎拼贴,终究失了神韵,”桑酒抿了抿唇,笑容有些真诚,“其实来之前,我的想法确实很简单,但刚一路从酒店大堂到宴会厅,我能深刻感觉到,您设计的每一场晚宴,都有特别的主题风格,是不可分割的,所以,我现在想说的是,我想跟elaine姐学习更多有关晚宴策划方面的经验。” 贺伊琳这才拿出一份婚宴流程,指尖点了点那沓厚厚的资料。 “想一天学会晚宴策划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她语气顿了顿,直言,“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我知道,就权当是为了朋友,尽一份力吧。” “行,那给你十五分钟,把今天的流程按照顺序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我就破例让你给我做一天助理。” 贺伊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示意开始。 桑酒接过,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条目分明的流程,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挑战。 所幸,她也最终挑战成功了,赢得了贺伊琳的刮目相看。 “作为活动策划人,需要一个强大的记忆力,一场活动的每个细节都要在脑海呈现。从迎宾区鲜花的摆放角度,到主桌宾客的饮食禁忌;从背景音乐切换的精确秒数,到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无数碎片必须在脑海中汇成清晰的图景,随时调取,分毫不差。这不仅是专业,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对完美体验的执着守护。” 贺伊琳顿了顿,目光虽仍投向别处,话却细致起来。 “真正的顶级晚宴,感官体验是环环相扣的。除了显而易见的餐酒搭配、菜单时序、座位动线这些骨架,大到一扇窗帘、一张地毯,小到桌上的餐垫、杯盏都需得相得益彰,才能令人耳目一新——” 桑酒听得入神,立刻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抬头看向贺伊琳,眼里带着询问:“elaine姐,我能在上面做笔记吗?” 贺伊琳明显一愣,没想到这样清纯美艳的姑娘,竟然自带傻气。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 从休息室出来后,桑酒就一直跟在贺伊琳身边,两人气质相当,艳丽双绝,一黑一白,倒十分养眼,与宴会厅里身穿高定礼服的姑娘们不相上下。 只不过贺伊琳面色冷峻,桑酒却仿佛自带朝气,她向贺伊琳请教问题时,全程都是笑盈盈的,高冷中带着些甜美,外加一张明媚的脸,饶是贺伊琳这种冰川美人也不忍心给她甩脸子,说话都是耐心十足,还会不自觉放下高高架子,语气温柔是从未有过。 两人穿过长廊,朝宴会大厅走去,与侧面走来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贺老爷子领先,与孟老爷子并行,孟苏白和贺煜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中间并行着两位身穿礼服的姑娘,贵气优雅,各自挽着对方的手臂。 很显然,那是孟苏白和贺煜的女伴。 孟苏白挽着的那位,看着还有些眼熟,只是桑酒一时没有想起来,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 怔楞间,贺伊琳已经迎面过去,脸上挂起了职业的微笑,与孟老爷子和孟苏白打招呼,询问今日晚宴感受。 桑酒站在两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一不小心又与孟苏白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她连忙目光转移,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一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猝不及防又撞上一旁神色庄严、目光矍铄的孟老爷子,心更是漏了半拍。 虽然素不相识,但知道他是孟苏白最敬重的爷爷,桑酒还是不自觉多停留了两秒,仿佛在凝望一座遥远的彼岸,透过她那双如同蒙了一层柏林之雾的眼眸。 那一眼其实极其短暂,桑酒生怕惊扰到这位老人家,一个礼貌周到的微笑,和恭敬十足的鞠躬,如酒店里其他普通员工一样。 她没有瞧见孟苏白的目光,一直温柔落在她身上,只觉得顷刻间,所有勇气都消失。 直到贺伊琳推开宴会厅大门,请两位老爷子先进去,又忽然转头看向贺煜,说着粤语。 “阿煜,我等会儿要上台致辞,你自己照顾好romy。”说罢,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女人,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有这么漂亮的小玫瑰,为什么还要另找女伴呢?什么品位!” 挽着贺煜手臂的姑娘瞬间脸一黑,可没有谁敢怼贺二小姐,因为没有谁有她嘴毒。 第103章 所以她只能把怨恨的目光扫向桑酒。 孟苏白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随即半眯着眸看向贺煜。 贺煜也是被吓坏了,一脸斩钉截铁解释:“阿姐,我跟romy是正正经经的朋友关系,你别乱点鸳鸯谱哦!小心我被人……”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不宜乱说话,他只偷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伊琳挑了挑眉,目光无意扫过孟苏白。 心中不禁一笑。 平日八风不动闲庭信步的孟三少,眼底竟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她目光又落向桑酒身上。 桑酒被盯得有些心虚,正想开口解释什么。 一旁挽着孟苏白手臂的姑娘声音娇俏可爱:“carson,你除了怕kings,还会怕谁呢?” 转而又看向桑酒,一脸好奇。 “这么漂亮的姐姐,真的是你朋友?不给介绍介绍?” 桑酒对上那姑娘漂亮的眸子,只觉这姑娘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真可爱,带点婴儿肥看着就想捏一捏,五官贵气,一看就是被家人养得很好的女孩,像捧在手心的公主。 与孟苏白站在一起,倒是十分登对。 桑酒表面微笑,波澜不惊。 那些似懂非懂的话,让她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她,却不知讨论什么。 这感觉,不太好。 她暗地里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孟苏白再教自己一些粤语,当年会的那几句,已经全部忘光了。 正发呆时,贺煜忽然笑了一声,朝她说起了普通话。 “来,romy,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一一指了过去,“这是sibyl,这是vicoria,这是kingsley。” 从未见过如此潦草的介绍。 说了跟没说一样。 桑酒很想给他翻一个白眼,然而贺伊琳提前替他翻了。 “你还是滚回你的太平洋去吧!” 桑酒终于没忍住,破功了。 她弯着唇低下头。 再抬眸时,余光对上孟苏白亦温柔含笑的视线。 却在下一秒,落到那位珠光宝气的姑娘搭在他臂弯上的手,又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对她亲自替他戴上的,镶了蓝宝石的十字鸢尾花袖扣,正被少女的无名指压下。 - 这场婚礼进行得很唯美,空气中都弥漫着老钱风的味道。 桑酒今天是真学到了不少东西,也大开了眼界,贺伊琳把该教的东西都教了她后,又给了她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有问题随时请教,才功成身退,让她回休息室休息。 “阿煜他今晚挡酒喝得酩酊大醉,说是安排了人会来接你。” 安静的休息室里,桑酒窝在沙发,整理资料和心得,可整着整着,情不自禁想起了孟苏白。 想起他在晚宴上矜贵的身影,想起站在他身旁端庄明艳的姑娘,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千金大小姐与她的豪门未婚夫,那些他帮她整理裙摆、牵她手腕上台阶,甚至是悄悄换下她酒杯的温柔绅士画面,铺天盖地钻入了她的脑海,令她无法再思考。 也是这一瞬,她忽然想起这位大小姐是谁了—— 三禾提过,她粉上了一位港圈女明星,长得漂亮演技好,真豪门千金。 桑酒去搜了一下,还真给对应上了。 她不自觉去猜想他们的关系,却又不敢细想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如同今日那对新人一样,在高朋满座中,身穿千万级别的婚服,牵着手走向婚宴的殿堂,那些有关豪门联姻、天作之合、神仙伴侣的字眼出现在新闻各大版块,在她无意中打开手机时映入眼帘。 握着笔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就连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毫无知觉。 骤然间,她从那个自信从容的助理romy,变成平凡普通的过客桑酒。 心脏无端抽痛,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桑酒凭着最后一丝清醒松开笔,掌心的指甲印触目惊心,她只是轻轻撩开衣袖,目光落在时光正悄然流逝的腕表上,继而抬起眸,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寸,宝蓝、珊瑚橘和芥末绿的色彩十分亮眼,丝绒质感和木质的百叶屏,处处都透露着英式复古老钱与南洋风情的融合,她就像穿梭在一段繁华旧时光里,最后透过落地窗,她望向窗外绝美的维多利亚海港景观,繁华而宁静的蓝调时刻,仿佛四年前未醒的一场梦。 是的,在烟火浓烈的夜巷,蓝宝石的袖扣与鎏金璀璨的奢华礼服会令她觉得嫉妒,觉得窒息难受。 因为这些东西本就属于维港的顶层套房、璀璨的夜、金钱的风…… 孟苏白也是。 桑酒抱着臂膀,全身冰冷僵硬蜷缩在真皮沙发里,思绪在漫长等待的时光里爆发,几近崩溃。 她翻出孟苏白给她发的消息。 「elaine有为难你吗?」 「给你准备了一双平底鞋放在前台。」 「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为什么哭了?」 「难道是被新人感动了?」 …… 「我愿意。」 恍惚间,厚重的门忽然由外到内吱呀打开。 有人推门而入。 裹挟着甜蜜的风霜与清冷月光。 桑酒从臂弯中抬起眸,目光迷蒙望去。 隐约瞧见,是今晚站在孟苏白身旁的那位女明星。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很好听。 vicoria。 维多利亚。 -----------------------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狗头叼玫瑰] 猜中有奖[坏笑] 第55章 “hi!桑桑姐。” 身穿鎏金璀璨礼服的少女朝她奔来, 一脸兴奋,软软甜甜的普通话像羽毛轻抚,“kings让我来接你。” 桑酒的思绪从悲伤中抽出来, 看她的神情略带复杂, 啼笑皆非。 孟苏白让他的女伴, 来接她? 桑酒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堵, 但面对眼前热情漂亮的女孩儿,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 她没有喊自己romy,而是桑桑,基本可以肯定的确是孟苏白的意思。 “谢谢你, 令小姐。”她客气说道, 起身打算去收拾东西。 “令小姐?”vicoria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 “桑桑姐, 你可以直接喊我令羽的。” “……好,”桑酒挂起一丝尴尬的笑,又说,“其实不用麻烦你跑一趟的, 我自己可以定酒店……” “那怎么行?”令羽摇头, 笑容又纯真,盯着她上下打量,眼里都是欢喜的模样。 桑酒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呀, 只是觉得, 你和我想象中一样漂亮!难怪……” 桑酒不禁愣住。 “难怪什么?” 令羽立马捂住嘴:“sorry,这是个秘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知怎的,不过三两句话, 桑酒就感觉自己要被她哄成胚胎了。 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不都说她是高冷女神吗? 她这样热情,会让她觉得…… 桑酒下意识从胸前西装口袋摸出一支笔。 “那个……令羽,其实我闺蜜很喜欢你,可以帮她要一个签名吗?” 既然来都来了,那帮三禾兄要个签名不过分吧? “当然!”令羽飞快地接过笔,甚至有些欣喜,“签哪儿?” 桑酒第一次追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好像有点潦草,不太重视呢。 “要o签吗?我可以写一句话送给她。”令羽已经熟练地从包里翻出几张写真,递给桑酒,“桑桑姐,你选选,喜欢哪张?” 桑酒一时眼花缭乱,手指摇摆不定。 “好难选,每张都好好看。” 她由衷夸奖。 小姑娘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顿时微眯,可爱到迷人。 桑酒一怔,然后想起来了:“她最喜欢你微笑的时候了,那就这张吧!” “ok,名字呢?” “三禾兄。” “三禾兄?”令羽觉得这个称呼很稀奇,一边俯身就着桌边写,一边笑。 桑酒解释:“她性格比较女汉子,豪爽。” 小姑娘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真想认识桑桑姐的闺蜜。” 说罢,又问:“写什么祝福语呢?” “祝她……暴富暴美,手气爆棚!” “好,”令羽一边写,一边说,“o 三禾兄:祝你暴富暴美,手气爆棚! ” 签完落下自己的艺名,又问桑酒:“还需要吗?” “那就给我妹妹也签一张吧!”桑酒补了一句,“她也喜欢你。” “ok!那桑桑姐再挑一张吧。”令羽似乎很热情,“名字,内容。” 桑酒没有客气,又挑了一张比较高冷的。 “o 桑月小妹妹:祝你爱情美满,永远幸福。” “有姐姐真幸福!”小姑娘一脸羡慕,签完落笔,又眨巴着眼看着她,“桑桑姐,你呢?” 第104章 “我?” “对啊,桑桑姐不喜欢我吗?” 桑酒:“……” 这感觉,太奇妙了。 “我不追星……” 眼见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皱成小猫咪,她有种不忍她伤心的冲动。 “但……我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桑桑姐!o签内容我自己发挥可以不?” 桑酒内心残存的最后一点试探和嫉妒,全在一声声甜蜜蜜的声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低头去看桌上的明信片,小姑娘写得一手漂亮的繁体字。 o 桑桑姐:愿你历尽千帆,得偿所愿! - 直到被带上一辆豪华的保姆车,桑酒依旧云里雾里。 她不知道令羽要带自己去哪儿,想发信息问孟苏白,却因为一股莫名的怨气,暂时不想搭理他,只能憋着,朝窗外望去。 八点钟。 正是港城最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皇后大道,不禁让人想起四年前那个难忘的夜晚。 身边的少女很热情。 “我听kings说,桑桑姐在海城开了一间葡萄酒酒馆,下次我去海城拍戏,能找你喝酒吗?” “kings平常都不喜欢我去酒吧喝酒,但听说我要去你的酒馆,竟然答应了!” 听起来,还很黏孟苏白。 桑酒的笑容逐渐僵硬。 原来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几乎是无话不谈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谈论起她这个第三者的。 是的,桑酒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车子很快在一座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车门被拉开。 “去吧,桑桑姐,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小姑娘弯着腰,朝她低语笑。 桑酒下了车,有些失神:“你不一起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在场呢?”她摆手笑,“下次见,桑桑姐。” 车门被关上,继而驶离停车场。 果然是真正的豪门千金,肆意洒脱有底气,从不会把对手放在眼里呢。 桑酒站在原地,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子,手里的晚宴包被捏得很紧,一股挫败和低落的情绪猛地从胸口升起,她发现自己好像都不会笑了。 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的,像他这样的身份,有联姻对象很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强大又无可指摘的对象。 他们真的很般配。 桑酒想起晚宴上两人携手同行的画面。 他的目光那样温柔体贴。 那为什么中途还要不断给她发信息呢? 新郎新娘宣誓时,他那句“我愿意”,又在暗示什么? 他应该承诺的对象,不应该是被他挽在手里的姑娘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从脑海里蹦出,桑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像三禾说的那样洒脱一些,只是谈恋爱而已,各取所需即可! 管他以后要跟谁结婚!只要他现在还没有宣布结婚,他就是她的! 正出神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车喇叭声,又短又急促,显然是在跟她打招呼。 桑酒循声偏头望过去,是一辆黑色兰博基尼。 有点酷。 男人更是身高腿长优雅倚在车头,目光温柔望向她。 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清儒俊雅,贵气轩然。 “泱泱。” 停车场光线昏暗,桑酒看得并不清楚,可当孟苏白朝自己张开双臂的一瞬,她忽然不想计较那么多了,眼底涌现片刻酸涩,抬腿小跑了过去。 孟苏白将人严严实实搂入怀,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辛苦了……” 他低头去看她,不料被反手一压,摁在车上。 青涩的吻胡乱落下,堵住了他的话。 柔软的唇紧贴着他的唇,唇舌火热,横冲直撞,毫无技巧,齿间一阵磕碰,孟苏白尝到一股血腥味,可桑酒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只是想借这些疼痛确认什么,将他身子压得愈低,他整个人几乎躺在车身。 孟苏白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掐着他的手臂也越紧,像是在不停跟他索吻。 他没有迟疑,一手撑着车头,一手搂着腰将她稳住,张唇接纳她所有的不安和急躁。 “咬我,泱泱……” 唇微微分开时,孟苏白哑声提醒,不想让她再次伤了自己。 桑酒眼神迷茫,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迷恋,垂眸望着他。 他是她的。 至少此时此刻,是她的。 “怎么了?” 回应孟苏白的,是唇角一阵刺痛。 咬得有些狠,像是要在他唇上留下永远的痕迹。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在齿间蔓延,孟苏白却丝毫不觉痛,心底甚至蔓延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擒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 “泱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失控了,脑中竟然不自禁划过一个极不绅士的念头。 如果在这里做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停车库的摄像头,会不会拍到? 很快,少女柔软的唇又慢慢迁移,从唇角到耳后,再到脖颈,她扯开他的领带往下,一路吻,一路吮,偶尔调皮叼起他冷白的肌肤,肆意啃着,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孟苏白闭上眸,任凭她发泄,又十分克制着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的冲动。 主动起来的她,着实磨人。 他应该在房间里等她。 而不是在这空旷的停车场。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颈间酥麻的啃咬骤然结束。 孟苏白抵在车身上的修指几乎折出血色来。 也许继续被亲下去,贺煜这辆拉风的车,明天就要被送去4s店。 桑酒捂着脸在他怀里发起抖来,像极了酒后乱性的姑娘,醒来时又要不认账的样子。 孟苏白没有惯着她,他搂着她一个翻身,转眼间将她抱上了车身坐好,手撑在两侧,俯身盯着她。 眼底被她勾起的欲,还未完全褪尽。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嗓音沙哑得,仿佛刚刚那些凶狠锐利的吻,吻在他声带上。 桑酒低着头,不肯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吻你了。” 孟苏白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浓郁化不开的视线望进她眼底:“泱泱,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桑酒脑子一懵,抬头看他,有些破罐子破摔。 “什么样子……” 却在一眼撞见他脖颈间她的杰作后,直接石化了。 那冷白肌肤上,深红带着血色的草莓印越发明显,横七竖八的牙印更是不忍直视,还泛着一片水光。 就连那原本洁白如雪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衣领,也一片狼藉,全是她的口红。 桑酒呆住了,觉得自己是魔鬼,竟将她的神明如此亵渎。 孟苏白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低头吻她。 什么样子?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样子,让人只想狠狠吻她!融化她! 他掌心用力贴着她的后脑勺,舌尖毫不客气地抵了进去,像是要反击刚才她的肆意掠夺。 桑酒抬起手,攀着他脖颈,迎了上去。 即便刚才已经吻到唇舌麻木,也丝毫不影响它们舌面相贴,绞着,咬着,恨不能成为彼此,代替彼此。 也许是确定她内心的焦躁不安皆数散去,孟苏白终于停了下来,与她眉心相抵,看她微微喘气,目涩神离的模样。 “泱泱,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猜忌和隐瞒,好不好?”他火热的掌心逐渐移到她颈侧,指腹揉着她耳垂,微微闭眼感受她身上的香气,“四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也在害怕。 “孟苏白……”桑酒低声呜咽了一句,双手环在他腰间,抱得很紧,却还是抵不住心脏被攥揪的痛。 三禾说得没错,身份悬殊的恋爱,谈起来就是要人命。 听着她难过的哽咽声,孟苏白的心也刺痛了一下。 “泱泱,我无法忍受我们再分开,所以,告诉我,在害怕什么?” 桑酒双手环在他腰间,缓缓抬眸,眼底的湿意无处可逃。 “我今天,看到你爷爷了。” “我知道。”孟苏白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痕。 “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比我想象中,更加威严,更加不敢直视。” 要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一片薄云偶然飘至巍峨的雪山面前,那山是千百年风霜凝成的威仪,每一道冰川的褶皱里都压着无声的重量,她不是不敢看,而是知道自己不过是山脚最浅的尘埃,雪山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天阶。 孟苏白却揉着她的脸颊,笑说:“阿爷只是表面看起来严肃,实则是个老小孩,四年前,他为了骗我回国,不惜谎称自己病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泱泱,阿爷不在乎门第之见的,他当年力排众议娶了心爱之人,一生也只爱我阿嫲一人,而且我母亲……” 第105章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母亲也是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至于四年前的联姻,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我不想做的事情,他不会逼我的。” 桑酒仰着脸,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起来,好像挺乐观。 孟苏白又亲了亲她水润红肿的唇:“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可以带你去见他。” 桑酒瞪他:“不要。” “为什么?” 桑酒心底一紧:“……我,我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成为那个可以与他并肩的人,还没有勇气见他的家人。 虽然她不知道要到何时才有这个勇气。 但至少不是现在。 “而且……我看你阿爷应该是有中意的孙媳妇人选了,他肯定不会接受我的。” 桑酒脑海里回想起令羽和孟老爷子撒娇的画面,亲昵如同爷孙,谁看了不羡慕他孟苏白好福气。 孟苏白眸色微变,低声问:“谁?我怎么不知道?” 桑酒绞着他的衬衫面料,声如蚊蚋:“就……vicoria啊,她那么漂亮可爱,我看了都喜欢,又懂事又和你门当户对,我觉得你阿爷肯定最中意这样的孙媳妇……” 好半晌,孟苏白倏地失笑,唇角勾着,点头沉着声:“vicoria确实很可爱,我和阿爷都很爱她。” 桑酒顿时心如刀绞,愣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生生逼回蓄在眼底的泪水。 只可惜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软弱。 孟苏白伸手,温热的指腹停在她眼睑。 炽热的泪水瞬间沿着他的指尖流出。 桑酒无力挣扎了一下,想抬头说自己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抱着结婚的目的跟他谈恋爱。 孟苏白却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泱泱。” “撬人墙角的确有失风范,但乱。伦……我真心做不到。” ----------------------- 作者有话说:kings:差点多了一项罪名。 第56章 乱什么伦? 桑酒整个人都傻了, 忘了还红得梨花带雨的眼眶,就这么僵在脑袋望着孟苏白。 虽然不比她蹂躏他来得凶狠,但她被他亲得也十分糟糕, 海藻般柔顺的发揉得凌乱, 泛着水光的眼尾与滚烫的脸颊都绯红得不像话, 唇微张, 轻喘着气, 被包裹在白色修身西装下的胸脯,随之起伏,合在他腰间的手也缠得很紧。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近距离的画面。 孟苏白宽厚的掌心贴在她脸颊, 指腹摸着她耳后, 温热的唇落在她眼尾,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笑容有些无奈:“泱泱, vicoria是我小妹。” 小姑娘神情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是否听到,唇瓣未动。 她出神时,总让人觉得神游天外。 孟苏白长叹一息, 扣着桑酒下巴, 唇狠狠含住她唇瓣用力吮了一下,将她神智带了回来。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亲完, 又捧起她的脸颊低低笑着。 他爱极了桑酒因为吃醋而不理智, 生出那些强烈的占有欲。 桑酒却羞愧得要死, 她竟然把醋吃到人亲妹妹身上去了!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她一股脑埋进他胸膛,在他颈间使劲晃着脑袋,恨不能钻进去把自己封闭了。 孟苏白揉着她的脑袋发笑, 胸前被蹭得一塌糊涂,凑在她耳边轻言:“没关系,vicoria不会介意。” 桑酒抬起脑袋,一脸愤怒望着始作俑者:“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介绍?” 回想刚刚一路过来的场景,她只能暗自庆幸,小妹妹性格太好,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敌意! 孟苏白挑眉,十分无辜:“冤枉啊,泱泱,是你强烈要求,我们要假装不认识的。” 骗子!明明在白天微信上发了那么多信息,他可以直接说明的!而且贺煜介绍的时候,也可以带一句的!害她白白伤心了一整天,还差点对着那么好的姑娘阴阳怪气,可恶! 桑酒觉得这两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啊——” 她有些暴躁地用拳头锤他肩膀发泄,却只是让男人的闷笑更加低沉愉悦,胸腔震颤着,将她整个人都笼进那带着体温的笑意里。 桑酒真的生气了,一把推开他。 “走开。” 孟苏白唇角勾着,看美人嗔怒眸色渐深,声音也沉沉。 “暂时走不了。” “为什么?”桑酒虽然不想那么快原谅他,但还是被他忽然间一本正经的语气给唬住了,手下意识抚在他宽厚的背脊,感觉到那里滚烫如火。 孟苏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松了下领带,虽然刚刚已经被她扯得完全不成型了。他刚等她的时候把外套脱在车上,只着了一件白衬衫,本来被她蛮不讲理的吻给亲得起了反应硬扛着,脖子上的灼热还未消散,此刻又满心满眼都是她梨花带雨的羞涩,和薄怒张扬的眉眼,独属于少女的玫瑰香甜扑鼻而来,柔软的掌心贴在背脊如同爱抚,他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将馥郁芳香的她压。在身。下,刚才差点不受控制的欲。念又从腹部燃起。 那里也绷得他发疼。 “你哪里不舒服吗?”桑酒见他皱了下眉,不免有些担心,以为刚刚自己咬他脖颈伤到大动脉了,掀起他的衣领就要凑过去看。 孟苏白抬手挡在她眉心,喉结滚了滚:“别乱动,泱泱。” 他顿了一下,声音无奈中有些宠溺:“不然今晚都走不了。” “我就看看……”桑酒没懂,声音轻如鸿毛,像在撒娇,一双雨后空濛的眼眸将他望着。 孟苏白默了两秒,不由分说扯下领带,干脆利落绑住了她的眼。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失态的模样,虽然是她惹的火,孟苏白怕自己会像四年前一样吓到她,尤其是一对上那双狐狸般狡猾又清澈的眸子,他知道自己会忍不住。 猝不及防眼前一黑,桑酒张着唇,声音因为视线被盖住莫名软绵起来:“孟苏白……” 回应她的是孟苏白又狠又深的吻。 他搂着她的腰几乎要将人捞起,整个人紧紧贴着自己身躯。 也是一瞬,桑酒失去视觉,感官骤然被放大,隔着西装面料,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腰被热烫顶得生硬。 她脑子里轰然炸了一声,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被他亲得只有气息微喘:“唔……” “去车上等我,两分钟。” 吻了又好一会儿,孟苏白才放过她,伏在她肩颈深呼吸后,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塞进了副驾驶。 似乎还拉开抽屉拿走了什么东西。 剪刀门缓缓落下,隔绝了一切,包括孟苏白的气息。 桑酒坐在车里如坐针毡,又感觉这两分钟尤其漫长。 她实在忍不住了,拉下领带,漏出一角偷偷看去。 昏暗视线里,男人靠在引擎盖上,由于跑车车身不高,他坐姿尤为慵懒,像是叠着长腿,一手夹着烟竖起,一手撑着手肘,偶尔漫不经心抽两口。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桑酒也能感觉到他心情很愉悦。 原来,被人这样克制地爱着,是这样的甜蜜。 桑酒将领带拉了回去,乖乖坐好。 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 那支烟孟苏白只抽了一半,散了身上的烟味后,他才回到车上。 听到动静的桑酒转过头来揶揄:“你超时了。” 孟苏白笑了一声,抬手摘了她眼上的领带,唇边的笑容愈深:“谁让我们泱泱魅力大。” 桑酒只觉脸颊一烫。 本想撩人,不料反被将了一军。 她忍着笑转头看向前面,催促他:“你还走不走了?” 孟苏白语气有点无赖:“走不了。” “又怎么啦……”桑酒要被气笑了,一脸无奈回头看过去,却猛地一顿震惊,尾音被收回喉间。 孟苏白这人太坏了!故意扯开衬衫衣领,露出脖颈一片斑驳暧昧,让她看自己的杰作。 “泱泱告诉我,要怎么出去见人?”他笑着逼近她,非要讨个说法。 慌乱中,桑酒扯下套在脖子上的领带塞给他:“快点系好啦。” 孟苏白不接,只是偏头,含笑凝望着她。 桑酒腹诽,只能自己上手。 她第一次帮男人系领带,难免生疏,整理好他被糟践得凌乱的衬衫,手指穿梭精简,来回打了好几个结,都不太满意。 “我真不会……”桑酒实在没辙了,仰头一脸无辜跟他求饶。 孟苏白低头看着那不太正经的领带结,有点像小学生系红领巾,不禁笑出声。 揽着她脑袋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那就罚你,慢慢学。”他坏笑着咬她的唇,“就像学接吻一样,每天实际操练一次。” 那本就红肿还未消退的唇,像刚洗净的草莓一样诱人,由他品尝过后,更加艳丽。 第106章 桑酒:“……” 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这么霸道! 车子上了皇后大道西,拐弯开进干若道西,一路向西驰骋。 桑酒发现孟苏白开起跑车来,有几分年轻气盛的狂野,与平日所见的沉稳不大相同,她忽然很想看他玩帆船时的样子。 “想什么呢?” 孟苏白虽然目视前方,却能察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痴迷,不禁笑问。 桑酒也不掩藏,干脆撑着下巴朝他凑近:“孟苏白,你玩帆船的样子,一定很帅!” “想看?” “嗯!” “下次带你去航海。” “真的吗?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份,德国基尔的年度帆船盛会,我资助的那支队伍会参赛,到时候可以带你在周边体验一下。” “哇哦!听起来好酷!”桑酒忍不住雀跃,又有些遗憾,“还有八个月,太难等了!” 孟苏白轻笑一声:“你是想看帆船比赛,还是想看我航海?” “当然想看……孟先生航海呀!一定魅力四射!荷尔蒙爆发!”桑酒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恰逢前方路口偶遇红灯,孟苏白踩下刹车后,撑着下巴朝她看去,眼含笑意:“想看荷尔蒙爆发,也不是非得等到明年。” 桑酒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时候?” 孟苏白挑眉:“今晚就可以。” “……” 桑酒愣了足足两秒,联系他上下两句话,才骤然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别过头,捂着脸不肯看他。 孟苏白亦是盯着她的侧影笑而不语,爱极了她被捉弄后害羞的模样,要不是此刻红灯进入倒计时,他必要拉着她又吻上一吻。 车子随即驶进西区海底隧道往九龙方向,最终进入弥敦大道,在一处酒馆门前停下。 桑酒还未下车,便看到那熟悉的红色复古门头。 时光酒窖 & ime cellar。 她惊讶了一声,还未等孟苏白来帮他开车门,便迫不及待开门下车跑过去。 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只是看着好像又不太一样,更阔气了些感觉。 “要不要进去看看?”孟苏白走到她身后,低声笑问。 “当然。”桑酒回头,笑语嫣然。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是该来纪念一下的。 然而孟苏白刚帮她掀开门帘,迎面走来的侍应生看到他,立马恭敬打了声招呼。 “孟先生,您来了,我跟老板说一声!” “不用,”孟苏白却摆了摆手,“你们忙,我们找个位置随便坐坐。” 依旧是那一年的吧台位置。 直面那堵充满艺术的红酒墙。 他靠里,她在外。 不再隔着距离,而是相依,贴着腿,牵着手。 “你跟酒馆老板很熟?”在等待上餐的过程中,桑酒问起。 孟苏白也没有瞒她:“回国后经常来这里坐坐,想着也许有朝一日,能再遇见你,直到去年和老板一起喝酒时,无意得知因为生意不太兴旺,他打算关了酒馆。” “然后呢?”桑酒盯着他,有些难过。 “后来,孟生就给我投了一笔资金,帮我盘活了这间酒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人声音,虽然是普通话,但粤语味道十足。 桑酒回头看去,是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看向孟苏白的目光充满感激。 “孟生,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给您留雅座。” “无须雅座,这个位置我就很喜欢,”孟苏白笑容浅淡,又问他,“最近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冯吉转而看向桑酒,不禁欣慰,“想来,这位就是您等了许多年的心上人桑小姐,恭喜您得偿所愿。” “嗯。”孟苏白眼底漾着温柔,给桑酒介绍,“泱泱,这位是酒馆老板,冯生。” “冯老板。” “桑小姐,终于见到您真人了,”冯吉放下餐酒,对桑酒表达了由衷感谢,“没有您,也没有今日的ime cellar。” 桑酒眼神有片刻疑惑,对这份感谢有点不解。 冯吉也没有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笑着离开,只让他们有空常来,这个位置永远为他们留着。 孟苏白要开车,自然没有喝酒。 他给桑酒斟了半杯,让她尝尝。 是当年他介绍给她的蓝布鲁斯科,口感依旧清清甜甜的,入了肚却好像又添加了蜂蜜,甜得让人心情愉悦。 花了片刻时间,桑酒终于明白冯生刚才为何谢自己了。 “其实这些年,我很害怕来港城。” 害怕见到他,又害怕见不到他。 殊不知,他一直在原地等她。 “如果,你一直等不到我怎么办?” “泱泱,我向来喜欢做两手准备,等不到,就主动出击。” 桑酒捧着酒杯,盯着他不由傻笑。 孟苏白笑,唤了她一句“傻猪猪”,问她怎么了。 桑酒托着腮,一脸为难:“孟苏白,怎么办?” 孟苏白扬了扬眼尾。 “好想亲你。”她说得极其认真。 孟苏白只迟疑了两秒,当机立断低头吻住她。 轻缓的旋律,迷离的氛围,红丝绒与复古昏黄的灯光,映射着两道痴缠的身影。 酒的酸涩混着她的香甜,一起被卷入他口腹。 - 从酒馆出来,车已经让人开走了。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弥敦道,往维多利亚港方向。 “孟苏白,我们是要走路过去吗?” 桑酒虽然有些醉意微醺了,但是她好喜欢这种与他牵着手压马路的感觉,不是那些高端到不切实际的约会场所,就这样平凡简单,才更觉真实。 “嗯。” 孟苏白手里勾着她的黑色包包,眸中满是盈盈笑意。 “孟苏白,你当年是不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呀?”桑酒走到他身前,与他面对面,后退着前行。 孟苏白一愣:“怎么知道的?” 桑酒不知道的,她说:“我只是感觉。” 感觉那晚,有人一路陪着她。 现在想想,除了孟苏白,没有别人了。 “我担心你被那几个衰仔报复,”孟苏白放慢了脚步,怕她这样倒退走绊倒,语气也慢悠悠,“不过看你憋了一路,也挺好奇,你什么时候蹲下来大哭一场,这样,我就有理由上前给你送一张纸巾,然后陪你一起。” 桑酒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孟苏白,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吗?” 喝了点酒,她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孟苏白与她十指相交的手紧了紧,毫不犹豫点头:“对,一见钟情。” “可你跟贺煜说,只是怜悯我。” 果然,她当年听到了他跟贺煜的谈话。 孟苏白停下脚步,同时将她拉入怀,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我愚笨不开窍说出来的话,我从前也以为,一开始只是心生怜悯才想保护你,可这四年我想了很久,我见过比你还要落魄的女人,可我从没有想过要保护她们,更别说……改变我的人生计划,那是我第一次,把一个女孩归入我的人生计划之中,”他神情温柔与她对视,眼神坚定,“所以,泱泱,我现在要重新申明一遍,我对你,一见钟情。” 在一起后,孟苏白向来不吝甜言蜜语,桑酒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只能踮起脚尖,吻在他脸颊。 表达自己的爱意。 回应她的,自然是秋风萧瑟里一个深到不能自已的吻。 这一路太过漫长,当年她腿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到尽头。 如今又觉太过短暂,好像怎么吻都不够。 “孟苏白,我走不动了?” 桑酒也学年轻少女朝他撒娇,等着他甜言蜜语哄着。 孟苏白却抬步走到她跟前,径直蹲下身。 宽厚的背脊充满安全感,无条件朝她敞开。 “上来。” 简单两字,却让桑酒眼底泛起一股酸涩。 已经很久没有人背过她了。 她匍在他肩上,被他带着展翅高飞的一刻,觉得这一生,也好像没有什么遗憾了。 抵达维港时,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今晚灯光璀璨,月色唯美。 维港游人如织,繁华锦绣。 两人又碰到卖花的小姑娘,孟苏白大气全买下来,挑了最好看的一束送给桑酒。 桑酒想起当年那束错过的玫瑰花,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但这一刻,总觉得有些伤痛终于被抚平。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烟花。 维港的烟花,一年一放,十分难得。 桑酒靠在孟苏白怀里,眺望着对岸中环比肩接踵的摩天高楼,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似幻。 “就当看过烟花了,”她笑着回头,仰眸看他,“孟苏白,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第107章 “可我想让你更开心。”孟苏白俯首轻轻蹭她的鼻尖,呢喃许诺。 “今年圣诞节,我要亲自在维港,为你放一场独属于你的烟花。” “可那天,不是我生日。”她老实交代,“我们那边习俗,过农历生日,四年前只是碰巧,撞上圣诞节。” 孟苏白愣了一下,低笑过后,从容解释。 “泱泱,想为你放烟花,无需任何理由。” “就跟想见你、想亲你一样。” ----------------------- 作者有话说:咳咳,kings今天的承诺有点多哈,也不知道能不能够顺利实现呢[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7章 怀念完过往后, 两人便驱车离开维港,沿着九龙公园径返回,往西区海底隧道开去。 十点过后的尖沙咀, 已经没有多少游人了, 道路空旷, 孟苏白开得游刃有余, 却也没有特意加快速度。 酷炫的跑车在他手里, 温驯得有点过分,却又松弛得令人舒爽。 桑酒不禁犯起困来,今天忙了一天几乎没有停歇过, 但她又不想睡, 回程的路就那么短暂,她想陪着他。 “要不听听歌吧?” “好。”孟苏白让她连上车载蓝牙。 桑酒从歌单中翻出当年在维港听的那首《pas lives》, 忍不住笑。 “我当时耳机里放着的就是这首歌, 然后一回头,就见到了你。” “don‘ wake me i'm no dreaming.” 时过境迁再听这首歌,竟觉得一切都如电影一般奇妙,仿佛冥冥之中, 自有安排。 手机夹在支架上, 两人在充满宿命般的旋律中相视一笑。 忽然,旋律戛然而止。 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提示“佑子妈”那几个大字,令桑酒不免有些心虚。 她偷偷瞥了一眼孟苏白, 见他神色无异, 连忙取下手机, 按了接通。 蓝牙还没断开,李佑泽妈妈轻缓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车内。 “桑桑啊,这么晚阿姨打扰你了吧, 实在是佑子电话打不通……” 桑酒连忙切断蓝牙,耳机贴面,头靠到车窗,低声回复。 “阿姨,怎么了?” 她跟长辈们一直都是说家乡遂溪话,软糯中带点小儿女的亲昵。 “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有点事情想跟佑子说,但是他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你看能不能把电话给他,跟我说两句话?” 李佑泽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焦虑,桑酒不知道是不是她担心所致,连忙安慰她:“阿姨您别担心,佑子跟三禾在一起呢,有什么事三禾会告诉我的,也许他跟朋友喝酒睡着了,没事的,而且我现在人在港城,没跟他在一起。”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嗯,阿姨您放宽心啦,自己注意身体,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好好好,桑桑,那你平常也帮我看顾着他点,管一管他,要他别仗着年轻折腾身体……”老人家一聊起这些事情,就像是开了话匣子,又问,“我前天听他说,你们下个月要回遂溪?是要筹备婚礼了吗?” 桑酒面色一僵,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笑呵呵打太极过去。 - 等挂了电话,余光一瞥,孟苏白神色一如既往淡定。 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几分。 桑酒心里正打怵时,孟苏白忽然开口:“你跟他妈妈很亲。” 说不上什么吃醋,倒更有几分羡慕的味道。 桑酒便也不隐瞒,坦白承认。 “李佑泽跟我舅舅同村的,所以他父母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后来……后来关系就更亲一些,”怕他吃醋,桑酒又解释,“主要是他爸爸妈妈人真的很好,舅舅去世那段时间,我不是也生病了吗,他妈妈特意从老家来海城照顾我……” 孟苏白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不喜的表情,而是静静听着,桑酒便不自觉多说了两句。 “其实,我从前说我跟佑子合适,也不仅仅是因为我跟他青梅竹马的关系,而是我跟他家人也相处这么多年,早已成为家人了,虽然李佑泽这人不怎么靠谱,但我知道,以后我即便不会成为儿媳妇,他妈妈也会把我当女儿看待的。” 听完她的话,孟苏白陷入沉思。 桑酒以为他生气了,又忙说:“我也很喜欢你的家人,vicoria就很可爱!” 孟苏白温温一笑:“泱泱不用担心,我不会介意什么的,恰恰是他父母对你的态度,说明你是一个真诚善良的女孩,说明……” 他故意卖了下关子。 桑酒果然着了道:“说明什么?” “说明我捡到宝了。” 她是那样美好的的一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爱她的人,无论家人还是朋友,都是真心对待她的,因为这些爱,不但治愈了她不幸的童年,也让她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大,可不知为何,孟苏白却更心疼这样的桑酒,总觉得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身边的人,唯独没有给她自己。 桑酒一本正经:“那孟先生,可要好好珍惜我,我跟你说,要不是之前有李佑泽帮我挡着,想要跟我谈朋友的人,队伍排到法国巴黎了!” “挡?”孟苏白对这个词表示疑惑,“这么说了,我还得感谢他?” 桑酒憋着笑,心里暗道:你确实得感谢他! 孟苏白摇头叹气,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加速拐进隧道。 桑酒看着手机,忽然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不知道阿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平常她也不会这个点找佑子的。” 孟苏白建议:“那就找她儿子问问。” 桑酒也觉得该如此,但是拨了几通李佑泽跟三禾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又打电话问了桑月,桑月正在酒馆忙着,说今天没见到他们过来,也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直到此刻,桑酒才开始焦急起来。 “别着急,”孟苏白安慰她,“想想最近谁跟他们走得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桑酒想起了那次吃烧烤的罗满江,李佑泽最近跟他走得最近了,当即从手机里翻出之前留的微信联系方式,拨了语音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 “喂,桑老板,是找李老板他们的吗?” 罗满江的开门见山,倒是让桑酒的心更是一悬:“他们怎么了?” “一个小时前,被抓进局子了。” “什么?”桑酒直接懵了。 罗满江连忙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举报,说牌馆里有人聚众赌博,警察直接找上门,把人都带走了。” 桑酒拧眉:“到底有没有人赌?” 罗满江对天发誓:“真没有,就打个牌而已!” 桑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挂断罗满江的电话后,只思考了两秒,又给宋祁拨了一通电话。 依旧很快被接通,宋祁似乎很诧异,一声“桑老板”还没喊出口,就被桑酒声音打住了。 “三禾她们被带走了,宋先生,能不能请你出面,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 桑酒知道,她现在人不在海城,能出手帮忙的,也只有宋祁。 从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一次,也是宋祁把他们捞出来的,有他这把大伞护着,三禾她们倒也一直没怎么样。 如今估计宋祁要结婚了,估计有人早看不惯三禾跟李佑泽挣钱,就开始使绊子来了。 宋祁这人虽然花心,但对跟过他的女人还算不错,又是桑酒亲自开口,自然应下了。 挂了电话,桑酒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看向孟苏白时的笑容也有些牵强。 “让你见笑了。” 虽然没有赌博没有犯法,但李佑泽他们这样的赚钱之道,始终不是正道,游走于灰色地带,她也觉得不光彩,尤其是在孟苏白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眼前,桑酒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 “见笑倒不至于。”孟苏白的声音却出奇冷静。 眼看着她三五秒就解决了朋友危机,他却觉得心里落下一块沉重巨石一般难受,虽然知道一同进去的有她闺蜜,她担心在所难免,会拉下面子去找宋祁也很正常,可他内心也十分清楚,如果今晚被抓的只有那个男人,如果那个男人真犯了什么事,她也会为了他,去做这一切。 他不由低声一笑,虽然依旧温柔,却与平时又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明显的自嘲,目视前方。 “纯属好奇,你对他的包容底线,到底有多低。” “孟苏白——”桑酒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站在旁人角度,她明知李佑泽和自己三观习性极不同,却还是这样无条件纵容着,怎么看都像是顶级恋爱脑犯了,这也是为什么,圈子里的人都说羡慕李佑泽——有一个能赚钱又漂亮、不管自己花天酒地打牌喝酒、又会为自己兜底的女朋友。 事实也确实如此,无论怎样,桑酒确实都没法不去管李佑泽。 第108章 这已经无关爱情友情了。 就好像,他真成了自己儿子一般。 - 车内氛围一时有些低。 桑酒最终抵不住困意,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深梦中还是李佑泽的回电把她惊醒。 她摸到手机按了接通,听到李佑泽的声音。 “桑桑,我跟三禾出来了。” “哦,人没事吧?” “没事,都是被红眼病搞的,得亏你找了宋先生,不然我俩得蹲几天局子。” “没事就好,”桑酒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不似往日怼他,温柔提醒他:“你赶紧给阿姨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但我没有说这件事,你别露馅了。” “知道了,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航班?我去给你接机?” “接机?” 桑酒这才有点清醒过来,想起什么,抬起脑袋看向驾驶位的男人。 孟苏白就那样支着手肘靠在方向盘上,目光深沉望着她,眼底的落寞与审视,与下午她偷偷盯着他和vicoria时一模一样。 桑酒忽然有些愧疚,她匆匆跟李佑泽说了句不用,挂断电话,再抬眸。 “怎么不叫醒我呢?” “看你睡得香。” 孟苏白依旧声音淡淡,明显情绪非常低落。 桑酒抿唇,想着该怎么哄哄他,偏头往窗外望去时,才发现车子停在一座海边庄园。 之所以知道是在海边,是因为她看到了窗外不远处,深色如晦的大海,在夜空下翻滚奔腾。 “这是哪儿呀……”桑酒以为自己没睡醒,做梦呢,语气也有些兴奋,“哪个度假区吗?” 殊不知看着孟苏白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男朋友完好无损从局子里出来,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孟苏白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但还是十分绅士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位去牵她,动作小心温柔,只嘴巴有点敷衍。 “嗯,你就当是吧。” 当是? 桑酒没听明白,但也没多想,因为她瞬间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凌晨十一点的海边,悬崖,月光,潮水。 更深露重,寒风习习。 她忍不住朝悬崖的方向跑了几步,却冷不丁被迎面扑来的潮湿海风撞了个正着,全身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孟苏白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从身后覆上来。 “风大。”他照旧语气生冷,但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少干,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桑酒转身将他一把环住,声音温软:“你也会冷。” “知道我冷,你还让我吹冷风?”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人啼笑皆非。 面对一个正醋意横飞的男人,桑酒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乖乖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像猫咪一样拱着哄着:“那我们回去睡觉吧,明早起来看日出怎么样?” 总觉得站在这个地方看日出,会特别有意思。 “睡觉?”孟苏白双臂下意识将她抱紧,似在试探,“桑老板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桑酒只是愣了两秒,听出了他的话语中的警告,随即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 “那孟先生记得价格抬高一点,我很值钱的。” 说完,又趁势咬在他脖颈,舌尖舔过下午种了一片深红草莓的地方,暗示意味再明白不过。 逆着风,孟苏白却仍觉身体一热,从脖颈蔓延至全身,全线崩溃:“泱泱,别闹……”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再等等,反正已经等了四年,不在乎再多十五天,而且被紧绷到要爆炸的感觉并不好受,孟苏白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在她的诱惑下,还能如四年前那般君子,不对她突破最后一步。 “也别挑战我的意志力。” 尤其是在这儿。 在他的地盘。 在他被醋意冲昏了头的时候。 她一点点主动,就会令他失了理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可桑酒却出奇的执着:“我没闹,我也不管你带我去哪儿,我只知道,下午误会你跟vicoria的时候我就想过了,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睡了你!” 她的豪言壮语,让孟苏白鲜少地感到慌乱。 从震惊到审视再到隐忍,单手搂在她腰的手臂,也跟着颤抖。 他将她轻轻推开。 因为对自己的定力毫无底气。 “桑酒,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现在你转身,回房,云叔会带你去二楼主卧,明日日出时,我会叫醒你,”末了,他又语气淡然加上一句,“一定会。” 桑酒却不愿意离去,她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两人间隙收得更紧,仰起脑袋看他,声音羞涩中带着妩媚。 “孟苏白,这些年,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 至于是什么梦,不言而喻。 海岛的夜风味道太过熟悉,就像那年浮屿号潮湿的气息,引着人不断沉沦。 “桑酒,你是说这些年,你跟他在一起,却做着关于我的春。梦?”孟苏白抚着她的脸颊,心跳加快,也是拿她没有办法,“你真残忍,宁愿在梦里找我,也不来港城找我。” 桑酒迟疑了片刻,解释:“我跟他,也就年初的时候才复合的,而且我们……” “你们什么?”孟苏白低头,额头与她重重相抵,眼底欲望与嫉妒交织着,“泱泱,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大度,不想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这个晚上,听你与他的故事,哪怕是提他的名字。” 他嫉妒那个占据了她生命二十年的男人,纵然那个人各方面都极度不堪,根本不配与他成为对手,他就是发了疯的嫉妒。 即便他内心十分清楚,他应该感谢那个人,感谢他们一家曾在她不幸福的童年里,用爱治愈了她。 她是那样重感情的姑娘,当初他不过举手之劳,可她在得知自己身处困境时,哪怕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依旧会帮他付了昂贵的费用。 所以,她感激那个男人,错把亲情当爱情,才会无底线纵容对方,就像纵容家人一样。 “泱泱,你从未爱过他,对不对?” 孟苏白一瞬间明白什么,内心竟有些疯狂的喜悦。 他的傻姑娘,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和那个人之间,并不是爱情。 桑酒被孟苏白沉重的气息充斥着,脑子忽然就宕机,准备好的话也一并乱了。 她其实也是在刚才醒悟,原来孟苏白和自己一样,对这份感情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她的不安全感是来自他的身份、他的家人,所以他让亲妹妹去接她,又告诉她他的家族并不在乎门第之别。 而孟苏白的不安全感,是来自她和李佑泽不可分割的情分,包括他的家人。 她应该告诉孟苏白,她跟李佑泽只有友情和亲情,她唯一的爱情只与他有关,她不应该要求他恪守着那些本就虚无的道德束缚,应该义无反顾顺从内心欲。望,就像今晚在停车场,孟苏白给足了她安全感,她也理应回报同样的分量。 “孟苏白,我是真的,很想你。”她试图去勾着他脖子献上深吻。 孟苏白却退了一步:“泱泱,我知道,你和他还未分手,虽然我自己并不在意,但我不愿让你背负道德的背叛,所以,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还想,就别怪我欺负你……我不会再克制了。” “那就快吻我吧,我的国王先生,”桑酒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扯着他的领带将人拉回,“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留有遗憾。” ----------------------- 作者有话说:桑桑又大胆了一次,就看kings元旦能否吃顿好的吧[爱心眼][爱心眼] - 明年见,宝子们! 提前送你们的[烟花][烟花] 第58章 桑酒是被打横抱着进了那栋别墅的。 整个脸滚烫得可以煮熟虾子, 脑袋埋在孟苏白胸膛间,又被他的外套盖住,仿佛还听到了云叔由远及近的声音。 但她没来得及打招呼, 就被孟苏白抱上了二楼。 房门被撞开, 又被怦然合上。 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别墅的样貌, 就被他放下, 按在门后, 隐忍许久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时,长指拨开她耳后凌乱的发,掌心贴着脸颊落在后颈, 温柔将她后脑护着。 外面是真的很冷, 因为两人的双唇都有柔软的凉意,彼此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温热起来。 吻够了, 那团火热又落到耳后。 冰冷的水晶镶钻耳坠, 被他吻得不再冰冷才结束,依恋的气息沿着肩颈线拂过,肌肤上的冷意也一点一点被吞噬、暖过,直至指尖都暖和起来, 桑酒包裹在西装下的身体也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她觉得喉间有些燥。 孟苏白也感受到指腹之下的热度,唇落锁骨,吻丝毫未停, 搂在纤细腰间的手不自觉去解纽扣。 奶白色西装是收腰设计的, 仅用一颗镶着钻的大扣子系着, 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不像礼服那样千娇百媚,是另一种倾国倾城与飒爽干练并存的美, 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婉清冷美,就像雪地里的玫瑰,清冷又倔强地绽放着。 第109章 其实早在白天第一次见她穿着走出来,孟苏白脑海里就自动演示了无数次为她折腰的画面—— 沉浸在这片清冷雪地里,亲吻着为他绽放的玫瑰。 孟苏白动作极为耐心,仿佛知道今晚整个她都是属于自己的,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手掌穿过她肩膀,将白色外套轻而易举扯下,仿佛抖落一层厚厚的雪,露出更为凝脂的细腻肌肤,被他粗粝的掌心温暖住。 但这样远远还不够。 桑酒仰着脖颈激烈呼吸,如溺水的鱼儿,急需源泉氧气灌入。 孟苏白又动手去解她衬衫的衣扣,薄薄的丝质衬衫,根本经不起任何拉扯,清脆落地的玉扣声,传在耳里,像是在为今晚的不眠之夜摇旗呐喊。 桑酒闭眼,紧绷了一天的束缚终于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酥麻柔缓的释放,她不由轻哼。 前些年,因为心情抑郁桑酒那里长了一颗结节,她不想去动手术,便时常去美容院做胸。部按摩,本以为对这种事已经脱敏没有感觉了,没想到这事还是看人的。 她可以毫无感觉躺在美容床上任小姑娘们搓着,一边听她们夸她大小形状完美漂亮,是男人最爱不释手的那款,一边昏昏欲睡。 却在此刻气息大乱,心跳怦然加速的同时,蜷起了脚趾,双腿更是发软往他怀里倒,整个人的支撑点仿佛就在他微动的掌心、指腹。 原来这种事,由他做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手,有时候光是看着就会陷入迷恋,修长冷白如玉骨,总觉得世间任何事物被他握在手里都是一种赏心悦目,更遑论他的指腹如此爱恋摩挲着。 他的掌心比小姑娘们大很多,沉。甸在手抓着,只缝隙还露出些许;他的力气也比小姑娘们大,得亏那颗结节早已消散,不然桑酒担心迟早要被他捏碎;他的方式也渐渐粗鲁,像是某种封印解开后,一发不可收拾。 桑酒下巴搁在他肩上,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想起去年回家过年。 她陪瑜瑜和霖霖一起玩黏土厨房游戏,一开始,每个人都会规规矩矩,按照自己的喜好揉成想要的形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到后来捏实物这一步,小家伙们耐心十足地捏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蔬菜。 桑酒实在困极了,说要给他们包一顿饺子,抓起一大块黏土,捏进手掌之中,使出蛮荒之力,压出了饺子形状,多余的从指缝间溢出。 她此刻觉得,自己就成了他手心的饺子。 桑酒还记得她做的那盘饺子,被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端走下了锅,她吓得急忙叮嘱,不能吃。 孟苏白却在尝过之后,哑着声问她:“bb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水味?” 桑酒收回思绪,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平常很少用香水。 再者。 谁家好人把香水喷这个地方呀! 她不回答,孟苏白便要惩罚她,齿间一排碾过,压着吮吸。 饺子仿佛破了洞。 汁和馅爆出。 桑酒克制不住溢出声,娇声求饶,才换来一抹温柔。 她冷不丁呼了一口气,像是焦躁的身子得到缓解的舒叹,身子却不由跟着颤抖起来,直到孟苏白的吻回到她唇边,舌尖卷着她的气息。 “bb自己尝尝。” 桑酒面红耳赤争辩:“这不是我的味道……” 绝对不是! 孟苏白轻笑:“嗯,是我和泱泱的味道。” 桑酒感觉血管都要冲爆了,她气得去咬他舌,却反被他缠着吮到发麻、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也渐渐消散。 孟苏白却好像对这味道上瘾了一般,再次低头去衔住。 他咬了许久,直到确认染上味道后,才抬起头与她接吻。 周而复始。 桑酒都不知道该担心哪里不成样了,又想起去宁市之前那晚,她一定也是这样被他反复吸。吮导致的。 可恶,明天要没法出门了! 孟苏白吻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只觉得可爱,贴着她的耳朵,坏笑着吹气:“泱泱,梦里的我,也是这样对你吗?” 桑酒早已没了力气,双手圈着他的脖颈,仰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回想。 却因为他的作乱,回忆也变得断断续续。 有这样吗? 大概是有的。 只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悸动,完全比不上此刻真实迷恋。 她能热烈感受到他的呼吸肆意游走的温度,也能被他轻柔的抚。摸斩断一切思绪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她能切身感受到他的变化,比如此刻衬衫下,因情。动而绷紧的背脊。 “你比梦里坏多了……”桑酒亲去吻他的喉结,勾着笑告诉他,“可是我好喜欢。” 孟苏白扣着她的后脑,吻更深。 “泱泱,你也曾入我的梦。” - 吻到最后,衣服落了一地。 指腹利索解开绞扣,一刹那迷人的香气更是扑鼻而来,如初雪融化的玫瑰绽放,又如一波海浪排山倒海袭来。 桑酒看过关于孟苏白的一些帆船竞赛报道—— 他是一个十分优秀又全能的水手。 惯会在海浪中肆意玩转,身体力行去征服每一个不可能的高度。 就像此刻。 他也在开始一程新的航海。 温热粗粝的虎口卡着,将之推得更高,推出海浪的汹涌和震。荡。 再大再疯狂的海浪在他手下,也骤然变得乖巧甜美,由他圆扁。 吻逐渐激烈,口舌不再温柔。 孟苏白仿佛在与海浪对抗,口舌不再温柔,凶猛得像是要将海浪一并吞入口腔、并入腹中。 风浪堆到最高顶时,他如一叶扁舟迎浪而上,游刃有余纵滑着。 没过这一波的,再没另一波,风浪齐高时,他将自己埋在海浪之下,随其飘摇。 “我也很想念你。” 桑酒被他带着一起在这场风浪中前行,潮起潮落,任海水打湿一身。 风浪跃到最高点时,视野仿佛被蒙了一层水雾,她的世界里看不见任何,唯有他脸颊的温度,鼻梁几乎被压扁嵌入。 那一瞬间,她如遭电击,浑身一麻,身子顷刻间一软,低头咬住他的肩。 整张脸滚而烫,手指掐进她的肌肤。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迸发。 桑酒羞愧着低唔了一声。 她甚至不敢开口,一是因为理智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再一个是——好丢脸。 自己竟然因为他的亲吻而无法控。制。 蓦地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壮语—— 一个吻而已…… 桑酒伏在孟苏白肩上欲哭无泪时,孟苏白从她有些颤抖的腿察觉到了什么。 指腹蹭过去。 他猛然欣喜,咬着她的耳尖低语:“宝宝,你好棒!” 这种夸奖,着实令人羞愧难当。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快,但她归咎于是他太会了,扑在他怀里小声抱怨。 “都怪你……” 孟苏白手横在她后背,抚着她低语:“怪我——” 他吻着她,哄着她,理智被疯狂代替,忽然不想给她任何停歇的机会。 但门板终究太冷,他舍不得她太久。 两人紧紧相拥吻着朝大床走去。 腿抵到脚抵到床边沿时,孟苏白将她抛了上去。 陷入柔软的床褥,离开他的唇舌,桑酒有一瞬间的不舍与迷恋,像是正渡着氧气的鱼儿,被人扔回了岸上。 她虚弱地睁开眼,昏蒙间,只觉得他脱衬衫的模样也很勾人。 白色衬衫被他揉成一团扔到床尾,他抵膝一步步跪过来,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上次在车里看得并不是很清晰,虽然早已被他带着一一抚摸过,但直到此时此刻,那对称分明的肌理、完美的宽肩窄腰比,震撼到令她鼻间一热。 孟苏白弯腰俯身靠近时,桑酒一把捂住鼻。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些好。色。 抵不住春。心荡。漾。 高弹的床垫因孟苏白的到来而晃动,桑酒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海面,迎面而来的,是一堵坚硬结实的山墙。 她的手被牵起,食指指腹一笔一笔描绘着山墙上的地图路线,蜿蜒曲折来到迷宫入口。 “泱泱……想要吗?” 孟苏白再次化身男狐狸,按着她的手紧紧贴了上去,桑酒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她学他,张口咬了上去。 但这堵墙太坚硬了,不似他那样可以塞得满口都是香甜,温热的唇如春雨落下,最终也只是留下一点湿意水印,乍一看,毫无波澜。 桑酒不满仰头,骤然对上孟苏白蓄意翻涌的深邃眼眸。 孟苏白笑了一下,低头嗅在她颈间,沉哑地说:“泱泱,你的印记,留在这儿。” 迷宫入口。 第110章 这里参天大树直耸入云。 掌心覆上的一刹那,桑酒直接颤着出声。 “啊——” 她捂着眼,感觉自己全身的在燃烧。 那种从掌心蔓延,直奔手腕,抵着她的脉搏,共同跳动的实质感,实在要命。 桑酒甚至在想,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 惊慌失措中,她手无意识抓紧,为不可知的画面而乱神,却将孟苏白抓得心脏发紧,眼前像是闪过一阵眩晕。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 “bb……还会害怕吗?” 桑酒被问得心跳加速得要承受不过来,气息也乱了,她感觉自己要被吓哭了:“孟苏白……我不要……” 她的青涩恐惧与第一次如出一辙。 孟苏白笑了一下,定力十足搂着她入怀,一声声叫她宝贝、bb、schazi……紧紧拥着她,给她全部力量消除恐惧。 桑酒沦陷在他宽厚的胸膛,贴着他跳动异常的心口,浑身无力如八爪鱼粘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会死的!” “不会,相信我,bb。”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果断按着,吻着她哭泣的唇低语。 “bb,很久不见,它也很想你。” 桑酒后知后觉。 它的想,大概与她的想不一样。 - 那是比指更加充盈的。 也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刚从荷兰回来那次。 桑酒大病初愈,从鬼门关回来一趟,骤然发觉自己依旧对一年前的那个男人念念不忘,她惆怅抑郁睡不好觉,有种重回当年抑郁的症状,甚至因为失眠导致内分泌失调,脸上爆了几颗痘。 俞三禾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她去了夜。店,美其名曰要带她阴。阳调。和一下。 满是身材性感的肌肉男,在眼前又唱又跳。 俞三禾的嘶喊声甚至盖过了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 桑酒却全程无感,无力看着。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什么美色都灌不进去,什么美味都觉食之无味。 用俞三禾的话来说,她就和一个木头美人一样杵在那儿,无欲无求。 但其实,怎会无欲无求。 她在梦里想他想得很紧。 就好比此刻,她的表情可丰富多彩了。 既害怕又期待。 既恐惧又欢喜。 当然,期待多于害怕,欢喜大于恐惧。 她甚至不知道是出于死要面子还是什么动机,临到最后一步都不愿开口说一句。 孟苏白,你温柔一点。 也许,痛一点更好。 桑酒有些变态地想。 痛一点,就会知道,这不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她抓着床单,将之拧成一团,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孟苏白察觉到她的不安。另一只手覆上来,犹如宁市那晚,支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交握,继而牵起她的手,贴在心口。 那坚硬山墙之下,是源源不断跳动的源泉,是他平静中爆发力的核心。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爱你很多余,”孟苏白面色依旧沉稳不变,只是盯着桑酒一瞬不错的眼眸汹涌得骇人,“那就让我的心跳来告诉你,泱泱,自从我们相遇,你是我的白昼,夜晚的星辰,战栗中我全部的青春[1],这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你,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哭、想念你的吻、想念你的全部,此刻这颗心脏在为你神魂颠倒,为你心旌摇曳,联合国的就职宣言都没有让它这样失态过,这世间,唯有你能让它如此跳动,只因我……” 他顿了顿,低下头虔诚吻上她的唇,似乎在感谢上苍,能让他与她再相逢。 “——爱你。” 两个世间最温柔的字,仿佛被拆开揉碎喂入她的口舌。 桑酒闭上眼迎着他的热吻,失神中,猝不及防皱了一下眉,紧咬的唇也被一口气突破。 “孟苏白——” 她几乎是哭出声,咬着唇、蜷着身子忍受着。 纵使徐徐,她依旧忍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卡得孟苏白也是眉头一紧,猛然吸了一口气。 “泱泱……”他几乎是不敢置信般僵住,动作骤然一停,靠在她耳边沉喘着,“你……” 桑酒捂着脸,觉得好丢人。 又疼又丢人。 孟苏白克制着亲吻她额头。 “为什么……泱泱……” 他看不懂她。 他曾疯狂嫉妒过那个人拥有过她的美好,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女孩最美好的年华都属于那个人,虽然曾经他也有幸目睹过她的美好,却生生错过,他想过她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会在与别人一起恩爱时对比他,却唯独没料想过…… “泱泱……” 多么荒唐,又多么欣慰…… 孟苏白低头亲她出汗的额头,满眼心疼和懊悔。 她仿佛一枚还未成熟的青果,被雨水拍打冲洗后,被他强行摘下吞入腹。 青果的生涩酸甜,果肉紧致激发了他的味蕾。 他才猛然醒悟。 今夜也是她人生第一次。 孟苏白脑海里尽是她微张的瞳孔与红唇,硬生生承受着,哪怕是薄如蝉翼一层,却也是钻心地疼。 很长一段时间,孟苏白都在自责。 自责自己第一次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他应该亲吻更久一点,应该与她说更多甜蜜爱她的话,才不至于痛那样强烈。 这种矛盾的自责与欲在脑海交织着,汹涌几乎是一瞬油然而生。 那场由风浪掀起的骤雨倏然落下。 “孟苏白……” 桑酒瞳孔里的眸光如泉水突然被切断,不再流动,片刻之后,代替的是一股温热猛然流淌在她腰腹。 孟苏白早在她毫无防备时,果断退场。 海面逐渐平息,帆船安静沉于夜幕。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 她很多年前闻过这种味道。 在手心,久久未曾散去。 “怎么……这么……”桑酒睁着圆眸,微喘着气,似有不满。 孟苏白捂住她的嘴,不允许她说出那个字。 快么? 其实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已经是正常的水平了。 只是他太过激动太过敏感,又临时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准备什么,才不得已结束。 “抱歉……”他吻着她的唇瓣,盯着她迷蒙未曾满足的眼眸,向她道歉。 桑酒两臂交缠着搂住他,脑袋埋入他怀里,用力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这些气息从细胞孔钻入肌肤,进入血液骨髓,也一样可以填满内心深处的缺憾。 “为什么不告诉我?”孟苏白克制的吻一路往下,终于问出那句话。 桑酒闭着眼,声音也跟着沙哑了。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 反正他已经接受了她是别人的女朋友,还要介意这些吗? 但孟苏白却像突然开窍了一般,他埋头深吻,在她的声音尽数消弭在微乱的气息时,才抬起漾着水雾的眸,哑声问她:“那他到过这儿吗?” 他问得强势又猝不及防。 “有像我这样咬过吗?” 桑酒不受控地叫了一声,想骂人,脑子又迷迷糊糊的。 “你说不提他的……” “回答我。” 桑酒不吭声,抿着唇偏头看向一边。 迷离的目光已经回答了一切。 孟苏白心知肚明,心情愉悦到比刚才血气在体内流窜时冲破天际的感觉还要美妙。 他又往上吻住她的脖颈。 “那这儿呢?他来过吗?” 不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炫耀,如孔雀开屏,他的吻遍布每一处。 很好,没有一处被别人踏足过。 他那些恶劣的变态的通通得到满足。 桑酒觉得简直没眼看,她此刻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只要他问一句,你们是真的男女朋友吗?她立马会缴械投降,坦白得一清二楚。 可孟苏白只是伏在她耳边低笑,笑声有些形。骸。放。浪。 “bb,你们谈的是柏拉图恋爱吗?” 刚刚有多悸动,现在就有多想打人,她抬起腿要踢过去:“混蛋!” 却被他一手握住,吻在唇边:“bb,踢坏了以后用什么?我可不想跟你谈什么柏拉图。” 他实在坏极,得了便宜还卖乖。 “……” 桑酒脑子发晕了,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只知道他将自己抱起,往浴室走去。 “bb,先去泡个澡好不好?” 孟苏白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太潦草。 “晚点……bb,晚点我们再一起探索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恋爱。” ----------------------- 作者有话说:kings:第一次,大家多担待一些~ 第111章 - 抱歉,我迟到了宝子们!祝大家新年快乐呀~[烟花][烟花] 第59章 浴室里, 淅沥沥水声停止。 桑酒整个人沉在水里,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让她几乎要在水里晕过去, 憋着最后一口气, 才猛然从水里抬起头。 雾气弥漫间, 桑酒的目光, 越过淋浴间的玻璃门, 落在花洒下。 十分钟前,就是在这儿。 那双在她身体游走的大手,依旧历历在目。 长这么大以来, 还是第一次由别人帮自己洗澡, 桑酒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却又甘之如饴, 心底仿佛浸出蜜来。 孟苏白将她洗得很彻底仔细, 像是在冲洗摩挲一朵玫瑰,拨开每一片花瓣,指腹轻揉着最深处。 他玉骨般修长的指,仿佛天生有一种魔力, 像拨弄琴弦似的, 能令她的肌肤为之颤抖轻舞。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擦拭,可他停留的每一秒,总想让人沉沦, 一直, 永远, 臣服在他的温柔之下。 若不是顾忌着她刚刚才被开荤,桑酒很确定,自己别想直着走出淋浴间。 “泱泱。” 待她泡得肌肤泛红、细腻光滑时, 浴室外面传来孟苏白的声音。 他刚下去拿东西了,给她放好泡澡水,就一身湿透着走了出去。 “我进来了。”玻璃门被推开之前,孟苏白绅士地敲了敲门。 桑酒转首抬眸望去,便见他踱步进来。 大概是在其他房间洗了澡,孟苏白换上黑色真丝睡衣,长款套装,穿在身上配上那张矜贵的脸,真是斯文又败类,让人春心荡漾。 “泡久了容易头晕。”他朝她张开浴巾,侧身等着她出来。 桑酒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听他挑着眉浅笑:“泱泱还有哪儿是我没见过的?” 她咬着唇,不再忸怩。 孟苏白用浴巾将她身子擦干,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时,也是一脸的平静无波,仿佛干那混蛋之事的人不是他。 他给她穿上同款黑色吊带睡衣,堪堪及膝,只能当私服,再套上一件纯白色衬衫当外套,然后抱着她去了客厅的窗台。 落地窗前铺了一张超大的白色羊绒毯,小茶几上摆了香薰蜡烛、红酒和一些热食,还有维港那束玫瑰,正鲜艳绽放着。 孟苏白将她放下,又挨着落座,面朝深邃大海。 她盘着腿倚着他的肩,他长腿伸直,曲起一条膝盖,为她斟酒。 “要喝点酒吗?” “好。”事后喝点平复心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桑酒接过高酒杯,抿了一口。 唇角沾了些酒渍,孟苏白凑过来吻干净。 在她怔愣之际,贴着她的眉心问:“喝完酒会说真话吗?” “什么?”桑酒微微仰头,一脸懵懂。 孟苏白低头衔着她的唇,细密吻了一会儿,贴着她的唇问。 “这是第几次接吻?” 桑酒咽了咽口水,唇瓣微撅着,不由自主向他的呼吸贴去,说不出话来。 真要仔细数一数的话,十根手指头还是数得出来的。 孟苏白又问:“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当然。”虽然有点小心虚,但话理直气壮就出了口。 桑酒告诉自己,要时刻谨记三禾那三字箴言。 孟苏白显然不信,轻笑一声:“你男朋友每天生活在灯红酒绿之中,会跟你谈柏拉图恋爱?泱泱是觉得,我很好骗么?” 桑酒抿唇,一脸坚定说道:“我比较保守,坚持拒绝婚前性行为,而且我……我不喜欢小孩。” “那接吻呢?”孟苏白吻她耳后,“bb,你看起来生疏得不像话。” 桑酒酥痒着远离他的气息:“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跟他接吻,他抽烟嘴臭!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也抽烟,我跟你也只谈柏拉图!” 她故作凶狠。 孟苏白却只是轻挑眉:“我不抽烟。” 桑酒轻哼一声:“那天你在会所不是抽得挺好吗?还有今天……你也抽了。” 孟苏白捻着她发烫的耳垂,低笑:“bb,不抽烟不代表不会抽烟,我只是没有瘾,抽烟也是一种社交礼仪。” 桑酒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半信半疑:“你自制力这么好?” 她亲眼见证了李佑泽从抽一根玩玩装逼到烟不离手,就连三禾也被那群男人二手烟熏得受不了,学会自己抽了。 而且听说,戒烟比戒牌还难。 孟苏白似笑非笑看她:“嗯,其他事自制力还不错,唯独面对bb,不太好。” 桑酒耳根发烫,假装听不明白,低头去叉一块牛排。 说实话,折腾那么久了,她真的有点饿了。 腮帮子鼓鼓时,孟苏白就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不是拒绝婚前性行为么?那刚刚算什么?” 算你魅力大,算你最会勾引人! 桑酒迅速嚼了嚼,咽下,对他露出一个无敌乖巧的笑:“是人都会改变的嘛,你不也在遇到我之前,坚持单身主义么?” 话倒是有理有据。 孟苏白却依旧是一个字不信。 “桑酒,你知不知道,你曾说过最讨厌撒谎的人,如今自己倒成了最会撒谎的那个小骗子。” 面对孟苏白的控诉,桑酒迟疑了一下:“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但你放心,我很快就可以给你交代的,我保证!” 她竖起手指就要发誓。 孟苏白无奈握住她手指放下来,心知肚明她不过是玩什么把戏,却也心甘情愿陪她继续玩下去。 “十二天?” 桑酒算了下日子,勉强点头。 话不能说太满,万一……家里人闹起什么情绪来,也要时间逐个击破的,她做事情向来谨慎有原则,不想给了孟苏白承诺又变卦。 更何况之前跟李佑泽假复合时两人就谈好了,为了两家人和他的面子,她不能透露两人关系,无论何时,这段关系都是真的。 只要等两人宣布和平分手,那是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都不重要了吧? 她低头打着小算盘时,孟苏白就在一旁抿着酒,近距离看着她眼珠子转溜一圈,又不知道是什么鬼点子生成,只觉十分可爱。 吃饱喝足,放下酒杯,桑酒转身,便被他注视的目光定住。 那样漫不经心,游走在她身上,深沉又宠溺。 目光相交时,莫名有种幸福悄然升起。 他们变了,不再是自己,而是专属于对方的存在。 彼此唯一。 白色窗帘被海风吹起,孟苏白手中酒杯也已然见了底,他轻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大腿,招她过来。 桑酒只迟疑了一会会,挪了挪屁股,坐到他腿上,一时分辨不清他是不是醉了。 她不知道他的酒量,但总应该不会太差,可落在她颈间的热吻与之前有所不同,轻柔绵软的,更加噬骨磨人。 桑酒偏过脑袋,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缓缓闭上眼。 “还疼吗?” 他吻着那些斑驳痕迹,问的却是别处。 桑酒低低唔着,不说疼,也不说不疼。 总归还是有些不适的,但好像又没有那么不适,只觉得……还差点什么。 她不敢说出口。 孟苏白的吻比微风拂面更轻柔,长指一探,熟练团住,吻也摸索着落下,仿佛早已练出了一套规律的流程。 他只喝了红酒,似乎是时候来一些甜点。 玫瑰香甜的糯米圆子就很不错。 q弹饱。满。 桑酒被他吻着跪坐起,手撑在他的肩上支着。 衬衫被拂落,肩带被勾下。 那些堪堪褪了些许颜色的斑驳又被吮出更深的印记,冷白如凝雪的肌肤,在月色里更加动人,沁着潮湿汗意。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尤其是看到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盒六只装的时,桑酒顿时瞪大了眼。 “你……你哪儿来的?” “车上拿的,”孟苏白吻着她轻笑:“你也知道,carson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车上什么都可能缺,唯独这个不会。” 桑酒:“……” “刚刚忘了准备,所以,没敢太久。” “抱歉,没有让bb尽兴。” 孟苏白贴着她的耳后解释,咬开塑料包装,交到她手里,要她亲自戴上。 桑酒猛地摇头。 她根本不会! 孟苏白便手把手耐心教她。 她是个笨拙的学生,圆润的指尖偶尔弄疼他,他也是低声吸着气。 “bb,小心点,划破了,我们可能就要有一个小bb。” 桑酒一惊,连忙要换一个。 她才不要意外! 孟苏白捉住她手腕,轻笑:“吓你的,别浪费,我就只拿了一盒,扔一个少一个。” 第112章 桑酒低头看着被他撒了一地的,欲哭无泪。 他不会是要今晚一次性用完吧? 柔软的白色羊绒毯被拽成一团,他将她抱到落地窗前,告诉她面朝大海应该是这样。 桑酒完全站不住,腿软着靠向他,落坐在他潮湿的掌心,被他高高举起时,她精心护理的美甲几乎要折断在玻璃前。 这间卧室足够大,孟苏白充分利用了每一个场地。 明明得知她是第一次后,他对她更温柔了,前戏做得十足,吻到她整个人几乎要融化才罢休,可这种温柔又是极为双标的。 她的求饶声他听不见。 更加不会停。 只会在偶尔幼稚时,咬着她的耳朵追问:“泱泱现在还觉得,快么?” 桑酒十分有理由怀疑,他在报复她,因为他十五天等待很漫长。 他也要折磨她一个极为漫长的夜。 桑酒后悔第一次嘲笑他时间太短。 当自己筋疲力尽像失了水濒临断气的鱼儿翻着白肚皮瘫在床上时,眼前男人只是脸颊和发梢滴着汗水,正目不转睛盯着她旖旎变化的神色,看她眼色迷离唇嘴微张,看她气息娇。喘眉心微蹙,看她手指将床单扯成一团,极致是也会划破他后背肌肤…… 当然,他也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孟苏白。 中途好几次给她喂了温水。 她喝得急被呛到时,他会抚着她的后背轻拍:“小心点。” 她喷了许多。 他要她一滴不漏饮下。 那天,桑酒确实看到了海岛缓缓升起的日出,也听到了从远方传回来的海鸥声。 昏睡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今天的航班还能赶上不? - 再度醒来已是中午,卧室里只有她。 厚重的遮光帘将房间捂得严严实实,乍一看还以为在夜晚。 桑酒揉着腰试图坐起,嘶的一声,脸色顿时一阵发白。 好痛…… 是那种骨头被拆了重组的酥。软酸痛,她几乎要站立不起来。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摸着还有些温度,正正合适。 她勉强爬起来端起喝了一口,润了下自觉嘶哑到不行的喉咙。 昨晚那件睡裙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最后一次从浴室冲完凉出来,孟苏白随手用他的衬衫把她包裹着出来。 好奇怪,这房间怎么有这么多他的衣服? 桑酒整理了下领口大开的衬衫,足尖慢慢抵地,直到适应了那种酸涩虚软,趿拉上毛鞋,往门口走去。 门虚掩着并未关上,她手刚搭在门柄上,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道压低陌生的男人声音。 “既然回来了,早上怎么不过来一起用餐?” “打算早上走,就没惊动阿爷了。” “打算?又为何没走?” 孟苏白的声音很好辨认,即便两人讲的粤语,桑酒听不太懂,心里也跟着一紧,直觉另一人是他的长辈之类的身份,当即被吓得退回了床上。 被窝蒙住脑袋紧闭双眼时,她仿佛听到孟苏白似有若无的低笑声。 桑酒无意偷听对话,只是门微微开着,谈话就这样时不时飘入耳,半知半解的。 她脑子忽然清醒过来,好奇这到底是哪儿,又爬起来,四处摸索手机。 “因为房间里的姑娘?” 卧室相邻的客厅,凌乱的痕迹早已被整理得恢复如初,昨晚那些放纵沉沦亦恍如梦寐,但孟苏白心知肚明,自家大哥的路过并非偶然,也许是早上佣人们兴师动众的声响,惊动了那边。 他眼里未有一丝慌乱,反而笑得从容、宠溺。 孟彦廷又问:“是你一直在等的人?” 孟苏白终于诧异了:“阿溦告诉你的?” 前年,孟翎溦突然去肯尼亚找他,在他房间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照片,那是浮屿号上红酒晚宴上,其他客人无意中抓拍的——身着黄色礼服的姑娘,笑容温柔明艳望向舞池,眼底却是令人心疼的悲伤。 从前孟苏白看不明白,只以为桑酒是因为前男友而悲伤,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那晚两人即将离别的缘故。 也不知道贺煜怎么得到的,第一时间转发给他。 孟苏白打印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用相框框着,至今那张照片还在樾华璟。 刚好那次他喝了点酒,面对小妹的胡搅蛮缠盘问,便交了底,虽然他让vicoria不要去跟任何人说,但也从没有打算隐瞒过自己心里有中意的人这件事。 孟彦廷却摇头:“vicoria没有跟我说一个字,只是kings,你这两年太反常了,作为过来人,我怎会看不出自己弟弟心里有喜欢的姑娘。” 孟苏白不由勾唇一笑,他没有想到藏不住事情的竟是自己。 “不带去见见阿爷?” “她害羞,等下次。” 至少今天不适合,她估计都不想出门见人。 孟彦廷摇头:“还想着留你中午一起用餐,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孟苏白看了眼腕表时间,心里想着,睡了这么久,她该醒了,嘴里说着:“既然是好消息,大哥不如现在说?” 孟彦廷顿了顿:“阿盈有孕了。” 孟苏白一愣,眼底不掩欣喜:“真的?” 孟彦廷身体不好,作为孟家长子兼继承人,结婚四年,夫妻俩一直在备孕,为此,老爷子也操碎了心。 “告诉阿爷了吗?他应该很开心。” “准备中午宣布喜讯的,不过阿爷心里必定早有数,昨日我们没有去参加婚礼,就是因为阿盈不舒服,有三个月了。” “真好。”孟苏白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我该想想,要给未来侄子侄女准备什么礼物。” 孟彦廷笑:“真想准备礼物,不如先介绍未来弟妹我看一眼?” 孟苏白迟疑了一秒:“等她醒了,我问问。” 孟彦廷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kings,你当真不后悔吗?四年前,如果不是你逃婚,阿盈和你早就……” “大哥,”孟苏白果断截了他的话,不冷不热地说,“我的决心从未变过,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 孟彦廷沉默片刻,跟他道歉,承认自己失言了。 孟苏白起身,朝卧室走去:“大哥,您先去楼下坐坐,我去看看她。” 两人并未受刚才小插曲的影响,孟彦廷含笑下了楼。 孟苏白推开卧室门进去。 被窝里,桑酒刚好摸到手机充好电,没有听到孟苏白进来的声音,只是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定位,整个人都懵了。 ——港城深水湾道88号。 好家伙! 这是干他孟氏家族的老窝来了? ----------------------- 作者有话说:心机男kings! 第60章 孟苏白轻柔地掀开被窝时, 便见到一个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的人儿。 小姑娘蜷着身子抱着手机,也不知道躲在被窝多久, 正盯着手机眼睛瞪得浑圆, 像极了princess受到惊恐时, 露出一对忽闪忽闪的蓝宝石大眼眸, 星光熠熠十分迷人。 桑酒猝不及防被抓包, 还未等孟苏白开口,噌地一下坐起,裹着白色被褥质问他:“孟苏白!你老实说, 这是哪儿……” 可话刚说完, 她便痛得倒抽一口气,只觉那儿被撕扯得仿佛再次承受了一次他, 桑酒一张脸痛苦地埋进被褥, 直到那阵痛意缓缓消散。 她忘了,自己现在接近二级残废…… 可恶的是,始作俑者只是笑了一声,将她捞入怀:“我家。” 他倒是衣冠整齐、如沐春风, 苦了她一身伤不说, 浑身软绵绵无力,仿佛被人吸干了阳气。 桑酒气极,抬头咬在他脖子上:“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总裁, 怎么尽干些坑蒙拐骗良家少女的事!” 孟苏白被她咬着也不动, 反而让出更修长的脖颈给她, 一脸享受的模样。 桑酒收了爪牙,看着那又一排牙印,有些理亏:“你怎么都不躲呀……” 孟苏白单膝跪在床沿, 弯腰将她拥着,意有所指地说:“比起你昨晚的痛,这点疼算什么,我甘之如饴。” 桑酒整个人瞬间熟了,原本就闷得粉红的脸,此刻全身肌肤都红透了,像刚刚完全绽放的猪小姐玫瑰,粉粉嫩嫩的。 孟苏白亲吻她耳朵:“还疼吗?再上点药好不好?” 早上最后一次,帮她清洗时,他自己看着都懊悔,让佣人阿姨帮忙找了消炎药送上来,睡之前给她涂过一次。 桑酒半咬着唇,抬头看他,目光幽幽,充满哀怨:“都怪你……” “怪我。”孟苏白认错十分快,轻点下巴,“下次我轻一点。” “还下一次……”桑酒脸更加红了,强撑着淡定,“你确定是第一次?” “如果不算……”他看了眼手,笑容有些轻浮,“确实是第一次。” 桑酒顿时瞪大了眼,感觉对那双手已经没法直视了—— 第113章 一想到他就用那双她痴迷至极的手,干过那些事情,她就觉得浑身血液沸腾,又超级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会这样做? 面对她好奇宝宝的目光,孟苏白坦然:“从前,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后来……” “后来?”桑酒咽了咽口水。 “后来被你带坏了。”孟苏白用那修长如玉骨般的手指,用力揉她脸颊,声音低哑,“泱泱,尤其是每次梦过你之后……” 桑酒万万没有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只觉得他的掌心滚烫至极,指腹抵着她下颚一处揉着,莫名带了些涩气。 “孟苏白……”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这……这都谁教你的?贺煜?” “你说什么?” 孟苏白几乎是气极,捏着她下巴有些无语。 笑话! 他用得着贺煜教? “那是谁?”桑酒实在好奇。 孟苏白抬高她下巴,盯着她看了两眼,一脸笃定。 “你教的。” “你胡说!” “这种事,遇到你就无师自通了,”孟苏白鼻尖顶着她莹莹如玉立的鼻骨,轻嗅她的香气,“泱泱的身体,是我最好的老师。” 桑酒低唔一声,从他掌心逃过脸颊,捂着脸低下脑袋。 就不该多问他一句! 孟苏白追过来拉下她的手,一脸认真:“所以,泱泱质疑我,是因为什么?” 桑酒扭头不看他,感觉他此刻肯定又自豪上了。 果然,孟苏白笑了笑:“看来,泱泱对我的能力,很满意?”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对比过……” “不许和别人对比!”孟苏白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要比,你也只能拿今晚的孟苏白,和昨晚的孟苏白对比!泱泱放心,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快乐的。” 桑酒捂住嘴后退了一步,一时分不清是被他的虎狼之词震惊到,还是被他突然的深吻吓到。 “我还没刷牙呢!” “怕什么?”孟苏白把她拉过来,干脆吻了个痛快,低语,“你什么味道我没尝过?” 桑酒顿如遭了雷击,猛地想起昨夜最后,他埋首亲吻她的画面,那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表达爱意的方式,如此多样,也是第一次知道,他那样矜贵的男人,也会甘愿臣服于她,虔诚、深刻,令人难忘。 “bb,难怪这么喜欢喝酒啊?” 直至她满意了,男人才嘴角挂着晶莹,凑过来哑着声问她。 那画面,桑酒一想起就觉得难以启齿,脸颊爆红。 开荤后的孟苏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开始没轻没重,总喜欢说些诨话,逗得她面红耳赤。 桑酒气急败坏,又羞又愤喊他名字警告:“孟苏白!” 孟苏白则对她的指控不动如山,抚着她的后背:“我在。” 桑酒在他怀里撒娇哭着嗓音,他的笑声越发浑厚:“好了,不闹了,饿不饿?” 桑酒饿也不说话,显然还在气头上。 孟苏白只能解释:“昨晚带你回家,是因为我吃醋了。” “你又吃得哪门子醋?”桑酒哼了一声。 孟苏白抬起她下巴,目光委屈盯着她:“你说呢?泱泱。” 桑酒自然说不出话来。 孟苏白叹了口气,低头眉心抵着她的额:“我还是嫉妒他……泱泱,嫉妒你跟他母亲关系那样亲密,而我的母亲,永远也无法见到你。” 桑酒的心瞬间就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痛得不行。 没记错的话,孟苏白的母亲,在某一天他出门后,自杀了。 所以当年他担心离开了他的视线,她也会轻生。 桑酒将他紧紧抱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的孟苏白,内心一定是忧伤的。 “这儿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小院,”孟苏白的气息埋在她颈窝,“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过来,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次,见到你,她一定会很开心。” 原本他只是想他来家里小住一晚的,没想过他的姑娘会那样勇敢。 这是不是也算是,因祸得福? 母亲在天之灵,帮他达成心愿? 桑酒摇头:“不用道歉,孟苏白,我很开心,你带我来见你母亲。” 顿了顿,她又问他。 “能跟我讲讲你母亲的故事吗?我好想认识认识她,想知道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女人,拥有我们kings这么优秀的儿子。” “好,”孟苏白果然被她逗得心情舒畅了些,在她锁骨吻了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过不是现在,晚点我们去海岛走走,再给你讲一讲母亲的故事,现在有重要的人想见你,你愿不愿意?” “谁?”桑酒有点紧张。 她着实还没有足够勇气,去见他那位霸气威严的爷爷。 “我大哥,”孟苏白仿佛懂她的恐惧,笑说,“他正在楼下,要不要见见,一起吃点东西?” “大哥?”桑酒这才抬起脑袋,“是刚才在跟你聊天的人么?” “嗯,你刚刚醒了?” “醒了,但是你们说的粤语,我听不太懂,就躲被窝了。” “听不懂?以前不是能听懂吗?”孟苏白诧异。 桑酒也很无语:“几年没听过,就……就归零了。” 孟苏白笑了一下,安抚她:“那从明日开始,我教你?” 桑酒正有此意,爬起来,抱着他的脖颈,低头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两大口:“那我先交点学费,孟老师。” 孟苏白挑眉:“就这点学费,只能学一句早晨。” 桑酒含笑,去亲他唇:“……那这样呢?” 孟苏白依旧是波澜不惊:“勉强能学两句greeings。” 桑酒气笑,一把推开他:“不学了,太贵了!我找别人……” 孟苏白伸手将她拉入怀,禁锢住她的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气息有些危险:“泱泱要找谁?” “不找别人,就找我们英俊帅气的kingsley好了吧!”桑酒下意识躲他滚烫的气息,声音求饶,“别闹了,不是说你大哥还在等着嘛……” 孟苏白便不再逗她,只是俯首吻住她娇笑的唇,跟她接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吻。 她嘴里香气依旧,舌尖温柔甜蜜,乖乖软软的。 “我有点紧张。”她吞咽了下,湿漉明亮的眸子,染着雾气,带着些怯意,“会不会太快了?” 都说长兄如父,见他兄长就等于见他家长了,这与见妹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孟苏白拇指摩挲着她的脸庞,语气温柔:“兄长长我十岁,我们同父异母,但他性情温柔人很好,只是自小身体不好,甚少外出露面,如果你能见他,他会很开心。” “……好吧。”他这样说,桑酒便只好应下。 “泱泱,不用紧张,就当寻常亲朋好友的会面。” “嗯。” 桑酒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见了他家长。 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如此迅速,无论是相爱还是离别,见家长都是分分钟定板的事,唯独重逢用了最为漫长的时间。 只希望从此以后,相爱的时间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如vicoria写给她的那句话那样。 愿历尽千帆,得偿所愿。 - 从楼上收拾下来,又费了不少时间。 桑酒直觉不太礼貌,可她要收拾的地方太多了! 脖子以下扑了厚厚一层粉,也挡不住那深红的斑驳印记,港城这种天气,根本穿不上高领毛衣,只能系一条丝巾,却又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千鸟格丝巾搭配米色抹胸包臀连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西装风衣,她身材高挑,这身装扮也尽显温婉知性,有一种金色玫瑰的感觉,看得靠在衣橱等人的孟苏白目光痴迷,又压在试衣镜上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我的泱泱,好美。” 桑酒虽然也爱极了他为自己痴迷的模样,但还是为他吃掉她的口红而炸毛。 但下一秒,也不知孟苏白怎么弄的,像变魔术一般,在她脖颈系上一条珍珠项链,珠圆玉润,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流落在她锁骨。 桑酒惊了惊,指腹摸了上去:“这是……” 孟苏白从身后搂着她的腰:“第一次送你礼物,不知道该选什么,昨天看你一身白色西装,忽然就想送你珍珠项链。” 他想告诉桑酒,她是他的独一无二,掌上明珠。 可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明珠,不禁轻笑一声。 “vicoria帮忙选的,怎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会不会太小了的缘故?” “怎么可能?”桑酒摸着项链,之前跟着chris参加晚宴,也研究过一些珠宝,自然一眼看出,“这么大一颗澳白,已经是顶级了。” 她脖子上这一大串,都够换海城市中心半套房了。 第114章 “是吗?”孟苏白挑眉,目光疑惑。 桑酒愣住:“你看不见吗?” 好可惜,年纪轻轻就…… 她想调侃他。 孟苏白目光却一转,目光锁在她的唇上。 她本就唇色娇艳,尤其被狠狠吻过后,犹如雨后沁着露珠的玫瑰花瓣,让人爱不释口。 “看不见,”他低头吻了吻,老实说:“只看得见这儿。” 想亲。 桑酒:“……” 又是一番吮吸过后,孟苏白小心翼翼用指腹帮她抹淡残余的口红,终于一本正经下来:“见大哥,不必如此隆重,他会更喜欢你的纯真本善。” 桑酒撅一撅唇,总觉得他在哄她。 但直到真正见到孟彦廷本人,她才知,孟苏白说的不是假话。 桑酒见识过孟老爷子不怒自威的庄严,也见过孟苏白训人时的雷霆手段,总觉得如他们这般无人可及的豪门人物,多少是有点凌厉在身上的,那种仿佛天生自带的上位者气势,无需刻意表现,便能让人望而生畏。 桑月说过,孟苏白平日来酒馆,如果碰上她不在,便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座位静静候着她,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仿佛自动将他屏蔽在一个空间里,无人敢靠近。 偶尔有女士想上前搭讪,都会被他一个目光扫过来,而自惭形秽悻悻离开。 可桑月又说,那次烧烤聚餐,孟苏白一整天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看起来温柔至极,判若两人。 桑酒自然明白妹妹在说什么。 孟苏白的温柔,从来只为她一人。 就像再强大的神,在爱人面前,也是世间最温柔的男人。 桑酒第一次见孟彦廷,孟苏白的大哥,孟家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第一眼,她也觉得他很温柔,只是这种温柔与孟苏白截然不同。 男人半靠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绿意被厚重的玻璃滤去了鲜亮,只余一片沉沉的碧色,映得他侧影有些模糊。他目光温和地望向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脸上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得体的笑意。 他的五官并不如孟苏白那般深邃立体,许是常年静养、极少运动的缘故,脸庞线条显得圆润柔和,肌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白皙,但那种白并非健康的润泽,从底子里渗出来一种无法掩饰的病态孱弱。 细看之下,才能在眉眼间发现与孟苏白一两分的相似。 这就是孟苏白刚刚在楼上说的,那位患有血友病的大哥? 短暂的时间,不足以让桑酒去了解血友病是什么,只是与孟彦廷目光相视的一瞬,她忽然就想起了王立军。 那年,王立军确诊肝癌后,她回家过年抽空去探望了一次,年轻男人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眼里是一片沉冷的死寂,像是对生命仍有贪恋,却被剧痛与绝望反复碾压后,最终不得不认命的枯槁。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不同,他的眼底泛着乐观的笑容,与她温柔打招呼,说着。 “桑桑。” “云叔说,我可以这样叫你。” 那声调里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与征询,巧妙地化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 桑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跟着孟苏白唤了一声大哥。 孟彦廷也没有久坐,只问了一些两人今天的计划与归程,谈笑间说了一些孟苏白年少求学时的事情。 桑酒听得认真,渐渐的,那种猝不及防见家长的紧张与拘束也缓解了,她本就健谈,不自觉就与孟彦廷聊起了事业,聊起了酒馆,三人相谈甚欢。 孟彦廷听着甚觉有趣,许诺下次去海城,一定去她酒馆坐坐。 桑酒想起昨日vicoria也是这样说,不禁笑了。 想一想孟家三兄妹一起光临的画面,一个港圈最靓女星、一个孟家继承人、一个集团总裁,她的小酒馆大概能名垂青史。 不一会儿,孟彦廷的贴身管家送来了一个檀香木盒,他亲手交给桑酒。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大哥的一份心意,希望你和kings,幸福圆满。” 这祝福太过沉重,桑酒无法拒绝,在孟苏白的点头示意下收下了。 那是一只天然满绿翡翠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桑酒抱在怀里都要身心颤抖,更遑论要将这么名贵的东西戴在手上。 她受宠若惊,觉得太贵重了,想还回去。 孟苏白却没她给机会。 两人用过午餐后,桑酒便被拉着往海边小岛走去,孟苏白说是要带她玩皮划艇,一边走,一边开解。 “这是大哥送你的见面礼,说明他对你的认可,你若还回去,是想说看不上我,还是看不上我们家?” 悬崖边的海景甚是好看,河道曲折,石径曲幽,两人穿越灌木丛和盛开的花园,终于来到沙滩上,海岸边停泊着一艘皮划艇。 桑酒还在纠结中。 “可是……我们才……才刚确立关系,会不会太快了?” 又是珍珠项链,又是翡翠手镯,桑酒这礼物收得着实有点心虚。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 跟他谈恋爱,还是奔着迟早要分手的心态。 目的不纯的人,越是在这样正式的时刻,越觉得忐忑不安。 孟苏白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快么?” “还不够快?”桑酒竖起手指,“我们在一起才一二三……四天。” 满打满算四天。 见家人已经是光速发展了。 “可我等了你四年。” 港城的秋日温暖和煦,海面波光灵灵,闪闪耀眼。 孟苏白折身将她搂入怀,语气沉稳:“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日就可以去登记。” 桑酒不禁心跳加速:“登记什么?” “结婚。” 孟苏白平静干脆地说。 ----------------------- 作者有话说:kings: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今天就该与她领证结婚,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第61章 “什么?你们昨晚做了?” 俞三禾的嗓音, 几乎要穿透整条美食街,得亏桑酒及时捂住她嘴,一脸惊恐。 “大姐, 这是熟人区!不是无人区!” 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客人, 被听到不得丢死人。 露台风大, 也不知道将两人的对话带到了哪儿。 俞三禾却恍若未闻, 还在凌乱中:“你说他还跟你求婚了?” 桑酒抿了口酒, 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吧,就……提了一句。” “怎么提的?” 俞三禾实在想不通,那位孟先生看起来清心寡欲的, 这一恋爱就想结婚是什么怪癖? “你又怎么回他的?” 静默了一瞬, 桑酒脑袋垂下,有点沮丧。 “我好像……把他拒绝了?” “什么叫好像?”俞三禾简直越来越激动了, 咬着串儿, 等她下文。 桑酒回忆中午,孟苏白说出“结婚”二字后,她当场如遭雷劈愣了好半晌,嘻嘻哈哈评价了一句:“孟苏白, 你真会开玩笑。” 孟苏白却神色认真:“如果我说, 我不是开玩笑呢?” 她怔楞的瞬间,他又问:“若我刚才求婚,泱泱会答应吗?” 桑酒实在怕了, 她哆哆嗦嗦看着水里的皮划艇,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 不顾打湿鞋子,跑了过去,一脸惊讶。 “这就是皮划艇吗?我还没玩过呢?好玩吗?我们是要漂到海上去吗?” 对于她的装聋作哑, 孟苏白也只能无奈一笑,配合的扶她上了皮划艇,只是全程目光都是幽幽的。 桑酒第一次玩皮划艇,海水倒映着身影,桨板在手里费力搅动着,她心始终怦怦跳个不停。 清澈湛蓝的水面仿佛照妖镜,将她胆怯又狡诈的心思照得一干二净。 原本说好要讲他母亲的故事,也因为这种微妙气氛的变化,没有再提起。 “逃避就等于拒绝。”俞三禾果断点破,“桑桑,你出息了啊,时隔四年再次把人吃干抹净,还不想负责?” “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渣女了!” 就好像游戏人间的海后,忽然碰上了纯情国王,他要给她封后加冕,她却临阵脱逃了。 桑酒双手抚着太阳穴,只觉头疼。 她万万没想到才在一起几天,就要面对这么严峻的事情。 孟苏白肯定不高兴了。 今天他们错过航班,乘的他私人飞机回海城。 一路虽然短暂,虽然他依旧温柔,将她送回酒馆又马不停蹄回了公司,虽然刚才他发了信息过来说晚上要加班,但桑酒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不是很爱他吗?他想结婚,不正好?”俞三禾也不明白,“只要结了婚,就没有我说的那些问题了,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为豪门太太,想想也挺好的。” 桑酒却高兴不起来:“三禾,你不觉得梦幻吗?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凭什么成为他的妻子?做豪门太太?” 第115章 她想都不敢想,也不敢去想。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以是平等的,只讲究爱与不爱。 然而一旦踏入婚姻,面对的就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结婚二字于他们而言,应该是这段关系结束的开始。 就跟三禾宋祁一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为什么不可以?在我眼里,我们桑桑就是最厉害的女王!” “三禾兄,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桑酒被她逗得,笑容又有几分坦荡,“我知道我们差距在哪里,尤其是这次去了一趟港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贺伊琳那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强行挤进去,也始终融入不了。 她的出生已经决定了,她没有那个富贵命。 “且不说豪门联姻尚且一堆塑料夫妻,就是寻常夫妻,又有几对圆满走到最后的?更别说像我们这样阶级相差巨大的,迟早有一天,爱意也会被消磨完的。” 婚姻给一个女人究竟带来了什么? 她眼前闪过妈妈、舅妈凄凉的身影,还有身边无数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年轻夫妻,以及眼前强装潇洒的闺蜜。 生离死别,无论爱与不爱,都是满身伤痛。 “桑桑,你恐婚对不对?” 恐婚吗? “不可能,以前……我还想过,就这样跟李佑泽过一辈子,哪怕是结婚……”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俞三禾说,“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结局。” 是这样吗? 所以…… “至于孟先生,你爱到患得患失,”俞三禾有些担忧,“桑桑,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抑郁症治好了,也会复发不是吗? 桑酒的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是啊,像我这样平凡普通又有病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他呢,我在瞎操心什么呢。” 孟苏白一定是开玩笑的。 俞三禾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怕,她怕桑酒和自己一样玩脱。 “桑桑,别多想,”俞她抱住桑酒,安慰她,“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就好。” “嗯,不想。”桑酒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调整心态。 两人干了一杯,已经有了醉意的俞三禾指着夜空大喊:“管他要跟谁结婚!咱不想结婚就不结!咱就是要做渣女!只管谈,不管结!” 爱都爱了,想要抽身也没那么容易,还不如就…… 不如就轰轰烈烈,大爱一场。 - 孟苏白和宋祁赶过来时,便撞上这样一幅壮烈场景。 两个姑娘喝得醉醺醺,正指着天大骂男人。 “坚决不结婚!结婚的都没好下场!” “对!男人嘛,世上多的是,咱们接着找接着谈!” “狗屁的门当户对,我看就是借口!就是没玩够!” “渣男!” “渣男!” “对付渣男最厉害的是什么?” “我们要比他们更渣!” “真棒!桑桑记住,不要妄想结婚!不要动真感情!玩得开心,” …… 孟苏白一把将桑酒打横抱起,冷冷瞥了一眼宋祁,满眼嫌弃——管好你的女人! 可下一秒,俞三禾就对着宋祁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宋祁毫无还手之力扶着女人的腰,一副任凭处置的态度。 孟苏白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那已经不是宋祁的女人了。 他抱着桑酒下了楼,也没管两人。 碰上吧台正忙着算账的桑月,也是礼貌绅士打着招呼:“我先带她走了。” 桑月目瞪口呆,却也习以为常了,傻愣着点了点头。 同意了。 孟苏白将人塞进后车座,吩咐云叔开车,降下挡板。 浑身酒气的桑酒挣扎着起来。 “我要回家,我不能去你家!” “为什么不能去我家?”孟苏白扣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将人压在怀里。 桑酒推他:“就是不可以!” “泱泱,你是在怕什么吗?”孟苏白虎口夹着她下巴抬起,质问。 桑酒红着眼眶,看着他,倔强地不说话。 “害怕跟我结婚?”孟苏白直接问了出来。 桑酒将脸埋在他颈窝:“孟苏白,我们不可能结婚的。” “为什么?”孟苏白身体一僵,又瞬间明白什么,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泱泱,给我两年时间……不,一年就好。” “如果两年后,你没有自由呢?” “不会。”他不假思索。 “万一呢?”桑酒紧闭双眼,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孟苏白,你知不知道,我的家庭、我的身份,甚至我曾经生过的病,都不适合嫁入你们家的。” “那又怎样?”孟苏白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下意识将她也抱得更紧,“泱泱,我说过,不是你不适合,是我也不适合。” “可我看了寰曜的财务评价,你很厉害,也许,你天生就适合……” 孟苏白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吻住她柔软的唇,将她吻得意乱情迷,才冷静下来:“大嫂怀孕了,是个男孩,健康的男孩,孟家未来的继承人,不再会是我。” 桑酒听不懂这些事情,她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孟苏白,我们不要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桑酒攀着他的脖颈用力回吻了上去,混着泪水的苦涩,“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好不好?” 未来太过沉重,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 这一晚,孟苏白的温柔几乎令人崩溃。 一开始,他尚且还顾忌着她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克制隐忍着,仅用唇舌取。悦她,极尽所能,只想要她开心。 但桑酒被这种单方面的追逐亲得浑身燥热,体内酸软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太难受了。 她脚趾蜷起,手指本能地攥着他的发,想将他拉上来,想亲吻他。 孟苏白的不给她机会,他躬身垂首,扣住她手腕不让乱动,自己却沉喘着气息,把她弄得天翻地覆。 桑酒也是口干舌燥到快哭了,挣扎着低声恳求他进来:“孟苏白,求求你了~” 她哭声太过娇媚,孟苏白动了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才依依不舍抬起脑袋,气息顺着那纤细的手臂吻了上来,低眸一瞬不错注视着她的表情。 他目光很淡,眼神却深不可测,深陷温柔时也淡定得可怕,只是不遗余力,一点一点确认她对自己的迷恋、贪婪,却没有到底。 “泱泱,叫声好听的来,我就满。足你。” 桑酒皱着鼻尖,什么叫满足她? 他可真正人君子! 可一开口,就是娇羞的一句:“苏白、苏白哥哥……” 孟苏白扣紧了她的玉颈,将人半抬起逼近,气息咬了上去:“继续。” “苏白哥哥。” 一定是酒意上头了,桑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他现在叫她去杀人放火,她大概想的也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点火。 她那样乖巧柔软,刚泡完热水澡,全身肌肤都泛着水嫩的粉,又因为这一番折腾热的,唇色更加娇媚,令人忍不住采撷。 孟苏白哪舍得让她去杀人放火,她只会在他身上点火折磨他。 “泱泱——” 孟苏白长叹一息,掌心紧贴着她滚。烫的脸庞,俯身用满是汁水的唇,去亲吻她的唇,唇舌间让人心魂一颤的味道,就好似一阵春雨过后的,所有玫瑰花瓣都被掰下,亲自碾碎在舌尖。 柔软裹着湿润含上来,他轻闭眼眸,眉心微动,声音却沉沉。 “怎么办,我这人很贪心,决定要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了一生。” 桑酒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媚眼如丝,轻吐着香气。 神智迷离的这一刻,她也想过和他一生。 那一阵温热春雨倏然落下。 吸饱了雨汁的粉红蘑菇,也被猝不及防捏出了一汪清水。 “孟苏白,给我讲讲你母亲的故事吧。” 再次抵入时,孟苏白没有动。 他从背后环着她腰肢,抱着她慵懒靠在床头。 桑酒身体虽累极但人还不困,她惦记着他母亲的事情,白天两人心情不好,他没有开口本就觉得遗憾,这次如果再不问,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主动提起。 虽然还约了明早八点要去给桑冀和桑可儿送机,但她睡意全无,哪怕全身泛着满足后的虚软。 孟苏白垂眸,气息也很滚烫,目光温沉,亲吻着她的后颈,缓慢着结束这场温。存。 那些不堪的家族往事,此时此刻并不适合提起,他也不想让她知晓,生怕这样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只挑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说。 桑酒便在一片软绵绵中听孟苏白低语。 第116章 苏闻溪,一个意境很美的名字。 是他的母亲。 ----------------------- 作者有话说:咳咳,kings把咱桑桑伺候得太好了,以后可咋办~ 第62章 提起母亲, 孟苏白眼里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温柔。 “我名字里的苏,就是取自于她的姓氏,她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 也是我大哥的中文家庭教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联合国工作吗?因为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在嫁入孟家之前, 她是港中文大学环境科学的优秀毕业研究生, 她热爱自然热爱生命,梦想着足迹可以踏遍世界所有地方。”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向往自由的女人, 也会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会郁郁寡欢,会毫不犹豫结束自己的生命。 孟苏白永远都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浑浑噩噩了大半年的苏闻溪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他房间待到很晚,抱着她年轻时候的相册讲她自己的故事,里面突然掉出一张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工作邀请函,是她最喜爱的工作,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去, 既然婚姻让她如此不幸福,她应该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苏闻溪只是温柔望着他:“kings说得没错,既然这里如此不幸福, 不如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妈妈希望有朝一日, 你也可以离开这儿,去寻找你想要的自由,就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不用多优秀,健康快乐就好。” 最后,她向他要了一个晚安吻。 那时孟苏白虽然年仅十岁,却已是少年老成,心思成熟,在怔了一秒后,还是俯身亲了下母亲的额头,跟她道了一声晚安。 苏闻溪心满意足笑说:“我们kings以后长大了,早晚安吻都要留给意中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母亲。 搜救员在海水里寻了三天,最后在那片沉静的雨林深处捞到她的遗体。 她挣不开婚姻的枷锁,最终选择将自己埋葬在最爱的大自然里。 孟苏白自责了很多年,那天他不应该出门游玩的,他应该留在家里,陪她好好说话,也许她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又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在母亲房间整理遗物,再次看到那张工作邀请函,发现上面的日期,是在他出生前一年。 阿爷终于告诉他,原本苏闻溪是打算毕业去任职的,因为意外怀上他,才选择留下,嫁给孟宗铭。 那场婚礼也曾轰动整个港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美满幸福婚姻,灰姑娘嫁入豪门,多么令人羡慕。 谁又能预想到,那段感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孟宗铭就将新婚妻子抛之后脑。 孟宗铭本就是花花公子,早在第一任妻子去世之前,就与妻子的表妹苟合,别的只是因为被孟老爷子和妻子娘家的势力镇压着,好不容易妻子去世,他便暴露本性,因为玩得太花,被老爷子卸了职位,在国外流放三年才回来,只因孟氏到老爷子这一代,子孙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本以为在外吃了三年苦头的孟宗铭会收心,带回来的准儿媳也深得他喜欢,老爷子一开心,便将家族集团产业交给了孟宗铭,自己去国外疗养身体。 殊不知老爷子这一走,正中孟宗铭下怀,他表面打造深情丈夫人设,实则在苏闻溪生下孟苏白没多久后,就堂而皇之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面对妻子的指责,孟宗铭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你不过是生了我孟氏继承人而已,还真当自己是豪门太太了?” 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相遇,都是阴谋。 孟苏白觉得母亲应该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她早已成为闪闪耀眼的科学家,而不是被人当精神病患者,关在那座海边牢笼。 但苏闻溪从未抱怨过他,甚至为了能够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甘愿忍受丈夫的不忠与冷漠,全身心倾注在孩子身上,包括那对被孟宗铭抛弃的亡妻子女——孟彦廷和孟嘉敏,这也是为什么,孟彦廷与孟苏白如此亲厚,也许她早就做好打算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想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一点羁绊,不让他在这样肮脏不堪的牢笼里,孤身一人。 她也的确保护了孩子们十年的童年时光,却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终于最后支撑不下,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她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勇敢一点。 “那你……你父亲后来如何?” 怀里的人眼尾泛红,在他胸膛抽泣着。 桑酒为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感到可惜,同时又想起同为负心汉的父亲桑志远,结局也算大快人心。 孟苏白没什么感情提了两句:“去年他因为意外中风,人在国外修养,和现如今第四任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对方也是港城商贾之家,一直对孟家企业虎视眈眈,阿爷当年也是不得已,才用联姻逼迫我回来接管家族企业。” 其实苏闻溪去世后,孟宗铭又相继娶了两任妻子,不过都是为了巩固了他自己公司的势力,第三任妻子,也就是vicoria的母亲是一名美籍华裔,生下vicoria后便与他和离回长居国外了,第四任妻子是个厉害角色,狠戾相比孟宗铭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让阿爷产生了危机。 而那场意外,不过是因为孟苏白在接任寰曜集团总裁位置后,接连从孟宗铭手里夺回了几乎所有孟氏集团股份,还顺带收购了他旗下几家中流砥柱的公司,直接把人气得中风了。 现如今,孟宗铭手里那点股份,已经对孟家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可恶!老天爷只是让他中风还是太仁慈了!”桑酒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又问他,“你当真放得下这些恩怨,彻底离开吗?”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其实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我从小与他见面次数就不多,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看待,于我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想离开孟家,也只是因为对这种权利金钱的游戏厌恶倦怠了。 从前,他想替母亲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只想和心爱的人去过平淡的生活。 桑酒抱着他的腰,只觉得心疼又惋惜。 心疼他的过往和自己一样悲惨,惋惜他明明有经世之才却甘愿平凡。 “孟苏白,我相信你,即便脱离了孟家,去任何领域,都是他们的荣幸,你一定会是最闪闪发亮的那个。” 桑酒从小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迟早而已。 她出身差、学历差,混的社会圈子也差,但她从未放弃过学习的脚步,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改变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抑郁那一年。 如今,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她也算在乱七八糟的人生中,梳理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连她都可以做到,更何况孟苏白这样的天之骄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要她养,他不是孟家继承人,也是令人膜拜敬仰的存在。 孟苏白低头去寻她的唇:“泱泱,你知道为什么四年前,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吗?” “因为我漂亮呗!”桑酒仰头,眉眼弯弯。 孟苏白眉眼亦含笑,点点头:“确实漂亮。” 喝酒漂亮,骂前男友漂亮,挑衅人更是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你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活力,即便身处暗巷,也会向上攀爬。”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苏闻溪的温柔善良,也看到了苏闻溪没有的勇敢洒脱,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委屈。 可孟苏白又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后,她一直在受委屈。 他明白她的顾虑,知道那并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和自我保护。 “答应我,泱泱。” “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好好爱自己。” 做个坏女人也好。 只要不伤害自己。 - 翌日,气温骤降。 仿佛一夜入冬。 桑酒第一次送人登机,开车回程时,多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真奇怪,从小我就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怎么这一别,会特别难受呢,”副驾驶位,桑月也小声嘟囔,“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如一趟列车,每个人抵达的站点都不一样,也许这一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桑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别说得那么可怕,他们是去德国,又不是去火星,再说了,桑冀肯定会回来的。” 他们父母还在国内呢,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但怎么可能真不管。 再说了,也就是桑可儿跟乐乐不能回来而已,桑冀手里那个项目结束,他要调回来,也是随时可以的。 说起这个项目,桑酒又想起刚才,桑冀还她二十万的事情了。 虽然他说是项目前期的奖金,但桑酒还是怀疑,十有八九孟苏白特意关照过。 “那倒也是。”桑月老神在在点头,又说,“这件事情,还真的好好感谢孟先生,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帮忙追回来的,她说昨天村里借款的那些人,都收到本金了,甚至还有一点利息,虽然不多,但能追回本金已经是万幸,他们都挤在我们家,要跟你道谢送礼呢。” 第117章 “你没说出来吧?” “我哪敢啊,”桑月是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跟孟先生的事情,真不告诉妈妈吗?” “为什么要告诉呢?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还什么事情都跟家长汇报,万一以后分了呢?不是让她白操心?” “……”桑月觉得,她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那你还要跟……佑子分手?” “不分手难道脚踏两条船吗?”桑酒要被自己妹妹的脑回路笑逗了,“算了,你那脑袋瓜还是别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了,还是想想这周主题吧,我今天约了宋祁谈工作,只有明天有空画图,你最好今晚睡觉之前给我确定好。” “不用今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主题。”桑月也是灵光一闪。 “什么?” “离别。” 桑酒:“……” 倒也符合这一周冷空气来袭的氛围。 “姐,你今天怎么戴起眼镜了呀?”桑月完成一大难题后,靠在座椅上打量她,总觉得今天的姐姐特别帅。 一身干练飒爽的白色西装,慵懒挽起的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气场简直不要太强。 桑酒却被问得有些心虚,曲起食指推了推略微有些宽大的眼镜。 “干眼症犯了,防蓝光。” 实则是被孟苏白折腾得太晚了,他倒是生物钟准时六点就起来去公司了,她硬是一觉睡到八点,要不是桑月的连环电话,估计直接睡过头了。 匆匆忙忙的也来不及化妆,眼底泛着淤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桑酒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无意看到床头柜上孟苏白晚上看文件时常戴的眼镜,拿来遮挡一下。 桑月没有多想,只觉得最近姐姐越来越好看了,撑着下巴看得入迷。 看来,甜蜜蜜的恋爱果然养人。 车子是开的李佑泽的,桑酒把妹妹送回酒馆后,直接去了三禾牌馆,顺便看下俞三禾昨晚怎么样了。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再给李佑泽电话,才知她昨晚都没回来。 桑酒猛然想起,昨晚两人喝醉了,孟苏白来接她时,似乎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她一时没注意,就被孟苏白抱走了。 李佑泽报了个工厂地址过来,她又驱车过去接他,那位拎壶冲罗满江也在。 “桑老板,我带李老板合伙开一个废钢回收工厂,你放心,保证年底挣个二十万!”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桑酒对这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车上,才对李佑泽说:“你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斟酌,你要么就单干,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人打工,别有一点小钱,就跟人合伙开公司,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跟他只是喝了几次酒,打过几回牌,这就成兄弟了?” 李佑泽信誓旦旦:“我心里有数呢,虽然说是合伙开公司,但人老罗也没让我投资,只是帮忙运点货跑跑腿,就能分红,最近红眼病盯得紧,我跟三禾才刚出来,得避避风头,那要赚钱,总要找份事干吧。”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自己清醒点,别头脑发热。” “知道知道,再说我的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桑酒深吸了一口气:“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帮你管着。” 李佑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知道。” 这语气,让桑酒有点烦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真像孟苏白所言,她就是在养儿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操心? “李佑泽,”桑酒试探性提了一句,“等你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我们回遂溪一趟吧。” 李佑泽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问怎么了,桑酒手机响起。 是宋祁的电话。 “桑老板,三禾在我这里。” 桑酒暗骂了一声靠。 “那麻烦宋先生把地址发来,我去接她。” 她方向盘一个调转,往市区开去。 “着什么急呢?祁哥又不会吃了她。” “你懂什么叫戒断吗?” “不懂,”李佑泽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搞不明白你们女生,男欢女爱的,想那么多干啥。” 桑酒瞥了他一眼:“活该你没有女朋友。” 李佑泽也是气笑了:“桑酒,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我没女朋友是我的原因吗?” 桑酒自知理亏:“行,我的问题,找个时间,我们公开吧,我说真的。” 李佑泽不吭声了,偏头望向窗外。 - 宋祁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想想也是,都要当新郎官了,他也不会蠢到把人带去家里。 但桑酒就是莫名有些火气。 明知三禾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他不把人送回家就算了,还带来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旧情复燃么? 渣男! 跟在身后的李佑泽也感觉到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忙劝说:“这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前天还是人祁哥找关系把我们捞出来的。” 桑酒恍若未闻,脑子里只有俞三禾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她把手里的黑色包包丢给他,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气势汹汹往里面走。 李佑泽看她这走路都带风,大有一副要揍宋祁一顿的气势,也是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真不知道宋祁到底踩了她哪处雷。 到了包间门口,桑酒深吸一口气,扶了下镜框,也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即,双手推厚重的玻璃门。 “宋先生,你这样一声不响从我酒馆把人带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人未进门,话先撂下,目光冷冷抬眸望去。 包间十分宽敞透亮,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上次李佑泽找的那家相比,高端太多,看着也正经,倒是让桑酒诧异了。 疑惑的目光扫过去的同时,房间里也有两道目光投来,一道带着早有预料的玩味——来自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宋祁。 而另一道…… 桑酒对上时,呼吸骤然停住。 孟苏白就坐在正中央的主沙发。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在暖调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成一方天地的坦然。 桑酒傻傻盯着他。 孟苏白也这样看着门口的她,眼底原本漾着极浅的笑意,与早晨跟她道早安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似水。 但下一秒,那抹笑意倏然冻结。 孟苏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帮她提包的李佑泽身上。 刹那的死寂。 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线也仿佛瞬间凝固。 孟苏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那抹温和被彻底剥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他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目光却平淡至极看着两人。 “孟先生也在?”李佑泽也十分意外,又跟宋祁打了声招呼,“祁哥,叨扰了。” “桑老板好大的阵仗,”宋祁却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在桑酒、孟苏白和李佑泽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桑酒下意识略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火冒三丈的气焰,早已偃了一大半。 心里又暗骂了宋祁一句。 混蛋,竟然找人来镇场子! 无非就是吃定了,有孟苏白在,她不会大闹。 ----------------------- 作者有话说:欧耶!是修罗场![墨镜] 第63章 “宋先生说笑了。” 桑酒顶着孟苏白耐人寻味的目光, 往房间里走去。 “孟先生也在啊。” 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孟苏白浅笑:“恰好过来跟宋总谈事情,桑老板过来,是有事?” “接人, ”桑酒言简意赅, 转而看向宋祁, “三禾人呢?” 虽然气势弱了, 但好像有孟苏白在, 她也不用跟宋祁客气了,直接挑明来意。 身后李佑泽狗腿地关上门。 宋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她昨晚折腾到很晚, 现在还睡着呢。” “!!!” 桑酒瞬间瞳孔地震, 脸也黑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舌尖抵着上颚,几乎是压着怒气, 垂在腿边的手也握紧几分, 像个应激的小狐狸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发。 “宋先生,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孟苏白眉心微蹙, 目光在窄窄的视线里睨了宋祁一眼。 宋祁连忙抬起手解释:“桑老板放心,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醉得厉害,又吐了一身, 才带过来让服务员帮忙换衣服, 我发誓, 我真的就只是在旁边守着。” 第118章 桑酒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给好脸色,反而真切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三禾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怎么说, 她也跟了他五年,就算是宠物,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 虽然这个想法跟现实很矛盾,桑酒还是替俞三禾感到不值。 她语气也不耐烦了:“她人在哪儿?” 宋祁继续赔着笑:“桑老板不如先坐坐,等她休息好再走?正好,你不是要给我看方案吗?” 桑酒气归气,但也保持着理智,知道他说的话没作假。 一旁李佑泽也跟着打圆场:“对对,祁哥也是好心照顾三禾。” 他上前一步,提在手里的包挎到肩上,然后弯腰给宋祁递了一根烟:“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还没亲自跟祁哥说声谢谢呢。” 宋祁接过烟,咬在嘴里,李佑泽立马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小事一桩。”宋祁吸了一口烟,又看向桑酒,“桑老板坐呀,要喝点什么?” 桑酒看了下手腕表时间,决定再给俞三禾半小时时间。 “不用了。” 她沉下气来,在宋祁对面的沙发坐下,刚好在孟苏白的右手边,离得不远也不近。 这种感觉和氛围也是奇妙得令人面红耳赤。 明明昨晚两人如鱼儿戏水一般黏在一起,近到负数的距离不分彼此熟得很,此刻却要像普通朋友一般保持距离装不熟,连眼神都不敢有交流,生怕没忍住露出一丝旖旎。 桑酒不确定宋祁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跟孟苏白的关系,但肯定是多少明白一些的。 此刻又有李佑泽在,场面当真是尴尬到想死。 李佑泽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给宋祁点了烟后,转身又走向孟苏白那边,递了一根烟,声音诚恳。 “孟先生,我也要为上次的事情跟您道歉,说要请您吃饭,结果安排得乱七八糟,希望您见谅,下次,下次一定隆重请您吃顿饭。” 孟苏白瞥了眼他递过来的香烟,眼皮一掀,目光扫过他肩上黑色的女士包包,落向桑酒身上。 桑酒心虚地移开目光,恰好宋祁给她倒了一杯酒。 她一脸冷漠:“开车。” 如果不是她要开车的话,她肯定要跟宋祁拼酒掰扯掰扯,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宋祁又笑着给她换上饮料。 桑酒端在手里,还未来得及喝,便听到孟苏白笑了一声。 “抱歉,女朋友管得严,不喜欢我抽烟。”说罢,又瞥向桑酒,“况且,这里有女士在。” 闻言,宋祁看了眼手里正燃着的香烟,连忙丢到烟灰缸里,狠狠灭了。 李佑泽却是一愣:“孟先生……有女朋友?” “很奇怪吗?”孟苏白挑眉,“李老板不也有女朋友?” 随着一句“女朋友”的出口,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桑酒刚送到嘴边的饮料,也直接喷了出来。 她捂住唇,黏腻的液体喷在掌心,慌乱中,笔直修长的两指夹着两张纸巾递了过来。 “桑老板,吃东西就专心一点,不要分神,小心呛到。” 孟苏白慢条斯理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调侃,低沉性感,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 桑酒抬起左手去接纸巾,笑容却十分为难。 隔着轻薄的纸巾,孟苏白温热的指腹刮过她手背,激起肌肤上一片颤栗。 桑酒惊恐地抬眸,毫无意外撞上孟苏白暧昧又挑衅的目光,她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孟苏白只是微挑眉,转而看向还站着的李佑泽,态度意味不明。 “李老板,坐。” 李佑泽本来也想给桑酒拿纸巾的,但小茶几在孟苏白那侧,终是慢了一步,应声谢了一句,转身挨着桑酒坐下去。 氛围有点诡异,宋祁撑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佑泽身上。 摇了摇头。 可怜的男人。 被人撬了墙角还不自知! -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桑酒从李佑泽那儿拿过包,掏出一份卷成圆筒的文件,递给宋祁。 “这是我的初步方案,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跟我说,反正我也不会改,报价就在后面,您要觉得不ok的话,现在也可以拒绝。” 闻言,一旁撑着下巴看好戏的孟苏白,微挑了下眉。 明明是躺在他怀里熬了两个下午做出来的策划方案,偏要嘴硬说得那般不负责任。 他的泱泱,当真是坏得可爱。 宋祁接过,却直接放到一旁,一脸无所谓:“我相信桑老板的为人。” “您还是看一眼吧。”桑酒虽是冷眼,但嘴角却挂着笑,“省得日后说我桑酒专宰熟人。” 价格虽然没有订得像三禾说的那样离谱,但她可没放过可以宰他的机会。 她还要光明正大,狠狠宰他! 殊不知她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尽数落在孟苏白眼里,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酒原本一张冷艳的脸,在对上他毫不掩饰的宠溺视线后,瞬间垮掉了。 她咬唇撇嘴,克制住笑意,偏头不去看他。 在孟苏白面前扮猪吃老虎,总觉得气势不够,气场不够,冷硬也不够,好像方方面面都被压制着,无法正常发挥。 宋祁明知故问:“孟总笑什么呢?” “没什么,”孟苏白换了只手,抵着下巴看桑酒:“只是觉得,桑老板挺有趣。” 他发现,自己可太爱桑酒刚才那股冷酷劲了,又飒又聪明,对付宋祁这样的人物,也是游刃有余。 宋祁:“……” 这心偏得,不要太明显。 偏偏有个傻子还在一旁笑呵呵。 他给李佑泽倒了一杯酒。 “孟总所言极是,既然桑老板不能喝酒,那就由李老板代替吧,今天孟总在,我们索性就不谈工作了吧,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再走。” 桑酒哪里还坐得住,正因为孟苏白也在,她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修罗场。 “吃饭就不必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问道,“三禾在哪里休息?我去看看她。” 宋祁端起酒杯递给李佑泽,眼珠子转了转:“就在隔壁右手第一间,桑老板去陪陪也行。” 一旁李佑泽作势也要起来,却被他按下:“不着急,李老板不如陪我们喝一杯?” 李佑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坐下,接过宋祁倒满的酒杯:“好,今天陪孟先生跟祁哥喝个痛快。” 桑酒不知道宋祁又要玩什么把戏,但带着李佑泽去找三禾确实也不太合适,她便没说什么,看向孟苏白微微点了下头,无声告别。 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身。 “宋先生,今天我既然来了,正好也有两句话想跟您说清楚。” 宋祁正跟李佑泽碰杯,闻言抬头:“桑老板直说无妨。” 桑酒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冷然:“我希望以后,宋先生不要出现在三禾面前了。” 李佑泽忍不住开口:“桑桑,话别说那么……” “你闭嘴。”桑酒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她内心知道,李佑泽无非是怕没了宋祁这棵保护树,以后在海城不好混,可他不知道,这样是趴在俞三禾身上吸血,迟早有一天,她会垮掉。 气息低沉间,孟苏白眸光半眯,盯着桑酒若有所思。 宋祁轻咳一声,淡淡纠正:“我们说过,即便分手也是朋友。” “那不过是面子话,宋先生还是不要当真了。” 桑酒也不卖关子了,若不是亲眼见证过俞三禾醉酒后哭得有多凄惨,她也要被骗到。 更何况,他根本不爱她,为什么不能彻底断了三禾的念头呢? “我们三禾只是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如何,宋先生心里也清楚,她好不容易对您慢慢释怀了,我不想您的出现又给她希望让她难受,以前宋先生没有结婚,她跟着你旁人无话可说,但现在不同了,她以后会有新的生活,宋先生也不想她因为您,永远活在过去对吧?” 宋祁丝毫没有犹豫点头:“我明白桑老板的意思,我答应你。” 其实昨晚,也只是因为他恰好跟孟苏白谈事情,顺道去酒馆看看的。 他对俞三禾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情,但到底曾是他的女人。 宋祁对任何一个跟过他的女人,都很宽容。 甚至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桑酒看着男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感谢宋先生高抬贵手,我也要跟您说声抱歉,上次是我人在港城,不得已才找您出面,以后不会打扰您了。” 宋祁却说:“桑老板言重了,我跟三禾……永远都是朋友,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即便我不出面,帮忙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 第119章 桑酒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还不忘吩咐李佑泽。 “半小时后,楼下等着。” 她包还挂在李佑泽身上,手里只拿了手机。 李佑泽应声时,孟苏白挑眉,望着桑酒离去的背影,眼底涌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占有欲。 - 推开隔壁包间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三禾?” 桑酒探头进去唤了一声,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回应,估计人还睡着。 她心里不禁责怪宋祁,即便再没有感情,也不能把人就这样丢在这里睡觉吧? 门没有锁,也没安排人守着,万一有不怀好意的人进来怎么办? 正摸索着门口的开关时,身后冷不丁传来脚步声。 桑酒回头,还没看清来人身影,就被人搂着腰带了进去,房门也砰的一声被关上。 “唔——” 身子被重重压到墙上,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热吻,急切咬住她的唇。 桑酒警惕的心,也瞬间放了下来。 早在男人搂过来时,她就闻出了那股隽永的沉香味道,双手本能搂在他腰间,闭上眼回吻过去。 扣在她颈后的手力度不轻,几乎将她整个身体提起,孟苏白此刻的吻无疑充满了醋意和占有欲,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唇吸着她的舌尖,齿咬着她的舌根,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桑酒被迫仰起头挺起胸,偏头时眼镜刮到了眼睑,她气喘吁吁吃痛一声。 孟苏白便抬手去摘她鼻梁上的眼镜,丢到一旁柜台上,同时手护在她后脑勺。 即便如此,吻也没有停下一秒。 等吻够了,吻到她双腿发软,吻到颈后出了汗,吻到她唇瓣肿得跟果冻软弹时,孟苏白才依依不舍退出,沉重呼吸贴着她的唇,游移到她耳畔,连带着那冰冷的耳坠一同衔住。 吻着她的脖颈一路啃下。 在她又香又白的锁骨处留下一排印记 桑酒被咬得疼了,发出嘶声,人也瞬间清醒过来,慌乱中推了他一把。 “孟苏白!你属狼的吗?” 狐狸没这么爱咬人吧? 孟苏白沉重的身躯轻而易举又贴了过来,偏头含住她的唇,似咬非咬吮着,含糊了一声。 “嗯。” 桑酒抵着他胸膛使劲推,却被吻得胸闷气短,像是缺氧了一样眩晕。 “唔……三……禾……还……在……呢!” 要死! 要是三禾醒来看到这一幕,必定会笑她到明年。 而且,隔壁还有李佑泽跟宋祁在,万一他们也过来怎么办? 孟苏白失笑,急骤的吻稍稍停了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垂低语。 “宋祁骗你的。” “什么?” “你闺蜜在左边那间房。” “靠!”这次,桑酒是真没忍住,直接骂人,“他妈宋祁是存心耍我是吧?” 她气呼呼的,作势要去找宋祁算账。 孟苏白笑着将她拉回,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他不敢耍你。” “那……” “泱泱,你没看出,他是在给我献殷勤吗?” 扑洒在肌肤上的热气一颤一颤的,他笑意更深。 桑酒顿时愣住:“……”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啊! 她气得也低头去咬他下巴:“你告诉他了我们在一起了?” 孟苏白任凭她咬,还指引着她往喉结亲吻去。 “这种事,还需要我亲口说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孟苏白对她的偏爱,只有她那个愚蠢的男朋友,以为他是她的财神爷。 桑酒听出他的嘲讽了,张口还真咬上他凸起的喉结。 “嘶——” 这下,孟苏白是真没抵住,却不是痛得,而是被咬出了反应。 他低头深吻住她的唇,又将她一把托抱而起,引导着她一双细腿夹着他的腰,用臂膀和掌心拖住她所有身心重量,一边吻着一边往沙发走去,中途还伸手按下开关。 房间骤然亮起,布局和隔壁一模一样,奢华古典。 桑酒被耀眼的光刺了一下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就被他放到沙发上。 手里早就拿不稳的手机,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发上。 孟苏白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移了过来,两手撑在她腰侧,俯身吻了下去,将她圈在沙发一角。 空间越窄小,仿佛更能感受到彼此。 如此舒适的地方,自然是更方便他发挥。 有了更舒适的地方,也更方便他发挥。 这几晚,他们都黏在一起,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到哪里更敏感都一清二楚。 灵活的手指娴熟摸去,解了沉甸束缚时,又急不可耐被他团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虎口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漂亮的脖颈线露出,在上面种出一片片鲜红。 “别……”桑酒知道他的坏心思,下意识往后一退,背脊抵着沙发,却是退无可退。 孟苏白一边吻着,一边惩罚她。 “怎么,怕被你男朋友发现?” 他昨晚便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但貌似位置留得还是太低了,被衬衫领遮住,毫无作用。 这次,他只执着于她耳后那一块软肉,细密又用力的吻,如大雨落下。 “不是……” 桑酒拿他丝毫没有办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吃醋了,干脆也不反抗了,由着他去。 “那他怎么也来了?” 沉甸甸在手,如此舒软,将心底那份不爽与醋意都从指缝里挤了出来,化为流向四肢百骸的酥麻,恨不能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桑酒的整洁的衬衫全被他揉乱了,身体深处也随着褶皱越深越颤抖起来,隐约有热。潮。涌。动。 孟苏白的指腹抵上来时,她耳边清晰地响起他喉结的吞咽声。 “bb,这么快?” 他沙哑含笑的声音,像是一道催情符,桑酒心跳激烈,下意识曲起腿时,冷不丁蹭到。 坚而硬的。 她涣散的瞳孔突然一聚:“孟苏白……” 他难道……要在这里…… 她有些慌了,恰在这时,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李佑泽。 孟苏白垂眸,一眼就扫到了。 本就深暗的眸子更是阴晦,他捻着她那处,挑眉:“泱泱,你男朋友的电话。” 桑酒被他按得全身酥麻,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管得了是谁的电话。 偏孟苏白抽出手指,湿润的指腹就要去滑动手机屏幕。 “别……”桑酒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声不成调恳求他,“别接……” 独属于她的潮湿和温度在她掌心蔓延,孟苏白低头吻在两人交握的手,舌尖将指腹的晶莹卷去。 继而意味深长地说:“不怕他久等?” “什么?”桑酒脑子已经完全经不起思考了。 孟苏白好心提醒她:“你刚才不是要他半小时后下楼?” 手机铃声灭了又响起。 才过去十五分钟,这就等不及了? 倒真是个听话的男朋友。 孟苏白这次没有心软,放开她的手,直接拿起手机,贴在她耳畔。 “告诉他,等着。” “……什么?”桑酒用力摇头,目光惊恐,“不要……” 要她现在这样跟李佑泽说话,还不如让她去死! 孟苏白勾了勾唇,掌心团着她沉甸的软,指腹捻着:“怎么,不舍得他等?” “……孟苏白!” 桑酒抬头直接咬上他脖子,像是泄愤,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的酥痒难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坏起来是真可恶! 孟苏白只是凑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泱泱,你应该知道,半小时可不够。” 说完,拇指果断滑了接听。 -----------------------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某人越来越狗了! 第64章 屋内寂静得吓人。 孟苏白按了接听后, 直接开了扩音,手机扔到一旁,食指抵在唇边, 轻哄“嘘”了一声, 随即埋首吻在她一侧颈间香软, 拇指指腹抵着她因喘。息而吞咽的喉结处。 他一气呵成淡定恶劣得简直让人生气! 耳边骤然响起那头李佑泽的声音:“我出来了哈。” 桑酒死死咬住自己手背, 不让声音溢出, 另一只手悄悄往手机方向挪去,试图挂掉电话,冷不丁被孟苏白的大手扣住。 “嗯?”他低气音贴着她耳廓。 握着她的手, 危险下移。 桑酒惊呼一声, 又猛地把气息吞咽下去,生怕被李佑泽听到。 孟苏白继续咬着她脖颈的软肉, 流连忘返在颈窝锁骨处吮着, 心中感叹着她身上的香气好像永远都不会淡,从肌肤深处散发,吸入鼻腔、通过肺腑、浸入血液骨髓,麻痹着他的神经大脑, 控制着他想要将她揉碎的欲。念……他修长指尖使坏勾着, 桑酒一个没忍住,轻啊了一声。 第120章 “桑桑?”久久没有等到回复的李佑泽,发出疑问, “你怎么了?” 桑酒手被他禁锢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完全动不了, 她只能将手背咬得更狠了些,一不小心直接疼得她眉心蹙成一团,眼泪都溢出, 喉间低唔声,像在雨夜里流浪的可怜小动物。 孟苏白闻声,微微抬起头,盯着她被紧紧咬住的手指,深邃潮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俯首吻了过去,呼吸轻薄洒在她耳畔:“咬我。” 桑酒此时委屈愤懑极了,全身上下都被他掌控着、沉沦着,唯有手指痛到不行,好像骨头都咬碎了。 她脑子发蒙,松开手指,张嘴就咬上他的下唇。 同样的力度,直到齿间腥味蔓延。 孟苏白却仿佛不知道疼痛,沉眸闭眼,掌根未停,只眉心那颗美人痣轻轻一晃,浸着血珠的唇含住她舌尖,血珠瞬间被两人唇舌淹没。 他神情淡然正经到仿佛在翻阅一本巨著,目光一一扫过每一行、每一字,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对电话那头男人聒噪的声音也恍若未闻,一心沉溺在温柔之乡。 “桑桑?你听得到我声音吗?”李佑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信号不好?” 桑酒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被孟苏白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双重羞耻在内心泛滥,只祈祷李佑泽自己把电话挂断。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李佑泽掐断了通话。 桑酒松了口气,然而没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起来,不死不休一般缠着。 孟苏白淡定地又接通了电话。 桑酒直接气得狠狠抓了他一把。 没讲一丝客气。 孟苏白顿时闷哼一声,唇舌退出,停了一停,阴影下的深邃翻涌,无声挑了下眉。 想摊牌了? 桑酒撅起唇,腮帮子气鼓鼓,难以启齿的话,都用奶凶的眼神说了。 不是不怕疼吗? 孟苏白读懂了,眸色含笑,吻上她耳垂,气息缓而沉:“给你十秒,否则……” 他全身心退出时,桑酒有片刻愣神,还以为他大发散心了。 谁料下一刻,孟苏白直起身,膝盖依旧跪在沙发上,目光垂敛,锁在她脸上,长指捻向衬衫领口莹白的纽扣。 他开始单手解起了扣子。 “十……”那张性感的薄唇轻启。 男人英俊的脸不再温柔,更多的是充满侵略性与势在必得。 桑酒恍然明白,孟苏白给她的十秒,是用来脱衣服! 她目光落在他冷白修长的脖颈、胸肌……心跳加速,咽口水的声音也分外明显。 “九…” 直到李佑泽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份暧昧沉寂。 “桑桑?”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她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捡起手机。 “八…” 孟苏白淡然的气音飘入耳,桑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黑白无常追赶着逃生。 她知道,这次孟苏白说到做到。 “喂……”刚开口,便是一道颤音,桑酒赶忙捂住嘴,脸也瞬间红透。 “你怎么了?我已经下来了。” “六…” 桑酒闭眼,谎话信手拈来:“三禾心情不好,我哄哄她,要不……你自己开车回去,不用管我们。” “那你的包……” “三…” 纽扣解完,孟苏白脱下衬衫,随手一扔,欺身靠过了过去,呼吸沉沉,在她耳边危险低语:“二……” “你拿着!”桑酒猛地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烫手山芋一般扔了出去。 男人温热的气息再次吻上来时,那声短促的“一”淹没在唇舌交融间。 桑酒将眼睛闭了起来,堵住了他。 头顶的水晶灯开始晃荡起来,搅动着一室光辉的旖旎,交缠的水声断断续续,桑酒的脖颈被握在温热的掌心,向后仰着,肌肤在灯光下泛出澳白的绸缎光泽,而她这张绸缎,浸着水润,染上殷红,被孟苏白熟练地翻来覆去,时而揉成一团压在沙发一角,时而翻面铺展开,时而高高提起晾着,得亏她柔韧性还不错,经得起这一波三折。 只不过到最后,她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 包间洗手间响起花洒水声时,孟苏白正倚在洗手间门口给宋祁打电话。 “三少,你可算回我了。”那边,宋祁语气调侃,“人小男友在楼下等了个把小时了,三禾也醒了,正跟我闹着呢,你再不放人,我就真的拖不住了哈。” 孟苏白只手漫不经心扣着纽扣,冷清面容上全是餍足过后的慵懒愉悦,声音的情。欲也还未褪尽:“辛苦宋总了。” 挂断电话,他随意整理了下已经揉皱的衬衫,指尖拂过下巴时,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飘入鼻,与室内还未散去的浓烈不谋而合。 孟苏白一愣,鬼使神差地,曲起那两根长指,放到鼻息下,轻轻闭上眼,像是抽了一口烟,慢慢回味、沉迷。 这一生,好像还从未因什么而上瘾过。 此刻,只是稍稍回味一下,便觉得情难自控。 那股甜腻的幽香,好似有吞噬人理智的魔力,一瞬间又将他带回了刚才的缠。绵时刻。 桑酒裹着浴巾,拉开玻璃门出来时,一双腿还有些打颤,抬眼便看到孟苏白身高腿长倚在一旁,清绝骨相上神清气爽的模样,简直令人牙痒痒。 孟苏白偏头望过来时,眼底漾着宠笑:“抱歉,刚刚是突发状况,没有准备衣服。” 他原本只是被宋祁请来救命的,并没想过要在这里对她做什么,是她那个小男友太扎眼,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媳妇似的,让他极为不爽,才会醋意大发不受控制。 桑酒瞪了他一眼,尽是埋怨。 只是还氤氲眸子染着雾气,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多了几分娇媚缱绻。 孟苏白勾了勾唇,上前拦腰去抱她:“走不动了?刚说帮你洗,你还不乐意。” 桑酒搂着他的脖子无力靠在他肩上,低声询问:“那现在怎么办?” 衬衫外套还勉强能穿,就是贴身衣物已经完全没眼看了,更别说穿了。 孟苏白将她放到另一张干净的沙发上,揉了揉她的发:“泱泱想怎么办呢?让人送新的你也不愿意……” 桑酒好不容易恢复雪白的脸庞,埋在他胸前瞬间又羞红了:“我不要!” 让人送这种东西,不是赤。裸。裸告诉别人,他们刚刚干了什么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吗? 孟苏笑意更深,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好,不要,那只能……” 桑酒仰起脑袋,素净冷白的脸庞,犹沾染着情。潮过后的娇媚,令人心驰荡漾。 孟苏白低头,亲了亲她还未消肿的唇,低声笑:“我帮bb洗。” 桑酒气息一紧。 当浴室里水流声再度响起时,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沙发里。 即便两人已经做了更亲密的事情,但一想到他温厚的掌心,修长的指正在搓揉着那一小块布料,还是有点羞愧难当。 桑酒简直不敢细想。 又过去十分钟,孟苏白勾着已经用吹风机临时吹干的内。裤,递给她。 她内衣裤向来都是成套的,黑色或者红色居多,这次好巧不巧穿着鲜艳的红,几乎跟她脸颊的血色不相上下。 薄薄一片镂空蕾丝,只中间那一片纯棉,被他用指腹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是否干透了。 “干了。” 桑酒感觉自己要自闭。 她一把夺下。 握在手里确实暖和灼热。 孟苏白抬手碰了碰她身上的浴巾:“怎么不换衣服?” 桑酒又猛然惊醒,刚刚只顾着被他感动去了,竟忘了换衣服。 “你……去门口等着!”她抬高浴巾挡了半边脸,手指了指门,又警告了一句,“不准偷看!” “知道了,”孟苏白摸了摸她头发,笑她,“傻猪猪。” 桑酒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言一行都慢半拍,傻得不像自己了。 她迅速换上自己的衣服,又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还好今天是全素颜过来,看不出什么异样,除了唇色更加红了几分,像刚吃完川味麻辣火锅被辣的,衬衫扣到最上面的扣子,也还能遮住斑驳暧昧的印痕,如果她脖子扭动幅度不大的话。 头发扎了几次,也扎不出刚刚随手的一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脆不扎了,放下来,藏在脖颈间,还能遮挡一丝春色。 好不容易收拾完,又过去了十分钟。 孟苏白也没有催促她,手里勾着那副眼镜,长腿交叠靠在玄关不急不躁等着,听到她脚步声时抬眸望了过来。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桑酒碎步走了过去,声音依旧含着娇羞:“可以走了。” 孟苏白却将她拉入怀,微微俯身,认真地把眼镜架到她完美的鼻骨上,垂眸盯着看了半晌,眸色半眯:“很帅。” 第121章 桑酒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没戴过眼镜呢。” 孟苏白揉着她的耳垂,笑问:“喜欢?” 桑酒点头,又习惯性抚了抚镜腿:“就是有一点点大。” 她略微低头,镜框会微微下垂,但也还好,不会完全掉下来。 “太小了,耳朵会夹痛,”孟苏白撩开她耳边的长发,声音沉哑,“喜欢,以后就戴这副。” “这是……要送我?” “嗯。” “你送了我很多东西了,眼镜、项链、手表,还有……那枚领带夹,”桑酒细数,忽然发现,“我好像没有送过你什么。” 孟苏白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你已经把最好的送我了。” 桑酒却忽然想起什么,挽起衣袖,她取下手腕上那串小紫叶檀串,戴到孟苏白手上,原本在她手腕要缠三圈的珠串,到他手上两圈恰好。 “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是我戴了很多年的护身符,虽然没有你送的那些礼物十分之一贵重,但于我而言,是它陪伴了我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以后……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孟苏白低头用吻堵住。 桑酒眨了眨眼,并没有推开他,因为感觉到他这次的亲吻没什么侵略性,只是温柔含着,与她唇舌交融。 就这样又认真安静吻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桑酒有些气喘吁吁,趴在他怀里轻轻呼气。 再这样下去,今天是走不了了。 孟苏白抹着她水润柔软的唇,垂阖的眼睫下,目光凝重:“不准说这种胡话。” “就随口说的……”桑酒语调绵绵,“那你要不要吗?” 孟苏白抬起她手腕,指腹抚着她曾经的伤口:“不用遮了?” 桑酒转着手腕给他展示:“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疤痕了,而且我已经不需要了,你看你送我的腕表也刚好能遮住,只是这珠串是我妈妈特意去寺庙帮我求的,开过光,能保平安。” 孟苏白摇头:“这是你妈妈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要?” 他作势要取下还给她,却被一把摁住手腕。 “孟苏白!”桑酒抿了下唇,“我全身上下也就这个对我意义非凡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只能把我的酒馆卖了,看看能不能买一副袖扣,或者一枚戒指送你。” 孟苏白无奈一笑,点点头:“好,我收下。” 他亲了亲她额头,又抬起她手腕,亲吻那几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上,他吻得虔诚深情。 “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桑酒环住他的腰身,仰头笑容甜蜜:“我们这是不是叫作……交换定情信物?” “嗯。”孟苏白低头,额抵着她的眉心轻轻蹭了蹭,眉眼温柔如春风,轻声调侃,“桑小姐,再不走,你男朋友就要找上门来了。” -----------------------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三禾,可怜的佑子,桑桑妥妥的见色忘友啊![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桑酒笑容一滞, 慌忙从孟苏白怀里退出。 “对哦,我得走了!” 她竟然把李佑泽跟俞三禾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真要走了,孟苏白又不舍, 拽住她手腕:“不跟我一起?” 桑酒摇头:“今天不行, 周末下午, 酒馆会很忙。” “那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也不行……”桑酒支吾了一下, “小月说她最近天天独守空房, 很可怜的……” 实则是明早约了家庭会议,她不能让妈妈发现她夜不归宿。 “而且……我都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每晚都要黏黏糊糊到后半夜,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气神, 明明白天要工作开会甚至出差忙个不停,到了晚上还有那么多精力折腾她。 孟苏白揽住她肩膀, 低声笑, 只能说好。 一个女孩子,确实孤单,更何况是她妹妹,他能体谅。 谁让他的泱泱也是个大忙人呢。 但也只能体谅一个晚上。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有一场重要饭局, 需要女伴。” “啊……我吗?” “难道你想我带别的女人?” “不是……就是……”桑酒以为又是见家长。 孟苏白揉了揉她的发:“放心,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不用有压力。” 桑酒这才应下, 依依不舍道别后, 径直去找了俞三禾。 而在会所楼下停车场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李佑泽, 在开了数十次牌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拨了桑酒的电话,发现还是关机, 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宋祁,便看到那两位姑奶奶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车门口。 也不知道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表情一惊一乍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悲伤犹豫。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两人脸色突地同步一变,笑容消失,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 “李老板!久等啦!”俞三禾的声音欠欠的。 桑酒眼皮跳了跳,只觉头大,一股脑钻进驾驶位,根本不看任何人,又下意识将西装外套拢紧了些。 李佑泽却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心虚回:“没电了,关机了。” “哦,”李佑泽打量了她两眼,“你……” “……我怎么了?”桑酒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李佑泽想了几秒,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眼前的桑酒,和刚才来时的桑酒不太一样,甚至和从前的桑酒也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温软一些? 气氛正诡异时,俞三禾拍了一下他的肩:“是不是觉得我们桑桑更漂亮了?” “三禾!”桑酒轻声制止。 却没有成功。 俞三禾丝毫不给发小面子:“再漂亮也不是你的了,谁让你当初不珍惜!” 桑酒:“……” 李佑泽也早已习惯了俞三禾的冷嘲热讽了,说得轻松:“那你呢,倒是珍惜了几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 “哈哈!”俞三禾头顶天降大锅盖,又不能捅破闺蜜,只能把气撒在李佑泽身上,“要你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男人要死要活了?” “不然磨磨蹭蹭这么久不出来,我说你该不会是拉着桑桑一起跟祁哥求情吧?” “李佑泽,你要死啊!”俞三禾瞬间怒了。 李佑泽继续:“这事传出去,我看你俞老板面子怎么挂。” 俞三禾也是被气笑了:“你他妈现在就笑吧,以后有你哭的……” “三禾!”桑酒一个紧急刹车,叫住了俞三禾这个大漏勺。 俞三禾吓了一个激灵,陡然捂住嘴:“干……干嘛?” “别吵了,头疼,”桑酒通过后视镜给她眼色,“今晚去我家睡吗?” “真的?”俞三禾求之不得。 刚刚在会所,她随便扒拉了一下桑酒的衣领,好家伙,根本没眼看! 不难想象这女人消失的这一个小时里,是如何干柴烈火!激情澎湃! 更牛逼的是,这女人竟还晾着男友在楼下苦苦等着,虽然是个假男友吧,但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俞三禾可太想听细节了。 当晚缠着桑酒各种盘问,一个捶床嗷嗷叫,一个羞得骂闭嘴,疯狂闹到三更半夜。 隔壁桑月被吵得直接来敲门,披头散发探着脑袋。 “姐,我不管,我也要听……” - 翌日,桑酒睡到大中午,孟苏白来接她时,眼底的淤青还未散去,粉底都遮不住。 她一钻进后座,就直接趴到孟苏白怀里,哈欠连天,说要补觉。 孟苏白把玩着她的指尖,笑问:“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可没折腾你。” 桑酒在他怀里蹭了蹭,欲哭无泪。 被两个八卦的女人缠上,比被他缠上还要可怕! 孟苏白,搂着哄睡:“晚上还是去我家吧,我保证不打扰你睡觉。” 大不了先吃饱,再熬夜加班。 后来的几日,桑酒越发忙碌起来,几乎都泡在孟苏白家里。 那日孟苏白带她去的,是他亲自组的一场私人饭局,能出席的都是海城上流社会的大人物,那也是桑酒第一次感受到人脉的重要性,以往,她通过层层关系才能勉强搭上一些小公司人物,但这一刻,孟苏白直接将她带到了海城大人物中心。 桑酒没有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孟苏白介绍时,也是提及她好久不見酒馆老板的身份,但在座又有谁看不出来两人关系,也十分诧异,向来高不可攀的孟家三少,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组这样一场局。 敬酒自我介绍时,桑酒表面虽然镇定自若落落大方,实则内心早已慌得一批,生怕自己表现不好,给他丢了脸面。 第122章 但好在在座的,似乎都是孟苏白信得过的人,还有宋祁也在场。 大概是为了不让她紧张,虽然她对宋祁印象并不怎么好。 但有一个熟人,便能更容易破局。 当然,那晚让桑酒印象最深刻的,是坐在她身旁一位清冷霸气的女强人,气场强大到令桑酒钦佩不已,她之前就在新闻电视里见过她——周氏集团董事长、森罗酒店的老板,毕竟在海城扎根了近十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仅几句话交谈,桑酒就被女人冷傲飒爽中的温柔给吸引了,将她奉为自己追逐的偶像! “她真的好漂亮好厉害!她旁边那位就是她丈夫对不对?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哇!”回到樾华璟后的桑酒,克制不住激动的心,“今天的饭局,是你特意为我组的吗?” 孟苏白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头也未抬回了一声:“嗯。” 桑酒忍不住上前,坐到他腿上,气声若有若无地撩人:“怎么突然给我介绍起人脉了?” 她的微信一下子就变得矜贵起来,因为涌进来了十几个大人物,那位周董事长甚至亲自跟她咨询了一些关于葡萄酒的话题,还要把森罗酒店行政酒廊的酒单升级项目交给她。 孟苏白单手搂着她腰,温热气息在她耳后游走:“你不是说,以后想把工作重心放在酒宴策划上,想开个宴会策划工作室吗,我听宋祁说,你平常大部分客源,都是你那位李老板在牌桌上拉过来的?” “嗯……怎么了?” “不怎么。” 桑酒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但她没有证据。 “其实,开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是随口一提……” “我觉得挺好,”孟苏白吻她耳垂,声音一本正经,“我们泱泱有这个实力,更何况,有我给你兜底,你有想法就只管去实行。” 桑酒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得到认可,甚至这个人在她还在迷茫时,已经当件正事办了,她心底的野心也在这一刻被释放被满足。 从前桑酒只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而孟苏白此时就是她的引路人,高效率开始帮她规划铺路,短短几天时间,她跟着他学了不少知识。 有孟苏白在,她的工作室计划也进行的很快,如果有正规的工作室,相信以后能接的订单也会越来越好。 桑酒打算把酒馆二楼一间包间直接改造成工作室,这样不但可以节约成本开支,还能与酒馆捆绑营销,也算相辅相成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从大半时间黏糊在床上,逐渐转移到他的书房。 海城的十月,阳光明媚,温柔日光洒在阳台落地窗前。 桑酒很享受窝在孟苏白怀中在这里看书,每每遇到疑惑只需稍稍抬头,便能得到最完美的解答。 他是世间最好的恋人,会亲手领着她一步步前进。 在她难以理解时,总是耐心一点一点讲解,在她恍然大悟明白时,又会揉着她的脑袋,引以为自豪地夸她:“我们泱泱真聪明。” 聪明。 桑酒当然知道自己从小就聪明,她学什么东西都快,也很投入。五六岁的时候,舅舅发现她爱画画,请了村里一位退了休的阿奶陪她画画,那位阿奶曾是附近学校的美术老师,但其实什么都教,给桑酒启蒙美术时,也会顺带教一些其他的,所以她从小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只是回到桑家后,桑志远一心想她出去打工挣钱,就把她丢到最差的学校,桑酒那时候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才导致学业一塌糊涂。 其实,桑酒是有些渴望读高中上大学的,最美好的年纪在最干净的校园,无忧无虑又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甚至自由谈一段浪漫的恋爱,就像桑月那样,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初桑志远不在后,哪怕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也坚持让桑月去县城读初中,鼓励妹妹好好学习,最终考入市重点高中,再是大学。 因为自己过早进入过社会,知道那条路有多混乱黑暗,她不想妹妹也掉入其中。 再后来,当她有一点赚钱能力后,她也想过重新学习,但好像除了画画,其他的对她而言,早已陌生到不知从何拿起。 哦,画画,桑酒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来。 “我曾经画过你。” 她打开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个专门备注kingsley的合集,点开,往下划拉着。 孟苏白低眸看去,一眼瞥了个大概,不禁挑眉,唇边笑意浮起。 “这些是什么?”他按住她手指,播放了其中一个视频—— 是他在联合国工作时的一些画面剪辑合集。 孟苏白扶额:“这是……” “你不知道吗?”桑酒轻笑,“这都是我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我从前竟不知道,我们孟顾问在网上很火嘛,还有粉丝呢,啊——我妹就是你的粉丝,她说大学的时候,你就是她的偶像。” 孟苏白眯起眸,一脸无奈:“我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呀,早知道有清晰度这么高的孟先生,我就不用抱着几张陈年旧画度过,以解相思了。” “什么画?”孟苏白越发好奇,揽着她腰的臂膀略微收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她耳畔呼气。 桑酒只觉肌肤一痒,下意识蜷了蜷身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她坐在他腿上,完全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此刻的变化,体温越来越高、抵着她腿心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游走在她腰上的指腹更是滚烫灼人。 他抱着她贴着她时,手好像从来都不会老实,与他本人矜冷的气质反差太大! 桑酒屏着气息翻出那三张手绘画照片,一张是他身穿黑色冲锋衣仰头看维港烟花时的刹那,一张是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甲板上凭栏瞭望的姿态,还有一张是他和她一起,站在望远镜前,他从身后揽着她,手把手教她调节望远镜。 寥寥几笔,却深入骨髓勾勒出他的气质和五官,当真是入木三分。 孟苏白来回切换那三张画,眸子里仿佛揉入一段暖光:“什么时候画的?” “前两张是在浮屿号上画的,就是我们参加晚宴前的那一天,第三张……是我去法国那段时间画的。” 桑酒又翻出当年chris用无人机拍的那段视频,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四年再看,画质竟然有些不清楚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人的轮廓,如恋人相拥着。 “我那时候,很怕自己会忘了你的样子,万一哪天在街上遇见,认不出来,错过怎么办?” 仿佛在共同回忆当年的往事,两人循环看了好几遍,孟苏白垂首,额角蹭了蹭她:“你知道,vicoria为什么会认出你吗?” 桑酒摇头,她也很好奇。 “等着。”孟苏白起身,朝办公桌那边走去。 桑酒就撑着下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黑色衬衫一截收在西装裤里,宽肩窄腰,视觉上冲击很强烈,光是一个背影就令人心潮澎湃。 好像知道她喜欢他穿黑色衣服之后,他的居家服和衬衫也都是高贵的黑色。 孟苏白弯腰拉开办公桌的一侧抽屉,翻出一个相框。 “你应该也很久没有见过了。”他眸子含笑走过来,将相框递给桑酒。 桑酒眸光一亮,看着照片里身穿明黄礼服的自己,眼中惊讶更甚。 “你怎么会有?” 照片里的她,端着一杯红酒,气质明媚又冷艳,看起来更像是用什么专业摄影相机拍的,氛围感十足,可桑酒又想不起那晚,两人什么时候拍过照,毕竟当时他们都面色重重各怀心事,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谁都没有想过要合影一张留念。 “贺煜无意中得到的,”孟苏白重新揽她入怀,“我很庆幸,那孤独难捱的四年,有这张照片陪着。” “我也是,”桑酒笑,“甚至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多拍点照片呢,毕竟孟先生真的很帅很帅。” 耳边的呼吸声又沉重了两分:“就这么喜欢?” “嗯。”桑酒坦然承认自己对他这张脸的迷恋,“喜欢这颗痣,喜欢你的眉眼,喜欢你的鼻梁,也喜欢这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唇……” 指腹拂过凸起的喉结时,孟苏白吞咽了一下。 “孟苏白,我们拍些照片好不好?” “好。” 四年前的遗憾,总算要在这一刻被弥补。 两人借着明媚的阳光,拍了不少亲密照,有拥抱贴贴的、有接吻缠绵的、还有比心搞笑的…… 如同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记录下这一刻的甜蜜。 甚至拍完,桑酒还觉得意犹未尽。 “我想画你。” 至于画什么,她早已垂涎许久,眼底闪闪发光的狡黠,让人直觉不是什么正经要求。 敞开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刚沐浴过后略微凌乱的头发,冷白的胸肌、腹肌…… 第123章 孟苏白半靠在窗前,后背垫了一个软萌公仔,是两人前几日逛街买的,自从桑酒来的次数多了之后,家里渐渐添了不少可爱的物件,譬如一些鲜花、窗台上的风铃、床上沙发上的抱枕……她一点一点融入他的生活,总算让这个清冷的房间,多了一丝家的温馨气息。 在桑大画家的要求下,孟苏白支起一条腿,手腕轻轻搭在膝上,露出腕间珠串,手臂青筋凸起;另一只手,长指不急不躁敲着笔记本键盘,应该是在回复什么邮件,一封一封看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慵懒宠溺。 “你画别人,也是这样要求?” 桑酒从他那大片漂亮性感的胸腹肌收回视线,低头描了几笔大概,咽了咽口水:“你是我第一个真人模特。” 读书时也画过一些帅哥美女,但也就是一些纸片人描摹,挑战难度没这么大,她是真没想过真人模特对画师的诱惑力这么大,常常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根本没法定下心来,全心全意画完。 眼前的孟苏白,和那日在会所抽烟勾引她一样魅惑。 孟苏白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不在焉,轻笑一声,问:“画到哪儿了?” “你别乱动,轮廓还没打好呢。”桑酒有些心虚,看一眼手腕的表。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可是怎么办,桑老师,我有点口渴了。” 她请的模特也不怎么专业,声音也魅惑勾人。 桑酒没辙,只能起身去端了水杯走过去,递给他。 “手麻了,需要桑老师喂。”孟苏白仰头,胸前冷白春光更甚。 桑酒看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将水杯喂到他唇边,但因为没控制好角度,水直接从他嘴角溢出,沿着锋利的下颚线、深陷的锁骨和纹路分明的肌理蔓延,将黑色衬衫也一并打湿了。 “抱……抱歉……” 桑酒回过神来时,想转身去抽纸给他擦擦,却被孟苏白一把握住手腕,直接大力将她搂入怀,坐在身上。 她的掌心,就那样猝不及防撑在那片胸肌上,温热的水渍,打湿了两人。 “桑老师不太认真,是想要我这样躺一天一夜么?”男人碰了碰她的唇。 心猿意马了那么久,桑酒干脆扔了手里的炭笔,掌心一拢,抓了抓那紧绷又有弹性的一块:“坐那儿太远我看不清,还是先实地探查一下孟先生这里的地形,才能画得更真实。” 孟苏白笑:“桑老师想怎么探查?” “当然是,一比一探查……”桑酒直接撑在他上方,指尖点移,“就这样,孟先生,我喜欢你全身紧绷,肌肉爆发的感觉。” 孟苏白掌心覆在她后脑,将人压了下来。 “桑老师试试这样,会绷得更紧。” 黑色衬衫被抽出,流淌出的清水最终都被她的唇舌卷去…… 这幅画,直到日落西山也未完成。 桑酒浑身已然没了力气,别说直着身子坐好了,就连握炭笔的手都不稳了,无奈只能放弃。 “明天再画!” “那桑老师记得,画画之前,先把自己喂饱。” 孟苏白的黑色衬衫被剥落,身上斑驳点点,混着粉红色的唇形,仿佛一幅打翻了的画作。 也不知道喂饱的是谁! 桑酒哼了一声,抿着唇开始收拾画架。 美好的心情在关键时刻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收拾完画架,便看到孟苏白接起电话,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工作电话,但一瞬间,男人面上凝重的神色,是桑酒从未见过的慌乱。 挂断电话,孟苏白还在怔愣中。 “怎么了?”桑酒走过去拉他,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甚至是全身。 “孟苏白?” 孟苏白猛然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抚在她脸上。 “泱泱,我要立刻飞纽约一趟,这几天恐怕没法陪你了,你今晚要是一个人在这儿睡不惯,我让人接小月过来陪你。” ----------------------- 作者有话说:咳咳,那啥可能要开虐了,人生总要有些转折点的,但最后都会是美好的,相信我[害羞][害羞] 第66章 “桑桑,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说吧……” 桑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佑泽脑袋砰的一声, 直接砸向桌面, 整个人都醉过去了。 不光是他, 在座的所有男人都被灌趴下了, 包括那位座上嘉宾——某建筑工地包工头。 李佑泽为了给废钢回收厂拉生意, 最近一直在巴结这个包工头,好不容易请来自己生日宴当菩萨供着,终于签下合同, 才松了口气倒下。 桑酒看着他为了工作这样拼命的样子, 也有片刻触动。 她看过那份合同,如果长期合作下来, 确实能赚钱, 当然,前提是要验资工地是否合法合规。 “桑桑,你今天怎么不喝呀?你要是上场,早就把他们灌醉了, 我们还至于熬这么久?” 俞三禾跟桑月喝得少, 但也有点醉意微醺了,她拍着闺蜜的肩膀问。 桑酒说:“都喝醉了谁来收拾残局啊?” 总得保持一个清醒吧? “可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你的国王先生两天不在, 你就失魂落魄成这样了?” 桑酒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过来帮忙, 一边扶着两个小姐妹回房睡觉。 但心事被戳破, 她也有些沮丧。 孟苏白去纽约这两天,只昨天落地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桑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说,只说这段时间会很忙,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他。 然后,就没了然后…… 桑酒不是那种分开后黏黏糊糊的女生,她也想发消息跟他聊聊,又担心他有正事在忙会打扰到,只是撑到今天这一夜快结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今天是李佑泽的生日,她跟孟苏白保证过,今天就摊牌分手的。 但孟苏白好像忘了。 思及此,桑酒又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孟苏白发条信息,这个点,纽约应该是早上九、十点,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刚输入一行字,还未来得及发送,桌子上李佑泽的手机响了。 桑酒低头看去,是他妈妈的电话,估计是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的,她按了接听。 “阿姨,佑子跟客户谈生意酒喝多了,醉了。” “桑桑啊……”对面传来李佑泽父亲苍老的声音,泫然欲泣。 桑酒眉心一跳:“叔叔,怎么了?” 半小时后,车子仓促上了高速。 酒还没完全醒过来的俞三禾,一脸痛苦躺在后座,胃部翻来覆去。 “桑桑——我要吐了!” 桑酒给她扔了一个垃圾袋:“吐吧。” 俞三禾一个没忍住,还真吐了。 吐完后整个人总算好受了些,问桑酒:“你这火急火燎赶回去,到底发生啥事了啊?不是说明天下午再回吗?而且,你不带上佑子带上我干啥?” “佑子妈生病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 桑酒也没有办法,要她一个人大半夜开车几百公里,还是高速公路上,她感觉自己会被吓死,但李佑泽醉成死猪样根本提不动,而且他明天酒醒估计还要去忙工厂后续事情,不一定有时间回去。 “什么病?佑子知道吗?”俞三禾顿时也惊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知道,他爸没说。” 但听那语气,直觉并不怎么乐观。 桑酒一颗心也沉得呼吸艰难。 本来心里就惦记着孟苏白,现在更是头脑有些混乱,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凌晨四点,两人抵达遂溪人民医院。 病房浓烈的消毒水味,更加令人昏头涨脑。 桑酒开了足足五个小时的车,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她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人麻木得没了思想,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女人。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李佑泽母亲比之前看着更加枯槁如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气色。 “阿姨,”桑酒声音柔和,“您好好养病,一定没事的。” 李母混沌泪光中扯了一抹苦笑:“桑桑,没用了,怎么治都没用了,医生说了,胰腺癌这个病治不好,顶多也就这两个月了。” “不会的。”桑酒轻声安慰,“这里是小医院,他们肯定这样说,我明天带你去海城,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肯定有办法的……”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去骗别人。 “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阿姨现在很好,都怪他爸,没事打什么电话给你们,害你们大半夜地开车过来……” 李母看着桑酒长大,早就把她当作儿媳甚至女儿对待,她用皮包骨的手去帮桑酒抹眼泪:“但其实,阿姨很开心你今天能赶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佑子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他那么不务正业,我跟他爸都管不住,只有你……只有桑桑你在,我才放心,我死了没关系,这个病治不好又费钱。” 第124章 桑酒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情,我跟佑子会想办法。” 李母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另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背上,正一滴一滴输着止痛药,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如果是其他什么病能治好的,哪怕活个三五年,我也想治的,但这个病,没用的……医生也说了,只是人财两空,阿姨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桑酒红着眼说:“佑子他现在很好了,不赌也不乱花钱了,今年还在我这里存了五万,最近跟别人合开的废钢厂也开业了,昨天生日还拿下第一笔大订单,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李母听了很开心,眼泪却流得也更多:“这都是你的功劳,桑桑,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是我不中用,没办法看到你们结婚,等你们生儿育女时,他爸年纪又大,我死了,也没有谁给你们搭把手帮忙照顾小孩……” 桑酒摇头,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提出什么假情侣,也许李佑泽会安心去找一个女朋友,此时他妈妈就不会有什么遗憾。 李母语无伦次地说:“佑子他是没什么出息,爱赌爱玩不懂事,但他本性不坏的,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桑桑,阿姨要拜托你,以后阿姨不在了,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好吗?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别让他走歪路,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我就死也瞑目了……” 桑酒红着眼,轻拍她手背安抚:“您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不会不管的……” - 胰腺癌晚期,医生的意见是回家吃止痛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桑酒听李佑泽父亲说,那些止疼药对李母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便想着让她舒服一些,硬是让多住了三天院。 知道儿子在忙着工作,李母说什么也不肯让桑酒告诉李佑泽,甚至有一些偏执的淡然。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死亡也一样难熬,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无非是瞎操心罢了,还不如等我死了再说,我死了,他再难过也会过去会淡忘的,当妈的,总希望孩子能少伤心一天是一天,桑桑,他好不容易有了个正当的事业,你就让他安心去做吧,我没事的,能拖一天我会拖一天,等真拖不了了,你再告诉他,回来看我一眼就好……” 桑酒虽然心里难过至极,也不再坚持,让俞三禾送李佑泽父亲先回家,自己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第一次陪床,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事事亲力亲为,又担心李母想太多心情不好,便买了各种零食水果,坐在床头,两人边吃边聊,聊起李佑泽的生意,聊她酒馆的趣事,聊村里长短,就像当年她生病时,李母也这样陪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夜过后,桑酒竟感觉她脸上开始有了些油光,笑容也多了些。 也许是因为在人生最后阶段,有个贴心的人陪伴,胜过一切良药。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桑酒是她的女儿,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大姐,你女儿这么漂亮,又这么孝顺,好福气啊。” 李母一双病眼中露出欣慰:“这是我未来儿媳,比女儿还会疼人呢。” 面对更多的夸赞,桑酒的笑容浅淡,心却沉了又沉。 许多话,好像要烂在肚子里,无法说出口。 出院的那日中午,桑酒收拾着东西,病房的电视机被隔壁病床的患者男家属打开,调到了央视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据港媒报道,孟氏集团总裁孟彦廷,九月十六日凌晨在纽约街头发生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昨日身亡,年仅四十岁,今日,遗体被其家属运回港城,据悉……” 桑酒手一顿,回头看向那破旧的电视,画面里,拥挤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男人瞩目的身影,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消瘦落寞,扶着身旁同样憔悴的女人,两人被媒体闪光灯照得更加苍白。 几乎是一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桑酒身体剧烈颤抖着,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换完衣服的李母缓缓走出来,看她僵硬的神情,眼角滑过的泪,一脸急切关怀:“桑桑,怎么了?” 桑酒没有反应,直到李母拍她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再看向电视机,新闻已经被切换另一条中东战乱消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听,是梦魇。 可眼角的泪水,无法掩藏,心中的恐惧,更是逐渐膨胀。 “桑桑?” “我没事……”桑酒声音颤抖着回答,用瘪足“眼睛里进沙子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恍如梦中,握紧手里的手机,却不敢去看。 只要她去网上看一眼,便知真假。 可她害怕。 害怕…… 俞三禾启动车子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手机发呆,心跳快得几乎要当场死过去。 送李母回到家后,两人原本是要返回遂溪的,桑酒却在半路让俞三禾调转了方向,声音隐忍。 “三禾,去机场。” 后来,什么时候到的江州机场,怎么跟俞三禾道别,又是怎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上的飞机,桑酒全无印象。 她在那日终于体会到李母说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种煎熬比当年从港城逃离还要痛。 - 桑酒从未想过,每次去港城,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她此刻只想见到孟苏白,想听他亲口说,那条新闻不是真的。 然而下了飞机,恍惚坐在的士里,车内电台正播送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一连串女声播报犀利而刻薄。 “……孟家继承人离世,孟梁两家姻亲关系将如何延续?据闻梁家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守活寡,梁婉盈如果改嫁,孟氏集团董事局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对孟氏集团虎视眈眈的李家以及瘫痪在床的孟宗铭,又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桑酒前段时间跟孟苏白在一起,的确学了一些粤语,加之从前也会,所以轻而易举就听懂了大概,当即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在车后座哭了起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给孟苏白打电话,却久久没有人接听。 她一次又一次拨打着。 孟苏白…… 司机看她哭得伤心,关了电台,小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桑酒摇头,只让他继续往前开。 也不知道为何,通往深水湾的道路特别拥挤,她只好给孟苏白发消息:「我在时光酒窖等你。」 冯生不在,收银台小姑娘也不认识她。 桑酒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只觉世事难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孟彦廷,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相约要去她的酒馆喝酒,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认可她,打心底祝福她跟孟苏白,那样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就…… 桑酒不敢想象孟苏白此时此刻会有多难过。 他说过,在那冷血无情的豪门家族里,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只有兄长与他亲密无间,他也说过,兄长是他母亲留给最后的依靠,会答应老爷子留下来暂代打理公司,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孟彦廷减轻负担。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女人推开酒馆的红木门。 女人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与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一样凄凉。 “桑小姐。” 梁婉盈径直朝桑酒走去,摘了墨镜和口罩,声音嘶哑却不失稳重:“我是梁婉盈,kings的大嫂。” 桑酒怔愣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仅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她。 新闻上,站在孟苏白身边的女人,原来是他大嫂。 也就是……孟彦廷的妻子。 桑酒怔然起身,神情同样难过。 “……梁小姐。” 梁婉盈点头,示意她也坐下,然后直明来意。 “我是替老爷子走一趟的。”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我知道他会很忙……我只是想过来陪陪他……” 桑酒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些局促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公开,所以她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他身边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梁婉盈说:“他被老爷子关禁闭了,已经在宗祠跪了六个小时。” 桑酒有些恍惚:“……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目光平静打量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就一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他。”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第67章 再次深夜离港。 依旧是四年前那趟航班。 第125章 巧合的是, 座位也还是四年前那个座位。 只是相比四年前,桑酒更加身心疲惫,浑浑噩噩的。 她奔波了一天, 也强撑了一天, 此刻才得以闭上眼休寐, 虽心如死灰, 但梁婉盈干脆利落的话, 像烙印一样一字一句刻在她脑海,不断回放闪现。 “桑小姐应该不太了解孟家吧?孟氏家族在港城已经有三代的百年积累了,横跨了港城政治、法律、教育和经济多个领域, 出了七个太平绅士、六个行政会议员、四个立法会议员、一位港中文大学校长, 一位教授,还有获得大紫荆勋章、金紫荆勋章数十人, 唯独到了kings父亲孟宗铭这一代, 彻底没落,但即便再没落,有老爷子撑场,孟家也足以睥睨港城每一个豪门, 只是桑小姐知道, 老爷子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拆散你和kings吗?” 桑酒那时才知,原来孟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也许那日贺家大小姐婚礼上, 老爷子就已经审视过她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梁婉盈直接给了她答案。 “因为老爷子也是个情种, 年轻时不为家族屈服,拒绝联姻,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出身中产, 没有深厚家底相助又天生体弱的女人,他们一生只有一儿三女,老夫人更是在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桑小姐应该知道,对于孟家这样的豪门,多子多孙才能家族兴旺,但老爷子年轻时忙于工作,也无心另娶,将儿子送到国外读书,但这个儿子与他也并不亲厚,后来更是成了港媒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玩赛马、追女星、在澳城一夜输掉两千万……或许他这一生中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孟家生了两个优秀的继承人。” 梁婉盈的声音很冷淡,哪怕她刚失去丈夫,也平静得有些可怕。 “ neel虽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血友病,但他天资聪慧,为人宽厚温润;kings无心权政,但他最像老爷子,运筹帷幄,是天生的掌权者,四年前,孟梁两家联姻的本是我和kings。” “桑小姐相信,豪门有爱情吗?”梁婉盈又问她。 桑酒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有?”梁婉盈笑了一声:“我从前就很爱kings,从小到大,我都追随在他身边,他去德国求学,我也费尽心思跟了过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喜欢帆船,喜欢户外探险,喜欢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的人生并不开心,但他也喜欢哲学,喜欢黑格尔和康德,唯独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们这个虚伪又冷漠的上流社会…… 因为无法摆脱,他便抗拒融入,就像抗拒和我结婚一样,所以,他会喜欢你,会为了你甘愿回来接管管理家族生意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的。” 桑酒始终沉默听着,只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当然,你也不必介怀,”梁婉盈摸着胸前的小白花,声音终于有一丝波动,“我现在,只爱我的丈夫。” 虽然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梁家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孟家得到了继承人的香火延续。 虽然这份爱来得太迟,迟到他们刚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kings确实很爱你,”梁婉盈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确漂亮,但吸引孟苏白的,绝不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他应该更爱她眼底的倔强和干净,像荆棘里盛放的玫瑰,那是他们周边人都没有的气质,“老爷子也想过放他自由,成全你们,因为他这一生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们所有人都祝福他,只是……” 梁婉盈抚着腹部,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泛出,心口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不能让自己情绪激动,她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现在,neel不在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家族雄厚,正对孟家虎视眈眈,势在必得,kings是如今唯一继承人,可他想娶你,桑小姐可知,他本就没有母亲家族相助,又娶一位毫无帮助的妻子,你觉得,他要拿什么去打赢这场仗?他甚至可能……” 梁婉盈哽咽了一下:“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豪门恩怨,风谲云诡,稍不留意,就会丧命。 桑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明白。” 即便没有孟彦廷的突发变故,她从始至终都明白,和孟苏白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她知道他是家族的脊梁,就如同她一样,他们都背负着家庭责任,根本没法不顾一切放下。 “你不明白,桑小姐,”梁婉盈说得直白而残酷,“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唯一遗憾就是家族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kings虽然不是长子,却一直都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拯救家族百年传承的人,我们生于这个阶级,从来就不能只为自己,即便厌恶、憎恨,也要维持外表的繁荣永不倾倒,这是使命,亦是枷锁。” “我知道,在你和前程之间,kings会毫不犹豫选择你,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前程,而是整个家族的。” “所以,我代表老爷子,恳请桑小姐,高抬贵手。” 桑酒再次沉默。 这本就是一场必输的谈判,她没得选,也早已预料过。 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样狼狈,轻而易举,连反击的借口都没有。 她起身打算离去。 毅然决然如四年前。 权当这段时间的甜蜜,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婉盈却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老爷子的一份心意,支票金额桑小姐可以自己填,另外还有海城市中心和江市别墅各一套。” 桑酒缓缓抬眸去看她,眼里的悲凉渐渐被冰冷替代。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梁婉盈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但我们只想kings往后,心里不再有别的牵挂。” “明白。”桑酒接过信封,捏在手里,语气清醒冷静。 无非就是需要一个人做恶人。 “桑小姐……” 桑酒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目光不再充满冷意:“算不上什么侮辱,就当是……各取所需吧,也谢谢你们,大……孟先生的事情,请节哀。” 她很敬重孟彦廷,如今却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去吊唁。 只能心中默念悲痛。 - 桑酒的飞机刚离开港岛,梁婉盈也驱车回到深水湾。 深水湾的海风敛了往日的咸腥,裹着深夜的冷意,漫过偌大的海岛庄园,吹起素白的绸带,掀动黑色纱帘的边角,露出主厅室内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和摆放在正厅的黑檀木灵柩,灵柩前的白烛燃得很安静,烛火在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衬得清俊温雅。 梁婉盈在丈夫遗像面前低下头,默哀了几秒,像是在与丈夫忏悔。 她不应该跟他吵架跑去纽约散心,更不应该深夜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出事。 “原谅我,neel,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留下他。” 一旁的孟翎溦哭得双眼红肿,泣不成声喊了声大嫂。 倒是孟彦廷的亲妹妹孟嘉欣,只沉着悲痛的气,抬头看向梁婉盈。 “大嫂,你要注意身子。” 梁婉盈点头,问:“老爷子呢?” “甄叔刚送他回房休息了,kings他,还在宗祠……” “我去找他,辛苦你们守夜了。” 推开宗祠厚重的大门,梁婉盈盯着跪在蒲团上的男人背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背脊愈发挺直,却掩不住那股绷到极致的疲惫和悲痛,闻声缓缓回过头。 高台上,长明灯燃得很安静,火苗映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大嫂。” “kings,你跪得太久,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抱歉……” 孟苏白垂首,声音也轻微得如同那摇曳的火苗。 “纽约fbi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你要不要先听听?”梁婉盈走到他身前,目光也盯着那脆弱又刺眼的火苗,自持冷静说道。 孟苏白这才缓缓抬头,朝她看去:“怎么说?” “通过dna对比,撞击我们的人,是一名退役f1赛车手,曾是孟栢豪的教练,半年前,他在拉斯维加斯欠下巨额赌债,一家人被追债四处逃亡,半个月前那些追债的人突然消失,我落地纽约那日,他忽然就出现在纽约的,几乎以毁灭式的速度撞上neel,虽然现在查不出他跟孟栢豪近期来往,但你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孟栢彦……”孟苏白握紧拳头,隽逸的眉眼间透出一股狠戾。 孟栢彦,孟宗铭那个被扶正的私生子!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子,母亲才产后抑郁的。 “而且,fbi分析了行车记录仪……他要撞的根本不是neel,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我肚子里的孩子!”梁婉盈绷了一天的情绪,第一次有了裂痕,“孟宗铭病情恶化,孟栢豪和他妈都是疯子!” 第126章 所以,不是意外! 是蓄意谋杀! “我会给大哥一个交代。” 过了许久,宗祠内依旧寂静,风呼啸而来,白烛火苗也动荡不安起来,将肃穆的室内照得更加窒息起来,孟苏白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种压抑窒息的氛围下,梁婉盈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恳求:“我可以留下neel的孩子,哪怕是孤儿寡母,终身不改嫁,永远留在孟家,我也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保护好我们母子,这是给我家族的保证,也是给老爷子的定心丸,他年纪大了,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年纪,neel的离去,给他的打击,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残忍。”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家族之事,我不会置之不理。” “kings,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抉择,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可是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我们又能如何选择呢?当你发觉,所有人的生命都与你息息相关时,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那又怎样?”孟苏白的目光盯着那抹火烛。 微弱灯火下,他的神情无比坚定。 他答应过她未来,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 “所以呢?”梁婉盈问他,“所以,你不要家族,也不要她的安危了吗?” 孟苏白瞳孔一震,心脏骤然失停了一拍,像是被人扎进一把利刃。 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回答。 “你要把她也拉进这地狱吗?”梁婉盈见缝插针,“kings,你要知道,即便是在大陆,你也没有办法,时刻保护你心爱的人。” - 孟苏白的电话打进来时,桑酒已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凌晨一点。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心不受控漏了几拍。 她期盼听到他的声音,又害怕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桑酒骤然接起。 寂静的黑夜里,孟苏白低沉暗哑的声音落入她耳,像起死回生的解药。 “泱泱。” “我在。” 仅是他一声轻唤,桑酒便红了眼眶,泪扑簌簌落下。 他的声音听着很空荡,飘忽,像是系在悬崖边一根细绳上,还有沉重回音,听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掉入万丈深渊。 桑酒忽然不知该如何去做那个恶人,可即便要做恶人,也不是现在,在他最难过的时候。 她做不到。 可她又想了一路,要如何说服孟苏白,如何一击即中。 “孟苏白,”桑酒闭上眼,不让眼泪泛滥,声音开始颤抖,“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嗯,我知道。” 其实手机在被罚跪祠堂前,就被没收了,他也是刚看到信息。 “我很难过,不敢相信是真的,就像做梦一样……孟苏白,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我想去陪你,可是……” 桑酒哭得很伤心,心痛孟彦廷,心疼孟苏白。 “泱泱,别哭,”即便是在这种悲伤时刻,孟苏白的声音也很温柔,仿佛瞬间安抚了她那颗慌乱的心,“我确实很难过,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是怎么办,”桑酒仰头,指腹撇开眼泪,“听到你的声音,我会更加难过。” “泱泱……” “孟苏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不要想未来,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我原本以为,未来还很遥远……但好像,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会停止,泱泱,”孟苏白声音自始至终沉而缓,他第一次这样偏执地想要留下她,“给我时间好不好?” “多久?”桑酒此刻却平静下来了,她用指尖掐着手腕的疤痕,让自己保持理智,反问他,“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甚至……” 她第一次逼迫他,并不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他们真的没有未来。 孟苏白沉默,他跪在祠堂前,跪在列祖列宗前,闭目,沉思。 “很快,泱泱,相信我。” “可是我不想等了,”桑酒近乎破涕为笑,“孟苏白,我害怕了。” “害怕我会为你而死。” 桑酒一句话,直接让孟苏白沉默了,他想起了梁婉盈的话,那根刺,依旧扎在他心上,每跳动一下,就要疼一次。 “你是不是觉得,这四年我过得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你不知道为了忘记你,我是如何折磨自己的,明明你只是出现在我生命里几天的男人,我却因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断情绝爱,把自己关在一个小世界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绝望,跟当年抑郁症发作时一样绝望,但庆幸的是,我们相处时间够短,四年时间虽然不足够我忘了你,但足够让我决定跟前男友复合了,哪怕我心里还惦记着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 “那你现在可以娶我吗?孟苏白,你可以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你会娶我吗?无论你未来是不是孟家继承人,你的妻子都会是我吗?哪怕我是一个出身如此卑微,人生如此平凡,能力如此普通的女人,你也会永远对我始终如一吗?” “我可以。”孟苏白声音依旧平静,对于她的所有请求,他都承诺。 “可我要的是现在,不是承诺的未来。” 孟苏白骤然沉默,那句“给我时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 “孟苏白,非常抱歉,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与你在一起,圆了四年前的遗憾就行,是我贪图一时欢愉,以为什么时候分手都可以,一年、两年,我想过的,想过等着你,但不是等你娶我回家,而是等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们该结束了,就像三禾跟宋祁那样,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结局,也是如此,我就是这样清醒沉沦着,放纵着自己,享受你的爱。” “可直到今日,直到你哥哥的离去,我才突然警醒,原来,要离开你真的很难,四年前,我脱了一层皮忘得都不够彻底,这一次也许我会丢了半条命,但如果现在不终止,未来……未来我会死掉的。 孟苏白,我真的会死掉的。” “泱泱……”孟苏白也倏然红了眼,内心战栗。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手腕的伤痕,看不见就代表消失了,可今天,它好像又流血了,又开始疼了起来。” “泱泱!”孟苏白冷不丁一阵惊慌后怕,他咬着牙恳请她,“不要做傻事,你答应过我,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爱自己的。” “所以啊,我现在就在爱自己,”桑酒很遗憾,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见她脸上淡然的笑容,“孟苏白,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条路就走到了这里,不断的患失患得会让我厌恶自己摧毁自己,现在也许是痛苦的,但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感谢今日选择浅尝辄止,及时止损。” 浅尝辄止。 及时止损。 孟苏白顿时犹豫了,对自己的坚定执着开始怀疑。 梁婉盈说得没有错,从前有大哥在前面顶着,他可以做那个自由自在的孟三少,毫无顾忌去追寻她去爱她,可如今呢? 他眼前的路尚且一片荆棘充满不确定因素,确定要让她无止境等着自己吗? 如果…… 万一…… 孟苏白想起今日的梁婉盈,想起她眼里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如果不是肚子里有着大哥的孩子,她大概真的会疯。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 他不应该将这种痛苦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在无望和痛苦中跋涉。 “好。” 一阵难以遏制的锥心之痛,像电流击穿耳膜,击穿心脏。 “那就不要再等了,泱泱。” 对面手机里,桑酒早已泣不成声。 她无法欺骗他不爱他,只是想告诉他,她不能再爱他了。 一定是上帝编造的一场恶作剧,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间点重逢,就像早已设定好的庸俗桥段,不早不晚,偏偏在他们冲破所有枷锁,毫无顾忌去相爱的时刻,给予重拳一击,直接打碎所有幻想。 失而复得是世间最美好的瞬间,得而复失却是人一辈子毁灭性的惩罚,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或者重逢再晚一点,甚至不再见面,这些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永远都无法抹平这伤痛。 孟苏白低头垂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台上,任凭她哭得酣畅淋漓,最后才一如既往温柔出声:“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哭,好不好。” 他恨不能现在就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替她擦干眼泪。 “好,”桑酒哭痛快了,反而没那么难过了,泪水浸湿了枕头,她蜷着身子在床上,“哭过这一次,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算了,”半晌,孟苏白又于心不忍,他说,“想哭就哭吧,找人陪着,不要一个人就好。” 第127章 哭出来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他今日也是第一次在嘴角尝到自己泪水的味道,苦而涩。 从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还带着少年的倔强,不肯落一滴泪,再痛苦再难过,也只是划着皮筏艇,去母亲离去的那块沼泽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想投入母亲的怀抱吧。 “泱泱,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好,要比从前更爱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工作室你可以继续推进,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找宋祁,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朋友还算讲义气。” “好。”桑酒含着泪应声。 他不知道,他这个要求,看似很简单,却很难做到。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在习惯了他的陪伴后,去一个人好好生活。 “还有……”他话一停,似在下定什么决心,呼吸沉重,“万一……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就跟他……结婚,生子,可以包容他,但不要纵容他,也不要……不要太爱他,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就行。” 桑酒牙齿咬着手背,几乎咬出凶狠的牙印来,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眼泪不停从眼角汹涌而出。 “你会走出来的,对吗?”孟苏白再次跟她确认。 “当然,”桑酒半开玩笑似的,“我已经练成了无坚不摧,没有什么能拦得到我。”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犹如在耳边。 他们没有说分手,因为从来就没有公开过的关系,到此也该结束了。 到今晚,到这通电话挂断。 即便手机已经被握得发烫,即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对方,他们还是不愿意挂断电话,就这样贪婪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这样到永远也足够了。 可如今他身上承载的,早已不是他自己。 梁婉盈派了孟嘉欣过来,请他过去商讨大哥追悼会一事。 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博士,孟嘉欣仅通过一个侧影,就看出他的肝肠寸断,那是和得知大哥出事不一样的悲痛,更像是割舍掉性命要去孤注一掷的决绝。 要么置之死地。 要么坠入深渊。 孟苏白余光瞧见她,只是颔了颔首,并未动,贴在耳旁的手机依旧。 孟嘉欣明白,他大概还有重要的话,要和对面的人说,便轻声退了出去,关上厚重大门。 桑酒听到门关闭的声音,知道他此刻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明白是时候道别了。 “替我给大哥上三炷香,很抱歉,我不能亲自去吊唁他。”她的声音沙哑得不行,“但我会去寺庙帮他祈福的,祈福下辈子,他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幸福的家庭。” “好。”孟苏白点头。 “还有,大哥送我的那个玉镯……云叔告诉我,那个玉镯,意义非凡。” 那是他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孟彦廷一直帮他保管着。 “你收着,”孟苏白说,“在我心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桑酒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她将脸埋在被褥,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发出,过了好一会儿,被褥浸湿,她才再次开口:“可是……” “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收回吗?”孟苏白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颤抖的手抚着腕间佛串,嗓音发紧,“我想留下它,当个念想,也不行吗?” 桑酒终于控制不住,再次潸然泪下。 哽咽嗯了一声。 就让这场看似坦然的分手,留下最后一点私心吧。 “孟苏白,再见。”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切断,他永远不舍说再见两字。 孟苏白闭眼,发烫的屏幕贴着脸颊,像是她的吻别,可她低泣的声音传入耳,他脑海浮现的,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情形,她哭得那样厉害,极力隐忍的模样令人心疼,仿佛全世界都有罪,可如今最有罪的人,是他。 他不该招惹她的,她本可以一个人,活的精彩,活的自在。 但现在,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所受的伤痛,少一点,再少一点,哪怕所有罪孽都落在他身上,哪怕付出性命,他都希望她好好的。 “再见,桑酒。” 孟苏白很想再见她一面,可他不能。 原来分别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再深的情,也抵不过这样浅薄的缘分。 ----------------------- 作者有话说:写完身心受到巨大创伤,必须出去吃一顿烧烤犒劳一下自己[爆哭][爆哭] 第68章 孟彦廷的追悼会在港岛体育馆举办, 那日,港城政商名流悉数到场,孟氏家族所有人也全都被请回来, 无论在国内外。 这场葬礼办得低调, 没有邀请媒体, 各大新闻头条铺天盖地的, 也只有一张照片——孟家新的家主孟苏白一身黑色西装, 手捧孟彦廷遗像,神色庄严凝重,身边的梁婉盈亦是一袭黑衣, 难掩悲恸忧伤, 扶着腿脚不便的孟老爷子。 桑酒抬手,夺过李佑泽手里的手机, 关掉屏幕, 扣在桌面。 天台的风,有些大,她的怒气也被勾起了不少。 “我刚说的话,你究竟听到没有……” “那是孟先生!”李佑泽目光还在手机上, 一脸惊诧, “上面说,他是孟家家主?是港城第一豪门那个孟家?这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桑桑你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呢?难怪最近没见到他人, 原来人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李!佑!泽!”桑酒有些按捺不住怒火了, 连名带姓喊他。 李佑泽悻悻缩回手, 回到两人刚刚聊的话题。 “桑桑,你知道单独经营废钢厂需要多少资金周转吗?我倒是想当老板呀,但我兜里那点钱, 都不够压一批货。 ” “钱我来出。” “什么?”李佑泽震惊了一下,“怎么能让你出呢,桑桑……” “我出也是有要求的。” 桑酒说得很认真,李佑泽不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什么要求?” “第一,重大事件都要经过我的同意,第二,不许勾搭你那些狐朋狗友。” “没问题!”李佑泽其实最近跑了几个订单后,也体会到正经做生意赚钱的成就感了,早就想单干一番了,奈何他手里没有雄厚的资金,而且说实话,没有桑酒帮他掌舵,他还真没那个胆量去当真正的老板,“但是桑桑,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反正不用你操心,我还有第三个要求。”桑酒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甲方爸爸。 李佑泽点头哈腰给她续酒:“桑老板请指示。” “我们结婚吧。” “……” 李佑泽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思议问她:“你说什么?结婚?” “对,结婚,”桑酒心无波澜,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年纪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五岁了,你看,跟我们同年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我却连个正经男人都没有,我妈跟你妈不都在催婚,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想了很久,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哪个男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嫁了,也就只有你。” “你这是要从假扮情侣,到假扮夫妻啊?” “不是假扮,”桑酒垂着眸,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是真结婚,你有意见吗?” 李佑泽当然毫无意见。 他本就一直喜欢桑酒,只是分手后自知配不上她,才甘愿跟她假扮情侣罢了。 - 俞三禾得知两人要结婚后,却一整个震惊了。 她马不停蹄从遂溪赶回来,心情焦虑又复杂。 “你跟你的国王先生,当真分手了?” “嗯。” “为什么呢?”俞三禾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你们还如胶似漆来着。” 桑酒脸上敷着面膜,眼尾一片湿润,也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面膜刺激到肌肤了,她躺到俞三禾身边,闭上眼。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动真心,我担心沦陷太深,所以及时止损。” 俞三禾:“……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会不会太快了些?这才多少天……” “十五天。” “什么?” “我们在一起,刚好半个月。” “算了,分手就分手吧,”俞三禾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那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嫁了?就因为佑子他妈生病了?” 桑酒嗯了一声,语气沉沉:“我想过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佑子也是无辜的,总不能我需要他帮我挡桃花时,就拉着他演戏,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不管他家人感受,从前我是觉得,有我这个女朋友身份在,他父母会放心,他自己也会收心,可现在,他妈妈生病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结婚,其实想想,的确是我耽误了佑子,如果不是我说要假扮情侣,也许他单身能遇到喜欢的女孩,也许……他们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他妈妈也不会带着遗憾走……” 第128章 俞三禾始终不赞同:“结婚不是谈恋爱,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别人,也多想想自己好不好?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死?” 桑酒沉默了两秒:“我没有逼自己,我是在拯救自己。” 也许结了婚,有了家庭,有了新的生活,她更容易忘记他。 “你真的是疯了!” 平静的疯子。 桑酒不置可否。 也只有疯一点,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俞三禾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元旦吧,不过这两天就打算告诉他妈妈。” 俞三禾算了一下,不禁嘟囔一句:“在宋祁后面啊?” “嗯。” 宋祁是在十二月下旬,听说那天正好是新娘的生日,也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 桑酒本来想速战速决在国庆节办了的,她担心李佑泽妈妈撑不到那天,但这段时间,也不知为什么,李佑泽工厂的订单简直爆满,他一个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还雇了两个小弟,别说拍婚纱照了,就是跟她吃个饭约个会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打算一心一意、真心实意跟他谈场恋爱的桑酒也松了一口气了,虽然大言不惭说了那些话,但真要以未婚夫妻的方式相处,她心底还是有些抗拒的。 还记得前些日子,李佑泽过来酒馆搬货,趁着无人时想亲她一下,都被她下意识躲了过去。 当时李佑泽愣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伤心委屈。 桑酒只能指了指他的脸,说:“你……出汗了。” 好在后来,李佑泽又被工厂里的电话催了回去,再后来,她工作室的事情也忙,两人算是真正为各自事业奋斗,聚在一起时间并不多。 对于李佑泽,桑酒的愧疚又深了一层,却也只能用其他的方式弥补。 为了让他妈妈好受一点,她让俞三禾把人带到省人民医院治疗,用最好的药吊着,只希望她能好好度过这段时日。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不会是孟先生给你的分手费吧?” 俞三禾前段时间闲着,刚好回去跑腿,正所谓,她出力,桑酒出钱。 桑酒也没有瞒她:“算是吧。” “桑桑,别逗我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谁要跟钱过不去?本来就是露水情缘,不拿钱是想证明什么?真爱吗?” 俞三禾觉得这话有理。 灯一关,眼前一片漆黑,两人静默无言了许久。 就在桑酒以为她睡着时,俞三禾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桑桑,你有没有发觉阶级不同的人,真的就是两个世界,说不见面就真的见不到面了,他们好像彻底从我们生活里抽离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桑酒想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她们这样平凡的人,连那个世界的边角都摸不着。 也只有在睡着后,入了梦,才能肆无忌惮,放肆想念。 可她最近失眠症又加重了,开了双倍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入睡后又是不停地做梦,梦里像是按照她潜意识里的思念,一一闪现她和孟苏白的过往,有时候在船上,有时候在车上,有时候在床上,那是她最惬意放松的时候,如果有人睡在一旁,醒来看她,会发现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桑酒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好像只有梦里,才不用面对现实。 可今晚的梦,好像不太平。 她刚进入梦境,便意识到这里没有孟苏白的身影,昏暗不堪的世界里,雾色朦胧,硝烟弥漫,仿佛人间炼狱一般,死气沉沉,任凭她如何奔跑、寻找,也看不见孟苏白。 可桑酒就是能强烈感觉到,他来过这儿! 他来过这儿!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在梦里紧绷着身子挣扎,呐喊,却只有绝望与恐怖从骨头里钻出。 与此同时,遥远的法国西北部,勒芒市。 夜色如墨,内燃机的嘶吼声撕裂了盘山公路的夜,两道刺眼的光柱在弯道处疯狂纠缠,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领先的红色赛车被身后的黑色赛车紧咬不放,车身剧烈甩尾,一次次险险擦过护栏。 这是一场两人生死决战。 孟栢豪从未如此后怕过,面对即将来临的致命盲弯,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身刚稳,听见身后油门疯踩的轰鸣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黑色跑车像脱缰的野马,失控般狠狠撞了过来,两辆车齐齐飞向弯道外侧的山体,车头瞬间凹陷变形,零件飞溅,火光也骤然腾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秒,孟栢豪意识到自己是真惹到一个疯子了! 可一切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不问世事的孟三少,没想过他疯起来,连命都不要。 - 从森罗酒店签完合同出来,桑酒有些恍惚。 新提的yu7还未跑满1000公里,不能开启辅助驾驶,她心绪不宁将车停在一旁,不断说服自己,稳定心神,不能出事。 晚秋的余晖温柔和煦,将她脸上的忧伤照得一览无余。 她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待在车子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任自己放空思绪。 虽然跟他保证过不再哭,也答应过他,会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过的时候,找一个人陪伴。 可她还是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和低落的一面,又生怕他会突然出现在街头某个角落,发现她过得并没有表面那样潇洒,一切努力都白费。 她已经忍了半个月,不让自己去看有关他任何的消息,俞三禾跟桑月也知道她处在戒断期,只字不提,一切仿佛真如俞三禾说的那样,他彻底从她生命力消失。 可今天去了一趟森罗酒店,见了那位周董事长,桑酒才恍然清醒过来—— 他并未彻底从她生活退出。 他给她介绍的人脉依旧在,周梦岑本人也非常钟爱红酒,对她推荐的行政酒廊酒单很满意,直接签了长期合同,还在自己的私人红酒库又添加了几个新品。 桑酒当时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对方即便看在孟苏白的面子,也只是客套完成一次试用合作,根本没想到能拿下长期签约。 那可是海城一顶一的五星级酒店,能拿下他们的行政酒廊的酒水订单,对她这样刚成立的小工作室而言,无疑是天降巨饼。 当然,桑酒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孟苏白牵线,她根本连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签合同前,女人看出她的受宠若惊和迟疑,拍了拍她肩膀,笑容温和:“桑小姐不用怀疑自己,我的确是看在孟总的面子,决定跟你签合同的,但那也是因为他跟我说过,桑小姐不仅仅在红酒方面是专家,而是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也听行政经理说过,你跟他了解了酒店近些年的vip客户喜好,足以看出,你对市场需求考察细致入微,不愧是孟总看人的眼光。” 那是时隔近半月,她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恍如隔世。 而仅仅是寥寥带过的几句话,她便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 那种越是克制压抑的情绪,越会在无人瞧见的秘密空间里,疯长爆发。 尤其是这几天,桑酒也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总是会莫名加速,尤其是想起他,便觉得心慌到窒息,又像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她甚至不敢细想。 回到酒馆,已是七点,正值国庆假期,生意爆火,门口的庭院都加了一排座位,于是她又多招了两个大学生兼职,给桑月减轻工作量。 掀开门帘,便见桑月正在给客人调新酒。 “姐,你看谁来啦!” 桑月一眼就看到她,欣然喊了一声,却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不禁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 桑月对面的女人也转过身,朝她打招呼:“桑桑,好久不见啊!” 桑酒回过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阿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像是应激反应一般,她看到外人,脸上就会自动浮起淡淡的笑容。 文箐热情招呼她过去:“昨天呀,这不,旅行结束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找你喝酒,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抱歉。”桑酒走过去,坐到文箐旁边的位置,让桑月新开一瓶雷司令,“为表歉意,这瓶酒,我请客。”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我们酒馆的贵人,请你喝酒是应该的,”桑酒熟练开瓶,“而且,我刚好想喝酒了。” 一旁的桑月知道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也没有拦着她,想着,也许醉一次,心情会好一点,起身去招待新进来的客人。 文箐也发现了桑酒的低落情绪,虽然两人仅有两面之缘,但眼前的姑娘与初次相见时的优雅从容判若两人,仿佛经历了什么创伤,明明是笑着,眼里却再无热烈的光。 第129章 “桑桑,你是……失恋了吗?” 文箐记得,她有男朋友,能让一个优秀的女人眼里失去光的,无非是爱情。 桑酒一怔,后又压下唇角:“没有,我们打算结婚了。” “哇塞!那要恭喜呀!” 本是喜事,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文箐恭喜完,也没敢冒昧多问。 桑酒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不是说要住在邮轮上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文箐抿了一口红酒,说:“旅行太久了,该回来开播了呀,再玩下去,我的粉丝都会忘了我。” 桑酒笑:“那你那位神秘男友呢?” 文箐在旅游途中偶尔也有直播,跟粉丝唠嗑日常,期间无意被人扒出身边有一位神秘富二代男友,后来她也大大方方承认,说在旅行途中认识的,相互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桑酒还挺喜欢她这种勇气与坦荡。 “他临时有事,去国外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找我吧。”文箐表情有点沮丧。 “怎么了?”桑酒随口一问。 “说是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鬼知道真假,这都多少天了,也没给我信息,兴许是分手的借口吧,”文箐冷笑一声,“果然啊,旅途上的艳遇,不可靠。” 桑酒眼皮忽地一跳:“也许是……真有事呢?” “谁知道呢。”文箐谈过不少男朋友,对这些早已看淡,转过身,“不聊男人了,桑老板,需要我拍个照,帮你打卡推荐一下吗?” “求之不得。” “那干脆合照一张呗,”文箐掏出手机,搂过桑酒,“酒馆老板这么漂亮,我的粉丝肯定会更迫不及待过来打卡!” 免费的推广,不要白不要,桑酒自然点头。 虽然此时的她,根本笑不出来。 但不愧是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女主播,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照片里的桑酒笑容浅淡,微微抿唇,背后是本店酒单推荐海报,依旧停留在“离别”的主题,带着淡淡的忧伤感,让整个画面都充满了故事感。 而搂着她的文箐却是截然不同的笑,半眯着眼,甜美而阳光,像一缕光照进灰暗。 下一秒,这张合照便被发送到文箐的社交账号。 「好久不見,有没有宝宝想做我们的酒搭子呀~ps:老板美呆了!可惜要结婚啦~委屈哭\」 ----------------------- 作者有话说:桑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的。 第69章 岁至大雪, 冷风簌簌。 桑酒掀开门帘走出酒馆时,便感觉到一股凝结冷气袭来,她下意识搓了搓掌心哈了一口气, 抬眼望着冷郁的天空。 入冬了, 是不是很快就要下雪了? 海城的雪并没什么可值得期待的, 但总令人向往, 哪怕是一场小雪。 “桑老板, 今天好靓哦!” 时值下午六点,正是高峰期,桑酒站在酒馆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对面忽然跑过来一姑娘, 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紫色玫瑰,热情与她打招呼。 “谢谢。” 她好一会儿才认出, 是对面花店的员工。 “这是要外出约会?”那姑娘又问。 桑酒愣了一秒, 含笑点头。 “那这束花送您。”姑娘不由分说,将那束热烈鲜艳的玫瑰花塞到她怀里,“我们店铺今天正式开张,老板说了, 要随机挑选有缘人送花, 我看这束甜蜜薰衣草,与桑老板就挺搭的!” 她今日一身简约,浅色系香芋紫小香风短外套, 背了一个同色系的新包, 蓝色牛仔裤修长笔直微喇, 看起来优雅又酷爽,许久未修理的发,微微卷起几乎垂至腰际, 被冷风轻轻撩着。 怀里一大捧紫色玫瑰,浪漫迷人,淡淡的晕染效果,像夜晚的温柔梦境,又让人不禁想到可爱的星黛露。 “……谢谢。” 桑酒有些恍然,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她还未来得及思考,李佑泽的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下。 车窗降下,男人朝她招手。 “谢谢,明日我去你们店里看看,正好店里也要换新花了。”礼尚往来,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一束玫瑰,她自然也要表示支持的。 “好呀,欢迎桑老板光临。”小姑娘笑容甜甜。 桑酒与她挥了挥手,转身下了阶梯,朝李佑泽的车子走去。 抱着花单手拉开副驾驶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花店——酒馆之前的门面。 那是一栋写字楼来着,自从她搬到这边后,门面就被一家奶茶店接手,因为是旺铺,生意倒也不错,前几天却忽然就店铺转让了,改开了一家花店,装修也很快,门口摆满了玫瑰,香气扑鼻,在这一众美食商铺林立之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桑酒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收到那束花了。 维水泱的装修进度似乎也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一次她去那边跟一个老板谈合作,车子经过,她让师傅放慢速度看了一会儿,只觉门口冷淡凉薄,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 滴滴师傅经常在附近跑滴,说这家会所大概不会再开了,因为很久没有人出入了。 她也经过寰曜集团的大楼,远远瞥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群英荟萃。 一切都好像在悄然改变,一切又好像没有变化。 半个月前,她无意听到桑月跟俞三禾偷偷聊起孟家的风云巨变,提到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死于一场赛车比赛,提到孟苏白也没在国内出现过,提到如今寰曜集团的总裁是代理总裁。 他不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也不再出现在任何地方。 网上一搜,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新闻。 桑酒想起一个多月之前那场噩梦,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微垂,无意扫到花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奔驰gla。 看不到车牌号,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桑酒也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弯腰钻进副驾驶。 车门一关,便立马与外面的冷空气隔绝。 “不冷吗?”李佑泽觉得她穿得单薄,问了一句。 “还好吧,温度降得太快了。” 她中午出门时,还是阳光明媚的模样,在酒馆忙碌了一下午出来,就变了天。 李佑泽启动车子:“那等会穿我的外套,别着凉了。” 桑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哦了一声。 “这花哪儿来的?还挺漂亮的。”李佑泽一眼看到她怀里耀眼的紫色玫瑰。 “对面花店开张,随机抽取幸运路人送的。” “我们桑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李佑泽的笑容有些无奈。 “怎么了?”桑酒拨弄着玫瑰花瓣,有些爱不释手,但也听出了他的无奈。 “没什么。”车子转了个弯,驶入大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买衣服?” “嗯。”桑酒无所谓。 因为明天李佑泽要出差去邻市谈一笔生意,临时抽空过来,要她陪他去买两套衣服,倒也在女朋友的职责范围内,桑酒没理由拒绝。 - 两人驱车到了最近的商业城,找了一家品牌西装店。 桑酒的工作群里突然来了信息,她便坐在沙发上低头回复。 李佑泽自顾拿了几套西装在手里,让她挑选。 桑酒心不在焉抬头瞄了一眼,指了两套浅色系的。 他最近风吹日晒的,本就偏小麦色的肌肤深了几分,不适合再穿深色系的外套,不过皮肤暗一点,倒显得人更加成熟些。 李佑泽去试穿时,桑酒就沉浸在工作里,列表忽然又跳进来一条信息,竟是许久未露面的宋祁。 「桑老板,明天的婚礼,能否赏个脸?」 还附上了森罗酒店的宴会厅位置,和专门留给她的座位。 其实作为婚宴酒单主策划人,她理应到场的,但桑酒担心会碰见孟苏白,为了避免尴尬,她已经提前跟宋祁说了这天周末,自己会很忙,无法亲自到场,派了工作室其他员工过去现场监工,包括今天的酒水和物料进场都是让别人对接的。 然而眼下宋祁又来询问,也不知是出于客套还是什么原因,桑酒也懒得去细究,再次委婉拒绝。 「抱歉,最近酒馆生意忙,真走不开。」 「新婚快乐,宋先生。」 “桑桑,你看这套怎么样?”李佑泽换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精神也抖擞,看着更添了几分帅气利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业有成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李佑泽本就样貌还行,眼下西装革履,倒是更加人模人样起来。 桑酒撑着下巴,欣慰点头:“可以。” “领带你看下哪个颜色好?” “左边……青色的吧。” “那桑桑帮我系上看看吧。”李佑泽说完,走了过来,把领带递给她。 “我吗?”桑酒有片刻迟疑,指了指自己。 第130章 “对啊,我又没打过领带。”李佑泽理直气壮。 桑酒:“……” 巧了,她还真跟人学过。 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浮现,桑酒怔然了两秒,放下杂志,起身,从李佑泽手里接过领带。 “我试试。”她神色恍惚,下意识踮起脚尖,“低头。” 可李佑泽低头的一刹那,桑酒又猛然发觉,她并不需要踮脚。 李佑泽身高只有一米七八,她穿着高跟鞋也有一米七三了,身量跟他相差不大,所以抬手就能够得着他脖子。 不像那人。 她帮他系领带时,不但要踮起脚尖,还要他搂着腰站稳才行,身高差是一个原因,她打领结时,他时不时凑过来亲吻她打岔、用手在她腰肢间游走也是一个原因,常常教学教到一半,她就会被他吻到腿软,最后气极时,她会扯下领带,绑住他那双不老实的手,摁在墙上,反客为主。 “桑桑?”李佑泽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桑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魂未定:“没什么,” 然后随意帮他打了个最简单的领结。 又看了一眼,点头肯定:“挺好的。” 买完衣服,李佑泽又带她去吃饭。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情侣餐厅,李佑泽还特意提前准备了礼物——一束红玫瑰,和一副项链。 桑酒想起放在车上的那束薰衣草玫瑰,总算明白过来,他之前的无奈口气,不禁笑了。 “谢谢李老板费心了。”她欣然接过,搂在怀里。 李佑泽拆了礼盒,取出项链,就要给她戴上。 桑酒也未拒绝,端正坐好,露出脖颈,任他撩开长发。 真正的情侣、小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相处的。 她要慢慢习惯。 如今的李佑泽,已经被她调教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也越来越懂得浪漫,这应该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她固然没有指望在一个男人这里获得爱情长期保障,但这样的日子,久了似乎也还行。 吃完饭,李佑泽又送她回了酒馆。 正是九点最繁忙的时间段,秋风瑟瑟。 桑酒披着李佑泽的外套下了车,因为有两大束花,李佑泽也下了车,手里捧着那束薰衣草玫瑰,桑酒怀里抱着的,是他送的那束红色玫瑰。 “这么多花,桑老板要怎么处理?”他打趣问。 “这束就放酒馆吧,”到了门口,桑酒脱下外套还他,接过那束薰衣草玫瑰,抬起手里的红玫瑰,“这个拿回家。” 李佑泽这才心满意足点头。 桑酒转身打算进店。 “桑桑。”李佑泽忽然叫住她。 桑酒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随即,一个吻落下。 她下意识扭过头,唇贴着那束薰衣草玫瑰。 有些冰凉的感觉,带着淡淡的清香。 目光无神,不知望向何处。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李佑泽忽然在她耳边说。 桑酒说话很慢:“好。” 李佑泽似乎顿了一下,放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怎么都不骂我了?” “什么?”桑酒愣了一下,很是不解。 李佑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低低说了一句:“没什么。”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桑酒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了两秒,转身准备回店。 无意看到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似乎也刚回来,车还未熄火。 - 翌日,宋祁大婚。 酒馆昨晚营业到很晚才打烊,桑酒和妹妹直接没有回家,宿在小阁楼,小阁楼没有药,桑酒又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一直睡到中午。 她下午约了俞三禾去美容院,但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本就是为了陪俞三禾散心的,如今找不到人,桑酒便隐隐有些担忧,当即换了衣服,开车直奔牌馆,依旧不见踪影,又打了电话给牌馆的几个熟客,才知昨晚俞三禾早早就闭馆,一个人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桑酒又去附近的会所、酒吧,甚至kv寻了一圈,所有她能想到俞三禾会买醉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回到酒馆,又遇见来喝酒的文箐,经验丰富的她给出分析:“一般失恋的女人,都会去两个人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或者一些对她而言有特别意义的地方。” 桑酒面色逐渐凝重,忽然就有些急躁起来,对自己的判定开始怀疑。 三禾真的放下宋祁了吗?每天笑嘻嘻仿若无事,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跟俞三禾又有什么区别呢?每天用工作麻痹自己,用男人转移情感,用消费来伪装自己,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她不在乎,她过得很好。 可这种逃避,犹如饮水,冷暖自知。 桑酒不敢想象,如果今天结婚的是孟苏白,她还能一如既往淡定自若吗? 也许做不到吧。 更别说,俞三禾跟了宋祁五年。 如果不爱,她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大城市,回到老家发展得更好。 曾经也有过那么几次,也许是他们吵架或者有什么分歧,俞三禾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她是那种在哪里都可以吃得开的女人,上了牌桌她就是女王,根本不在乎在哪儿。 可后来不知道宋祁又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哄了回来。 自然不是钱。 三禾从来就不缺钱。 她那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何曾为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回头? 所以,说什么分手也可以做朋友都是骗人的,那只是没有付出真心一方的托词,真正爱过的,是不可能坦然做朋友的。 桑酒没有再犹豫,当即给宋祁拨了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最后是他一个助理接听的。 “您好,宋总现在在忙,方便的话您过来酒店,房间号1901。” 森罗酒店今日宾客如云,鎏金旋转门缓缓向两侧退开,门外是铺至车道尽头的红地毯,两侧花柱缀满粉嫩的玫瑰花,即便婚礼已将近尾声,身着高定礼服的侍者躬身而立,为桑酒带路。 宴会厅桑酒穿过迎宾厅的雕花拱门,抬头便可见一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旅行影像,当真是郎才女貌,只不过她无心观赏。 此时,已经过了敬酒环节,宾客陆续离去,以孟苏白的身份地位,必定也是走个过场就走了,不会逗留。 所以,应该是碰不到的。 驱逐繁杂的思绪,桑酒收回目光,跟着侍者踏进电梯,电梯关闭的最后一刹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恭维声。 “孟总,请留步。” 然后是男人轻嗯的一声:“刘总,许久不见。” 低沉的嗓音中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不在焉的,却莫名中和了他偏冷的音质。 桑酒猛然抬眸,门已紧闭,她连个身影都没瞧见,电梯逐渐上升,在某一层停下,而心脏那种失重窒息感犹在。 “桑小姐,这边请。”侍者将她带到一间休息室。 桑酒魂不守舍走了进去,还未回过神,就迎面而来被狠狠泼了一杯红酒。 “你就是那个一直缠着宋祁的女人?”女人身穿白色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趾高气扬站在厅内,手里攥着一个空酒杯,一脸嘲讽盯着她,“听说他为你花了不少钱,怎么,摇钱树要跑了,舍不得?还敢找上婚礼来?你们这类人,就这么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逢场作戏而已,还真当他爱你啊?” 冰凉的酒液裹着浓郁的酒香,顺着下颚往下滴落,濡湿了胸前的风衣外套,几缕碎发黏在发红的脸颊上,狼狈得刺眼。 桑酒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定了两秒,她抬手,用指尖拭去下巴的酒渍,随即抬眸看向女人,声音清冽如冰。 “张小姐,泼人之前,我奉劝您最好先查清楚,到底是谁缠着谁不放!” 三禾没有给人当三,她只是在宋祁结婚之前跟他谈了几年而已,他一没有正经女朋友二没有未婚妻,传出联姻后两人也说好一刀两断的,最后又是谁为了巴结孟苏白,频频向俞三禾示好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桑酒却心里门清,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你在质问我?”张欣雅顿时气打不过来,从茶几上又操起一杯酒,又要故伎重演。 这次桑酒没再隐忍,她直接上前,一把擒住了女人手腕,将人摁在墙上,眼眸半眯扫了一眼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语气也冰冷了几分。 “张小姐,我顾及你今日是新娘,不想你狼狈出去,但你也最好别惹我!” “你怎么敢的……”张欣雅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再出声,她从未见过比自己还嚣张跋扈的女人,仅一个眼神就让她后怕。 “我怎么不敢?真闹大了,未必对你好,对你家族好,”桑酒的笑容有些疯狂,“你知道的,我们这类人天生光脚,不怕鱼死网破。” 第131章 “呜呜呜——” 下一秒,被摁在墙上的女人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你欺负人——” 桑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吃软不吃硬,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心中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就消散了,语气也不自觉跟着软了下来。 “别哭了。” “你抢我丈夫!欺负我!还不让我哭!” 桑酒顿觉头疼,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小千金,蠢笨得让人无措。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宋祁两句话,问完就走。”桑酒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直明来意。 “问什么?问他爱不爱……”张欣雅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却突然被人重力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欣雅!你……” 随风灌入的,是宋祁怒气冲冲的声音,下一秒,却被淹没在震惊中。 他那嚣张跋扈的未婚妻,此刻哭得跟只小白兔一样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担心那谁受欺负,才急匆匆赶上来的么? 现在,到底谁欺负谁啊? 宋祁拿不定主意,愣在那儿。 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搞笑。 桑酒闻声,擒着张欣雅手腕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在看到宋祁身后的人时,淡漠不耐的表情更是一僵。 没有任何阻挡,两人四目相对。 还是那副天生自带的上位者冷峻长相,因为剪短了发,露出光洁额头,即便有那颗充满佛性的眉心痣点缀,也压制不住那份从骨子里漫出的凌厉。 他好像变了许多,具体哪里也说不上来,似乎瘦了,又似乎憔悴了,目光也更暗沉得令人望而生畏。 但好像,只有在望向她时,眼底才深敛着温柔,唇边的笑意淡淡,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压下了因浑身冷漠带来的压迫感。 耳边,是宋祁低声训斥小妻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时空蓦地被割裂成两个空间,桑酒好像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觥筹交错的酒宴,珠帘窸窣响起,熟悉的清冽雪松香从身后扑面而来,眉眼淡漠,唇角噙笑的孟苏白,再次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心仿佛被人紧紧一攥。 张欣雅的吃痛声也冷不丁传入耳。 桑酒猛然回过神,低声跟她说了声抱歉,连忙松开手。 张欣雅直接跑到丈夫跟前,小心翼翼看着那个疯女人,哭哭唧唧想跟丈夫抱怨两句,却被他身后的男人目光一扫,心里更加打怵。 她今天是遇到两座什么大佛了? ----------------------- 作者有话说:见面了[害羞] 第70章 宋祁训斥妻子的声音终于结束, 他从张欣雅手里拿回手机,看了一眼桑酒发给他的信息,不禁皱起眉。 “抱歉, 我没看到信息,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要说有什么难忘的地方……桑老板如果什么地方都找了, 要不要去澳城试试?” 桑酒也猛然想起来, 宋祁带俞三禾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澳城赌场。 闻言,张雅欣却是一脸懵逼:“你不是那个女人啊?” 桑酒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长身玉立在门口的孟苏白,冷冷开了口:“宋祁。” 他的声音异常沉哑, 带着棱角和冷意, 不满和暗示意味极强。 “张雅欣,快跟桑老板道歉!”宋祁不敢耽搁,连忙解释,“我跟桑老板可是清清白白的。” 张雅欣缩了缩脖子, 小声嘀咕一句:“对不起咯, 大不了下次你再泼回来呗。” 宋祁这才发现,桑酒的头发和身上一片湿淋,身上风衣领口也有酒渍残留, 不禁眉心一跳, 生怕孟苏白当场黑脸, 连忙拉着她退出了休息室。 “桑老板,孟总,内子不懂事, 实在抱歉!人我带回去教育一下。” “为什么要教育我?宋祁你混蛋,你自己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张雅欣的骂声渐行渐远,本就安静的室内,此刻更是万籁俱寂,连风拂过白色窗帘的沙沙声响都很明显。 桑酒僵持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去,不过两步便走到孟苏白身边,玄关拥挤,她不得不与他擦身而过。 熟悉的气息再次飘入鼻,过肺抵心。 孟苏白曾说他从不用任何香水,可为什么她总能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闻到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味道? 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闻到的味道,胜过任何安眠镇定的药。 桑酒忽地鼻尖又酸又涩,但还是强忍着情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像面对一个互不相识又不得不打招呼的路人,举止得体。 身体交错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桑酒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目光垂落在攥着她手腕的大手上—— 她的佛串依旧缠在他手腕。 “孟先生有事?”她面无表情问。 孟苏白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会伸手拦住她,仿佛这个动作是本能做出的反应,他眸色一顿,却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拉近一步面朝自己,而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条白色方巾,俯身去擦拭她脸上残余的酒渍,神色温柔而认真。 “澳城那边我会让人先找着,你别担心,至于张小姐今天对你做的事情,我会让她付出相应代价的。” 桑酒整个人都呆住了,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庞,令她原本就发烫的脸颊肌肤,更加红得可疑。 她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也从未做过与他再见的准备,以至于真到了这一刻,才明白任何一场没有准备的仗,都将输得一塌涂地。 当初之所以可以毅然决然提出分开,是因为两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手机,他看不见她的脸,看不到她的悲伤,她也不会被他诱惑到,直到这一刻,近在咫尺才知,他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一小步靠近,她好不容易建设了两个月的城墙,轰然坍塌,夷为平地。 错开目光,桑酒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也变得陌生冷硬:“不用,不劳烦孟先生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说完,她决然转身,快步离去,往电梯口走去。 半明半暗灯光里的孟苏白,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孤寂的冷…… 从酒店匆匆忙忙出来,桑酒一头钻进车内,抵额撑在方向盘上,闭眼。 她努力在自己的秘密空间里想要平复心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心情还是无法平静,胸口起伏让她呼吸急促、手脚颤抖、神情慌乱。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停下来,不能去想他,不能去贪恋。 桑酒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 神思恍惚间竟错把电门当刹车,方向盘也偏了方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金属护栏,“哐”的一声闷响,不算剧烈,却震得车身轻颤,中控台的摆件叮铃晃了晃。 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颈发紧,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僵住了,眼底漫开后怕的呆滞。 身后的黑色幻影几乎是同时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孟苏白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强风,大步冲过去时,脚步踉跄,修长的身躯几乎是扑了过去,敲打着桑酒的车窗,喊着她的名字。 “泱泱!”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就连分手时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眼眸猩红,奋力砸着她的车窗。 桑酒感觉如果再不开门,她的新车就要报废得更惨烈了。 愣神了两秒,犹在颤抖的手赶忙解了车门锁,伴随“咔嗒” 一声,车门被拉开。 没等桑酒回过神,孟苏白已经俯身探进来,长臂一揽就将她扣进怀里,掌心牢牢贴在她后颈,将她的脸庞按进胸膛,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又透着极致的安抚。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沉哑得厉害,却字字都裹着温柔暖意,压下了她所有的惊惶后怕:“别怕,我在。”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桑酒紧绷的背脊骤然软了,鼻尖跟着一酸,攥着他西装前襟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堤,只有浓重的后怕顺着呼吸大口大口往外冒。 她闭上眼,一时分不清,害怕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孟苏白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 ,收紧手臂,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地轻揉她的后颈,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小猫:“没事了,没事了。” 车外的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绝了所有的惊恐与寒冷。 可他的陪伴不会长久,她总要一个人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 桑酒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孟苏白的车。 只记得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将她带下车,问她要去哪儿。 第132章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桑酒察觉出来了,眼眸一酸,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走,回了“机场”两个字。 孟苏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去他的车里,让司机留下来等拖车公司,然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澳城的人,语气生冷交代人去寻俞三禾。 车内灯光明亮,两人挨得又近,桑酒这才能细细打量他,哪怕是余光扫过他的眉眼,也觉得陌生,好像两个月不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眼里生人勿扰的气息更为浓烈,甚至连她都不敢靠近。 这两个月,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桑酒心里一叹,还是决定当一回哑巴。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言,桑酒一直忙着给俞三禾电话,中途又接到李佑泽母亲的电话,说这两天感觉身体好点了,听李佑泽说他们要拍婚纱照,想过来海城看看,不知道她跟李佑泽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桑酒习惯了跟长辈们说老家话,语气温柔,“我开车去接您吧。” 李母说不用:“我跟你叔叔坐高铁过去,也很快的,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桑酒沉默了两秒:“行,那我给您买票,您记得药带齐,到站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没有去看孟苏白,再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俞三禾的电话,仿佛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她会无法呼吸。 孟苏白也没有出声,目光平淡盯着前方,似乎对与她的再次见面一点都不惊讶,但如果她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搭在方向盘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紧抿着薄唇,就连脊背也是僵直的。 因为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机场,此时,天色渐暗。 桑酒临下车前,才终于抬头去看他,语气生疏客气:“……谢谢。” 孟苏白没有吭声,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只迟疑了一秒,果断解开安全带,脱了他的外套放在副驾驶,下了车。 却不料刚关上门,孟苏白也跟着钻出车,隔着车身叫住了她。 “泱泱,我和你一起。” 许久未曾听到的缱绻呼唤,几乎一瞬间就让人泪目。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色,她勾起唇角,浅笑了一声:“不用。” “那边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孟苏白朝她走过来 。 “孟苏白!”桑酒却叫住了他,她任凭泪水滑落,极力克制失控的情绪,不让声音发出一丝颤抖,“我说过,要彻底忘掉你很难,但我可以做到的,我现在也做到了,所以,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当陌生人不好吗?” 孟苏白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甚至抬手就能碰上她微微颤抖的肩。 桑酒又继续说:“我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很好,只要你不再出现,我会越来越好。” 孟苏白没有再靠近,沉着眸,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渐行渐远。 两个小时之后,夜色落幕,航班也平安落地澳城。 桑酒根据孟苏白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玩嗨了的俞三禾。 赌场里灯影晃眼、富丽堂皇,鎏金饰边的赌桌映着满室喧嚣,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荷官的报数声,空气里是浓的散不开的烟酒气味,和一些难闻的气息,发自那些表面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实则内里已经发臭发馊的男人 。 桑酒穿过攒动的人群,朝俞三禾走去。 俞三禾窝在真皮沙发里,金色卷发乱蓬蓬地贴在颊边,一脸颓丧,指间夹着支细烟,烟圈吐得散漫,面前的赌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粉色筹码。 见到桑酒出现时,顿时愣住了:“桑桑,你怎么来了 ?” “看看你战况如何。”桑酒径直在她身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筹码,问她,“介意分一半给我吗?” “什么?”俞三禾一时分不清状况,以为她会揪自己回去。 桑酒却自顾分了她一半筹码,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盯着桌前的荷官:“都说感情跟豪赌一样,不论输赢都无法心甘情愿离场,所以,我想试一试。” “……怎么试?”俞三禾觉得桑酒淡定得令人心慌。 只见她指尖敲了敲赌桌,将桌上所有筹码拢到一起,推到台中央,声音果决:“all in。” 那是俞三禾第一次见如此疯狂的桑酒,甚至有些后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桑桑,我不赌了,我们走吧。” 她那一半筹码,至少十几万。 自己怎么输都无所谓,可她不想拉桑酒下水。 “桑桑,我知道错了……” 可桑酒恍若未闻,推出去的筹码也无法收回,她冷冷盯着荷官手里的牌,似在等待命运的判定。 - 直到在酒吧灌了整整两瓶酒,俞三禾才彻底压下心中的后怕。 “桑酒!那可是十六万!你就这么眼都不眨推出去了?” 桑酒喝得很慢,一直控制自己在清醒状态,话也冷静得让人抓狂:“不是帮你扳回本了吗?” 俞三禾抱着酒瓶一愣,随即咧嘴笑,朝桑酒竖起大拇指:“对,我们桑老板真是赌王上身,天下无敌厉害!” 她输了一个晚上的筹码,被桑酒一局扳回,将她从悬崖边救回。 桑酒采访她:“说说此刻的心情。” 俞三禾一把抱住她,瞬间泪目:“感觉活过来了。” 桑酒哭笑不得。 俞三禾吸了吸鼻:“还是钱重要!傻子才会想着用输钱来表真心!其实昨晚输到十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他妈根本就没那么爱他 !我难受是只想赢回我的钱,我后悔得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知道了就好,”桑酒拍了拍她肩,“任何时候,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为了男人。” 哭过后,俞三禾又擦干眼泪问她:“那如果最后一局我们又输了,怎么办?” 桑酒抿了口酒,语气从容:“你不是还有一半筹码吗 ?” 俞三禾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不!行!” 她们两个,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傻子遇到疯子,自然就恢复了理智。 桑酒挑眉:“那不就得了,及时止损,你还能保留一半。” 俞三禾:“……” “至于我输的那一半,就当是我自己彻底告别吧。” 输赢不论,只为记住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决心。 俞三禾劫后重生,又有桑酒在身边,便彻底放开了自我,直接大醉一场来庆祝。 桑酒也由着她,直到深夜降临,俞三禾实在喝不动了倒下,她才放下手里酒杯。 “尽兴了?” “不尽兴 ——我还要喝——喝——”俞三禾举着空酒杯,duang的一声怼到她眼前。 桑酒拍开,看了下腕表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该散场了,俞老板。” 她将瘫倒在桌上的俞三禾扶起,走出酒吧,一路骂骂咧咧。 “俞三禾,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许是最近又放纵了,桑酒感觉这家伙体重又涨了几斤,咬牙扶着都有些费劲,“下次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醉酒的俞三禾笑嘻嘻捏了捏她脸颊,流氓似的香了她一个:“我们桑桑最好啦~” 说完,开始扯着喉咙开始高歌。 “……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桑酒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不愧是不夜城,街边灯火通明,来往豪车穿梭,但随处可见的,是路边随地躺着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来,一道道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让桑酒毛骨悚然。 她一手提着两人的包,一手扶着俞三禾想换条道路,却冷不丁脚踩到什么,低头看去,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突然拔地坐起,咧着嘴朝她们露出诡异的笑。 桑酒当场被吓破了胆,惊喊声还在喉咙没发出,就拉着俞三禾一路狂奔。 “……好朋友……” 身后仿佛有脚步声跟了过来,即便再大胆,桑酒此刻也怂了。 这里可是赌城,都是亡命赌徒,真要出什么事,她们可以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一路跑,一路小声祈求俞三禾别唱了,偏这祖宗唱上头了,还越唱越兴奋,就差就地撒泼打滚了。 “……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桑酒欲哭无泪,又加快脚步朝马路边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她脚踩着高跟鞋,不但走不快,还被沉重的俞三禾带得东倒西歪,横冲直撞的,好几次都要摔倒。 但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浑身开始打颤,低垂着脑袋使劲往前走,正寒毛竖起时,冷不丁一头撞入一个怀抱,发颤的手臂也被人稳稳扶住。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疯狂颤抖的心。 第133章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截皓白手腕处的佛串,逐渐往上扫。 下午曾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解了两颗领口的白色衬衫、好看的喉结 、优越的下颌线、温柔的薄唇…… “孟……”她的声音克制不住发抖,他的名字在唇瓣打了个转又咽回。 身后追来的流浪汉大喊一声:“嗨!美女……” 桑酒如惊弓之鸟被惊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孟苏白直接将她护在怀里,再抬眸时,目光冰冷如寒光,深沉冷冽。 流浪汉在看到女人身后神色阴冷的男人时,急忙刹住脚步,吓得转身溜了。 桑酒承认,在看到孟苏白出现的这一刻,她慌乱害怕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刚才在赌场的霸气和在酒吧的镇定丝毫都无,只有满腔的委屈要在鼻腔爆发,甚至有些难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强迫自己从他怀里抽离出来,问道。 孟苏白只是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他一身肃黑西装,面容苍白疲惫,黑发细碎的散落在眉眼之上,眼睫鸦羽一般压下,遮掩了沉重的千言万语。 其实是多余一问的,即便她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跟了过来。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她独自一人乘坐飞机坐在经济舱无声哭泣时,还是她在赌场一脸漠然推了所有筹码时,亦或是她跟俞三禾在酒吧昏天暗地买醉时? 甚至…… 桑酒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她。 如果白天她没有撞车,如果今晚她没有遇到坏人,他一直都不会出现对不对? 无声的对视,仿佛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桑酒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悄然裂开,间隙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 直到俞三禾不耐的声音打破这沉寂又绵长的氛围。 “……你谁啊……” 俞三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被人架着动弹不得,闭着眼拍打着挣扎着。 “……三禾……” 桑酒想上前去扶。 孟苏白却没有给她机会,二话不说,直接提着俞三禾走到一旁的路边,将她塞入一辆宽敞的豪车里。 很明显,这是他的车子。 桑酒错愕地跟了上去,笑容有些恍惚:“孟先生,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孟苏白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随即回头,目光一瞬不错盯着她,薄唇紧抿着,胸膛呼吸也剧烈急促。 “我说过,这里不安全,”他终于开口,目光深沉注视着她,低哑的嗓音似在极力克制着,却克制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里遍地都是倾家荡产的流浪汉!你们就两个女孩子!带着钱在路上招摇!知不知道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不来,你们会有多危险吗?” 去年四月,就有一名女子在酒店外被抢走高额港元筹码,还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捡走了。 桑酒这次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下意识辩解:“我就是知道危险,才赶过来陪三禾的……” “所以呢?”孟苏白朝她走过去,“所以你就赶过来,跟她一起喝酒,一起在大街上游荡?” “我没有……”桑酒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们订了酒店,就在附近……” 她原本是想着近一点走路过去的,但刚刚被那些流浪汉的出现吓到了,有想过打车回去的。 “而且……”可莫名被他这样一通吼,桑酒又觉委屈,想找回一点面子,“而且……我没喝酒!” 哪怕喝了一点点,她也清醒得很,自从跟他分开后,就没有醉过了,她要让自己清醒地忘记他。 可偏偏,他还要闯进她的生活,那样蛮不讲理,还要在她两次受到惊吓后凶她,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滚烫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下。 桑酒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刚刚被吓哭的,还是因为再次遇见他哭,又或者是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这一刻忽然有了爆发口。 “是吗?”孟苏白继续问 。 “反正我很清醒。”桑酒抬起眼,隔着一步距离望着他。 她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很红,下巴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倔强得不肯认输。 孟苏白的隐忍在这一刻似乎也到了极致,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过来,护在怀里,按在车身上。 “有没有喝,我知道。” 吻如疾风劲雨狠狠落下,砸在她撅起的红唇上,还未散去的清酒气息也悉数被他卷了去。 “什么时候,你才能顾好自己……就自己 。” ----------------------- 作者有话说:kings回来了,只是不敢出现[爆哭] 第71章 突如其来的吻, 直接给桑酒亲懵了,熟悉的柔软和味道,像是触发了某种记忆开关, 她不禁沉沦其中。 但也只是片刻。 梁婉盈的话突然又在脑海回响——“他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她猛然惊醒, 掌心撑在孟苏白胸口, 用力往外推, 一次没有推开, 便两次、三次…… 可男女力量悬殊,孟苏白一开始也只是气愤她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唇瓣相触的一刹那, 他也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吻得更深。 桑酒越推拒, 他便越控制不住力道, 将她压在车门上,像要吃人一样地掠夺她的气息。 直到桑酒被吻得受不住了,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微咸的苦涩, 将他理智拉了回来。 孟苏白伏在她肩上,气息深埋入她脖颈。 “对不起……”他的声音暗哑得几近粗粝,呢喃着她的名字, “泱泱……” 孟苏白能看出她眼里同样克制压抑的爱, 能感受到她因亲吻而情动, 明明他们还深爱着彼此,却偏要受这命运捉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无法做到自己的承诺。 “对不起……” 孟苏白第一次为自己对人生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 他始终还是伤害了她。 孟苏白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那股突发性的、钻心似的神经疼痛从后背脊椎蔓延,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入骨,似要将他身体撕裂。 而此刻能缓解这种疼痛的,只有她。 她的温柔气息,她的柔软香甜,是他的解药。 “泱泱……”他忍不住吮着她修长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 久违的玫瑰香甜,是比止痛药更迅速更有效的良药。 桑酒仰着脑袋,逃脱不得,一片酥麻从脖子荡漾开来,她全身都开始发抖,身体不受控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羞耻,熟悉的反应让她头皮发麻,腿脚酥软。 “孟苏白……”她双手低垂着,齿狠狠咬住下唇,用剧烈的痛意保持清醒,“你别这样。” 良久,孟苏白压抑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她,身体落寞倚在车身一旁,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的佛串,指尖轻轻抵着一按。 “抱歉,我不该打扰你生活。” 桑酒与他并排倚着车身,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再也无法跨越。 孟苏白侧眸,与她对上视线,此时的他已经收了刚才的失控,一切如常,只是眸色深了几许,额角沁着冷汗,仿佛刚刚的失控是幻觉。 “我们是和平分手,互不相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夜气清如许,桑酒穿得单薄,浅色风衣上还残留着酒渍,正冷风中簌簌。 孟苏白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脱下身上外套,给她披上,紧了紧,又顿住:“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只是……” 只是做不到。 明知每一次靠近,对她都是伤害,可他做不到忘记她,做不到只默默看着她,做不到不去爱她。 桑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清冷:“一开始,多少会有点难过,但时间久了就会习惯,就会放下,不再痛苦。” “你已经放下了吗?” “当然,我说过,我的修复能力很强的,”桑酒朝他扬起一抹释然的淡笑,“你看我现在,酒馆生意越来越好了,工作室也稳定了,我男朋友的工厂也逐渐走向正轨,我们……我们要结婚了……” “我知道。”孟苏白变了脸色。 “那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可是你不爱他,”孟苏白只觉得心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他又重复了一遍,下颌线咬得如雕塑般,“你根本不爱他。” 分手那天他是说过,如果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她可以找个人结婚,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桑酒微微抿唇:“我也没想过,这辈子要跟别人结婚。” “跟我在一起,也从未想过吗?” 桑酒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从未。” 第134章 孟苏白悲凉的神色里不禁闪过一丝自嘲,他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庞,艰难一笑:“你可真残忍。” “是比较清醒理智吧,”桑酒坦言,“其实一开始,我就跟三禾说了,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我们走到三禾跟宋祁那样地步,现在分了也很好,至少还能是朋友。” “朋友吗?” 桑酒轻轻点头:“就像回到四年前,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孟苏白没有说话,仰头望着头顶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跟着仰头看去,漆黑黑的夜空,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眼里滚烫的泪水打了几个转,又强行被吸收了回去。 “后悔与我相遇吗?”孟苏白问。 桑酒摇头,她看着他笑,只是眼眶已然湿润:“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因为遇见你,才有了今日的我。” 而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将代替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孟苏白,我们都要往前走了。” 孟苏白垂目凝着她:“我……” “桑桑!桑桑!” 身后车里的俞三禾忽然醒来,敲着车窗哭喊。 两人被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去。 桑酒拉开车门,抱住她安抚:“我在这儿,三禾。” “呜呜呜……”俞三禾趴在她怀里大哭,“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不要你。” “我刚刚看到 ……看到你跟别的男人跑了!”俞三禾抬起脑袋,委屈巴巴控诉。 桑酒:“……没有。” “呜呜呜……难受!”俞三禾在她怀里撒了个娇。 桑酒拍了拍她肩膀:“那我们回酒店。” 孟苏白不知何时也上了车,他启动车子,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她:“我送你们过去。” “……那麻烦你了。”桑酒也不想再折腾,报出酒店名字。 孟苏白却转了方向盘,说:“那家酒店太小。” “啊?” “孟氏在澳城也有酒店。” 听这口气,是没得商量了。 桑酒无奈,不再吭声,倒是俞三禾醉意大爆发,抱着她开始疯言疯语。 “桑桑,我这是最后一次,为男人发疯买醉了!” “嗯。” “桑桑,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 “宋祁一开始看上的人,是你……” 桑酒神情一愣,震惊的同时,下意识抬眸。 果不其然,撞见孟苏白从镜子里瞥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连忙捂住俞三禾嘴巴:“别胡说。” “我没胡说……”俞三禾挣开她的手,一把坐起,认真脸,“你记不记得那年,有个人跟你谈条件,你拒绝了,还将那个人大骂了一顿,那人其实是他的一个朋友……” “我真不记得了。”桑酒摇头。 陈年旧事,她是真没印象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后来……宋祁对我好,都是因为你,我也是跟了他一年后才知道的,桑桑,你会不会怨我没有告诉你?” “当然不会。” “呜呜……可是我很自责,我总觉得是我抢了喜欢你的人,你才选择跟死佑子在一起的,死佑子他根本配不上你!” “不是的……” “不对!宋祁也配不上你,他连你手指头也配不上,你说得没错!他就一死渣男!爱装!不干净又不好用!” 桑酒直接惊得天灵盖都要起飞了,她想捂住俞三禾的嘴,奈何她一喝醉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不停! “我求你了,别说了好不好?” 虽然跟孟苏白分手了,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为什么不说?你看人那么准,他就是不好用啊!” 苍天! 谁能将她带走啊? 车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桑酒觉得自己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长叹一口气,打算不跟酒鬼计较了。 见她不说话,俞三禾又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桑桑,你要护好自己这颗心,不要爱上任何男人,这个世上,就没有好男人……” 桑酒:“……” “快答应我!” “……好。” “……不对,你要结婚了……”俞三禾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摇了摇食指,“你要跟死佑子结婚了,呜呜呜!你别跟他结婚好不好。” 桑酒没有吭声,只希望到酒店的路程能短一些,再短一些。 “死佑子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娶到我们桑桑这么好的姑娘?”俞三禾就差站起来抗议了,“他是救了你命没错,他妈妈……” “三禾!”桑酒将她拉下来,想要阻拦她。 俞三禾跌到她身上,冷不丁又一本正经看着她:“桑桑,你以后跟佑子生的娃,认我当干妈好不好?好不好?” 桑酒被她整得没辙了,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想哄着这祖宗别再闹腾了。 “好不好吗?”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咱坐好,别闹了好不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话题成功被转移,俞三禾摸了摸肚子,皱起眉,“难受,想吐……” 说完,还真要当场yue一个。 桑酒眼疾手快捂住她嘴: “别吐,迈巴赫,咱赔不起。” 俞三禾眼神无辜转了转,乖乖咽了下去。 桑酒不忍直视,又想笑。 孟苏白适时抽空递了纸巾和塑料袋过来:“没关系,脏了可以洗。” 一听到他声音,桑酒就尴尬得要死,想跳车逃走。 俞三禾个大漏勺! 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俞三禾却腾地凑过去前排看孟苏白,一边看一边打量:“这位帅哥看着眼熟,是谁呢?” 桑酒又将她拉回来,面不改色:“滴滴师傅。” “滴滴师傅?”俞三禾很是震惊,“现在滴滴师傅门槛都这么高了吗?有豪车的开,长得帅的也开?” 桑酒抿紧嘴巴,决定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 “不对!”俞三禾却有自己的节奏,她再次伸长脖子看了眼孟苏白,脑瓜子疯狂转动,“我想起来了……他是……” 桑酒又是心头一紧。 “他是你的……国王先生!” “……” “国王先生?” 饶是再故作镇静,孟苏白也忍不住掀眸,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某人,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当真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涌上心房的明明是两个人最美好的回忆,却被丝丝缕缕的难舍与悲伤缠绕。 桑酒又何尝不是他的princess,他心中永不凋零的玫瑰。 两人沉默间隙,俞三禾仿佛被自己的聪明劲震撼到了,抬手为自己鼓掌:“哈哈,我猜对了吧!” 桑酒彻底放弃摆烂了,只内心呐喊,实在后悔上了孟苏白的车,怎么把俞三禾一喝醉酒就放飞自我的陋习给忘了呢! “我跟你说哦,桑桑,国王先生也不行,”俞三禾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想想宋祁,他们那样的人,我们爱不起……” 桑酒抱紧她,无声安慰着。 因为低垂着脑袋,她没有瞧见后视镜里,孟苏白投过来平静中又充满悲痛的目光。 - 这晚,桑酒整个人都头大了,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房间,俞三禾更加疯狂起来,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 “桑桑,你不要嫁李佑泽了好不好?我也不当什么干妈了,咱俩给彼此养老,买套大别墅一起住……咱们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好……” 孟苏白让前台送来了醒酒汤,亲自端了过去。 桑酒一边接过,一边对他说:“她……估计还要闹一会儿,你先回去吧,今晚谢谢你了。” 房间是一间非常豪华的套房,全景玻璃窗,可以俯瞰澳城半岛的景色,要不是被俞三禾捣乱,她根本不敢安心住。 孟苏白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离开 ,看着她被人缠着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眉心微皱。 不过对方是女孩子,他也没法直接上手处理,只能靠着沙发边干看着,可听着那些醉酒的胡话,又觉得扎心,眸色低垂。 她即将与别人结婚,未来还会有孩子,她的人生,将彻底与他无瓜葛。 桑酒也无暇顾及他,温柔哄着俞三禾把汤喝了。 俞三禾还在提各种无理由要求:“那你不要跟他拍婚纱照了!” 孟苏白掀眸望去。 桑酒舀了一勺汤递过去,面无表情:“好,我的祖宗,你说什么都好,把汤喝了。” “那咱俩去领证吧?” “行,喝一口,明天就去。” “不嘛,我现在就要!” “……乖,我让他们把民政局搬过来,你喝完就办!” “桑桑,你真好……”俞三禾勉强喝了一口,埋在她颈窝哭,“从小就是你保护我,我一直都在想,你要是男人就好了,呜呜呜呜,真便宜那颗死佑子了……” 第135章 俞三禾一直闹到凌晨两点,终于安静,大概是酒也醒了,沉沉睡去。 孟苏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桑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顿觉失落,叹了口气,去泡了个热水澡。 今夜,大概又要无眠了。 浴缸正对着一小块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无边夜景,即便到了深夜凌晨,外面依旧繁花似锦。 她趴在浴缸边缘,目光远眺窗外,总觉得此刻外边光景就如同今日这荒唐的一天一样,虚实颠倒,不分日昼。 回想与孟苏白说的那番话,应该是让这场分手有了个体面的交代,可谓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他们没有互相怨恨,也没有谁死缠烂打,和平到可以给彼此颁一个诺贝尔**,可桑酒心里没有丝毫愉悦。 “孟苏白……” 她用食指在雾气氤氲的玻璃上,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 “你也要向前走。” 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不要做他的软肋,也不要给他添任何麻烦。 也许,结婚的日子该提前了。 手指抚上唇,还有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似乎还能感受到几个小时前的炙热,只是从今以后,这炙热将不再属于她。 等泡完澡出来,桑酒睡意全无,又听到俞三禾在被窝里哼唧唧,像是难受得很。 “怎么了 ?”她掀开被褥。 俞三禾闭着眼,眉心蹙成一团,捂着肚子:“疼——” 桑酒猜想大概是她的胃病犯了,连忙打电话给房间管家让帮忙送药,交代完之后,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能麻烦您,顺便带一盒褪黑素吗?” 今天酒虽然喝得不多,但被这么一折腾,她实在头疼睡不着,安眠药必然是买不到,不知道褪黑素能不能凑合。 - 隔壁套房中,一根长十厘米的针扎入孟苏白背脊。 冷调的水晶灯落下来,衬得男人背脊的线条愈发利落劲挺,肩背宽窄相宜,肩胛骨在白皙的皮肉下凝着淡淡的骨性轮廓,肌理是常年克制锻炼磨出来的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却也不是过分凌厉的腱子肉,藏着几分精英式的清隽。 唯有后腰往上一寸的位置,横亘着一道蜿蜒疤痕,约莫一掌长,是两个月前赛车事故后手术留下的印,从皮肉里凸起,像白色宣纸上落了道墨,破了那一身的匀净,却更添了几分沉敛的破碎感。 孟苏白微垂着头,腰背绷得轻直,指尖虚抵着沙发边缘,连脖颈的线条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直到粗针的酸胀感漫过受损的神经节,那点紧绷才稍稍松了些。 须臾,冰冷的药水注入体内,周围神经才被麻木,钢针钻心的痛也被缓解。 拔出针头,私人医生临走前郑重嘱咐。 “孟总,手腕的贴片止痛针恐怕对您的作用不大了,神经阻滞针虽然有效,但也只有几个小时的效果,您最近的疼痛频率越来越高了,药物剂量已达安全上限,长期使用下去可能导致神经耐受崩溃,甚至下肢瘫痪。” 孟苏白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捞过搭在沙发靠背上的白色浴袍,手臂微抬,套上浴袍,骨指分明的手指起落间很稳,慢条斯理系着腰带。 他不紧不慢、事不关己的态度,直接让一旁的贺煜暴走了。 “kings,不能再拖了!你必须尽快去德国接受治疗!那边专家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过去。” “我心里有数。”孟苏白起身,顺手捞起手机,想看一眼是否有信息。 “有数?我看你是乱了阵脚!在自我摧残!”贺煜不由分说,怒气冲冲就要往门外走,“不就是舍不得小玫瑰嫁人吗?那就当面说清楚!孟栢豪死了,如今孟家最大的威胁没有了,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了,大可拦着她,不要让她跟别人结婚啊 !” 孟苏白却漫不经心收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沉沉望着远方,他的面色苍白至极,额角的冷汗加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郁。 “贺煜,别去招惹她。” “招惹?你今天所作所为不就是在招惹她吗?”贺煜拉开房门,侧身站着,恨不得把他绑了扔到隔壁房间,“孟苏白,真不舍得就别顾那么多,你要知道,一旦她跟别人领证结婚,你们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贺煜虽然跟桑酒相交不深,但看得出来,她是那种非常有责任心又重感情的女人,如果真嫁人了,不论爱与不爱,都会从一而终,除非那个男人实在糟糕透了。 但显然,她现在的男朋友,目前还算合格。 孟苏白避无可避地想到了俞三禾说的那些醉酒之话,虽然荒唐刺耳,但字字都是真言,他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他转过身看向贺煜,沉声道:“贺煜,即便是现在的我,也给不了她确定的未来,凭什么要求她放下一切等我?” 贺煜明显一愣,仍不甘心:“我只知道当初你命悬一线,不就是听到我说她要嫁人,才挺过来的吗?怎么如今捡回一条命,反倒怯懦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拼尽一切也要为大哥报仇的kingsley。” “你就当我懦弱,不敢再赌了吧。” “你连命都敢赌,还有什么不敢?” 提起这事,贺煜就后怕得背脊发凉,气打不过来。 两个月前,勒芒市那场秘密赛事几乎无人知晓,他们一度都以为他是去法国散心的,从没想过孟彦廷头七刚过,他会跟孟栢豪来一场夺命赛车比赛。 那时,fbi还没揭露孟栢豪的杀人罪行,孟栢豪自以为天衣无缝,高傲得很,在孟彦廷葬礼上甚是嚣张。 孟苏白一个帆船赛手,约他这个顶级专业赛车手比赛,还是在勒芒市这种死亡路线,不是送命是什么?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意外都属于正常事故。 他们甚至弃了救命的halo系统,可以说是拿命上阵,不顾一切地疯狂。 孟栢豪原以为他这个不问世事同父异母的兄长只会摆弄帆船,却没想到他玩起赛车来也是那样不要命,全程死死咬住他的车位,像是在寻找什么,伺机而发,直到最后一圈的致命盲弯,他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孟苏白的赛车会失控撞上来,夹杂在孟苏白赛车与山墙之间的车子瞬间被碾压成碎片,孟栢豪当场丧命,孟苏白最后一刻急转方向,赛车在空中翻转了三周,飞向赛道边的树林。 贺煜是第一时间赶到车祸现场的,孟苏白算好时间给他发了信息,在最后一刻替他捡回一条命。 “孟苏白,赛车相撞的那一刻,你就没有一丝迟疑后悔吗?” 但凡他过去晚一分钟,孟苏白也会死在那个冰冷的夜晚。 孟苏白握紧手里的佛串,那晚眩晕的记忆、身体被撕扯碰撞的疼痛,瞬间涌上脑海。 怎么会没有后悔,珠串被撞得散落一地时,他后悔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没有好好跟她道个别。 如果自己真的命丧于这里,他不希望她看到这条新闻时,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 可他被枷锁逼迫得不能有一丝迟疑,他虽然不想余生都困在这些家族仇恨上,也将那些世家虚名看得很淡,只要孟栢豪不过分恶劣,他倒是愿意陪他打一场冗长的商战,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孟彦廷。 孟苏白当时是抱了速战速决的决心,一方面要为孟彦廷报仇,一方面也想给桑酒一个彻底交代。 他不想要她再傻傻等下去,因为知道即便分手,这个傻姑娘也会一直为他自己停在过往。 他们是同类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爱上别人。 如果他不幸死了,她可以彻底断了等待的念头;如果他有幸活下来,他就会尽快摆脱家族的束缚回到她身边。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短短时日,她就要结婚了。 孟苏白知道桑酒不是那种任性冲动的女孩,她执意要结婚,必然是有她的缘由,无非又是为了还恩那个男人,他以为只要那个男人生意越做越好,她就不需要还这些恩情,所以暗地里着人帮衬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嫁给他。 是除了恩情,还有其他的吗? 孟苏白不明白,也不敢去明白。 桑酒曾一直说过,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她的男人,就是那个人。 也许,他该放手让她去试一试。 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他都会是她的退路。 孟苏白拧了一瓶水灌了下去,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她的命,她的幸福,我都不敢赌。” 如今的孟家正是百废待兴,孟栢豪虽然为他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但他母亲一族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威胁,梁婉盈还在养胎中,一切皆是变数,他怕自己不顾一切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后,给了她希望又无法承诺。 其实这样也好,能远远看着她 ,知道她很幸福,就足够了。 那场车祸虽然没有夺走他的命,但给他身体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后腰一条疤痕、腰椎第三节爆裂性骨折,左侧坐骨神经严重受损,虽然经过紧急手术保住生命,但神经损伤引发的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难以根治,时刻都会发作,犹如千万根钢针穿刺骨髓,伴随肌肉痉挛,尤其情绪激烈时,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严重时会短暂丧失行走能力。 第136章 孟氏集团近些年的发展方向重心会放在德国,他本就需要长期前往那边,正好将医疗团队定在了德国慕尼黑。 但如果开始接受治疗,周期会很漫长,多则两年,少则一年时间,预后更是未知数,孟苏白不想用这些未知的枷锁困住桑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贺煜也是拿他没辙了,关上门,退回房间。 “圣诞过后吧。”孟苏白说。 他曾答应桑酒,要送她一场维港的烟花。 至少,要完成这个承诺之后,才能安心离开。 “行吧,反正也就这几天了,”贺煜决定让他看清楚眼下局势,“别说我没提醒你,他们婚期在元旦。” “我知道……”孟苏白的笑声无奈又自嘲。 房间内线骤然响起,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步走过去,接通。 片刻过后,男人好看的眉心蹙起,目光似乎更沉暗了几分。 门铃响起时,桑酒头发都没完全吹干,裹着浴袍便起身去开门。 却被忽然出现的孟苏白惊了一跳。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一些了,但看起来仍旧让人无端有些心疼。 “你……你还没睡?” “嗯,”孟苏白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将药袋子递过去,“刚在楼下运动,电梯里碰上管家了,顺便帮你们带过来。” 其实是他交代过管家,有任何要求都要答应,如有异常联系他,他就住在隔壁房间。 桑酒不疑有他,接过药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怎么了?” “老毛病犯了,吃颗止痛药就好了。” “那你呢?” “……我什么?”桑酒诧异抬眸,甚至有一丝心虚。 “失眠也是老毛病犯了吗?”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们,最近三次元工作有点忙,所以更新有点慢[可怜][可怜]但我会争取每一章都肥一点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2章 海城终于下雪了, 浪漫又温柔的小雪。 酒馆今天生意不错,早早就络绎不绝,对面花店的小姑娘抱着一大束玫瑰过来, 娴熟地放到吧台上:“嗨, 今天的玫瑰花来啦。” 桑月从电脑前抬起脑袋, 双手捧过鲜花, 说:“哇哦, 今天的玫瑰好漂亮啊,绿色的?叫什么名字?” “苏格兰绿玫瑰,今天新到的, 你们是我们店铺的vip客户, 特地给留了一束最大的。” “谢谢媛媛姐!” 赵媛环顾了一周:“桑老板人呢?好像有两天没看到她了 。” 桑月一边给玫瑰花拍照,一边说:“我姐生病了, 在家休息呢, 晚上我把花带给她看看,她一定会喜欢!” 从澳城回来后的第二天,桑酒便感觉不对劲,烧了一天, 迷迷糊糊躺在家里睡觉, 也算间接补了个睡眠。 俞三禾的电话打过来时,她的烧才彻底退下去,只鼻涕直流, 喉咙还有些痛。 “桑桑, 出来吃烧烤呀, 你们小区楼下开了一家烧烤店,听说很不错,我跟佑子都占好位置了!” 李佑泽今天出差回来, 原本是桑酒去接机的,奈何实在没精神,就让俞三禾去了,这两人一回来就嚷着要吃烧烤喝奶茶 ,也不管她死活,还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桑酒被俩活爹整得无语了,但是她躺了两天,也的确想下去透透气,便随意披了件居家睡衣就下了楼。 孟苏白把车停在阳光花园楼下的路边,得知她生病,他什么也不顾,直接开了车过来,可到了又不知道该如何下一步。 答应过不再见面的。 澳城那晚,他询问她失眠的事情时,她的目光是那样冷淡。 “只要孟先生不再出现我面前,我就能好好的。” 眉峰缓缓低垂,即便强大如孟苏白,神情中也不免带了一丝苦涩与低落。 他没有任何理由见她一面。 之前在樾华璟,他晚上有工作,她一个人偶尔也会睡不着,他便会把电脑搬到床上办公,她则环着他的腰,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住才能安然入眠,但再如何也不至于靠药物才能入睡。 所以,是因为他……因为他,她的失眠情况更严重了。 孟苏白背着风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夹在指间,垂在车窗外,等再抬眼时,便见到她的闺蜜和男友坐在一家烧烤摊前,打着电话催促着什么。 他脸色微沉,眸色半眯盯着那边方向。 果然没一会儿,便见桑酒裹着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出现在两人身后,拉开一张月亮椅坐下。 她摘下连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捂着嘴咳了两声。 坐在寒冷风中,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桑酒冻得直哆嗦,一边抽纸巾擦鼻子,一边不爽指责两人。 “你俩是真不把我的命当命啊。” 她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裂开了,此时估计毫无形象可言。 烧烤店就在他们常喝奶茶的那家店旁边,门口摆着几张桌椅,烧烤店因为是新开的,环境倒很干净舒适。 李佑泽指着俞三禾:“你问这个癫婆。” 俞三禾却卖起了关子:“等会儿再说,等会儿再说!我们再去买点别的来吃吧,光吃烧烤多没味!桑桑,你想吃什么?” 桑酒又咳了两声,嗓音更哑,无精打采:“你觉得我能吃什么?” “糖水?关东煮?”俞三禾哈哈大笑,“我去给你整点清淡的来!” 桑酒懒懒抬头:“关东煮吧。” 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她想吃点热乎有味道的。 “行,我去点我们常吃的那家关东煮,佑子,你去点两打生蚝,再看些别的……” 晚上八点,附近走鬼出没,长街摆满了各种美食车子,俞三禾跟李佑泽兵分两路去点餐了,桑酒一个人坐在寒风里百无寂寥,撑着下巴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往掌心哈着热气取暖,盯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确实比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睡又睡不着,起又起不来好受些。 目光无意一扫,落在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她目光一愣。 与此同时,车窗骤然升起,一缕烟灰在风中弹落。 倒是那只一闪而过的手,莫名有些熟悉。 桑酒觉得自己大概是病迷糊了,可再细看一眼,又觉得这辆车子有些眼熟。 这个小区老破小来着,都是外地打工的租户,奔驰车还挺少见的,即便有也不会是这种紧凑型suv的gla,但桑酒感觉最近好像经常见到这辆车,小区楼下、酒馆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心中一动,起身朝那边缓缓靠近。 车窗一片黑,根本看不见里面。 桑酒脚步停在一米之外的距离,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竟有种冲动想绕到前面去看。 “桑桑?”俞三禾忽然从一旁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是要吃什么?” 桑酒猝不及防被叫住,抬手指了面前最近的一家台湾小笼包:“我想吃这个灌汤小笼包。” “行,”俞三禾直接跟老板点了两笼,然后揽着她的手臂往回走,发现她穿得是真少,“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感冒了呢?” 桑酒心不在焉回:“托你的福啊?” “关我什么事?”说完,俞三禾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在澳城累的?” 提起澳城,桑酒一时不想开口说话。 偏俞三禾问题不断:“说起来,你那天订的酒店也太好了吧,下次去澳城我还要住那家!” “你还去?” “不不不,随口提的,嘻嘻!” 桑酒无奈摇头。 俞三禾那天早上醒来,完全忘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也忘了是孟苏白送她们去酒店的,倒也省了自己一番解释,但指不定哪天她又会想起来。 没过一会儿,李佑泽也满载而归,几人准备开动时,桑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了句冷。 李佑泽一愣,唯唯诺诺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祖宗,这样不冷了吧?” 谁能想到,他西装外套下,只有一件老头衫。 桑酒跟俞三禾两人顿时笑喷了。 “让你装 !”笑完,桑酒把衣服丢给他,又让他靠过来一点,“那给我挡下风口吧,别跟你们吃个烧烤,给我整进医院了。” 俞三禾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模样,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你们要开始在我面前秀恩爱?” 李佑泽给她丢了一个鸡翅过去:“碍着你了?你也可以找一个男人过来显摆一下。” “男人?你哪点值得我们桑桑显摆?”俞三禾冷哼一声,“你他妈讨了我们桑桑才叫显摆吧?” 李佑泽笑着点头:“对对对,我说错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关东煮移到桑酒面前,动作倒是体贴入微。 桑酒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也不阻止,含着笑吃得缓慢:“我跟你们说,吵嘴可以,不准掀桌子,别耽误我吃东西。” 第137章 李佑泽:“我稀罕跟她吵?最近神神经经的,就跟进入更年期一样。” 桑酒眉头一皱,果然下一秒,俞三禾狗急跳墙。 “死佑子,嘚瑟是吧?我警告你!结婚以后你要是敢对桑桑不好,老子第一个不饶你!还有,收起你以前那些臭毛病,把烟酒牌戒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准去!妈的你讨到这么好的老婆是家里积德知道不?” “是是是!”李佑泽丝毫不敢反抗。 “我跟你说,现在这年代,结了婚又怎么样?你要是对她不好,分分钟给你打残废!离婚!” 俞三禾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桑酒慢条斯理吃肉喝汤,偶尔看着两人拌嘴发笑,偶尔又出神望着街边远方。 夜色清冷,周边烟火气息十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回过神时,骤然发现,那辆奔驰不知何时开走了,留下空荡荡的车位,如同她此刻心底的失落,总觉得有什么在远去。 直到那一碗关东煮见了底,她才收回目光,看向不知何时闭了嘴的俞三禾。 “说完了?” 想到好姐妹就要结婚了,还是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俞三禾多少有些难过的,她心情低落点头:“说完了。” 桑酒抽纸巾擦了下嘴唇:“那就说说你吧,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算是吧,”俞三禾深吸了一口气,宣布:“明年,我打算回遂溪发展了。” “为什么?”桑酒有一瞬惊住了。 “我想回老家开牌馆,没那么大开销,而且我给自己买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回去还能省房租费呢,老家熟人多,生意肯定也好做的。” 李佑泽也愣了一下:“老铁,你这是要丢下我们?” 俞三禾切了一声:“你俩现在各有事业,还要我陪什么?再说了,我也漂累了,就想回家,其实牌馆在哪儿开都一样,而且我爸妈也住附近,还能蹭蹭饭什么的,舒服得很。” “你考虑好,不后悔就行。” 桑酒在沉默中思考了许久,她明白俞三禾现在的处境,也许离开会是更好的选择。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 转眼,圣诞将至,桑月早早准备好物料,开始忙不停歇装点酒馆。 桑酒更是从商场挑了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让人运来回来,专门摆在酒馆门口给客人打卡,还买了一台造雪机,前两天的雪太小,氛围不够。 吃完中饭就开始拆箱捣鼓,装饰圣诞树,什么铃铛、星星、各种小玩偶和彩灯、礼盒、圣诞老爷爷等,一一挂到树上,李佑泽今天得空,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忙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日落才忙完。 “你慢一点。” 最后一颗星星灯很大,桑酒想亲自挂到树尖,便让李佑泽下来扶梯子,自己爬了上去。 因为圣诞树比较大,梯子离树尖有一定距离,她伸长了手才能勉强够着。 李佑泽扶着梯子,示意她小心一点。 “开灯看看效果。”挂上星星灯后,桑酒懒得爬上爬下检查,干脆坐在梯子上,想看看成果。 “那你坐稳了。”李佑泽松了手,去地上按开关。 整棵圣诞树亮起的那一刻,鎏金碎芒的暖光照亮桑酒的脸庞,在她周身漾开,像盛了一捧揉碎的星光,安静又温柔。 “很漂亮。”李佑泽说,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平静的桑酒,他只觉得陌生。 好像眼前的桑酒,不是那个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桑酒,眼中无光,再无往日热烈与韧劲,三魂七魄也像少了一魂一魄,看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到有些冷淡。 她虽然说要与自己结婚,可李佑泽总觉得,即便不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桑桑,你怎么了?”他温声询问。 桑酒没有听到,她高高坐在梯顶,盯着那盏星星灯出神,脑海里只有一句声音响起。 “今年圣诞节,我要亲自在维港,为你放一场独属于你的烟花。” 维港的烟花,终究是不会为她绽放了 。 眼睛湿润的一刹那,她回过神,听到李佑泽的声音。 “桑桑,下来。” 男人朝她伸出手。 桑酒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脚往下退了一步,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谢谢。”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目光轻抬时,又撞见对面花店门口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 似乎就从未见车上的人下来过。 当晚平安夜,酒馆彻夜狂欢,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才散场。 桑酒推开酒馆的大门,尚还打着哈欠,猝不及防被一大捧玫瑰怼到脸上。 “桑老板,早啊!”赵媛忽然就出现在酒馆门前,“圣诞快乐!” 桑酒还有些恍惚,接过那束香气袭人的玫瑰花:“早……圣诞快乐。” “今天给您送的是弗洛伊德玫瑰,花语是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束光,绽放所有美好!请签收!” “谢谢 ……”桑酒低头签字,想起什么,不由一笑,“你们店会员福利会不会太好了吧,我怎么感觉每天送的花都不止199的会员费,这一年送下去,你们老板还能挣钱吗?” 赵媛笑着说:“也不是人人都只要199的,桑老板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尊贵会员。” 桑酒笑着摇头,对这份独一无二的幸运表示感谢。 “桑老板,记得好好照顾它哟。”赵媛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桑酒点头,抱着玫瑰转身回了酒馆,放到吧台时,又看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和一个蓝色信封,卡片上的字迹一眼看去有些熟悉。 她蓦然想起四年前,孟苏白写的那张愿望卡,下意识摘下卡片。 维港的烟花,今晚为你绽放。 桑酒手猛然一顿,思绪飞转的同时,又有什么疑惑在这一刻忽然得到解释。 是他? “姐,你醒这么早啊?” 身后,桑月跟俞三禾迷迷糊糊下了楼走过来,见她手里拿着卡片发呆,凑过去看。 “今天花店的人这么早?”桑月瞥了眼卡片上的字,念出来后,问,“为谁绽放?” 桑酒没有说话,仿佛处于宕机中。 俞三禾顺手拾起花束中的蓝色信封,拆开后,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卧槽 !桑酒!你发达了?” “什么?”桑酒被她夸张的语气吓醒了,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你要请我们去维港购物,看烟花?” 俞三禾抽出信封里的东西——四张机票、两张房卡和一张购物卡,机票是她们和李佑泽的! “这是……”桑月也一脸震惊,“难道是年底福利?” 桑酒看清那几张机票后,人有点懵,搞不清头绪。 俞三禾已经推着桑月上楼:“走走走,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还不忘回头对桑酒飞吻。 “桑老板大气啊!” 桑酒独自凌乱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不见面了吗? 掏出手机想发信息问问,才想起已经将对方拉黑删除了。 - “姐,我们是先去购物,还是去酒店呀?” “先去酒店吃点东西吧!购物需要一定体力的!” 直到飞机落地,桑酒整个人还在梦游中,面对一脸期待兴奋的桑月和俞三禾,她也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来。 既来之,则安之。 他既然也请了李佑泽,那就说明,他不会出现的。 “你们安排吧。” “桑桑,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一旁推着行李箱李佑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贴心询问。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各位旅客,欢迎抵达港城国际机场,”忽然,头顶响起机场广播,“值此圣诞佳节,今晚八时,于维多利亚港海域举行的盛大烟花表演,诚邀各位莅临观看。预祝您旅途愉快,圣诞安康,万事顺遂。特以此璀璨之夜,敬呈予rosemary princess小姐,kings敬奉。” 语调平缓温和的粤语女声,直接让这则快讯增添了一丝浪漫而神秘的味道。 却听得桑酒浑身血液倒流。 “princess?谁家小公主?kings又是哪位大佬?”桑月听得懂粤语,一脸好奇兴奋,“难道今晚维港有大佬求婚?” 李佑泽点评:“有钱人的把戏,庸俗!” “有本事你也庸俗一把?”俞三禾向来不给李佑泽好脸色,哼了一声说,“我们女人就爱看这些庸俗的把戏对不对?” 桑月点头:“对对对!” 李佑泽总觉得,这段时间,桑月跟俞三禾对自己有意见,尤其是桑月,看着自己的眼神,嫌弃中带着几分埋怨,估计是觉得他娶了她姐占了大便宜。 他决定结婚那天,给这位小姨子包一个大红包。 俞三禾又碰了碰桑酒的肩膀:“桑桑,你太有先见之明了!今晚这趟不白来啊!” 第138章 话音刚落,却见她眼尾泛红,一串泪珠猝不及防落下。 俞三禾顿时被吓到了:“桑桑,你怎么了?” 李佑泽跟桑月闻声围了上来:“什么怎么了 ?” “……没事……就是……刚刚有虫子飞眼睛里了。” 桑酒低头,去揉眼睛,却是借势擦掉泪水。 三人看着干净到飞不进来一只蚊子的机场,有些纳闷。 “好了,走吧。”桑酒很快整理好情绪,往机场出口走去,身后的广播周而复始循环着,一字一句仿佛刻进她的骨血。 他的承诺不但做到了,还高调向全世界宣布。 只是隐匿在背后的沉重爱意,无法光明正大宣之于口。 出了机场,四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下,老式车载电台的轻微电流声响起,轻快的粤语入耳,又是同样的烟花表演播报。 “听众朋友们,值此圣诞佳节,今晚八时,于维多利亚港海域举行的盛大烟花表演……请前往观赏的乘客,合理规划出行路线,注意人身安全,祝您乘车愉快,圣诞快乐。” 桑酒背脊陷入椅背,多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 完成这最后一个诺言,他是不是就真的永远抽离她的人生?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princess,也不会有kings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无人在她工作时指点迷津,又无条件支撑她的梦想,无人再为淋雨的她撑伞,无人再为沐浴过后的她吹发,也无人再那样温柔深情亲吻她、拥抱她…… 那晚八点,圣诞夜的维多利亚港,彻底被一场堪称空前绝后的烟花盛宴点燃,璀璨焰火划破墨色夜空,打破了香江过往所有烟花表演的纪录。 从港湾中央次第升空的烟火,先是化作漫天碎钻倾泻而下,继而绽放成绵延数里的金色花树,将两岸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映得流光溢彩,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玫瑰定制焰火缓缓升起,层层叠叠铺展,绚丽耀眼的轮廓仿佛镶了钻一般。 而玫瑰之上,焰火过后,骤然出现一个红酒瓶,像是由数千架无人机组成,星光点点,酒瓶轻轻斜起,一刹那,仿佛有红色酒液缓缓注入玫瑰,流动轻柔的,花瓣从底部逐渐上色,鲜艳的红璀璨夺目到令人窒息。 这一幕,停留在香江数百米的上空,足足二十分钟,直到那支红色玫瑰彻底在夜空中绽放,也不知道要燃放多少烟火才能维持这样浪漫的奇观,光影交织间,彻底定格了这个圣诞最震撼的绝美瞬间,每一次炸裂都引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从酒店落地窗望去,维港的栏杆前、海面的邮轮上、海对岸每一扇落地窗前,甚至山顶都是人山人海,俞三禾她们也兴奋得跟所有人一样举着手机大喝精彩,就连上一刻还不屑一顾的李佑泽,也看得入神。 这一刻,万人空巷,齐聚维港,所有人都为这盛大而浪漫的一幕欢呼。 唯有桑酒热泪滚烫,一瞬不瞬盯着那独属于她的、史无前例的浪漫,每一朵绽放的焰火,都是他沉默却热烈的告白。 如果……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人。 她应该与他一起共享这幸福时刻。 然而烟花转瞬即逝,即便他为她延长了这梦幻景象,也终究是要结束的。 这不是浪漫的开始。 而是他们彻底落幕的倒计时。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73章 翌日早上, 四人从维港回了海城。 李佑泽准备开车跟桑酒去高铁站接父母,还没启动,桑酒便收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李佑泽母亲病危。 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的李佑泽, 忽觉悲伤, 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声音忍不住颤抖。 “李佑泽, 我们直接去领证吧。” 桑酒知道,也许他妈妈等不到那场婚礼了,也看不到她身穿婚纱的样子, 现如今, 最快的速度就只有领一张证,让她不带着遗憾离去。 李佑泽怔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领完证就回遂溪。”桑酒收起情绪, 异常冷静说道,仿佛结婚领证就跟逛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李佑泽看着她的目光却充满疑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跟你领证啊。” 李佑泽低头,沉了半晌,似下定决心:“可是桑桑, 你心里有人, 怎么跟我领证呢?” “你……”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我……”桑酒早就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李佑泽,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只是我跟他都结束了……” “是孟先生,对吗?”李佑泽仿佛不想听那么多,直接问道。 桑酒倏然顿住, 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佑泽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原来真的是他。” “我说了,已经过去了,结束了,”桑酒依旧面无波澜,“李佑泽,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昨晚维港那场烟花,”李佑泽不敢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有些颓败感,“是他为你放的吧?” 桑酒还想欺骗他,亦或者是欺骗自己:“不是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哭?” “我……” “你微信给他的备注是kings,你的英文名是rosemary,公主的真名叫princess,所以昨晚让世人羡慕的rosemary princess,其实就是你,对不对?” 桑酒看着李佑泽沉默不语,第一次知道,他脑子竟然也能懂这么多。 “是不是觉得我的猜测很无厘头?”李佑泽终于抬眼看她,挫败的眼中强加了一抹笑意,“其实宋祁提点过我很多次,只是我愚蠢,一直以为你跟他之间,只有合作关系,但昨晚我想了很久,从他出现在你身边开始,你们的关系就非同一般,那次烧烤,他的目光就一直在你身上,你玩游戏跟他的告白,也是真的对不对?你们去宁市、去港城出差,其实都只是幌子?” “李佑泽,我不想骗你,”桑酒握紧了拳头,决定坦白,“我是跟他有过一段,但是都过去了。” “所以你那次说要回遂溪,公开我们假情侣的事情,是因为他?” 桑酒默认。 “那为什么又不公开了,反而要跟我结婚?” “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结束?什么时候结束的?” 见桑酒不说话,李佑泽又质问:“是说要跟我结婚那时候?你是想利用我来忘掉他吗?” “李佑泽,这件事情,我后面再慢慢跟你说行不行?”桑酒难得对他好口气,“我们先去民政局……” 然而她越是冷静,李佑泽便越是激动。 “桑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他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怒吼道,“接盘侠吗?” “李佑泽!”桑酒也被他吼得来火了,但一直克制着,沉着声试图让李佑泽冷静下来。 李佑泽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股脑将多年的委屈发泄了出来。 “我李佑泽是没什么出息,这些年像条狗一样守在你身边,事事都顺你依你,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手就分手!甚至提出假扮情侣我都毫无怨言,我甚至觉得很庆幸,庆幸你想到的人是我,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假扮下去,你要跟我结婚,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爱我,”李佑泽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是犯了错,可我也一直在弥补了,桑酒,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还要来招惹我,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机器人,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对不起。” 桑酒静静看着他发泄完,才开口。 “从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但是我要跟你结婚,真的跟他没有关系。” 李佑泽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有过孟先生那样优秀的男人,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粒尘埃吧?” 桑酒淡淡看着他:“你非要这样觉得,我无话可说。” 李佑泽瞬间气炸:“你们女人都这样,吃过山珍海味,就吃不了粗茶淡饭!三禾不就是这样?谈了个宋祁就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 “李佑泽!”桑酒冷喝一声,“我们的事情,能不能不要牵扯别人?” 李佑泽自知理亏,脸色黑青:“行,那你说,你为什么非得跟我结婚呢?他不要你了?还是他……” “你妈生病了。” “……你不用再……”李佑泽顿住,“你说什么?” 桑酒深吸一口气,却依旧克制不住颤抖。 “胰腺癌,晚期。” “可能……” - 李佑泽母亲还是没有撑到元旦那日。 那天,桑酒跟李佑泽匆匆赶回遂溪,见了他妈妈最后一面,当天夜里,便在李佑泽怀里安详离去。 虽然李佑泽没有答应去领证,但桑酒还是唤了李母一声“妈”送别她。 第139章 事发突然,喜事变丧事,李佑泽直接取消了婚礼。 深夜的灵堂前,寒风肃骨。 桑酒再次提出领证。 “好歹我也喊了一声妈,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不瞑目。” 李佑泽跪在母亲灵柩前,一言不发烧着纸钱。 似乎短短几日,他就成熟了许多。 “你在怪我?”桑酒问他,同时自责,她以为用最好的药物养着,最起码可以拖到年后,只是没想过病情会来得这么凶猛。 “我爸说,你是在我生日那天知道我们生病的?”像是许久没有说话,李佑泽的声音极度沉哑,他盯着火光,恍若失神。 “是。” “也是你陪她住院,带她去大医院治疗的?” 桑酒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桑酒,你是因为我妈生病,才跟孟先生分手的吗?” 桑酒猛然抬头:“……不是。” “可你明明还爱着他,他也爱着你。” “李佑泽,现在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桑酒对他有些无语,“明天你妈妈就要出殡了,你不答应跟我领证,我就没法作为儿媳妇送她上山,你这样让村里人怎么说?她知道也会伤心的。” 李佑泽抬眸盯着她半晌,却忽然跟她道歉:“对不起,桑桑。” 桑酒:“……” “那天,我说了难听的话。” “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跟我道歉。” “所以呢?”李佑泽问她,“你打算跟我结婚,就过这样的日子吗?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桑酒说。 “可我做不到从前那样了,我不能一直这么自私,”李佑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桑桑,如果你觉得当初我救了你的命,想报答我才一直对我这样包容,我想是说,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虽然很想和从前一样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我知道,如果我们结婚,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我……也没法再救你一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酒忽觉鼻尖一酸。 “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变得很伟大了?”李佑泽笑着问她。 桑酒捏着鼻尖不让自己哭出来:“我答应了你妈妈……” “我知道,”李佑泽截断她的话,“你答应她要好好照顾我、要管着我,你也叫过她一声妈了,也算是我们老李家的人了。” “所以……” “所以,我真该死,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向来轻浮的李佑泽如今也学会了自我反省,“桑桑,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光里,给了我妈陪伴,她昨天说,她很开心,看到我们越来越好,她没有遗憾了。” 桑酒说:“从小阿姨就待我如亲闺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李佑泽抬头看向灵柩的方向,“妈,那我就帮你认下桑桑这个女儿好不好?” “什么?”桑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从前就一直说,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儿,现在就帮她圆了这个愿望,桑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妹了,明天我就告诉大家。” “李佑泽……” “叫哥!”李佑泽敲了敲她脑袋。 桑酒一瞬间泪目,她擦干,推了一下他肩膀:“休想占我便宜!” 李佑泽唇角微扬,笑容有些苦涩,看向她的目光却充满心疼:“桑桑,去找他吧。” 桑酒落寞低下头:“我跟他分手,真跟你没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你自由了,不要被任何事情束缚,去追求自己所爱吧。” “我们……”跟李佑泽的关系转变后,桑酒内心似乎有一道枷锁断裂,她略微思量后如实相告,“你知道他身份的,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你怕他跟宋祁一样吗?” “一不一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三禾一样,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即便有爱又如何,在那个世界我活不下去,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快乐,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李佑泽却问她:“是满意,还是胆小?” 桑就不说话。 她确实怕了,不敢以孟苏白的生命作赌。 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危险,她宁愿做一个胆小鬼躲起来。 “桑桑,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先爱了再说,只要不搞出孩子,随时都可以抽身,这一点,你应该跟三禾学习,别那么封建。” 搁往日,这疯狂不着边的话,李佑泽是少不了一顿揍的。 但今时今日的桑酒,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了。 她声音始终淡淡的。 “我们彻底结束了,没法回头。” - 寰曜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海城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深紫,室内只开了办公桌上的冷白光,将孟苏白的侧脸切割得棱角分明,他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目光落在“寰曜年度战略规划”的标题上,思绪却飘回了刚刚给集团所有员工发送的那份元旦福利邮件。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么。 “kings?”直到对面孟嘉欣轻声提醒。 孟苏白收回目光,钢笔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笔,签名遒劲利落,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海城的核心业务,地产板块盯紧浦宁区地块,新能源项目按原定计划推进,不用等总部那边的反馈,你有最终决策权。” 这段时间,他能力挽狂澜稳住局面,也有大姐孟嘉欣里外相助的功劳,所以孟苏白力排众议,推举她坐上寰曜集团总裁位置,不仅仅是看中她的成熟稳重,也发现她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有不输旁人的野心,这些年只是碍于女子身份被压制,才选择了攻读心理学博士,站在大哥的身后。 “公司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国外好好养身体,”孟嘉欣看向心事重重的孟苏白,目光犀利,“只是,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交代?” 孟苏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良久,放下钢笔,将面前的三份文件推过去。 “是有一点私事,想麻烦大姐。”他说,“这里有三份投资股份,麻烦你帮我保管好,合适的时机交给她。” 孟嘉欣虽然没有见过那人,却明白他说的是谁,她点头承诺:“好。” “还有大哥生前有一个愿望,还未实现,大姐如果有空,可以替他去坐坐……就坐那儿看看。” “嗯,vicoria跟我说了。” “别打扰她……” “我明白。” “……不,”孟苏白却忽然想起什么,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可以跟她聊天,多陪她说说话。” “她是……”孟嘉欣看着他的视线,猛然明白过来什么。 孟苏白点头:“她从前有抑郁症,已经好了,是我的出现,是我给她带来了压力,她的失眠症又犯了……你是心理博士,可以帮助她对不对?” “我会留意,”孟嘉欣说,“但是抑郁症复发是一个挺严重的事情,很大可能会比之前更严重,这个时候的患者,会排挤心中最爱,因为害怕得到又失去,因为于她们而言这是最致命的稻草,或许她表面会看着很坚强,实则是最需要爱她的人陪在身边,需要无条件的爱来治愈她,kings,你放心就这样丢下她吗?” 孟苏白在落地窗前站了大半个小时,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因为孟嘉欣那段话,他心绪不宁起来。 他梦到过,她与那个男人十指紧扣,却在转身看向他时微微笑起,只是那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空洞又麻木,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窗外的灯火璀璨,却夜色沉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婚礼前一晚,新郎和新娘会做什么? 大概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期待晨曦早些降临,期待早点迎接他的…… 孟苏白轻轻闭上眼睛,他曾想过这个场景,然而此刻怎么也拼凑不出画面。 他的世界一片沉寂,脑海划过的,是分手后她每一张笑脸,温柔麻木的、隐忍含泪的、悲伤微笑的……他忽然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孤独和悲痛。 再睁开眼时,眸底的情绪已被层层掩盖,只剩下一股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到她身边的欲。望。 孟苏白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拾起外套,大步离去。 黑色幻影,穿梭于雨夜高架。 云叔得知他一个人出发时,吓得不行,却又不敢在他开车时多说什么。 “kings,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几日,又没有带私人医生随性,如果病情发作怎么办?”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这半年早已灰白了头发,几乎是哽咽着恳求他留下,“等天亮了,我们一起……” 孟苏白的声音很沉稳:“云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从海城到遂溪,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虽然遥远,但想通了的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无比期待。 第140章 疲劳时,他会在服务站休息好再出发,病痛发作时,他就用止痛针扎自己,一针不行,就两针、三针…… 他想见她,一刻都等不了。 ----------------------- 作者有话说:就现在,见一面吧! 第74章 贺煜打电话给文箐时, 文箐刚下播。 “不是说明天要去参加朋友婚礼吗?怎么又播这么晚?” 贺煜也是上次在文箐朋友圈中看到她跟桑酒的合照,才知道两人关系,但也一直没有戳破。 如果没记错的话, 明天元旦, 是小玫瑰结婚的日子。 孟苏白明天飞往德国的航班, 如今他已是孟氏集团的董事长, 最近在跟孟嘉欣做交接, 也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只听说云叔说, 已经几天没回家, 连续住在公司加班了。 文箐一边卸妆,一边叹了口气:“婚礼取消了呀。” “什么?”贺煜一整个震惊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呀?” 文箐疑惑:“男方妈妈前几天过世了, 婚礼就取消了呀。” “你确定是取消,不是延迟?”贺煜觉得奇怪。 文箐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哎,不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你认识啊?” “不认识,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 贺煜赶紧三连否认, 想着还要继续当卧底打探小玫瑰的情况呢,而且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孟苏白了。 哪怕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老白!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意外的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孟苏白略略沉吟, 才道:“坏消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仿佛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贺煜也没有多想,急匆匆说道:“你明天估计飞不了德国了。” 孟苏白轻嗯了一声,他刚在座椅上小憩了一会儿, 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坏消息?” 他本就改了行程。 “……行,相比我要说的好消息,这确实算不上有多坏。” 等他下文的空隙,孟苏白缓缓低头看了下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 也不知道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她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没有好脸色吧。 她总是嘴硬心软。 “你就不问问我,好消息是什么?” “是什么?”孟苏白轻言,同时启动车子。 “小玫瑰的婚礼,取消了!” “嗞——” 手机里蓦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贺煜一惊:“你在哪儿?” “你刚说什么?取……消?”孟苏白的声音却比他更震惊。 - 东方既白时,孟苏白抵达贺煜给的地址——李佑泽的老家。 灵堂白幔低垂,香烛的冷烟裹着沉郁的哀乐,在空旷的祠堂里哀怨绕着。 桑酒身披白色孝衣,规规矩矩跪在同样身着孝衣的李佑泽身旁,两人对着灵柩一拜再拜,虔诚又悲痛,俨然一对共度丧亲之痛的小夫妻。 是他来迟了吗? 孟苏白倚在车门,心口仿佛骤然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比钢针入骨还要刺痛千百倍的劲儿顿时传遍全身。 他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眉心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周遭的哭声、劝慰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孟苏白死死盯着那道依偎的身影,看那人低下头与她耳语,看她为那人细心整理头上孝布,看他们目光相视点头。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态度。 孟苏白一直都知道,她不爱那个男人。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身边走过几位阿婶,说着十分地道的遂溪话,孟苏白曾听桑酒说过,听不太懂整体意思,却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 “……好女孩……好福气……” 阿婶们纷纷竖着大拇指,赞扬着那个善良的姑娘。 孟苏白忍受着病痛突袭的灼热,失落夹杂着痛苦一同燃烧起来。 脑海中一时是四年前桑酒醉酒痛骂那人后,却依旧会维护他的模样,一时又是她如亲生女儿般对待他父母的画面。 越是想,越是难受。 究竟要怎样的情深,她才会愿意为一个男人的母亲披麻戴孝。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就因为他曾带她走到阳光之下。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到来,又悄无声息离开。 车子开出几里地,孟苏白疼得满身大汗,终于无法再承受,他在一道十字路口边紧急踩了刹车。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会担心。 长指颤抖着摸向药盒,才发现止痛针已经用完。 孟苏白将手腕佛串缠在掌心紧紧攥着,泛白的指甲陷入肉中也毫无知觉,后背一片刺痛,他甚至无法贴着背椅,每一次碰触都犹如万针穿骨。 云叔电话打来,询问他具体位置时,孟苏白已经下了车,扶在车身,低头喘着气。 发了定位后,挂断电话,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小伙子,你是谁呀?” 他撑着车身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妇人,脚边放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慈眉善目望着他,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再细看,只觉眉眼间似有些熟悉。 “没见过你,是找谁家的呀?迷路了吗?”妇人热情问道。 “桑……酒……”孟苏白脱口而出,却因为身体的疼痛戛然而止,皱起眉深吸一口气。 妇人也被吓了一跳,拄着拐杖走过来,发现他满头大汗:“你生病了?” 孟苏白还没开口说话,她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泱泱?” 孟苏白一顿,看向妇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认真。 他听到她跟对面人叮嘱注意身体,上山小心路滑…… 等再回过神时,妇人已经挂断电话,看向他,语气温和。 “小伙子,你这样子还是不要开车了,很危险。” “谢谢。”孟苏白垂着眸,唇畔的笑容温柔又苦涩,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傅莹秋点了点头后,弯身提起地上一篮子菜,一手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孟苏白目光追寻了片刻,抬步上前。 “阿姨,我帮你吧。” 傅莹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小伙子,你自己都不舒服,还是回车休息吧。” “我没事,”孟苏白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又礼貌询问,“阿姨,我能去您家讨口水喝吗?我的家人要晚点过来。” 傅莹秋一向好客,更何况眼前男人看着英俊帅气的,不像坏人。 “当然可以,我家就在这后面,就是麻烦你了,这篮子很重的。” “不重,”孟苏白偏头看她步履缓慢,又伸出右手,“我扶您。” “不用。”傅莹秋再次摆了摆手。 “您的腿……” “年轻时候,被我男人打断了,不过现在扶着拐杖走路,还是可以自己走的。” 女人虽然步履迟缓,但语气听着有几分释然。 孟苏白隐约听桑酒提过,她那位酗酒嗜赌又家暴的父亲过世后,她母亲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桑酒的童年,并不怎么美好。 - 桑酒的家就在十字路口一片竹林后,新砌的房子,不算大,却很温馨,有家的氛围。 孟苏白长身玉立,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在挂满了照片的墙上逡巡。 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少桑酒的照片,从小到大,有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公主照、留着短发帅气利落的假小子照、扎着马尾目光清纯的青涩学生照,也有亭亭玉立长大后的可爱少女照,最近时期的,应该是两三年前,她去旅游的那些照片,与四年前区别不大,但更明艳自信,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我大女儿。” 傅莹秋端了茶水走出来,看到男人微仰着头,停在一张十二寸大照片前,看了许久,背影清俊,绝非寻常人气质。 “她几年前在国外拍的,你看到她身后那片葡萄园没?她就是在海城开酒馆,卖红酒的,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刚刚那一大篮子蔬菜,就是我给她准备的。” 提起女儿,傅莹秋总是充满了自豪感,情不自禁多说了两句。 “您女儿很漂亮,也很厉害。”孟苏白凝望着那张油画般的照片,目光深邃迷离,声音温柔缱绻。 照片里的桑酒,戴着一顶蕾丝草帽,身穿蓝色绣花连衣裙,微微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误入田园的花仙子,风吹动着蕾丝飘带,与发丝缠绕在胸前,温柔又灵动。 “谢谢你夸奖,”傅莹秋没看到他悲伤的神情,只当他与每一个见到女儿的寻常男人一样,都会夸赞她的美貌,“当妈妈的,也不追求女儿多漂亮多厉害,只希望她过得幸福,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就好。” 第141章 “幸福……” “对,我女儿跟我女婿原本要今天结婚的,他们青梅竹马谈了很多年,不过我女婿妈妈前几天去世了,婚礼估计要推迟一段时间。” 傅莹秋说完,发现男人站在原处,侧颜低垂,看不清神情,只是一贯挺拔修长的背脊,慢慢委顿下去,萧条背影看起来有种难以释怀的黯然。 “她是应该幸福的……” 有爱她的家人朋友、知根知底的丈夫、蒸蒸日上的事业……她这一生,可以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沉默了几秒,孟苏白声音缓缓,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她眼里藏着不开心呢?” 脑海浮现近日的她,太过沉静,太过平淡,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温柔得体,只是眼底也过于平淡无波,仿佛没有光。 就像这张照片里的桑酒,眼尾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大概是她说过的,想念故乡、想念家人…… 亦或者,有一刻想念过他。 这个念头闪过心头,孟苏白下意识捂住心口,那里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开心吗?” 傅莹秋也走过去,仔细去看女儿那张照片,她眼神不太好,一时看不出来个所以然,又忽听男人询问。 “阿姨,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拍什么?” 傅莹秋冷不丁一惊。 孟苏白顿了两秒,转身看向她,语气谦然:“抱歉,是有些唐突了,只是觉得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我去过的那家酒馆,所以想拍照确认一下。” 傅莹秋将他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是不是来找阿冀的?” 孟苏白一愣,随即点头:“阿姨怎么知道,我认识桑冀?” 其实傅莹秋只是刚刚听他提了一个名字,听着像是桑冀,又加上他这番话,想着估计真去过桑酒的酒馆,便笑着说:“你拍吧,随便拍,没事的。” 孟苏白点头说了声谢谢,举起手机,对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照片,一一拍下。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能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晚上,桑酒忙完一切回家。 傅莹秋得知女儿跟李佑泽这些年都是假情侣,两人不但解除了婚约,桑酒还以干女儿的身份送李佑泽母亲上山,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女儿拍了拍她肩。 “泱泱,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开心,结不结婚,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妈妈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往日的一些恩情,固然要记在心里,但也不要因为这些恩情把自己压得太辛苦了,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无论未来如何,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桑酒抱着母亲,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么煽情的话了?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傅莹秋心疼地看着女儿:“你长大后,开不开心也不告诉我,从来只报喜不报忧,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你眼里还藏着悲伤,我都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样艰难。” “别人?谁啊?”桑酒听着这话,觉得怪怪的。 傅莹秋抬手指了指客厅她那张照片:“今天家里来了位奇怪的客人,就站在那儿看着你的照片,看了很久,他跟我说的。” “什么客人?” “海城来的一个男人,说是找阿冀的,我看那气质,像领导,大领导。” “领导?” “对,哦……他还拍了你几张照片,说看着有些眼熟,兴许认识你。” 桑酒没有多想,她去过几次桑冀的公司,兴许是真的见过她。 但是桑冀的领导,怎么会来这儿找他? “这小伙子,不但长得帅,人还挺好的,”傅莹秋指了指门外那一篮子洗好的蔬菜,说,“看我腿脚不方便,就帮我把摘给你的菜都洗好了,我看他好像不太舒服,来接他的人,都是搀扶着他上车的,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脸色白的哟,我看着都不忍心,从门口摘了几个大柚子送给他……” 桑酒笑:“那柚子今年第一次熟,我都还没尝到啥味道呢。” “你这孩子,这大冬天的,水冷得很,人家一身西装皮鞋贵气得很,就蹲在那儿帮忙洗菜,我怎么好意思呢?” 桑酒点头,这画面,确实难以想象,回头得问问桑冀,看看是谁。 “再说了,家里又没有别的好东西,我说这是我女儿最爱吃的葡萄柚,人家才收下的,回头他去你店里找你,你跟人家好好说声谢谢,请人家喝酒……” “好。” 桑酒靠在母亲肩上,偏头盯着墙上那幅照片。 不快乐吗? 明明她的唇角是微微扬起的。 谁能看出她不快乐? “妈妈,他长什么样呀?” ----------------------- 作者有话说:孟总就是吃了听不懂遂溪话的亏! 第75章 冬去春来, 这个年过得很是清冷,门前柚子树第一年结的果并不甜,干而涩, 食之无味。 但因为是自己亲手种下的, 桑酒没有浪费一丁点。 转眼至端午, 终于有了一件天大喜事冲破了这平静无味的日子——桑家又新添了一位成员。 嫂嫂俞永熙生下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儿。 没日没夜忙了大半年的桑酒, 终于抽出两天空, 回了家一趟,她将小侄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又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足足有两万! 嫂子笑着说:“这是要跟我抢女儿的节奏啊?” 闻言, 桑酒一脸认真:“可以吗?可以吗?反正你们都有了双胞胎,小布丁就给我当女儿呗~以后我孤家寡人, 也好有个陪伴。” 桑志华一听, 顿时急了:“想要女儿你自己找男人生啊,才几岁的年龄,就孤家寡人了?” 桑酒皱起眉,笑容也有几分苦涩。 俞永熙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自家大老粗丈夫, 低声呵斥:“你怎么当哥哥的?会不会说话?” 身为嫂子, 俞永熙知道桑酒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也多多少少从妹妹三禾那里听了她跟孟苏白的事情,所以打心眼里心疼她。 “只要泱泱喜欢, 以后小布丁也是你女儿。” “还是嫂嫂好!”桑酒欢天喜地抱着小家伙, 鼻尖轻点她小小的额头, 忍不住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炫耀。 「喜提一枚女宝!以后要给妈咪养老哦~」 “姐!我也要个女儿!” 刚收到俞三禾的点赞,就听到她洪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桑酒回头望去,唇瓣微张, 一脸吃惊。 好家伙,烈焰红唇大波浪,简直风情万种,更觉得是,手里还挽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奶狗! 这波回家创业,挺值的啊! “干啥,这眼神是被我迷倒了,还是被我男朋友迷倒了?” 俞三禾上来就给闺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几个月不见,这人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桑酒无语一笑,朝小帅哥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吧。” “我男朋友,小林。”俞三禾拍了拍自家男朋友,“叫姐姐。” 那小林看着年纪刚过二十的样子,一脸青涩,对着桑酒乖巧喊了声姐姐。 桑酒一身鸡皮疙瘩顿起,又偷偷给某人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论老牛吃嫩草这一套,她就服俞三禾! 第二天回海城,小林亲自开着俞三禾的车送她去高铁站。 一路上,俞三禾抱着她依依不舍:“你下次不会要年底才回来吧?” “不会啊,小布丁满月酒我肯定回来。” 刚和哥哥嫂嫂聊天,母亲的腿疾一到春天潮湿气候就疼得不行,也去医院看过了,说是二十年前股骨远端的一个骨折,然后畸形愈合,而且畸形得比较大,很难实施常规传统手术,桑酒打算那个时候得空了,带她去省医院看看。 “你不是把酒馆丢给你妹了吗?怎么还这么忙啊?” 如今的桑月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当酒馆老板了,而且还订了婚,预计年底十月份,纪礼舟研究生毕业就结婚,也算是幸福圆满了。 桑酒托腮一脸无奈:“这不是还有工作室的事吗?文箐给我介绍了几个单,都是重量级别的,做好了,今年一年都可以休息了。” “你真是大忙人。”俞三禾顿时垮起脸来 ,“没有你跟佑子,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不是有小林陪你吗?”桑酒打趣,又悄悄附耳,“弟弟长得不错哟。” 俞三禾掐了一把她腰:“你也喜欢这款了?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两个试试?他室友长得都不错,当然咯,跟你……算了,我跟你说,现在的弟弟可会疼姐姐……” 桑酒知道她刚刚停顿要说什么,抿唇轻笑:“行,等我忙完这阵回来。” “这就对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要把自己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对了,佑子最近怎么样?” 第142章 “他把李叔接过来一起帮忙了,两个人也有个照应,挺好的。” 俞三禾点头:“是挺好的,就是还不找女朋友,李叔心里估计也着急。”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们啊!”俞三禾靠在她肩上,摇了摇头,“还不如我潇洒!” 桑酒点头:“是啊,我们俞老板在遂溪,混得更是风生水起咯!” 俞三禾现如今的生活,的确是令人羡慕。 “那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嘛?海城虽然好,但生活太过压抑了,什么都是快节奏,还不如在老家来得巴适,每天都是享受,凭你的能力,可以过得比我更潇洒!” 桑酒望着窗外的街景,入眼不再是破旧脏乱的街景,也有高楼大商场、繁荣的步行街,昨日深夜的美食节也很是热闹。 虽然她对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也很陌生,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总归家人朋友在这儿。 “好啊,等我哪天累了,不想干了,就回来。” - chris寄了一批新酒过来,桑酒打算送一箱给文箐。 店里还有刚到的一批三文鱼,也打算切盘一起给她送过去。 文箐这半年给她介绍了不少晚宴策划,说是她的一些朋友需要办一些生日宴、别墅pary、求婚宴之类的,价格高,要求少,酒等级到位就行,一单能赚挺多,虽然有些晚会主题,太过匪夷所思,一度让桑酒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当真是精彩又无聊。 这个时候才晚上九点,桑酒习惯性点进文箐直播间,还有小几千人在线,但文箐却表示要下播了。 退出直播间,桑酒便拨了电话过去,想问问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却一直是无人接听。 “算了,我摆好盘直接给她送过去吧。” 桑酒想着三文鱼要趁新鲜吃,便跟桑月说,要她安排后厨赶紧做好。 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不单单是桑月线上线下运营有方,也因为桑酒增加了不少品类,比如三文鱼、红酒鹅肝之类的,吸引的顾客也越来越高级。 “姐,经常来的richel小姐还问起你,说很久没见公主了。” 桑酒记得那位richel,好像是一位心理学博士,常常一个人坐在楼上包间喝酒,喜欢偶尔听她介绍红酒时聊上几句,话虽不多,但开口都是一针见血,总能令人豁然开朗,而且很喜欢公主,只要公主在,都会抱在手里逗一下。 “下次她过来,你告诉我,我带公主过来。” 公主最近又胖了不少,酒馆里的杂食多了,桑酒其实不太敢带来,怕她吃了肚子疼。 文箐租的房子离酒馆不算远,开车过去半小时就到。 桑酒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提着一大箱红酒跟三文鱼摆盘,因为放了冰块,有点重,她来不及抽空打电话,已经到了文箐家门口。 按了门铃。 好一会儿门才开。 “这么快……” 一道男声在头顶响起,桑酒一愣,抬头看去。 贺煜看到她时,也是一顿震惊。 “……小玫瑰?” 身后,文箐也探出脑袋:“外卖这么快吗?” 然而看到桑酒时,一阵欣喜:“桑桑,你怎么来了?” 桑酒把手里的红酒跟三文鱼递给她:“来给你送宵夜。” “哇塞,我刚刚还说想吃三文鱼!”文箐惊喜不已,“快进来吧,我们一起。” “不用了……”桑酒目光又落到贺煜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你还没见过吧?他最近从国外回来,正好今天你们认识一下吧!carson,这是我好朋友,桑酒!”文箐大大方方介绍两人。 桑酒朝贺煜轻轻点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酒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贺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文箐一脸疑惑:“怎么感觉,你们认识啊?” 贺煜看着女友,一脸尴尬。 都怪刚刚自己情难自禁,没让文箐去接电话,这下闯大祸了! 果然,第二天清早,他便收到朋友们的信息。 贺煜只觉得头大,径直去了桑酒的新工作室找她。 “桑老板这工作室不错啊。”他放眼打量了一番。 “贺先生找我有事?”桑酒坐在办公桌前,客套又疏离,对他的登门拜访,也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贺煜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说:“为什么拒绝那些订单?小玫瑰,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桑酒面色一本正经:“贺先生,我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有时间陪你们有钱人玩。” “谁跟你玩了?” 桑酒抬手,把桌面那一沓合同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贺先生自己看吧。” 贺煜随意翻了翻,原本无辜的眉眼顿时皱成一团。 这些不靠谱的家伙!搞什么? 三天两头的生日宴订婚宴和聚会pary就不说了,纪念恋爱一周年、半年,甚至一个月,十天他也忍了,谁能告诉他,给狗狗办满岁宴、给猫猫乔迁,还有那个拆石膏仪式是什么鬼? 要他们照顾生意不是要他们来砸牌子的。 “对不起 ……”贺煜暗自后悔,就不该由他们自行发挥! “谢谢贺先生对我的关照,只是你这样做,会让我为难,让我觉得……自己挺没用。” 贺煜放缓了语气:“我们是朋友,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 “不敢高攀,我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也实在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所以请贺先生以后,不要再通过阿箐监控我的生活了。” “监控?”闻言,贺煜声音忍不住变了调,“桑老板,你以为我愿意做个偷窥狂?还不是因为kings不在……”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便下意识及时收口,只因孟苏白告诫过,不能打扰她的生活,也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他,哪怕是名字。 许久未听过的名字乍然入耳,恍若隔世,桑酒仰起头,对上贺煜的眼,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贺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了,五分钟后,我还约了客人。” 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贺煜不禁想起远在国外孤零零一个人复健的好兄弟,又心生埋怨:“小玫瑰,你到底在躲什么?既然你没有结婚,为什么还要这样对kings?” “贺先生!”桑酒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他早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否则……” “否则怎样?”贺煜偏偏不信。 桑酒笑了笑,抬手按了一下一旁茶盘上的烧水壶开关,而后背脊靠在椅背,一脸淡然:“否则,我也只有回老家创业了。” 贺煜怔了怔,一瞬间也心灰意冷了:“好好好!你们两个,一个隐忍不说,一个极力撇清,合着我就一个偷窥狂呗!”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心有不甘停下脚步:“桑老板,你要忘记kings,我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这辈子铁定是忘不了你,除非他死……不,他连死也不怕,阎王都见三回了!” 桑酒舀茶叶的手一抖:“见……阎王?” 贺煜看着她一脸毫不知情的神色,也是豁出去了:“老子今天就当一回嘴替!你是不是在网上查不到任何关于孟苏白的消息?以为他这一年风风光光去做孟氏掌权人?其实他一直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孟彦廷葬礼结束没几天,他就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专业赛车手去勒芒飙车比赛,他那个弟弟当场丧命,他算幸运,福大命大被我救了回来,但人在icu昏迷了两个月,是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才从阎王那里逃了出来。” 桑酒猛然想起,去年文箐旅游回来,跟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 所以,那时命悬一线的人,是孟苏白? “他在赴这把生死赌局前,甚至把所有后路都替你想好了,给你留了宁市那座葡萄庄园,维水泱也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就连你酒馆对面花店老板的名字,也是你桑酒!只不过他醒来后看你过得很好,就没有打扰你,一方面是害怕那些人报复你,一方面是担心你抑郁症加深。” 贺煜说着说着,干脆又折了回去,气呼呼坐到座位:“还有第二回,元旦那天,kings去遂溪找过你,你知道的吧?” 桑酒垂眸,没有说话,捏着茶杯的指尖泛起青白。 “那模样可俊朗了,眉间一颗小痣,看着都贵气。” 她那日没见过孟苏白,母亲的描述,才让她确定他来过她家,见过她妈妈,看过她的照片,帮她洗过菜,还带走了她最想吃的两颗柚子。 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那辆gla也没有在身边出现过。 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你知道吗?他虽然从鬼门关那里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腰椎骨折那都是其次,神经受损引发的疼痛,被千万根钢针扎着痛,随时发作才是磨人,他那段时间,日常要靠止痛针撑着,可为了确认你过得好,为了去澳城陪你捞人,为了给你一场盛大的烟花,他硬是拖到圣诞过后才肯出国去治疗,结果又在离开前一晚,因为放不下你 ,忍着身体剧痛开车一千多公里,冒着雨连夜赶去你家,结果呢?” 第143章 贺煜为兄弟感到悲哀:“结果看到你为别人披麻戴孝,他心灰意冷到发病都不管不顾!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路上!你知不知道,那天从你家离开,他是被抬上私人飞机,紧急送往国外治疗的,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飞机上!” “我都不知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硬?到底是有什么放不下?” 咕噜噜的烧水壶声骤然一停,像是为贺煜的激情演讲一鼓作气。 桑酒提起烧水壶,往茶壶中倒入滚烫的热水,腾起的雾气遮住了她脸上紧绷的表情:“可我前几天看新闻,孟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再创辉煌,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没事了吧。” 贺煜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和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只为维持表面风光的冷血族人有什么区别?” 桑酒垂眸,看了眼手腕的表:“五分钟到了,我还有其他客人,贺先生说完了就请便吧。” 贺煜瞥了一眼她腕上那块手表,更加气急败坏:“好,好得很!这就是他千辛万苦捧在手心的公主?” 他冷嗤一声,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摔门而去。 巨大的砰然声,震掉了桑酒眼底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端起茶杯,却因为身体发抖,茶水溢出,手指被滚烫灼得生疼也毫不在意。 是他要她眼里不要只有别人,多为自己想想,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她一直都在努力完成他的要求。 她以为,只要离他远远的,他就可以安心去做那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公子,会有属于他辉煌灿烂的人生,令世人敬仰。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桑桑姐。” 办公室门大开着,助理小颜敲了敲门,小声提醒她:“何先生来了。” 总裁椅上的女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缕魂魄,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她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 小颜想了一下,才想起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幕——悲凉。 这是她从未在老板身上见过的一面,印象里,这位女老板从来都是淡然从容,但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来着,只是工作对她来说,好像不是为了赚钱,更像是为了消磨时间,这让小颜原本以为,她的老板强大到无欲无求。 但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桑桑姐,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跟何先生说一下,改个时间再约?”她轻声询问。 “不用。” 桑酒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请他进来吧。” 她低头抿了口茶,让温热的雾气熏了一下迷离的眼眸。 - 周末,夏日盈盈,文箐约了是桑酒去湖心公园散心。 “桑桑,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carson认识你,他一直不准我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公开我……” 两人扫了一辆脚踏观光车,沿着湖边小道转了一圈。 提起贺煜的事情来,文箐便来火。 那晚软磨硬泡才得知桑酒跟他兄弟谈过,他兄弟现如今还没放下,难怪常常拿着她手机看朋友圈,敢情是为了偷窥桑酒的生活! “没关系,他也没有坏心思。”桑酒笑着说。 文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觉得挺有趣:“上次我不是给你朋友圈点赞了吗,就你抱着你侄女,说喜提女儿一枚那条,他刚好在旁边打游戏,惊得直接退了游戏!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我猜,那个电话不会就是打给……” 桑酒笑容更甚,可笑着笑着,又不禁愣住。 所以,孟苏白第一眼看到那条朋友圈,会想什么呢? 会不会猜测那是他的? 毕竟算算时间,前后也差不多。 假如……她真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生下来呢? 他知道又是什么反应? 正出神时,恍惚听到文箐喊了一声“小心!” 原来前面下坡路,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文箐来不及刹车,桑酒又担心撞到猫,猛打了方向盘,车子直直撞向一旁的铁栅栏。 眼见文箐没有坐稳,往前飞了出去,桑酒几乎是本能反应,伸出腿拦住她。 人是拦住了,但她的腿也被几根杂乱的铁丝深深扎进肉里,热烫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桑酒才意识到疼痛。 医院的急诊人来人往,文箐红着眼流着泪扶她看医生。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又是生锈的铁丝,得打破伤风针,”医生检查完后,一边开单,一边问,“打进口还是国产的?” “进口……”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问。 “进口的很贵,国产的效果一样,建议打国产的。”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说。 文箐还是坚持己见:“打进口。” 本就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再贵也要打进口。 桑酒却说:“就打国产的吧。” “不是……” 文箐话还没说完,医生已经麻利地开了单。 “交了费去拿药,现在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注射室打针。” 文箐看着那五十块不到的缴费清单,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开始打针,护士看了她的皮试结果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个得脱敏打,不然容易过敏。” “什么?”桑酒和文箐都听不懂。 “就是分五次打,打一次,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继续打。” 桑酒:“……” 后来,两人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桑酒被扎了五针,还一针比一针痛。 最后一针,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忍不住问护士:“进口的多少钱啊?” 护士语气温柔地说:“298呀。” 桑酒当场气哭了,趴在文箐身上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没想过,自己会因为298块钱,在这冰冷的椅凳上坐三个小时,还要被连扎五针。 文箐也要被那个医生气死了,忍不住爆粗口。 “靠!什么鬼医生啊?谁会为了省这298受这么大罪啊!投诉!必须投诉!” 她气势汹汹要去闹,桑酒一把拉住她手臂,脑袋低垂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别去。” 水坝一旦决堤,便会有滔滔不绝的山洪挟着泥泞,倾泻而下。 桑酒捂着脸靠在文箐手臂,平静的心情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要借着这一点委屈和疼痛,发泄心中沉疴许久的情绪,这种放纵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紧绷的情绪一下来,就控制不住整个人发抖。 身体的疼痛仿佛也在提醒她,孟苏白曾经遭受过比这千倍百倍的痛楚,她的心被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生生撕裂开 ,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似的僵硬住,呼吸也急促到断断续续,吊着一口气,头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错误的决定。 为了省麻烦,却带来更多的麻烦,就像为了保他一生安全,却无形中将他一次又一次推进更危险的火堆,她就是没有感情的刽子手,每一刀都精准落在所爱之人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孟苏白也在那场比赛中丧命。 如果多年以后她才知道。 甚至是永远不知道。 她将万死难辞其咎。 桑酒哭得歇斯底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已无法挽回,只是这一刻,她很想他,想见他,想忏悔,却早已没有资格了。 贺煜说的没错,她跟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的人一样冷血。 所以,她不能在他深陷危险时狠心推开他,又在他风光无限时去招惹他。 贺煜收到文箐电话后,急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情复杂,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退到一旁,匆忙给某人拨了视频过去,也不管那边是否在忙,狂飙粤语。 “三百块就哭成这样?不应该啊,你说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我要不要带她去私立医院检查一下啊?但她上次态度太冷漠了,警告我不许出现在她面前!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彼时,远在德国慕尼黑一栋别墅里,正开着视频会议的孟苏白,抬手暂停了会议,盯着手机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心中一阵刺痛。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princess,又怎么会因为打针或者三百块钱哭呢? “kings?” 孟苏白轻声嗯了一下,表示在听,又在思考了许久后问:“你上次说,她打算带她妈妈去做手术?” “对啊,我听阿箐说的,你不知道,为了打探小玫瑰消息,我都快活成间谍了!” 孟苏白轻轻叹气:“carson,安排一下,接她们来德国吧。” 贺煜微惊:“不是说等你回国,再让团队给她妈妈治疗吗?” “可她哭了,”孟苏白声音沉郁,“身边也没有别人了。” 第144章 “但你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再复健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正常行走了。” 贺煜还要再说什么,那边传来文箐的声音:“carson?” 因为两人都受了惊吓,在桑酒打针时,文箐才忍不住给男朋友打了电话。 而哭了许久的桑酒回过神,也缓缓回头看过来。 慌乱中,贺煜果断挂了视频。 桑酒那张惨白娇小的脸只在手机里晃了一秒,孟苏白便眼中一热,心绪如丝丝络络,各种酸涩复杂缠在一起。 他翻看着手机里,贺煜发给她的日常,每一张都令人心疼。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绑在身边。 只有亲自看着,他才能安心。 ----------------------- 作者有话说:要见面了![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桑酒带着母亲来到了德国接受治疗。 说起来也是巧合, 她在海城跟北市的医院犹豫不决时,收到桑冀的电话,询问家里人安好。 也许是出于他兄长的身份, 又或者觉得他见多识广, 桑酒把自己的困惑说给桑冀听, 问他哪家医院好。 海城固然近, 方便后续康复, 但母亲的病情太过特殊,这边医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手术能成功,北市那边骨科更专业, 但是她们人生地不熟, 可能各方面都会比较麻烦她想母亲少遭罪,能一次性摆脱病痛折磨。 桑冀沉默了两秒, 说:“你要不要考虑带婶子来德国治疗, 我们正好需要这种特殊案例,尤其是陈旧性骨折患者。” 原来他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个性化3d打印假体植骨术,正在跟德国顶尖的骨科医学中心,慕尼黑大学医院合作, 能矫正畸形, 重建骨骼支撑,而且是机器人辅助手术,手术成功率高达100%, 治疗周期短, 恢复快, 能少受很多罪。 “正好,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跟进,可以给婶子申请绿色通道, 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公司承担,包括手术和后期恢复治疗,而且全程还有专业团队指导。” 去德国,桑酒考虑了三天。 在这个充满悲伤的城市,她一天天如行尸走肉般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因为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她不能表达出一丝懦弱忧伤,可这种伪装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逃离这儿,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她想看一眼孟苏白,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看,就远远看一眼也好。 只是她也不确定孟苏白在哪儿,贺煜只说他在国外治病,可未必是在德国。 可万一呢。 从下定决心到签证下来,只花了十天时间。 落地慕尼黑的第二天,母亲就被安排了住院,准备术前检查,因为全程都有人安排陪同,桑酒要做的只是在每日探病时间去陪一陪母亲。 桑冀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座庄园式别墅,离市中心开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距离,说是一位朋友低价租给他们的,别墅前有一片几百平的草地,和一个玻璃花房,看起来简直像广袤的公园,出入都需要开车,否则找不着南北那种。 “别墅主人住在隔壁栋,他脾气比较古怪,不喜生人靠近,因为双腿行动不便,所以每天都待在房间里,我们一般是碰不上面,你也不要去打扰就行,其余别墅内所有地方,包括门前这片私家草地、花房和泳池,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腿……怎么了?” 桑可儿的话总让人觉得奇怪,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来之前,桑酒做过攻略,知道这个城市租房挺紧张的,房价也昂贵,这么一大栋别墅,即便他们两人工资可观,应该也难以承担。 桑冀说:“他也是我们这个项目中的一个特殊案例,已经在恢复中了,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婶子的病情,才同意你住进来的,对了,s先生也是中国人,只是长期住在国外,所以你的一日三餐也无需担心,他们会一起做好给你送过来。” 桑酒信以为真:“包吃包住,那这位房东,人还挺好的。” 桑冀与桑可儿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无奈。 “我能上去跟他说声谢谢吗?” “不行!”两人同时出声。 桑酒惊了一下:“……为什么?” 桑可儿反应快:“他……现在还不能走路,所以很讨厌被别人看到,你可以等他能下来走路了,再跟他道谢的。” 桑酒觉得有几分道理,没有谁愿意把软弱的一面给陌生人看。 “那我能加他联系方式,说一声谢谢吗?”总觉得这样住进来,不说一声谢谢,有失礼貌。 “行,我晚点问下他。”桑冀说。 当天晚上,桑酒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请求: 别墅主人,s。 简短的一句话,桑酒点了同意,并且第一时间表达了感谢,对方也只是简短回了两个字。 「客气」 不咸不淡的回复,让桑酒不知该如何继续下文,遂回了个微笑表情包过去。 - 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然而她住下没两天,桑冀就收到公司安排要出差一趟,桑可儿也说早跟朋友约了家庭游,得带上乐宝一起。 “婶子手术那天,我们肯定会赶回来的,你就放心住下。” 担心她在这里语言不通,桑冀甚至还给她请了一名翻译,“这是苏菲,我在公司的实习小助理,这段时间休假,正好来给你当管家。” 苏菲是一名中国留学生,比桑月还小两岁,梳着马尾,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长相甜美,笑时会露出两颗虎牙,很可爱,也很活泼,热情十足,关键还会德语、会开车,这让桑酒省去了很多麻烦,虽然很多时候,她其实想一个人独处。 白天桑酒在医院陪母亲,结束探病时间后,苏菲就会带她在周边转转,购物、散步,体验本地风土人情,从玛丽亚广场到圣母大教堂,从啤酒花到咖啡馆。 慕尼黑这个城市和桑酒之前去过的一些地方不太一样,它不像纽约那样摩登前卫,也不像巴黎那样浪漫风情,而是存在于古典与现代、严谨与狂野之间一个独特的平衡点,巴伐利亚建筑金碧辉煌,尽显奢华,但坐落在森林中的豪华别墅,又充满田园诗般的意境。 换一种环境,换一种心情。 桑酒也试图让时间抚平伤痛,让忙碌填满空虚,让眼前美景慰藉遗憾。 只是每每结束一天行程后,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庭院前,总觉得有一种天下独我的遗弃感。 入夜,星空闪烁,银河万里,恍若牛郎织女遥相望。 桑酒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夜。 从前在海城,她不敢与人倾诉,如今来了这陌生城市,她亦无人倾诉。 母亲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忽然想念起家乡的食物来——炒年糕。 她便跑了几个华人超市,买了一些回来,准备自己先跟网上教程学着炒一下。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平常不是外卖就是桑月动手,更何况是这种没做过的炒年糕,光是切那个硬邦邦的年糕,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不小心被刀划到了手指,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桑酒下意识放在嘴里吮着,但口子太深,一时止不住,她想找创可贴,却不知急救箱放在哪。 打电话给桑可儿时,那边也是含糊了两句,说才搬进来没多久,实在不清楚放在哪儿,最后说:“你要不要找房东问问?” 桑酒没辙,硬着头皮,大半夜给人发消息过去。 仅过了几秒时间,对面就发了信息过来:「严重吗?」 不知为何,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来。 当然,兴许是自己多想了,桑酒摇了摇头:「不严重,皮外伤,只是我还想做一点宵夜,所以……」 「过来」 对话框弹出的两个字,冷不丁又让她警惕起来。 怎么说也是大半夜了,孤男寡女不太好。 更何况,他们素未谋面,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 犹豫了好一会儿,对方仿佛了然她的顾虑,又发来一长串信息。 「抱歉,管家已休息,我行动不便,只能麻烦您自己过来一趟,药箱放在楼梯口。」 桑酒思量片刻,捂着还沁着血珠的手指,还是出了门,往隔壁楼栋走去。 能让桑冀如此信任的朋友,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更何况,他一个双腿不便的人,她怕什么? 门未上锁,她推开门,探头而入。 “先生?” 房间内灯光亮堂,陈设与她住的那一栋别无二致,充满欧式韵味,只是四处空荡荡的,安静如斯。 桑酒蹑手蹑脚,上了旋转楼梯,楼梯尽头放着一个药箱,药箱上贴心备好碘伏、创可贴和绷带。 与此同时,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先用碘伏冲洗消毒,有其他需要的,你再跟我说」 桑酒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第145章 客厅很大,落地玻璃前,晚风吹起白色窗帘,一棵半人高松树后,隐隐约约可见一道身影,看背影轮廓,似乎坐在轮椅上。 “谢谢。”她下意识直接开口,亲自跟他道谢。 那道身影似乎一顿,随即男人轻咳一声,像是回应她的感谢。 树影朦胧,桑酒看得不太真切,只是觉得男人每日就这样孤零零坐在这儿,看着窗外广袤无垠的风景,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大底内心也是悲伤的吧。 人一旦把自己内心封锁起来,任何美丽的风景都入不了眼。 桑酒踌躇片刻,直接在楼梯口背对着他坐下,自顾清理起伤口来。 “那个……您喜欢吃炒年糕吗?”她试探性一问。 「喜欢」 “那您能吃辣吗?” 「能」 桑酒正小心翼翼贴着创可贴,瞥了一眼,心里纳闷,说好的脾性古怪呢?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嘛,而且既然能吃辣,那他口味估计跟她们一样,只要他觉得好吃,妈妈肯定也会觉得好吃!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把这么大一房子借给她住,请人吃一顿宵夜,是应该的。 “那您等我半小时。” 桑酒顿时来了动力,收拾好药箱放到一旁,挥了挥手,下了楼。 她跑得很快,没有看见松树后,骤然起身的高大身影,踱步到楼梯口,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唇角微微扬起。 半小时后,桑酒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糕折回。 她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这次没把厨房点燃,已算成功了一半。 踏过楼梯时,桑酒发现她刚坐的地方,垫了一个圆形垫子。 药箱已经被收走,男人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她。 桑酒眼观鼻鼻观心,将年糕放在茶几上,转身去了楼梯口,在垫子上坐下。 「您放心吃吧,我不会回头的,等您吃完,我再收走。」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打扰。 孟苏白推着轮椅从树后移出,挪向茶几旁。 他盯着那隔着十步远、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垂着眸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下来要过去拥抱她的冲动。 呼吸微颤,孟苏白低头看向那碗炒年糕,拾起筷子。 其实他并不饿,眼前食物的卖相也看不出炒的是什么,黏成一团烧得糊焦,倒是加了不少配菜,也加了不少辣椒,他被呛到眼睛发红也不敢出声。 「味道如何?」桑酒有些期待地问。 「很好」 桑酒挑眉,有些不太自信,虽然她自己尝起来是自带滤镜。 男人又发来消息。 「怎么突然想起自己做宵夜了?」 「家里有厨师,想吃什么可以跟他们说。」 桑酒如实说:「我妈想吃,难得给她做一次饭,所以想亲自动手。」 「如此说来,是我的荣幸」 桑酒有些心虚:「其实……我很少下厨,怕做得入不了口。」 从前桑月刚出来跟她合租时,她还会一日三餐有肉有汤伺候着妹妹,直到有一天,桑月实在受不了了。 “老姐,你饶了我吧,我自己来煮也是可以的!” 那时候桑酒才知道,自己厨艺有多糟糕,用妹妹的话吐槽——要卖相有盐味,要香味有盐味,配菜比正菜多,味同嚼蜡,嚼之无味,弃之可惜。 为此,她再也没有下过厨。 今天也是对着网上教程看了许久,翻车了两三次,才算有模有样。 「拿我当小白鼠?」 桑酒心虚更甚:「不是……」 「很好吃」 「就是给病人吃的话,可以少一点辣椒」 桑酒欲言又止。 她就放了几颗小米辣,已经很少很少了…… 再少,妈妈会觉得没味。 男人吃得很慢,她等得都快要打盹了,身后才传来轮椅转动的声响。 「谢谢桑小姐的宵夜」 看到这条消息,桑酒也算颇有成就,收拾碗筷时心情都是愉悦的,隐约闻到什么味道,她猛然抬眸。 屏息一嗅,那似有若无的味道又消散了,好似刚才一刹那都是错觉。 再抬眸,阳台边早已没了男人身影。 她也不知道,这晚,男人被辣得彻夜未睡,狂灌水后站在阳台上,欣赏了一宿窗外夜景。 - 白天闲暇时,桑酒会去玻璃花房修理一下花枝,这是桑可儿临走前拜托她的,说别墅主人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那些花花草草,这倒是她擅长又喜欢的。 下午她也会和苏菲外出,为了尽快适应这边的生活氛围,桑酒还跟她学了一些德语,学到那句“宝贝”时,顿觉熟悉。 从前,最亲密无间时,孟苏白会在她耳边一次次低语—— 宝贝。 bb。 schazi…… 正漫不经心喝着啤酒时,苏菲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呀,桑桑姐,我要回公司一趟拿份资料,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姑娘火急火燎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她安排。 桑酒看了她半晌,睫毛跳动了几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确定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苏菲仿佛被吓了一跳。 桑酒摇头:“不麻烦,反正时间还早,我回去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她想过旁敲侧击一下孟苏白的消息,却始终无从下手。 桑冀出差还没有回来,她又不敢找阿箐问贺煜。 上次骑车受伤,两人在医院见面,虽然默契地没有说话,可桑酒感觉得出,贺煜对自己意见挺大,一路都沉默不语,也没给个好脸色。 所以现在,苏菲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人脉,不然她连他公司在哪儿都不知道。 寰曜在全球很多国家都布局了研究所,欧洲总部研究所就在慕尼黑,也许是跟孟苏白曾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有关。 整个园区都是巴伐利亚建筑,美轮美奂,犹如一座城堡小镇。 “桑桑姐,你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上去?”苏菲笑着说,“公司太大了,我怕你迷路。”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到处逛逛也行,这里的景色,不输任何一处公园。”桑酒嘴角噙着笑,又问,“对了,你们公司可以拍照吗?” “办公室外面随便拍的。” “好。” 桑酒持着手机四处游荡,并不走心地录着像。 园区内环境幽雅,形形色色的人穿梭着,说着听不懂的德语,与她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镜头在一处喷泉池边停下,桑酒抬眸,才发现那竟是一座许愿池,池中央是一座青铜雕塑,碧绿的池水清澈见底,仿佛倒流的星河,池底沉着不少硬币。 她翻了翻包里,找出三枚硬币。 这两天苏菲带她去过不少地方,也遇到过许愿池,她告诉桑酒,当背对着喷泉,将硬币从左肩投入许愿池,右手从心脏划过的瞬间,就算许下了第一个愿望——“重返罗马”,即与心爱的人重逢,第二枚会遇到真爱,第三枚则是喜结连理。 桑酒熟练地闭上眼,双手紧握着硬币,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三枚硬币依次被投入池中央,入水声叮咚清脆,她仰着头却久久不敢睁开眼。 她一生不信奉任何教,此刻却向神明许愿,想再见他一面,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应该就祈祷他一生平安就足够了。 桑酒正打算再投一枚时,忽听前方传来声音。 “送梁董回去休息。” 这声音……桑酒猛然掀眸望去! 真的是孟苏白!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桑酒还是一眼认出。 高大颀长的男人,依旧是西装革履,一手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一手抵在车门上,微风拂过他窄腰,衣摆簌簌。 他身旁站了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小baby,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太甘心地上了车。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身影薄削挺拔。 桑酒忽觉心痛,目光全身心都落在孟苏白身上,连呼吸都忘了一般。 直到找到她的苏菲轻拍了下她肩:“桑桑姐!” 桑酒才回过神,只是眼里震惊还未散去。 苏菲顺着桑酒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捂住嘴:“我们董事长!” 孟苏白似乎听她声音,抬眸缓缓望过来。 火光一瞬,桑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猛地一弓背,转身面朝许愿池,只留下一个仓皇又倔强的背影。 竟然……这么灵的么? 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桑酒甚至还没做好准备,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害怕。 她拿不定孟苏白现在是何种心态。 任你再深的爱都会被时间消磨、淡忘,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应该早已看淡世间情爱。 想到这里,桑酒忽然控制不住落泪。 第146章 她不知道孟苏白有没有看过来,看过来又能否认出自己的背影,她今天穿着白色长款连衣裙,是苏菲带她去买的本地款式,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桑桑姐,你……认识我们董事长吗?” 回去的路上,苏菲忽然问她。 桑酒目光茫然从车外收回:“算……认识吧,在电视上见过。” “那你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吗?不会是董事长夫人吧?”小姑娘嘀嘀咕咕着。 桑酒心不在焉:“不是。”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大嫂。”桑酒解释,“在电视上看过。” 其实刚才下意识转身,也不仅仅是害怕孟苏白发现自己,她更害怕面对梁婉盈。 曾答应过她不再靠近孟苏白的,如今却违背承诺,来了德国,来了他的公司。 虽然她只想偷偷看一眼。 只是没想过,这一眼,就让她彻夜难眠,脑海里全是他撑着伞,俯身为梁婉盈抵着车门的画面。 梁婉盈从小就喜欢他,又是梁家千金,与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即便生下了孟彦廷的孩子,但豪门关系错综复杂,兴许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重新结合,强强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飞起,桑酒觉得头疼,再无睡意,看了眼手机时间。 凌晨两点。 其实来到慕尼黑之后,也许是身处这乡村别墅,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宁静,她的失眠症轻缓了很多,只是今日见了孟苏白,精神仿佛受到了刺激,亢奋到无法平静下来。 披了件薄外套,桑酒拉开窗帘,越过开放式阳台,和草坪,来到玻璃花房。 晚风吹动紫色风铃,她抬头仰望。 田园之上的夏夜星空,总是这样迷人,耳边是各种虫鸣鸟叫,花香扑鼻环绕,本是温馨神圣之地,她却止不住泪水涌出。 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能见一面,已是神明庇佑,应该开心,应该知足。 不应该用自己的悲痛去打扰别人的平稳。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是一路黑走到底,也要自己承受着。 可还是抵不过心头抽抽的绞痛,悲伤、难过、不舍与不甘通通涌上心头。 她想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又生怕亵渎这一方静谧天地。 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花丛中,背脊贴着冰冷的玻璃门板,桑酒将脸埋入掌心,终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如果能变成一朵花多好,哪怕就此凋零枯萎、碾入尘土也无所谓,只要曾经绽放过、漂亮过,被他抚过。 没有遗憾,没有心碎,她愿意消散在这片芳香泥土里…… 晚风再次吹动风铃时,兜里压在腰间的手机也忽然震动了两下。 桑酒从悲痛中回过神,泪眼模糊掏出手机。 这个点,还有谁会记得她? 她一边拂去眼泪,一边解锁手机。 「桑小姐」 「什么花如此珍贵,需要你半夜来浇水?」 桑酒下意识抬眸,往别墅望去,果不其然撞向二楼男人的目光。 夜色正浓,依旧是看不清的身形,但她知道,他正在俯视着庭院一切,包括她。 也许发现了她脆弱的一面,大发善心想安慰她一番。 无论是何种原因,眼前的陌生人,说着似曾相识的温柔语气,桑酒终是没忍住,哭得更乱了。 泪如雨下的她,颤着手敲着键盘:「抱歉,打扰您了 ,只是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失眠?」对方精准提取到信息,「为什么?」 桑酒正迟疑着该如何回复时,对方又追问。 「住不习惯?」 「不是,」桑酒不想他误会自己对房子有什么不满,只能解释,「就是意外重逢了一个人,有些感慨,睡不着。」 「那这个人,应该是对桑小姐很特别的人吧。」 桑酒又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在心中,无需言说。 「既然是特别的人,你应该开心,应该珍惜,最起码还能见到他,已是万幸。」 这话看着,有几分伤感,结合对方行动不便的双腿,桑酒猜测他大概也很悲伤。 「您说得没错,我很开心,刚刚只是喜极而泣罢了」 「我也相信,您也会有这样幸运的一天。」 「当然 。」 男人回得很及时。 「如果这一天到来,我会跑着奔向她。」 原来也是个多情的可怜人。 桑酒苦涩一笑,可惜她没有这个勇气。 「我做错了许多事,伤害了他,把自己禁锢在原地,不能,也没有资格跑向他了。」 「那就出去走走,也许,能再遇见,等着他朝你走来。」 「出去走走?」桑酒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去哪儿,这里已经是离他最近的地方了。 「明天是基尔航海节最后一天,你们年轻人最喜欢了,不如去看看?」 看到这条信息时,桑酒足足呆了十几秒。 航海节? 帆船比赛? 她想起去年,孟苏白提过,他赞助了一支队伍参加帆船比赛,那他也一定会去。 桑酒欣然起身,抬头朝楼上男人挥了挥手。 「谢谢!」 「谢谢您的开导,我心情好多了,晚安,您早点休息。」 「晚安。」 直到楼下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原野上,孟苏白才从轮椅中起身,靠在栏杆,目光移到那依旧亮着一盏橘色灯光的玻璃花房,脑海响起不久前云叔的话。 “大少爷遗体归国那日,桑小姐去港城找过您,最后是梁董去赴的约,老爷子授意。” 他抚上手腕的佛串,眼底却是心疼与狠戾交织着。 难怪她会认出梁婉盈。 所以,是因为梁婉盈说了那些话,她才一直躲着自己的? ----------------------- 作者有话说:这章网恋,下章见面! 然后预计还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啦[害羞][害羞] 第77章 航海节即将落幕, 但港口节日氛围依旧浓郁。 随处可见的街头表演和美食集市,以及热闹的露天音乐节、娱乐嘉年华和科技展览,层出不穷。 六月的基尔湾仿佛被揉碎在金红的夕阳里, 千面帆船迎着波罗的海的风舒卷着, 白的、蓝的、橙的帆影叠着粼粼波光, 从港口一直铺向远海。 桑酒独自一人穿梭于这场北德夏日狂欢中, 心思有点散, 海风吹乱了发,她透过墨镜四处搜寻着可能遇见的身影。 最后的决赛已经结束,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只是觉得全程精彩振奋, 但是又分不清哪一支队伍是孟苏白的,反而冲浪一级快的苏菲早早就发来了喜讯。 “桑桑姐!我们董事长的队伍夺冠啦!” 小姑娘还附了一张照片, 作为投资人的孟苏白和一众水手的合影照, 照片里,孟苏白一身黑色衬衫,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面容清爽隽逸, 让人移不开目光。 桑酒记得刚刚一路走过来时, 有路过那个蓝色大舞台,她折身凭着记忆寻了回去。 “嗨,美女一个人?”一道粗犷的中年音从一旁传入耳中, 桑酒抬了下墨镜瞥了一眼, 看到一个身材高猛的黑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英语。 桑酒听懂了他的搭讪之意, 懒得回应,摇了摇头,声音冷凛说了句:“no, hanks。” 黑人又上前,试图再说什么。 桑酒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加快脚步隐入人群中,她迷失了方向,只能拿着照片询问现场工作人员,得到方向指点之后,便迫不及待奔跑过去。 如果这一天到来,我会跑着奔向他。 脑海忽然回响起s先生这句话,在拥挤的人。流中前行十分吃力,但桑酒仿佛心中有了一个坚定的方向,努力去靠近,在冷不丁触及蓝色大舞台一角时,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近乡情更怯一般,脚步也放缓了,目光一寸寸寻去。 张望之间,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忽然闯入视线,身高颀长,气质矜贵,异常熟悉。 桑酒愣在人群之中,看着那道越发清晰的身影,眼眶倏然一热,心尖也跟着起了酸涩,胀得她呼吸难受。 孟苏白正与水手们一一握手道别,额前细碎的发半掩着眉骨,眼眸深邃带着淡淡的笑意,衬着眉宇间的温和之色更加清风朗月,他袖口挽起,扬手时露出手腕上的佛串,在午后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桑酒看得入神,隔着墨镜,更是肆无忌惮,目光紧锁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孟苏白冷不丁偏头望过来时,她又迟疑了两秒,终是没有勇气与他面对面打招呼,几乎是无意识就转过身,在一个售卖航海节周边的摊位前停下,假装爱好者,挑挑选选,实则内心慌乱到无法组织言语。 耳边传来摊主热情推荐的地道英文。 她心不在焉点着头,隔了好一会儿,微微侧脸,目光远眺,发现孟苏白已经随一行人下了舞台,准备离去。 第147章 好在他们全程是步行,大概约好了要去哪儿聚餐,桑酒下意识跟了上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几分钟,在附近一家传统的德国酒吧前停下。 等一行人进去后,桑酒把墨镜扶正,遮住眉眼鼻梁,又将头发拢在胸前,掩盖大半张脸,才需着心低头跟了进去。 酒吧很大,她绕了一圈才看到卡座中的几人,尤其是端坐在中间背对着她,气质清冷的男人,仅仅一个后脑勺,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种偷窥人的行为是挺可耻的,可桑酒根本无法克制想要靠近他的欲。望,她也想亲眼确认,确认他很好。 回想那段时日 ,孟苏白也是这样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跟李佑泽约会、逛街,甚至是亲吻…… 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桑酒在不远处找了个单人座坐下,随意点了两杯酒,静静看着那边动静。 孟苏白在喝酒。 一杯又一杯的大啤酒。 桑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毫无节制地喝,兴许是为了庆祝今日夺冠,周边人也一个一个跟他敬酒,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她不知道孟苏白的酒量如何,想来应该是不差的,而且啤酒这点度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只是担心他喝太多不舒服。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那些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苏白一人,还在静静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期间有位漂亮的棕发碧眼的德国本地女郎上前搭讪,也被他冷淡地拒绝了。 桑酒以为云叔会过来接他,但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 难道是孟苏白喝醉了,忘了告诉云叔位置了? 桑酒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云叔电话,等再抬头时,发现孟苏白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明显醉过去了。 而之前试图搭讪他的德国女人,正在旁边位置看着,眼见这个好时机,撩了下长发,目光意味深长走过去。 女人指尖轻点男人的宽肩,低声耳语着什么。 桑酒下意识握紧拳,回头看向门口,忽然心燥不安起来。 云叔怎么还不来? 眼见那女人又伸手去扶孟苏白的手臂,看样子是要把他带走。 桑酒蓦地站了起来,脑子几乎无法再思考,飞奔了过去,因为一刻都忍不了了,她用身体拦在两人之间,打断了女人的危险行为。 “嘿!别动他!” 很久没用英文跟人沟通了 ,短短几个词,桑酒说得有些生疏,也不知是紧张导致,还是什么原因。 德国女人身材高大,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混血的五官和孟苏白一样深邃,皮肤更是雪白,一脸疑惑问她是谁。 桑酒还没开口,又听女人笑着说:“你也看上他了?” “……”桑酒有些懵,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女人很自豪:“我知道,这个男人帅得很完美,但亲爱的,这种事情,得排队~” line up, please 桑酒直接被这句话震撼到了,瞥了一眼某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就这样毫无防备暴露着,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道他醒来知道自己被一个外国女人这样觊觎,不知道会是何种心情。 得亏自己今天跟了上来,他那些朋友也太不靠谱了,明知道他喝醉了,还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吧,不知道酒吧很危险吗? 尤其还是在这热情奔放的国外! 她不禁在心里埋怨了几句,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仰头对面前趾高气扬的女人说道:“他是我男人。” 女人怔了一下,显然不信,双臂抱胸盯着她:“你要怎么证明?” 大有一副不弄清楚就不罢休的阵势。 桑酒没辙,只能扯了下孟苏白的袖子:“孟苏白,醒醒。” 没有反应。 德国女人挑了下眉,认定她是在撒谎,直接上前一步,打算上手抢人。 “是我先遇见这位先生的,美丽的东方小姑娘,你得遵守规则。” 桑酒也是被惊呆了。 外国女人都这么狂放的吗? “no!”她拒绝。 奈何力量悬殊,桑酒根本不是人家对手,被扒拉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转身护崽子般将孟苏白一整个抱住,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声音也有些委屈了。 “孟苏白!你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 她讨厌他出门在外不保护好自己!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悄然间覆上她后腰,修长指骨一寸寸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圈住。 察觉到后,桑酒有片刻失神,不可置信低眸看去,恍然对上一双醉意微醺的眼眸。 孟苏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迷蒙深情盯着她,似在判断眼前人是否是幻象。 “你醒了?”桑酒蓦地欣喜,也忘了对抗身后正扒拉着她手臂的金发女人,半个身子猝不及防被拉开了距离。 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腰间的手忽然用力一带,将她一整个人拉入怀,随后紧紧环住,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机会。 “孟苏白……唔……” 桑酒鼻梁直直撞到孟苏白下巴,吃痛低呼时,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扣住她后颈,随意用力将她的脑袋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她的唇。 酒香冲入唇齿的一刹那,桑酒也似醉了,她浑身一僵,犹如雷击,身体愣住一动不动。 孟苏白眼眸紧闭,吻得温柔缱绻,令人沉醉,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唇瓣,像是醉酒后品尝一道心心念念许久的流心甜品,香甜可口的滋味,入骨流连。 “schazi, lch vermisse dich……” 宝贝,我想你了。 沙哑的嗓音在低缓流淌的音乐之中,男人湿濡带着酒气的嘴巴,贴着那饱满红润柔软的唇,低声喟叹着失而复得的美梦。 桑酒眼睫颤了颤,呼吸也跟着断了许久。 而一旁德国女人听见男人低语,又见两人娴熟的接吻画面,意识到自己是撞上真情侣了,当即一边笑着道歉一边惋惜离去。 “sorry……” 深陷热吻的两人早已仿若身处无人之地,舌尖相缠着无法自拔。 昏沉的霓虹将两人淹没在夜色里,暧昧拉扯的音乐撩拨着心弦,在这片随处可见情侣亲吻的国度里,他们相拥的身影也只吸引一众羡慕的目光,无人打扰。 男人身上隽永的沉香气息,混着飘香的酒味,强势攻入唇齿间,桑酒仅剩的气息很快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直到小脸憋的通红喘不过气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在亲吻,猛地推开孟苏白,愣怔怔看了一眼眼神微醺的孟苏白,欲言又止,身子一侧,蜷在卡座里捂着脸,久久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刚才的失控,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孟苏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肩上却忽地一沉。 孟苏白没有说话,只是脑袋无力靠在她肩上,呼吸浅浅,整个沉重的身子几乎也压了过来。 “……孟苏白?”桑酒转过头,迟疑地出声。 孟苏白依旧一动未动。 真喝醉了? 明明刚才吻得又深又重,她还以为他人醒着! 桑酒无奈,只能调整好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又忍不住垂眸打量那张安静的睡颜。 他确实瘦了不少,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此刻更加冷峻了几分,下颌线也越发明显。 桑酒看着看着,便默默垂起泪来。 她不敢想象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折磨,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贪恋地拂过他好看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性感湿润的薄唇……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抚摸端详他,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孟苏白,我想好好看看你。”桑酒低头,在孟苏白眉心印上沉重一吻。 又很久,仿佛自言自语:“最后一次了。” - 旅馆房间的门“滴 ”的一声打开,又自动合上。 桑酒抬手把方扣插入取电槽,而后扶着醉意沉沉的孟苏白往床边走去。 还好孟苏白虽然人醉着,但隐约还有些意识,一路任由她摆布牵引,倒也没有费些什么力。 她陪着他在酒吧坐了大半小时,也没见人来接,担心他人醉久了不舒服,只得寻了最近一家旅馆,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原本只打算订一间普通的房间就行,但是灯开的那一瞬间,桑酒有些傻眼了。 房间很大,布置得也非常浪漫,入眼是那张超大双人床,用无数片玫瑰花瓣摆了一个红色爱心。 前台小姑娘英语不太好,说的德语桑酒根本听不懂,所以两人几乎是用手语交流完成,大概是看他们关系亲密,特地给开了情侣房间。 好在孟苏白醉着看不见,桑酒也懒得去计较了,扶着他去到了床上,气喘吁吁跪在床边缘,想着将人轻轻放下。 但男人很重,她才松手,那副沉重的身体就直直往下倒,搭在肩上的手臂还顺带把她给搂了下去。 第148章 “啊——” 两人猝不及防压在床上时,那满床的玫瑰花瓣一瞬间被弹得到处都是,馥郁芳香扑鼻而来。 心跳也在这一刻被抛到了最高峰。 桑酒惊得瞪大了眼,半个身子趴在孟苏白胸口,一动不敢动,生怕动静太大,把他吵醒。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长舒了口气。 看来是没有醒。 桑酒打算起身远离孟苏白的胸膛,腰肢却被他掌心无意识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她小心翼翼探去,试图拿开他的手,却在相碰的一刹那,骤然心生贪恋。 孟苏白的手指,让她疯狂迷恋的手指,那样修长性感,骨节分明,让人忍不住回忆起它曾在她身体里肆意的时刻。 许是趁着他醉酒的机会,桑酒忍不住纵容了一下自己,不由自主握住那只大手,指尖微颤钻入他掌心,一点点分开五指,插。入指缝,像从前无数次他们十指交握,不可分割。 她沉浸于被他的温度包裹住的幸福时刻,头顶却冷不丁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泱泱?” 桑酒脑子瞬间炸了,人也清醒过来,指尖急忙往回收,试图抽离开他温热的掌心。 却逃离失败。 五指将收时,猝不及防被男人宽厚的大掌扣住,甚至在桑酒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修长的身躯将她柔弱身子压下。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萦绕,十指交握。 桑酒有些慌乱,口干舌燥,掀眸去看孟苏白,见他依旧半眯着眸,意识朦胧地盯着她。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给她出声的机会,唇迫不及待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是比刚才在酒吧还要热烈急切的吻,仿佛隐忍了许久,在这一刻爆发,凶狠强势,占据她的一切,密不透风拥着她瘦小的身子。 “泱泱,不要离开我。” 低哑的呢喃贴着脖颈钻入耳朵,桑酒眼睫轻微闪动,紧绷的身子在他怀里缓缓舒展开。 原本心里想的是,把他送过来就在一旁静静守着,等到天亮再悄悄离开,但现在局势骤然转变,他的吻那样炽热蛊惑,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既然他已经醉了,既然是最后一次相见了,那就不要浪费这良辰美景了吧。 就让这最后的重逢再绽放得更美丽一点,她将永远记住今夜的欢。愉,然后去孤独一生。 搭在男人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摸向他脊背,温柔游走…… - 鲜艳的玫瑰花瓣被身体挤压着榨出点点汁色,染上白色床单,艳丽荼蘼。 也有一两瓣误入唇齿间,被两人交缠的舌尖捣碎,浸着津液各自吞咽下。 孟苏白吻得热烈又不满,长指扣着她的下巴,从唇瓣吻到脸颊,再到修长细腻的玉色脖颈,滚烫的气息沿着锁骨落下,轻嗅着她身上久违的气息。 他亲手浇灌的玫瑰,时隔一年,终于再次在他面前绽放。 桑酒闭眼,身体比体内的欲。望更先沉沦,指尖摸索着他衬衫的衣扣,迫不及待想要与他体温更接近。 身躯贴得太紧,衣扣解得乱而慢。 孟苏白直接搂着她坐起来,又干脆利落脱了衬衫,露出健硕的胸肌,宽肩窄臀,腰腹线条极为流畅,暗含着锋锐又强劲的力量,窄瘦西裤下包裹着修长笔挺的双腿,屈膝跪在她两侧,他目光扫下,缓缓压低身子,贴着她又吮上那微肿的唇。 沉吻间,指腹捏住她的薄衬衫领口,慢条斯理摩挲着、解锁着。 “泱泱……”男人屈膝抵床跪下,沉着腰俯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湿意温热从肩侧滑落,一路前行。 那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比酒香更令人心醉。 六月的晚风虽然燥热,但靠近海又带着一股清凉,泛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丝战栗,直到温热覆上,才逐渐消失。 孟苏白俯首亲吻而下。 桑酒低呼一声,乱了气息,仿佛溺水的小猫,抓着眼前唯一的可攀的岩岸。 直到此刻的疯狂肆意,若有若无的刺痛传入神经,头皮发麻的一刻,她才彻底活过来。 整整两百八十六天,这是比之前四年还要痛苦麻木的两百八十六天,是她在地狱生活的两百八十六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沙漏中的沙子,毫无感情地滴落流逝,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因为害怕克制不住去找他,她亲自砍断自己的情丝,封闭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仿佛这一生从未遇见过孟苏白这个人,仿佛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神。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爱上不属于自己的神,越是压抑,便越会在抛下一切禁锢拥抱他时越疯狂。 此刻在他温实的怀抱里,她的情丝疯长蔓延。 想与他贴得更近,想被他的热度灼伤,想将自己揉碎送入他唇,痛与爱意同时迸发,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而此刻,他在吻她。 他在她全身上下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明天醒来,依旧会在。 桑酒闭目深呼吸,脑袋微微后仰,沉醉在他的唇齿舌间。 “唔……孟苏白……” 太久没有过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疼得不行。 腰身也几乎要无力继续直起身来,手虚弱无力扶着孟苏白的肩背借力,尖锐的指甲划过男人宽阔的后背,毫不留情划下一道血痕。 然而纵然动情至深,桑酒也摸出了一些异常来,平整光滑的肌理如润玉,指腹一一碾,过却被细微的凸起勾起了迟疑。 她倏然想起贺煜提过的那道疤痕,心尖忽然被烫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顺着掌心附着的地方望去。 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自肩胛斜切至腰侧,虽然已经快淡到看不清,只有手用心去摸,才能摸出来。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那么长一条伤口,几乎切断他整个背部时,桑酒还是忍不住瞬间就崩溃破防,放声大哭起来。 孟苏白听到她失控的哭声,唇舌退出,挺起腰身去看她,指腹缓缓摩挲过桑酒的眼尾,片刻便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他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哭泣,压在她脸颊上的吻,伴随着温热低哑的一声迟疑。 “泱泱……” 孟苏白以为是自己今晚的失。控吓到她,可日思夜想了许久,除了一场半真半假的醉酒,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将她留下。 她总有诸多理由远离他。 沉默间,他的公主哭得越发汹涌,不可收拾。 “对不起……”桑酒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我有罪,我不该逼迫你的,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绝不会对你说那些话,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浅尝辄止,也不是为了什么及时止损。” 她仰眸,泪眼婆娑望着他消瘦的脸庞,眼里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与痛意:“我只想你好好的,好好活着,不要你为了我不顾性命……” 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也彻底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孤注一掷,去赴那场生死赌约。 或许,他只是想给她一个交代,无论生死,都不再让她活在等待中,只是他没想到,虽然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得到的却是她要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那个时候,他一定生不如死吧。 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桑酒哭得几乎要断气,眼眸痛得苍白一片,滚烫的热泪沿着脸颊落下,砸在孟苏白手背,一遍遍跟他忏悔、自责。 “对不起,孟苏白……对不起……如果不是遇见我,你的人生……完全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眼前的人儿泣不成声,孟苏白的眉心也皱成一团。 所以,泱泱。 你是在为我哭泣吗? 他的手掌贴着她湿润的脸庞,为她一遍遍拭去泪水,声音贴着她的耳:“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哭得肝肠寸断的桑酒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沉浸在自己悲痛的情绪里,那些不敢想象的后怕,在这一刻被放大,恐惧与战栗几乎让她精神分裂。 是不是这些都是幻想? 是不是孟苏白真的没回来? 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她,给她一轮镜花水月,等梦醒来,再狠狠折磨她? 一切都甜蜜得太过虚假,她犹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沉沦,又希望如果是梦的话,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了。 看着哭得破碎的人儿,孟苏白再度将她纳入怀里,拼尽全力拥紧她,感受到她颤抖的身躯,那样瘦小,薄薄一片,他整个心都在发痛,眼角跟着一片湿润。 “别哭,”他将她被泪水打湿的发撩至耳后,唇贴上她眉心:“我好好活着,就在这里。” 桑酒也不想自己哭得没完没了,可压抑了快一年,她实在太需要发泄情绪的出口了。 “你凶我?”她的委屈来得太霸道,“你喝醉也要凶我?” 孟苏白吻着她耳垂,落下一道轻微宠溺的笑声:“没有凶你。” 第149章 “可是你不准我哭!”桑酒不管不顾依旧流着泪,“孟苏白,你太坏了!要我忘了你,又让我离不开你!分手时你也不让我哭,还监视我,我难过得要死也得忍着,他们都是你的眼线,每一个人都是,只要我哭,只要我情绪不对,他们就会告诉你我过得不好,告诉你我很想你,你就会立马出现在我身边对不对?” 控诉的余音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着,孟苏白沉默了片刻,对上桑酒梨花带雨的眼眸,声音低沉沙哑:“对,只要泱泱想,我就会回来。” 可他的泱泱太过坚强,又太会伪装,连他也被骗到了。 桑酒瞬间哭得更悲伤,扑在他颈窝:“孟苏白,你真的很讨厌!” 温热细腻、干净清爽,是熟悉的沉香味道……她猛吸一口,张开了嘴,连哭带咬,泪水落了他一锁骨窝。 “嘶……”孟苏白扣着她后颈,翻身将人放倒在床上,气势强硬地欺身贴了过去,吻不再克制。 “哭成这样,是不想让我哄了?” 发现温柔根本对她没用,他咬着她的唇,将她止不住的抽噎声吞入,“还是泱泱想要我用其他方式?” 桑酒搂着他脖子:“孟苏白,你是真实的吗?” “感受下。”温暖的五指掐着细腰,蓦地用力,孟苏白的吻同时落下。 一切轻车驾熟又迫不及待,陌生的国度,被尘封许久的绿洲,终于再次迎来甘霖雨露。 “……唔!”桑酒恍然回过神来,目光和神情依旧迷离又彷徨,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时隔一年还会变化? 又或许是攒了一年的思念,要一朝在此刻用尽,他不再温柔缱绻,压着她双手交叠在头顶,凶狠得恨不能将柔弱的她拆吞入腹,危险气息十足。 桑酒果然被吓住了哭声,只是眼睛里的雾气又更浓了一层…… 在最后一刻,眼泪又跟着扑簌簌落下。 孟苏白拱了拱不舍出来,俯身用唇舌舐去她湿咸的泪水,噙着一丝坏笑低语:“宝贝,怎么这么能水?” 流不完的泪水和黏腻,都让他心疼翻倍,很快又起了心思。 桑酒蜷在他怀里,气息微喘,薄汗涔涔,空气中散着颓靡旖旎的气息,她指腹贴着他后背那道长疤,缓缓摩挲打着圈,声音哽咽又沙哑。 “孟苏白,我想亲亲它。”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 写这一章在听纯音宿命版的《大梦归离》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老故乡……” 回到所爱之人身边,就是回到心灵之家吧 第78章 那夜, 酒店房间的灯亮到天明。 直到天快亮了,孟苏白将她拥着沉沉睡去,桑酒却全程不敢闭眼, 虽然身体累极, 骨头缝都泛着酸痛, 可她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好怕一切都是梦。 她依在孟苏白怀里, 像个偷偷潜入心房的小偷, 贪婪地享受着被他拥住的时光。 原本做好了坦白的打算,怎料清早收到苏菲的信息——母亲的假体打印成功,不日就可以手术, 要她尽快回去签字, 桑酒见孟苏白睡得深沉,想着他昨晚灌了那么多酒酒, 需要好好休息, 便没舍得打扰,独自匆匆离开。 乘坐火车从基尔回到慕尼黑,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桑酒的心情是雀跃又甜蜜的。 回想起昨晚面红耳赤的时刻, 从她亲吻那道勋章的疤痕开始, 一切就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她吻得很虔诚,孟苏白却浑身紧绷着, 屏着气息回头看她, 目光炙热。 “还疼吗?”她一边亲吻, 一边心疼询问。 湿濡柔软的舌尖划过薄薄疤痕,她也学会了用唇瓣去吮吻他每一寸肌肤。 孟苏白的神色变了变,眸底更加晦沉下来:“这算什么, 还有更疼的。” 桑酒抬起眼眸,眼泪就要哗啦啦落下。 孟苏白反手揽住她腰肢,冷不丁连人抱起放到前面,坐到膝上。 他按着桑酒后颈,让她耳朵贴近自己心房:“这儿,被你抛弃了多久,就疼了多久,一天比一天更甚。” 那怦怦作响的心声,和当初在港城那夜跟她告白时一样热烈。 桑酒转头,鼻尖与吻轻柔落下。 “孟苏白,对不起。” 她决定好好补偿他。 “这次换我来,好不好?” 吻沿着肌理落下,她将孟苏白推倒,稳稳坐了上去。 桑酒也想释放自己的疯狂和欲。念。 她扶住时身体往下一沉,孟苏白亦本能迎合而上,待稳住身心时,桑酒捉住他遒劲有力的手,借力而行,目光直直盯着那双深邃沉沦的眼眸。 孟苏白另一只手扣住她臀部,暗暗使力,丝毫不手软往下深摁得严丝合缝。 桑酒疼得眼里又蓄起了泪意,背脊上也跟着冒了一层热汗,许久没有练习过蹲马步,没几分钟她就坚持不住,身体顺势倒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 孟苏白双手扶着她的腰辅助继续,同时亲在她耳边低笑:“许久不练,宝宝,退步了,体力不如从前了。” 桑酒眼尾泛红,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年,她一门心思沉浸于工作,都没有精力投入身材管理,舞蹈课也落下好多,如果不是因为心情不佳吃得少,估计现在要胖一大圈,在第一轮回合下就躺尸了。 最终,还是在孟苏白游刃有余的带动下,带着桑酒找到两人合拍的节奏,勉强完成一局。 在上的代价是她的腰酸痛了一天,膝盖也破了皮发红,后来伸长了腿搭在他肩上,被他掐着脚踝,他手臂青筋凸起,指腹在她肌肤上留下深红的印记。 这些印记和脖子上的吻痕一样,久久未曾消去,导致桑酒一整天心情都恍惚的,再加上母亲手术时间安排妥当,她心情达到了近一年最幸福时刻,抱着手机在病房,来回查看。 傅滢秋察觉出女儿今日的异样,那是与她手术在望无关的一种愉悦,像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姑娘,魂不守舍等待着心上人的消息。 “我们泱泱,这是恋爱了?”她忍不住询问。 这些年,傅滢秋能感觉到女儿有为情所伤,也确定不是因为李佑泽,而是一个她不知道的男人,她多次想要问清楚,可看着女儿坦荡又坚强的笑容,又怕自己的追问会适得其反。 好像自那年自杀被救醒悟过后,任何负面情绪,在桑酒这儿都能自行消化。 虽然这话有点残忍,但傅滢秋只能庆幸,庆幸她的女儿足够强大,不会拘泥于任何悲伤情感。 作为母亲,她希望女儿能幸福,可幸福的前提,是好好活着。 活着,胜过万千。 活着,才有新生。 桑酒望着母亲小心翼翼的眼神,忍不住去拥抱她。 她也想把这份喜悦第一时间分享给最亲近的人。 “妈妈,我想,我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桑酒靠在母亲肩上,喜极而泣的泪水不再隐忍。 “是泱泱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 桑酒摇头,眼泪泛滥:“不是喜欢,是爱,刻在骨子里的那种爱。” 傅滢秋第一次见女儿这样直白表达爱意,也跟着笑:“真想看看,能让我们泱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是何方神圣。” 桑酒忽然害羞起来,因为母亲还真见过孟苏白。 “您见过他,”她小声哽咽说道,又感到十分庆幸,“也对他赞不绝口过。” 母亲后知后觉得知她喜欢的人,就是元旦来家里讨水喝的小伙子,便一直沉浸在喜悦中。 “我就说,他一定是喜欢你的,那天,他就站着你照片前,看了很久……” “我们泱泱看男人的眼光不错,很俊,又很善良!” “和妈妈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桑酒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说。 孟苏白的身份还是太过特别,她担心母亲知道后会心生不安,毕竟,她也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也许应该由孟苏白亲自来说比较好。 然而,从她离开基尔也过去将近半天了,孟苏白还没有来找她,甚至……没有信息过来。 桑酒的幸福倏然凝固在心头,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即便喝醉了,此刻也应该早醒了,更何况,云叔肯定会去找他的。 难道,孟苏白他……断片了? 把她忘了? - 而这一夜,远在柏林的一别墅内。 孟苏白守着三个月大的侄子小泽一天,直到孩子完全退烧,才舒了一口气。 他拾起沙发上的风衣,便准备离开,又一道吩咐保姆:“烧退了,这几天注意保暖。” 身后的梁婉盈亦是一脸憔悴外加心慌:“你要走?” 孟苏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置顶。 竟然没有一条信息。 第150章 他的泱泱,难道又打算吃干抹净不负责任? 孟苏白皱眉,迫不及待想回到慕尼黑,回到她身边。 可梁婉盈拦住了他:“kings,我担心……万一……” 孟苏白抬起眸看她:“医生和保姆都在,你无需多想。” 最后又意有所指说道,“你别带他外出吹风就行,小泽还小,不适合舟车劳顿。” 梁婉盈怔然:“我只是想着,你身体好了,带他去看你……” 孟苏白说:“我得空自会来看小泽,大嫂只需好好照顾他成长,如果柏林你不喜欢,我可以安排你们回港城,阿爷十分想念小泽。” “你要赶我们母子回去?”梁婉盈语气有些凄凉,“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无论在哪儿,你们都是安全的。”孟苏白声音逐渐冷淡,这句话说的并非承诺,而是警醒。 “可在哪儿我都不放心,只有在你身边。”梁婉盈盯着他,几乎是恳求的语气,“kings,你能不能再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小泽醒来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不了,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晚会。” 梁婉盈表情有些僵硬,问他:“是为帆船夺冠的庆祝晚会,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孟苏白皱眉:“大嫂对我的关注,未免有些逾矩了。” “我只是听说,你从米兰时装周订了一套最新款礼服,是她对吗?” 孟苏白眸色骤冷,也不再客气:“既然大嫂提起来,那有些帐,我该跟您算一算了。” 梁婉盈苦涩一笑:“她跟你说了?” 孟苏白冷哼一声:“她只字未提,一直遵守着跟你的承诺,因为这个见鬼的承诺,我和她分开了近一年,她如行尸走肉,我亦痛不欲生,你们满意了?” “kings,她不适合你,早点分开,也是为了你们好,在我们这种豪门望族里,她这样的人,根本撑不起孟家女主人这个沉重的身份。” “她撑得起我孟苏白夫人这个身份,就足矣。” “kings?” “如果孟家容不下她,那也无需容下我了,”孟苏白语气强硬,“也请大嫂谨记,我跟她的事情,与家族兴盛无关,她是我孟苏白认定的女人,以后,任何人都拆不散我们。” - 傍晚时分,一辆库里南驰着暮色驶过森林,抵达别墅。 主栋别墅内,佣人们正忙碌着准备一场盛大晚宴,见到风尘仆仆的男人走进来,皆放下手里的活,恭敬弯腰问候。 孟苏白摆了摆手,匆忙上了楼。 站在二楼阳台位置,一眼望去,入眼那座万紫千红盛开的花房里,女人坐在藤椅上,正专注于画板之上,仿佛对外界的热闹一无所知。 他不禁露出些许无奈表情,经过昨夜之事,她怎么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然而下一秒,桑酒转身离去,留下画板在花房里。 孟苏白半眯着眸,却依旧看不清,他不得不拿出手机,调到相机模式,拉近视角。 等终于看清桑酒画的是什么时,他不禁勾了勾唇,心底荡漾起一种迫不及待的喜悦。 泱泱,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孟苏白转身去衣帽间,准备换上晚会的衣服。 身后浪漫花房里,微风拂动素白的画纸,闭眼微醺陷在黑色沙发里的男人,冷峻眉眼中,又多了几分柔和。 “桑桑姐,这是他们给您送来的礼服,要不先试一下尺寸吧。” 房间内,苏菲捧着一套礼服过来,桑酒兴致缺缺看了一眼,眼里并无波澜。 一个小时前,s先生忽然发信息给她,说别墅内晚上有晚宴,不但邀请她参加,还给准备了礼服。 桑酒一心挂念着孟苏白,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但碍于别墅主任的邀约,不得不赴约。 苏菲貌似还懂得一些化妆技巧,特意带了一套化妆品,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抖开那套礼服时,桑酒有些一刹那失神。 竟然是一套黄色的!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一条金色塔夫绸礼服,胸前随意抓出廓形,灵动古典又文艺,米色网纱的裙摆绣满了金色玫瑰,开出浪漫花海,像是误入莫奈的花园。 桑酒蓦然想起多年前,她在法国也穿过一件类似这样繁花锦簇的裙子,还拍了照片挂在家里,只是没有这件隆重繁琐。 也许是巧合。 可衣服尺寸竟然也与她的身形严丝缝合。 多一分会少了丝丝入骨的仙气,少一分则多些小家子气的拘谨。 “桑桑姐,好漂亮啊!就像花中仙子一样!”身后的苏菲望着镜子里的人儿,不禁感叹。 桑酒脑海中闪过什么,她惊然起身,拿起手机就往楼下奔跑而去。 “桑桑姐,你去哪儿?宴会还没开始呢……” 桑酒恍若未闻,她心底始终有一个疑惑。 也许是错觉。 但她总觉得,孟苏白就在身边。 隔壁那栋神秘的阁楼,此刻一楼宴会厅正灯火通明,垂坠的水晶如瀑布般闪耀,烛火与水晶光芒相映成辉,来宾也是身着华服手捧香槟,如此梦幻又奢华的场面,丝毫看不出前几天这里还清冷寂寞得瘆人。 桑酒踩着高跟鞋,目光越过层层人影,掠过西装革履的肩头,在每一张侧脸、每一个转身间吸吸搜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那道她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孟苏白,你就在我身边,对不对? 置身于这喧闹繁华的人潮涌动之中,这个念头便越发笃定,面对接踵而来的宾客搭讪,桑酒忽然就没了耐心。 此刻,她只想见到他。 桑酒寻了一处安静的小房间,拿出手机,找到孟苏白电话,正打算拨出,身后忽然飘来一道男声,音色混浊轻浮,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听得人头皮微微发紧。 “小酒姑娘?好久不见啊——” 桑酒浑身一震,还未回头,思绪便飞速运转,在记忆里搜寻这道令人不适的声音。 小酒这个称呼,是她从前在金色年华当服务员时的名字。 如今,还能叫出这个名字的,无非…… 桑酒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的男人。 虽然穿着西装,人模狗样,但还是无法遮掩那张恶贯满盈的油腻脸,她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惊悚,还未来得及出声,男人忽然关上门,恶狠狠逼近。 “看来,小酒姑娘也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记! 噩梦犹如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桑酒心里作呕似的的浑身颤抖,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那是光看一眼,就会起应激反应的噩梦,更何况是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 桑酒从未想过,会在今日,在这里,碰见往日仇人。 房间外,灯火阑珊,鼓瑟吹笙。 亦如那一年,金色年华冷漠的夜。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迟啦,过年实在太忙,正文完结要在下一章啦! 提前祝宝子们新年快乐!事事顺遂! 第79章 孟苏白接了个工作电话后, 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下楼。 见云叔侯在楼梯口,迎过去眉头轻皱询问:“云叔,昨晚她说我瘦了, 那这衣服是不是已经不贴身了?” 他浑然不知自己就像个刚恋爱的毛头小子, 赶着去约会, 却又担心衣着不适,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失了魅力。 昨晚她哭过之后, 对他心疼不已,那些亲密的动作都做得特别克制,甚至不惜亲自上场, 只为了不让他劳累半分。 虽然这种主动令孟苏白着迷到无法自拔, 可着劲暗生生为自己谋取了不少福利,但想到自己在她眼里是个病秧子, 不复往日英勇, 他便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用最好的身体状态去见她,他费尽心思加倍复健,力求尽快回到从前模样。 不能再让她心疼。 云叔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温和:“那她呢?kings觉得时隔一年未见, 她怎么样了?” 孟苏白眼眸落寞, 过了一会儿,语气心疼说:“瘦了很多,我抱着都生怕弄疼了她。” 云叔笑而不语。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许久不见的恋人再次重逢, 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 而是你瘦了。 因为爱,因为心系对方,才会觉得离开自己, 对方过得很不好。 而回味过来的孟苏白,亦跟着傻笑了一声:“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云叔问。 “后悔为了准备一场惊喜,害她白白又难受了一天。” 有时候,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尤其是失而复得之后,患得患失,生怕所有重逢都是一场梦,便想要一场盛大的告白,来见证他们不再分离的事实。 “那就快去找她吧。”云叔也忍不住催促,明明是笑着,眼眶却瞬间湿润。 这一年,他们都过得太辛苦了。 第151章 “嗯,”孟苏白抬腿下了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云叔,把楼上轮椅收起来,别让她瞧见。” 见到那些东西,她估计又要哭鼻子,他会心疼。 “还有,她最爱玫瑰,一定要铺满整个楼梯和房间。” “好。”云叔含笑,一一点头。 “烟花放久一点。” 要弥补去年那场,他们未能一同观赏的遗憾。 “kings,有云叔在,不会出错。”云叔向他保证。 孟苏白浅笑低眸,明白自己在关心则乱,竟然操心这些事情去了。 此刻,他只需要出现在她身边即可。 然而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却并未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开场舞即将开始。 又貌似发生了些小插曲,有人围着交头接耳。 “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孩……被男人堵在房间……跑了……” 断断续续的德语落入孟苏白耳中。 他眉峰一蹙,心中不祥的直觉强烈而骤然,当即给桑冀的小助理打去电话,确认半小时前,桑酒提前下了楼。 又给桑酒拨去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此时,别墅管家已经调取了监控过来,画面清晰显示一个中年男人尾随桑酒进入房间,那间房里面没有监控,直到十分钟后,桑酒才面色匆匆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踉跄跑出了别墅,而后过了许久,那个男人也用衣服遮挡住脸,偷偷摸摸出来。 孟苏白眸光渐渐凌厉,几乎是压着一股杀气,冷声吩咐:“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必须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而后,孟苏白亲自驾车,沿着马路驶离别墅。 监控路段有限,只看到桑酒仓皇离开庄园的背影。 二十分钟的时间,乡野道路漆黑,她应该走得还不远。 可手机打不通,在这异国他乡的夜间,她独自一个人,又受了委屈,该有多难过。 孟苏白心急如焚,油门踩到底,又生怕错过每一个可能藏着她背影的树林,天色太暗,车前两盏远光灯狠狠撕裂黑夜,每一秒对他来说,都仿佛游走在悬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云叔打电话过来说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信息,现在人已经在监控范围内,等待他下一步指示,并询问是否要派人过来一同寻找。 孟苏白神色凌厉拒绝了:“不用。” 他不知道房间那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兴师动众是否会对她不利?她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可这四周荒无人烟,她又想去哪儿? 道路弯绕,车子开出了很远很远,远到孟苏白的心脏绞着痛,耳膜仿佛被刺破杂声凌乱,听不清这个世界任何声音。 金色的人影漂在寂静黑沉的道路边,像坠落山林的一缕残月,随时都要消失。 孟苏白瞳孔骤缩。 车身猛然停住,他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大步跨过去,声音哑的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泱泱!” - 好像梦境一般。 桑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为了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甚至弃了碍事的高跟鞋,一路赤脚奔跑,尖锐的石子磨着脚底细嫩的肌肤,磨破皮,扎入血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直到最后实在筋疲力尽,她累到停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身后别墅已经看不到灯火,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桑酒弯下腰,抱着膝盖,夜风在耳边呼啸,世界也被黑暗笼罩,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鸟叫,与刚才的纸醉金迷彻底割裂。 垂下眼眸,她想冷静,眼前浮现的,依旧是男人狰狞的面目和不可抵抗的力道。 桑酒从未想过,在这异国他乡,会再次碰见曾经想侵犯她的畜牲,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敢再犯。 “小酒姑娘,你比十年前更漂亮更诱人了,十年前没有尝到滋味,今天我倒要好好尝尝……你叫吧,就是叫破天,也没有人理你……” 桑酒捂住脑袋,试图甩掉这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声音是从脑海里回响的,无论她怎么用力,也驱赶不了画面浮现。 曾在梦里惊醒过无数次的场景,再次重现,那人甚至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仿佛看透了她孤身一人,又因她今日的隆重打扮,更加急不可耐,桑酒无力反抗,只能假意放弃抵抗,半推半就间问他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为什么独独挑中她,又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男人自以为胜券在握,不再设防,一五一十交代,一副有钱有权无所谓的混蛋模样。 “盯上小酒姑娘的又何止是我一个?谁不知道在那里工作的女孩,哪怕是最底层的服务员,也都是冲着钱去的,你们老板说你自命清高不愿折身,老子就不信了,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倒要看你还清高个什么?” “所以,你跟踪我到洗手间,还反锁了门?” “对,就像今晚这样,当然,那件事也有你们老板一份功劳,如果不是他说你喝醉了,我怎么能找到那么好的机会下手。” 桑酒知道当年有人做局,只是没想到最大的幕后操纵者是金色年华的老板,她深呼吸,微微笑,语气平静又疯狂。 “你们是一伙的。” “是一伙的又怎么样?事情早已过去了,小美人儿,今晚在这里,总没有人来英雄救美了吧?” 男人笑声恶劣,桑酒忍着恶心,又冷笑一声:“是没有……但是……” 她眼眸倏然一抬,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操起一旁桌台上的黄铜烛台,对着男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的尖叫声,鲜血从男人额角流出,他怒不可遏忍着痛去掐桑酒脖子,桑酒奋力推开他,手机和烟灰缸猝不及防被打落,桑酒顾不得那么多,捡起地上手机,慌忙逃出了房间。 她甚至不敢停留半刻,害怕这陌生的地方,会有他的同伙。 没事的,等天一亮,一切就都过去了。 桑酒紧紧攥着手机安慰自己,像是攥着什么不可丢失的珍贵之物。 好可惜,她还没找到孟苏白,难道一切都是错觉? 她不信。 身后有束灯光照射过来时,桑酒如受惊的兔子,本能捡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一脸警惕地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车辆,如同刚才对付那个畜牲一样,准备伺机而动。 车灯很亮,几乎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山野。 桑酒下意识遮了一下眼,等适应灯光刺眼的亮度,才睁眼看去。 黑夜被撕开一道明亮的口子,黑色车身安静停在原地,车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路风尘与急切,一步步向她靠近。 “泱泱!” 孟苏白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轮廓逐渐清晰,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慌张与温柔。 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她惶恐又茫然的神色,声音低沉又清晰,穿过夜色,穿入她耳畔。 “泱泱……别怕,我来了。” 那一刻,全世界的黑暗,仿佛都只为衬托这一束为她而来的光。 桑酒怔然站在原地,静待着孟苏白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扎手的石头,一如那一年,从惊恐而不自知的她手里拿走酒杯,不让她伤害自己。 下一秒,眼泪落下的同时,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涌入鼻间。 “对不起,我来迟了。” 孟苏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急切又隐忍,因为害怕弄疼她,力道克制而温柔。 桑酒整个人被裹进他带着淡淡凉意、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鼻梁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轻嗅着熟悉又安神沉香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脑海里所有恐惧。 车灯还在身后温柔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片,紧而密实。 “……孟苏白……真的是你?”桑酒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一出口,却是比身体还要僵硬,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不敢相信。 孟苏白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慌乱,全都揉进自己血液,宽大温厚的掌心揉着她后颈,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又轻颤。 “ 是我,再真实不过的我,泱泱别怕,我在这里。” 桑酒低头埋首在他怀里,所有的委屈、倔强和孤单,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衫,她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拥抱黑夜里唯一的光。 路再坎坷,夜再黑,也没关系了。 他找到她了,她也终于,有了依靠。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山间呼啸的晚风不再冰冷,而是带了温度贴着肌肤渗入心头。 因为一双脚被磨破了皮出了血,桑酒几乎不能再走一步,原本还麻木到没有知觉,此刻却连站着都要吸一口气,钻心的痛。 第152章 她被孟苏白抱上了车。 车内灯饰亮起,看着膝上原本白嫩的一双足,此刻却血淋淋的还有淤青和泥土,孟苏白眼里的寒意瘆人。 他用湿巾小心翼翼为她擦干净,又捂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试图减轻她的冷与痛。 “还疼吗?”孟苏白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柔情。 桑酒摇了摇头。 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他真的就这样出现了,如神祇降临一般。 车子掉头往别墅开去时,她忽然又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收回双脚,却被孟苏白只手按住。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踝,脚心抵着他的腰腹,能清新明了感觉到那里的硬邦和热度。 “怎么了?” 他周身气压很低,唯有与她说话时,不忘温柔。 桑酒闭着眼,轻轻说道:“我想……去医院,陪我妈妈。” “现在去医院,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而且你这个样子,会让阿姨担心。”孟苏白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轻抚着她脚背,拇指摩挲着她轻薄的肌肤。 桑酒无言以对,明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可又在清醒过后,介意他忘了昨晚的事情,心里倍感委屈,不想开口。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着,正酸涩难过时,忽听他声音冷淡问起:“认识那个人吗?” “谁?”她疑惑抬头。 却见孟苏白紧绷的侧脸,浑身散发着冷意,眉眼也冷得像淬了冰,沉默不语。 桑酒瞬间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追上来,又对她此刻的狼狈没有多问,他一定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桑酒也不再隐瞒,轻轻点头。 “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他……他想侵犯我……” 话还未落音,车子又是猛地一个急刹车,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耳边听到孟苏白咬牙切齿,越发冰冷的声音。 “十年前?金色年华?” 他想起曾经让云叔调查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逃到了国外,又是借着什么身份,混进这场晚宴? 孟苏白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怪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办这样一场宴会,害得她差点又身陷险境。 “对不起。” 桑酒察觉到他的失控和狠厉,目光落在他破了皮的手背上,又是一阵心疼。 她解释:“没关系,他今晚……没有占我半分便宜,而且……” 孟苏白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再次启动油门,一脚踩回了别墅。 - 别墅内,热闹依旧。 开场舞结束后,众人围在舞池中央品酒聊天,一片祥和,丝毫没有察觉到宴会厅内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增加了不少安保,气氛正高涨时,别墅内音乐骤然一停,旋转的霓虹灯也停止了转动,一阵煞白打在舞池中央。 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交头接耳发生了什么情况。 孟苏白抱着桑酒坐到席中央主位,轻轻放她坐好,又扯过外套盖住她脑袋,起身就要走开,却被桑酒一把抓住他手臂。 她还在害怕。 孟苏白单膝下跪,俯身吻了吻她手背,低声浅语:“在这坐好,等着我。” 他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桑酒,而后长腿一迈,转身踱步朝舞池中央走去,唇角那点柔情笑意还没散尽便瞬间抽离,眉骨紧绷,眼尾压着冷戾的狠,一边走,一边单手松了领带扯下,缓缓缠绕在右手心,沉静的声音渗着寒意。 “hgr的副总,赵建仁,可在?” “你是?” 闻声,舞池中央,闷在一众洋女人之中的油腻肥头脸探出头来,看到孟苏白时,立马变了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孟董,您找我,是我们hgr的策划方案通过了吗?” 赵建仁是hgr科技公司驻慕尼黑分公司的副总,几次三番想跟寰耀旗下公司合作,投了不少意向书,却一直石沉大海。 这次他费尽心思打通关系,好不容易得了一张入宴券,本就是想着借个机会在孟苏白面前刷一个存在感,此刻突然被宴会主人点名,自是喜不自胜,顶着个纱包头就跑了过去。 面容微侧,孟苏白掀眸审视了一眼赵建仁,眸色半眯,手里的活是一直没停,只见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的小臂,露出健硕的肌肉线条,缓缓向男人走近,状似无意一问。 “赵副总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赵建仁面色一变,忽觉后背发凉。 晚宴开始这么久,他就一直没碰见这位主的身影,倒是撞上了十年前看上的一个小姑娘,因为太过漂亮心心念念了多年,一时起了色心被女人砸了脑袋,他心中虽有愤怒却不敢声张,如今被孟苏白这样一问,只能陪笑着说不小心撞的。 “撞的?” 孟苏白的声音同他挑起的眉头一样深沉,他的目光从袖口慢慢游走到赵建仁的脸上,落在那道简单包扎的纱布上,冷嗤一声,“那赵副总还真是,不长眼。” “什么……” 赵建仁刚觉得话不对劲,抬眼就看到了孟苏白暗沉的目光,下一秒话还没说出口,脑袋伤处就迎来男人重拳一击,直接连人击飞后退三步倒地,刚贴上的纱布渗着血散落,那道被烛台尖锐底座砸出的口子,顿时又撕裂得更猛烈。 “孟董……” 他被打得一脸懵,脑子都短路了,偏对方又是不敢惹的大人物,哪怕痛到牙齿发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将血水往肚子里吞,挣扎着爬起想要问清楚缘由。 孟苏白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气势凌人逼近后,一脚又将他狠狠踩在地面,居高临下冷面看着他:“hgr的副总是吧?我现在通知你,寰耀不但不会和hgr合作,还会全领域绞杀hgr。” “全领域绞杀”几个字被咬得既重且慢,隐含恨意。 赵建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个环节惹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半小时前那个女人,难道…… “不是……孟董,我真不知道……小酒姑娘……”他忍着痛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桑酒的名字刚从他嘴里吐出来,头顶男人眸光便越发幽深暗诲,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闭嘴!” 下一秒,沉重狠劲的拳头如雷雨挥下,一拳连着一拳,几乎没有停顿,拳拳到肉,精准要害,毫不手软,就像砸在一个没有生命的沙袋上。 现场一片安静,只听到男人足以穿透整栋别墅的鬼哭狼嚎声,无人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出声问一句。 有传闻,寰耀集团新任董事长,年纪轻轻看着温润如玉,实则修罗王来着,曾在一场赛车中,亲手撞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云叔就领着一众安保候着,冷冷看着,一副随时收拾后事的架势。 而被围在众人之外的桑酒,也听到了动静,她想扯下孟苏白的外套,又实在不想看到那个混蛋的嘴脸,忍了半晌,还是出声制止。 “孟苏白……别打了……” 虽然知道孟苏白是在为她出气,可她不想他破坏别人的宴会,也不想他因为这种人渣惹上一些不必要的官司,尤其是闹出人命。 男人嘶喊声没有停止,却渐渐没了气息一般。 “别打了。”桑酒又重复了两遍。 沉浸在报复与疯戾中的孟苏白听到她柔弱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散漫森冷落在地上已经肿成猪头,气息微弱呻吟的男人身上,一脸嫌弃松了他的西装领,缓缓起身。 “丢出去,别脏了这儿。” 他解开掌心染了血的领带,一同扔到男人身上,又接过云叔递过来的手帕,一根根擦拭干净修指,整理好着装后,才缓步朝桑酒走去。 众人自动让开路,一时对传言中这位修罗王的名声更加深信不疑。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刚才还狠厉疯批,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将人往死里砸的男人,下一秒,就在那被西服蒙着面的女人跟前,屈膝蹲下身,无比温柔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低哑得能溺死人: “结束了,泱泱,我们回家。” 女人无声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眼里的冷戾淡漠被万千柔情代替。 孟苏白再次抱起她,往楼梯口走去。 鲜花盛开铺满两侧,甜蜜的芳香仿佛净化了一室戾气。 云叔则冷静地指挥着安保们清理现场,顺便安抚客人,宴会继续。 - 身后人声远去,桑酒便拿下盖在头上的外套,抬头去看孟苏白。 发现他把自己抱上了二楼,一脸惶恐。 这是s先生的地盘! 她甚至没有心思欣赏这条花路,下意识捉住他衣袖,有些难为情:“不可以……二楼是别墅主人的私人领域,别人不能上来……”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上了楼梯后,直往卧室走去,长腿踢开房门,一气呵成将她放到床上。 第153章 缓缓蹲下身,抬眸看她一脸无错的表情,不禁声音微哑含笑:“你不是别人。” “什么……”桑酒心不在焉四目张望。 这里好多玫瑰花。 “你是我……” 孟苏白话还未说完,桑酒的目光又被床对面那堵欧式墙吸引了过去。 只见墙上大大小小挂满了数十张她的照片,从小到大的照片,尤其是那张在法国拍的田园油画花仙子照,也被放大镶着漂亮的相框,挂在正中央,旁边还有一些她这一年来的照片,春去秋来,她从未见过,但又一眼能想起是在何时何地,估计是谁偷偷拍下发给他的。 桑酒怔然走过去,看了半晌,脑海猝不及防划过一个念头,转身望向孟苏白:“这些是……” 孟苏白点头:“从你家拍的,洗了出来挂上的,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我只是……太想你了。” 因为太过想她,他默认了贺煜时不时发来她的近况,知道她没有结婚,知道她过得平淡充实,知道她越来越好…… “所以……s先生……”桑酒哽咽到欲言又止。 孟苏白一步步走向她,目色温柔坦然:“是我,一直都是我。”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想见我,又躲着我。” 桑酒瞬间泪目,只觉委屈,他知不知道,她来德国就是想见见他!谁知道他就在身边,躲在背后,害她白白难过了这么多个日夜。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李佑泽没有结婚吗?” “我知道,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是她没有嫁给别人,不开心是她身边又少了个可以陪伴的人。 “如果,我真的结婚了呢?”她泪眼朦胧问他。 孟苏白坦言:“我也会这样,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看你成婚生子,看你一生无忧,只要你幸福,如果你不幸福,我也会随时等你转身。” “那你呢?你怎么办?” 不忍她伤心,孟苏白抬手用指背去帮她擦拭泪水,笑着说:“你忘了,遇见你之前,我就是单身主义。” “你真残忍,什么都不告诉我,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如果你真的……真的出事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桑酒强忍泪水,“你还真想好了,给我准备了那么多财产,是想要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吗?” “原谅我有这样的私心。”孟苏白深深望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眼睑,那儿泪如泉涌,源源不绝,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桑酒含泪低头,脸颊去贴他手背的温度,却骤然看到他冒着血珠的手背,当即一把抱住他的手,哭得更凶:“对不起……我总是……总是让你受伤……” “我甘之如饴。” 眼泪却越擦越多,孟苏白叹了口气,干脆将人搂入怀,狠狠抱住。 “泱泱,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自责,我真的很庆幸,这一生能遇见你。” “昨晚……”桑酒哭声一顿,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 孟苏白垂着眸子,挑了挑眉:“当然,我不像某些人,喝醉酒就翻脸不认人。” “啊?” “你昨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怕她不认账,孟苏白甚至开始帮她回忆,“你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绝对不会再对我说那些话,你说你不想和我浅尝辄止,也不是为了什么及时止损才分手,你还埋怨我凶了你,我哪敢……” 动情时说的那些话,突然被他戳破,桑酒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孟苏白在她耳边继续低语浅笑:“不过,最让我难忘的,是泱泱落在我身上每一处的吻,还有泱泱补偿我的方式……” 被骤然提起昨晚的英勇之举,桑酒只觉腰背的酸痛更加真实起来,生怕他说出更不着边的话来,一把捂住孟苏白的嘴,又忍不住委屈起来:“那你今天一整天也没找我 ……” “抱歉。” 孟苏白的嘴唇在她手心轻柔吻着,“小泽生病发烧了,我临时去了趟柏林探望他。” 桑酒被吻的浑身发痒,双腿也跟着软了起来,神情愣住眸子转了转,显然没搞清楚小泽是谁。 孟苏白拉下覆在自己唇角的小手,低头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孟君泽,大哥的孩子。” 桑酒恍然:“他没事了吧?” “没事了。” 桑酒松了口气,随后闷闷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可是你也没发信息给我啊,一条都没有……” 唇微微被分离,孟苏白有些不满,强行贴了过去,又对她的控诉很是无奈。 “泱泱,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你黑名单中待着……” 闻言,桑酒整个人直接傻了。 所以,她今天抱着手机一整天,怀疑过欠费,怀疑过没信号,甚至还怀疑过孟苏白手机掉了,就是没想起过,他电话和微信都已经被她拉黑一整年了? 孟苏白抬手,抚上她还湿润挂着泪痕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低声沉语:“泱泱,我差点申冤无门,你必须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桑酒知道他说的是今晚的事情,她双手用力环抱住他劲痩的腰,仰头有些自豪说:“你放心,我今天非但没让他得逞一丝半点,还录下他承认当年犯罪的口供了,我要亲手把他们送进去,能关几年是几年。” 孟苏白手一抖,捏着她的下巴还是不满。 “这样危险的事情,下次也不许再做,我自会有办法收拾他。” 说起这事,桑酒却不禁担忧起来:“你今天都快把他打死了,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呀?”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集团董事长,这事万一爆出去,指不定会影响他们公司的股价,或者动摇他在董事会中的信誉。 “不会。” 她脚还受着伤,孟苏白不忍她站太久,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又回到了床上,这次却是贴着她的身躯吻了下来,将她压得密不透风,“我在保护我的妻子,属于正当防卫和反击。” 桑酒被吻得头脑发昏,花香怡人,她心里还惦记着他手受伤的事,想说去找纱布帮他包扎一下,猝不及防听到“妻子”两个字,整个人骤然回过神来,惊得眼眸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孟苏白与她十指交握,摁在她头顶,同时俯身衔住她耳垂:“怎么办,泱泱,我犯了事,只有你成为我的妻子,我才会被判无罪。” 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桑酒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涩,最后又化为平静。 她合理怀疑孟苏白是故意这样说的,且有证据。 “孟苏白,我想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也不要什么名分,不求朝朝暮暮了,如果真有一天,你必须跟别人结婚,我也认了,我……” “没有别人,”孟苏白单指竖起在她唇瓣,目光坚定而温柔,“泱泱,我孟苏白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无论是爱人,还是妻子,都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要跟别人结婚,哪怕是联姻也未曾想过。” 虽然他想给她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也不想在她刚经历了糟心事就让她答应求婚,可他实在等不了哪怕一秒,只怕明天醒来,她又逃离他,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醒来,她依旧不在身边。 “可你背负着兴旺孟家的责任,我不想拖你后腿。” 桑酒用力地拥抱住眼前这个值得她抛下一切去爱的男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是说真的,真到了那天,我们再……” “不相信我?”孟苏白截断了她的话。 桑酒抿唇,眼睫颤了颤:“不是……他们都说,你以后有璀璨的人生大道。” 外界媒体都在猜测,他这位豪门贵子会弃商从政,是未来港城政坛的新星,因为年轻有为,成就甚至会超越其祖父。 而这样耀眼的孟苏白,是她这样平凡普通的女人,无法相助半分的。 孟苏白俯身,温柔缱绻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泱泱,我只是纯粹的爱你,不需要你为我带来什么利益,也不需要靠什么联姻去走康庄大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有璀璨人生,你离开我,我整个世界便都是灰暗的。” “所以,泱泱,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只需看着我、相信我。”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今天先到这儿,正文完结啦!不好意思让宝子们久等了! 后面会继续更新番外,纯甜无虐,我们泱泱也会越来越优秀,凭实力配得上kings! 最后说一句,新年快乐!祝所有宝宝,也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明晚六点,评论区红包雨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