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爱意[追妻火葬场]》 第1章 [现代情感] 《深埋爱意[追妻火葬场]》作者:熊猫宝贝【完结】 简介: 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久别重逢/女非男c * 宁希从小就知道自己,普通、不聪明、可有可无。 易子律是她平凡世界里唯一的光,她从不奢望靠近,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照亮整个青春。 一场车祸,让光熄灭。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为了救她,一夜之间跌落神坛被困于轮椅,也困于无尽的痛苦里。 新婚当晚,易子律挥手打翻她递来的水杯:“滚,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宁希弯腰拾起碎片,轻声说:“我不是可怜你,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八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守着无性的婚姻,睡在窄小的沙发,承受着他所有的阴郁与暴戾,用最笨拙的方式赎罪。 直到白月光回国。 那个曾经为她瘫痪的男人,竟为另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望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宁希忽然笑了。 原来她倾尽所有的付出,无形中竟成了一道束缚他的枷锁。 这一次,她决定成全他们,也放过自己。 * 两年后,订婚宴上。 宁希挽着温柔稳重的未婚夫,笑靥如花,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明媚从容。 宾客席中,易子律西装革履,已然是商界赫赫有名的新贵,他紧握酒杯,指节发白,再也克制不住将她堵在露台。 他眼眶通红,嗓音嘶哑:“宁希,我错了……” 她抬眼轻笑,陌生疏离:“易先生,我很爱我的未婚夫。” 后来,她和未婚夫分手,他成了她身后最偏执的影子。 直至那晚,他撞见那个男人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再也坐不住,横插在两人中间,委屈控诉:“我没名没分跟了你两年……” “睡也睡了,不能翻脸不认人。” #他爱的从来是她,只是恨比爱先说出口# #她终于等到一个人,爱她胜过爱自己# 阅读指南—— 1.开篇就是打脸重逢,会穿插女主酸涩暗恋。 2.文案有视角误差,白月光是误会。 3.女非男主c,男全c,结局he。 4.会虐男主会虐男主会虐男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立意:爱不是卑微乞讨,而是互相成就。 标签:都市、欢喜冤家、虐文、破镜重圆、治愈、追爱火葬场 视角:女主 主角:宁希、易子律 一句话简介:前夫哥,追妻火葬场 第1章 重逢 01.重逢 又是一个阴雨天。 暴雨倾盆,天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窗外狂风咆哮拍打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 前台程曼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殷红的嘴唇嘟囔着:“这鬼天气,动不动就刮风下雨,看来今天没什么客人了。” 宁希工作的这家五星级酒店,坐落于海城的滨海地段,平日里是游客们度假的圣地。 她开口安慰:“梅雨季是这样的,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再忍忍。” “下这么大的雨,哪儿也去不……” 程曼圆溜溜的眼睛突然一亮,目光投向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整个大堂陡然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电梯里还有人呢!” 惊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窗外电闪雷鸣,场面一阵混乱。 宁希迅速反应过来,提高音量安抚众人:“请大家不要慌张,先在原地等待。电梯停电后会自动停靠在最近的楼层并开门,请放心。我们这就开启应急灯,并联系专业人员检修。” 她冷静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骚动的人群逐渐平稳。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心安。 打开手电筒,宁希快步走向安保部。 凭借经验判断,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多半是台风影响了线路。 安保人员告诉她:“已经尽力安排抢修了,最快一小时,最慢三小时。” “好的,辛苦了。” 得到确切消息后,宁希返回大厅,向滞留的房客说明情况:“请大家稍安勿躁,刚刚确认是电路受损,不仅是我们酒店,整片区域都停电了。维修人员已经在全力抢修,相信很快就能恢复。” 四周抱怨声,不绝于耳—— “五星级酒店也停电?这还敢住吗?” “我只是下楼拿个外卖而已,结果被关在外面了!” “我女儿才八岁,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太令人担心了,能不能快点来电啊!” …… 当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大厅里的人群一窝蜂涌向电梯口,还有一部分跑到前台讨要说法。 程曼连忙走到电梯口,疏通人群:“大家不要拥挤,请有秩序地上电梯。” 宁希则打开电脑,一边熟练地登录系统,一边应对房客们的质问:“对于今晚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稍后会有客房服务员为大家免费送上果盘和早餐抵用券。” 四周的抱怨声这才稍稍平息。 她注意到旁边还有几位拖着行李箱的客人,应该是停电期间到来的。 “办理入住请这边!”宁希抬起手臂示意。 总算全都送走了。 程曼松了口气,回到前台配合宁希为新来的客人办理手续。 “这是您的房卡。” “下一位,请出示身份证。” 一张身份证推到面前—— 姓名:易子律 性别:男 ...... 宁希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目光落向证件的照片上,上面的模样应该只有十七八岁,青涩美好。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起头时,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凤眼。狭长,钝圆,眼尾微微上挑。 “您的身份证和房卡。” “谢谢。” 宁希垂下眼帘,继续操作鼠标,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客。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推了推,程曼挤眉弄眼地八卦:“哇塞,刚才那个客人也太帅了吧!五官精致九头身!而且特别有礼貌,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宁希没有接话,只是淡定道,“下班了,我去换衣服。” 从更衣室出来时,台风已经停歇,雨势也小了许多,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靠在玻璃门边,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自从和傅嘉在一起后,她就戒了烟。 只是今夜,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需要一个发泄口。 刚对着朦胧的雨幕吐出一个烟圈,身后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宁希。” 她没有回头,但捏着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曾经,她无数次设想过与他重逢的场景—— 是该像个陌生人般客气地打招呼:“你好,易先生。” 还是如老友般寒暄:“易哥哥,好久不见。” 又或者,像一对怨偶那样淡漠:“你好,前夫。”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发现自己能够坦然地转身,平静地开口:“易先生,好久不见。” 是放下了吗? 大概是吧。 年少的悸动总是最美,也最是长情,但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流转。 如今,她已不再怨恨他,也不再爱他。 只愿一切,随风安好。 “好久不见。” 易子律凝视着那道斜倚在玻璃门上的背影,微微蹙起眉。 她的容貌与从前别无二样,修身长裙勾勒出苗条的身形,长发慵懒地垂在肩头。 可那双望向他的眼睛,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冷漠疏离,像是在注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目光刺得他心口一痛。 容貌未变,气质却已天翻地覆。 她不仅瘦了,还变得更加从容大方。 尤其是刚才酒店里那场突发停电,她临危不乱,处理得有条不紊。早就不是记忆中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姑娘了。 宁希歪着头,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神情模糊不清,突然像是看到什么,刚吸到一半的烟,迅速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即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宁希,这些年我……” 易子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一辆白色suv停在门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走出一位面容俊朗的男人。 他撑着伞,手捧鲜花,自然地与她相拥,随后在她额间落下轻柔一吻。 “怎么站这吹风?” “刚出来,我们走吧。” 就算隔着层层雨幕,他依然能够清晰看见她脸上绽放出的幸福笑容,两人亲昵地挽着手臂上了车。 至始至终,她未曾看他一眼。 第2章 易子律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任由雨水打湿发梢,滑落颈间。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坐进副驾,看着男人细心的为她调整安全带,看着那辆白色的车缓缓消失不见。 原来…… 真的没有人会永远等在原地。 雨水拍打车窗,缓缓晕染开来。 宁希抱着花束,侧头看向窗外逐渐缩小的身影,殷红的嘴唇勾出一个细微的弧。 “怎么了?” 傅嘉一边目视前方,一边用余光打量宁希的神情。刚刚拥抱时,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烟味。 这意味着,此刻的她心情不佳。 宁希抬手拨弄起肩头散落的一缕长发,坦然道:“我刚才遇见了前夫。” “那个姓易的?” 傅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着打趣:“怎么,他后悔了?想找你复婚?” 宁希弯了弯眉眼,故意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后悔?” 傅嘉语气笃定:“因为,你值得让他后悔。” 宁希侧头看着傅嘉专注开车的侧颜,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两年来,他带着她一步步走出自卑和自我怀疑,也教会了她什么是被爱,什么是爱自己。 她庆幸遇见了傅嘉,也庆幸能和易子律离婚。 那段长达九年的暗恋,确实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却不是最温暖、最值得珍藏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深埋 第2章 少年 002.少年 2023年,初秋。 清淡的桂花香气在医院走廊中四处飘散,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竟奇异地中和了那份沉闷,也抚平了候诊家属们紧蹙的眉头。 在略显嘈杂的候诊人群中,一个高挑清瘦的年轻女人独自静坐,出神地凝望着窗外那棵刚开的桂花树。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恤,搭配同色长裤,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不长不短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素净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是一种放在人海里不会特别耀眼,却又无法忽视的存在。 “128号家属可以进来了。” “好。” 宁希缓缓走进神经内科诊室。 医生正在熟练地按压患者的腿部神经,“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这里有感觉吗?” “没有。” 回答的声音干净清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还是需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我再给你开一副辅助治疗的方子。” 宁希上前接过医药单,轻声道:“谢谢医生。” “不客气。” 她推着轮椅走出诊室。 缴费排队期间,不时有人投来打量的眼神,目光焦点全都在轮椅上的男人。 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那双本该含情的凤眼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精致木偶。 隐约有窃窃私语声传来,“可惜了,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俊,怎么就……” 后半句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不轻不重地砸在空气里。 轮椅上的男人神情未变,倒是身后的人,急忙付完款,推着轮椅快步离开。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八年。 他越是表现得毫不在乎,她越是愧疚。 宁希紧紧攥着车扶手,目光落在他浓密柔顺的发丝上。阳光在发梢镀上一层浅金,鬓角的碎发遮盖住耳廓。 “等会要去剪个头发吗?” “不用。” 他回答得生冷机械。 宁希没再多言,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我去准备午饭,有事随时叫我。” 见他迟迟不接,宁希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走向厨房。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满屋内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变得温暖明亮。 易子律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试图站起来。 可下肢毫无知觉,仅仅只是挪动身体,就累得浑身冒汗,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书桌上的杂志封面,一对男女在大自然下肆意奔跑,笑容灿烂。他猛地扬起手,将杂志拍落在地。 “饭做好了。” 宁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没有回应。 她走到易子律房门前,敲了敲。 “………” 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轮椅背对着门口,面向落地窗,坐在上面的人一动不动。 “该吃饭了。” 她柔声唤道。 还是没有回应。 心中一紧,宁希快步上前。 金色的光晕打在白皙的侧颜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长而浓密的睫毛伴随着呼吸颤动,那双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 竟然睡着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双腿,上面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奔跑的身影格外刺眼。 宁希默默退出房间,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鼻尖一阵痒意,易子律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视线里,先是深色的阴影,然后是不断变换角度的动作,以及清脆的“咔嚓”声。 “你在做什么?” “帮你修剪一下头发。” 他不习惯被人触碰,尤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滚开。” 宁希停止了动作,人却固执地站在原地。 “我刚剪到一半,现在这样……” “不太好看。” 两鬓的头发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易子律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宁希鼓足勇气,重新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继续动作。 刚刚他睡着了,她才可以心无旁骛的剪头发。 可是现在,他清醒的目光与均匀的呼吸,都让她紧张地指尖发颤。 冰凉的剪刀边缘,不小心碰到他柔软的耳廓。 他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宁希立刻慌忙道:“不好意思。” 说完,她伸出手想要拂去沾在耳边的碎发。 易子律猛地提高音量,“别碰我!” 宁希被这声呵斥,吓得一抖,手中的剪刀滑落,砸在他的手臂上。尖锐的刀锋瞬间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红的液体迅速渗了出来。 眼前这抹刺目的红,与记忆中倒在血泊里的少年不断重合。 她呼吸急促,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恭喜啊!听说马上就要出国了?还顺利拿到了g5的录取通知书!” “叶歆宜也和你一起走吧?啧啧,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果然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 那是出车祸前,宁希听到的最后一段对话。 当得知易子律要考w大,她便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好不容易拿到了w大的录取通知书,满怀期待的参加这次毕业聚餐。 结果,他即将和别人出国留学。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也不记得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走出kv,更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撞倒在地。 周围的一切像失焦的镜头,混乱旋转。她听不见看不清,耳边只剩下持续的嗡鸣。 等她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以及触目惊心的少年。 ……… “发什么呆?” 不耐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宁希强压住身体的颤抖,快步从客厅取来急救箱,小心的为他消毒止血。 白色的纱布包扎着伤口,边角被细心地掖进绷带里,不小心碰到袒露在外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宁希用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好在没有任何波澜。 她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按压住纱布,确认血已经止住,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声道:“这下应该没事了。” 易子律嘴角细微地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宁希直起身,将用过的消毒棉片扔进垃圾桶,又把急救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然后推着轮椅来到餐厅。 他们住的楼盘位于市中心,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这套两居室,主卧是易子律的房间,次卧改装成康复室。 而宁希的“房间”,只是客厅里那个狭小的沙发。 一块蓝色的布帘,将客厅隔成两个世界。 一如他们的婚姻。 没有爱情,只有赎罪。 中午这顿饭与往常一样,吃得沉默。 唯一不同的是,易子律多喝了一碗汤。 宁希偷偷记下,打算过几天再做一次。 她看了眼时间,医生叮嘱过,饭后一小时需要做康复训练。 今天值晚班,下午3点到晚上11点。 工作地点就在楼下商超里当收银员,这样能更方便地照顾他。 收拾好碗筷,宁希走到轮椅旁蹲下,“我帮你做康复训练吧。” 第3章 这次,易子律没有抗拒。 她先帮他放松腿部肌肉,然后抬高再放下,反复做了几十组。 手中的腿笔直修长,即使失去了知觉,依然是令人羡慕的比例。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 他本该拥有辉煌的前程,而不是被困于轮椅上蹉跎岁月。 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易子律察觉到异样,放在两侧的手指缓缓收拢。 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但比烦躁更甚的是……… 早知道,中午就不该多喝那碗汤了。 “我想去洗手间。” 他长睫微颤,看似平静的语气下,掩藏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宁希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好。” 她推着轮椅来到厕所门口,这里面也是精心改造过的,四周墙壁都安装了扶手,表面缠绕着柔软的防撞棉,就连坚硬的瓷砖地面也铺上了一层缓冲垫。 这些都是宁希亲手布置的。 她知道他爱干净,每天都会仔细擦拭清洗。 到达门口后,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易子律撑着轮椅想要站起来,这往往是最艰难的时刻,光靠他一人显然不行。 宁希从侧面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即给予力量的支撑,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残存的自尊。 易子律紧抿着唇,勉强借着扶手站稳。 他想要自己解开裤子上的拉链,但光是维持站立就已经耗费全身力气,再加上实在……憋不住了。 “我来帮你吧。” 宁希低下头,认真地帮他拉下拉链。 易子律的长睫剧烈抖动,握住扶手的手臂绷得发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好了。” 宁希的语气异常平静。 尽管他们已经结婚两年。 但易子律从未碰过她,更别提肌肤之亲,每一次靠近都会让他如临大敌。她也曾痛苦过,伤心过,甚至怀疑过自己毫无魅力。 可是,他不爱她是事实,她没有资格抱怨,更何况,她欠他的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第3章 悸动 003.悸动 宁希在门外静静等候,直到听见里面冲水的声音。 她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得到默许后再走进去。 易子律正撑着扶手,极其艰难地挪回轮椅,身体一个失衡,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宁希心下一惊,快步跑过去,双手搀扶在他腰间。 一瞬间,鼻间充斥的不再是浴室里的沐浴露香气,而是专属于他身上的体香。 淡淡的很好闻,像阳光下晒过的被子,干净温暖的木质气息。 她下意识抬头询问,“没事吧。” 视线所及是他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上下起伏的喉结。 宁希有一瞬间的失神,思绪被这熟悉的轮廓将她拽回了那个雾气弥漫的清晨。 七点十分,易子律会与两个朋友在十字路口会合。而她只需要七点十二分从另一个巷口出来就能与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掐准时间。 宁希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出巷子。 果然,那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一下子撞入眼帘。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乱了节奏。 一个暑假过去,他好像又长高了,还换了一辆深蓝色的山地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宁希紧张地攥紧车把,低头看着转动的轮胎,余光却不曾离开半分。 脑海中预演着,接下来的情景。 等下经过包子铺,他会停下来,买两个牛肉包和一瓶纯牛奶。而她会顺势走进旁边的饼铺,买一份鸡蛋饼和一杯豆浆。 这是他们一整天中最近的时刻,也是她唯一能够正大光明和他并肩而立,不必刻意躲避的瞬间。 然而今天,预演好的剧本出了岔子。 她翻遍整个书包,那个熟悉的熊猫小钱包竟不见踪影。 饼铺的老板娘笑着解围:“没事同学,明天再给也行。” 宁希耳根发热,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阿,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我帮她付吧。多少钱?” “三块。” 一双指节分明的手递过五元纸币。 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是她偷偷刻画过无数次的形状。 宁希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听见他清朗的声音和朋友间的打趣—— “你和她认识吗?还帮人家付钱。” “举手之劳而已。” 从前的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是老师家长眼中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也是她心里遥不可及的存在。 “看够了吗?” 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 宁希如梦初醒,猛地站直身体,“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易子律操控着轮椅离去。 宁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恢复平静。 这两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疏离,曾经那颗柔软的内心,早已磨砺出厚厚的茧,不会再被轻易伤害。 【康骏商超】 “今天女装区有促销活动,不去看看?” 同事李娟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打开加热好的饭盒,顿时香气四溢。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是够穿,不是工作服,就是那几件来回换的恤长裤,你才26岁就打扮得跟个大妈似的。” 可是…… 这样穿方便干活啊! 宁希垂下眼睑,“我习惯了。” 坐在一旁的保洁刘婶悄悄推了推李娟,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宁希快速吃完饭,回到收银台替换其他同事。她做事利落,也乐于助人,在同事间人缘还算不错。 李娟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推我干嘛?就应该让我把话说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情况特殊,有个坐轮椅的先生要照顾……” 李娟是外地嫁过来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去,“那也不能为了家里的男人,就熬干自己吧?” 刘婶叹了口气,拿起抹布站起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哟。” 下班的时候,宁希刚换下工作服,李娟推门进来,将一个塑料袋塞到她手里。 “我去三楼抢了几件衣服,这件码子小了,打折商品又不给退,便宜你了。” 宁希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我给你转钱吧。” 李娟摆摆手,“不用,也没几个钱。走了啊,我老公还在外面等着呢。” 宁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轻声道:“谢谢。” 她打开塑料袋,里面躺着一件v领的粉色碎花长裙,柔软的布料在灯光下泛起细腻的光泽。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 宁希摸索着走向沙发旁的柜子,“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地撞上桌角,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紧嘴唇忍住痛楚,摸到台灯开关。 为了不影响易子律休息,她将灯光调到最暗。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沙发一小片区域,她从墙角的纸箱里取出明天要换的衣物,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通常这个时间,易子律不会使用洗手间。如果需要,房间里有准备好的尿壶,而且他一向坚持自己清理干净。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渐渐漫过全身。 李娟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才26岁,就打扮得跟个大妈似的。】 原来自己才26岁,她以为过了大半辈子。 手抚上脸颊,那里光滑细腻。 她走到雾气弥漫的镜子前,抬手抹去水汽。 镜中的女人长发披散,身材高挑,四肢纤长,五官说不上多惊艳,却也清秀端正。 只不过那双最为出众的眼睛,失去神采,连带着整个人死气沉沉。 宁希扯了扯嘴角,试着对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僵硬而勉强,竟比哭还要难看。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但只要想到,另一端是他—— 就算是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那他呢? 自从那场变故过后,曾经温柔谦逊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像是一潭死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力。 她暗自苦笑,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愿意用一生的不相见为代价,换回那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少年。 次日清晨,宁希做好早饭便匆匆出门,因同事有事,她临时从晚班调到了早班。 易子律中午用微波炉热了早上剩下的粥和小菜,便来到康复室继续训练。 下午三点,宁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从昨天到现在,她只睡了五个小时,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仍强撑着眼皮,打扫卫生。 这个时间段,易子律还在康复室锻炼,她没去打扰。 第4章 全部收拾妥当,她看了眼时钟,还不到五点,本想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谁知一挨上那柔软的靠垫,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开,瞬间陷入梦乡。 夕阳已西下。 易子律完成康复训练,操控着轮椅来到客厅,两个小时的强化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中午的稀饭小菜根本不顶饿。 他来到厨房,却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停在沙发放向,伸手掀开那隔断的蓝色布帘。 宁希斜躺在沙发上,面容疲倦,呼吸声沉重绵长,看样子是累极了。 易子律静静地注视了片刻,放下帘子,转动轮椅离开。 没多久,帘子再次被掀开,他的手上多了一块绒毯,正要盖上去,抬起的手突然顿在半空中。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收了回去。 第4章 面包 004.面包 夜色阑珊,玄月高挂。 宁希猛然惊醒,转头看向手机,竟然已经晚上七点了! 她匆忙走到易子律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过头了。晚上吃面条可以吗?” “随便。” 轮椅上的易子律正低头看书,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大片阴影。见宁希没有离开,他抬起头:“有事?” 宁希抿了抿唇,“那个……明天我休息,要不要去公园逛逛?” 易子律没有回应,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宁希失落地掩上门,却在门合拢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地:“嗯”。 他这是……答应了? 宁希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像是得到满足的孩子,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她做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给自己碗里额外加了一根火腿肠。 易子律从不吃这些没营养的加工食品,零食清单里也只有新鲜水果。 宁希则喜欢辣条、薯片和各种膨化食品,这是她单调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拿出久违的化妆品捣鼓了一番,又找出那支闲置许久的桃红色口红。虽然颜色有些过时,好在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能够驾驭得住。 妆也画好了,那就只剩……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边缘上的粉色碎花长裙上。 腰封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身,更显腿长,a字大摆的裙裾随风轻动,带着一抹视觉上的风情。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穿裙子了,原以为上身后会不适合,没想到竟出乎意料的合身——不,准确的说,是好看! 宁希站在镜子前失神片刻,直到身后传来轮椅的响动。 易子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怔忪。 那双总是淡漠的凤眼,扫过她披散的长发,缓缓滑过裙摆的褶皱,最后定格在那泛红的脸颊上。 宁希紧张得屏住呼吸,不知所措地捏紧了裙摆。 随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你化妆了?” 她心跳如擂鼓,低头回答:“简单地化了下。” “喔。”他只是平淡地移开视线,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宁希失落地抬起头,苦笑一声,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 秋日的公园,天高云淡,微风和煦。 宁希推着轮椅,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心中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闲情雅致。 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却被一个爽朗的男声打破—— “易子律?宁希?是你们吗?” 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人,宁希看着对面那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竟然是他们高中同学张阳。 他热情招呼:“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是啊……” 宁希硬着头皮应答。 她不擅长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更不愿与过往的人和事,有太多牵连。 不仅是她,易子律表现得也兴趣怏怏,撇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景色。 张阳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冷淡,简单寒暄过后,话匣子一下被打开,“我跟你们说……” 他故意拔高声音:“叶歆宜回国了!就上周的事,人家现在可是精英海归……” 叶歆宜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波澜四起,宁希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易子律。 他面容平静,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生冷,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辨不出真实情绪。 她与张阳告别,走在回家的路上,几欲开口,都被心头的恐慌压了回去。 那个名字就像一个禁忌的咒语,仿佛只要念出,这些年努力维持的平和便会分崩离析。 可是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另一段遥远的回忆。 青春期的自尊心总是脆弱而敏感,宁愿挨饿,也不愿意像同学借钱。 宁希趴在桌子上,直到被饿醒。 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一袋椰蓉面包静静的躺在课桌上,连忙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伸手推了推一旁埋头看小说的同桌,“这面包是你的吗?” 同桌不耐烦道:“什么面包?别打扰我看书。” 那就奇怪了,整个班除了同桌,她几乎没和其他人有过交集。 谁会放一个面包在她桌上? 正疑惑着,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咦,你怎么还没吃啊?” 叶歆宜扎着简单的马尾,皮肤白皙光滑,如剥壳的鸡蛋,看不出半分瑕疵。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青春小说封面里的书模,清新脱俗,自带文艺气息。 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最漂亮的女生。 “这个面包,是你放的?” “对啊,中午回教室的时候,看你趴在桌上好像不太舒服,就给你了一个。” “谢谢。” “快吃吧,别饿着了。” 那个面包的香甜,宁希至今记忆犹新。 * “你要去见她吗?” 晚饭过后,宁希还是忍不住询问,低头遮掩眼底的情绪。 这个‘她’,不言而喻。 易子律放下碗筷,黑沉的眼眸冷得能渗出冰:“我为什么要去?” 是啊,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肯定不愿让曾经的白月光,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宁希垂眸,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原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可是没多久,她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本地来电。 “是宁希吗?我是叶歆宜。” “我想见见你们,可以吗?” 你们…… 其中也包含了易子律。 她握住手机的指节发白,干哑的喉咙艰难道:“我……需要问问子律的意思。” “行,我等你回电。” 挂完电话,宁希坐在沙发上良久。 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与爱情无关,但是作为名义上的妻子,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见面。 她可以不去想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也可以不去探究他们心底是否为彼此保留位置。 现在的她,只是想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可是,她不能这样自私。 她已经让他失去健康,不能再剥夺他可能的幸福。 宁希狠狠咬住嘴唇,指甲快要嵌进肉里,最后,站起身走向易子律的房间。 “叶歆宜想见我们。”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一直紧盯轮椅上的人,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想我去?” “那你……想去吗?” 易子律对上她略显紧张的眼眸,英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去,时间你来安排好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去。】 这句话如鲠在喉。 宁希怔怔地看着他操控轮椅离开,落寞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钝痛的无法呼吸。 嘴角扯出一个苍凉的笑容,多年的陪伴,还是抵不过对方一个简单的邀约。 咖啡厅里,叶歆宜坐在落地窗前,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出众的气质和恬淡的外貌,就像从文艺片里走出的女主角。 叶歆宜看见了他们,迅速站起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宁希推着易子律入座,场面瞬间变得尴尬。 “真抱歉,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祝福还是要补上,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谢……” “不用。”易子律冷声打断,“我们本来就没有办婚礼。” 宁希尴尬地抿紧嘴唇。 叶歆宜诧异地看向易子律,惊觉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不由想起了初见的场景。 那时午休期间,她忘记带钥匙,只能逆着汹涌的人群重返教室。 第5章 高二七班在二楼最北侧,越往里走越寂静。她看见一道高挑挺拔的人影立在门口,走近一看,竟然是一班的易子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找人吗?还是路过?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乱发,放慢脚步。 就在她要走进教室的时候,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 “不好意思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叶歆宜转过头。 物理老师曾说过,中午阳光最炎热、最强烈,是在北纬23.5°回归线附近。而此刻,眼前的人却比北纬23.5°的阳光更耀眼。 “什,什么事?” “请帮我把这个面包给那位趴着的同学,她看起来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好。” “谢谢。” …… 时光变迁,如今的他身上不再是柔软,而是坚硬的利刺。 叶歆宜神色复杂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从身侧拿出一个印着logo的精美纸袋。 宁希伸手接过,礼貌道:“谢谢。” 叶歆宜的视线却落在她无名指上。 那里空无一物。 宁希察觉到目光,慌忙将手藏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掌心。 叶歆宜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这里的咖啡和甜点很不错,快尝尝吧。” 宁希翻开点菜单,扫视着各式甜品。 “我要一份卡布基诺和海盐芝士蛋糕。” “这位先生呢?” “给他一杯蜂蜜柚子茶就好。” 这些年的相处,她已经将易子律的喜好刻进心里:酒精过敏,不碰咖啡奶茶,不吃辣,偏爱甜食和新鲜水果……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又如何呢?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此刻坐在他身边的,绝不会是自己,而是…… 宁希抬头看向对坐的人,鬼使神差地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叶歆宜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恍惚间,仿佛听见内心深处轰然倒塌的声响—— 是她那小心翼翼守护的生活,正一点点土崩瓦解。 第5章 戒指 005.戒指 “还没有。这些年在国外一直忙着学业和工作,倒是把个人问题耽搁了。” 叶歆宜轻眨了下眼,抿了一口咖啡。 宁希的手掌摊开又握紧,正如此刻的心情。 既庆幸又惶恐。 庆幸的是他们一直没有联系,惶恐的是,叶歆宜还是单身。 她再次看向易子律。 他正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这样啊……” 宁希轻声应答,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好在这时,服务生端着咖啡走过来:“您的卡布奇诺,还有蜂蜜柚子茶和……” “谢谢。” 她将茶点和蛋糕轻轻放在易子律面前。 “我不饿,也不渴。” “那等会再吃。” 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在外人眼里却成了相敬如宾的疏离。 叶歆宜打圆场道:“我跟你们说说,我在国外遇见的趣事吧……” 宁希安静聆听,用小勺搅动着咖啡,奶沫散开,留下深色的漩涡。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游走在叶歆宜身上,精致的妆容,价值不菲的首饰,再是言谈举止流露出的自信与优雅。 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着她们之间的差距。 玻璃反光面上倒影出宁希放在桌下的双手,局促不安地一遍遍抚摸着右手的无名指。 易子律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叶歆宜失落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还没聊够呢,咱们好不容易才见面。那抱一下吧!” 她起身拥抱宁希:“保持联系。”随后转向易子律,轻声道:“保重身体。” 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只不过,这次的沉默与来时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 途经一家珠宝店,看见橱窗里陈列的戒指,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隐隐发烫,好像在嘲笑她这名不副实的婚姻。 第一次,宁希没有征询他的意见,推着轮椅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您想看些什么?” 年轻漂亮的女销售,微笑着上前询问。 看着店内奢华的装潢与琳琅满目的璀璨钻石,瞬间让宁希清醒过来,刚刚一时上头,忘了自己囊中羞涩。 她攥紧轮椅扶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当目光扫过那上面的标签数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没了底气,“我……” “戒指。”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打断了她的犹豫。 “好的先生,我们这有很多款对戒都适合二位。” 宁希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女销售员引领着他们,热情道:“请问是想看订婚戒指,还是婚戒?” 易子律的目光在宁希身上停留一秒,“婚戒。” 所以,他是想帮自己买戒指? 宁希看着那张线条分明的侧颜,感觉一切不太真实,明明是她一时冲动推着他进来,反而挑选戒指的人变成了他。 “好的,这些都是我们经典款的婚戒。” 女销售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托出一盘璀璨的钻戒。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道棱角都在宣示着不菲的身价。 宁希的目光在钻戒上短暂停留,趁着销售转身去取其他款式的空隙,俯身低语:“还是算了吧。” 易子律缓缓抬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不是你想进来看的吗?” 是,她是想看。 也许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装饰,但对她而言,这枚戒指是唯一能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关系的信物。 他们是法律认可的夫妻,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存在——至少在名义上,他只属于她。 “您看看这款,一克拉,g色,vs1净度,也是我们的最新款。” 宁希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十余颗细小的碎钻镶嵌成雪花的形状,没有繁复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简约不失精致。 “这款多少钱?” “59800。现在办理会员可以享受九折优惠,还能参加夏威夷双人游的抽奖……” 即便打完折也要五万三。 这些年来,她微薄的收入几乎都投入到日常开销和医药费用里。虽然易子律每月会按时打来一笔可观的生活费,但她分文未动,全都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 那笔钱,像是一条不能逾越的界线。一旦动用,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苦苦维持的尊严,便会荡然无存。 “谢谢,我们再看看。” 宁希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推着轮椅就要离开。 然而轮椅,纹丝不动。 易子律抬眼,微微一笑:“帮我包起来吧。” 其实,从他们一进门,女销售就注意到了易子律,虽然坐着轮椅,但身上散发的气质不卑不亢,言谈举止温润有礼,尤其是他看向那位女士的眼神,看似不在意,却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关心和专注。 于是她故意轻叹道:“您先生对您真好呀!” 宁希呆愣原地,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要给她买戒指?可是为什么?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好像从咖啡厅开始,他的言行举止就透着不寻常。 难道……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陡然加快。 既然不厌恶,那是不是可以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接纳她? “过几天,我父母要过来。” 易子律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击个粉碎。 上次过年,他母亲就因她手上没有戒指,在他耳边唠叨了好几天。 原来这枚戒指,只是为了应付长辈,并不是为了她。 心底还是忍不住抽痛。 宁希垂下眼睑,努力维持平静:“那我去接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碎在空气里,“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枚戒指我很喜欢。” 易子律喉结微动,只说了句,“不客气。”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宁希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整个人仿佛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引来路人频频回头。 不过是一枚戒指而已,值得那么高兴? 易子律绷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又在下一秒迅速抿直。 他知道自己不该买下那枚戒指,更不应该给她希望。 第6章 回到家,宁希小心翼翼将戒指收起来,像是在珍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美梦。 她得知易子律父母后天下午一点抵达,便提前一晚整理房间。拆掉了那块蓝布,再把自己的行李暂时放在储物间,准备等二老回酒店后搬出来。 一切收拾完毕,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被精心布置过的沙发。 这个她蜗居多年的“小家”,现在已经全部清空。为了营造日常休憩的假象,她甚至用抱枕,薄毯做了点缀。 接机那天,她独自一人搭乘地铁前往机场。站在熙攘的接机口,紧盯每一个出来的旅客,生怕错过。 直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宁希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爸,妈,一路辛苦了。” 她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关琳手中的小行李箱。 “不辛苦。小希,等很久了吧?” 关琳笑着递出行李箱,目光扫过她的身后,“怎么没看见小律?” 宁希抬起的手一顿,面上温和道:“他昨天复健有点累,早上起来精神不大好,我怕他来回奔波太辛苦,就让他在家休息了。” 这个理由既维护了他的体面,也遮掩了他不愿前来的事实。 易望徳闻言,沉沉地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好孩子。” 回程的出租车上,关琳拉着宁希的手,絮絮叨叨地聊起家常。 宁希微笑着应和,心思早已飘回那个即将迎接“检验”的家。 “爸妈,您们先坐,我去洗点水果。” 进屋后,她安置好二老,便转身走进厨房。 “小律呢?” “他在康复室做训练。” 上面还挂了个牌子,禁止打扰。 易望徳和关琳对看一眼,神情复杂地打量起这个家。 当年他们忙于事业,疏于陪伴儿子,直到那场意外发生,才追悔莫及。 后来,他们放弃外地的事业回到s城想要弥补,可那时的易子律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就连去w市读大学,也没有跟他们商量。 要不是宁希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起初,他们对这个间接导致儿子瘫痪的女孩充满芥蒂,但看着她数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态度也逐渐软化。 两家人甚至开始撮合这门亲事,却遭到易子律的强烈反对,关系一度闹僵。 要不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估计说破天也不会同意。 这些年,他们也没有干涉过小两口的生活,而易子律和宁希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一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家。 “小希别忙了,快来陪爸妈说说话。” 关琳招呼着,目光却早已落在宁希无名指的钻戒上,眼角泛起欣慰的笑容。 宁希端着果盘乖巧坐下。 关琳拉着她的手,看似无意说:“子律表哥家刚添了个小公主,可爱得不得了。你们也抓把劲啊!” 他们这次来访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看易子律,还有一个就是希望早日抱上孙子或孙女。 “妈,这事不急......” 宁希耳根微红,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康复室。 “怎么不急?你们都结婚都两年了......” 关琳压低声音,“放心,今晚我们就睡沙发,你们年轻人好好相处。” 宁希为难地咬住嘴唇,她本来只想收拾沙发做做样子,可二老的架势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宿。 她垂下头,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心里并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更多的是担忧,因为她知道,按照易子律现在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大吵一架。 “爸妈,您放心……” 话还未说完,康复室的门被打开。 易子律操控着轮椅缓缓出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搭在皮肤上。 “小律!”关琳立刻迎上前,眼底满是关心,“快让妈妈看看。” 易子律目光落向他们,神情依旧疏离,“爸,妈。” 他们知道那场变故对他打击很大,也接受了他性情大变的现实,并没有因为冷淡的态度而生气。 易望徳温声道:“我和你妈带了点你爱吃的特产。” 那些所谓的特产无非是新鲜水果,在w市也能买到,大老远来肯定另有目的。 易子律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吧。” 宁希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汗吧,别感冒了。” 关琳和易望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用肩膀推搡,最后还是关琳开了口,“妈就是想你,来看看你。你也别破费了,晚上我和你爸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再打个地铺就行。” 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易子律倏地扭头看向宁希。 她正低着头,额前碎发遮挡住了眼眸,双手紧紧捏住衣角。 第6章 同住 006.同住 宁希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埋头躲避。 直到易子律冷硬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我在附近的酒店给您们订房间。” 关琳立刻反驳:“你就算订了,我们也不会去住!” 易望徳紧跟着帮腔:“就是,我们大老远过来,你还要把我们往外赶?” 看着父母一唱一和,易子律沉声道:“那你们住这里,我走。” 关琳见状,转而打起了苦情牌,“哎!我们年纪大了,就想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啊能看一眼是一眼……” “够了。”易子律不耐烦地打断,“再说下去,我现在给你们买回去的机票。” “你,你个不孝子!想要气死我们吗?!” 眼看争吵越演越烈,宁希鼓起勇气道:“爸妈,要不你们今晚就住这吧。”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易子律猛地侧头看向她,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吵下去?那是他的至亲,也是她名义上的爸妈,唯一的办法只能让他们住下,哪怕这样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 宁希被迫迎上他的目光:“爸妈难得来一趟,就让他们住一晚吧。” 易子律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捏紧衣角的手指上,那双本该白皙细腻的手,因常年操持家务留下了粗糙的痕迹。 良久,他生硬道:“仅此一晚。” 宁希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松开被攥得发皱的衣角,轻声道:“那……我去把康复室收拾出来。” 关琳见易子律松口,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妈来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康复室,趁着整理物品的时候,关琳做起了思想工作。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小律。既然他愿意和你结婚,说明心里是有你的。感情这种事,他要是不主动,你就多主动点……” 宁希垂着眼,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她何尝没有尝试过主动?可是每次鼓起勇气靠近,总会被他一次次推开。 她记得第一次为他整理衣领,却被僵硬的闪避;熬夜为他煲汤,一口没喝全被倒掉;每次主动问候,换来得都是敷衍的回答……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迈出任何一步。 不是不爱了,而是那份爱变得太脆弱,再也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小律那边我也会多劝劝。” …… 晚饭过后,宁希来到易子律的门前,轻敲房门。 “进。” 他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宁希不等他开口,主动道:“你放心,等下我会跟爸妈说商场有急事,今晚不回来了。”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单从背影看,只觉得格外的孤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就当宁希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商场十点关门。” 宁希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那我可以说同事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你当他们是三岁小孩?” “或者说……朋友家里有事,需要帮忙?” “人家没亲人吗?” 一而再的被否决,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宁希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我们只能共处一室了。” 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易子律面朝她,目光深沉,“这是谁造成的?” 宁希一下子没了底气,放柔声音:“我的意思是说,那总不能真的睡你房间吧?”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曳,易子律逆着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冷硬的下颚线绷紧,吐出两个字:“随你。” 宁希睁大眼睛,呼吸一滞,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竟然同意与她共处一室? 这也是做给长辈看的吗?还是说一时心软? 第7章 车轮滚动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看见易子律从衣柜里取出一床薄被,又拿出枕头。这些都是她趁着商场品牌打折帮他买的高档床品,花了她差不多小半个月的工资,只为他能睡得舒适安稳,没想到今天也能体验一把。 “我睡眠浅。” 宁希当即道:“我睡觉从不打呼噜。” 一声嗤笑在空气中散开:“之前不知道是谁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宁希顿时涨红脸,接过被褥:“那,那是因为我太累了。” “喔。” 易子律淡淡地倪了她一眼,操控着轮椅去浴室。 房间里只剩下宁希一个人,她看向那宽大的双人床,只是停留一秒便移开,非常自觉地打起地铺。 易子律洗完澡回来,头发微湿,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冲淡了往日的冷硬。 宁希被这难得一见的温和模样晃了神,为了掩饰慌乱,匆匆道:“我先去洗澡了。” 易子律没回应,只是视线落在了她刚铺好的地铺上。 宁希走进杂物间拿换洗的衣服,视线停留在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上。那是新婚夜前夕,她怀着少女最旖旎的憧憬精心挑选的,至今连标签都没有拆。 一声轻笑溢出,似乎在嘲笑当时的天真。 她毫不犹豫地取走了旁边那件起球卷边的宽大睡衣。 宁希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披散着头发,习惯性走向客厅,走到一半恍然想起,今晚不睡在那。 站在主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谁能想到,昨晚还独自睡在客厅沙发,仅一夜过去,他们竟要同睡一间房。 推开门,易子律正倚靠在床头安静的看书,是关于地质方面的书籍。 她走到地铺前,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枕头摆放端正,被角也被细心地掖好。 难道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易子律。 暖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连翻书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轻柔。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温润少年。 易子律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眸瞥了一眼,没翻几页便轻轻合上。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困了。” 他回答得简洁,双手撑在两侧想要躺下,这对于常人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他却耗费了好几分钟。 宁希看在眼里,熟悉的愧疚感又浮了上来。 “关灯。” 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好。”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宁希摸着黑钻进被子里,鼻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像是将她温柔的包裹住。 她侧过身,透过朦胧的月光凝望着床上模糊的轮廓。一如多年前那样,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细细描绘他的模样。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抿的嘴唇,从宽阔的肩线到修长的手指…… 最终,还是耐不住困意,缓缓闭上眼。 就在这时,床上的易子律倏地睁开双眼,他望着那个蜷缩成团的身影,紧蹙眉头,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翌日清晨,宁希早早起床收拾好地铺,还特意买了早餐。她请了假,准备带关琳和易望徳好好游览w市。 “小律不一起去吗?” “没兴趣。” “我和你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接机也就算了,连陪我们逛逛都不愿意。” 易子律听得烦了,开出条件,“我去可以,但你们只能待三天。” 易望徳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 四人一起出发。 宁希安排的行程是:上午先去有名的地标景点,中午品尝特色小吃,下午参观博物馆,晚上则在预订的餐厅享用晚餐。 即不算太累,又将吃喝玩乐都照顾上,就连一向挑剔的易望徳也对这趟行程赞不绝口。 趁着关琳和宁希去洗手间的空隙,他对易子律说:“我和你妈,其实早就订好了后天的机票。” “我会去送你们。” “不必了。你有这个心,不如好好对待宁希。” 易子律侧头,显然抵触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作为父亲,我对你别无他求。但你现在是别人的丈夫,宁希是你的妻子。你看看她,年纪轻轻,整天穿着黑白灰的衣服,身上连件像样的手饰都没有,你妈这个年纪都知道打扮,更何况她?爱人如养花,你懂不懂?” “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她幸福。” 宁希从洗手间出来,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以为是大家逛累了:“这一层逛完,我们就去吃饭吧。” 她清柔的声音打破了父子间的僵局,却化解不了易子律紧锁的眉头。 三天后,关琳和易望徳如约离开。 临走的时候,关琳将宁希拉到一边,往手心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 宁希连忙摆手推拒,“妈,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 关琳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一直分房睡,让你受委屈了。” 宁希心头一颤,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了。 “妈,我不委屈。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关琳长叹一声,背过身去:“别送了。” 随着房门合上,原本热闹的小家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宁希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不禁想起这几日的相处时光,虽然谈不上温馨美满,但让这冷冰冰的屋子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温度。 尤其易子律,因为父母的到来收敛了乖戾的脾气,不再像以前那么难以相处。 甚至让她产生了,他们真的可以这样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易子律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父亲的话在耳边回荡:“爱人如养花,你懂不懂?!” 他懂。 正因为他懂,更不能给她半分期望。 最终,他沉默的调转轮椅,用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记得把你的东西,从我房间里拿出去。” 第7章 生日 007.生日 易子律毫无温度的声音砸在耳里,宁希瞬间清醒。 是啊,这场戏已经落幕,道具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它收进首饰盒里,合上的那一刻,像是在告别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宁希起身来到主卧,敲响房门。 没人回应。 在门外等了一会,屋内隐约传来:“知道了,谢谢。” 那声音竟带着几分温和。 他和谁通电话?是叶歆宜吗?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微微发紧,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门被打开,易子律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 宁希抿了抿唇,将首饰盒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易子律的目光紧盯着深红色的丝绒盒,迟迟没有伸出手。 “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 “可是,”宁希的手悬在半空,“这太贵重了,而且……” “而且什么?”他抬眸看她,眼神锐利,“觉得不该收一个残废送的东西?” “不是!”宁希急忙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只是怕……自己弄丢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易子律嘴角扯出冷笑,接过盒子时带起一阵风,“随你。” 门在面前关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宁希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 夜深人静,她躺在沙发上辗转难眠,白天的情景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忍不住望向不远处的主卧。 一缕微弱的光从门缝渗出。 他也没睡?是生气了吗? 宁希裹紧身上的薄被,艰难地翻了个身。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枚戒指本就不属于她,就算接受,他们的关系也不会产生改变。 况且,人总是贪心的。 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尝过甜头后,便会渴望更多。 她害怕这份贪念,会让最初的那点甜头也消失殆尽,既然注定无法得到,不如彻底斩断念想。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潮湿沉闷,唯有绵长不绝的雨声,如一首催眠曲,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易子律静坐在轮椅上,看着拍打在落地窗上的雨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两年的朝夕相处,就像这缠绵的雨夜,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出于愧疚,还是特殊的情感。 * 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宁希来到厨房准备午饭,经过餐桌时看见上面放着熟悉的红色丝绒盒,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留着吧,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 第8章 字迹清隽,亦如其人。 她打开盒子,那枚雪花造型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闪烁着璀璨光芒。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尽管现在的内心已经足够坚强,可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慌忙侧过头,指节用力地抓住餐桌边缘。 什么补偿? 她才不需要!这些年的付出是她心甘情愿。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 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她爱了他整整九年。 记忆里,易子律从小就是胡同里的孩子王,不论男女都爱围着他转。 宁希也是其中一员。 每次过家家,她只能扮演路人甲,有时候去晚了,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次被他注意到,是在小学二年级的体育课上。那天,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 因为,她家里是收废品的。 尽管妈妈给她穿上干净的衣服,扎上好看的发卡,但是同学们见到她总是捂着鼻子,说好脏好臭。 身为体育课代表的易子律,不顾同学的反对,指定那个最不情愿的男生成为她的搭档。 从此,体育课上她不再是一个人。 升入初中后,家里收废品的生意越来越忙。为了更好的照看生意,父母将她送回了老家。不料一个暑假过去,她头上竟长了虱子。 母亲索性给她剪了平头,加上瘦高扁平的身材,男生们嘲笑她是男人婆,女生们更是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一边享受孤独,一边又害怕被人遗忘。 直到易子律过十七岁生日那天,大家都去了那栋漂亮的洋房里为他庆生。 唯独她没有去,这些年她早就主动退出了那个不适合自己的圈子。 然而,她却意外地接到他们的电话。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邀请她来,不是为了参加生日会,而是让她“收瓶子”。 那些人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嘴角挂着冷嘲热讽地笑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肆意践踏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我不是收废品的,收废品的是我爸妈,不是我!” 青春期的自尊心最是脆弱,她无力嘶吼。 “怎么了?” 易子律穿着简单的白色恤,从屋内缓缓走出。他像是童话里受人追捧的王子,愈发衬得她像个狼狈不堪的小丑。 易子律望着她,忽然勾起嘴角,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吃块蛋糕?” 不等她回答,他转身看向那些嘲笑她的人,声音清朗充满力量: “我易子律的朋友里,没有会欺负女生的人。” 女生…… 在他眼里,她也是一个“女生”吗? 一种陌生的情愫悄然占据心头,胀胀的,暖暖的,却一点也不难受。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 “来,尝尝我做的!” 李娟热情地从自己碗里夹了块红烧鸡翅,放进宁希碗中。 宁希微微一愣,轻声道:“谢谢。” “前几天我看见你和你的公公婆婆了,他们一身名牌,谈吐举止看起来都很有修养,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可你怎么日子过得紧巴巴?” “还好。” 宁希低头扒了口饭。 李娟蹙起眉:“是不是他们亏待你了?听姐一句劝,这种事千万不能忍。你越是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就像我,虽然远嫁过来,但在家里……” “他们待我很好。” 宁希轻声打断,指腹反复摩擦着饭盒边沿,“是我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 李娟恨铁不成钢地放下筷子,“要我说,有问题的是他们!你都不嫌弃他们家儿子残疾,每天省吃俭用地照顾,给他买最好的,自己却将就着过。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是他们家烧了高香!” 李娟没见过易子律本人,只听说她家男人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再加上这三年,无论刮风下雨都是宁希独自一人上下班,心中早就存了偏见,认定他是个不知好歹、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宁希的睫毛轻轻颤动:“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你谁也不欠!”李娟越说越激动,“现在网上不是说有个词叫pua吗?我看你就是被……” “是我害得他不能走路。” 宁希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高三毕业那年,我差点被车撞。是他推开了我……不然现在坐轮椅上的人,应该是我。” 李娟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良久,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人啊……有时候该自私一点。” 宁希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对易子律,她这辈子都学不会自私。 下班的时候,李娟在更衣室门口拉住她。 “妹子,我想了一下午,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认真地看着宁希,“他救你是心甘情愿,你感激他无可厚非。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永远放在卑微的位置上。你还这么年轻,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会累垮的!”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指攥紧了衣角。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才用婚姻来补偿,那真的错了。他既然选择救你,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而且,你总是这样苛待自己,无形中也在提醒着他那段痛苦的回忆。你觉得,他心里会好受吗?” 她轻轻握住宁希冰凉的手:“最好的报答,是你们都能坦诚相待,好好生活。别再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了。” 宁希怔愣在原地,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心底。 灶台上的鲫鱼豆腐汤,咕噜作响地沸腾。直到热气模糊了视线,宁希回过神来,用瓷碗盛起汤。 今天是易子律的生日。 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她提前一周预定了符合他口味的蛋糕,特意调了班,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饭菜好了。” 她轻轻敲响房门。 门应声而开,易子律操控着轮椅出来,并没有看她一眼。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这些天,李娟的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她开始反思这八年来,自己是否真的用对了方式去弥补。 或许,今天可以借着生日的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门铃突然响起。 宁希擦了擦手,应该是预订的蛋糕送到了。 “surprise!” 叶歆宜手中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上面的logo是知名蛋糕品牌,非常难预订与昂贵。 第8章 礼物 008.礼物 她怎么来了? 宁希愣了愣,随即侧身道:“请进。” 叶歆宜站在门口询问:“需要换鞋吗?” 宁希从鞋柜里拿出前几天刚买的拖鞋,“穿这双吧,新的。” “谢谢~” 叶歆宜弯腰换拖鞋时,一阵馥郁的香气飘来,让宁希晃了一下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连瓶像样的香水都没有。 叶歆宜走向餐桌,目光落在易子律身上,轻声道:“子律,生日快乐。” 他今天穿了件深褐色的开衫,内搭白色衬衣,领口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看得出来,宁希把他照顾得很好,至少在外表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润与体面。 “谢谢。”他客套回应。 宁希正要入座,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真的是蛋糕到了,外送员手里拎着一个包装普通的蛋糕盒,与餐桌上那精致的蛋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突然觉得有些烫手,悄悄走进厨房,将蛋糕藏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哇!希希,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得吗?好厉害啊!!” 叶歆宜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随即竖起大拇指,“酸甜适中,肉质软嫩!要不咱们合开一家私厨菜馆吧?我出资你掌勺。” 宁希摇摇头,端起碗筷,“我对做饭没什么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易子律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暂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那梦想总有吧?” 宁希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 她曾经的梦想很简单,背上行李和心爱的人一起走遍全世界。 可惜,这个梦想再也无法实现。 叶歆宜见她沉默,又接着道:“我记得你以前在w大读的是旅游专业,没去报考文旅局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宁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易子律面前,柔声道:“趁热喝。”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匿藏眼底的爱意,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声深情。 可偏偏有人,假装看不见。 第9章 叶歆宜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给子律庆生,还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们。” 宁希疑惑地转过头,“什么好消息?” “我托关系联系上了国内最权威的骨科神经专家——王青教授。他刚从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回来,我可是三顾茅庐才请动他。” 王青,专注骨科神经方领域三十余年,医术精湛,在国内外发表过多项重要学术成果,更有让瘫痪十几年患者重新站起来的成功案例。 “真的吗?” 宁希差点激动地站起来,“那真是太感谢了!” 这是易子律第二次见她这么激动,眉眼弯弯,卧蚕隆起一个月牙的弧,左颊那个不常显现的酒窝也深深陷了进去,整个人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别客气,王教授也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答应的。下周六上午十点他有空,这是他的名片,你们到时候直接联系。” “好,谢谢你。” 宁希小心翼翼地接过名片,低头凝视着上面的字体,许久没有作声。 这几年,她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托了多少关系,始终没能挂上王青教授的号。而叶歆宜回国不到半个月,就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她给不了易子律优渥的生活,现在就连最好的医疗资源,也要靠别人给予。 易子律语气平静:“吃饭吧。” “是啊!我可要好好尝尝,宁大厨的手艺!” 整餐饭下来,叶歆宜一直在活跃气氛。 宁希默默地观察着她,以前的叶歆宜沉静内敛,现在却变得开朗健谈,八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望着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宁希又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 “啪”地一声巨响。 一排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罪魁祸首是两个扎着马尾,留着厚重齐刘海的女生。她们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走到一辆粉色自行车前,啐了一口。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还不是只会勾引人的骚货!” “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臭b子!” 宁希不认识她们,也不想惹事。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女生坏笑着拧开那辆粉色自行车的气门芯,而另一个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剪刀,对准了轮胎。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不大不小:“那个,你们压着自行车了,我不好抬车。” 两个女生动作一顿,不屑地打量了她一眼,继续手中的破坏。 宁希想起爸妈的叮嘱:不出头,不惹事,不看热闹。 可她的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鬼使神差地再次开口:“刚刚,我看见学生处主任往这里走来了。” 这是一个谎言。 情急之下,不得不搬出学校里最具威慑力的名头。 两个女生明显愣住了。 “啧,真晦气!”其中一个女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目送她们离开后,宁希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双腿有些发软。 她看着那辆惨遭毒手的粉色自行车,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弯腰扶起,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希?” 叶歆宜站在她身后,身边赫然站的是易子律。 “我的车……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希张了张嘴,脑中闪过那两个女生警告的眼神,最终只是垂下眼睑:“我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倒在地上……就顺手扶了起来。” 叶歆宜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漂亮的眼睛泛起笑意,“这样啊!那谢谢你啦!” 宁希暗自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涌起一丝愧疚感,其实她可以更早的阻止这场破坏。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 她侧过头。 夕阳的余晖下,易子律正俯身,一辆接一辆地扶起那些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修长的手指蹭上了车架的锈迹,却毫不在意。每扶起一辆,便轻轻拍掉坐垫上的灰尘,再将歪斜的车把拧正。 原本凌乱的车棚,渐渐变得整齐有序。 后来,叶歆宜遭到了那两个女生变本加厉的刁难。 宁希只是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没有超级英雄的能力,帮得了一次,却帮不了第二次。 只是她没想到,叶歆宜会找易子律帮忙。 从那天起,易子律开始每天护送叶歆宜回家,两人形影不离,是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 她常常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反而给他们创造了相处的机会? 如果当初她没有站出来,易子律和叶歆宜,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近了?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即便重来千万次,她知道,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叶歆宜拿出一个礼盒,“这是我千挑万选的生日礼物。快看看,知道你喜欢研究地质,特意托人找了几个化石标本。” 易子律接过礼物,只是打开看了一眼,眼中便闪烁出惊喜的光芒,“谢谢。” 叶歆宜起身告别:“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宁希送她到门口,轻声道:“有空我请你吃饭。” 关上门,宁希转身回到客厅,易子律还在看那些化石标本,神情专注。 她默默地收拾着餐桌上的残局,又将厨房和客厅打扫了一遍,当一切收拾完,竟发现易子律还在。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房间休息吗?为什么…… 一个想法飞快闪过——他难道是在等自己的礼物? 宁希赶紧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还是走到蓝色布帘后,拿出了那个精心挑选的礼物盒。 上次一起去博物馆的时候,她注意到易子律在一枚石晶体前停留许久,便偷偷拍下照片,找人定制了同款胸针。 但和叶歆宜赠送的价值昂贵的化石相比,这份礼物显得十分廉价。 犹豫了片刻,她走到他面前,“你的生日礼物。” 墨绿色的正方形礼盒出现在眼前。 易子律眼眸微闪,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盒子并没有立即打开。 宁希舔了舔嘴唇,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转身掀开布帘回到了沙发上。 一帘之隔。 易子律望着轻晃的帘布,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三角形湖蓝色胸针。这让他一下子想起,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枚托帕石晶体。 他凝视着那道隔开两人的布帘,张了张嘴,到嘴的‘谢谢’还是咽了回去,转身操控着轮椅回到房间。 直到车轮声远去,宁希才从帘后走出来。 本来她是想在今天向易子律彻底袒露心声,但叶歆宜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晰的照出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无论是家世背景,长相学识,还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雅,都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的平凡普通。 比起自己,叶歆宜更适合站在他的身边。 宁希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忽然想起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路人甲,这么些年过去,一直未曾改变。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正在悄悄的告诉她。 她不想再做那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路人甲,她也想当有名有姓有自我的主角。 第9章 医院 009.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宁希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紧张的握住轮椅扶手,坐在神经内科室里焦急等候。 不一会儿,王青教授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神情严肃,“刚刚给易先生做了全面检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双腿没知觉可能是车祸导致的脊髓损伤、脑部损伤或周围神经损伤……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律,继续说道:“这几年的康复训练做得很好,腿部肌肉没有明显萎缩,也没有出现脊柱侧弯、关节畸形等并发症状。待会我先进行针灸治疗,帮助缓解肌肉痉挛。” “好的,谢谢王教授。”宁希连忙道谢。 易子律紧绷的神色也稍微缓和,心里隐隐产生一丝久违的期盼,期盼着能够站起来。 然而,就算他每天积极配合治疗、复建,双腿依旧毫无知觉。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易子律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昨天还失手打碎了一个水杯…… 宁希站在收银台前,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面前的机器卡住了。 “怎么这么慢?” 排队顾客不耐烦地催促。 “不好意思,机器好像卡机了。” 宁希焦急地操作着键盘,屏幕一点反应也没有。 等候的队伍开始骚动,抱怨声络绎不绝。 很快,组长齐勉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台机器死机了。” 第10章 齐勉立即转向顾客,面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姐,您先别着急,我们马上处理。” 他虽其貌不扬,但情商高,嘴又甜,很快便让那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缓和了脸色。 “快一点啊,等着回家做饭呢。” “好的好的。” 齐勉从服务台拿来几瓶酸奶:“正好今天有促销活动,各位哥哥姐姐们帮忙品尝一下,谢谢大家理解!” 趁着这个功夫,他快步走来到宁希身边,熟练地检查设备,没几分钟问题就解决了,“只是散热口被灰尘堵住了,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先清理一下试试。” “谢谢组长。” 齐勉咧嘴一笑:“宁姐太客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娟凑过来八卦,“早上你那边出问题了?听说有几个顾客要投诉,幸好被小齐劝住了?” “嗯,散热口堵了。” 李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正帮顾客指路的齐勉,“小齐这人真不错,高校毕业,脑子灵活,嘴又甜。来商超才三个月就升了主管,前几天仓管部的小刘还向我打听他是不是单身呢。” 宁希对这些八卦不感冒,“喔。” 李娟咂咂嘴:“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认真考虑了吗?” 宁希夹菜的筷子一顿,“嗯。” 看她这样子,八成是没谈。 李娟叹了一口气:“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没必要这样蹉跎自己。现在社会包容性强,离婚了照样过得精彩。” 离婚。 这个词,她从没想过。 下班回到家,宁希手里还拿着新买的杯子。弯腰换鞋时,她忽然注意到鞋柜上少了一双皮鞋。 她快步走到易子律房门前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 他会去哪里? 自从车祸后,易子律习惯了独处,极少出门。现在正值下班高峰,外面人来人往,她不禁担心起来。 宁希越想越着急,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拨打第二个的时候,熟悉的手机铃声却从门外传来。 她急忙打开门,果然看见易子律坐在轮椅上,手中的手机还在响着。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门槛早已被改成了斜坡。他操控着轮椅缓缓进来,擦肩而过的瞬间,宁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不属于他身上的香水味。 他是出去见谁了? 宁希不敢细问,嗓子有些发干:“我买了个新杯子,放在你桌上了。” 说完便快步逃进厨房,仿佛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安全港湾。 易子律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最后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马克杯。 昨天在康复室训练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挫败,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这八年里,他像个废人一样活着,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维持。从最初的大小便需要协助,到每天的洗浴擦身,他生命中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在那之前,他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本该拥有骄傲、璀璨、肆意挥霍的人生。而现在,却只能像蝼蚁般苟活。 后悔吗? 他从不后悔推开她的那个决定,只是痛恨自己像个懦夫一样不敢面对现实。 所以他又一次失控了。 明知道她是出于关心,还是忍不住发脾气,将她递来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想到这里,易子律的眼神暗了暗,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装着一瓶女士香水。 那天叶歆宜来时,他听见宁希小声询问香水的牌子,也看见了她眼中的渴望。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这瓶香水,就看到了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也许,这就是天意。 * 再次陪同易子律去见王清教授时,叶歆宜也出现在诊室。 “王伯伯,都治疗一个月了,怎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王青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当这是治感冒发烧,一个月就能见效?” “可这都八年了……能不能用些更积极的方案?” 王教授脸一沉,直接下起逐客令:“出去,别耽误我看诊。” “好好好,我不吱声了就是。” 叶歆宜撇撇嘴,走到门外对宁希悄悄道:“王伯伯就是这么古板。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治好子律的。” “嗯。” 宁希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注意到叶歆宜又换了一款香水,不再是之前那么浓郁,带着淡雅的花香。 易子律推着轮椅出来,脸色不太好。 “王伯伯怎么说?” “继续坚持康复训练。” 叶歆宜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来。我查了很多康复案例,大部分都是半年后才见效,加油!” 面对叶歆宜的触碰,易子律丝毫没有闪躲。 宁希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这个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复闪现。 为什么他不躲?为什么面对她的触碰却避之不及?难道在他心里,叶歆宜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些念头像是火焰般疯长,烧灭了她的理智。 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去闻他身上有没有残留的香水味。 她好讨厌这样陌生的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焦躁不安的内心。 这样压抑的状态,引来了李娟的关心,“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宁希欲言又止,“可能是没有睡好。” 李娟体贴的没再追问,笑着提议:“等会下晚班一起撸个串?” 宁希本想拒绝,但是想到要回到那满是黑暗的家,点了点头:“好。” 李娟带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烧烤摊,店面不大,没有招牌,“别看这店小,味道可是一绝,我经常下班来……” “李姐,宁姐!” 齐勉在不远处招手,旁边坐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 李娟笑着迎上去,“哎哟,这么巧啊!” 店里座无虚席,老板娘看他们认识,便拼了个桌。 “想吃什么随便点。”齐勉递过烧烤单,“我请客。”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娟勾选了好几样,递给宁希,“你也看看。” 宁希随便点了点,心思并不在烧烤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发小马志强。刚来w市,正在找工作,我打算介绍他来商超做拣货员。” “欢迎欢迎!我叫李娟,这是宁希,以后就是同事了。” 宁希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娟是个健谈的性子,很快就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宁希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只能不停喝水,看手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察觉到她的拘谨,齐勉主动搭话:“宁姐是本地人吗?” “不是。”宁希轻声回答:“我在w市上大学,毕业后就留在这了。” “我也是,宁姐哪所大学啊?” “w大。” “w大?那可是985名校啊!” 李娟一听宁希竟是名校毕业,手里的肉串都要惊掉了,“那你怎么会在咱们这做收银员?” 瞬间,她变成了全桌的焦点。 宁希抿了一口水,“为了照顾我先生。” 齐勉皱了皱眉。他虽然对宁希的家庭情况略有耳闻,却不知道详情,不禁为她感到惋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李娟态度却截然相反,“有什么好尊重的?要是换作我,早就去写字楼里奋斗几年当个高管了,才不会窝在超市里当收银员,太不值了!” 不值吗? 以前她没想过值不值,现在该想了。 “老板娘,来两瓶啤酒!” “好咧。” 啤酒很快上桌。 李娟利落地开了一瓶,举到宁希面前:“妹子,我刚那些话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的,要是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这杯我自罚。”说着就要仰头灌下。 宁希连忙按住她的手:“娟姐,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反而还要谢谢你。” 李娟喝了一大口,语气恳切:“可我还是要多说两句。虽然我没念过多少书,但我知道‘爱人不如爱己’这句话。今天送给你!” 昏黄的灯光下,李娟的眼神格外真挚。 这一刻,宁希忽然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她拿起另一瓶啤酒:“娟姐,谢谢你。” 自从那场意外后,她再也没有碰过酒精。 但今夜,她决定破例。 后面,李娟又拉着她喝了很多,宁希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就像她对易子律的感情,沉沦又克制。 快散场的时候,李娟的丈夫骑着电动车来接她。 他见李娟醉得东倒西歪,低声嘟囔了句:“酒蒙子。” 第11章 没想到这句埋怨竟惹来李娟连珠炮似的怒骂,男人闷声不响地等她骂完,最后轻声嘱咐:“坐稳了。”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涌起一股羡慕。 这样平凡的温情,于她而言竟是如此遥远。 “宁姐,我送你回去吧。” 齐勉清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九年前那个少年带着笑意说:“举手之劳而已”。 第10章 醉酒 010.醉酒 “不用了。”宁希轻声婉拒。 齐勉笑了笑,没有坚持:“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宁希总觉得身后有人跟随。她猛地回头,发现齐勉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宁姐,你别误会。这么晚了,让一个女生独自回家不安全。” 宁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放慢脚步,“谢谢。” 齐勉快步跟上,保持同一平线,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刚才李娟趁着酒意,断断续续说了些关于宁希的事。齐勉大概明白了她总是心事重重的原因,也理解了她为何眼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他心里不禁泛起几分同情,同时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几分不解——怎么会有人忍心让这么好的女人,独自承担生活的重担呢?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直到来到她家小区楼下。 “我到了。” 宁希停下脚步,这时酒劲上头,眩晕感让她晃了晃身子。 “宁姐,没事吧。” 齐勉下意识地想要搀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我看你上楼亮了灯再走。” 宁希刚想要道谢,目光触及到不远处定住了。 幽暗的路灯下,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她吗? 宁希心里涌起一阵欣喜,忙上前几步,“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易子律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勉身上。 这就是宁希的丈夫? 齐勉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脸型瘦长,棱角分明,一双凤眼在黑夜中泛着冷光,是个外貌极其出色的男人。 难怪宁希愿意为他付出那么多。 但那又如何? 一个不懂珍惜自己妻子的男人,不值得他尊重。 齐勉心头涌起一股为她不平的冲动,刻意靠近,语气亲昵:“希希姐,这位就是你先生吧?” 沉浸在喜悦中的宁希并未注意到这个称呼的变化,嘴角带着笑意:“是的。” 易子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 “你好,我是齐勉,希希姐的同事。” 齐勉带着挑衅的眼神,意味深长道:“希希姐是个很好的女人,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说完,他转向宁希:“既然安全到家,我就先走了。” “谢谢。” 宁希道完谢,刚走到轮椅后方想要推动扶手,易子律已经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去。 她看着落空的手,心底涌起一阵委屈。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生气。 这一次,她不想再迁就了。 宁希靠在电梯厢上,头脑昏沉。 门打开,准备出去时,易子律的轮椅突然卡在了电梯门缝间,无法移动。 宁希想要上前帮忙,耳边却传来一声怒喝:“别碰!”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情绪格外敏感,第一次提高了音量反驳:“不碰就不碰!” 她快步走回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还在生气。既然这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出来接她?为什么要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宁希死死盯着那道蓝色布帘,直到听见关门声,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 “易子律,我们好好谈谈。” 她很少直呼他的全名。 易子律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灯光下,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半睁的眼里水光迷离,没了往日的沉闷,竟透露出几分娇憨。 “你喝酒了?” “喝了。” “和他一起喝的?” 宁希怔了怔,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易子律微微侧头,避开她灼热的注视:“你想多了。” 宁希不依不饶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没错,我是生气了。就算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请你注意分寸!” “分寸?” 宁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在怀疑我?” 明明是他先和别的女人见面,现在反倒打一耙。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怒火:“那你和叶歆宜呢?你们就懂得分寸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易子律一怔,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周四去了哪里?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你就是去见叶歆宜了!” 易子律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指尖在扶手上收紧。 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这样也好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吧。 “我是去见她了,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也去见了齐勉用他来报复我。” “易子律,你没有心!” 宁希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这样怀疑我,践踏我的感情!”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就可以随意怀疑我了?” “这不一样,我和齐勉只是同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同事?”他嗤笑一声,“同事就可以这么晚回家,就可以喝酒到凌晨?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不重要。我现在不想和一个醉鬼纠缠。”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宁希的心。 易子律看着她苍白的脸,最后还是不忍说出更伤人的话。他操控着轮椅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宁希不甘地心地快步追了上去,堵在卧室门口。 “让开。” “我不让!” 宁希倔强地站在门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得这些话有多伤人?你总是这样不顾我的感受……”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颤抖的双肩像是随时会折断。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易子律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挣扎,始终保持沉默。 宁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因为,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易子律,我守在你身边八年。这八年来,你难道还没看清我对你的感情吗?” 宁希向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在酒精与冲动的驱使下,她忽然凑近,想要吻上他的唇。 第11章 拒绝 011.拒绝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易子律偏过了头。 吻落在了半空中。 宁希的动作顿住,突然轻笑了起来。 那低低的笑声里透着太多无奈、苦涩,还有某种释怀。 既然已经料到这个结果,而她也尝试过,那么便再也无憾。 宁希直起身子,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累了,以后不会再靠近你了。” 话音刚落,易子律的身体明显僵住。 他的神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分不清是愧疚还是不忍。 “就这样吧。” 宁希后退半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我不想再爱你了。” 易子律依旧无动于衷。 这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苦苦维持的理智。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爱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不,我宁愿当时被撞的人是我。” “这些年你带给我的伤害……” 她的手指用力抵住心口,“一点都不比你的少!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害到我半分,欠你的我也会还。” 易子律的眼眸沉了又沉,喉结滚动,最后道:“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还。既然这是你的决定……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他操控着轮椅走向卧室,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无比刺耳。 宁希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守了八年的男人,变得格外陌生。 “我一定会做到!” 她嘶吼一声,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抱住双腿将脸埋了进去,颤抖地肩膀诉说着此刻的伤心与绝望。 就在他躲避那个吻的时刻,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他不爱她。 原来痛到极致之后,是没有知觉的。 第12章 门内,易子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难道只有她痛苦吗? 他何尝不是在煎熬里渡过每一天。 她还年轻,还有更好的人生选择。 而他能做的,就是消磨她的爱,让她对他彻底死心,走出这个困住她的牢笼。 * 宁希从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她撑起发沉的身子来到洗手间,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皮红肿,头发凌乱,一副宿醉后的狼狈模样。 她皱了皱眉,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争吵、泪水、还有那个被拒绝的吻。 浑身一僵。 她竟然主动索吻了易子律。 果真是酒壮怂人胆。 虽然被拒绝了,但回忆起那个瞬间,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不过这样说开了也好,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内心,可以大大方方的面对他。 宁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颚滑落,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要学会放下。 宁希刚走出洗手间,正好撞上易子律操控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早。” 还是宁希先开口,因为宿醉的缘故,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易子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沉默片刻,低声回应:“早。”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客厅中间,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 宁希忽然觉得,也许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至少,她现在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不再那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第一次尝试写这种类型的文,可能写得不够完美,但是我会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呈现出最好的故事。为此,这本文我也是修了又修,导致更新不及时,非常对不起!我一定会努力写出心中最完美的故事带给大家,感谢支持![爆哭] 第12章 离婚 012.离婚 接下来的日子归于平静,他们两个像是合租室友,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宁希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推开门,望着空荡荡的房屋出神。 这些天,易子律总是上午出门,傍晚回来。 昨晚天气预报还预测,今晚会有暴雨。 没想到,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狂风骤起。 宁希急忙跑到阳台收衣服,当看着那件熟悉的男士衬衣,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嘴上说不再爱他,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垂下眼眸。 只不过比起爱,现在更多的是责任。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 她开始担心,易子律要是在回来的途中遇上暴雨怎么办? 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打了几通,仍是显示无法接通。 宁希握紧手机,心中的担忧不断放大。 这才下午四点,窗外黑压压一片,犹如黑夜。 他会去哪呢? 他在w市也没有关系要好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涌入脑海。 宁希指尖颤抖地拨通那个电话。 “喂……” “我是宁希。” “希希,你是找子律的吧?” 宁希愣了一秒:“嗯。” “他在我这里。等会要下暴雨,等雨小点,我就送他回去。” “……好。” 宁希挂断电话,缓缓瘫坐在沙发上。 所以,他这些天出门就是为了见叶歆宜?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轰——” 惊雷巨响,吓得她浑身一颤。 自从那次车祸后,只要是稍微大点的声响,便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雷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宁希起身关上窗户,拉紧窗帘,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这样就能将雷鸣隔绝在外。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喃喃自语:“没事的,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不知说的是雷声,还是指某个人。 凌晨五点,宁希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推开卧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他在叶歆宜那过夜了? 出乎意料的,这次心里竟没有撕心肺裂的疼痛,只有坦然和平静。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易子律的一通未接电话,还有叶歆宜发来的短信: 【希希,雨太大了,子律先在我这住一晚。】 宁希神情淡漠地放下手机,走向厨房为自己煮了碗面条,配上一包辣萝卜干。 清脆咸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 为了迎合易子律清淡的口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辣了。 不爱就是不爱。 即使做出任何改变也是徒劳,倒不如做回自己。 一整碗面条下肚,胃里舒服了许多。 窗外的暴雨仍旧下个不停,但雷声已经渐止。 宁希见距离上晚班的时间还早,回到沙发上继续补回笼觉。 枕头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焦急万分的声音,“希希,我们在第一医院,你快来!” 宁希一个激灵坐起,“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子律出事了?” “我们在王教授这,你来了就……” 电话突然中断,再打过去显示无法接通。 难道是易子律的腿出问题了? 每逢阴雨天,他总会旧疾发作…… 来不及细想,宁希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就冲出门,连伞都忘了拿。 坐在出租车上,她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你没看见这么大的雨吗?”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语气缓和下来,“我尽量。” 终于抵达医院,宁希直奔神经内科,凌乱的头发,湿透的衣服和拖鞋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当她跑到走廊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四周的一切仿佛定格,只有眼前的画面。 她看见—— 易子律和叶歆宜紧紧相拥在一起。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 易子律的腿竟然站起来了! 宁希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手扶上墙壁支撑着内心的震撼。 自己用了八年的时间都做不到的事情,叶歆宜却只花了一个半月。 所以,他们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见证爱的奇迹? 多么可笑啊! 她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宁希没有选择上前,而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相较于痛苦,更多是解脱。 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放下这八年来的执念与爱意。 走廊尽头,易子律望着那黯然离去的背影,缓缓松开了手。 叶歆宜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 “抱歉。”他的低沉着嗓音带着一丝暗哑:“刚刚有些站不稳。” “没关系,等会宁希就来了。” “她不会来了。” 叶歆宜惊讶地瞪大双眼:“她前几分钟才说……” 后面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易子律低着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宁希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窗户下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容,“姑娘,要打车吗?” 本该是交接班的点,吴涌看到宁希失魂落魄的走在暴雨中,又是在医院附近,心下明白个大概,叹了口气,便决定再跑一趟。 宁希茫然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拉开门坐进了后座。 “姑娘去哪?” “源禾新苑。” 吴涌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忍不住劝解:“姑娘,别怪我多嘴。人生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宁希木然的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吴涌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道:“我前段时间拉过一个小伙子到医院,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岁,开朗又健谈,一聊才知道是个孤儿。” 宁希的思绪被打断,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养父被车撞了,肇事者逃逸,养母急得大病一场。就他一个人四处奔跑,不仅掏空积蓄,连房子都卖了。” 雨刮器在车窗前来回摆动。 吴涌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暖,“但是人家从不怨天尤人,他说:只要家人还活着,自己身体健康,一切都可以改变。” 趁着等绿灯阶段,他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姑娘啊,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咧。” 第13章 是啊,除了爱情,她还有亲情,还有自己的人生。 宁希呆滞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伸手接过:“谢谢师傅。” 告别司机。 她回到家洗了一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疏通了毛孔也坚定了内心的抉择。 晚上七点,门被推开。 易子律没有坐轮椅,而是换上了拐杖,因为刚恢复知觉,双腿还是有些无力,走起路来不自然。 这个点宁希还在上班,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打开灯,隔离客厅的蓝色布帘已经被拆下。 他看见了静坐在沙发上的宁希,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你腿好了。” “刚恢复知觉。” 宁希没有多言,而是看向茶几,那上面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我们离婚吧。”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上,瞳孔微缩,语气平静:“你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 宁希站起身,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成全你们,也放过我自己。” 她站起身拉上行李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明天下午我会来取离婚协议。”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仿佛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易子律望着突然空旷起来的客厅,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这个曾被叫做‘家’的地方。 他走到宁希睡了两年的沙发前,缓缓坐下,指尖拂过坐垫,似乎在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 这一坐就是深夜。 月光洒落在茶几的离婚协议书上。条款清晰的写明她净身出户的决定,以及角落里早已签好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康复中心,双腿能够站起来的那一刻,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拥抱她了。” 但是,他想起了宁希醉酒后的真心话:“我不想再爱你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的冷漠与疏离,已经对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实质性伤害。 而他也清晰的明白了,自以为的保护,其实才是伤她最深的利刃。 这八年来,他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满眼忧愁的女人,不愿再看着她继续陷入痛苦。 或许,放她自由,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易子律的指腹轻轻抚过协议书上的签名,随后缓缓闭上眼,无声的叹息从喉咙间溢出,融入了黑夜里。 第二天下午,宁希如约而至。 房屋里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摆放整齐的离婚协议书。旁边是一张字条,上面的笔迹再也熟悉不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拿起离婚协议书,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看到了他新增的内容。 他竟然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存款都留给了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 宁希望着手中的协议书,终于明白—— 有些爱,注定要在放手之后才看得清。而有些人,注定只能陪彼此走过这一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离婚啦,要开始新的生活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13章 开始 013.开始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宁希带着准备好的材料来到民政局。 这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易子律。 他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白色冲锋衣,衬得身形清隽挺拔。也许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又或许是摆脱了沉重的枷锁,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宁希的目光又落在他修长的腿上,依稀记得,十八岁时他就已经长到一米八四,现在似乎比记忆中还要高一些。 她收回视线,在办事窗口前坐下。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吗?” “是。”宁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易子律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签完字,按完指纹。 宁希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走到门口,仰头望向天空,明媚耀眼的阳光照射在眼睛里,几乎要逼出眼泪。 结束了。 近八年的陪伴,两年名存实亡的婚姻,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宁希。”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宁希缓缓转过头,看见易子律站在门内阴影处,逆光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祝你……幸福。” “谢谢。” 宁希颔首,拦下一辆出租车潇洒离去,再未回头。 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前。 李娟早已等候多时,远远的朝她招手:“宁希,这边!” “饿了吗?要不先去吃饭?” “好啊,这三楼有家湖南菜还不错。” 两人到达餐厅,李娟熟练的点了几道招牌菜。 “剩下的你来选吧。” “娟姐,你点就好。” 趁着等菜的功夫,李娟举起面前的茶杯:“来,恭喜你离婚,重获新生!” 宁希莞尔一笑,与她轻轻碰杯:“谢谢娟姐。” “你把收银的工作也辞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趟家。”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的机票。” 宁希又郑重道:“这些日子真的非常感谢娟姐你得照顾。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重新开始。” 李娟连忙摆了摆手,“感谢个啥哟,我就是看不下去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委屈自己,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宁希笑着点头:“娟姐说得对。” 李娟看着她明显开朗起来的神色,不禁感慨道:“说实话,一开始劝你离婚,我还发怵不知道是对是错,现在看来八成是没错了。等下吃完饭准备干嘛?” “嗯……先逛逛商场,买几件漂亮衣服,再去做个头发,好好犒劳自己。” “这就对了!来,干杯!” * 宁希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暂住的酒店,看着银行卡上的那些数字陷入沉默。 这些年,易子律虽行动不便,但一直没有放弃生活,靠着灵活的头脑在家研究股票和基金,积累了不少财富。 他名下的那些房产,大部分都是父母早年购置,宁希没有要,只拿了这些年的家用补贴和他一半的存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分到了近百万。 她计划用这笔钱去旅游散心,在此之前先回家看望父母。 下了飞机,宁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接机口等待的父亲宁俊明。 差不多两年没见,记忆中高大伟岸的父亲,佝偻了不少,鬓边也添了白发。 她不由想起当初自己执意要嫁给易子律,激烈反对的模样。那时父亲说,她不该因为愧疚而赔上一辈子的幸福。 宁希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忽然明白当年的妥协,不是认同,而是无可奈何的成全。 她红着眼眶,咽哽地喊了一声:“爸。” 宁俊明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希啊,回来了就好。” 这些年,父母靠着收废品赚得钱开了一家地产中介公司,生意不错,也算不愁吃不愁穿。 他们怕她过得不好,还给过一张卡。 只不过宁希没有收,她觉得这件事是自己一手造成,便选择独自偿还。 现在回头看看,也不知道是算赎罪,还是自我惩罚。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宁希望着车窗外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上,很多地方已经变了样,有的建成了地铁站,有的竖起了高楼大厦,早已物是人非。 “爸,这不是回家的路?” “忘了告诉你,我们在市中心又买了套新房,装修好一年了。” 宁希倒没有多惊讶,神色淡定地点点头。 小时候因为家里是收废品的职业,一直遭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但父母在物质这方面从没有亏待过她,可是那时小对金钱没有概念,只知道大家都躲着她,讨厌她。久而久之造成了自卑的心理,就连走路都习惯低着头。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那时候真像一只鸵鸟啊! 新家是一套复式楼,看来这几年中介生意确实不错。 王玉霞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回来了,客厅桌上有你爱吃的水果。” “妈,我的房间在哪?” “二楼第一间就是。你的房间我们还没有装修,想等你回来按自己的喜好设计。” 宁希走进房间,发现里面的布置竟和老房子一模一样,熟悉感扑面而来,“不用改了,这样就挺好。” 在家里住了两天,从w市寄回来的行李也到了。宁希一件件整理完后,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旅游。 这些天,父母对她离婚的事缄口不提,只是嘱咐道:“希啊,出去玩注意安全。累了就回家,爸妈养得起你。” 飞机冲上云霄,宁希望着窗外漂浮的云海,陷入迷惘。 这段时间一直有事要处理,所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现在突然空闲下来,内心却无比空虚。 第14章 她自嘲的勾起嘴角。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明明解脱了,反而还有些不适应。 宁希这一个月的旅行,走过了许多陌生城市,也在这段旅程中,结识了一群热情奔放的朋友,她们肆意挥洒着青春,带着她体验了从未想象过的人生。 她们一起攀岩、露营、滑雪,也一起泡吧、听livehouse。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她甚至学会了抽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面游走,仿佛这样就能麻痹内心的空洞。 她一度沉溺在这虚无的快乐里,直到某天独自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人来人往,从日出到日落。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线,宁希忽然清醒了,她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第二天办理退房时,她注意到前台公告栏上的招聘信息。 “请问,你们这里还在招前台吗?” 前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招的,还在招。” 后来程曼提起这件事还打趣道:“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的富家千金来体验生活了。” 宁希选择酒店前台这个工作,原因很简单。这个岗位相当于“人类观察家”,每天都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能从他们的故事里窥见人生百态。这让她觉得,即便是最平凡的生活,也能找到些乐趣。 “1606那个富二代又在闹了,非要我给他换一间能看到全海景的房间,还要求一点遮挡物都不能有,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你这算什么?昨天我给他送餐,非说牛排不新鲜,让人重做了三次才罢休。” “呵,你们是不知道,我值夜班这几天,他天天叫‘外卖’,肥瘦不挑,也不怕肾虚。” 宁希听着同事们的八卦,笑了笑。 这时酒店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位警察:“谁报的警?” 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两个前台同事立刻噤声,面面相觑,连忙摇头表示不知道。 “警察先生,是我报的警。” 一位身形高挑、文质彬彬的男士从电梯方向走来。 “具体什么情况?” “我住在1605房间,隔壁每天晚上都会传来奇怪的声响,而且每晚的人都不一样。” 两位民警立刻会意,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前台:“麻烦带我们去1606房间。” “好的。” 宁希取出万能房卡,领着警察来到1606房门口。隔着门板就能听到里面暧昧的声响,可想而知住在隔壁的动静有多大,难怪会报警。 她不禁同情地看了眼那位男士。 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尴尬,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希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不耐烦的吼声:“谁啊?” “您好,我是酒店前台。” “滚!我没叫客房服务。” 民警眼神示意她直接刷卡开门。 宁希打开房门后便退到一旁,并没有跟进去,她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报警的男士也站在门外,与她并肩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宁希觉得应该找点话题来解除此刻的尴尬。 “实在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报警男士露出友好的笑容:“不必道歉,这件事也给你们酒店添麻烦了。” “您这是正当维护自身权益,怎么会是添麻烦呢?稍后我会向上级申请,看能否为您减免部分房费,以表我们的歉意。” 对方略显惊讶,随后委婉拒绝:“不用了,我这次是公费出差。” 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突然传来尖叫声,还有激烈的争吵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又默契的保持沉默。 没多久,警察带领着两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个富二代衣衫不整,肥硕的肚腩暴露在外,目光扫过宁希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横在了视线之间。 宁希望着眼前宽厚的肩膀,平静的内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男主要下线一段时间了,男二闪亮登上[撒花] 第14章 心动 14.心动 “麻烦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送走了民警,宁希回到前台,同事们全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动静闹太大,引起隔壁房间不满,然后报警了?” 宁希轻轻点头:“差不多。” “啧啧啧,我就说吧,不过那1605号房的先生长得还真英俊。” “是啊,快查查他的入住资料。” “傅嘉,28岁,苏城人……” 宁希忍不住打断:“还是别随意查看客人资料比较好。” 其中一个同事不以为然地努起嘴,“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会泄露出去,再说你不好奇吗?” 宁希抿紧唇,轻蹙眉头。 这时领班程曼走了过来,“交接班时间到了,别闲聊了。” 她注意到宁希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宁希摇了摇头,“没事,我先下班了。” 虽然五星级酒店提供食宿,但宁希不习惯和别人合住,一个人租了一间拎包入住的公寓。 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女士香烟。 回到公寓后,她走到阳台,望着如墨的夜空,点燃一根烟。 第一口不会有灼烧喉咙的刺痛感,反而像一阵微凉的气流滑过呼吸道进入肺部,不是厚重的焦油味而是淡淡的薄荷清凉,带来一丝极淡的松弛满足感。 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原本平复的内心,随着不断上升散开的白雾,泛起丝丝波澜。 好奇吗? 那一瞬间,她的确有过好奇。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对易子律以外的男人产生好奇。 这种感觉如同心中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既恐惧又期待。 第二天轮值晚班。 酒店前台需要24小时营业,她的班次从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清晨七点。 宁希犯困地打着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花。 “吃夜宵吗?刚从后厨拿的。” 程曼递来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 宁希道谢后接过包子,刚咬上两口,头顶传来耳熟的声音:“麻烦开一间房。”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傅嘉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笑意更深,“不急,慢慢吃。” 他这么一说,宁希更急了,顾不上细嚼慢咽,迅速几口吞下,清了清嗓子问:“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隔着不远,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傅嘉旁边的男人似乎也喝多了,满脸通红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会,“给。” 宁希熟练地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回,“1210房间。” “谢谢。” 傅嘉替同伴接过房卡,却没有着急走,目光落在她剩下的那个包子上,“好吃吗?” 她愣了愣,下意识回道:“还,还可以。你要尝尝吗?” 傅嘉长臂一伸拿起那个包子,朝她晃了晃:“那谢了。喝了一晚上酒,胃里正好不舒服。” 说完便扶着醉醺醺的同伴,走向电梯口。 宁希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原以为他是那种严谨沉稳的精英人士,刚才的举动更像是亲切又随性的朋友。 她好像对他又好奇了几分。 * 傅嘉和同伴退房那天,正好是宁希当班。 她一边操作系统,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刚抬眼望去,就见他手机响动,侧身接起了电话。 宁希垂下眼,轻声道:“退房手续已经办好了。” 目送他们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宁希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怅惘,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刚才没有贸然开口,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直到一个月后的阴雨天,她刚和同事交接完早班,耳边突然想起那个熟悉的声音:“麻烦开一间房。” 宁希压抑住内心的惊讶,抬头对上了一张俊朗的笑脸。 “这次来还是出差吗?” 傅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嘴角上扬:“不,旅游。” 她听见自己紧张的声音,“需要免费导游吗?” 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未免也太唐突了。 “好啊……”傅嘉笑着拿出手机,“正好缺个向导,不如先加个微信?” 雨声淅沥,砸落在耳边,也砸进心里。 宁希看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感觉指尖微微发烫。 回到公寓,她翻遍行李箱,竟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宁希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当个导游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卑怯懦的小女孩了。 第15章 次日清晨。 朝阳在海面上洒下金光,海鸥飞翔,白色护栏旁挤满了看日出的人群。 宁希小跑着赶到约定地点,微微喘气:“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 傅嘉穿着浅绿色印花衬杉配沙滩裤,戴着墨镜,俨然一副度假装扮。 宁希也脱下了酒店的职业套装,换上一条橘色碎花长裙衬得明艳动人,长发随风飘扬。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对彼此的欣赏。 “咱们第一站去哪?” “先带你去品尝这里的特色早餐,然后去‘第一滩’和‘老人石海’……” 宁希毕竟是旅游专业出身,虽然荒废了几年,但讲解起来专业流畅,就连景点的典故也是信手拈来。 傅嘉不禁好奇:“你不会平时还兼职做导游吧?” 宁希歪头一笑:“那你可是我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四月不算旺季,许多打卡景点不需要排长龙,节省了不少时间,玩得格外舒心。 他们并肩站在海滩上,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 “真美啊!” 傅嘉摘下墨镜,感慨道:“以前为了业绩,不是应酬就是加班,难得见到这样的景色。” 宁希盯着那最后一抹橙红,“没来海城之前,我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治愈的地方。” 傅嘉惊诧转头,“你不是本地人?” 宁希闭眼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我也只是比你早来四个月。” 傅嘉看着她在夕阳下的侧颜,嘴角不自觉勾起,“这么美丽的地方,看来要常来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一潮接着一潮的浪花拍打在海面上。 宁希睁开眼,转头回视:“那提前欢迎你。” “哥哥姐姐,买花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玫瑰花问道。 宁希看了眼花篮,选了一朵向日葵,刚准备付钱,傅嘉阻拦道:“哪有让女生付款的道理。” “没多少钱,而且我也有买花的习惯。” 傅嘉明白她的意思,没再坚持。 漫步在沙滩上,四周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和家人,连空气都染上几分暧昧。 傅嘉轻咳一声,“饿了吗?找家餐厅吃饭?” 宁希点头:“好。” 他们来到一家本地人强推的海鲜菜馆。 “你有忌口吗?” “不吃生姜和香菜,你点就好,” 宁希翻菜单的手一顿:“好。” “中份的海鲜粥,白灼基围虾,还有避风塘炒蟹以及白灼菜心……” 点完菜,她发现面前的碗筷已经被烫好,茶杯也倒满了。 傅嘉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泛起柔色,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宁希心中微动,低头掩饰情绪,“不知道今天的行程,是否满意。” “我想想啊……” 他手抚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如果满意度是十分的话,只能给八分……” 在宁希疑惑的目光中,他看向放在一旁的向日葵,惋惜道:“扣掉的二分,是因为这花不是送我的。” 宁希拿起花递给他:“现在有十分了吗?” 傅嘉笑着接过,“十二分。” “对不起打扰一下,您的菜好了。” 菜品上齐,宁希注意到对坐的傅嘉一动不动,“怎么了?” “你们女生不都是先拍照再吃吗?” 宁希不禁打趣道:“你倒是挺了解。”随后正了正色,“我不喜欢拍照。” 傅嘉戴上手套剥虾,看似不经意道,“平时和同事聚餐,一些女同事们经常会优先拍照。” 宁希点了点头,低头喝粥,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她愣了一秒,委婉拒绝:“谢谢,我自己来。” 傅嘉不以为意:“不要有负担,这是感谢你无私当向导的报答。” 滚烫的海鲜粥,鲜香爽口,喝进胃里暖暖的。 说实话,她很享受和傅嘉的相处的感觉,轻松自在,而且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把握分寸,不会感到丝毫不适。 *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傅嘉在一家格调优雅的西餐厅里邀请她吃饭。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 他拿出印有奢侈品logo的礼袋,“既然你不要报酬,就收下这份礼物吧。” 宁希连忙摆手,“太贵重了。” 傅嘉笑道:“买都买了,而且……”他刻意停顿一秒,“我也没有女朋友,你不收我也送不出去。” 宁希抿紧嘴唇,“那……谢谢了。” “能问你一件事吗?” 悠扬的钢琴声在耳边回荡,伴随着傅嘉柔和的询问声:“你有男朋友吗?” 宁希心中一紧,这几天她一直提醒自己决不能沉沦,只当对方是要好的异性朋友。 她抬起头直视傅嘉,缓缓开口:“没有,但是……” “我离过婚。” 第15章 新生 015.新生 琴声从最初的舒缓到高亢起伏,如同两人此刻的心情。 傅嘉握住刀叉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温和的笑容,“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宁希垂眸盯着餐盘上倒映出的模糊轮廓,直到耳边传来温煦的嗓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比起缅怀,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与未来。你觉得呢?” 她抬起头,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这一刻,内心积压已久的巨石,似乎有了松动,一束光亮渗透了进来。 两人告别后,宁希回到公寓,在沙发上静坐了良久,然后走到角落里带有密码锁的行李箱前,从最里层拿出一个盒子。 纤长的睫毛微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w市【源禾新苑】 “叮咚——” 身形挺拔的男人从书房走出来,透过猫眼看清来人后打开门。 “先生,您的快递。” 快递员递过一个正方形纸盒。 男人微怔,核对地址后不禁皱起眉:“你确定是送给我的?” “您是易子律先生吗?” “是。” “那就没错了。” 关上门,易子律拆开快递。 一个熟悉的暗红色首饰盒,映入眼帘。 他呼吸微滞,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 那枚雪花造型的戒指,安静躺在里面泛着清冷的寒光,似在诉说最后的离别。 “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约会吗?” 程曼笑眯眯地打趣,随后正色:“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要多考察考察。” 宁希浅笑回应:“不是约会,是去见一位老朋友。” 高铁站台,宁希大老远就看见有人朝她招手。 李娟扑上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想死姐了!” 宁希看了眼她身后,“你老公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李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别提那个狗东西,坏了心情。” “好好好,不提,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看到宁希的复式公寓,李娟发出惊叹:“这装修,这飘窗,还是海景房,租金不便宜吧?” “还好。” “不过也是,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别像我每天省吃俭用,结果吃力不讨好,还被说成乱花钱的坏女人。” “怎么会?那是他们没眼光。” “就是,听姐一句劝以后能不结婚就别结,一堆破事。” 李娟开始倒起苦水,“我在娘家怎么说也是独身女,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嫁到他们家倒好,什么都没落着,婆婆还整天在邻居面前嚼舌根,说我游手好闲、不做家务事、乱花钱,转头又把她儿子夸上天……” 她越说越激动:“老娘什么时候游手好闲了,不是一直在工作吗?家务事当初说好婆婆承担,我才同意接她来住。现在倒好,到处说我是懒鬼投胎。那些钱是我自己挣的,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有本事让他儿子出息点,别拿我的钱补贴家用啊!” 宁希递过一杯温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生气,喝口水。” “最让我寒心的是他的态度!每次我和婆婆吵架,他就想和稀泥,总给我洗脑说他妈怎么怎么不容易,让我多担待。刚开始我还忍忍,现在忍个屁!她辛苦是她自愿,又不是我害的,我又没有沾到半点好处,凭什么要我迁就?所以这次我直接摊牌了,要是再在外面诋毁我,就滚回老家。你猜怎么了?” 宁希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娟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萎靡,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居然……居然打我,说我不应该这样和他妈说话!简直良心被狗吃了!!!” 宁希一听立马站起身,上下查看起来:“他打你哪了?做体检了吗?我带你去告他!” 第16章 “没真动手,就是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摔倒,手腕青了一块。虽然后面他道歉了,但我觉得太可怕了。今天能为一句话推我,指不定哪天就真的动手了。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李娟抹了抹眼泪,大声怒骂道:“这个黑心肠的狗男人,老娘和他势不两立!回去就离婚,让他净身出户,大肆宣扬他家暴!看还有哪个女人敢跟他!!!” 宁希轻叹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娟姐,按道理说劝和不劝分,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李娟只比宁希大三岁,看起来却苍老许多,眼角的细纹和脸上的雀斑都是常年操劳的痕迹。她泛着泪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你,妹子。” “别这么说,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一直都是你陪着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娟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好,不说这些了,我出来就是为了散心。” “这两天正好休息,我带你好好逛逛。” “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和沙滩呢!” 正带着李娟游玩的时候,宁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嘉发来的消息—— 【刚抵达海城,明天下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去一个半月,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怎么了?发什么呆?” 宁希回过神,熄灭屏幕,“没,没什么。” “要是工作的事可别耽误,我一个人也行。” “不是工作。” 李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不是工作那就是感情咯?交男朋友了?” “没有。” 李娟上下打量她,摇摇头:“不对劲……” 起初宁希不愿意多说,但在李娟的追问下,还是简单说了下和傅嘉的事情。 “人家主动约你,说明不在乎你离过婚。你就去啊!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 李娟急得拍腿,“这有什么好想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回,我帮你回。” 最后在李娟的催促下,她回复一个字:“好。” * 宁希坐在出租车里,对着小镜子仔细擦拭唇上那抹过于艳丽的红色。 李娟非要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色号,还坚持给她烫了一头波浪卷,说这样才显得更有女人味,那热情劲头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迫切。 擦掉夸张的唇色,宁希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鲨鱼夹,将李娟精心打造了两个小时的发型随意夹在脑后。 她实在没办法以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出现在傅嘉面前,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据说至少要提前一周才能预约到位子。 “请问有预约吗?” “有朋友先到了。” 服务生领着她穿过庭院。 这里环境清幽雅致,四周绿植环绕,白色的干冰在地面缓缓漫开,仿佛步入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凭心而论,这里的环境确实别具一格。 服务生轻轻推开包厢门:“请进。” 一个半月未见,傅嘉今天穿了件衬衫,外搭米色v领针织背心,西装外套随意挂在衣架上。往常梳向脑后的刘海此刻自然垂落在额前,少了些严肃,多了几分儒雅。 见宁希进来,他立刻起身接过她的包挂好,语气轻松道:“早就听说这里环境和菜品都不错,一直想来品尝,但一个人总觉得不好意思。今天可算是托你的福了。” 这声玩笑话,瞬间化解了重逢的尴尬。 “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宁希笑着打趣,在他对面座下,环顾起四周,墙上的水墨画与桌上的插花相得益彰,窗外竹影摇曳,由衷赞叹:“这里确实很有格调。” 傅嘉为她斟茶:“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安静的地方。上次在咖啡厅看你时不时会观察周围的客人,猜想你应该更喜欢这种私密的空间。” 宁希略微惊讶,没想到他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记得,轻抿一口茶,茶香四溢,淌过心间暖暖的,“你今天这身打扮,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傅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笑道:“偶尔也想换个风格。倒是你……”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这个发型很适合你,看起来散漫自在。” 宁希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发夹,没想到这样的打扮反而得到了夸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您好,需要现在点餐吗?” “你们这有哪些招牌菜?” “我们这有……” 傅嘉点了几道服务员推荐的特色菜,每一道都顾及了她的口味偏好。 点完菜,他看似随意地问:“最近怎么样?看你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许多。”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想起这一个半月来发生的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正在学习,如何放下过去。” 傅嘉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举起茶杯:“为了这个决定,值得喝一杯。”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意味着即将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闪了一下,是李娟发来的消息:“你不用担心我,跟着感觉走。” 收起视线,宁希抿了抿唇,望向对面轻声道:“等下,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第16章 电影 016.电影 两人走进电影院,这个时间段只有灾难片和动画片可供选择。 宁希侧头询问:“你对哪一部比较感兴趣?” 傅嘉温和一笑:“随你喜欢就好。” 宁希目光停留在《灌篮高手》的海报上,“那就看这部吧。” 检票进入放映厅,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大屏幕上的广告投射出微弱的光亮。 傅嘉大步上前,轻声提醒:“小心脚下,这里有点暗。” 宁希紧跟其后,忽然感觉手腕被人隔着衣袖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底发颤。 到达指定座位坐下,那只手才松开。 电影开场,厅内座无虚席。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热血少年的梦想仍然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心。 全新的画风立体清晰,却缺少了记忆力那股韵味。樱木花道依旧鲁莽冲动,流川枫还是那个冷峻寡言的少年。 看着屏幕,宁希恍惚间想起了另一片球场。 那时在《灌篮高手》的潮流引领下,会打篮球的男生总是格外受欢迎。 易子律更是其中的焦点,帅气的长相再加上修长的四肢,在球场上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每次比赛,场边全是为他加油的女生,而她只能站在最远的角落,透过人群缝隙捕捉他跳跃的身影。 “尝尝看?” 傅嘉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一桶爆米花出现在眼前。 “谢谢。” 她伸手接过,拿起一颗放入嘴里,奶香的甜味在口腔化开,冲散了心底泛起的涩意。 银幕上的光影打在傅嘉侧颜上,忽明忽暗。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接受新的开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散场时灯光亮起,人潮涌动。 傅嘉一直护在她身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直到走出影院。 春日的街道上,树木新发的嫩芽为城市焕发生机。 傅嘉感慨道:“这部电影,倒是勾起了我不少回忆。” 宁希顺着他的话询问:“你也会打篮球吗?” “当然,当年谁都梦想成为第二个乔丹。” “我还以为是为了耍帅。” “哈哈,也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真心喜欢。我曾经差点进了市少年队。” “后来怎么没有继续?” 傅嘉眼神微暗,随即扬起笑容:“比起爱好,还是学业更重要。那你呢?也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宁希望向远处,若有所思:“比起这个,我想我更喜欢的是那个人的本身。” 傅嘉看着她的侧颜:“能被你喜欢,一定很幸运。”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公寓楼下,宁希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好,看你上楼,我就走。” 宁希刚推开家门,李娟就迎了上来:“约会怎么样?” “还不错。” “啧啧啧,看你眉眼含笑,可不止‘不错’吧?” 李娟挤眉弄眼接着道:“我刚从窗户看到了,那男生又高又英俊,你俩站在一起特别般配。虽然没见过你前夫,肯定不会比他差。要不试试?” “我会认真考虑。但感情的事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开始,我想先慢慢了解,再决定下一步。” “是要多观察,不过也别拖太久。现在这个社会太浮躁,可替代的选择太多,我怕拖着拖着,感觉就淡了。” 第17章 “嗯,我知道。” 宁希嘴上认同,心里却想:如果这么容易变淡,那就说明不是对的感情。 * “我找宁希。” 一道压抑低沉的声音从酒店大厅传来。 只见一位个头矮小的男人站在中央,他皮肤黝黑,眼眶布满红血丝,衣服皱巴巴,身上散发着一股汗馊味,熏得几个房客捂住口鼻,嫌弃地后退。 宁希上前一步,“我就是。”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是钱勇财,李娟的丈夫。 印象中老实本分的男人,忽然睁大眼睛,喘着粗气,像一只逼入绝境的猛兽:“你把我媳妇藏哪去了?” 周围的空气凝固。 前台的同事吓得往后缩,其他路人也纷纷驻足观望。 “钱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宁希没有害怕,神情淡定道:“娟姐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向。” “放屁!” 钱勇财皱起眉,撕碎了平日老实本分的形象:“肯定是你在背后挑唆,不然她怎么会离家出走?!” 他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希,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脸上,“快告诉我,她在哪?!” 宁希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前台的边缘,“我没有挑唆任何人。娟姐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空间?”男人突然咆哮,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臂,“我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你这是在破坏别人家庭!” 就在那只粗糙的手即将碰到宁希的瞬间,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先生,有话好好说。” 傅嘉不知何时出现在宁希身侧,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 宁希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心底某个紧闭的角落,松动了一下。 钱勇财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般牢固:“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宁希的朋友。” 傅嘉松开手,语气看似礼貌,但眼神锐利,“你这样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企图骚扰女性,已经涉嫌违法。需要我现在报警吗?” 两人身高悬殊,傅嘉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钱勇财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甘心。 此时,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 “报警吧,我们都拍下来了有证据。”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好,好……”他咬牙切齿地后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宁希,“你告诉李娟,如果要是今晚还不联系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钱家的大门!” 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宁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手心不知何时全是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没事吧?” 傅嘉转过身,刚才凌厉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有没有受伤?” 宁希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谢谢……我没事。”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傅嘉放轻了声音:“你几点下班?等会我送你回去。” 宁希本想拒绝,一起当班的程曼插嘴道:“就让傅先生送你吧,我看那人不像是善茬,小心为妙。” “那好吧。” 下班回公寓的路上,傅嘉走在她身侧,保持一步的距离,默默守护。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谁也没有开口。 宁希终于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傅嘉笑容温和:“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要是问了反而会让你为难。” 宁希在黑暗中轻轻扬起嘴角。这份尊重,让她感到久违的松弛。 “钱勇财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李娟的委屈、钱勇财的偏袒、婆婆的刁难,还有那次推搡。 “娟姐这些年过得很累,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她垂下眼眸,低声道:“但是,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让你难过的次数比开心多,也就意味着该离开了。” 傅嘉安静的听完,认同道:“你做得没错。感情应该是相互滋养,而不是单方面的消耗。” 他停顿片刻,语气真诚:“宁希,你很勇敢。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守护朋友。” “我只是做了……朋友应该做的事。” “已经很好了。” 他们走到公寓楼下。 傅嘉侧身注视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保护好自己。有时候情绪失控的人,很难预料会做出什么。” 宁希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傅嘉朝楼梯口示意:“上去吧。” 宁希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傅嘉。” “嗯?” “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月色下,傅嘉的笑容干净而温暖,用唇形说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李娟正在整理行李箱,见她回来了便说:“那个狗男人今天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又发短信,说来海城了想见我,我打算明天跟他见一面……” 宁希急忙阻止:“别去。” “怎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将钱勇财来酒店闹事的事情告诉李娟。 “这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李娟气得直接拿起手机打过去,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小时。 “我看他情绪不太稳定,要不还是别单独见面了,或者我陪你一起?” “放心,我不怕他。正好趁这次把离婚的事情说清楚,只是连累你了,害你工作受影响。” “娟姐,我真没事。要不明天我调个早班,陪你去?” “不用,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放心吧。” 后来李娟还是见了钱勇财,两人一起回到老家,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件事结束后,宁希一直想找机会请傅嘉吃饭表达感谢。 可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好像变忙起来。 起初是回消息变慢,后来是约好的饭局因临时有事改期,再后来,两人在酒店遇见,他也是匆匆点头,接着电话离开,嘴里隐隐传来:“审批”,“设备”之类的话语。 宁希想起李娟的话:“这是一个快餐时代,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许那一时的心动,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罢了。 又是一个夜班,宁希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女士香烟,靠在墙边对着夜空吐出烟圈。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最近很少出现的名字:傅嘉。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微带醉意的声音:“宁希……我在你公寓楼下。” 第17章 表白 017.表白 昏黄的路灯下,傅嘉单手插兜,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深邃,紧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人影。 他站直身子,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我也刚下夜班。” 宁希站在距离他半米处停下,夜风中裹挟着浓重的酒气,“你喝了不少?” “嗯,项目到了最关键阶段,这几天一直在应酬。”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醉意,语气里透露出少见的疲惫,“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你公寓楼下。”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宁希垂眼避开了他的注视,客套地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可能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冷淡。 傅嘉蹙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对不起,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忽略了你,答应你的那顿饭也迟迟没能……” “傅嘉,”宁希打断他,抬起眼眸。 月光落进她眼里,泛起清亮的光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更谈不上忽略。” 短暂的沉默在夜色里漫开。 傅嘉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倒映出宁希单薄的身影。 酒精带来的混沌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些,一直克制的情感也变得更加清晰。 “如果……”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道:“我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普通朋友呢?”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宁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起了这段时间里他对自己的照顾,似有若无的靠近,以及近期的疏离,总是在不经意间牵动她的内心,这些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也没有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 宁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要拒绝吗?可是心底的那份悸动不允许。接受吗?那八年的痛苦记忆又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第18章 傅嘉没有催促,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游刃有余,目光里带着罕见的忐忑。 良久,宁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一点时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傅嘉眼底亮起一簇光,嘴角上扬:“好。”随后又补充道:“我会等,但别让我等太久。” 此刻的他像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流露出些许的笨拙和急切。 看着他这幅模样,宁希不由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在这笑声里逐渐融化。 “很晚了,我该上去了。” “我看着你上楼。” 宁希没有再客套,转身走进公寓,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温柔地跟随着。 电梯上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她的心底涌起一种久违的期盼。 然而没过多久,傅嘉因工作需要飞回苏城处理项目收尾。 离别来得太突然,宁希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阵失落。 分隔两地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开始宁希有些不适应,但傅嘉用他的方式,填补了这段距离—— 他会在清晨的时候,发来苏城特色的生煎包照片,配文:“这家的汤汁很足,你应该会喜欢”。会在午间分享工作餐,认真点评:“今天的红绕肉火候刚好,青菜很新鲜”。会在深夜发一段语音条,尽管声音疲倦却依旧温柔地说:“刚忙完,晚安”。 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只有稀疏平常的分享。 宁希也从最初的矜持回应,渐渐学会拍下海城的晚霞、新学的菜肴、路边打盹的流浪猫。两人之间的对话框,慢慢变成了记录美好生活的交换地。 某天深夜,傅嘉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他的声音带着放松后的慵懒:“今天开了六个小时会,现在在泡澡。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宁希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轻砸了下,痒痒的。她犹豫片刻,按下录音键:“那……泡完早点休息。” 发送完,她把脸埋进枕头,耳根开始发烫。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琐碎的日常里慢慢升温,产生变化。 她开始期待手机震动,会对着他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微笑,会在逛街时想‘这件衬衫应该很适合他’。 偶尔她也会害怕,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次受伤。 直到生日那天。 门铃突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宁希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傅嘉。 “你怎么……”她惊讶的打开门,声音卡在喉咙里。 傅嘉从背后变魔术般捧出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眼里泛着温柔的光:“项目提前结束了。生日快乐,宁希。” 馥郁的玫瑰香气包裹住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特意给她庆祝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送出这样炽烈的鲜花。 “进来吧。” 她侧过身,声音有些哽咽。 傅嘉走进公寓,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定格在厨房,“还没吃早餐吧?” 他边说边挽起袖子,“我给你煮碗长寿面。” 宁希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走向了厨房,熟练地烧水、下面、煎蛋。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照射出专注的侧影,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去年你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 宁希蓦然想起,她的确发过一张图,但是没有蛋糕,只有一根小小的生日蜡烛。 那时的她,还没有和易子律离婚,独自坐在窄小的沙发上对着那束微弱的光许愿—— 希望易子律早日康复。 她摇了摇头,将那段记忆抛在脑后。 “面条好了!” 傅嘉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放在餐桌上,眼底带着期待:“尝尝吧。” 宁希洗漱完坐下,挑起面条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咸淡适中,面条也很劲道。” 傅嘉轻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推在她面前:“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宁希放下筷子,小心地打开,一条银色的项链躺在里面,坠子是羽毛形状,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 “为什么是羽毛?” “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看遍全世界的风景。这个愿望虽然还无法实现,但是鸟可以自由飞翔。” 傅嘉的声音很轻:“先用它暂时代替,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宁希捏紧那条项链,鼻间的酸意再次涌起。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感觉。 “傅嘉,我……” “先听我说完。”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公司在港城有新项目,我申请了调岗。手续已经批了,下个月就能过来。” 宁希怔住:“调岗?可是你在苏城的事业……” “工作在哪里都可以做。” 他笑了笑,拇指轻抚她的手背,“但想见的人,不是在哪里都能见到。” 这句话彻底推倒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哽咽道:“那我们一起留在海城。” “宁希,我还想告诉你。” 傅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目光坚定而热烈:“我对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想每天见到你,和你一起吃早餐、散步、看电影,在你有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在你身边。我再也不想隔着屏幕说晚安了。” 他的每一句话,像是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所有的不安,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宁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傅嘉的嘴唇温热柔软,呼吸轻拂在彼此的脸颊。 这是她的初吻。 宁希紧张得全身颤抖,连呼吸都忘了,后颈覆上一双温柔的手,细细摩挲,一点点引导着她沉沦,不过短短几秒,却像是跌进了滚烫的热浪里。 她羞涩地侧过头,伸出掌心,轻声细语:“帮我戴上吧。” 傅嘉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喉结滚动,哑着嗓音道:“好。” 他接过项链,小心地为她戴上,银色的羽毛坠子,贴在肌肤上微凉。戴好后,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从身后拥住她。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愿意相信我。” 窗外,远处传来轮船启航的笛鸣声,混着海浪舒缓地拍打声,仿佛宣告新生活的开始。 宁希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清爽气息,“我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那个曾经总是站在篮球场最角落的女孩,终于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闪亮星辰。 * 和傅嘉在一起的时间里,宁希像是重新活了一遍,尝试了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珍重的捧在手心,第一次体验平等的爱,第一次坦诚相待,第一次灵魂深处的契合,第一次……… 太多太多数不清的第一次。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感情里卑微讨好的宁希,也不再是低着头,随时能够被替代的路人甲。 傅嘉用耐心和满腔的爱意,让她明白,自己也值得被爱,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直到两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平静幸福的生活推向了浪潮。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再次遇见快要遗忘在记忆里的易子律。 “到了。” 耳边传来傅嘉温柔的声音。 宁希回过神,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 她挽住傅嘉的手臂,并肩在雨幕里走进那栋属于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嘀————随机掉落章节已发放,请查收! 啊啊啊啊啊!下一章男主要出场了! 第18章 再逢 018.再逢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倾洒而入,宁希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床的另一侧,那里空空如也。 她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宁宁,我去上班了。锅里有甜汤,记得趁热喝。】 揭开盖子,红枣莲耳汤的香甜扑面而来。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带着整个心情都格外晴朗。 一边吃喝汤,一边认真刷题。 这两年,她从普通前台晋升为前厅部经理,但并不满足于此。文旅局招考在即,她想要拥有更广阔、辽远的天空。 好在傅嘉一直支持她的决定,主动分担大部分的家务,让她安心备考。 这份体贴给了她莫大的底气,同时也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给傅嘉发去消息:【甜汤喝完啦!谢谢亲爱的。(*╯3╰))】 有时候,一段健康的感情,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第19章 * “希希你总算来了!我们快忙不过来了。” 一进酒店,程曼就迎了上来。 大厅里摆满了桌椅和人形立牌,乱成一团。 “又有研讨会?” “是啊!主办方包了三楼最大的会议厅,听说有上百号人参加,要开两天一夜。” 已经是客房部经理的程曼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我们这边桌椅不够,想找你们前厅部借一些。” “没问题,需要帮忙随时说。” “哎呀,你们肯定也忙,大家互相照应。” 寒暄过后,宁希走到前台开始午间例会。 “今天的退房和入住率怎么样?” “还剩五间标房,两间套房。大部分预定的房间已入住,不过有几间客人的身份证信息与登记不符,这些已经标注出来了。” “研讨会的具体时间、参会人数、vip名单……都整理好了吗?” “已经初步整理好了,详细资料稍后发您邮箱。” ……… 会议结束,宁希回到办公室。 她先是倒了杯温水,然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这是一场金融领域的高规格研讨会,后天上午九点开始。主讲人包括监管机构负责人、知名经济学家、头部金融机构高管,以及近几年崭露头角的行业新锐和媒体记者。 她拿起打印好的vip名单,当目光扫过某个熟悉的名字时,手指顿了顿。 易子律。 他竟然也在。 所以,那晚的入住不是巧合?而是为了参加这次的研讨会。 宁希蹙起眉头,整理好思绪,继续翻看资料。 这类会议她接触过不少,但如此高标准、高含金量的倒是首次。 她迅速联系了会议负责人孙慧,一位四十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性。 对接过程中,孙慧条理清晰,各项细节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准备了完善的应急方案,专业效率令人钦佩。 宁希默默记下了几个要点。 “您放心,我们会全程值守前厅,全力配合。” “谢谢,麻烦你们了。” 宁希刚回到办公室,程曼后脚就跟了进来。 “累死我了!” 她捶着肩膀和小腿肚子,“你知道我搬了多少张椅子吗?整整四十多张!干苦力都没这么累,今晚必须吃点好的补回来!” 宁希正仔细核对孙慧发来的资料,头也没抬,“辛苦了。” 程曼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揉捏起来,笑着道:“姐妹,帮个忙呗。” “什么事?” “关于你姐妹我的终身大事。” 宁希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帮我查查停电那晚入住的那位帅哥的资料。” 感觉到手掌下的肩膀绷紧,程曼语气认真道:“你知道我眼光高,一般男人入不了眼。但他真的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思来想去,还是不想错过。” 宁希滑动鼠标的手蓦地停住,呼吸不自觉的放轻。 “他不适合你。” “为什么?” 虽然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他和叶歆宜是否结婚。但以程曼直率爽朗的性格,如果真陷进去了,受伤的只会是她。 “他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 宁希垂下眼睫,“好了,我这还有资料要看。” “哼!要不是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你也看上了呢。” 程曼嘴上嘟嚷,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就在刚才揉肩的时候,她已经悄悄记下了旁边vip名单上易子律的联系方式。 “那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啦。” 会议前一天,宁希接到孙慧的电话,“宁经理,我安排了两名礼仪人员在酒店大厅,麻烦您带她们熟悉一下环境,方便明天接待。” “好的,我马上过去。” 宁希走出办公室,在大厅见到了孙慧与两位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的女生。 “这是宁经理,你们跟着她就行。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辛苦宁经理了。” “分内的事,不辛苦。” 她带着两位礼仪人员,参观着酒店各个区域,详细的讲解路线和注意事项,刚走到游泳池方向,一声惊呼突然从水中传来—— “救,救命!我腿抽筋了!” 只见泳池中间一个人影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有人溺水啦!!” “快来人啊!!”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踢掉高跟鞋,直接跳入泳池。 她曾跟着傅嘉学过游泳,但只是半吊子,好在池水不深。她快速游近,安抚道:“别紧张,水只到胸口……” 可是,对方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惊慌失措地扑腾,挥舞的手臂猛地撞在了她的鼻梁上。 宁希强忍痛意,吃力地将人往池边挪动,就在这时‘噗通’一声,水里多出一道矫健的身影。 “你没事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耳边响起。 宁希动作未停,神情不变,“我没事。这位女士腿抽筋了。” 易子律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愣了一秒,“你的……”随即看到她不耐烦的表情后,便道:“好。” 话音刚落,双臂间的重量骤然减轻,他已经稳当地接过那位女士,将她托向池边。 宁希转身,朝另一侧的扶梯游去。 “宁经理,你没事吧?” “呀,你流鼻血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鼻子,怪不得一直觉得脸上湿漉漉的,还以为是水。 “没事,不小心碰到,一会就好了。” 她仰起头,试图止住流血。 肩上忽然一沉。 一件残留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身上。 “小心感冒。” 宁希转过身。 时隔两年,他们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彼此。 易子律浑身湿透,白色衬衣紧贴肌肤,隐约可见布料下锻炼过的肌肉线条。柔顺的黑发半湿,搭在额前,眉宇间褪去了曾经的锋利,显得温润了不少。 他的五官比从前更加深邃立体,眉眼疏朗,轮廓分明,只是眼底沉淀了太多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宁希脱下外套,声音没有波澜:“不需要。” 她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游泳池区域。 两位礼仪小姐紧跟其后,压低声音讨论: “刚才那位先生好有绅士啊!听见有人落水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还体贴的递上外套。” “是啊,长得也帅!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研讨会的嘉宾……” “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下。” 宁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走向更衣室。 她换上一套备用工服,用纸巾堵住鼻孔,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发丝凌乱,脸色有些苍白,鼻尖泛红,唯有眼神静如止水。 她仔细整理好衣领,抚平每一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那不该泛起的涟漪。 * 研讨会如约举行,整个酒店大厅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宁希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所有人入场就坐,会议正是拉开帷幕,她才有空休息。 程曼拉着她站在会议厅侧门观望。 厅内灯光璀璨,西装革履,全都是金融圈的大佬、精英。 旁边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起来: “快看中间那桌,听说是某顶级投行的团队,全部都是黄金单身汉!” “真的假的?哇!金融圈唉,那可是最赚钱的行业,要是能认识一个就能当阔太太了!” “别做白日梦了,那种层次的人,眼光高的很,哪看得上咱们。” “我就随口说说嘛……不过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男生,气质真是绝了,你看那些礼仪和接待,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宁希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会场中心。 那个被议论的身影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正与旁边的人客气交谈,灯光打在侧脸轮廓上显得清隽而疏离。他好像察觉到视线,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宁希连忙收回视线,转过身,“我去处理收尾工作了。” 程曼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心不在焉地摆摆手,“行,有事叫我。” 她走出会议厅,激昂的演讲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另一边,易子律的目光也从侧门处收回。 他想起这几天,宁希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穿梭在人群之间,处理问题时游刃有余,言语间自信从容。那个曾与他说话都会耳根泛红的少女,如今已经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独当一面。 时间终究改变了一切。 会议厅内掌声如潮,嘉宾的演讲正值高峰。 易子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看着讲台上的人,恍惚意识到—— 原来这些年,停留在原地的,一直只有他自己。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出场了!!![加油][加油][加油] 第19章 前妻 019.前妻 一眨眼两天过去,研讨会进入尾声,正是退房高峰期。 前台忙得焦头烂额,程曼那边也是一直没停过。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员工通道。 “你看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程曼举起发颤的手掌在宁希面前晃了晃。 原先镶满水钻的美甲已经换成了渐变酒红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衬得手指纤长白皙。 “这是什么款式?” “猫眼,好看吧!” 宁希正低头细看,程曼突然抽回了手,热情地朝后方挥了挥:“hello,易先生也去用餐吗?” 宁希背脊微微一僵,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程曼殷勤地走上前,“需要我带您去餐厅?” “不用,谢谢。” “那您慢用,有什么需求随时联系我们。” 直到易子律的身影消失,程曼才收回视线,耷拉着脑袋小声抱怨,“你别看易先生表面客客气气,其实心里面有堵墙,硬得很!” “你怎么知道?” 程曼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曾几次三番地加他微信被拒绝,最后对方干脆设置了隐私权限。 “就,就是直觉。”她含糊过去,用筷子狠狠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反正我已经放弃了。” 话虽如此,心里面还是有些不甘。读书的时候她好歹是班花,这几年追求者也不少,怎么到他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别戳了,盘子要被你戳穿了。”宁希轻声提醒。 “知道了……” 程曼话音未落,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随意拿起瞥了眼,猛地睁大眼睛,“卧槽!” 易子律竟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宁希收回疑惑的目光。比起程曼的反常,她更在意的是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框,傅嘉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问起来也含糊其辞,神神秘秘的。 难道……因为最近忙于考公和工作,忽略了他,所以生气了? 想到这,宁希拿起手机给傅嘉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在忙吗?想你了。(亲亲表情包)】 以往他都是秒回,最多不超过三分钟。可这次,五分钟过去了依旧安静。 宁希皱起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希希希希,快看这张照片我好看吗?” 程曼将手机怼在了眼前。 屏幕上是去年她和程曼参加万圣节的照片,里面的自己戴着荧光猫耳,眼尾画着黑色蝙蝠翅膀,嘴唇殷红,鬼魅而艳丽。旁边的程曼则是鬼校女高打扮,长发披肩,眼下画着一条长长的血泪,阴森恐怖。 宁希诚实地摇了摇头,“表情很怪。” 程曼嘟嚷:“为什么偏偏是这张……” 她朋友圈里有那么多精修美照,易子律怎么就点赞了这唯一一张合照? 程曼的目光不由落在收拾餐盘的宁希身上,随即摇了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两人回到办公室,刚准备休息一会,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前台员工慌慌张张地探头:“宁,宁经理,大厅有人投诉……” “投诉什么?” “……性,性骚扰。” 原本瘫在沙发上休息的程曼一个激灵弹起来,拽着宁希就往外冲,“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色鬼敢在咱们酒店撒野!” 大厅里站着一位二十岁出头,身材丰腴的年轻女人,双手正紧紧挽住一个男人的手臂。 她穿着淡粉色紧身连衣短裙,声音娇嗲:“不放嘛~人家就是要好好报答你!” 宁希仔细打量,那女人竟然是前几天在泳池不慎落水的客人,而被她纠缠的正是易子律。 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旁的前台员工小声汇报:“她叫王露露,是1315的房客。这几天一直找机会接近那位易先生,昨晚还去敲他房门,被严词拒绝后仍不罢休,易先生实在不堪其扰才找我们介入。” 宁希了解情况后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挂起职业微笑:“女士您好,我是酒店前厅经理宁希。请问二位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宁希看向女人,斟酌措辞:“我刚接到反馈,说您对这位先生的行为……有些过于热情。” “什么热情?”王露露杏眼一瞪,“我这是在报恩!怎么你们酒店连报恩都要管吗?” “要报也是该报宁经理的恩吧?那天可是她先发现你落水,还被你一肘子撞出鼻血。” 程曼站在一旁不满的嘀咕,声音足以让王露露听清。 “你什么意思?”她顿时拔高音量,“我在你们酒店落水,你们救人不是应该的吗?怎么想讹我医疗费?!” 宁希皱紧眉头,刚想开口,就被易子律沉声打断:“够了。” 他抽回手臂,拉开距离:“我说了很多次,救你的人不是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而且,弄伤人,难道不应该先道歉吗?” 王露露被他这严肃的态度慑愣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宁希不由看向易子律。 他身穿浅棕色夹克衬得肩宽腿长,装扮休闲简约,气质清雅,很难让人忽略。 也许八年前听到这番话,自己会感动。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帮助的小女孩了。 宁希微笑打断:“王女士,您先别急。我陪您去休息区喝杯热茶,咱们有话慢慢说。” 程曼也趁机打起圆场:“是啊王女士,如果您想对这位先生表达感谢,我们可以帮您准备感谢信或者锦旗。但这样拉扯的确不太合适……” 王露露根本不买账,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前台上,“这些给你当医疗费总行了吧!少多管闲事,小心我投诉你们!”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易子律眉头紧锁,刚想挺身而出,耳边传来掷地有声的声音—— “王女士,首先我们酒店有规定,员工严禁收取客人现金。其次,大厅有监控可以证明我们只是履行职责劝说,最后……” 宁希抬起下颚,停直背脊,直视对方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输,“您要是对我们处理有异议,可以现在报警,交由警方处理。”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默默跟随在她身上,从舒展的眉眼到从容不迫的气势,一寸寸刻在心底,生怕遗漏。 易子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月牙浅痕。 眼前的宁希像是一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寒梅,孤傲、坚韧、倔强全身散发出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为她破茧成蝶的新生感到欣慰,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恐慌…… 他好像,再也抓不住她了。 王露露没料到她这么强硬,一时气结,恼羞成怒道:“想吓唬我,没门!老娘才不吃你这一套,叫你们值班经理来,我要投诉你!” 宁希微微一笑,扶正胸前的工牌:“王女士,您可能忘了,我就是值班经理。” 三番五次的被当众驳回面子,王露露彻底失去理智。 她掏出手机对准宁希:“好!那就叫你的上级来!我要拍下你这副嘴脸发到网上,让大家知道你们是怎么欺负客人的!” 镜头刚聚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地夺了过去。 易子律握着手机,面色深沉,压低声音道:“适可而止,否则我立刻报警。” “你敢抢我手机?”王露露现在只想出一口恶气,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好啊,那就报警啊!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宁希懒得废话,直接拿起前台座机,拨出那三个数字。 * 派出所调解室。 进了警局,王露露一改嚣张,楚楚可怜的对着民警:“警察叔叔,你别听她们乱说,是她们好几个人欺负我一个,我只是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易子律毫不留情的戳穿,“她涉嫌侵犯他人隐私,企图拍摄传播,以及半夜敲门骚扰,这些酒店有监控可查。” “你……”王璐璐气得脸都白了。 程曼用肩膀碰了碰宁希,小声道:“没想到易先生这么刚,真帅啊!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宁希垂眼,没有说话,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民警严厉批评了王露露一通,最后以和解告终。 走出派出所,王露露积压的怒火无处可发,经过宁希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过去。 宁希被撞得踉跄了几步,疼得蹙眉闷哼。 几乎在同时,王露露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第21章 易子律挡在宁希身前,神色冷峻,“道歉。” 王露露吃痛挣扎:“放开!你弄疼我了!” 易子律一动不动,全身笼罩着低气压,手上力道未减,重复:“道、歉。” 王露露疼得五官都扭成一团,高声道:“你凭什么这么护着她?” 傍晚的风穿过街边,吹起落叶,缓缓拂过众人的脸颊,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就凭,她是我前妻。” 第20章 求婚(含入v公告) 020.求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最后还是程曼打破沉寂,她靠近宁希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询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宁希面色平静,没有反驳,只是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会……” 程曼话说一半,连忙止住声。想起自己之前私加易子律的微信,还在宁希面前大胆表露对他的好感和欣赏,这行为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王露露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侧过头,毫不避讳地将宁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五官骨骼感偏强,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看人时总是隔着一层距离。颧骨高,脸颊清瘦,不算第一眼美女,但在人群中也不易被忽视,气质素净,眉宇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坚韧。 这种长相…… 王露露带着恶意评判:放在老一辈人眼里,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克夫相吧。 她冷哼一声,故意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道:“哟,原来是前妻呀?怪不得这么维护,不知道是旧情难忘,还是这位宁经理手段太高明,能让易先生离婚了还这么放不下?” 这话刻薄又刺耳,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宁希抬眼,回视王露露挑衅的目光:“王女士,我和易子律的关系属于私事,与今天的纠纷无关。您刚才的语言已构成侮辱,怎么刚从里面出来,又想回去重温一遍普法教育了?我倒是不介意再陪您一趟。” 她没有激烈反驳,也没有回应前妻的身份,而是用着专业冷静的态度陈述事实,这份从容反让胡搅蛮缠的王露露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易子律眼眸暗了暗,依旧执着重复:“道歉。” 王露露被两人一冷一静的夹击,气得全身颤抖,最后剁了剁脚,“对不起!行了吧!” 易子律没有放手,冷声道:“加上称呼,三遍。” 王露露愕然,还是咬牙切齿道:“宁经理,对不起!宁经理,对不……这总可以了吧!” 易子律这才松开手,手指轻轻弹了弹,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 王露露再也受不了这种屈辱,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闹剧散场,警局门口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程曼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宁希,又瞥了眼目光沉沉的易子律,感觉自己像个200瓦的大型电灯泡,干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希希,要是没事的话,咱们先回酒店?” 宁希像是从某种情绪里抽离,点了点头,“好,回去吧。” 她们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宁希…” “宁宁——” 与此同时,另一道急促的呼唤也从前方传来,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一辆白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傅嘉推门下车,快步走来。他双手轻搭在宁希肩膀,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宁希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摇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中午在开会,没及时看到你发的消息。下班去酒店接你,才知道你进了警局,就立马赶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傅嘉松了口气,揽过宁希的肩膀,刚准备护着她走向车门,像是有所感应般,抬眼望向警局门口。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傅嘉先是微愣,随即恢复温和,礼貌地朝对方颔首致意。 三人走向不远处的白色轿车。 程曼在拉开车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高挑的身影仍站在原地,夜色渐浓,隔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那挺拔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里莫名透出一种令人心酸的孤寂…… 车厢内响起舒缓的音乐,傅嘉轻声问:“等会要一起吃饭吗?”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程曼连忙摆手,“希希你呢?” 宁希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声音透着倦意:“我有点累,直接回家吧。” “好。” 回到酒店换回便服,打完卡,宁希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傅嘉用余光打量她疲惫的侧脸,体贴的保持沉默。 她以为已经将过往封尘,即便再次面对也能波澜不惊,可她低估了那八年的感情重量,也低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习惯性在意。 值得庆幸的是,曾经炽热的爱意已化作零星的余温,而最后一点温度,也即将消散。 “宁宁,到了。” 宁希缓缓睁开眼,适应光线后解开安全带。 回到家,傅嘉递来一杯温水,“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我想洗个澡。” “好。” 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冲散了心底的阴霾。思绪逐渐清醒,她忽然意识到,不该把外面的负面情绪带回这个家,更不该迁怒于傅嘉。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傅嘉正在厨房忙碌。 宁希缓缓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坚实的背上:“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太好。” “没事。”傅嘉侧过头,目光柔和:“不想吃面的话,我煮了粥,马上就好。”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失落仿徨的时候,伸出双手将她拉出泥沼。 宁希眼眶湿润,在他后背蹭了蹭,“辛苦了。” “乖,先去客厅等我。” “嗯。” 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宁希嘴角不自觉轻勾,空落落的内心逐渐被踏实的安全感填满。 她想通了,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她,很幸福。 次日,酒店。 宁希察觉到不少同事们投来异样目光,可一旦对视上,对方又慌忙躲闪。 晚饭期间,程曼皱眉低语:“王露露上午退房的时候,到处散布你和易先生的关系,说你有男朋友还跟前夫纠缠不清……反正说得很难听。” 怪不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宁希无所谓地耸耸肩,“清者自清。” “不过说真的,”程曼压低声音,“你抽空还是得和傅嘉好好聊聊。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女朋友和前夫在同一个屋檐下……” “打住,你说得这个屋檐有几百号人,而且傅嘉没那么小心眼,再说,易子律过几天就退房了。” “话是这么说,但像傅嘉这么温柔体贴,情绪又稳定的男人,真的太难得了!”程曼感叹,“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前夫是易先生那样出色的人,现在的男朋友又帅又温柔,真没看出来啊,你桃花运挺旺的嘛!” 宁希抿唇苦笑,“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不过能遇见傅嘉,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两人正说着,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怎么了?” “又停电了吗?” 宁希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电筒,匆匆走向大厅。 果然黑黢黢一片。 她刚往前几步,脚下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小灯,映出一条铺满花瓣的道路。 一个身影站在光亮尽头。 他手捧大束白玫瑰,一身白色西装挺贴庄重,步伐沉稳地朝着她走来。 灯光倏然亮起,柔和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竟然是傅嘉!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打开手中的戒指盒,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颤的光芒。 “宁希,我爱你。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会用一生守护你、珍视你,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无论未来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弃。” 他抬起眼,目光热烈而虔诚:“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成为你的丈夫吗?” 整个大厅格外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宁希身上。 她怔在原地,终于明白傅嘉这几日的神神秘秘,同事们闪躲又好奇的眼神,还有程曼狡黠的笑容。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她精心谋划的惊喜。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和易子律结婚时,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进民政局,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可是现在,有人为她单膝跪地,将一颗真心捧在面前。 第22章 宁希的视线倏地模糊,朦胧泪光中,只能看见傅嘉眼底的真诚和期待,心底那份强烈的悸动,让她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一刻—— 大厅旋转门的玻璃映出几道刚入内的身影,他们西装笔挺,像是刚开完会议,其中一个人兴致勃勃地问:“怎么那么多人?” “好像是有人求婚。” 啪嗒。 文件袋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易子律僵在原地,下颚线绷紧,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上,又缓缓移到单膝跪地的傅嘉身上。 周遭的喧哗、音乐、欢呼……仿佛被按上消音键。 他看见宁希的唇瓣张合,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刺入心底,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喉咙艰难地滚动。 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答应他!” “嫁给他!” 宁希沉浸在被求婚的喜悦与感动中,抬头的瞬间,余光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作者有话说】 嘿嘿,其实早就可以入v啦!但还想再多写两章,最后定到11号入v,11号晚上十点w字大肥章~(10号不更新)[撒花][撒花][撒花]预收文求收藏:《小火车》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 第21章 订婚 021.订婚 宁希脸上的笑容只是凝固了那么一秒, 随即再次绽放出比先前更明媚的笑容。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傅嘉,缓缓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四周顿时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 右手无名指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枚专属于她的钻戒轻轻套入, 闪耀着璀璨光芒。 傅嘉站起身,紧紧拥住宁希, 深情承诺:“宁宁,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宁希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视线扫向旋转门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酒店大厅的喧闹还在继续, 与寂静的走廊形成两个鲜明的世界。 趁着等电梯的功夫,身边的年轻同事仍沉浸在看热闹的兴奋中。 “哇,刚才的求婚可真够浪漫!那钻戒,那排场, 女主角肯定感动坏了!” “是啊,他们那深情对视的眼神,一看就是真爱!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出?” 每一句闲聊, 都像是一把利刃, 反复刺像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易子律下颚紧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不语, 只是手上的文件夹因用力过度而变形。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那个男人口中的承诺, 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最残酷的对比。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结婚登记日。 没有鲜花, 没有戒指, 甚至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没有, 仓促的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宁希安静地跟在他的轮椅后面,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然而,那些期盼却被他一次次的冷漠与拒绝,亲手浇灭。 他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什么。 同事们的谈笑渐渐模糊,化成尖锐的耳鸣,易子律眼前开始发黑,呼吸变得急促。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光滑的镜面倒映出他毫无血色的面庞。 他像是战败的逃兵,仓惶地逃了进去。 * 三天后,订婚典礼设在酒店一楼的宴会厅。 原本宁希不想这么张扬,但是傅嘉一再坚持,便点头答应了。 程曼笑着道:“他呀,还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堵住那些背后议论的嘴。” 宁希垂下眼眸,“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我也很感动。只是……” “只是易先生也住这个酒店,你怕他看见难受是吧?” 宁希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本身就不喜欢太高调,而且太破费了。” “哟,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未来老公省钱啦?咱们有员工内部折扣,该花的钱就得花,这可是大喜事。” 这个时候,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晚上好!有人说,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相守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我先去准备了。” “快去吧。”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今晚的主角——傅嘉先生和宁希女士,有请新人闪亮登场!” 浪漫的音乐缓缓响起,宁希挽着傅嘉的手臂,款款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美好的一幕吸引。 “接下来,有请双方交换订婚戒指……” 程曼笑着鼓掌,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清冷卓然,一入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他在离舞台不远处的角落停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取过一杯红酒。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酒杯,酒红色液体随着杯璧来回摇晃。看似慵懒随性,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暗潮涌动。 “嗨,易先生一个人吗?” 程曼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舞台方向。 “嗯。” “真巧,我也一个人。不如聊聊?” 易子律仍望向不远处,心不在焉地应道:“好。” 程曼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舞台中间的宁希笑靥如花,左边的酒窝凹陷,浑身散发出明媚的光彩:“我第一次见到宁希是在两年前。” 易子律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时她正要退房,看见前台的招牌信息就来问我。”她轻笑出声,随后正了正色,“我还以为她是那个富家千金想来体验生活。后来才发现,她不是来体验生活,而是想找个地方……忘记过去。”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刚来那段时间,她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里没有光,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冰冷,毫无生机。我们私下都叫她‘机器人小宁’。” “直到傅嘉出现,自从他来了以后,宁希慢慢变了,她不再一个人发呆,会主动跟我们聊天,分享日常,越来越有人味。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多了,整个人活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 程曼侧头盯住易子律的眼眸,“但是你的出现,好像让她很……害怕。” 易子律瞳孔收缩。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你真心为她好,应该会为她现在的样子感到高兴,而不是来打扰。” 易子律握紧酒杯,指节发白,许久才深吸一口气,目光深沉的看向程曼,“你不明白。” 他们之间八年的纠缠,两年的等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和挣扎,外人永远不会懂。 程曼毫不避讳的回视道:“我是不明白。但作为宁希的同事和朋友,我希望她能够幸福,所以拜托你,今晚就只当一位普通的宾客,好吗?” 易子律沉默了。 “你这么优秀,身边应该不缺人喜欢,何必执着于一个已经放下的人……” “程经理,2603号房间有客人投诉。”一名员工急匆匆跑来。 程曼离开前,扭头看了他一眼:“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易子律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中央。宁希正和傅嘉一起切蛋糕,一袭白色露肩礼服婉约大方,脸上笑容明媚,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或许……程曼是对的。 他们应该走向新的人生,可是…… 他不甘心。一想到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宁希,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日后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她,心里就一阵绞痛。 他还想,再试最后一次。 * 宴会厅音乐悠扬,恭贺声络绎不绝。 宁希整晚都在招呼宾客,大多都是傅嘉的同事、上司还有客户。她平时上班最多穿五公分的高跟鞋,今天这双细高跟足足八公分,脚后跟早就磨破了。 傅嘉察觉到她的不适,在耳边轻声道:“你先去休息会吧,后面我来应付。” 宁希也没有逞强:“那我去天台透透气,有事叫我。” 露台上夜风拂面,吹散了心底的燥闷。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脱下高跟鞋,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地易子律。 她声音平静:“什么事?”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脚后跟上,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嗓音低哑:“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宁希扬起头,反问:“不然呢?” 易子律嘴唇翕动,剑眉微蹙,“宁希,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第23章 宁希站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将眼前西装革履的易子律,与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或许,她爱的从来都是记忆里那个在烈日下邀请她进屋吃蛋糕的少年,而不是面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如果你是来送祝福的,我谢谢你。如果不是,恕我不能奉陪。” “宁希,我错了……” 准确的说,是他后悔了。 不是在这一刻后悔,而是在过往八年里每一个伤害她的瞬间,那些悔恨如滔滔江水几乎将他淹没。 可如今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 是他,弄丢了她。 一阵冷风吹过,裙摆随风飘摇,比起室内的温暖喧闹,外面的寒冷更为真实。 傅嘉走到露台,刚踏上门口就看见两道人影对视而望。 他立在原地,收紧手里的外套,没有选择上前打扰,而是转身离开,将时间留给了他们。 夜风吹散了宁希面上的燥热,也让心底最后一抹温度消失。 “易先生,我曾经的确很喜欢你。但现在,我很爱我的未婚夫。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的幸福。” 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宁希…别和他订婚。” 他的眼底满是乞求与失去珍宝的惶恐,嗓子干涩到发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宁希用力甩开他的手,忽然笑出了声,语气讥讽:“你以为你是谁?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说原谅就原谅,说开始就开始?我还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收起了笑容,目光平静的可怕,“易子律,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和路上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不…” 她极其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至少陌生人不会让我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你现在连陌生人都不如。”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 宴会厅室内的暖意逐渐驱散了四肢的冰冷。 宁希刚进来,就看见傅嘉手里拿着一条披肩,关切询问:“冷了吧,外面风大。” 宁希挤出一个微笑:“还好。” 傅嘉又递来一盒创口贴,“刚找服务员要的,先贴着。宴会估计还得一会。” 心底某处不佳的情绪瞬间被温暖覆盖,她捏紧盒子抬眼望向他:“傅嘉。”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的爱,谢谢你的包容 这一晚上,他们忙到凌晨才结束。 宁希累得精疲力尽,不禁感慨:“订婚就这么累了,无法想象结婚会是什么样。”她看着还在电脑前忙碌的傅嘉,轻声道:“休息会吧。” “好,马上。” 宁希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有件事想告诉你。” 傅嘉摘下眼镜,手覆上她的手背,目光温柔,“什么事?” “刚刚在露台,易子律来找我了。” “他想挽回你?” 宁希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傅嘉转过身,双手搭在她腰间,将她拢近了些,“因为优秀的女人,注定会吸引他人的目光。” 宁希嘴角微勾,“你总是这样夸我,我哪有那么好?” 傅嘉认真地回视:“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 “那你……不好奇我怎么回答他的吗?” “怎么回答的?” 宁希低下头,双手捧住傅嘉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全是他的倒影,一字一句道:“傅嘉,我爱你。” 傅嘉愣了一秒,随即笑意漫过眼底,双手覆在她手背上,柔声道:“我也是。” “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炙热的吻轻轻堵住。 路灯昏黄,一道孤寂的身影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易子律仰着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透着光的窗户。月光倾洒在没有拉拢的窗帘上,倒映出两道人影,他们靠近,相拥,忘我亲吻。 影子在布料上晃动,纠缠,如同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直到,灯光彻底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咯吱——” 易子律手中的空啤酒罐在重力下被捏得扭曲变形,而他的脚边,一片狼藉,全都是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次日清晨,宁希从睡梦中醒来。 傅嘉已经去上班,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 她吃完早餐来到酒店,开完晨会,一个同事神情犹豫开口:“宁经理,易先生一早就办理了退房手续……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说完这位同事又觉得自己多嘴,毕竟人家已经离婚了。 “知道了。” 宁希面上没什么波澜,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 临近下班,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告知父母自己订婚的消息。 “希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对方是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母亲王玉霞一连串的问题袭来。 “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订婚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他比我大两岁,是做建筑项目的,苏城人……”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我们商量好了,这周六回去。” 他们选择自驾,从海城到s市大约六小时的车程。 “到了。”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傅嘉看到后愣了一秒,“这是你家?” 宁希揭开安全带,“是啊!” 他皱了皱眉,随即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略带紧张地问:“怎么样?” “特别帅!” 按响门铃,宁希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 “伯母好。”傅嘉递上精心准备的礼品。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这么东西!”王玉霞一边打量他,一边招呼道:“快进来坐。” 宁俊明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如炬地从上往下审视着傅嘉。 傅嘉礼貌道:“伯父好。” 宁希挽住他的胳膊,“爸妈,这是傅嘉,我的未婚夫。” 王玉霞点了点头,拉着宁希往厨房走,“来帮妈切个水果。” “妈,这点水果哪需要两个人?” “我问你,傅嘉家里做什么的?有几口人……” “怎么一上来就开始查户口了。” “我这是在关心你!以前小律我们知根知底,不用多问。但这个傅嘉是第一次见,当然得问清楚!” 宁希抿了抿唇,“我只知道他有个弟弟。” “你啊,就是心大!这些都要问清楚,万一他家人不好相处怎么办……” “妈,傅嘉对我很好,您放心吧。” 客厅里,宁俊明沉声开口:“你和希希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傅嘉双手放在膝上,温和的回道:“我出差时正好入住宁宁工作的酒店,一来二往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十个月零二十二天。” “你喜欢希希什么?” 傅嘉眼里泛起柔色,“第一次见到宁宁,就觉得她很特别,忍不住想靠近。如果一定要说喜欢什么,大概是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总有些缺点吧?” “有,但她的缺点,我愿意包容。” “听希希说,你是做工程的?现在行业不景气,以你现在的情况,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傅嘉正色道,“这两年市场确实不如从前,但我会尽我所能让宁宁幸福。而且,我也在关注其他新兴行业,比如……” “空话就不用谈了。”宁俊明打断他,“希希离过婚,你知道吧?” “知道。” “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幸福。希希小时候吃过很多苦,上一段婚姻又给她带来不少的伤害,使她难以相信别人。现在她选择你,说明她愿意相信你,和你好好过日子。那你呢?你能做到吗?” 傅嘉目光坚定:“我能。” 宁俊明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吃点水果吧。”随后对着厨房唤道:“水果切好了吗?” 王玉霞端着果盘出来,宁希则捧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感觉到客厅气氛有些凝重,她坐到傅嘉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傅嘉轻轻摇头,“没事。” 午饭期间,王玉霞看似随意道:“小傅,家里几口人啊?” “我爸妈,还有一个弟弟。” “弟弟多大了?” “25岁。” “来,吃块排骨。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普通工人。” “那……” 宁希拿起空碗:“妈,我想喝汤,够不着,你帮我盛一下吧。” 傅嘉起身,“我来。” 王玉霞悄悄地瞪了她一眼,宁希当做没看见。 由于周一要上班,他们只在家住了一晚便回去。 第24章 路上,傅嘉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条件,早知道就多准备些礼物。而且我是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也不知道表现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他们很爱你。” “有时候爱得太满,也是一种负担。”宁希侧头看他,“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 傅嘉目视前方:“不急。” 宁希注视着他英俊的侧脸,“你好像……不太喜欢提家里的事?” 傅嘉将车驶入加油站,趁着加油的间隙,反问:“你想知道吗?” 宁希坦言:“既然我们订婚了,我想更了解你。” 傅嘉笑了笑,“我家很普通。父母以前开小厂,在我读高中的时候破产了,他们只好外出打工,一边还债一边供我和弟弟读书。直到我上大学,债务才渐渐还清,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奔波,也不敢随意谈恋爱,想等事业稳定了再说,直到遇见了你。我并不是不想提家里,只是觉得……没什么可提的。” 宁希握住他的手,“这些年,辛苦了。” “不算辛苦,只是如果你嫁给我,可能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太优渥的生活……” “现在这样,就很好。”宁希打断他,“找个时间,带我去见见你家人吧。” 傅嘉回握住她的手,“好。” * 苏城,老式小区楼下。 “我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正好锻炼身体。” 傅嘉敲响501的门。 开门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酒红色卷发,微胖,皮肤白皙,眉眼与傅嘉很相似,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高倩的目光落在宁希手中高档保养品上,热情地招呼,“这就是小希吧?” “阿姨好,我是宁希。” “好好,快进来!” 一进门,客厅电视里正超大声的播放综艺节目,一个年轻男人斜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堆橘子皮,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 “鹏鹏,来客人了。” 沙发上的男人抬头瞅了宁希一眼,懒洋洋道:“嫂子好。”说完又继续看电视。 高倩似乎早已习惯,招呼宁希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这是我小儿子傅鹏,从小惯坏了,你别介意。” “没事的阿姨。” “小希真懂事。嘉嘉啊,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读书那会好多姑娘追到门口,他都不让进,一心只有学习……” “妈,新水杯在哪?” “我来给你拿。” 宁希趁机环顾四周,标准的三室一厅,家具是暗红色实木,风格传统。 “喝点热水。” “谢谢阿姨。”她接过水杯,“伯父不在家吗?” “他钓鱼去了,听说你要来,非得去钓条新鲜的鱼给你尝尝,应该快回来了。” “太客气了。” 没多久,门铃响起。 宁希赶紧起身,只见一位清瘦高挑的男人提着鱼竿和水桶进来。 “嘉嘉回来了?” “爸,这是宁希。” “叔叔好。” 傅志德露出朴实的笑容,“小希来得正好!我刚钓了条大胖头,晚上炖鱼汤喝!” 来之前,宁希曾有些忐忑,怕他们一家人难相处。没想到傅嘉的父母格外热情,饭桌上不停地夹菜,嘘寒问暖,连碗都不让她动手。 “在我们家,厨房都是男人包揽,女人歇着就行。小希,千万别拘束,把这当自家……” “妈,我吃完了,碗收走。” 沙发上的傅鹏翘着二郎腿,碗筷一扔。 高倩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别老霸占沙发,客人都没地方坐,回你屋玩电脑去。” 傅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路过宁希时哼了一声,身上带着浓重烟味,猛地关上房门。 高倩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先送进傅鹏房间,再端到客厅。 “小希啊,坐沙发上看电视啊。” 宁希看着沙发上被躺出的凹陷,笑了笑,“阿姨,我坐椅子就行了。” 高倩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递过去,“小希,吃水果。” “谢谢阿姨。” 高倩打量着她,笑意更深:“小希看着真年轻。” “今年28了。” “比嘉嘉小两岁,挺好。老家是哪儿的?父母退休了吗?” “我是s城人,父母在做点小生意。” 高倩凑近了些,“什么生意……” “妈,我在附近订了酒店,今晚我们住酒店。” 傅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 高倩立即调高音量:“花那冤枉钱做什么?!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晚上挤挤就行。小希肯定也不会介意,赶紧把房退了!” 傅嘉,“钱已经付了,退不了。” “还有这种事?哪家酒店?我去说理!” 傅嘉显然不想纠缠,给宁希递了个眼色,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我们明天再来看您们。” “哎,那行吧,路上小心啊。” 坐上车,傅嘉眉头紧锁。 宁希轻声问:“怎么了?” 傅嘉转头看她,目光复杂:“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弟弟大专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爸妈也惯着他,就让他在家闲着。我说过很多次,他们不听,所以关系有点僵。”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们结婚,我不打算在苏城发展,想在海城定居。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宁希其实也不想与公婆同住,何况还有一位游手好闲的小叔子,便点了点头:“当然愿意。” 从苏城回来后,傅嘉工作更加忙碌。 程曼打趣宁希:“见了未来的公婆,收了多大红包呀?” 宁希一愣:“什么红包?” 程曼比划着数钱的手势,“当然是见面礼啊?他们不会没给吧?” 宁希陷入沉默,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忘了这事。 程曼瞪大眼睛:“不是吧,真一分钱没给?这未免也太抠了吧?” “可能苏城没这习俗。” “怎么可能?你别替他们找借口了!我觉得这事你得跟傅嘉提一提,钱是小事,基本礼数为大!” “他们对我挺热情的,也没有不尊重。” “呵呵,热情和尊重是两回事。”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我急个什么劲?只要傅嘉对你好,别的都不重要。” 宁希确实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两人开始商量婚期,并计划在海城买婚房,结果看了几家楼盘,要么预算内地段偏,要么户型差,总之都不太满意。 又是一个周末,看房无果后,宁希累得瘫在沙发上,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喂,您好?” “小希吗?我是傅嘉的妈妈。”电话那头,高倩热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宁希立刻坐直身子:“阿姨您好。” “小希啊,是这样的,阿姨想跟你和嘉嘉商量个事情。你们不是要在海城买房吗?阿姨和叔叔想了想,海城房价太高了,你们年轻人压力太大。要不……在苏城买吧?离家近,以后有孩子了我们也方便照应。” 宁希心底微微一沉,语气依然温和:“阿姨,谢谢您为我们考虑。不过我和傅嘉的工作都在海城,还是想在这里安家。” “海城啊……”高倩拖长了语调,“海城房价多贵啊!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想独立,可是小希啊,咱们家情况你也看到了。嘉嘉是出息了,可当初为了供他读书,家里真是勒紧了裤腰带。鹏鹏那孩子,就是被耽误了……现在嘉嘉有能力了,帮衬弟弟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宁希握紧手机,没有接话。 高倩继续道:“如果在苏城买房,首付我们老两口出,房子就写嘉嘉一个人的名字。这样既解决了你们的住房问题,家里的钱也能周转开,鹏鹏以后结婚买房……也好有个指望。” “阿姨,”宁希平静地打断她,“傅嘉这些年给家里拿的钱,应该不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高倩的声音忽然带上委屈:“那,那是他孝顺!儿子挣钱给父母,不是天经地义吗?小希啊,阿姨是真心为你们考虑。你们感情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你的钱、嘉嘉的钱,不都是这个家的钱吗?” 宁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明白为什么傅嘉一提到家人,眉宇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原来那份温和笑容背后,竟是这么沉重的家庭负担。 “阿姨,买房的事,我会和傅嘉再商量。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高倩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心口堵得发慌,她需要找傅嘉问清楚,问他到底如何看待这段关系,如何看待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25章 电话打过去,很快接通,只不过背景有些嘈杂,“宁宁,我正和客户谈一个重要项目,晚点回你,好吗?” “你现在在哪?” “希顿酒店。但这个应酬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问你。” 傅嘉沉默了两秒:“那好吧。你到了在大堂等我,我尽量找机会出来。” 宁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路开车来到希顿酒店。 她的思绪很乱,高倩打着所谓为你好的名义,实际上全是算计,也不知道这些年傅嘉被他们索取了多少……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宁希步入大堂,刚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准备给傅嘉发信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倏地抬头。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其中一人身形高挑,侧脸线条温和,是傅嘉。 与他并肩走着的那个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正颔首听着傅嘉说话。 当那人转过脸时,宁希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易子律。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更新完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这一路太不容易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哦!从明天开始日更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22章 保重 022.保重 宁希反应过来, 连忙躲在旁边的大理石柱后面。 她看着傅嘉点头回应,一路将易子礼送出酒店,两人又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才道别离开。 所以…… 傅嘉口中那位重要的客户, 是易子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合作了多久?为什么傅嘉从来没提起过? 一连串的疑问打得她猝不及防,也暂时压下了心底原本想要质问的话。 ‘吱吱吱——’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宁希回过神, 是傅嘉的来电。 “到了吗?” “嗯,在大厅。” 她从石柱后方走出来, 傅嘉正好转过身,两人打了个照面。 他挂断电话, 大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宁希张了张嘴,本想问易子律的事, 话到嘴边却变成:“没什么,回家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宁希沉默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其实, 她并不怕傅嘉和易子律见面, 早在交往初期, 她就将那段过往如实相告, 也得到了傅嘉的理解。 她真正恐慌的是, 易子律像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以一种无法掌控的方式, 重新闯入她的生活。可能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随时炸得粉碎。 傅嘉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有打扰, 只是将车内的音乐声调低, 留给她安静思考的空间。 回到家,宁希换上拖鞋,拉着傅嘉在沙发上坐下,直视他的眼睛:“我有事要问你。” 难得见她这么认真,傅嘉松开领带,“你说。” “你之前说要在海城长远发展,是认真的吗?” 他脱西装外套的手一顿,疑惑道:“当然,咱们不是连婚房都一起看过吗?” “可是,今天阿姨打电话给我了。” “她找你做什么?” 宁希直接道:“阿姨希望我们在苏城买房,首付他们出,但条件是……”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傅嘉的神情,“房产证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傅嘉立刻起身,掏出手机,“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宁希一把按住他,“我还没说完。” 傅嘉停下动作,坐回沙发,安静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补贴家里。你的父母,弟弟都在依靠你。” 傅嘉像是被戳中了伤痛,蹙眉沉声:“当年家里为了供我读大学,弟弟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后来条件好了些送他去读中专,可他在外面混了两年,早就静不下心学习。所以爸妈总觉得亏欠他,什么事都顺着他,结果……”他苦笑一声,“变成现在这样。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理解你,但是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想过。正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才选择离开苏城,来海城发展。” “可是只要我们结婚,我就一定会被牵扯进来。”宁希握住他的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傅嘉抽出手抚了抚额头,刘海垂下遮住眉眼:“这些我都有考虑过。原以为在海城定居就能摆脱……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手。” 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宁希心揪成一团,轻声安慰:“既然我决定开口问你,就代表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 傅嘉抬起眼,眼底有血丝,“除非我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否则这就是个无底洞。” “也许……”宁希犹豫开口,“我们可以每个月固定给你父母一笔瞻养费,这样就不用再为你弟弟的无度索取买单。” “我试过,没有用。” “还有一个方法,签订婚前协议,明确你的家庭债务不会成为我们的共同负担。” 傅嘉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具体的方案。 “但这需要你立场坚定。” “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能做到吗?” 傅嘉陷入长久的沉默,就当她以为他会退缩时,终于开口:“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他握住宁希的手,力道紧了紧,“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失去你。” “好。” 宁希眼眶湿润,在心底暗下决心:她也该找那个人,好好谈一谈。 《彼岸》咖啡厅,浓郁的咖啡香气静静萦绕。 宁希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反复摩擦杯壁,直到耳边响起那道磁性的嗓音,“找我什么事?” 她抬起眼。 易子律坐在对面,神色疏淡,眼尾微微上挑,轮廓分明的下颚扬起,带着一丝不耐。 “你和傅嘉是怎么认识的?” “呵,找我来就为了这?”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他换了个坐姿,双手抱胸靠在沙发椅背上,轻轻吐出两个字:“工作。” 宁希皱了皱眉,“既然是工作,我希望你能分清……” “怎么?”易子律打断她,眼神锐利:“怕我公私不分,针对他?所以你来当说客,好让他顺利拿下项目?” 宁希愣住,随即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们谈什么项目,傅嘉也没有跟我提过。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的事早就结束了。无论是不甘心还是内疚,都请你放下吧。” “就像当年我成全你和叶歆宜那样,也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我现在很幸福,也很珍惜眼前的一切。” 易子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深黑的眼眸晦暗不明。 原来在她心底,自己早已成了避之不及的蚊虫,看一眼都嫌多余。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他低低说了一句:“我和叶歆宜,从来都没有什么。” “那也与我无关。” 宁希移开视线,“我的想法和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请不要把无辜的人牵连……” “你就那么爱他?” 易子律再次打断,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死死盯住她,像要看进灵魂深处, 宁希挺直背脊,回视他的目光:“是。” “比当年……还爱?” “是。” 她回答的那样铿锵有力,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易子律忽然笑了,眼睑下那对卧蚕使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柔和,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操场上的阳光少年。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苍凉,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那么…”他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祝你幸福。” 宁希被他突然其来的转变弄得懵了一秒,也站起身,握上他的手,“谢谢。” 易子律收回手,转身的瞬间,眼眶泛红,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这才勉强稳住情绪,留下一句:“放心,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宁希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鼻子莫名一酸,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如释负重的轻松。 * 时间悄然流逝。 宁希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被人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先放我下来。” 傅嘉将她轻轻放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宁宁,我拿到了园林设计的大项目了!” 宁希先是愣了愣,随即心头涩然,想起前两天易子律在咖啡厅说的话,面上扬起笑容:“恭喜你!” 傅嘉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发觉她的异样,拉开餐桌的椅子,“我特地煎了牛排,本来想弄个烛光晚餐,结果家里找不到蜡烛,就这样凑合吧。” 第26章 宁希弯了弯嘴角,拿起刀叉:“我来尝尝你的手艺。” 傅嘉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不过,我能拿到这个项目,其实多亏了易子律。” 宁希切牛排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傅嘉放下刀叉,神情认真:“这件事,我不想瞒你。园林这个工程是易子律主动介绍给我,中间的所有环节,都是他在周旋打点。我知道你可能会介意,但是宁宁……比起纠结过去,我觉得咱们更应该往前看。” 宁希垂眼沉默,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柔和,“你说得对。那要不要请他一吃饭?算是感谢。” 傅嘉摇摇头,“不用,他过两天就要离开海城了。” 宁希面上挤出一个笑容,拿起一旁的红酒杯,“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细腻的葡萄酒在舌尖缓缓散开,微涩过后是柔和的回甘。 自己好像……错怪他了。 想起咖啡厅里易子律的那抹笑容,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或许,他并不是出于不甘心,而是…… “宁宁,怎么了?” 宁希回过神,对上傅嘉关切的眼神,“没什么。”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有些事,既然永远没办法理清楚,那不如交给时间吧。 晚饭过后,宁希借着倒垃圾的名义,在便利店买了一盒女士烟。 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串熟悉的号码,编辑了一个简短的消息: 【保重。】 思索了会,又按下删除。 微风拂面,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有些告别,不需要言语,有些歉意,只能留在风里。 宁希和傅嘉决定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地点在她所工作的酒店。 两人开始忙着拍婚纱,选喜帖,订喜糖…… 然而,一道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这么早,谁呀……” 宁希睁开睡眼松醒的眼睛打开门,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高倩,瞬间愣在原地。 第23章 争执 023.争执 “阿姨, 您怎么来了?” 高倩肉乎乎的脸颊堆满笑意,将手里的特产递了过去,“想你们了, 过来看看。这里就是你和嘉嘉住得房子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沾着泥土的鞋底眼看就要踩上光亮的地板。 “阿姨, 换双鞋吧。”宁希连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这双穿着舒服。” “哎哟,瞧我这一高兴差点忘了换拖鞋。” 进了屋, 她开始四处打量:“这房子采光真不错,几居室啊?租金多少?” 宁希从饮水机里到了杯温水递过去, “两室一厅,租金还好。” “两室好啊!”高倩眼睛一亮,嗓门也大了起来:“嘉嘉说你们三个月后办婚礼,我想着你们肯定忙不过来, 特地来搭把手。正好你们多出来一间房,我也省得住外头了。” 宁希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尽量把话说的委婉:“那间房是傅嘉的书房, 堆满了杂物, 放不下床了。” “没事, 我收拾收拾就行。”高倩不以为意, 走到门口拎起一个鼓啷啷的蛇皮袋, “这是我从苏城带的特产, 还有自己做得熏鱼腊肉, 干净卫生,晚上给你们露一手。” “谢谢阿姨, 您大老远来累了吧, 先坐会。早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 在火车上吃了两个土鸡蛋,还剩三个,你也尝尝?” “不用了阿姨,傅嘉去开会了,中午才回来,要不咱们等他回来出去吃?” “别破费了,家里随便吃点。” 宁希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高倩看出她的局促,摆摆手:“小希,你去忙你的,我在客厅看看电视就成。” 回到房间,宁希第一时间给傅嘉打电话,将高倩从苏城来到海城的事情告诉了他。 “而且还拎了好多行李,说要住在这里帮我们筹备婚礼。” 傅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开完会就回来,你先别急。”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中介王海。 “姐,我又物色到一套新房源,价格符合您预期,地段也好,业主刚放盘我就赶紧联系您了,现在方便看房吗?”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这房子真的抢手,您要是不抓紧,明天说不定就卖出去了。” 宁希犹豫了会,“你先发照片给我看看房型吧。” “好咧。” 挂断电话没多久,王海发来一长串的照片和两个视频。 宁希点开其中一个。 入户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敞亮通透,右边分别是厨房、杂物间和带小阳台的餐厅。左边是两间卧室和卫生间。主卧带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次卧有飘窗。 户型方正,采光充足,的确不错。 希:【我下午可以看房。】 a战狼-滨海房屋租售:【姐,下午已经有客户预约啦,您要是真喜欢,现在就能看,我好不容易拿到钥匙。】 希:【行,十点见。地址发我。】 a战狼-滨海房屋租售:【好咧姐!】 宁希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卧室。 高倩正躺在沙发上看谍战片,见她直奔玄关,连忙暂停电视:“小希,要出门啊?” “嗯,阿姨,您先在家休息,我很快回来。” “需不需要阿姨陪你?” “不用了,您歇着就好。” 高倩却起身,追问道:“小希啊,你去哪?” 宁希抿了抿唇,觉得不该瞒着长辈:“中介刚推荐了一套房子,我打算去看看。” 高倩顿时来了精神:“阿姨陪你去!这看房子啊,不仅要看地理位置、采光、格局、建材,门道多着呢,阿姨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可是傅嘉等会就回来了……” “没事,我给他打电话说一声,快走吧。” 宁希只好带着高倩一起出门。 一路上,高倩不是问这车多少钱?就是问宁希一个月工资多少?她都含糊过去。 到了小区,王海殷勤地帮忙拉开车门,看见高倩嘴甜道:“这位是您母亲吗?看起来真年轻,好有气质。” 高倩笑眯眯地说,“小伙子,我是小希的婆婆。” 宁希轻咳一声,“先看看房子吧。” “好咧姐。” “这是近五年的新楼盘,离地铁站五百米,公交站三百米,小区有幼儿园,滨海小学也不远,以后有孩子上学特别方便。” 王海一边介绍一边掏出钥匙开门:“您看,房子昨天才腾出来,还没打扫完,不过采光,视野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做了中介这么多年,像这样优质的房源真不多见……” 高倩打断他:“多少钱一平?” “这套110平,两室两厅一厨一卫,储物间是赠送的,单价两万二。” “什么?!两百多万!这在苏城都可以买两套了!” “阿姨,海城是新一线城市,这里又是三环,性价比真的很高了。要不是这两年行情不好,业主急着脱手,这个价格根本拿不下,放以前,没四百万免谈。” “那是以前,现在钱多值钱啊!你说个最低价……” “阿姨,”宁希轻声打断,“您先歇会,我来和王经理谈。” 高倩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记得多砍点,中介就靠抽成赚钱。” “知道了。” 宁希走到一旁,对王海道:“房子我看过了,地段户型都满意,就是价格超了预算。” “我知道您的预算是两百万以内,但这房子真的难得,只超了几十万。现在房贷有政策也优惠……” “我得先和男朋友商量一下,晚点答复行吗?” “行。但我不保证下午看房的客户会不会直接定。” 宁希思索道:“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跟傅嘉说明了房子的情况以及价格。电话那头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你喜欢就定吧,咱们看了这么久,难得有你这么中意的。” “可是超预算了……” “超得不多,而且我这边也谈下了一个大项目,会有一笔奖金。” 挂断电话,宁希对王海道:“那就先付定金吧。” 话语刚落,高倩急了,“怎么这就付定金了?价格还没谈好呢!你去跟房东说,两万一平,行的话我们就买了!” 王海为难地皱眉,“阿姨,这价真的已经很优惠了。我和宁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不会坑她的,您放心。” “让我放心可以,那就按我说的这个数,不行就算了,咱们走。” “哎呀,阿姨,买房不是买菜,哪能说走就走的道理,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业主?” “行。” 等待的功夫,高倩小声道,“小希啊,我跟你说买房得会杀价,不然要吃大亏。” 第27章 “阿姨,业主同意了,两万一平,但要全款,一个星期内付清。” 宁希点点头,“可以,签合同吧。” 高倩一听又急了,“签什么合同?”她一把扯住宁希的胳膊:“我们哪拿得出那么多钱?” “阿姨,不是您说两万一平就买吗?” “我,我是说过,但是没说要全款啊!这两百万,就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 “不用您们出,我和傅嘉来付。” “嘉嘉有那么多钱?” “他没有的话,我可以付。” 高倩听完眼神发生了变化,语气也热络起来,带着试探道:“你自己买?小希啊,不是阿姨多心,这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你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宁希听出了她话里的探寻,含糊道:“父母做点小生意,我自己也有些积蓄。” “哦……这样啊。” 高倩的眼珠子转了转,亲热地挽住宁希的手,“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咱们家两个儿子,不容易。这样,你先帮忙垫上,另一半算老傅家借你的。等嘉嘉来了,我们作证打欠条,房子还写你们俩的名字。” “不用了阿姨。” 高倩一听,喜上眉梢,“还是小希懂事……” 宁希轻轻抽回手,“这房子既然是我付钱,自然只写我的名字。” 高倩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想说些什么,宁希已经走到王海面前,“在哪签合同?” “姐,先回公司,我约了房东,他马上到。” “好。” 签约过程异常顺利,宁希先付了十万定金。 回家路上,高倩全程板着脸。 傅嘉回来后,立刻被高倩拉进小房间,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来,“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她家是不是很有钱”之类的话。 傅嘉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宁宁,我们谈谈。” “好。” 主卧关上门,宁希主动开口:“房子我决定自己买。”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商量了,你不是说随我意吗?” “但我指得不是这个。” “阿姨这态度,就算我们各出一半,她也不会同意。不如把你那份首付钱给父母,让阿姨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宁希,那是我父母。就算他们再计较钱,你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这样做。” “我是为你好,想减轻你的负担。” “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傅嘉声音陡然提高,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你家有钱,两百万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我是个男人,我这么拼命工作就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证明我能给你一个家……可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宁希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傅嘉这么激动。 “我不是……” “够了。”傅嘉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会和父母解释,但买房的钱,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我晚上有应酬,晚点回。” 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宁希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紧闭的大门,陷入沉思。 她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新,明天要晚上11点后更新[求你了] 第24章 分手 024.分手 凌晨两点, 傅嘉终于回到家。 身侧的床垫一沉,宁希鼻间传来沐浴露的清香以及一丝淡淡的酒气。 她捏紧薄被,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面对的却是一道生硬的背影。 傅嘉很少会背对着她,此刻那道身影在昏暗中像一堵无形的墙, 将两人之间隔成两半。 宁希垂下眼, 再次翻身。 另一边紧闭双眼的傅嘉,睫毛轻颤了一下。 天蒙蒙亮, 卧室外便响起敲门声。 “嘉嘉,小希, 我煮了粥,还有自己腌的小菜。” 宁希直到四点才入睡,这敲门声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傅嘉从床上坐起,宿醉的昏沉还未消散。他看了眼身旁的宁希, 白皙的脸上眉头轻蹙,睡得并不安稳。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关上卧室门。 “妈, 以后不用这么早叫敲门, 我们没有早起的习惯。” “这还早呀?都六点半了!穿衣洗漱吃早饭, 弄完都七点了, 你们不是八点上班吗?” “宁宁工作的酒店就在附近。” “年轻人更要早睡早起, 妈给你煮了醒酒汤, 快来喝点。” …… 门外的对话声渐渐模糊。 宁希睁开眼, 眼中已无半分睡意。 *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晚上‘战况’激烈?” 办公室里, 程曼一边喝着奶茶, 一边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 宁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靠在椅背上,“别提了,跟傅嘉吵架了。” “啥情况?” 程曼放下手中的奶茶,用屁股挪动椅子到宁希跟前,“快说说!” “也没什么,正常情侣闹别扭而已。” “普通别扭能让你挂这么大两个黑眼圈?赶紧交代!” 在程曼坚持不懈的询问下,宁希把高倩来海城的事,一起去看房,以及和傅嘉闹矛盾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啧啧啧,我说呢,傅嘉脾气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和你吵,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她叹了口气,“看来谈恋爱和结婚,还真是两码事。” 宁希也皱起眉,“我想了一晚上,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那你要听实话吗?” “嗯?” “我作为旁观者的角度,理性,客观的帮你分析一下,这件事的导火索其实很简单,就一个字:钱。” “傅嘉妈妈为什么来?还不是怕他把钱都买了房,家里以后没了指望。傅嘉生气,是因为手里的钱不够全款买房,而你能,伤了他的男性自尊。” “可是,我从没有因为这件事看不起他啊?” “在你看来是这样,但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妈妈再怎么市侩,也是生他养他的人,却被女朋友不待见,还擅自做主要把房子买下,甚至把首付的钱给他父母,这不变相等于让他当小白脸吗?” 宁希沉默了,自己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其实……”她声音低下去,“我以前有个朋友,婆婆没来之前,她和老公特别恩爱。自从婆婆住进来,两人争吵不断,最后她老公为了维护母亲,动手打了她。那么老实本分的人,突然间像变了个人。我害怕……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才下意识想要把他妈妈推远,保护我们的小家。” 程曼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声音放柔:“我理解你的恐惧,但你现在的做法,何尝不是和你那个朋友一样,用爱的名义,逼着对方二选一。” 宁希怔住了。 “真正的爱,不该是让他夹在中间做抉择,而是共同面对,寻找方法。” “那我该怎么做?” “或许,可以试试。别把他妈妈当入侵者,而是一个需要磨合的普通长辈?” 宁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班后,她特地买了水果,还有海城的特色海鲜。 高倩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对她回来置若罔闻。 宁希并没有在意,笑着走到茶几前,“阿姨,我买了些水果和海鲜,晚上一块吃吧。” “大城市的花哨东西,我可不会弄。” “我来做,刚跟傅嘉通过电话,他下了班回来一起吃。” 高倩这才正眼看向她,“行吧。” 宁希转身走进厨房,清理海鲜。刚忙活没多久,高倩跟了进来,嘴里嚷嚷道:“这些东西我虽然不会做,但帮忙洗洗还是可以。” 宁希嘴角微扬,“那麻烦阿姨接一盆水,放一勺盐,再把鲍鱼放进去。” 两人倒是配合得异常默契。 门外的傅嘉,已经踌躇片刻。 这个曾经迫不及待想要赶回的小家,现在却变成了他想逃避的地方,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门。 “嘉嘉回来了啦!快尝尝,这一桌子都是小希亲手做的,我在旁边也偷学了两手。” “哪有,阿姨也帮了不少忙。” 他看到眼前这么和谐的一幕,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手吃饭。” “好……好的。” 饭后,傅嘉主动提出洗碗,宁希也没有谦让,留在客厅陪高倩看电视,时不时还和她一起吐槽剧情。 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傅嘉心中的烦躁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内疚,昨天不应该对宁希发脾气,毕竟她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洗完澡,宁希刚回到卧室,就被傅嘉从身后轻轻抱住,“对不起,昨天是我态度不好……” 宁希转过身,手指轻按在他的唇上:“该说道歉的是我,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就擅自做决定。房子的事,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吧。” 第28章 傅嘉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她,“宁希,谢谢你。” 她将头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听着耳边平缓有力的心跳,“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将我从黑暗的泥沼里拉出,教会我如何爱人,又如何被爱。 这次,换我来修补你的伤痕。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相处平和,偶尔有小摩擦也无伤大雅。 傅嘉预发的项目奖金提前到账,约定周末去中介交付尾款。 高倩虽然不太情愿,但拗不过傅嘉的坚持,只能妥协。 宁希这两天则为了挑选婚纱而烦恼,试了好几件,不是款式不合心意,就是尺寸不对。 “小希呀,你试试这件。” 高倩举起一件婚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的大金镯子格外刺眼。 宁希扫了一眼,“阿姨,这个款式不太适合我。” “我觉得挺好看呀。” “妈,就让宁宁自己选吧。” 傅嘉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走来,衬得他英俊挺拔。 站在一旁的礼服师不由称赞,“您男朋友不仅长得帅,还这么体贴,和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宁希被夸得不好意思,最后选订了一套露肩婚纱,还有一套红色的中式旗袍用于拍摄。 一切选定后已经到了傍晚。 他们本想去外面餐厅吃,高倩非要坚持回家自己做,说外面又贵又不卫生。 回到家,宁希先去卸妆洗澡。等她出来的时,不见傅嘉的踪影。 “阿姨,傅嘉呢?” “家里没酱油了,我让他去买了。” 宁希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倩的手腕上,越看越觉得那金镯子眼熟,转身回到卧室,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色首饰盒。 盒内空空如也。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将盒子放在案板上。 “阿姨,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高倩转过身,目光落到那空的首饰盒上,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心虚道:“哎呀,早上帮你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金镯子,就试了试,一下忘了取下来,我这就还给你。” 说着,就要用沾满油渍的手去摘镯子。 “您还是先洗洗手吧。” 高倩面露尴尬,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佯装用力一边嘀咕:“哎呀,怎么卡住了……我看你平常也不戴这镯子,现在金价上涨,这镯子我戴着尺寸正好,款式也衬我……”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宁希咬紧后槽牙,压低声音:“要是摘不下来,我帮您。” “哎呀,摘下来了,给你!” 宁希接过镯子,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傅嘉的妈妈,是长辈,不能撕破脸。 刚转过身,就听见高倩不满地嘀咕:“不就个旧镯子吗,瞧你紧张成这样?” 旧镯子? 她停下脚步,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我当然要紧张,这是我前婆婆送的礼物。您呢?您给过我什么?哦,我想起来了,第一次上门,您好像只给过我一块苹果。” 高倩被她话里的冷嘲热讽给刺激到,大声嚷嚷:“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傅家,嫌我们穷是不是?既然你这么稀罕你前婆婆,别当我们傅家的儿媳妇,和你前夫过去啊……” “妈,宁宁!怎么了?” 傅嘉拎着酱油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争吵,快步走进厨房。 高倩连忙哭诉:“嘉嘉,我好心帮你们打扫房间,看见小希有个镯子不常戴,妈觉得好看就试戴了一下,结果忘了摘。谁知是她前婆婆送的,那这事挤兑我,还嘲讽你妈没本事!” 宁希直接气笑了,“阿姨,您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您先没经过允许碰别人的东西,还把镯子戴出去一天不吭声。要不是我发现,您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够了!”傅嘉打断,脸色疲惫:“妈,这件事是您不对,但是宁宁,你也不该这样跟长辈说话……” “所以呢?我需要道歉是吗?”宁希看着他,眼底泛起冷意:“这次,我不会再道歉!” 她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门外,高倩的哭嚎隐约传来:“她就是瞧不起咱们!刚还说我们连见面礼都没给,一口一个前婆婆怎么怎么好,说不定和她那个前夫余情未了!我们都没嫌弃她是二手货……” “妈,别说了!” 傅嘉声音嘶哑:“我给你订明天的高铁,你回苏城吧。” “什么?!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不回去,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里就没打算走,过几天还要把你爸接过来!” “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女方说了必须要在苏城有房,不和公婆同住。我们原本打算让你在苏城买套房,我们搬过去住互相有照应,那套老房子就留给你弟结婚用。现在好了,你非要在海城买房,我和你爸只能来投奔你了!” 傅嘉看着母亲,垂在两侧的拳头缓缓松开,神色痛苦:“妈,在你们心里,永远都是弟弟比我重要。” “嘉嘉,妈也不想这样。主要是你弟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我们不能不管他。你也知道,他没什么本事,好不容易有个女人愿意嫁给他,你就帮帮他,就当爸妈求你了。” 傅嘉轻笑一声,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最后无力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宁希坐在卧室,面如死灰。刚才他和高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试过了,低头了,妥协了, 以为只要把高倩当做普通长辈相处,他们的关系就会缓和。 可自己从来都没有被真正接纳,在高倩眼里她始终是一个外人,一个二手货。 现在的一切就像是一道死循环,怎么解都是错。 她累了,真的好累好累。 这一晚,傅嘉也没有回来。 次日清早,中介王海打来电话,语气充满歉意,“姐,不好意思啊!那套房子有一对夫妻看上了,愿意原价全款买下,房东同意了,我怎么劝也劝不动,只帮您争取到了违约金,你看……” “不用了。” 宁希直接挂断电话,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失去的不是房子,而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枕边的手机再次震动,是傅嘉。 “宁希,我在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吧。” “好。” 出门前,宁希对着镜子抹了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见了傅嘉。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未睡。 “吃早饭了吗?”他问。 宁希没说话。 他抬手准备招呼服务员,却被她拦住,“有什么话,直说吧。” 傅嘉的嘴角细微地动了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们……分手吧。” 宁希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保持平静,“为什么?” “我家的情况,你知道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结婚……” 宁希直接打断,“这些不是真正的理由。” “因为我爱你,正是因为爱你,我才知道跟我结婚,只会让你重复经历昨天的难堪与委屈,而我在一旁却无能为力。” 傅嘉痛苦地闭上眼 ,眉头紧皱:“宁希,我给不了你幸福了,与其让爱情在现实里被折磨殆尽,不如就停在这里吧。” 宁希低下头,紧抿住唇。 她想说‘我不在乎’,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 他说得是对的。 分手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不忍心看彼此在泥潭里挣扎、腐烂,到最后只剩下丑陋的争吵。 或许,她比他更早看清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选择了逃避。 横插在中间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还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以及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昨天也想了一晚上,尤其是听见你和阿姨的那些话,我就知道,我们……走不下去了。” 宁希抬起头,眼眶通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想到,我们最终还是输给了现实,谢谢你……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给我一个家。” 对面的傅嘉,同样红了眼眶。 “给我一周时间收拾东西。” “不,我搬出去。” “不用,”宁希轻轻摇头,望向窗外,“我想回家了。” 这一周,宁希想了很多。 她终于明白,光靠爱是无法走到最后,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联接。 再深厚的感情也扛不住生活里的琐碎摩擦,想要走下去,需要的是比心动更坚韧的情感。 她扪心自问,自己能够不求回报的付出与牺牲吗? 答案是:不能。 那么分手,成了必然的选择。 第29章 她不愿看他为难,他也不忍让她委屈。 或许,这是彼此当下最好的成全。 想通这一点。 第二天,宁希来到人事部递交了辞呈。 程曼不舍的挽留,“希希,要不再考虑考虑?” 她只是笑了笑:“本来这份工作是为了过渡,正好s城文旅局在招考,我想回去试试。” “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保重。” 她买了最快一班飞往s城的机票,几乎是狼狈的逃离。 宁希拎着登机箱,费力地想将它塞进行李架。 突然手上一轻,箱子被身后好心人托起,放入舱顶。 “谢谢……” 她扭头道谢,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怔在原地。 第25章 飞蛾 025.飞蛾 “怎么, 不认识我了?” 易子律挑眉,语气调侃,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驱散了往日的冷峻,显得生动了不少。 他不是应该早就回去了吗? 宁希回过神, 没有接话, 沉默地走到靠窗的座位。 系安全带、调整座椅、戴上眼罩,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像是要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黑暗刚刚笼罩视野,身旁的座椅传来轻微响动, 紧接着,鼻间闻到了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气。 早知这样,就该买商务舱了。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宁希侧脸上。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肩头,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总是布满愁绪的眼睛, 只露出秀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小伙子,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一道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注视。 易子律抬眼,一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过道旁。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 我和这位朋友一起, 方便和你换个座位吗?” 男人看清他登机牌上的头等舱标识,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行行行, 没问题!”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 宁希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总是零碎混乱, 醒来时只觉得心头空落落,怅然若失。 她摘下眼罩, 适应着机舱内的光线, 扭动有些酸痛的脖子。 映入眼帘的是, 易子律堪称完美的侧脸轮廓。饱满的额头下,鼻梁高挺如山峰,唇线清晰,勾勒出倒心形状,与流畅的下颚线浑然天成。 他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安静的睡颜中透出一种矜贵气质。 不得不承认,这幅皮囊确实优越。 可惜,她早已免疫了。 宁希侧头看向机窗外。阳光穿透蓬松的云海,洒下一束金光,下方是连绵不绝的绿色田野,壮阔辽远,这美丽的景象暂时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醒了?” 温和的询问声从身旁传来。 宁希没有回应,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她已经懒得去深究,易子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为什么会坐在她身边。她只想快点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也许睡一觉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飞机平稳降落。 易子律先一步起身,帮她拿下行李箱。 “谢谢。”宁希声音平淡。 机舱内人潮涌动,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被推挤着,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宁希下意识地向前挪动,想要拉开这不自在的距离。 “小希,这里!” 刚出接机口,宁希就看见用力招手的父母,她快步走过去,喉咙发哽:“爸,妈。” 宁俊明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只说了一句:“回家吧,你妈煲了汤。”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宁希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子律也一起回来了啊!”王玉霞惊喜的走上前。 “伯父伯母好。”易子律清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是给您二位带的海城特产。” 宁希慌忙别过头,憋回快要涌出的泪水。 “这孩子,太客气了。一路辛苦了吧,家里煲了汤,一起回去喝。” “我正好也有点饿,那就麻烦伯母了。” 宁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回到家,换上拖鞋,宁希走到客厅想去倒杯水,却找不到自己常用的杯子。 这个时候,易子律极其自然地走到一旁的壁柜前,拿出一个粉色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宁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怎么对她家这么熟悉? 更让她诧异的是接下来的晚餐。父母对他热情得过分,不是夹菜就是盛汤,笑语不断,气氛融洽的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宁希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她分明记得,以前父母提起易子律,总是摇头叹气,跟现在简直判若两然。 “小希,你是不知道。” 王玉霞放下碗筷,感慨道:“这两年你不在家,多亏了子律。去年,你爸搬桌子扭伤了腰,动弹不得,全都是子律在忙前忙后。这孩子,细心又周到……” 宁希低头喝了口汤,淡淡地回了个:“喔。” 那些夸张的话,她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她看来,易子律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出于愧疚的补偿。照顾她的父母,也无非是想减轻心理的负罪感而已。 她不需要这种迟来的好意,更不会因此对他有丝毫改观。 后面几天,宁希一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 上段恋情结束的太突然,她倒现在才缓过来,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留下撕心肺裂的疼。 她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偶尔会偷偷躲到楼下,点燃一支烟,麻痹着烦乱的思绪。 这样灰暗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傍晚。 一只飞蛾误入了她的房间,它不知疲倦地绕着顶灯打转,翅膀拍打出细微的声响。每当灯光熄灭,它便蛰伏在黑暗里,可当灯光再次亮起,它又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团光晕,周而复始,执拗得近乎悲壮。 宁希怔怔地看着,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爱情又何尝不是这样?总是被那温暖的光亮吸引,明知靠近会被灼伤,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哪怕那道光熄灭又重燃,还是会一次一次地重蹈覆辙,直到耗尽所有力气。 既然相遇注定走向别离,不如坦然面对。也许只有真正的痛过、爱过,才能重获新生。 想通这点,宁希走出房门,决定把生活拉回正轨。 然而,易子律不知道从哪得知她要报考文旅局的消息,三天两头带着所谓很有用的参考资料上门,全都被她拒之门外。 倒是父母格外殷勤,每次他来,都会热情招待。 “我出去透透气。” 宁希放下筷子,沉着脸起身出门。 她倚靠在楼道墙壁,刚把烟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 隔着袅袅烟雾,两人四目相对。 易子律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顿住,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指间的猩红上。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宁希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自嘲:“易先生,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好像没资格管我吧?” 这尖锐的话语,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秒。 易子律沉默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还有,你最近来我家是不是有点太勤了?” “我今天来是给伯父伯母,送些朋友家果园种的新鲜水果。” 宁希嗤笑出声,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下:“可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进出。” ‘外人’两个字,她咬得格外的重。 易子律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算我们离婚了,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吗?” 宁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吐出一缕薄烟,“是。”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易子律喉结滚动,声音沉了下去:“宁希,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么样了?” 隔着烟雾,她的眼神冷漠,“是你先推开我的,现在又何必摆出一幅念念不忘的样子。怎么,是跟叶歆宜分手了?突然想起我的好了?” 易子律缓缓收紧掌心,压下心底的酸楚,哑着嗓子道:“那些资料,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找到的,文旅局考试竞争激烈,我只是想帮你……”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会走。” 宁希语气坚决地打断,将烟蒂摁熄,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她转身上楼。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并不是……单纯地想要帮你呢?” 宁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第30章 楼道的声控灯因短暂的寂静而熄灭,黑暗将彼此吞没。 耳边再次传来易子律的声音,低沉而艰涩,“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消沉下去……” 话还未说完,楼道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还有关门声。 这些矫情的话,她懒得听也不想听。 * 文旅局的录取名单公示那天,宁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看了三遍。 没有她的名字。 预想中的晴天霹雳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安静地关掉网页,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发了很久的呆。考公的失利,像最后一根被压垮的稻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支柱。 父母将她的消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王玉霞变着法做她喜欢吃的菜,宁俊明则带着她一起看轻松的电影和搞笑的综艺,试图提起她的兴趣,效果甚微。 “小希,老闷在家里不好。” 周末清晨,王玉霞推开宁希的房门,“天气这么好,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带你去近郊外新开发的公园走走,听说那空气特别好,还开了花卉展。” 虽然出去走和待在房间,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但不想拂了父母的好意。 宁希蜷在被子里,闷闷道:“嗯。” 收拾好一切出门,已经是上午九点。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宁希戴着遮阳帽,低着头,刻意放缓脚步,跟在父母身后。 “伯父伯母,早上好。” “对了,忘了和你说,我们叫了子律一起。” 她倏地抬起头。 不远处,易子律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装,袖子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流畅的线条,下身是同色的休闲长裤,身姿挺拔。 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刘海垂落眼前,整个人褪去了商务场合的严肃,像是大学时代里最温润爽朗的学长。 第26章 出游 027.出游 他的身旁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宁希转身就要往回走, 胳膊被王玉霞一把抓住,“去哪呢?说好了一起去散心,你坐前面!” 易子律已经为她拉开车门。 宁希最不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正要开口拒绝,就听见父亲宁俊明道:“我们一家三口, 确实好久都没这样一起出来走走了。” 到嘴边的话,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陪父母吧。 她坐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扭头看向窗外, 打定主意要将驾驶座上的人当成空气。 可奈何,母亲一上车便开启了话唠模式。 “子律啊,辛苦你了。大周末还麻烦你出来。” “伯母客气了,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宁希对着车窗撇撇嘴, “做金融的,不都忙得要命吗?怎么到你这像个闲人似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里还是能够听清。 王玉霞在后座轻咳一声, 易子律只是不在意地弯了弯嘴角。 “工作再忙, 总能挤出点时间。” 他目视前方, 突然压低声音, 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尤其是……陪重要的人。” 宁希心头一跳, 立即皱起眉, 假装没听见。 “就是,不能整天忙工作, 也要劳逸结合。这不前段时间子律又升职了。” 王玉霞还想把宁希也拉入话题, “说起公园啊, 小希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带你去,你啃苹果把门牙都磕掉了,我还给你拍了好多哭鼻子的照片……” 宁希无奈打断,“都多少年前的糗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和子律从小一起长大,又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双方都是……” “妈!” 宁希陡然回头,声音提高。 车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流动着微妙的尴尬。 “你少说两句。”宁俊明用胳膊轻碰王玉霞,打起圆场,“希希别跟你妈计较,她就这性子。” 易子律也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响起,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氛围。 宁希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公园停车场。 周末的公园人声鼎沸,孩童们奔跑嬉戏,风筝在空中飘荡,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花香,一片生机盎然。 王玉霞走到独自站在车边的宁希身旁,放柔声音:“还生妈的气呢?” 宁希抿了抿唇,闷声道:“没有。” “没有的话,陪妈去那边走走。” 王玉霞挽起她的胳膊,走到对面的湖泊。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宁希轻声开口,“妈,以后不要总想着把我和易子律撮合在一起。” “我也是为你着想啊!” 王玉霞苦口婆心,“你当初离婚,不就是觉得子律不关心你吗?你看他现在多关心你,事业有成,一表人才,又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 “妈,我把话放这里,我和他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当初非要嫁给他的是你,现在说不可能的也是你。” 宁希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 王玉霞看着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了口气:“傻孩子呀,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都是凑合着过罢了。” “难道你和爸爸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情吗?” 王玉霞怔了怔,目光投向湖面,声音带着一丝淡然:“等你到了妈这个岁数就会明白,比起轰轰烈烈的爱情,不如找个合适的人踏实过日子。情啊爱啊,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 宁希一直以为,父母是相爱的,在她记忆里他们很少吵架,相敬如宾。 可是母亲最后一句话,让她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她轻声询问:“你爱爸爸吗?” 王玉霞沉默了,半响才道:“比起爱,更像是亲人吧,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彼此。” 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 她第一次意识到,妈妈或许没有爱过爸爸,他们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只是对现实的妥协。 “当年你外公病重,家里欠了不少债。你爸爸人老实,肯帮忙,家里人也觉得合适……这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原来,那些被她视为相濡以沫的日常,不是爱情的证据,而是两个善良的人,互相扶持罢了。 “那……你后悔吗?”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王玉霞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良久,她伸手轻轻抚过宁希的发梢,动作温柔,“后悔谈不上。你爸爸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 “子律,也是个好孩子。” 王玉霞拉回话题,语气恳切,“就凭他当年奋不顾身的救你,就能看出来品性不差。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既然他现在有心弥补,为什么不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呢?” 原来,这才是母亲真正目的。 她敛了敛心神,皱眉道:“妈。我最后说一遍,我和他不、可、能。” 王玉霞叹了口气:“行吧,该说的我也说了。” 她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开。 宁希也没心情闲逛,找了个阴凉处坐下。 如果连父母那样看似圆满的婚姻,都一片荒芜,那么真正的爱情又是什么? 她陷入迷茫,看着不远处草坪,孩子们追逐嬉闹,那天真无邪的模样,短暂的忘却了心底的伤痛。 她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眼。 接连几日,失眠积累的疲倦席卷而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放松,耳边的欢声笑语渐渐模糊。 * 正午时分,草坪上已经有许多家庭铺开了野餐布。 王玉霞摆好午餐食材,抬头张望:“宁希呢?怎么还没回来?” 易子律闻言站起身,“我去找她。” 他迈开长腿,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目光扫过草坪。最终,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看见了熟睡的宁希。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宁静而美好。 一如多年前,那次秋游。 “人都到齐了吗?” “报告老师,还差李磊和宁希!” 高一一班和四班被安排在一起活动,身为学生领队的易子律,主动承担起寻找的任务。 那时离运动会,刚结束不久。 他寻找了大半圈,终于在树荫下,看见了靠着树干沉睡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稚气的脸颊上,像镀了层金,手心还松松握着一片金黄的落叶。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立刻叫醒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想陪着她多呆一会。 直到远处传来其他同学的呼唤声,她才猛地从梦中醒来,看到面前的易子律,慌忙站起,结结巴巴地道歉。 第31章 那双湿润的眼睛和涨红脸的脸颊,尤为可爱。 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现在的她褪去了稚气,变得沉静,再也看不到当年那毫无防备的生动模样。 易子律一如当年那样,没有叫醒她,挪动脚步,用挺拔的身躯为她抵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一觉,宁希睡得格外的沉。 睁开眼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竟然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以及一双深黑含情的桃花眼。 她迅速坐直身体,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 随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张纸巾。 宁希愣了愣,直到看见他肩头那滩水渍,才后知后觉地接过纸巾。 顿时脸红耳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易子律什么也没说,但那眼底的笑意,却说明了一切。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结果双腿因坐太久而发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 还是易子律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宁希抽回手,干巴巴地道:“谢谢。”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 半夜,宁希从混乱的梦境里惊醒。 白天在公园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越想越尴尬。 自己为什么要睡着?为什么还要留口水?而且偏偏流在了易子律的衣服上! 啊啊啊啊啊!真是丢脸丢大了! 睡意全无,她索性摸出手机,随意地刷起短视频。 划着划着,一个熟悉的面孔闯入眼里。 视频中,李娟正端着大碗,菜堆成了小山,全是朴素的农家菜,红红绿绿,有荤有素,色泽诱人。 她一边吃一边介绍,咀嚼的声音透过耳机充满了奇异的治愈感,然而点赞数却寥寥无几。 宁希点进她的主页。 昵称:娟子,粉丝:32860,作品:156。 她拉到最下方,第一个视频发布于2024点2月,已经坚持做了一年多。 宁希反应过来,点开微信:【你现在在做美食主播吗?】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 没想到一分钟后,李娟回了:【是啊!你刷到了呀?看来我要火了嘛!】 宁希:【怎么突然开始做这个了?】 李娟:【这个嘛,说来话长。我离婚后把收银的工作也辞了,然后……】 原来,李娟离婚后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不忍心打掉,也没告诉前夫,独自生下了孩子。 一个女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赚钱,索性做起了自媒体。靠着吃播积累了一点粉丝,每个月接广带货也能勉强维持母女二人的生活。 宁希听后,内心唏嘘不已,提出想要帮忙却遭到拒绝。李娟说她有手有脚,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但宁希了解她,那看似轻松的语音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苦。 第二天吃早饭时,宁希故意试探道:“爸,妈,我打算出去散散心。” 王玉霞放下筷子,抛出一连串问题:“你一个人吗?去哪?远不远?” “不远,就在s城旁边的古城,高铁一个半小时。”宁希舀了一勺粥,“我想去看看娟姐,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娟姐?就是在超市上班的那个同事?” “嗯。” 宁俊明眉头紧皱,担忧道:“要不让子律陪你一起?有个照应。” “不需要。” 宁希态度坚决。 王玉霞与宁俊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那……你随时保持联系,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知道啦。” 出发那天,宁希拖着小行李箱走出家门,在楼道里,看见了靠墙而立的高挑身影。 易子律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宁希绕过他,按下电梯按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苦涩:“就算只是朋友,至少让我送送你。”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宁希走进去,在门缓缓合拢前,她抬眼道:“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朋友这个选项。” 门彻底关上,也隔断了那双受伤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爆哭][爆哭][爆哭]这两天有点忙,更新不固定,如果不出意外是十点更新,要是没更的话,会在十二点前更新,ps:我一定会保持日更! 第27章 干妈 027.干妈 高铁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钢筋水泥转为田野山岭。 宁希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正低头查看李娟发来的定位信息。 “姑娘,去哪?” 一位皮肤晒得黝黑的大爷骑着三蹦子停在她面前。 “花石巷。” “十五块, 坐不坐。” 宁希提着行李上车,一路碎石颠簸, 穿街走巷, 终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她扫码付款,抬手敲了敲木门。 “来啦!” 门应声而开, 露出李娟笑意盈盈的脸,生活的风霜并没有磨去她眼底的光亮, 反而多了几分温柔:“快进来,一路上累坏了吧!” 宁希的视线落在院子里,一个奶呼呼,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娃坐在扭扭车上, 逗弄着一只狸花猫。听见动静,她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忽然咧开还没长齐牙的小嘴, 咯咯直笑。 李娟一把抱起小女娃, “甜甜, 看看这是那个漂亮姐姐?” 宁希心头一暖, 轻轻拍了拍手, “甜甜, 你好呀!” 没想到小丫头一点也不认生,张开胖乎乎的手臂就朝她扑来。 宁希慌忙接住, 软软的小身子带着奶香, 依偎在她怀里, 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像是冥冥之中的牵引,让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闪现出一个想法。 “娟姐,不如让甜甜给做我干女儿吧。” “那感情好啊!甜甜,你以后就有两个妈妈啦!” 宁希低头看着怀里的李甜,心中某个缺失的角落,正一点点被填满。 午后,李甜喝完奶睡着了,由李娟的妈妈在屋里照看。 “走,带你参观我的家乡。” 李娟拉着宁希往外走,“别看地方小,这里山清水秀,有不少人来旅游。” 所言不虚。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白墙土瓦房错落有致,偶尔能看到身穿当地民族服饰的老人走过,溪边有妇女捶洗衣服,巷口有邻里闲聊家常,河面上成群结队的鸭鹅游过。 没有复杂的纠葛,没有浮华的喧闹,只有最朴质的生活。 宁希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些美好的画面。 “明天我带你去早市,还有茶园和果园转转。” “好。” 夜晚,宁希坐在床头,挑选着白天拍得最满意的几张照片,配上一行简短的字:此处便是心安。 发送朋友圈。 动态很快就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甚至有同事询问这是哪里? 就在她回复的时候,一个新的点赞引起了她的注意,头像全黑,只有一个字母y。 她自从换了微信后,几乎没有添加过陌生人,带着一丝疑惑,点开了消息框。 里面只有一条系统自带的打招呼。 宁希点进对方朋友圈,内容大多是金融相关的链接,唯一一张照片是海边的风景。 她放大细看,总觉得这角度似曾相识。 电光石火,她想起来了,那是她曾经工作的酒店附近的海岸。 是易子律。 前段时间,母亲非要她加易子律的微信,加是加了,却忘了屏蔽朋友圈。 正要退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y:【?】 宁希看到上面的系统提示,瞬间僵住—— 我拍了拍“y”。 刚刚点头像太快,不小心触发了拍一拍。 她盯着那个问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对方又发来一条: 【今天玩得开心吗?】 宁希抿了抿唇,指尖在输入框停顿几秒,最后点击头像,看着那红色的‘删除’选项,犹豫了会,改成加入黑名单。 她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刚洗完澡的易子律倚在床头,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复,再试着发了条消息。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愣了愣,缓缓垂下手臂,嘴角扯出一抹心酸的笑容。 * 不知不觉,宁希在李娟家乡住了近半个月。 第32章 日子简单而充实,她与邻里关系日渐熟络,人也比从前开朗健谈了许多。 这天,她随李娟到后山果园帮忙采摘,看见不少熟透的桃子落在地上,已经腐烂。 宁希捡起一颗尚好的桃子,闻了闻,依旧果香四溢。 “真可惜,怎么不拿出去卖呢?” 大学生村官张雅萍忍不住叹气:“今年周边几个村都在种果树,产量上来了,可销路却打不开。好多果子来不及卖,只能眼睁睁看着烂在地里。” “可是,助农带货不是很火吗?” “火是火,但也得有渠道、有流量啊!” 张雅萍掏出手机,点开村里运营的短视频账号,“你看,我们这几个号,粉丝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平时发点日常还行,真正要带货,根本掀不起水花。” “茶叶也一样。咱们这的高山茶品质很好,就是没有品牌,也没有知名度,只能低价卖给中间商。去年试过请网红带货,销量看着不错,可扣掉佣金和分成,到茶农手里根本没剩多少,几乎算是白忙一场。” 宁希听完,也跟着发起愁来。 她望着满园金黄色的果实,又看向连绵的茶山,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的旅游专业。 “或许……”她轻声开口,带着试探:“我们不一定要跟别人走一样的路?” 张雅萍和李娟同时看向她,“什么意思?” 宁希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亮:“既然卖货拼不过流量,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先把人吸引过来。” 看着她们疑惑的目光。 宁希拿出手机,翻出这些天拍的照片和视频,越说越激动:“到时候咱们把这些做成小故事,发布在网上。不单是卖桃子和茶叶,还可以卖这里的山水、风土人情。” “等人来了,让他们亲手摘果子,体验炒茶文化。尤其是你们觉得稀疏平常的溪边洗衣、巷口闲话、河面鸭群……这些在大城市生活的人眼里,不是落后,而是最真实,最质朴的田园生活。” 张雅萍怔了怔,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做乡村旅游?”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你们愿意试试吗?” “怎么试?重新做视频账号吗?” “这样太慢了。我们可以直接购买有粉丝基础的成熟账号,然后注册一家自媒体公司,请专业团队运营。” 李娟犹豫地皱起眉,“这得花很多钱吧?帮忙宣传可以,但是钱的话……” “不用你出钱,我来负责资金。不过我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方案还要咨询专业人士。等计划更成熟了,我们再行动。” 一旁的张雅萍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方法可行,现在直播带货行业已经饱和,需要一些新思路打开市场。” 李娟把宁希拉到一边,小声道:“这风险太大了,没必要冒这个险。而且说句实在话,你和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帮他们卖出去还好,万一亏了,他们反过来找你赔钱怎么办?这事吃力不讨好!” 宁希知道李娟是在为自己着想,没有反驳,只是道:“我会慎重考虑。” 晚上,宁希辗转反侧。 李娟的提醒犹在耳边,可心里面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试一试! 这股冲动越来越强烈,她索性起身打开手机搜索资料,研究案例,直到窗外天色亮起。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 宁希非常确定,这不是冲动,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做出改变,为自己博一博! 接下来几天,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充满干劲。 不仅实地考察了附近的茶园、果园和手工作坊,还详细记录了各类产品的特色与产量,并且咨询了从事电商运营的朋友,得到了方案可行的肯定答案,这更让她信心十足。 但唯一的问题是,需要足够的资源和资金支持。 于是,宁希草拟了一份详细的策划书,当她再次找到李娟和张雅萍,手里已经多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我调研过了,也问过专业人士,这个方向确实可行。” 宁希将策划书摊开,“关键在于前期需要足够的资金和资源支持。如果能拉到投资,打通供应链,成功的几率很大。” 李娟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叹了口气:“我是真想帮你,可我一没资金二没人脉,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那点粉丝帮你宣传宣传。” “这就够了。” 宁希露出真诚的微笑,“娟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找到人生的方向。” 李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什么就被张雅萍打断。 她指着策划书里的几个段落:“如果真能做起来,对村里也是件好事。我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提供支持,比如协调场地、组织农户……” 两人正讨论得投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和引擎熄火的声音。 李娟抬头嘀咕:“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宁希背对着门,还在和张雅萍讲解产品筛选标准,却听见门口传来,李娟惊讶地声音:“你谁啊?” 她察觉到不对劲,站起身走了出去。 晨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门外。 易子律穿着灰白色的冲锋衣,背着背包,风尘仆仆,发梢还沾着露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 第28章 前夫 028.前夫 “你为什么在这?” 宁希怔怔地看着他, 这里的地址她只告诉了…… 程曼。 “伯父伯母很担心你,托我过来看看。” 李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认识?” 易子律礼貌颔首:“你好, 我是易子律,宁希的……前夫。” “前夫?!”李娟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 易子律愣了一秒, 随即看向宁希:“原来她是这样形容我的。” “我现在很好,既然看到了就请回吧。” 宁希不想多作纠缠, 冷漠的下起逐客令。 易子律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一夜车,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娟虽然是站在宁希这一边,但是看到易子律眼底下厚重的黑眼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要不, 让他休息一会再走,要是疲劳驾驶出了什么事,那可担待不起。” 宁希抿了抿唇, 没有作声, 算是默许。 “正好我家甜甜快醒了, 你跟我一起吧。” 易子律目光落在宁希身上, 见她刻意避开视线, 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 两人陷入沉默。 李娟忍不住问:“你大老远跑过来, 不只是为了看她吧?” 易子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坦然道:“我其实是想取得她的原谅, 重新追回她。” 李娟倒一点也不意外, 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得不多。但作为宁希的朋友,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易子律侧耳倾听。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你该不会以为,表现得痛苦一点,多说几句后悔的话,就能把她追回吧?你对她的伤害可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八年!她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但凡你当初果断一点,她都不会痛苦那么久!” 易子律眉头蹙起,低声道:“我拒绝过,而且痛苦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李娟直接听乐了,停下脚步,叉起腰来,一副要理论到底的架势:“那你说说,你痛苦什么?” “当时的我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给不了她幸福,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死心,逃离这个牢笼。 每次看到她那么痛苦,我也心如刀绞,但是我不能心软,她还年轻,不能和我这个废人耗在一起。推开她,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李娟听得只想骂一句:狗男人! 宁希都没说什么,他倒先自己矫情上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做了多伟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破口大骂的冲动,“那你早干嘛去了?一开始就拒绝啊,结了婚才说什么给不了幸福!我最烦你们男人这样,拖泥带水,优柔寡断,自己难受还要拖累别人!说白了就是自私,一边享受着别人的爱,一边摆出高高在上牺牲者的姿态。现在后悔了想挽回?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易子律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更何况,你还搞出轨……” “我没有出轨。” 易子律抬起眼,神情认真。 李娟愣了愣:“那你和那个叶……叶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当年拥抱她也只是为了让宁希死心,那天之后,我和她没再联系过。这些年,我一直都是单身。” 李娟陷入短暂的沉默,“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伤害已经造成,我要是宁希,别说见你,听到你的声音都嫌烦!巴不得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第33章 易子律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高挑的身躯在晨雾中像是矮了一截。 李娟发泄完,心里舒坦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不过,你也不是全无优点,毕竟在那种情况下舍身救人,确实让人敬佩。但一码归一码,如果你真想追回她,光靠嘴上说说是没用的,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她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什么,“正好,宁希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 易子律听后立刻侧过头,“什么麻烦?” 隔着晨雾,他深黑的眼眸带着湿润的水光,只是寻常的注视,却因那专注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温柔的错觉。 大概能理解,宁希为什么会那么多年都放不下他。 还真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李娟连忙摇摇头,拉回思绪:“就是关于她在村里创业的事……” * 宁希和张雅萍商讨完细节,回到家发现易子律还在。 他正蹲在地上陪甜甜玩耍,昏黄的灯光洒在身上,如墨的黑发看起来柔软而温和,这画面竟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你怎么还没走?” 宁希冷着一张脸,转头面对甜甜时又换上亲切的笑脸,“甜甜,让干妈抱抱。” 李甜张开肉乎乎的手臂,扑进了宁希怀里。 易子律看着她左脸颊上的梨涡,神情有一丝恍惚,“我在附近盯了一间民宿。” 宁希没有搭理,抱着甜甜背过身。 易子律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我们谈谈?说完我就走。” 李娟在旁边帮腔:“是啊,也好让他死心。” 她这才将李甜送回李娟怀里,走向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 “如果是谈感情的事,那就不必了。” “是你创业的事。” 易子律停在离她几步的地方,“我刚听李娟说了些情况。” 宁希转过身,眼神戒备。 “计划书我看过了,想法很好,但不现实。” 宁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的工作就是做市场分析和企业融资。” 易子律走近了些,“第一,你选的产品虽然有特色,但保质期短,物流成本高;第二,目标客户定位模糊,既想走高端路线,又想兼顾大众市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缺乏实操经验和稳定的供应链。” 他每说一句,宁希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解决?是靠村里那点不稳定的产量?还是靠你一个人跑断腿去找渠道?宁希,创业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我做过评估,这个项目的失败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所以呢?” 宁希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应该什么都别做,安分守己过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冷静评估风险,不要把所有积蓄都赌进去,投资者看中的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而不是……” “不用再说了!” 宁希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易子律,你总是这样。八年前自以为是替我决定人生,现在还想替我决定未来?我的事不用你管,请你离开。” 她指着院门的手指颤抖。 易子律知道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低声说:“好。”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狠狠咬紧嘴唇,转身进屋,重新拿起那些创业计划书。 他越是说不行,她越要证明给他看! 像是憋着一口气,宁希跑得更加勤了,天没亮就坐着大巴去县城,一家家拜访可能投资的商家,甚至学会拍视频、做直播,想在网上打开销路。 “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我们这个方案只要做起来,市场前景还是……” “不用了,谢谢。” …… 这两天,拜访了上十个投资方,每次不等她说完,对方直接拒绝,不是觉得规模太小,就是担心回报太慢。 直播间那边的观看人数也寥寥无几,下单的更是为零。 满腔热血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宁希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或许……易子律说得是对的。 可她就是想证明自己,证明她能行,不是一事无成。 宁希坐在回村的大巴上,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泪水从眼眶滑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内心蔓延开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她侧过头,身边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老婆婆温柔地看着她,“小姑娘,心里难受了?” 宁希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谢谢奶奶,我没事,就是睫毛进眼睛里了。” 老奶奶没有拆穿她笨拙的谎言,伸出枯瘦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你还年纪要走的路还很长。一时的痛苦,不代表一辈子。” 她看着老奶奶浑浊却充满善意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哭过一次。” 老奶奶眼神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那时想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结果没走出去五十里,就灰头土脸地被家里人找了回来,躲在屋里哭了好几天,觉得这辈子完了。” 宁希被这个故事吸引,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在这山里嫁了人,生了娃,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再后来,娃娃们长大了,一个个都走出了这大山,去了你来的那个热闹地方。你看,我没走出去的路,我的孩子们走出去了。” “现在想想,当年觉得一时冲动的事,不过是命运给得一条指引。这条路或窄,或宽,但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是啊,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有看到结果就率先放弃。 这份陌生的善意,像一束曙光,冲散了心底的阴霾。 “花石巷到了!” 宁希想把手帕还给老奶奶,她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拿着吧。” 宁希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轻声道:“谢谢奶奶。” 她下了车,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娟的母亲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煞白。 “小希!快,快去看看!娟子她前夫来了,在闹事,还动手打人了!” 第29章 受伤(修) 029.受伤 宁希心里一紧, 顾不得疲惫,拔腿就往李娟家跑去。 拨开层层人群,她看见李娟抱着被吓得哇哇大哭的甜甜站在屋檐下, 脸色惨白如纸。 院子中央,易子律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 颈侧处几道醒目的抓痕渗着血丝。 他面前, 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头发散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 典型的泼妇做派。 “怎么回事?!”宁希冲到李娟身边,慌忙查看她们有没有受伤。 李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面的男人:“这个混账带着他老娘突然闯进来,一看到甜甜就发疯似往屋里冲, 还要抢孩子!要不是易先生及时赶到,不然……” 宁希连忙转头看向易子律。他正低头整理衬衫,眉头微蹙, 神情依旧平静, 察觉到她的视线, 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宁希赶紧移开目光, 厉声质问:“光天化日私闯民宅, 动手抢孩子还伤人, 我现在就报警!” 坐在地上的刘桂芳见又来了一个人, 嚎得更加凄厉:“没天理啊!这么多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来抓奸夫还有错了?!”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钱勇财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我今天过来, 都不知道你给我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宁希听懵了, 侧头望向李娟。 李娟也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大声道:“什么奸夫?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桂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易子律:“还不承认!你跟我儿子离婚,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吧!” 李娟气极反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易子律:“我和他?你们是不是疯了?!” “装,继续装!” 刘桂芳拍着胸脯哀嚎,“离婚不到两年,孩子都两岁了!这不是奸夫是什么?!我可怜的儿子天天念着你的好,买了多少东西想复婚,结果你,你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宁希总算听明白了这场荒唐的误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易子律轻咳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隔着人群看向宁希,深邃的桃花眼里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们误会了,我是宁希的前夫。” 刘桂芳愣了一秒,随即撒泼:“谁信啊,你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易子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举到钱勇财母子眼前,“这是我和宁希的结婚证照片,拍摄于五年前。” 第34章 照片上,两人都穿着白衬衫,神情淡然的看着镜头,证上的日期清晰可见。 宁希微微蹙眉,她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 刘桂芳一时语塞,眼珠乱转,刚想开口反驳。 李娟不给她这个机会,讥讽道:“钱勇财,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后一次分居是在什么时候?甜甜今年两岁,时间刚好对得上!需要我把出生证明和医院的记录都拿出来吗?” 钱勇财的脸色变了变。 刘桂芳仍旧死鸭子嘴硬,“那也不能证明这孩子就是我儿子的!除非去做亲子鉴定!” “凭什么?!”李娟挺身上前,指着钱勇财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孬种,连自己孩子都不敢认!滚,我家不欢迎你们!” 钱勇财拉扯刘桂芳的衣摆,“妈,算了吧。这孩子真是我的。” 刘桂芳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小声嘟囔:“那也是咱们钱家的种,总得认回来……” 这些话,全都落在易子律耳中,他目光一沉,忽然开口:“既然事情弄清楚了,现在该算算账了。你们非法侵入,故意伤害,已构成刑事犯罪,最少判三个月……” 刘桂芳一听脸色大变,马上换了副嘴脸:“哎呀娟,这都是误会。阿姨跟你道歉……” 易子律打断道:“如果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责任。” 钱勇财不想将事情闹大,一把拉住刘桂芳:“妈,别说了。” 钱勇财母子灰溜溜离去。 院外围观的村民见没戏可看,也都纷纷散去。 李娟正要关门,她母亲带着村长气喘吁吁跑来,“人,人呢?” “走了。” 村长:“既然没事,那我也回去了。” 院子重归平静。 李娟抱着甜甜,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她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强悍,遇见这种事也会怕,何况还带着孩子。 宁希走过去,轻声安慰:“别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 “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找到家里来……” 李娟哽咽地看向易子律,“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不过,想要彻底了结这件事,得找村委会出面调解,否则他们以后还会再来。” “好,我知道了。” 李娟抹了抹眼泪:“真不好意思,害你受伤。” “小伤,只不过让孩子受惊了。” 易子律视线落在李娟怀里,这会哭累了的甜甜已经睡着,胖乎乎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我先抱她回房间睡。” 李娟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宁希和易子律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 宁希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这个曾经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竟会为了保护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受伤。 或许母亲说得对,他在感情上再怎么冷漠自私,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会为旁人伸出援手的少年。 是她将他想象得过于完美,又因这份完美被现实打破而心生怨怼。 其实他一直都没变,变得是她看向他的目光,从仰望变成平视。 困住她的也从来不是那场意外,而是她执意要在他身上寻找的那个完美少年罢了。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易子律看向她,神情认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道歉。” 宁希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他帮了李娟,并不代表她接会原谅他。 目光落在他颈侧的伤口上,从包里翻出老奶奶送的那块手帕,迟疑了会,递过去,“你的伤口在流血。” 易子律微怔,抬手轻触颈侧,果然沾上一抹暗红,接过手帕,声音低沉:“小伤。” “宁希,我想陪在你的身边……” 宁希不耐烦地打断,“处理完就走。” 说完,转身进屋。 易子律正要跟上,手机响起,接通后,神色一变:“好,我知道了。” 他望着宁希的背影,攥紧手帕,转身回民宿。 晚饭过后,李娟叫住宁希,递来医药箱,“帮我拿给易子律吧。他伤得不轻,不仅脖子被抓伤,手臂也被咬了,那老女人真是下了死手!”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李娟直接把医药箱塞进手里,“我一个离过婚的,大晚上去敲他门不合适。再说今天闹这一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就当帮姐一个忙。” 宁希垂眸,没再拒绝。 * 眼前淡蓝色的手帕,像是用了很久,边缘已经打卷,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打开门,有些意外地愣在原地。 宁希提着药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李娟让我带过来的。” 易子律接过:“谢谢。” 她转过身。 “等一下。” 她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易子律微微偏过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修长的食指指向颈后:“这里,我够不到。” 宁希瞅了一眼,伤口在脖子后侧,自己一个人的确不好处理。 但不关她的事。 “看来,好人难做啊!” 身后传来委屈巴巴的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李娟和甜甜受惊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离开的冲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陈设简单。 茶几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想来他刚才还在工作。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棉签和碘伏。 熟悉的消毒水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易子律,她皱了皱眉。 易子律反应过来,连忙乖乖坐在床边,自觉偏过头露出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干涸的血痕尤为刺眼。 宁希俯下身,神情专注地用棉签轻触伤口,细微的刺痛,还有小心翼翼地擦拭,像羽毛挠过心尖。 易子律忍不住想转头看她。 “别动。”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酥痒撩人。 “好。” 他喉结滚动,嘴上答应,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她那边靠了靠。 宁希聚精会神地上药,突然鼻间传来沐浴后的香气。 抬起眼眸,对方不知何时靠近,目光所及是他乌黑的发丝,蓬松柔顺,一根根纤毫分明,衬得后颈皮肤愈发白皙,几乎能看见血管。 她抿紧嘴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想要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可没过多久,那温热的气息又靠了过来,再次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手上力道加重。 “嘶——” “好了。” “这里还有。” 易子律卷起袖口,手臂线条流畅,脉络清晰,一道青紫色的牙印赫然映入眼前。 宁希皱起眉头,撞上了易子律的视线。 那双黑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沉溺其中。 她迅速避开目光,拿起喷雾对着伤口,敷衍的喷了几下,转身就走。 刚转身,手腕被轻轻握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僵住。 宁希反射性抽回手,厉声呵斥:“别碰我!” 易子律错愕了下,望着落空的手掌,眼底闪过一抹伤痛,“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个。”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宁希狐疑接过,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风险评估报告,还有几份股权架构草案,不仅分析了潜在风险,还列出了几种合规灵活的股权合作模式,每条都逻辑清晰,数据详细。 “这是我这两天整体出来的避险方案。而且,我在投资领域有些人脉,可以帮你们对接些资源。” “不过……” 易子律目光落在宁希身上,神情认真:“我也要入股。” 宁希嗤笑一声,将文件甩在他身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易子律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我出资金和资源,只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随时帮你处理。” 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创业者来说都极具诱惑力。 宁希还是拒绝:“不需要。” “宁希。” 易子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言相劝:“抛去我们之间的过往不谈,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当然知道。” 宁希毫不避讳地直视:“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连,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 易子律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艰难开口:“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第35章 第30章 羞愧 030.羞愧 “是!” 宁希提高音量, 每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扎进他的心窝:“我讨厌看见你,厌恶你的一切!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认识你!” 易子律怔原地,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她深呼吸一口气, 平复激动的心情,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一点点忘掉那些过往, 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硬闯进来?” 宁希像是想到什么, 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还是说,你觉得我刚分手,心灵脆弱, 正好是可以趁虚而入的时候?”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易子律上前一步,慌忙解释:“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 帮你做点什么。” “帮我?用你的钱和资源?” 宁希连连后退, 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 有问过我的感受吗?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 自私两个字, 毫无预兆地砸进易子律心里。 无数的画面闪过脑海。 他单方面推开她,用冷漠的姿态拒绝她, 甚至现在还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试图介入她的生活…… 至始至终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顷刻间,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瞬间清醒。 原来所谓的弥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擅作主张和自以为是。 他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只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她罢了。 想到这,巨大的羞愧感袭来。 易子律低下头,涩然开口:“宁希,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总是……” “不必道歉。” 宁希打断他,神情冷漠:“你的道歉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从今往后,我只希望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易子律蓦然抬头。 眼前的宁希从眼神到灵魂深处都透着彻骨的冰冷,看不到半点温度。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后悔的资格。 易子律翕动嘴唇,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对不起。” 目光落在那份投资文件上,“但这个方案,希望你能考虑,就当是陌生人的建议。” “易子律,你还不明白吗?” 宁希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我和你不一样,既然选择了分开,就会断得彻彻底底。” 说完,她拿起医药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冷风扑面而来,却抵不过心中的寒冷。 宁希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压抑住眼眶里的泪水,原以为自己的不会再有任何情绪,可还是失控了。 门轻轻关上。 易子律颓废地坐在房间里,侧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咎由自取。 抬手捂住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便驾车离开。 不是真的放弃了,而是选择换一种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候。 日子回归平静,宁希也在一次次碰壁中幡然醒悟。 既然这里拉不到投资,那就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世界那么大,总有人会愿意与她合作。 离开那天,李娟红着眼睛用力抱住她,不舍道:“小希,姐这里永远有你一张床。” 宁希同样眼眶发红,点了点头:“娟姐,保重。” 高铁驶向熟悉的s城。 窗外风景飞驰而过,这一次,她心中不再是焦躁,而是对未来的期望。 “爸,妈我回来啦!” 宁希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一片安静。 这个点去哪了? 她连拨了好几通电话才接通,那头传来王玉霞压低的声音:“小希?你回来了?” “嗯,刚到家。你们在哪?” “你爸腰伤又犯了,我陪他在医院呢。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得做理疗。”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这些年,她只顾着埋头照顾易子律,应付自己的生活,好像忽略了父母的健康。 “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别折腾了,我和你爸大概六点左右回去,冰箱里有饺子,饿了先煮点。” “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宁希上网查了查关于腰椎间盘突出的资料,得知是一种慢性劳损病,需要长期养护。 她鼻子发酸,起身去了超市。 排骨和海带的香气刚弥漫出来,门铃响了。 王玉霞搀着宁俊明慢慢走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忍痛的神情。 “这么香,小希煲汤了?” “早知道叫子律也上来了,他怎么也不肯,非说有事要忙。” 宁希低头将盛好的汤,端到父母面前,轻声说:“趁热喝。” “这还是头一回喝闺女煲的汤呢。” “以后会有很多次。” “好好好……” 屋子里充满父母欣慰的笑声,其乐融融。 宁希望着他们满足的模样,忽然觉得,就算前路未卜,能这样守着父母慢慢变老,也是一种幸福。 * 后半夜,宁希的房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希!快,快起来!你爸他……” 宁希一个激灵从床上惊起,冲进父母房间。 只见宁俊明坐在床边,双手试图撑起身体,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爸,怎么回事?” “你爸起夜的时候,突然发现腿使不上劲!” “没事爸,咱们这就去医院。” 宁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将宁俊明的手搭在肩上,母亲见后也在一旁帮忙,两人咬紧牙关,吃力地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迎面撞上匆忙赶来的易子律。 他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没有半分迟疑,迅速转过身:“我来背伯父。” “好。” 紧急关头,宁希也顾不得扭捏,松开手,看着他将宁俊明背起,步伐稳健地走向停靠的车旁。 去往医院的路上,宁俊明不安道:“我是不是……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不会的。” 易子律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您看,我都能重新走路。您一定没有问题。” 宁希的手仍旧紧紧地抓住安全带。 易子律又补充道:“应该是神经受压,别太担心。” 他柔和的声线在车厢内竟有种莫名的心安。 她目视前方,紧握住安全带的手,缓缓松开了些。 到了医院,宁希借来轮椅,易子律则轻车熟路地挂号,安排检查。 好在这个点,看诊的人并不多,很快就排到他们。 正如易子律所说,腰间盘突出严重,压迫到神经导致下肢无力。 “建议尽快做手术,摘除突出髓核,解除神经压迫。” “这手术有危险吗?” “微创手术,术后好好休养,不影响正常生活。” “好的,谢谢医生。” 宁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寒意。 刚才出门太急,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短裤。 肩上突然一暖,带着温度的黑色外套轻轻落下,紧接着眼前出现一杯热饮。 宁希迟疑了会,伸手接过,“谢谢。” 寂静的楼道里,易子律只穿着白色短袖恤,将另一杯热饮递给了王玉霞。 她低头喝了一口,是牛奶,心底缓缓泛起一丝暖意。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等待的时间里,王玉霞担心的直抹眼泪:“早就让你爸别扛那袋大米,他非不听,你看这下好了吧。早些年收废品,什么洗衣机、电视机都是他一人扛上扛下,这病根就是那时落下的。” 宁希环抱住母亲,安抚道:“妈,别难过,医生都说了这是小手术没有生命危险。只要术后静养,尽量不搬运重物,不会影响到日后生活。” 手术很顺利,宁俊明被推入病房。 医生叮嘱:“头两天卧床静养,需要佩戴医用腰围……” 宁希在一旁谨记注意事项。 术后头两天,易子律几乎包揽了夜间陪护,她想替换,全被他婉拒,毕竟起夜这种事女生还是不太方便。 以至于每天清晨,她都会看见他一脸倦意地赶去上班,而且两人像是达成某种共识,只要她在,他便会离开,真正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王玉霞忍不住问:“小希啊,你和子律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你一来,他就走?” “可能是碰巧吧。没热水了,我去接点。” 避免被继续盘问,宁希拎着热水瓶走到门口,恰巧撞见提着水果进来的易子律。 第36章 两人默契地侧过身。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以及衬衣拂过脸颊的触感。 她想起了,那件还未归还的外套。 水流涌进瓶中,思绪恍惚。 经过这次意外,她似乎能理解父母为什么总会夸赞易子律。 不可否认,他细心、周到、可靠,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但这也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当一个人成为你困境中的依靠,那么将会变成习惯,从而占据整个生活。 “姑娘,水满了。” 宁希回过神,关上水龙头。 拎着水壶走向病房,她在走廊上看见了易子律高挑的身影,就算是简单的白衣黑裤,也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等等。” 她叫住他,回到病房,拿出那件早已洗干净的外套,“你的外套,谢谢。” 易子律伸手去接。 宁希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还有,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爸妈的照顾。现在我回来了,这些责任应该由我承担。所以,请你适可而止,别再让他们对你产生不必要的依赖。” 她说完,轻轻将外套放入他手中,同时也抽回了内心最后一丝动摇。 第31章 跟踪 031.跟踪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 宁希搀扶着父亲走出病房,来到地下停车场。 王玉霞还在念叨:“子律今天太忙,抽不要开身送咱们回去, 这几天辛苦他了……” “妈,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用麻烦外人。” “子律怎么能算外人, 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 “有些话,我本来想回去说, 那就趁现在说清楚吧。” 宁希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想要撮合我和易子律重新在一起,但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当初,我是怎么拼尽一切嫁给他,离婚的时候, 摔得就有多惨烈。” 她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道:“那种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 有了新的生活, 你们别再把我推回去了, 好吗?” 王玉霞怔了怔, 看着女儿眼底的挣扎与痛楚, 心被揪成一团, 柔声道:“好, 妈不说了,以后也不会再提。” 宁俊明也连忙附和:“我闺女这么优秀, 肯定还能碰见更好的。” 回到家, 宁希拖着疲惫的身体, 准备回二楼房间却被父母叫住。 王玉霞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小希,这个你收着。” 宁希愣住了。 “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现在你决定回来发展,正好也用得上。” 宁希急忙推了回去,“爸妈,我不能要。”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要不要?” 王玉霞握住她的手,“我们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其实也没多少,就百来万。本来可以多存些,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亏了不少……好在还有些积蓄,养老肯定是够用的。” 宁希仍然拒绝,“真的不用,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 “别说了,拿着吧。” 宁俊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钱就当爸妈的支持,投资你的未来!” 分明是薄薄的一张卡,握在手心里仿佛有千斤般重。 宁希眼眶湿润,郑重道:“谢谢爸妈,我一定会成功的!” 有了父母的支持,这让她更加有动力。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只剩下资源和人脉,这两个可是大难题。 两年前离开s城,她换了手机和微信,原本打算一切重新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宁希从房间里翻出一个收纳箱,里面封存着一些旧物。 其中还有那个被闲置了两年的手机,这里面不光有回忆,还有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 手机保存完好,只是没了电,无法开机。 她一边充电一边打开电脑,做起了资金预算。 以目前的情况,只适合开间小工作室,先请三到五个有经验的员工,慢慢摸索…… “叮叮叮——” 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希侧身拿起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广告、推销、最多的是运营商的短信。 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防诈骗提醒。 这号码……居然还没有停机? 宁希惊讶地翻看起历史短信,惊奇的发现每月初都有一笔100元的话费充值记录。 时间从她离开那天起,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也太荒谬了,谁会给一个已经弃用的号码充话费? 而且,还是整整两年多。 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她试着联系客服,得到的回复却是:抱歉,无法获取充值人信息。 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名字。 会是他吗? 宁希用力咬紧唇,试图压抑住指尖的颤抖。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愧疚,弥补?还是说……他对她其实也有感情? 胸口忽然喘不过气,她不敢再想下去。 宁希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是他亲手推开的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即然选择了往前走,就不能再被动摇。 现在的她,更应该想怎么实现事业蓝图,而不是被过去束缚。 看来明天得亲自去一趟营业厅了。 *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 易子律刚离开会议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点开屏幕,是月初自动充值的失败通知。 他愣了愣,握着手机地手指陡然收紧。 “老大,晚上一块吃饭?”身旁的同事转过头,却看见易子律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更得吃点儿好的补补!走走走,我知道新开一家不错的馆子,吃完还能小酌两杯~” 夜幕降临,路灯将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易子律站在道路中间,酒意让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看向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暖白色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窗边走动。 是她。 易子律颓废地靠在路灯杆,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 白天那条充值失败的短信又涌入脑海,狠狠扎进心底。 没过多久,他就拨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每个月的一百元,与其说是充值,不如说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仿佛只要这个号码还在,她就没有完全退出他的生命。 可是,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收走了。 恐慌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生活里抽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挽回。 他害怕这种感觉。 比之前双腿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还要害怕。 酒精灼烧着理智,他滋生出平时绝不会有的冲动,他想上楼,想敲开她的房门,想亲口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剥夺? 可他不敢。 双脚像是被镣铐锁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黑暗,隔着灯光仰望那道,朦胧的身影。 曾经那个触手可及的人,如今已经遥不可及。 秋风带着寒意,吹醒了混沌的意识。 易子律缓缓闭上眼,压抑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住胸口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希被创业初期的琐碎事务填满,每天早出晚归已成了常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连续几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是感觉背后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每次回头都看不见人影。 是最近太累,产生错觉了吗? 她甩了甩头,以防万一,还是买了防狼喷雾带在身上,稍微有些了安全感。 这天,她又忙到很晚。 月亮被云层遮掩,街边的路灯昏黄暗淡。 走进通往小区的那条小巷的时候,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还要强烈。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节奏几乎与她同步。 宁希吓得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加快脚步,而是正常行走,手却悄然摸向挎包。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处时,猛地闪身躲了进去,屏住呼吸,拽紧手中的防狼喷雾。 脚步声果然跟了过来,然后缓缓放慢。 就是现在! 宁希一步跨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来人疯狂按下,另一只手挥起挎包砸了过去—— 第37章 “打死你这个死变态!” “宁希,是我……” 一道熟悉而痛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亮,宁希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易子律弯着腰,一只胳膊挡住脸,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抽气声。 他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蹭上了墙角的灰尘,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遮住了蹙紧的眉头。 宁希举着喷雾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难道这几天跟踪自己的人是他? 震惊过后,一股愤怒,被侵犯了隐私的反感直涌上来。 “你为什么跟踪我?”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冷硬,“这样吓人很好玩吗?” 虽然刚刚及时偏头躲过,但还是有一些喷雾洒在了睫毛上,沾染进眼睛里,带着一丝灼痛感。 他试图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喷雾的刺激不断涌出,勉强直起身子,解释道:“我没有想吓你。” 宁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弥漫水雾的眼眸,心中的愤怒缓缓平复下来,话语也没那么尖锐,“那为什么跟着我?” 面对她冰冷的质问,易子律张了张嘴,却感觉到一阵无力。 解释什么? 说自从那个号码变成空号,失去了最后一点联系,他害怕的整晚睡不着,只能每天偷偷跟在她身后,徘徊在她的边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低下头,哑声道:“我的眼睛……好痛。” 宁希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坚硬的外壳被拨动了下。 但下一秒,理智占据了上风,“别装了。” 她背上挎包,绕过他,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手腕被紧紧握住。 第32章 强吻 032.强吻 宁希用力抽了抽, 却没抽出来,心底的怒意再次升起,厉声道:“放手!” 易子律依旧垂着头, 凌乱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不放。” 怒火彻底被点燃。 宁希皱起眉头,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易子律, 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干脆利落?别做出这副让我看不起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 深深刺入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也撕开了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 易子律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眸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潮。 什么冷静,什么自持,什么该死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一刻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失去她。 手上使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宁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她闷哼一声, 在眩晕中抬起眼, 对上了一双被浓烈情绪所支配的黑眸, 里面翻腾着从未见过的阴郁偏执, 心中陡然一紧。 “你想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 那张白皙清隽的脸庞在眼前急剧放大, 猛然逼近! 宁希吓得瞳孔紧缩,双手本能地死死抵住他滚烫的胸膛, 用尽全身力气抗拒, 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 你疯了!” “我没疯……” 易子律声音嘶哑,仿佛路边受伤的小狗呜咽。 他眼眶通红,不断地想要低头凑近,灼热的呼吸凌乱地喷洒在脸颊、颈侧,每一次都带着绝望的渴求。 “宁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混乱中,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彻响整个小巷。 这一巴掌,用尽了宁希全部的力气,也扇醒了失控边缘的他。 易子律偏过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内心濒临崩塌的脆弱,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碎掉。 宁希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后怕和羞辱感猛烈袭来,“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由你发泄情绪的玩具吗?” “我告诉你,易子律。” 她看着他逐渐暗然的眼神,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立刻报警!” 说完,她不再看他如死灰般的表情,毫不留恋地走出巷子。 * “陈伯伯,这间我很满意,就这吧。” “好咧,那咱们回公司签合同?” 对方是父亲的昔日工作伙伴,看在老交情份上,不仅给出了低于市场的租金,还免去了中介费。 宁希看中的是三环内一处繁华商圈的写字楼,两百平米,宽敞明亮,适合分隔成工作室,而且每层都有独立的洗手间,非常方便。 刚签完合同走出中介,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喂,你好。” “是宁希吗?我是叶歆宜!”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活力。 宁希怔了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叶歆宜会主动联系自己。 “有什么事吗?” “我下周六结婚,想邀请你来参加婚礼。” 平地一声惊雷。 宁希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对方还在热情邀请:“时间和地点,我等下发短信给你哦!” 她回过神来,礼貌拒绝:“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参加婚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声:“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和子律的事?其实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 “我承认当年是有喜欢过他,但只是学生时期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憧憬。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来,想把这份美好传达给你。” 听着话筒里真诚的话语,宁希到嘴边的推辞卡在了喉咙里,低声道:“好吧。” 电话挂断不久,叶歆宜的请柬便发了过来。 宁希回复:【恭喜,我会准时到。】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原以为离婚后,易子律会和叶歆宜走在一起,没想到短短两年过去,她竟然就要嫁给别人。 是啊,连叶歆宜都能洒脱的放下,自己又何尝不能释怀呢? 心中的压抑瞬间松懈不少,她转身走向附近的商场,是时候给自己买一身出席婚礼的行头了。 婚礼当天。 宁希选择了一条裸粉色的露肩纱质礼服,飘逸的层叠荷叶边裙摆随着步伐摇摆,尽显灵动,收腰设计更是勾勒出窈窕身段。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脸上只化了淡妆,五官本就深邃立体,反而透出一种温婉知性的气场,显得文艺又高级。 当她步入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场面似乎安静了几秒,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她,带着打量与难以掩饰的欣赏。 直到穿着洁白婚纱的叶歆宜,笑容灿烂地走过来,“宁希,你来啦!” 宁希笑容舒展,祝福道:“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谢谢,你今天真漂亮!” 叶歆宜亲昵地挽过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一旁的校友席,“大家安静一下,看看谁来啦?我们的老同学,宁希!” “她是……宁希?” “那个总是留着厚刘海,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最后一排的四眼妹?” “啊呸!什么四眼妹,你会不会说话?人家这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就是,现在在哪高就啊?” 面对七嘴八舌的争论,宁希莞尔一笑,落落大方的回应:“刚回s城,正在创业,做了一家自媒体公司,以后还请各位老同学多多关照。”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眼神变了味。 他们之前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资源利益,只知道宁希看着老土,但读书时用的都是名牌,如今年纪轻轻就独自开公司,这不是妥妥的白富美吗? 现在就业行情艰难,要是能够巴结上,岂不是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这让曾经奚落过,对她不屑一顾的男同学们眼神一亮,纷纷殷勤地走了过去,递名片、加微信、嘘寒问暖。 不一会儿,她的身边便被团团围住,成为了中心焦点。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随着众人视线望去。 易子律出现在门口。 他身穿一件白色绸缎衬衫,外搭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同色系的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分明是简单的黑白搭配,因为优越的身材比例,显得挺拔有气质,矜贵中带着一丝清冷感。 第38章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内绝大部分目光,尤其是女性宾客,她们的目光里夹杂着欣赏、惊艳、还有向往。 “不愧是咱们的校草,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长残,反而更帅更有味道了!” “可不是,只可惜……” 他竟然也来了。 宁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骚动与自己无关,继续与身旁的老同学礼貌交谈,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易子律的视线扫视了半圈,最后定格在右前方那个裸粉色身影上。 此刻的宁希,肌肤雪白,锁骨精致,灯光下的天鹅颈线条优美。她手持香槟在一群男士间周旋,姿态优雅,游刃有余。 他见过她怯懦瑟缩的模样,也见过她疲惫无光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呼吸加重,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他舍不得将她这么美好的一面,分享给任何人。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易子律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宁希的身上,即使有不少女同学借着校友情分上前搭话,全被他心不在焉的敷衍过去。 那些被冷落在一旁的女生,看着昔日男神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宁希身上,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渐渐加剧。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丑小鸭打扮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可不是嘛!记得以前总是灰头土脸地跟着我们屁股后面跑,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宁总,还真世事难料啊!” “不过,有些人就是脸皮厚。把人家害成那样,自己还好意思出来招摇,换成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有一群护花使者围着呢,小心听着,给咱们穿小鞋!” 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生交换着眼神,掩嘴轻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阴阳怪气的声讨,指的是谁,大家都门儿清。 宁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冷冽。 她们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宁希? 可惜,大错特错。 她转过身,将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你们说完了?”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几个女人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像是被她眼底的刺骨寒意所冻住,一时间,没人敢吱声。 只见宁希扬起下颚,缓缓道:“既然你们说完了,那么现在,该我了。” 第33章 追求 033.追求 “首先。” 她的声线清冷, 绵柔有力,像冬日屋檐上的冰凌,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变了。” 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精致的面容, 带着几分审视, “但比起改变,你们的妆容似乎更浓, 都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其中一个女生瞬间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宁希不疾不徐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的改变,从不是靠化妆和华服堆砌,而是由内到外的成长、蜕变。” “我曾经确实跟在你们身后过,但后来也是我先转身离开。现在的我很庆幸, 有些圈子不是挤进去了就叫融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像现在,你们叫我一声宁总, 而我……” “甚至记不清你们的名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那几个女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嘴唇翕动, 发不出半个音节。 “至于易子律。” 宁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从头到尾, 我都没有求过他救我。他救我, 那是他的决定。这份恩情,我认, 这份债, 我也还了。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还轮不到——” “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宁希身上,灯光照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你装什么清高?” 一道嘶哑的女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当年是谁暗恋易子律,偷偷写满了一整个日记本?那些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话,我可是拜读过,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话的人叫何琴,宁希高中三年的同桌,也是她那时唯一的朋友。 她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嘲讽与得意,似乎撕开别人的隐私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其实,早在宁希走进来的那一刻,何琴就认出了她。 当年那个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的女孩,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种不平衡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破土而出。 凭什么? 同样是被孤立,不待见,凭什么她能得到关注,甚至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她求其半生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尤其看到她被一群人围绕巴结,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她知道,宁希最怕什么,所以才会当着众人的面,揭露她的秘密,想让眼前这个发光的身影重新变回当年的可怜虫。 四周想起窸窣的议论声,刚才那些想要巴结她的几个男同学也换了副嘴脸—— “真的假的?还写日记?” “我的天,这也太变态了吧!” “真没看出来,平时一副高冷的模样,私下竟然……” 那些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视线,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缠在来,无法挣脱。 心底最隐晦,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粗暴地揭露在众人面前。 血液倒流,从脚底涌上脸颊,心跳声不断放大。 是羞耻、难堪吗? 不,是失望与愤怒。 她没想到,曾经最信任的朋友竟会用这种不堪的方式践踏这段友情。 宁希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何琴身上,“我承认我写过。”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但我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微微歪头,嘴角展开一抹浅笑:“谁的年少时光里,没有偷偷喜欢过一个人?那时的我怯懦,只敢把心事写在纸上,可这并不可耻。”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铿锵有力:“真正可耻的是,未经允许偷看他人日记,还将这个作为攻击的武器,肆意践踏。” “何琴,你欠我一个道歉。” 何琴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凭什么道歉?我说得都是事实!敢做不敢让人说吗?” 她身后的女人们连忙帮腔: “没错!做了还不让人说?” “别在这转移话题,你不就是看小琴好欺负,想仗势欺人吗!” 宁希正欲开口,一道冷漠而清冽的声音,穿透嘈杂—— “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 一看当事人来了,拥挤的人群纷纷向两侧让开。 易子律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何琴面前,目光凛冽,带着洞察人心的寒意,扫过她身后那几张面孔。 “偷窥他人隐私,是品行低劣。什么时候还成了值得同情的一方?若论仗势欺人,好像你们的人更多一些?” 何琴被他盯得心底发怵,后退了半步,脸上红白交加,“易子律!我们,我们是在帮你打抱不平!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起话?” “少拿我做借口。” 易子律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清隽,肤如白瓷,那份自带的疏离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不过,谢谢你。” 他忽然清浅的笑了一下。 这笑容极淡,却让何琴晃了神。 下一秒,笑意收敛,神情恢复冷漠,“让我知道,宁希曾经那么喜欢过我。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而是双向奔赴。” 这句话惊呆了所有人,然而更震惊的话还在后面—— “有件事,忘了通知大家。” “我和宁希,五年前就结婚了。” 他侧身看向一言不发的宁希,眼中的冰冷褪去,只剩下深情的凝望,“虽然现在我们离婚了,但是我决定,从今天起,重新追求她。”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女人们,全都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宁希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易子律短短的几句话。 将她从一个卑微的暗恋者转变成这段感情里的掌握者。 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分不清他的那些话是情急之下的解围,还是迟来的真心。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刚想开口,易子律已经转过身,看向还在震惊中的何琴。 “现在,你可以道歉了。” 何琴嘴唇哆嗦,看了眼那些同伴,不久前她们还在帮腔,此刻纷纷垂下头,躲避视线。 第39章 她又看向宁希。 宁希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是淡漠的看着自己,眼底透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正是这份失望,像一根针,刺穿了何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瘦小的宁希小心翼翼地分给她半块橡皮,想起她们躲在教室后排分享一副耳机,想起宁希信任地把日记本放在她们共用的课桌抽屉里…… “对,对不起!” 她嗓音颤抖,羞愧的无地自容。 宁希乌黑的眼眸盯着她,却说不出‘没关系’三个字。 正在此时,音响里传来司仪字正腔圆的声音:“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好! 此刻,光影为序,喜乐为章,所有美好皆已就绪。我们相聚于此,只为奔赴一场名为「爱」的盛宴……” 何琴拿起包包,匆匆丢了一句,“我还有事”。 逃也似的走出宴会厅。 一场闹剧,就这样悄然收场。 宁希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易子律则走到了那正好空出来的位置上。 她的右手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章有点短小,卡文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34章 婚宴《修》 034.婚宴 灯光遽然一暗。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从四面八方缓缓响起, 流淌整个宴会厅。 “……现在,请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和她的父亲!” 司仪的声音落下, 一束灯光打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叶歆宜挽着父亲的手臂立在光中。 洁白的婚纱点缀着星光细钻,头纱下的面容清丽出尘, 神圣而美好。 就在大家仰望的刹那, 整个宴会厅屏幕变幻成深蓝色的海洋。波纹在头顶荡漾,一只巨型海豚从眼前‘游’过, 四周泛起梦幻的泡沫与星光,宛如置身海底童话。 惊叹四起——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天哪, 这特效也太逼真了!”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记录这梦幻的时刻。 宁希静静望着。 今天的叶歆宜美得令人窒息,从学生时代起,她就是许多男生心中的女神。如果没有那场意外, 此刻与她共赴这场盛大婚礼的,也许是……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侧过头, 却蓦地一怔。 易子律不知何时也举起了手机, 镜头对准舞台方向。 他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宁希蹙眉转回视线, 海豚正从新娘头顶掠过, 洒下细碎的光点, 画面美得不真实。 她不知道的是, 镜头在下一秒悄然偏移, 屏幕里没有新娘,没有海洋, 只有她自己。 流光溢彩映在她眸中, 仿若星河。 易子律透过屏幕, 默默凝视着她的侧颜,似乎想要将这一幕刻进心底。 “接下来……”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婚礼仪式步入下一个环节。 新娘挽着父亲走下阶梯,缓缓走向红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 新郎长相英俊,高大挺拔,衬得叶歆宜格外小鸟依人。 宁希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以及新郎真挚的眼神,心中某处被触动。 她想起傅嘉向她求婚的那天。 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属于自己的婚礼,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她抿唇苦笑,拿起香槟喝了一口。抬眼时,余光瞥见易子律的手机还举着,心中产生一丝异样,这角度不太像是在拍新娘…… 正打算细看,他已经收起手机,神情自然得像是随手记录,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菜肴陆续上桌。 为了给传菜的服务员腾出空间,易子律的座椅朝她这边挪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下一个拳头的空隙。 宁希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挪,谁料邻座的男士竟是位左撇子,用餐时两人的筷子时不时打架,望着对方幽怨的眼神,她索性开口:“不如,我们换个位置吧。” 对方愣了愣。 易子律也转过头。 换座的过程不过几十秒。 她与易子律重新拉开距离,可就算中间隔着一个人,也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敬酒环节,叶歆宜挽着新郎停在他们面前。 “谢谢你们能来。” 她举杯,目光扫过宁希和易子律,浅浅一笑。 这个笑容像是在告别,告别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少年拦住她,请她帮忙递一个面包给角落里趴着的女孩。 那时他的眼神清澈,笑容温暖,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一笔。 酒杯轻碰,像是为那段时光画上了句号。 宴席热闹还在继续。 宁希再次抬头夹菜,忽然察觉,每当转盘转动,那些她多看一眼的菜肴,清蒸石斑鱼、蒜香羊排、白灼罗氏虾……总会在她面前停留片刻。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 这看似细心周到的照顾,实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讨厌这种感觉。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逐渐高涨。 张阳端着酒杯走过来,脸颊染上醉意,笑呵呵道:“子律,宁希,你们当年结婚也太低调了,上次在w市碰见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快从实招来,到底谁追的谁呀?” 宁希抿唇垂眸,盯着杯中的酒。 易子律从容的接过话题,“是我追的她,细节就不多说了。”随即道:“听说你在三中教书?” “哎呀,就教个体育混口饭吃。哪像你,可是金融圈的香馍馍……” “抬举了,只是专业口罢了……” 他巧妙的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言语间多次提及这些年来一直单身。 宴席尾声,她向新娘告别,提前离席。 刚走到电梯口,身旁多了一道身影,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回去?”他站在身后询问。 宁希没有搭话。 易子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记得你喝了酒。我只喝了果汁,可以……” 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死皮赖脸啊! 宁希不耐烦地打断:“我叫了代驾。”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外面起风了。”说着便要去脱西装外套。 宁希终于抬眼,“不需要,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出了这扇门,我都会忘记。你再……” “宁希。” 他的目光执着而热切,像是要望进她眼底,“我在席间说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她未说完的话语,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叮——’ 电梯门开了。 宁希匆忙走进去,刚要按上关门键,一群四五十岁的阿姨有说有笑地涌了进来。 “新郎新娘真般配啊!” “这布置肯定花了不少钱,听说提前筹备了半年……” 前面聊得热火朝天,她已经被挤到最里面,旁边就是易子律。 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她袒露在外的胳膊,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西服面料的质感,以及衣料下温热的体温。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好在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人群一窝蜂涌出,空间恢复了宽敞。 宁希连忙拉开距离。 易子律眼里闪过一抹失落,有些怀念那短暂的亲近。 到达地下车库,穿着代驾制服的中年男子已经在一旁等候。 易子律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沉默地转身离去。 “尾号8786,去玉枫小区,对吗?” “是的,辛苦了。” 确认信息后,车子驶出地下库。 “美女,”代驾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压低声音:“后面那辆越野车跟了我们一路,你认识吗?” “不用理会。” 她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脑中回荡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如果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后颈,她突然觉得……可怕。 那这八年来,他就是清醒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磨灭,看着她对生活失去热情,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 而他,始终冷眼旁观,心安理得地收下她所有的愧疚与毫无保留的付出。 这比不爱,更诛心、更残忍、更加不可原谅。 也正是这件事,她更加确定要全身心投入事业当中,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气和成就才最真实、最可靠。 宴会上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早已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注册了公司,请人员装修办公室,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白天面试、洽谈资源,夜晚修改商业计划方案到深夜,日子忙碌而充实。 第40章 一个月后,她拨打了李娟的电话。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高中学历,还离婚带娃,能帮你什么呀?” “我需要有人负责运营推广,你正好有两年的直播、剪辑和运营经验,再合适不过。” “我那只是随便玩玩,算不上专业,粉丝也没多少……” “娟姐,找外人也是找,不如找自己人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李娟本来也想出去闯一闯,吃播收入不稳定,而且以后甜甜长大了还有上学,开销只增不减,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那……我能带上甜甜吗?” “当然可以。” 三天后,李娟抱着甜甜出现在高铁站。 宁希接过她的大包小包,“住宿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我家的老房子,两室一厅,八十平。就是空了很多年,设施有些老化,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添置。” “这,这也太麻烦你了!” 李娟红着眼眶,抱紧甜甜。 “不麻烦,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走吧,我先带你们过去。” 车子行驶过熟悉的街道,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最终停在一栋居民楼下,空地上坐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奶奶。 宁希记得她,是楼下的王奶奶,每逢年过节都会塞零食给她。 “这丫头,看起来好面熟啊!” “王奶奶好,我是宁希。” “哎哟,是宁师傅的女儿呀,都长这么大了!这次来是干什么呀?” “带一个朋友来住一阵。” 老人的目光落在李娟和甜甜身上,笑眯眯道,“这小娃娃长得真水灵!好啊,人多热闹,需要帮忙跟奶奶说一声。” “好呢,谢谢王奶奶。” 寒暄过后,她们来到老家门口。 推开门,灰尘在空气中飘扬,老式家具盖着白布,墙皮因受潮而剥落,格局方正,采光视野绝佳。 “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李娟放下甜甜,打量四周,“这地段,这面积,一个月租金两三千没问题,真给我住啊?” 甜甜摇摇晃晃地走到宁希脚边,抓着她的裤腿,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 宁希蹲下身,柔声道:“甜甜乖,干妈要打扫卫生,等会陪你玩。” 整整一下午,两个女人加上小甜甜在屋里东奔西走,汗水混合着笑声,使这个沉寂多年的老房子里重新拥有了烟火气。 傍晚,她们从附近超市采购回来,李娟突然指着斜对面道:“哇,这里还有别墅呢!” 一栋欧式三层别墅静立庭院,环绕着一排绿树花草,显得清幽宁静。 宁希只是扫了一眼,“快走吧,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呢。” 话语刚落,别墅的铁闸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视野。 易子律穿着白色运动装,身姿挺拔,夕阳余晖照在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他看见她们,脚步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第35章 恶心 035.恶心 “真没想到, 那栋别墅的主人竟然是易子律!原来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呀?” 回去的路上,李娟忍不住一路调侃。 宁希转过身,“娟姐,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李娟愣了愣,犹豫道:“其实, 他那天来我家找你的时候, 曾说过,他和叶歆宜没什么, 想弥补你,也让我多照顾你……” 宁希没有丝毫意外, 直接打断:“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李娟看着她眼底的决然,不再多言:“好,我明白了。” 两人一起回到老房子,从王奶奶家接回甜甜。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公司也终于装修完毕。 她带着李娟前来到公司参观。 简约的黑白与原木色调,开放式办公区、拍摄区、直播区一应俱全,充满质感。 “真不错嘛!有模有样!” “这是你的工位, 那里是茶水间, 还有休息室。” “你打算招几个人啊?” “加上你我, 一共八个。不过目前还差最后一个岗位, 创意总监。” 这是公司的核心。 宁希开出了高于市场20%的薪酬, 简历如雪片般飞来, 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要么能力不足, 要么看不上这家刚起步的小公司。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电话带来了转机。 “您好, 我看到贵司在招聘创意总监, 请问找到了吗?” 对方声音沉稳。 宁希愣了愣, 自己好像没在网站上留过这个私人号码,但还是回答道:“目前还在招。” “我叫林玏,曾任职于《新潮》,也曾获得多个颇为份量的创意奖项……” 宁希眼睛一亮。 《新潮》是业内有名的自媒体公司,能从那出来的人,能力毋庸置疑。 面试当天,林玏穿着一身休闲装,不仅带来了漂亮的履历,更展现了敏锐的行业洞察与令人惊艳的创意构想。 真是捡到宝了! 宁希几乎是当场拍板,将这位难得的人才留了下来。 人员终于到齐,她在开业前一天组织了聚餐。 包房里,宁希本就内敛话不多,还要面对这么多人,i人属性大爆发,紧张地手心冒汗。 还是李娟率先起身,爽朗地带动了气氛:“我叫李娟,主要做运营这一块,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说话比较直,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就找宁总!” 有了这一个开头,后面的人也纷纷自我介绍起来,场面开始缓和融洽。 轮到宁希发言,她拿起酒杯,声音清晰有力,“我叫宁希,也是第一次创业。今后请大家多多指教。进了‘希禾’,我们就是一家人。” 十五号,公司正式开业。 宁希看着那些飞舞的彩带,仿佛看到了事业起航的曙光,连日来的疲惫也全都被冲淡。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泼了下来。 没有渠道,没有资源,再好的创意也无人问津。 林玏出色的方案接连碰壁,合作邀约石沉大海,公司账户上的数字只减不增。 那种焦虑感又重新笼罩了上来。 宁希告诫自己,不能被轻易打倒,更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突破口。 在一次深夜刷朋友圈,她偶然看到一条动态,是本地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农业企业家发布的研讨会消息。 海报合作方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孙慧。 她记得孙慧,之前在工作的酒店里有接触过,是一位能力出众的女企业家。 宁希立刻整理资料,决定试一试。 研讨会如约而至。 她刚走进会议厅就看见沉稳指挥的孙慧,主动打招呼道:“慧姐,好久不见。” 孙慧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你是……宁经理?” “您真是好记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您。” “是啊!你怎么会来这?” “是这样的……” 宁希将自己创业的事情简单的聊了一番,“这个是我的一个详细的计划方案,希望您到时候能给点建议。” 孙慧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客气接过文件,“好的,会议马上开始了,先入座吧。” 宁希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转头看向孙慧,却发现她将自己日思夜改的文件随意丢在了一旁椅子上。 心中一沉。 几天过去,孙慧那边了无音讯,宁希鼓起勇气主动联系。 “慧姐,我是宁希关于上次……” “小希啊,我这边有点忙,这个事情有空了再谈。” 忙音传来,宁希握着手机愣住了。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希望在一次次的“不好意思”和“暂时没有合作计划”中逐渐破灭。 宁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川流不息,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也许,是时候承认现实了。 李娟走进办公司,看着她落寞的身影,心里明白了大半,故作轻松道:“宁总,怎么一大早就发呆啊!” 宁希转身,勉强勾起嘴角,“我打算放弃了。” “啊?这才几个月,不像你啊!” “我是说放弃这个项目。既然没人认可,那就换一个吧。” 李娟看着她嘴角的苦涩,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放心,会有转机的。” 转机是在某天下午。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正是那位她联系多次未果的孙慧。 “宁希,我们见一面吧。” “好的,慧姐。” 她们约见在茶室。 宁希紧张地盯着杯中升起的水汽,心里忐忑不安。 “你的计划书我看了,说实话,风险很大。” 宁希抿了抿唇,眼底的希望又暗淡了一分。 第41章 “不过思路不错,可以试试。还有其他补充方案吗?例如plan b?我这人喜欢做两手准备。” 宁希惊讶地抬起头,连忙道:“有有有,我晚上就发您。” “等你消息。”孙慧起身:“那我先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宁希感觉跟做梦一样,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来,是自己的坚持打动了对方。 接下来的洽谈异常顺利,孙慧为表诚意,甚至带来了几位实力雄厚的渠道商。 在一次小范围的资源对接会上,宁希诚心向孙慧表达谢意,“慧姐,这次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 酒杯相碰。 孙慧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宁总别客气,要谢啊,得谢你背后那位。” “背后?” 宁希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只有路过的服务员。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他那样的人开了口,我们自然要放在心上。你啊,有个真心为你着想的好男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宁希耳边炸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四肢冰凉。 原来不是她的诚意,也不是她的方案,而是……他。 那个她想极力摆脱的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依然如影随形,轻易地撬动了她竭尽全力也无法打开的大门。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孙慧是他安排的,那么林玏的出现、那份完美到不像话的简历…… 真相昭然若揭。 被窥探、被安排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宁希全身颤抖地走到露台,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入黑名单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易子律,我们见一面。现在。”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与宁希心中的暴风雨格格不入。 易子律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质问声便劈头盖脸落下—— “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干涉我的人生?”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觉得我离了你的施舍就活不下去?”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脑子供氧不足有点眩晕,扶着桌角缓了缓:“谁稀罕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为了我去求人,看到你这样,我只觉得恶心!” “宁希,你先别激动,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我不需要!” 她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歇斯底里,“当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为了一点点进展而欢喜时,你是不是很得意,很享受这种暗中掌控一切的成就感?创业是我的事,失败也好,成功也罢都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的怜悯和自作主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做梦!” 易子律急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林玏确实是人才,那些资源也……” “不要再说了!” 宁希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这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易子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的事业,我的人生,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再让我发现你插手我的事情,我宁可直接解散团队,也不会接受你一丝一毫的好意!” 易子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厌恶自己,厌恶到没有挽回的余地。 看着那道决绝离开的背影,他缓缓坐下,眼里只有深深的无力与痛楚。 * 宁希怒气冲冲地回到公司,走进办公室狠狠关上门。 正在埋头工作的众人吓得抬起头,大气不敢出。 李娟察觉不对,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正看见宁希将桌上的资料全部扫进垃圾桶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宁希发脾气。 “怎么了?” 宁希看着门口的李娟,委屈与愤怒汹涌而出,现在的她急需一个发泄口,嗓音干哑,“娟姐……” 听完宁希带着哭腔的控诉,李娟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杯温水,语重心长:“希希,你气他、恨他,姐都理解。毕竟他当初伤你伤得那么深。” “但咱生气归生气,别跟好处过不去。” 宁希红着眼眶瞪她,“连你也在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 李娟理性分析:“你想想,他当初是对不起你,可现在这送上门的资源、还有外面那顶尖的人才,都是实实在在的吧?你接受这些帮助,不代表你就原谅他这个人,更不等于往事一笔勾销。” “这只是利用,利用他的愧疚,给自己铺路。他既然愿意做,是他心甘情愿,你干嘛不收着?” “退一万步讲,你守着道德高点拒绝了他,说不定人家反而轻松了。亏的是谁?是你自己啊!咱们就大大方方接着,该用的用,该发展的好好发展。他的错,咱记在小本本上,他给的好处,咱照单全收。这叫恩怨分明,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犯不着为了赌一口气,把公司和自己都搭进去,那才叫傻。” 李娟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敲醒了被情绪蒙蔽的心智。 是啊! 接受不等于妥协,更不等于原谅。 “谢谢娟姐,我明白了。” 最终,宁希选择接受那些已经融入项目的资源,也没有质问林玏什么。 如今的她,只能更拼命地工作,用实打实的业绩,证明自己。 * 今天是甜甜两岁生日。 “我到楼下了。” 宁希挂断电话,手里拎着特意挑选的水果蛋糕和会唱歌的洋娃娃。 她敲了敲门。 李娟打开门的瞬间,表情欲言又止,屋子里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宁希笑着走进去,举起手里的礼物,“什么事这么开心,看看干妈给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易子律手里拿着未拆封的玩具,微微俯身,似乎在和甜甜说着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与宁希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有些卡文,第二天都会重新修一遍,大家可以再重看一次,感谢陪伴![比心] 第36章 不爱 036.不爱 宁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又翻腾起来。 她侧过身,用眼神质问李娟:他为什么会在这? 李娟无奈地摊了摊手, 压低声音解释:“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易先生看见就帮忙搭了一把手, 然后就这样了。” “干妈!” 甜甜张开小手, 踏着小碎步欢快地扑过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期待的光芒。 今天是小寿星的好日子, 她不能扫兴,到嘴的质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希蹲下身子, 抱起甜甜软乎乎的身子,用脸蹭了蹭带着奶香的颈窝,猛吸一口,扬起笑容:“甜甜, 生日快乐!” “买……大哥哥!” 甜甜兴奋地指着易子律手中的玩具盒,又回头拉住宁希的手,用着不太流利的声音努力表达:“干妈, 看!” 宁希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 先将蛋糕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拿出自己准备的芭比娃娃礼盒:“干妈也给你买了礼物, 看看喜不喜欢?” 甜甜地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 举起双手, “要, 喜欢。” 宁希抱着甜甜坐到沙发另一端,拆开包装, 拿出精美的芭比娃娃, “干妈买的这个玩具可厉害了, 会说话,会唱歌,还会跳舞呢。” 她将芭比娃娃放在茶几上,按下背部的开关,引导道:“甜甜,你试着跟她打个招呼?” 甜甜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芭比娃娃身体里传来清脆的女童声:“你好,我叫小甜妞!” 甜甜兴奋地拍着小手,那纯真的喜悦让宁希也不禁眉眼弯弯,心底一片柔软。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易子律眼中,美好得不忍打扰。 甜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宁希,扭头看向易子律:“哥哥,玩。” 邀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的目光投向宁希。 宁希低头摆弄着芭比娃娃,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小孩子的直觉一向敏锐,甜甜一只手抓住易子律的衣袖,另一只手努力去够宁希的手指,试图将两人拉在一起:“干妈,哥哥,玩!” 宁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摸了摸甜甜的头:“干妈去帮妈妈准备好吃的,甜甜先玩,好吗?” “不嘛!” 甜甜小嘴一扁,大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泪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眼看就要哭出来。 易子律有些无奈地俯下身,放柔了声音哄道:“叔叔给你拆这个新玩具,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带着沉溺的温柔。 宁希身形一顿,隔着沙发远远看去。 易子律正细心帮甜甜拆开玩具包装,神情柔和而专注,里面是一个旋转八音盒。 甜甜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小脑袋不小心磕到茶几上。 第42章 “咚”地一声。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哭声彻响整个屋子。 易子律直接扔下手里的八音盒,一把扶起甜甜。宁希也急忙上前查看,只见甜甜的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小红包。 “哎呀!怎么回事?” 李娟扔下锅铲就从厨房跑了出来,心疼地抱起女儿,“不哭不哭,妈妈看看……” 易子律无措地站在一旁,自责道:“对不起,怪我刚刚没有看好甜甜。” 李娟一边哄着甜甜,一边道:“没事,小孩子难免会有小磕小碰。” 这时,厨房里飘来一股烧焦的糊味。 “娟姐,你照顾甜甜,我去看看锅。” 宁希快步走进厨房关掉火,动作麻利。 看着锅里烧糊的菜,她决定重新做一份。 刚一转身,就看见易子律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锅我来洗吧。” “不用。” 宁希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下起了逐客令:“这里地方小,不方便。” 易子律没说话,也没离开,自顾自地拿起旁边篮子里未洗的青菜,走到水池边清洗起来。 厨房本就逼仄,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挤在了一起。 狭窄的空间里,她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周身却又仿佛隔着一道冰冷的墙。 看得见,摸不着,更捂不热。 易子律垂眼,收敛起心神,顺着水流,一遍遍冲洗手中的菜叶。 宁希看着他沉默的身影,心底没由来浮起一股烦躁,将锅重重一放:“那你一个人弄吧。” 话语刚落,耳边传来甜甜撕心肺裂的哭声,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又补充道:“你弄好后,我再做。”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她退到厨房门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宽阔的肩膀,线条结实的小臂,以及修长的双腿。 一个愰神,回忆起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她每日油烟作伴,厨房几乎成了自己的专属领地,而易子律,这个法律上的丈夫却从未踏足过半步。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洗好了。” 宁希走到灶台前,开火,热锅,倒油。 油温刚好,她将沥干水的青菜倒入锅中,水碰上热油,顿时滋啦作响。 她淡定地盖上锅盖,将火调小了些。 旁边的易子律没有走,正拿起一个土豆削皮。 见时间差不多了,宁希揭开锅盖子,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翻炒几下放入盐,随即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朝旁边说道:“傅嘉,帮我递一下盘子。”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愣住了。 和傅嘉在一起的那两年,每次都是她炒菜,他在一旁打下手,这习惯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刚才竟顺口喊了出来。 易子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放下手里的土豆,递了过去。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刺痛,还有近乎死寂的黯然。 宁希伸手接过,转身躲避他的视线。 厨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而沉闷的呼吸声。 易子律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脏钝痛得无法呼吸。 当她脱口而出那个男人名字的瞬间,一个残酷的现实告诉了他,分开的这两年里,她的生活早已有了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那些他缺席的时光,正被那个男人填补。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的强撑与伪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成了过去式。 她或许……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 甜甜终于被哄好了,额头上贴了个可爱的卡通创可贴。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只是气氛不像之前那般和谐。 “都愣着干什么,动筷子呀!” “甜甜来,妈妈喂你吃干妈做的番茄炒鸡蛋,还有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李娟不断地想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可效果甚微。 整餐饭下来,易子律一言不发,神色阴郁。 餐桌上的热闹与他内心的悲凉形成强烈对比。 “来,咱们切蛋糕咯!” 李娟拿出宁希买的水果味蛋糕,摆在餐桌中间,大家围着甜甜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hday o you……” 小寿星开心的直拍手,李娟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 吃完蛋糕。 易子律便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甚至透出一丝仓皇。 李娟忍不住拉着宁希询问:“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希垂下眼睑,神色淡定:“没什么,只不过让他认清现实了而已。” 帮李娟收拾完一切,宁希回到家,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手机震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李娟发来的微信。 李娟:【你看朋友圈了吗?】 宁希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希:【怎么了?】 李娟:【易子律刚发了一条微信。】 希:【我把他拉黑了。】 对话停顿片刻,李娟发过来一张截图。 她点开,是易子律的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有些位置,一旦空了,就真的空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轻嗤一声。 矫情。 手机锁屏,宁希走回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她要屏蔽一切杂念,专心搞事业。 屏幕上是正在剪辑的视频素材,里面有她在李娟家乡拍的青石板路、清晨的码头、炊烟袅袅的老屋。 这是她“故乡记忆”系列的第一期。 一个长达15分钟的视频,终于在全公司的人齐心协力下完成,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击发布。 视频发出去了三天,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五万点赞,二十多万播放量,评论区涌来许多陌生的留言,都在询问这是哪里?说想去看看。 更让她惊喜的是,当地旅游局也主动联系,希望合作推广。就连之前明确拒绝过她的两家民宿投资商,也重新发来了考察意向。 “我们得抓住这个势头!” 项目会议上,林玏指着不断攀升的数据分析图,眼里闪着光,“一个爆款不算什么,持续的产出才能证明实力。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模式,继续挖掘下一个有潜力、有故事的纯朴旅游地。” “宁总,”团队另一位成员,孔冬冬将资料投屏,“前期我们筛选了很长时间,最终看中了这里。它的自然生态和文化基底都非常独特,虽然目前交通不太便利,但极具开发潜力,值得重点考察。” 宁希看着屏幕上展示的照片,古老的祠堂,百年的榕树,一条清澈见底,穿过整个村落的小溪。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这里。” 新的征程,似乎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女主开始搞事业,正式虐男主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37章 发烧 037.发烧 清晨七点, 街边雾气弥漫,行人车辆稀少。 她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s城周边一个叫雾溪的偏远山村,由于地方太偏, 公共交通不方便,只能自驾前往, 全程大约三小时。 此行一共四人, 两男两女,分别是出镜主播张美婷, 摄影师林玏,场务王涛, 以及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宁希。 她将车停在公司楼下,摇下车窗,看向已经在路边等待的张美婷和王涛道:“林玏呢?” “林总监说他自己开车过来。” “行,先上车吧。” 张美婷刚坐进副驾驶, 面前便出现一份早餐。 “顺路买的。” “谢谢宁总。” 宁希又将另一份递给后坐的王涛。 等待的过程,张美婷无聊的在窗外张望,突然开口, “哇, 后面那辆越野车好帅啊!” 宁希抬眼看去, 目光倏然变冷, 推门下车。 此时, 林玏也从副驾驶下来, 笑着解释:“忘了提前说, 我多带了一个朋友,他正好休假, 听说咱们人手不够, 主动来帮忙。” 好一个先斩后奏。 宁希也不惯着, “这是我们内部工作,不方便带外人。” 林玏怔了怔,“子律去过雾溪,熟悉地形,村里人也认识他。那地方入口偏僻,没有向导很难找到。” “他能找到,那我们自然也能找到。” “宁总,”林玏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次考察很重要。子律了解当地情况,有他在会顺利许多,就当为了公司。” 宁希沉默了,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座。 易子律穿着黑色冲锋衣,衣领遮住下颌,露出的眉眼沉稳而冷冽。 第43章 “出发吧。” 她没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 副驾驶的张美婷察觉她脸色难看,小心询问:“宁总,怎么了?” “没什么。” 一路上车厢气氛压抑。 两个年轻人吓得不敢说话,只在微信上偷偷交流—— 美婷:【救命!总觉得旁边凉嗖嗖的,好想换到后座。】 王涛:【自求多福,保重。】 外面的天气和车厢内一样乌云密布,没多久飘起了绵绵细雨。 张美婷哀叹:【不是吧!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还是大晴天呢!】 王涛吐槽:【这年头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 宁希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雨水不断拍打在车窗上,雾也越来越浓。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后方行驶的越野车加速超车,紧接着是林玏打来的电话。 张美婷帮忙接听,按下免提—— “宁总,等会雨可能越下越大,安全起见,我们先走前面。有事电话联系。” “好,辛苦了。” 天色越发阴沉,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山路,距离雾溪村不到二十公里的时候,暴雨倾盆落下。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玻璃上的雨水。 在一个急转弯处,宁希的车轮突然打滑,右前轮陷进了土路的泥坑里,任她怎么踩油门,车轮只在泥浆里空转,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糟了!” 张美娟惊呼,“咱们好像陷坑里去了,我给林总监打电话。” 前面的越野车,很快停了下来。 疾风骤雨里缓缓走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冲锋衣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雨水顺着衣领流淌,湿发贴在额前,更衬得五官清峻,浑身透露出一丝清冷感。 张美婷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摇下车窗,关切询问:“帅哥,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沉稳,“挂一档,别踩油门。除了驾驶员,其他人先下车。” 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张美婷正犹豫着,一把黑色雨伞忽然递到窗边。 “谢谢。” 她和王涛下车后,安静地退在一旁。 易子律从后备箱取出拖车绳,俯身将绳索固定在两车的牵引钩上,泥浆溅满他的裤腿和手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回到车中,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脚下油门下压。 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声音,拖车绳瞬间绷紧成笔直的弧度,在泥泞里拉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车轮下溅起的泥浆,狠狠地拍在车身。 宁希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借助着越野车强劲的牵引力,困在泥坑里的车轮终于缓缓驶出。 “好了好了!” 众人传来欢呼。 宁希松了口气,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车辆继续在暴雨中前行,大约行驶了十公里,山路变得越来越窄,道路两旁不断有碎石和泥土滚落。 林玏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不能再开了!前面就是雾溪村,进村路口实在太窄,车进不去,咱们先将车开到安全地方,等雨变小再步行进村。” 傍晚时分,暴雨渐停。 一行人穿上一次性雨衣,打着手电筒走进潮湿的夜幕里。 山风裹着雨水灌进来,所有人都冷得发抖。 宁希站在最外侧,半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寒意四起。忽然,眼前一暗,有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风口。 易子律已经换下湿透的冲锋衣,只穿了一件深色长袖恤,背着背包,手里提着设备。 宁希移开视线,走到队伍最前面。 山路狭窄陡峭,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粘脚黏糊。 王涛哀嚎:“我这双刚买没多久的运动鞋,看来是要报废了。”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张美婷气喘吁吁道:“还要走多久啊?” 林玏看了看导航:“大概半个小时。” 宁希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扶你。” “这……太不好意思了。” “都是女生,没事。” 张美婷伸出手,眼眸里涌起一丝感动,“谢谢宁总。”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互相搀扶前行。 走了十多分钟,张美婷还是有些体力不支,为了不拖累大家,一直咬牙坚持,经过一个小坡时脚下突然打滑,惊叫着向前扑倒。 宁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自己由于惯性向后踉跄,眼看就要倒地,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易子律的声音近在耳边。 宁希站稳后,头也不回道:“谢谢。” 昏暗光线下,他右手背上有一道被树枝刮破的血痕,格外刺眼。 众人终于抵达雾溪村。 漆黑泥泞的小道上,一个人影提着大型手电筒等候,“你们总算到了,我是村长王志坤。” 宁希上前:“村长您好,我是宁希。” 王志坤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队伍最后方的易子律:“易先生房间准备好了,条件简陋,请多包涵。” 易子律颔首:“客气。” 所谓房间,其实是村里闲置多年的老屋。 墙皮脱落,木窗吱呀作响,几张硬板床拼在一起,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这怎么睡啊……” 张美玲小声抱怨。 “有的睡就不错了。” 王涛低声道:“这易子律倒地什么来头?你没看见村长那态度,眼里只有那位易先生,对我们都爱答不理。” 宁希没说话,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默默铺开自己带的睡袋。 张美婷:“早知道我也带个睡袋了,这里不会有跳蚤吧?好想洗个热水澡啊!” 王涛:“我听说,这附近好像有温泉。” “哇!真的吗?那等雨停了我一定要去泡!” 张美玲瞬间来了精神,不再抱怨,低头收拾行李。 这一夜,老屋外狂风呼啸,雨水拍打窗户,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 床板硬得硌人,张美婷翻来覆去睡不着,宁希蜷在睡袋里,看着屋顶发呆,两人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隔壁房间。 易子律躺在同样坚硬的床板上,同样睡意全无,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忍不住发抖。 眼皮犯困,思绪却异常清醒。 当他从林玏口中得知,宁希要来雾溪这个交通落后,通讯不便的偏远山村时,他忘了前段时间的伤痛,立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知道宁希一定不想见到自己也不会有好脸色。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她在遇见危险时自己不再身边。 手背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底反而产生一丝庆幸,幸好今天受伤的不是她。 窗外风声呜咽作响。 他知道这样做很傻,即便如此,依旧不后悔。 * 第二天清晨,隔壁传来急促的动静—— “易子律额头好烫,一直在发抖!” 张美婷连忙起身,“肯定是昨天淋雨发烧了!宁总,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宁希坐起身,整理着睡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又不是医生,看了也没用。你想去就去吧。” 张美婷匆忙换上衣服去了隔壁。 几个人围在床边,易子律脸色潮红,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一看就是高烧状态。 “别挡着,都散开!” 村长带着老中医赶来,伸手把了会脉,沉吟道:“淋雨吹风,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寒气入肺。吃几副药,好好休息就能好。”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时,床上的易子律突然睁开眼,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唯独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眼底那道微弱的光暗了下去,他重新闭上眼,陷入黑暗。 第38章 讨好 038.讨好 宁希背着相机, 独自踏进晨雾弥漫的村庄。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小山村宛如一幅被浸染过的水墨画。 她踩着松软的泥土在田野间行走,镜头对准那些沾着雨露的麦田, 一阵微风吹过,荡漾起层层麦浪。 ‘咔嚓’ 按下快门, 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沿着蜿蜒的小溪边前行, 清透的泉水淙淙流淌,还有浮在水面上的鸭群。 这一刻, 她忘记了都市的浮华,数据的焦虑, 以及每日剧增的压力,只剩下宁静与畅快。 她好像爱上这种大自然最原始的状态。 * 眼看天色渐晚,村长叫他们过去吃饭。 林玏扫了一圈,询问:“宁总呢?怎么没见到她。” 张美婷:“宁总说去采风了, 应该就在附近吧?” 王涛拿起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第44章 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易子律不知何时睁开眼,撑起身子, 声音沙哑:“还没联系上吗?” 王涛皱眉:“打了三遍, 还是没人接。” 张美玲解释道:“山里的信号时好时坏, 可能没看见……” 易子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他掀开被子下床, 却被林玏劝阻:“你还在发烧, 我去找。” “这山上岔路多, 外人很容易迷路,而且天快黑了, 山里有毒蛇……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易子律边说边穿外套, 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林玏连忙跟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美婷和王涛同时起站身:“我们也去。” 易子律摇头:“人多反而容易乱。万一她回来了看不到人怎么办?林玏跟我走, 其他人留守。” 深秋的夜晚降临得格外早,刚过五点,太阳就已经下山。 他们沿着小路寻找,边走边询问遇到的村民,终于有个扛着锄头的老伯说:“下午是有一个拿相机的姑娘,往小鹰山那边去了。” 小鹰山虽不高,却是村里最陡峭的一条山路,平时很少有人去。 易子律的烧还没退,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额头布满冷汗,听了老伯的话,加快脚步,完全不顾自己还在生病身体。 林玏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担心道:“要不你先在这歇会,我去找?” “不用,继续走。” 登上小鹰山顶时,天已经全黑。 星光点点,照亮了山头古树下那道清瘦的身影。 宁希举着相机,似乎已经沉浸在眼前美丽的景色里,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易子律大步冲了过去,声音压着怒气,但更多的是后怕:“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 他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会在这? 宁希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又转回去继续拍照,视若无睹。 这种漠视,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具杀伤力。 易子律走到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这里晚上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毒蛇、野猪、还有可能滑坡……” 宁希冷声打断:“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也许是高烧削弱了理智,又或许是这些天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他嘶哑着嗓子道:“我也不想管!可是我的心不听使唤,我的眼睛、我的思绪,没有一刻不在想你!这段时间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为了你,我抛弃了尊严,放弃了所有……” 他红着眼眶,大口大口喘气:“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山顶的风吹过脸颊,带着凉意。 宁希放下相机,慢慢转过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原谅?易子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你说尊严?” 她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怒意:“当我像条乞怜的狗一样,眼巴巴盼着你一点情感施舍,却被你一次次推开的时候,我的尊严就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你跟我说痛苦?你感受到的痛苦连我当年十分之一都不如。你至少还能发脾气,还能质问我。可我呢?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是我欠你的,是我害你不能走路!”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一刀刀凌迟在身上,比任何一个酷刑都让他难受。 宁希看着他惨白的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心底竟涌起一阵快意。 她逼近一步,一字一句:“你不是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吗?” 易子律抬起眼眸。 “我告诉你,除非时间倒流,回到那天下午,你没有推开我,我们之间也没有这八年里的一切!” 山顶风声呼啸,吹得他身体摇摇欲坠。 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这八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恨自己,每一次推开她,都在愧疚与不舍中反复拉扯。 可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林玏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易子律,脆弱、绝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宁希收起相机,毫无留恋地从他身边走过。 易子律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 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崩塌,他扶着身旁的树干,慢慢蹲下身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犹在耳边回荡,原来这八年,他带给她的痛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那些冷漠和推开,是对她好。 返村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宁希走在最前面,林玏搀扶着浑身滚烫的易子律走在后面。 回到老屋,等待的同事们见宁希安全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宁总,你没事……” 张美婷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宁希越过她走进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张美婷看向王涛:怎么回事? 王涛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易子律被扶回床上,体温比白天更高了。 村医又被请了过来,把脉后叹了口气:“急火攻心,忧思过重,再加上风寒入体。” 他添了一味安神的草药,嘱咐道:“这病啊,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得静心调理啊!” 药熬好了,易子律却闭眼不肯喝。 林玏急得团团转,“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啊!谁没失恋过?一次不行就两次,俗话说得好,烈女怕郎缠,你条件这么好……” 见他还是没反应,林玏将药碗放桌上一放:“想通了就自己起来喝!” 屋子里恢复安静。 易子律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结满蜘蛛网的房顶,痛苦的情绪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视线逐渐模糊,最后陷入昏沉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扶起他,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嘴里,本能地想抗拒,身体却虚得使不上劲。 后半夜,他梦见了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宁希站在人群中高声呐喊,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他想叫她,怎么也发不出声,想要抓住她,却像幻影一样从指间消失。 “宁希……对不起。” 画面陡然切换。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他拼命向前跑想要推开她,然而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宁希忽然转过身,狠狠推开了他,当着他的面被车撞飞,鲜血四溅,她的脸上却挂着解脱般的微笑。 “不要走……”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别留下我一个人……” 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压抑的哽咽。 一墙之隔,宁希听着隔壁房间的咳嗽与低语,眉头不自觉地紧蹙,那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试图屏蔽那些声音,可黑暗中听觉变得敏锐,压抑的咳嗽声太过清晰痛苦,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宁总…你也睡不着吗?” 张美婷小声询问,见身侧久久没有回应,识趣地闭上嘴,没再出声。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睡觉吧。” 这声音像是对她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 临近天亮,易子律的高烧转为低烧,也没再胡言乱语。 同屋的林玏和王涛都变成了熊猫眼,相视苦笑,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场高烧过后,他们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曾经那个高傲清冷、令人难以靠近的易子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谨慎、甚至透露出一丝卑微的影子。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宁希身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每一丝神情变化。 她嘴唇微干,下一秒温水已递到手边;前方有小径横生的枝桠,他第一时间上前清理干净;山路湿滑处,他会提前踩实,再轻声提醒。 若是宁希稍微蹙眉,或是流露出厌烦,他便退到一旁,垂眸不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种卑微到极致的讨好,让旁观的同事们都感到心酸。 趁着午间的休息,张美婷忍不住小声对宁希说:“宁总,易先生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他烧没全退,就一直跟着我们跑前跑后,对你也真的用心……” 王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啊,那天你没回来,他发着高烧人都站不稳,还要去找你。” 林玏接着叹了口气,“一到晚上他就嗽得厉害,白天却一句不提。宁希,我知道他以前做得不对,可人非圣贤,他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 宁希安静地吃着饭,直到所有人都说完,她才放下筷子,目光沉静的扫过每个人,“以后谁再提关于他的事,当月项目奖金全扣。” 众人瞬间噤了声,不敢多说一个字。 第39章 虚伪 039.虚伪 “你找谁呀?” 张美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第45章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探进半个小脑袋,一位八九岁的小男孩,大秋天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短, 袖口脱了线,皮肤黝黑, 身材瘦小, 乌溜溜的眼睛往里面四处张望。 他怯生生地走到门槛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小声说:“俺找易哥哥。” 林玏率先反应过来, “易子律去村长家了,应该很快回来。” 小男孩听后, 失落地垂下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转达。” “不用了。” 这时,一道微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强?你怎么来了?” 马强的眼眸噌的一下亮了,转过身惊喜道:“易哥哥, 你身体好些了吗?俺早就想来看你,但是阿嬷说你生病了,不能打扰。” “我好多了。”易子律走近, 声音温和, “你妹妹呢?” “她在家, 易哥哥你等等俺!” 马强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易子律收回视线, 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我刚刚问了村长, 他同意拍摄村民的日常生活, 不过多次强调不能干扰秋收,现在是农忙关键时期。” “没问题。” 林玏做了个ok的手势。 门口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影。 马强吃力地提着一个鼓鼓的白色麻袋, 小脸憋得通红:“易哥哥, 这是俺们家今年新收的花生, 阿嬷让俺都带给您。” 易子律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这么多,我带着不方便,随便给一两斤就行了。” 马强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阿嬷说了,这一袋都给您!”他扭头朝门外喊,“妮妮,快进来!” 门口慢吞吞走进来一个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一高一低的羊角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俺舍不得小布……” 马强瞪了妹妹一眼,一把揪住大鹅翅膀:“这是俺们用杂粮喂得鹅,特别补身子,阿嬷嘱咐了要杀了给您炖汤喝!” 易子律半蹲下身,视线与马强齐平,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声音温和:“这只鹅你们留着,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替我谢谢阿嬷。” 马强急了,眼圈也开始发红:“不行,你要是不收,阿嬷会生气,她一生气就不会喝药了。” 易子律沉吟片刻,站起身:“那你带我去见阿嬷,我亲自跟她说。” 他转过头,目光先是在宁希身上停留一秒,随后移开:“我去去就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涛在一旁嘀咕道:“易子律和这小孩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们发现没,不只村长对他格外客气,村民们见了他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张美婷也点了点头,“是啊,昨天路上碰到几个大娘,还硬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宁希默不作声地走到压水井旁,一边打水一边清洗碗筷。 不远处,林玏的声音飘了过来—— “两年前,马强的爸爸在工地干活意外去世。由于没有戴安全帽,开发商不认只赔了两万块钱,他妈妈本来身体就弱,生下妹妹马妮没多久就走了。最可怜的是孙阿嬷,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有了孙子孙女……结果儿媳妇没了,儿子也没了。老人家一时受不住,眼睛哭瞎了。没了劳动能力,还得拖着两个小的。”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井边的背影,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那时候子律无意间知道了这事,爬山涉水找到这里,出钱又出力,还带孙阿嬷去城里治眼睛,总算是治好了。老人家长年累月操劳,落下了哮喘,每个月药不能断。子律干脆包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医药费,还资助马强上学。” 王涛轻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村里人这么敬重他。” 张美婷喃喃道:“没想到易先生私下做了这多……” 压水井吱呀作响,清澈的水流涌出。 宁希清洗着手中的碗,勾唇冷笑,一个能在陌生人身上倾注这么多善意的人,偏偏对她,吝啬到连一丝温情都不愿给予。 虚伪。 *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橘色。 林玏看着天空的晚霞提议:“听说东村头有颗老魁树,咱们去那取个景吧。” 远处的炊烟从土瓦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香气。 古槐树下坐着几位闲聊的老人,她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对生活的热忱。 林玏找好角度,接连按下快门。 宁希在一旁帮张美婷补妆。 她是标准的甜美长相,圆脸大眼睛,笑起来苹果肌堆成一团,格外有亲和力。 当初从一群面试者里选中她,不是因为有多漂亮,而是她身上那种天然的镜头感,能快速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比起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宁希更偏爱这种毫不造作的自然。 “好了。” “谢谢宁总。” 新的一轮拍摄开始。 宁希闲着无事,走到那颗老魁树下,树身粗壮,树皮皲jun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树叶随风簌簌落下,铺成一地金黄。 她伸手指触摸树干,指腹下是粗糙,凹凸不平的纹路,带着岁月沉淀的木质气息。 “小姑娘是哪里人啊?”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奶奶搭话。 宁希微愣,嘴角扬起礼貌的笑意:“奶奶,我是s城人。” “哎哟,好地方呀!” 老奶奶像是想起什么,“我记得……易先生也是s城的吧?” 旁边另外一位老人笑着提醒,“你又忘了,他们就是一起来的。” “瞧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不中用啦!” “易先生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一位叼着旱烟的阿公缓缓开口:“孙阿嬷家的事你们知道了吧?不止呢,村头余家的娃去年急病,是他连夜开车送到县医院抢救;后山那段垮掉的路,也是他掏钱请人修好的;还有村里小学的桌椅、书本……” 老人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宁希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她默默走到一旁,眼底浮起明显的不耐烦。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可越是这样,那些声音却像算准了似的,源源不断地往耳朵里钻。 她索性转身,朝人烟稀少的另一头走去。 山风拂面,刚刚烦躁的心绪渐渐被抚平,她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当最后一抹晚霞落入山林,她转过身。 易子律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几天的高烧和心伤让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眸子里是化不开的痛楚和哀求。 “宁希,”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也不敢奢望你原谅,只求你别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 他的手伸进裤口袋,那里面装着一个丝绒盒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拿出来,“这八年的亏欠,我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但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绝无怨言。” 宁希静静地站着,面上没有太多情绪。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看见他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大概会心疼不已。但是自从得知,他明明也爱着她,却仍旧冷眼旁观,看着她痛苦挣扎。 那一刻,心哀莫大于心死。 “别再摆出一副痴情的模样了,这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她侧头,望向远处的高山,语气里透露释怀的淡然:“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弥补了。我们就当做从不认识,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干脆,步伐洒脱。 易子律站在原地,掌心被盒子坚硬的棱角硌得凹陷,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秋风拂过,卷走了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期望。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从来不是恨,也不是漠视。 而是,她的不在乎了。 * 在雾溪村一共待了五天,他们告别村民,返回城市。 车窗外,连绵的青山与质朴的村落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被钢筋水泥所替代。 回去的路途中,气氛没有来时那般拘束。 张美婷直呼:“天哪,这几天跟做梦似的!开始觉得又累又苦,可当真的融入后反而有些舍不得。” 王涛咂嘴:“尤其是那纯天然无污染的青菜,我这个不爱吃叶子菜的人,每天都要炫一大盘。” …… 经过三小时的车程,抵达公司楼下,已经是下午两点。 宁希停好车回到公司,第一时间召开会议,总结这些天的工作。 山顶那场最后的谈话,已经在记忆中淡去,转而被工作日程塞满。 第46章 易子律也再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仿佛消失了般。 “咚咚咚——” “请进。” 林玏敲门进来,将一份方案放在宁希的办公桌上。 “宁总,关于您上次提出的建议,我琢磨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您看看,是否符合预期?” 宁希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接过方案,起初只是习惯性地快速浏览,随着翻阅的深入,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方案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旅游推广计划,更构建了一个良性的循环生态。 前来旅游的人们,可以体验深度农村生活、参与非遗手作教程。 同时整合村中的特色农产品、手工艺品,通过公司现有的电商和内容平台进行销售。 最触动宁希的点,是其中关于利润分配的构思。 从旅游和特产销售中获得的净利润,会划拨出一定比例设立专项基金。 一部分用于资助村里孩子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业,另一部分则用于补贴村里老人的基础医疗和慢性病药物费用,还考虑到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提供定期的上门健康检查。 这已经不单是一个商业方案,更像是一份有温度的反哺。 她抬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满意,“这个方案做得非常好。完善好细节,尽快推进。” 林玏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笑容:“明白了宁总!我这就去准备。” 宁希走到窗边,望着城市阑珊的夜色,指尖微微发颤,这个方案竟与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突然之间,她对未来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与踏实。这不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而是真正的热爱与自我认可。 第40章 俯视 040.俯视 第二期的视频发布后, 数据一路飙升,那些质朴的乡村画面、充满人情味的生活片段,勾起了无数观众对故土与童年的回忆。 最终播放量突破三十万, 点赞收藏高达数十万,评论更是热闹非凡, 还引来几位知名网红博主的转发, 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怀旧风潮。 宁希怀着激动地心情走出办公室,看着那些一脸疲惫, 顶着黑眼圈的团队成员,拍了拍手, 声音清亮—— “这次的成功,离不开大家半个多月的心血。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反反复复打磨了无数遍……”她故意停住,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继续道:“所以,作为奖励——明天休息一天!今晚提前收工,我请客, 好好庆祝一下!” 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域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哇呜!宁总万岁!!” “谢谢宁总, 你是我的神!” 晚餐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烤肉店。 两张长桌拼在一张大桌, 七个人围坐刚好, 气氛热闹。李娟要回去照顾甜甜, 便没法一起参加。 “今晚没有老板与员工, 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 宁希将菜单推到中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 这半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几轮烤肉下肚, 大家已没第一次聚餐时那么拘谨, 话题也从工作聊到生活,以及一路以来的感慨。 王涛灌了口酒:“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记得最开始找拍摄场地,那些人一听我们是刚成立的新公司,翻脸比翻书还快,直说好的场地转头就调给了那些大主播。那叫一个憋屈!现在好了,有点小名气,那帮人一口一个‘王导’、‘涛哥’叫得别提多亲热了。” 张美婷深有同感地点头,“我做直播也是,没流量的时候,直播间里要么没人,要么就是些素质低下的人,我回怼几句,还要被平台警告。现在好了,有了咱们自己的粉丝撑腰,再也不怕了。” “要我说,最难熬的,还是我跟着宁总到处跑业务那阵。” 陈梓浩举起啤酒,大倒苦水:“当初拉投资、谈合作,连门都不让进,一天天在外跑断腿,闭门羹没少吃,嘴皮子磨破了也没人瞧一下。” 他看向宁希,恭维道:“宁总,还是您最辛苦。” 宁希举起手中的果汁,缓缓看向众人,目光真挚:“我要开车,就以果汁代酒。这一路大家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的话语都藏在了酒里,这一路,他们从不被看好的草台班子,到如今业内小有名气的新锐,每一步都透着艰辛与汗水。 * 结账时,不知是谁意犹未尽地嚷了一句:“时间还早,要不去唱k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一片附和。 宁希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说:“好,那今天就玩个尽兴。” kv包厢内。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大家抢着话筒,从怀旧老歌唱到流行歌曲,气氛持续高涨。 宁希坐在角落沙发里,脸上带着微笑,时不时鼓掌欢呼,尽职扮演着最好的观众与气氛组。 只是包厢里封闭久了,食物的气味、烟草味与高昂的歌声混合在一起,渐渐有些气闷。她站起身,以去洗手间为由,溜出了喧嚣的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顿时清新不少。 宁希长舒了一口气,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就在拐弯的时候,脚步蓦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是易子律。 他背对着她,正与一位穿着讲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那姿态是从未见过的恭谨与谦卑。 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后背,透出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满面红光,醉醺醺的男人拎着酒瓶走出来,一把揽住易子律的肩膀,大着舌头嚷道:“易经理,你怎么跑这儿躲清闲来了?里面王总还没喝尽兴呢!来来来,再进去喝两轮,合同细节还没敲定呢!” 易子律的身体绷紧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熟练的笑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刘总,真不是躲。我这酒量你也知道,我先去趟洗手间,缓一缓,马上就回来。” “行行行,快点啊!别想溜号!” 那位刘总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易子律脸上强撑的笑容迅速消失,只剩下满眼的疲倦,以及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脚步虚浮地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宁希连忙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拐角阴影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男洗手间的门后,她才挪动脚步,走进隔壁的女洗手间。 隔着一道墙,空气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剧烈的干呕与呕吐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胃里的东西掏空。 宁希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漫过肌肤,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见过他冷漠疏离的样子,见过他喜怒无常的样子,也见过他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的样子。 唯独没有见过,他在应酬场合强颜欢笑,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狼狈呕吐的模样。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也会被现实磨平棱角,为了生存与利益面前,变成在客户面前低头弯腰的普通人。 嘴角勾起冷笑,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怅然,又或许是别的…… 倏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是不是……只要自己足够强大,站得足够高,她也能俯视着他? 这个想法一出,心猛地一紧。 宁希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抬眸看向镜中的女人,那张脸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闪过一道幽暗的光。 她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理了理衣领和头发,似乎想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转身推开洗手间,重新回到包厢内。 另一侧的门也被打开。 易子律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冷水洗过的脸颊还带着水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走到包厢前,他脚步一顿,随即,面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径直推门而入。 喧嚣与烟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门在身后合上。 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2026年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本章虽然短小,但会随机掉落红包哦![亲亲][亲亲] ps:下章多写一点补上。 第41章 危机 041.危机 时间飞逝, 一眨眼来到年关。 宁希一手创立的《希禾》,已从最初磕磕绊绊的八人小团队,稳步发展成二十人的小集体。 办公室明净的玻璃窗上, 贴着喜气洋洋的窗花,处处透露出浓浓的年味。 李娟早早收拾好行李来到高铁站, 牵起甜甜的小手, “甜甜,快跟干妈说再见!” “干妈再见~” 第47章 “一路平安。” 宁希微笑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走出高铁站, 一阵冷风吹过,她将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大衣口袋, 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心底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刚走到家门口,便看见父母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爸妈, 要去哪儿?” “去附近超市置办点年货,糖果瓜子还没备齐呢。” “我陪你们一起。” 家附近的连锁超市,平时冷冷清清, 现在是人挤人, 摩肩接踵。 宁俊明推着购物车, 感慨道:“咱们一家三口, 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 宁希轻声附和:“是啊!” 小时候的她, 总是一个人。 最大的心愿就是像别家的孩子一样, 被家人关心拥护。没想到, 这个愿望竟会在长大后实现。 她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 豪气万丈:“今天我买单, 你们随便选!” 父母相视一笑, 配合道:“谢谢宁老板!” 除夕夜,窗外鞭炮声与烟花声络绎不绝。 宁希陪着父母坐在沙发上,恍惚间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时候最期待的事,除了新衣服,就是压岁钱! 只不过,现在发红包的人换成了她。 辞旧迎新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宁希从兜里淘出一张银行卡,“爸,妈新年快乐!!!这卡里有一百五十万。公司今年发展得不错,效益挺好。这一百万是早该给你们的,另外五十万,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 王玉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宁俊明沉默片刻,将银行卡推了回去,“你这孩子……心意我们领了。这钱,还是自己留着,以后公司用钱的地方多……” “爸妈,您们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王玉霞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轻声说:“收着吧,孩子的一片心意。” “好,那爸妈先替你保管着,需要时随时拿。” 春节假期,宁希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希希,我出去一下。” “好。” 她嘴上应着,身体却走到了门口,看见王玉霞进了电梯,连忙穿上外套跟上。 这两天母亲总会在中午独自外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神色匆匆。 她有些担心,悄悄跟了上去。 穿过熟悉的街道,看着母亲走进那栋无比熟悉的别墅,心底的谜团骤然解开。 果然是去看他。 “子律啊,今天身体有没有好点?快把这鸡汤喝了,我托人买的土鸡,特别补元气。” 王玉霞看着易子律泛白干裂的嘴唇,满眼心疼。 “我好多了,谢谢伯母。” 易子律接过鸡汤,低头喝了一口,随后犹豫片刻,轻声询问:“宁希……最近还好吗?” 王玉霞脸上堆起笑容,“她呀,好着呢,人也懂事了。不仅陪我们逛超市买年货,过年还给了我们一个大红包,你猜多少?” 易子律被她脸上的喜悦感染,弯起眉眼,摇了摇头。 王玉霞伸出五根手指,笑得合不拢嘴,“五十万!这孩子,嘴上从不说什么,心里面呀孝顺得很。” “她一直都是这样。” 易子律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起大学那会,因为车祸休学了一年,复学后那段时间全是宁希在照顾,总是在学校和他住处两头跑,忙前忙后,最后连自己的功课都顾不上,因此还挂过科。后来,为了能继续照顾他,甚至放弃了考研的打算。 现在回想起来,她从那么早开始,就为他承受了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辛苦和牺牲,却从没有抱怨过半句。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王玉霞送完汤回到家,一开门就撞见站在门口的宁希,吓了一跳,“希希?你怎么在这?” 宁希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挑明:“妈,以后送汤不用这样偷偷摸摸。我没那么小气。” 王玉霞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宁希点了点头。 王玉霞立刻解释道:“子易他最近胃不舒服,加上感冒,他爸妈又不在身边,我就……” 宁希没兴趣再听下去,转身上了楼,将唠叨的话语隔绝在门外。 第二天中午,王玉霞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出门,嘱咐道:“希希,妈这边有急事情,你帮我把汤送给子律啊!!” 宁希还没来得及拒绝,门已经关上。 她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杯,好气又好笑,母亲口中的急事,无非是牌友的“三缺一”。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保温杯。 “叮咚——” 门铃响起。 易子律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 咖啡色夹克,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认无误后,开门走到别墅门口。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蓝色工服的跑腿小哥。 “您好,易先生吗?这是宁女士给您送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易子律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保温杯上,心底顿时凉了一截。 她宁可花钱叫跑腿,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呵,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对了,”配送员补充道,“您用完餐后,麻烦把空的保温杯给我,我还需要送回给宁女士。” 她还真是……做得万无一失,生怕与他产生瓜葛。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稍等。” 没多久,他将洗干净的保温杯还了回去。 晚上,王玉霞看着厨房里归还的空保温杯,喜上眉梢,探出半个身子,“你送过去啦?”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宁希,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样的跑腿服务,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配送员再次准时出现在门口时,易子律道:“请转告宁女士,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必再费心。” 电话那头的宁希收到配送员的反馈,只是简短回应:“好,辛苦了。” 并给跑腿小哥打赏了感谢费。 * 年假即将结束,宁希提前两天回到公司,将办公区域重新打扫了一遍,并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放了一个开门红包,甚至连保洁阿姨的那份也准备了。 每份两百元,寓意新年红火,好事成双。 处理完这些,她开始整理假期以来积压的工作。 突然,一份资金来往的报表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家名为“成光新业”的基金公司,与《希禾》近两个月有多笔数额不菲的资金流动。 她对这家公司毫无印象,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宁希立刻拨通财务总监杨萍的电话。 “哦,成光新业啊……”杨萍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时不时传来炮竹声,她很快给出解释道:“那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华鑫基金会》旗下新成立的子公司,陈梓浩经理在负责。我查过,资质和备案都齐全,流程上也没问题。” 听杨萍这么一说,宁希稍微放下心,“好的,辛苦了。” 挂断电话,她正准备仔细研究这家新公司的详细资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就知道你提前来加班了!” 李娟牵着打扮得喜气洋洋的甜甜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壶,她将保温壶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甜汤,趁热喝。甜甜,快给干妈拜年。”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甜甜乖巧地弯下腰,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干妈新年好!恭喜发财!” 这可爱的小摸样,瞬间萌化了她的心。 宁希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包好的厚实红包,“甜甜乖,这是干妈给你的新年红包。” 甜甜先是抬头看了眼李娟的眼色,见她笑着点头,开心接过:“谢谢干妈!” 李娟拧开保温壶盖,银耳红枣的香甜气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增添了一份温情。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多久。 半个月后的凌晨,宁希被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张美婷的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宁总!出大事了!” 张美婷的声音惊慌失措,“我们公司被曝负面新闻,上热搜了!您快看我给你发的链接!” 宁希猛地坐起,心脏狂跳,点开社交软件,几个触目惊心的标题,赫然出现眼前—— 【伪善面具?《希禾》科技被曝挪用慈善款项,留守儿童资助计划疑似中断!】 【合作基金公司控诉《希禾》长期拖欠定向拨款,受助老人儿童陷困境!】 里面大致内容是:与《希禾》合作的《华鑫慈善基金会》因未收到“希禾”承诺的专项资助款,导致数个偏远乡镇的留守儿童新学期学费、生活费无着落,部分孤寡老人的基本生活补贴也被迫暂停。 第48章 其中还有配图,画面是山区孩子清澈却无助的眼神,以及老人粗糙双手的特写。 文字极具煽动性,直指希禾“假慈善真吸血”、“利用社会善意谋取名声”。 评论区也早已沦陷,愤怒的网友蜂拥而至—— “黑心资本家!赚那么多钱连孩子的学费都要克扣!” “之前还觉得这家公司有社会责任感,真是瞎了眼!” “人肉这家公司的老板!让她出来给个说法!” “抵制《希禾》的所有产品,让这种无良自媒体公司倒闭!” 更多的爆料帖、分析帖不断涌现。 《希禾》的官方账号私信里充斥着辱骂和威胁,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来公司楼下讨要说法! 宁希感到一阵眩晕,强迫自己冷静,第一时间拨通杨萍的电话,“‘成光新业’的款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基金会会说没收到钱?!” 杨萍显然也看见了新闻,声音带着哭腔:“宁总,我,我不知道啊!我都是按照陈经理提供的合同和流程,这几笔款项目前都正常支付到了‘成光新业’的账户上……我这边有完整的银行回单!我马上发您!” 看着杨萍发来的支付凭证,她想起半个月前那次被打断的核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握着手机的手也险些拿不稳。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立刻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内到公司紧急会议!启动最高级别危机公关!” 挂断电话,她立马给陈梓浩打过去讨要说法。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第42章 诱惑 042.诱惑 宁希冲回公司, 推开陈梓浩办公室的门,电脑还在,但所有关键文件、通讯记录、项目资料, 都像是被人精心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手脚冰凉,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仅存的理智。 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她是公司的领导者, 如果连她都乱了阵脚,整个团队必定会乱成散沙,到时候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焦灼, 等所有员工全到齐来到会议室。 “新闻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 宁希扫过在座每一个员工,声音镇定有力:“你们来到《希禾》也有段时间了,公司的运营是否规范, 大家有目共睹。基金项目一直由陈经理负责, 目前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们正在全力核查。现在,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越是这种时候, 我们越要稳住。该工作工作, 该回应回应, 不要被舆论牵着走。请相信公司,也请相信我, 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 李娟第一个站起来:“宁总, 我们相信你, 相信公司!”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附和。 安抚完员工,宁希回到办公室。 她和杨萍一起整合手头的合同和银行流水,希望能够找出一些线索。 然而,网上的舆论已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照片、公司地址、甚至连家庭住址都被人恶意曝光。 父母担心得整夜失眠,死死拦住她:“希希,还是别去上班了,外面太危险!” “妈,躲在家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宁希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目光清醒:“我没有做亏心事,不怕他们。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只要一天不查出真相,骚扰永远不会停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来到公司彻查账目,不仅那一百多万的专项基金不翼而飞,公司多个项目的周转资金也出现了巨大缺口。 陈梓浩竟然利用职权,几乎将《希禾》掏成一个空壳! 更雪上加霜的是,投资方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个消息,撤资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的催款函也接踵而来。 宁希带着所有证据走进公安局报案。 警员严肃记录:“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会立刻成立专案组,但追回资金需要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 尽管立案通报已发布在网上,可舆论的闸门已经彻底崩塌,那些疯狂的网友,不听、不看,聚集在她家楼下高声辱骂,公司门口也被围堵,员工进出都胆战心惊。 宁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切,缓缓握紧拳头。 现在能平息众怒的唯一方法,就是先填上那五百万的资金窟窿,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必须试一试。 她变卖了所有股票、基金,咬牙向父母要回了那张银行卡,东拼西凑,也只凑到了三百万,还差整整两百万。 父母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拿出毕生积蓄,竟然还偷偷的联系房产中介,想要把老房子卖掉…… “不行!老房子绝对不能卖!” 短短一个月,她不仅拖垮了公司,还搭上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甚至连从小陪伴到大的老房子都要保不住。 宁希死死捏住拳头,想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可绝望像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水,迅速将她淹没。 就在她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段视频横空出世,像是黑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了条口子,带来了光亮。 视频里的人是易子律。 他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整墙的书架,目光坦然地直视镜头,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关于《希禾》科技近期涉及的慈善款项问题,我在此做出说明。” “成光新业‘项目的总策划人,其实是我。”他展示手中的文件,“这是我的初期构思和合作框架草案。因此,对于项目执行过程中出现的资金监管漏洞及后续问题,我具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沉沉地看向镜头:“至于,宁希女士及其公司,她们在此事件中是信息不对称的受害方。她本人对慈善项目的诚意,毋庸置疑。” “为表达我的歉意,所有因款项未及时到位而受到影响的学生与老人,我将以个人名义全额垫付,并追加百分之二十的补偿。相关资金现已进入监管账户,全程接受公证机构监督。” “对于此事给公众造成的困扰,以及对《希禾》公司造成的名誉及经济损失,我深表歉意,并愿意承担全部法律与经济责任。” 视频到此结束,没有一句废话,却像一颗投入海底的巨石,激起层层浪花。 所有的怒火与谩骂,如同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汹涌地扑向易子律。 “长得帅有什么用?人品烂透了!” “一看就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伪君子!幕后黑手!用慈善洗钱的阴谋家!” …… 就算他快速变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套w城的公寓,填补了巨大的资金窟窿。 但还是被人爆出个人信息,就连那场导致他残疾的车祸也没能幸免,甚至有人说:“老天无眼,就应该让他残疾一辈子!” 并且,他所在的金融公司也受不住舆论压力,发出暂停他一切工作的通告。 几乎是一夜之间,易子律失去了财富、声誉和工作,独自扛下了所有的恶意。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赎罪?同情?还是另一种施舍? 宁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像是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宁希翻出了衣柜里那条几乎没穿过的红色长裙,对着镜子仔细描眉化妆,涂上口红,带着一种决然的风情,走出家门。 再次来到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她按下门铃。 易子律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面容平静,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憔悴。 他看到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看到盛装打扮的模样愣了愣,侧身让她进屋。 发丝的清香掠过他的鼻间,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想喝点什么?” 时隔三年,再次踏入这间屋子,里面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后的酒柜,指着一瓶未开封的红葡萄酒:“就这个吧。” 易子律走过去,拿出两个高脚杯,熟练地开瓶、醒酒。 宁希在吧台旁坐下,接过酒杯,看着他倒酒的侧脸,轻声开口:“易子律。” 他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用这样心平静和的语调叫他。 宁希轻轻晃动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内晃动,目光投向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易子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垂眸道,“我没想要什么。” 宁希眼神倏然锐利,刚才的柔和荡然无存:“那你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给谁看?” 她嗤笑,“还是你以为扛下所有,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就会感激你?原谅你过去的一切?”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不、会。” 第49章 “我只会觉得你可笑,觉得你圣母心泛滥,觉得你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的牺牲!这只会让我觉得可悲!” 易子律静静听着她话里的嘲讽,脸上波澜不惊,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做这些,不是为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生气还是酒精而泛红的脸颊上:“项目是我做的,这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在承担后果。你不需要有负担,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又是心甘情愿?” 宁希扯了扯嘴角,用力放下酒杯,发出清脆地撞击声。 下一秒,她突然动了。 在易子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几步逼近,面对面将他抵在了台边,那高度堪堪到他腰间。 易子律全身僵硬,瞳孔收缩,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刚想推开,却在半空中停住。 宁希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了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的根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以及淡淡的酒香和他身上的木质气息纠缠在一起,滋生出曖昧的气氛。 “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回答。” 她仔细端详他的脸,心中竟生出一丝嫉妒,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皮肤好到看不见一点瑕疵。 “你这么大费周章,不惜毁了自己的前途来帮我,真的不求回报?” 她指尖稍微用力,缓缓靠近,红唇几乎要碰他的耳廓,吐息如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你想要我?” 第43章 温情 043.温情 呼吸在她贴近的那一瞬间停滞。 下颚处温热的触感似乎如电流划过, 灼伤皮肤,她身上淡雅的体香无孔不入地钻入呼吸,丝丝缕缕, 扰乱心神。 易子律喉结滚动,撑在吧台边缘的手缓缓收紧, 有那么一刻, 他几乎想要沉溺这片刻的温情。 可是一想到,自己刚刚一无所有, 残存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你喝醉了。” 他倏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指腹触碰到布料下柔软的肌肤,心头一颤。 宁希眼眸微暗,非但没有推开,双手圈住他的后颈, 更靠近了几分:“你觉得一杯葡萄酒,就能让我喝醉吗?” 她的长发垂落,似有若无地勾缠着他的颈侧, 近在咫尺的容颜, 纤长的睫毛, 殷红的嘴唇, 身上的温度不断攀升, 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他下颌线紧绷, 狠了狠心, 将人轻轻推开,嗓音低哑地反问:“难道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易子律重新站直身体, 退回安全距离, 深幽晦暗的眼眸直直看向她,似乎要看进灵魂深处。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她是真的喝醉,可以理解。但这次,她化了最精致的妆,穿了最明艳的红裙,也放低姿态主动投怀送抱,而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真的爱过自己吗?如果爱过,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或许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付出、承担、不惜毁掉自我前程,不过是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而她,差一点就当了真。 宁希后退了一步,眼中的迷离和试探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然。 “那我该怎么看你?一个无私的圣人?还是一个默默守护的痴情人?” 她扯了扯嘴角,“你这么做,无非是想把自己捧到高处,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易子律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你说得这些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易子律打断了她,眼底压抑着讳莫如深的情绪,“是卖掉房子?还是用光伯父伯母的半生积蓄?或者是连累身边每一个关心你的人跟着被网暴?” “宁希,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请你理性一些,我选择的方式是目前最好的,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伯父伯母,为了所有被无辜牵连的人。你可以说我虚伪,骂我故作无私,但我做这些……只是为了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还是那样,总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以至于她分不清,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是假。 “那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易子律愣了一秒,看向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字字清晰:“不是爱过,是一直都爱。” 宁希却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冷:“不,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一次次推开我,看着我受伤。真正的爱是心疼,是保护,是倾其所有也想让对方得偿所愿。” 易子律被她的目光刺得胸口一痛,缓缓垂下头,干涩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说出了压抑许久的话:“你说得对……可我知道得太晚了。是我太自私,太自卑,也太懦弱。一开始我不敢用这副残缺的身体拖累你,不敢让你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我怕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愧疚,怕你将来清醒后会后悔。所以我宁愿推开你,宁愿你恨我,至少这样,你能拥有正常的人生。” 他抬起眼,眸底暗涌如潮:“可是我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宁希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冷笑一声:“现在你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也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波澜,只会让我觉得虚伪。”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他:“有些话,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今天都说开了,那就一次性说清楚。”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宁希了。分开这几年,就算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很好,还遇到了真正爱我的人,拥有了交心的朋友,也有了事业。可以说,没了你,我反而活得更自在、更像自己。” “不过,我也该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也算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我早就放下过去,往前走了,希望你也一样。” 她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等等。” 宁希脚步一顿,一件外套轻轻披在肩上,“外面风大,穿着吧。” 刚想拒绝,可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止住了她的动作。 易子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有勇气开口:“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太珍惜。现在的我还不够好,所以不敢轻易触碰。” 宁希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脱下外套,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 “他真这么说?” 李娟托着腮,眼睛亮了亮:“啧,长得帅就算了,竟然还这么纯情?” 宁希坐在一旁,紧皱眉头,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娟姐,你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吗?难道我真的没有女人的魅力?” 李娟无奈地笑了:“咱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宁希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我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这种话也就哄哄小女生。大家都是成年人,面对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两次都无动于衷?那能说明上什么?要么不喜欢,要么身体有问题!” 李娟试着解释,“也许就像他说的,有第三种解释呢?” 宁希语气坚定:“不管是哪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隔几天,警方的电话来了,说有了陈梓浩的消息。 宁希赶到警局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易子律,两人目光一触即离,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上次分别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宁希有些懊恼,都怪一时被舆论冲昏了头脑,做了不理智的事情。 她默默安慰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地就是别人。 “经我们调查,陈梓浩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澳门赌场。近半年来他沉迷赌博,输光个人积蓄后,便将黑手伸向了公司资金。那五百多万,追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办案民警语气沉重,“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知道这个结果并没有太意外。 只是…… “钱追不回来没关系,只希望能够早日将坏人绳之以法,不过……”她抬起眼,余光扫向旁边的人,“能否请警方出一份详细的案情通报?我想公开事实,还相关人员一个清白。” 她指的自然是易子律。 警方通报是发布了,却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之前在网络上诋毁的那些看客早已失去了兴趣,他们只想看自己相信的,至于事实如何,没人在乎,更是不会为造成的伤害而承担后果。 经过这件事,宁希也彻底明白,看似轻飘飘的几个字,一段不明真相的评论,真的会毁掉一个人。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希禾》内部也开始人心漂浮,不少员工选择了离开,短短数日,二十多人的团队,走得只剩下李娟、张美婷、王涛,还有林玏。 第50章 才短短半年,她们又变回了最初创业时的阵容,这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精彩。 宁希看着空荡的办公区,心中惆怅无比,一开始她只是想证明自己,后面因为更多的接触,尤其是那份与内心深处产生共鸣的计划书,更让她看清了人生方向。 只不过她没想到,那份计划书竟然是易子律做的。 李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走了也好,剩下的才是真战友。” 宁希侧过身,重整旗鼓道:“没错,现在,不过是回到了起点。” 张美婷抱着一箱办公用品,气喘吁吁:“宁总,你怎么还站着,我都快累得腰都站不直了。” 王涛和林玏也在收拾那些电脑和文件:“保洁阿姨都走,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宁希撸起袖子道:“好,咱一起加油!” 橘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四个人影上。 宁希将最后一只纸箱封好,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终于整理好了。现在开始首要任务,招兵买马,尤其是公关部,必须尽快有人顶上。” 可惜,招聘信息发出去了好几天,投递简历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来了要么资历不符合,要么放鸽子,没有一个合适的。 趁着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林玏询问:“宁总,公关总监的人选还没找到吗?” 一提到这个,她就头疼,“没有。” 林玏故作深沉道:“我这……倒有个推荐。” “说说看?” “能力绝对没得说,危机公关、品牌重塑、战略传播都是一把好手。最关键的是……他对我们公司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了解也愿意过来面试。” 宁希面露狐疑,“是咱们认识的人吗?” 林玏连忙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绝对不认识。” “什么时候能来面试?” “我发个短信问问……他说后天。”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请进。” 宁希从电脑屏幕旁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进来的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清隽,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透露出沉稳的气质。 宁希抿了抿唇,第一个念头是冲出去质问林玏什么意思? 可是,对方已经从容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 “宁总,您好。我是易子律,来应聘公关总监职位。” 他声音平稳,目光平静,仿佛俩人之间从未认识。 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你对我有偏见。】 毕竟已经答应了面试,如果现在拒绝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了偏见,不公平。 宁希压下心头的情绪,垂下眼,翻开了他的简历,“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以及你对这个职位的理解。”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易子律的想法思维总是与她不谋而合,尤其对《希禾》目前的困境和舆论分析得一针见血。不仅提出了短期的危机应对策略,还展示了近三年的公司品牌重塑与发展规划,甚至考虑到了他们现在资金有限的情况,提出了分阶段实施的方案。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言谈举止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金融峰会上的精英模样。 不得不承认,抛开个人恩怨,他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合适,最优秀的人选。 “好,面试结束。” 易子律礼貌地起身:“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给予这次的机会。” 门刚关上,林玏就溜了进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宁总,您看这个人行吗?” 宁希压下心中的怒意:“这就是你推荐的人?还说不认识?” “我知道,错了。”林玏连忙摆手,表情变得认真严肃,“子律现在……处境不太好。上次那件事之后,几乎被整个行业封杀,没有一家正经机构敢用他。他这些年赚的钱差不多都填了那些窟窿,房子车子也都卖了,现在就剩下那栋老别墅。” “说实话,要不是他,咱们真的过不去这一关。虽然他没说什么,也不让我说,但是……宁总,就算你们之间有天大的恩怨,子律是目前为止最适合的人选。” 宁希抿了抿唇,她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过不去心底的那一道坎。 她望着桌上那份规划书,“我会慎重考虑。” 第44章 羞辱 44.羞辱 宁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维持的冷静在夜晚彻底失控,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麻线,越理越乱, 勒得人喘不过气。 从客观来讲,易子律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对公司的现状和未来规划都剖析得非常透彻, 那份契合度,很难短时间找到第二个。 况且公司正站在悬崖边缘, 舆论尚未平息,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就此消沉被后者取代,要么按照他所提出的方案,抓住最后一丝热度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为领导者,绝不能因个人情绪将可能拯救公司的机会拒之门外, 这不仅是意气用事,更是对留下来并肩作战的人不负责任。 可是,她没办法坚信每天面对那张脸, 自己会豪无波澜。 害怕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 会随着他的出现再次从记忆的深处渗出, 侵蚀着好不容易竖起的心墙。 可如果同意了, 那这段时间的拒绝、划清界限, 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话? …… 宁希就这样在情感与理智中反复拉扯,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倾洒进来, 星星点点落入枕边。 那一刻,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闪过脑海—— 雇佣关系。 这四个字, 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要是进来, 便是她的员工,为她打工,向她汇报工作。 她可以坐在领导者的位置上,评估他,支配他,甚至……在必要时,决定他的去留。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俯视’呢? 想通了这一点,眼底不再是情绪化的抗拒,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感的锐利。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打给林玏:“通知他,明天来上班。” 次日八点,易子律准时报到。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清俊挺拔,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金色光晕落在白皙的脖颈上衬得愈发温润如玉。 宁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随即收回,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你的职位是商务部总监,试用期三个月。这期间,所有重要方案必须经过我书面批准方可执行。 其次,工作沟通仅限于公司事务,使用企业邮箱和内部通讯软件。我不希望在任何私人社交平台看到与工作无关的交流。 最后,你的薪资将与季度kpi按实际成效挂钩,具体的考核标准会发到你邮箱。”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去人事办手续吧。” 他颔首,转身离开,带上门。 宁希缓缓松开捏紧的双手,目光复杂难辨。 易子律入职后,动作迅速,制作了一个名为《浴火重生》的视频,将公司遭受的一系列风波以公开透明的形式暴露在大众面前。 紧接着,他又发起了一个‘全民监督官’的活动,邀请大众持续关注并监督公司的重建过程,承诺以进度报告形式定期公开。 “这算不算云养公司?” “还挺有趣的,听说过云养偶像,云养宠物,还是第一次云养公司,可以观望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舆论最后一波余热,就这样被巧妙的被转利用。 宁希原以为会频繁的和易子律接触,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除了必要的汇报,两人几乎碰不上面,他早出晚归,四处奔走,经常忙碌到深夜才回公司,有时候还会通宵达旦。 这晚,公司里只剩下林玏一人,他伸了个懒腰。 易子律刚好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数据,屏幕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透露出倦意。 林玏忍不住开口,“兄弟,没必要这么拼,身体要紧。再说,你要是真为她着想,当初就不该离婚……” “那是为她好。” 易子律打断他,声音带着沙哑,视线紧盯屏幕,“那时的我,给不了她未来,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给不了,那你为什么又跟她结婚呢?”林玏不解,“岂不是更耽误她?” 易子律握住鼠标的手顿住,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就在林玏以为他不会回答,起身离开时,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刚毕业那会,她家里和我家里一直想撮合我们俩结婚,我知道她没有拒绝是想用婚姻来赎罪,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为了不耽误她,差点和家里闹翻。” 易子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后来,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老人家临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第51章 他嗓音干涩,像是回忆起缩在角落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宁希,“我没办法看着她那样,也不忍心拒绝,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不可否认,我也有私心,那时的我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以为至少能在法律上给她一个‘家’。”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她的执拗。当我明白,那不是家,而是困住她的牢笼时,已经太迟了。最后,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推开她,让她死心,因此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林玏愣住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心是好的,可方法用错了!难怪人家现在这么不待见你,就受着吧。” 易子律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是啊,我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林玏也不再多劝,拿起外套:“行吧,别熬太晚。” * 几日的奔波总算没有白跑。 易子律很快带回一个好消息,“这个人叫胡宏,主要做茶叶生意,他愿意按照市场价收购每年农户的茶叶,约了明晚八点,金碧酒店详谈。” 宁希仔细审阅对方的资料,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金碧酒店。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喧闹和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圆桌旁围绕了五六个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人身材臃肿,带着眼镜,看见宁希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伸出手:“这位就是宁总吧?久仰久仰,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 宁希穿着浅米色西装套裙,内搭v领丝质衬衣,妆容精致,看起来又美又飒又干练。 她礼貌性地与对方轻握,立马抽回,“胡总,幸会。” 胡宏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的易子律身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哟,这不是之前在鼎盛工作的易总吗?没想到会屈尊于这么家小公司,还是在这么漂亮的女老板手下工作,真是……前途无量啊!来来来,快请坐。”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肤色白皙,矜贵冷峻,他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桌上的其他人听了这句话,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游走,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 酒过三巡,包厢里越发乌烟瘴气。 胡宏的态度开始摇摆不定,晃动酒杯,话里有话:“宁总,不是我不给面子。易总一个电话,我立马就来了,只不过后来听说,《希禾》之前闹出过挪用善款的大丑闻?这名声……合作起来,风险不小呀!” 宁希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解释道:“胡总。那是前员工个人违法行为,公司也是受害方,我们已经报警立案,所有款项已经连本带利补偿,您要是不信,警方通报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胡宏皮笑肉不笑,挡开了她递过来的手机,“这也正好说明你们公司管理有问题,谁敢保证以后不出岔子?” “胡总,”易子律开口,声音沉稳,“您不妨直说,要怎样才肯签这份合同?” 胡宏等的就是这句。 他咧嘴一笑,招手示意服务员拿来一瓶高度白酒。 “易总当年可是眼高于顶,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接连拒绝我们好几回融资,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他下巴朝酒瓶一抬,满是报复的快意,“你把这瓶干了,让我们看看诚意。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签了。” 宁希脸色一沉:“胡总,合作是互利互惠,不是……” “我喝。”易子律打断她,伸手拿过那瓶酒。 “易子律!” 宁希按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她,眼眸黑沉,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说:“信我。” 宁希皱起眉头,迅速给林玏发了条信息,将手机盖在桌面。 “快点呀!” 众人不耐地催促。 易子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烈酒烧喉,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衣领,白皙的脸庞迅速涨红。 胡宏得意地勾起嘴角,不忘奚落:“瞧瞧,当年多威风,现在不也得低头?所以说啊,人别把路走绝了……” 眼看瓶子里的酒已过半,易子律的身形一晃,单手撑住桌沿,眼神开始涣散。 “够了!” 宁希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剧烈的震动让包厢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扶住易子律的胳膊,目光如冰刃,狠狠刺向胡宏:“这一单,我们《希禾》不要了!” 胡宏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愣,阴阳怪气道:“哟,心疼了?还想美女救英雄?我说呢,堂堂易总怎么甘心跑到这,原来是有老相好啊!” 他眯起眼,指着剩下的半瓶酒,“行啊,剩下的你来喝,合同照签!也让我们看看,宁总为了自己人,能有多大的魄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希身上,玩味,挑衅,还有得意。 易子律艰难地抬眸,刚准备开口阻止,喉咙发紧,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能撑着桌子喘息。 宁希看着那半瓶酒,又看向那些酒桌上一张张丑恶嘴脸,怒火在胸口燃烧,却被极力压抑住,镇定开口:“胡总,我知道您对易总监心有不满,他喝下的那些酒,就当赔罪。” 她话锋一转,挺直背脊,“但您和他的恩怨,也到此为止。他当初拒绝,是您资质不符,并非故意刁难。您几次找他,不正是看中他的能力?既然认可,何必赶尽杀绝?” 胡宏的脸色微变。 “至于易总监,”宁希侧身,看了眼强撑意识的易子律,“他喝下的每一口酒,不是因为《希禾》理亏,也不是向谁低头。他是想作为公司和农户寻找活路,哪怕付出职责以外的代价,这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预。” 她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各位都是生意人,应该明白合作的基石是优质资源,过硬品质,透明信誉。而不是靠灌酒,折辱他人尊严换来的合作。如果是这样,请问信任何在?就算今晚我喝了,合同签了,你们心里踏实吗?” 有人面露思索。 “所以,这酒,我不会喝。这单,我也不要。” 她搀扶起易子律,走到门口又停住,扬了扬手机,“对了,刚才的对话我有录音,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纠缠,我随时奉陪。今晚,打扰各位雅兴了。” 刚走出包厢,林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你先扶他先出去透透气,我去开车。” 一出酒店,易子律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到绿化带旁剧烈呕吐起来。 宁希将车开出来,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易子律接过,漱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些许清醒,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色煞白。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冷得不近人情:“以后公司的利益,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换。” 易子律垂下头,发丝遮挡住眉眼,声音嘶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林玏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急道:“快去医院吧!” “不用,我回公司……” “易子律。”宁希的声音染上一抹怒意:“你这样演给谁看?还是觉得会有人感激心疼?听好了,你现在是《希禾》的总监,你的身体健康是公司资产的一部分,不舒服就去看病,明白吗?” 易子律睫毛轻颤:“明白。” 林玏偷偷地竖起大拇指。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林玏看着昏睡过去的易子律,小心翼翼开口,“宁总,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宁希直视前方,“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可以……稍微委婉一点?毕竟他也是为了公司。” “正因如此,才更要划清界限,感情用事对谁都没好处。” 林玏乖乖地闭上嘴,心里为易子律默哀一秒。 车停在急诊室门口。 “你陪他进去,费用公司出,我还有事。” “好,宁总开车注意安全。” 洗胃的过程并不轻松。 林玏守在门外,直到医生出来。 “送来得及时,没有大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林玏松了口气,连忙给宁希发消息报平安。 手机亮起,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宁希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电脑屏幕泛出的冷光照映出没有表情的脸,手指不断敲击着键盘。 她这次虽然成功维护了原则,捍卫了底线,但也更加看清了现实。 在这尔虞我诈的商战中,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她能做到得就是努力变强,突破自身禁锢,以及屏蔽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心疼。 第45章 美男计 045.美男计 易子律在消毒水味中悠悠转醒, 宿醉后的太阳穴还有些胀痛,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浮现出那道在酒桌上为他夺下酒瓶的背影。 她真的变了, 变得坚韧,果决, 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牢笼, 长成了本就该有的模样。 第52章 离开他,她果然飞得更高了。 心底涌起不知是欣慰还是涩然的情绪。 他从床上坐起, 用没有挂点滴的左手拿起手机,上面有好有几通未接电话。 刚准备回拨过去, 门被推开。 宁希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易子律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伸手接过文件, 目光扫过标题和条款,皱起眉头:“这是?” “补充协议。你垫付的那五百万,我会分三年连本带息还清, 在此期间, 也请你履行合同上约定的总监职责。” “我说过, 那笔钱……” “谢谢护士, 应该就是这间了!” 一个中年女声伴随着推门声, 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子律, 没事吧?” 关琳快步冲到床边, 上下打量,见他没什么大碍, 松了口气, “我和你爸打了那么多电话, 你怎么一个都不接?真是急死人了!” 她余光瞥到一旁的宁希身上,眼中闪过惊喜:“小希!你也在啊!”一把握住宁希的手,担忧的询问:“吓坏了吧?都是子律不好,连累你受惊了。” 跟在后面的易望德也连连点头,面色严肃:“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有危险了。这次真要谢谢你,小希。” 宁希被这过度的热情包围,略显无措,面上保持礼貌的微笑:“叔叔阿姨,我没事。他……也是为了公司。” 关琳却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也是刚知道,子律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宁希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不辛苦,叔叔阿姨你们先聊,我回公司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小希,等等……” 关琳快步追了出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名片,姓赵。他最近正好对乡村助农这块感兴趣,你别有负担,阿姨不是在帮你,是在帮子律收拾烂摊子。你就当多一个接触的机会。” 宁希看着手里的名片,又抬眼看了看关琳殷切的目光,抿了抿唇,最终道:“谢谢阿姨。” 关琳回到病房,见易子律虚弱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替他掖了掖被子。 “我和你爸年底就正式退休了,到时候搬回s城。你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吭一声!” 易望德坐在一旁削着苹果,“要不是你大伯转发视频给我,我们还蒙在鼓里!” 关琳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妈知道你现在想靠自己。我们不拦着你,但你也得让我和你爸安心呀!小希那孩子……我刚才见了,跟几年前比像是换了一个人。更沉稳,更自信,眼里也有光了。” 她观察着儿子的神情,“子律,如果你心里还有她,这回就得多用点心。感情不是靠一味的补偿和付出就能挽回,那样只会让她觉得有负担,想逃。你得学会尊重她的想法,听听她要什么,而不是你想给什么。” 易子律长睫微垂,良久,低声应道:“我明白了,妈。” * 办公室里,宁希看着掌心里的名片,有些出神。 “宁总,这是最新的运营数据报表。”李娟敲门进来,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奇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宁希微微蹙眉,“有件事,拿不定主意。” 李娟拉过椅子坐下,“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她将关琳给名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有现成的资源干嘛不用?说到底你不就是怕欠人情吗?别想那么多,现在是公司最难的关口,先把握住机会,站稳脚跟了才有资格考虑其他。再说关阿姨也只是牵个线,搭个桥,能不能成还得看咱们的有没有真本事,你说对吧?” 宁希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或者说,给她一个坦然接受的理由。 李娟的话,正好给了这个理由。 电话拨通,电话那头的赵总一听是关琳引荐,态度十分客气,很快便约了第二天下午面谈。 易子律一出院,便直接回归到工作岗位。 “我的天哪,你是一天不带休息的啊,昨天晚上凌晨给我发新修改的方案,今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要不要这么拼?” 林玏夸张的嚷嚷。 李娟也关心的问:“你身体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易子律,“没事,谢谢。” 李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李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下午两点,希希约了赵总谈投资……” “我明白了。” 易子律拿起新完善的方案,走向宁希办公室门口。 “请进。” 他将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最新修改的方案。” 宁希翻看了起来,见他还没走,抬眼询问,“还有事?” “下午你和赵总的见面,我一起去。”他补充道:“方案里有些关于供应链整合的新想法,当面阐述会比较准确,这样也显得我们更专业。” 宁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气色虽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有血色,出于对公司的责任,没有推脱:“好。” * 赵峰的公司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高层,视野开阔,装潢极具现代科技感,办公环境宽敞明亮,每个员工都有单独的工位,井然有序的工作。 前台确认预约后,带领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赵总,宁总来了。” “请她进来。” 一位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梳着整齐背头的中年男人从黑皮沙发椅上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宁总您好,幸会。我是赵峰。” “赵总您好,我是宁希。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商务总监,易子律,本次项目的主要策划人。” 赵峰热情地与易子律握手,目光赞赏:“易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不知关总近来可好?” 易子律颔首:“家母安好,多谢赵总关心。”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快速切入正题。 宁希阐述了公司现状与规划,易子律则在一旁理智分析,补充细节,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 赵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态度颇为认可:“关姐的眼光我向来信得过。不瞒二位,我们集团最近也在关注乡村振兴和可持续农业投资板块,你们的思路和切入点……” “王小姐,赵总正在会客!”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身穿粉色小香风套装的年轻女人不顾秘书的阻拦,走了进来,带着娇嗔的语气道:“亲爱的,还没结束呀?我都等好久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宁希抬眼望去,心下顿时一沉。 来人竟是王露露。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迅速掩盖过去,仿佛不认识般,亲昵地挽住了赵峰的胳膊:“晚上一起吃饭嘛,我都订好位置了。” 赵峰的眉头轻蹙了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露露,我在谈正事。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好吧。” 王露露嘟起嘴,余光扫到桌面上的文件,佯装惊讶道:“呀,这不是前阵子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家,叫什么《希禾》吗?好像有很多负面新闻呢!” 赵峰脸色一沉,低声轻斥:“你在乱说些什么?” 王露露小声嘟嚷:“人家说得是真的嘛!” 赵峰瞪了她一眼,转而和善道:“不好意思宁总,易总,我这朋友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今天要不先聊到这里?具体细节,我们再约时间详谈,我做东,请二位吃饭,慢慢聊。” 宁希面上保持体面微笑:“好的,谢谢赵总,我们等您消息。” 然而,当宁希再次联系赵峰时,对方的态度开始含糊推脱,最后通过秘书转达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可以投资两百万,但要换取《希禾》10%的股权,且附带一系列优先清算权。 “这根本是趁火打劫!”李娟气急败坏道:“知道我们急需资金,又不好直接拂了关阿姨的面子,就开出这种霸王条款。这些混商场的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 宁希心里清楚,这背后多半是王露露吹了耳旁风,便主动电话联系邀约她出来,却被毫不客气地挂断。 公司的资金一天天如流水般消耗,眼见所剩无几,压力不断上涨。 宁希白天强颜欢笑,晚上失眠到深夜,就算每天奔波劳碌,还是拉不到投资人,眉宇间日渐疲惫。 “宁总,你快看这个!!!” 张美婷举着手机,飞快地冲进办公室,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宁希刚结束一通无果的电话,抬眼看去,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第53章 里面的人,是一群面容黝黑,衣着简朴的村民,他们对着镜头,有些拘谨却无比真诚地诉说着:“易先生是好人,大好人啊!我们村那条烂了几十年的泥巴路,是他出钱修好的……” “他资助的娃娃,有几个都考上县里的好学校了……” “我们村大部分的孤寡老人,每个月都能收到他托人带的油米,常用药,过年还有新棉袄……” “网上那些骂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我们雾溪村做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 镜头切换,是新修好的山路,教室里孩子们认真读书的笑脸,以及老人捧着物资湿润的眼眶。 没有滤镜剪辑,也没有煽情的配乐,只有最朴实无华的话语和最真挚的感激。 舆论的口碑,仿佛被一股清泉冲刷,有了两级反转,许多曾经跟风谩骂的网友纷纷道歉,连带着《希禾》的名字也被更多的人知晓,有了正面的关注和讨论。 没想到竟在山穷水尽之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宁希心头被汹涌的情绪冲击,鼻子微微泛酸,猛地站起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易子律。 可来到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她找到正在埋头剪辑视频的林玏,“易总监呢?” 林玏抬起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支支吾吾:“他,他啊……去见客户了。找他有急事?” 宁希察觉到他神色异常,追问道:“见哪个客户?什么时候回来?” 林玏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隐约听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什么王小姐,还有夜魅kv见……”他故意夸张道:“宁总你说他该不会是想……来个美男计,曲线救国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星期有点忙,为了保证质量,可能会一天一更或者两天一更,不好意思![爆哭][爆哭][爆哭] 第46章 人心 046.人心 【夜魅kv】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尤为晃眼, 门口人群熙攘,空气中飘散着酒气和香水味。 宁希快步走到前台,“麻烦查一位, 姓王的女士在哪间包厢?” “您好,我们这有好几位王女士, 方便提供一下手机尾号吗?” 宁希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7223。” “好的,在二楼的vip8806……” 包厢内光线昏暗, 宽大的屏幕上放映着热辣的mv,沙发上坐着三女一男。 一个染着茶棕色卷发的女生刚放下话筒, 目光便黏在了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他垂着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碎发遮住了眉眼,下颌线条埋没在阴影里。白色衬衣的领口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长腿随意伸展,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安静的模样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露露, 你这是在哪找来得这么个极品?就是酒量不行, 才几杯就醉成这样。” 王露露坐在男人右侧, 紧身吊带短裙勾勒出饱满曲线, 一双长腿格外吸金, 她挑眉冷哼:“哪用我找?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哎哟, 还是咱们露露姐魅力大!” “大个p!” 王露露灌了口酒:“当初我主动贴上去, 人家正眼都不瞧。不然我能跟赵峰那个老男人?” “赵总对你多大方呀!” “大方顶什么用?每天醒来对着那张褶子脸我就想吐,还得装开心。” 卷发女生语气暧昧地挤挤眼:“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帅哥吗?” 王露露嘴角微勾, 视线落在男人紧闭的眼睫上, 靠近了些, 涂着美甲的手探向腿侧,“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砰!”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宁希冷眼环视,最后目光定格在沙发上,“王露露,把你的手拿开。” 她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俯身轻拍他的肩膀:“易子律,你醒醒。” 毫无反应。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吃力地架起他的胳膊,易子律整个人半倚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颈侧,酥酥痒痒。 “站住!” 王露露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宁希的胳膊:“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女生立刻堵住房门。 王露露双手抱胸,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宁希,你听清楚了。是他自己来找我谈合作,你没有资格带他走!” “我是他老板,怎么没资格?” “行啊!那你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包厢里音乐喧嚣,宁希侧头看了眼倒在肩头的易子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低声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王露露指着桌上的洋酒,“连干三杯,再鞠躬道歉,上次的账加这次,咱们一笔勾销。不然……赵峰那边你们就别想了!” 宁希低声嗤笑,抬眼直视:“做、梦。” “给你脸不要脸!”王露露彻底被激怒,两步冲上去,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宁希眼神一凛,正要抬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一步,在半空中拦住了王露露的手腕。 本该醉倒的易子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碎发下那双眼睛清明冷冽,哪有半分醉意? 他声音低沉,手上力道加重:“王小姐,动手不太合适吧。” “嘶——” 王露露吃痛地皱起眉,挣扎道:“放手!你竟然没醉?” 易子律松开手,站直身体,高大的身躯将宁希挡在身后,“我要是真醉了,岂不是正如你们的意?” 王露露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好,我现在就给赵峰打电话!” “正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赵总听。” 易子律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手指轻点,一段清晰的录音传来,正是王露露那几句“老家伙”、“褶子脸倒胃口”的抱怨。 王露露动作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大骂:“你,你们竟然敢下套耍我!卑鄙!无耻!!” 易子律收起手机,“论起这个,王小姐好像更胜一筹。” 王露露气得浑身发抖,“就算赵峰知道又怎么样?我顶多撒撒娇哄一哄就没事!你们赔的可是整个公司!” 宁希向前半步,微微抬眸,“王小姐,这就不劳你费心。” “比起担心我们,你更应该考虑该怎么留住赵总,毕竟他身边的女人可不止你一个。” “你!你……” 宁希不再看她,侧身对易子律说:“我们走。” 她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挡在门口的那两个女生,她们顿时吓得一缩瑟,乖乖地退让开。 “快拦住她,别让她走!” 身后尖锐的嘶吼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 走出kv,凉爽的冷风,吹散了心中的浊气。 易子律主动开口解释,“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脱身,不会让她占到任何便宜。”说着用余光打量,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波动。 宁希只是淡淡道:“看工作群。” 易子律微怔,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通知,其中一个名字让他心头一震,是宁希。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点开群聊里的视频,笑容渐渐凝固。 画面里是熟悉的雾溪村,还有村民们质朴的面容,真诚的话语…… 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只剩下视频里的内容,那些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心中最软的地方。 易子律眼眶发涩,喉咙像是被堵住,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化为深深的感动。 他握紧手机,压抑住内心的翻涌,再抬起眼,宁希已经走到车旁。 他快步跟了上去,可怜巴巴道:“ 我车卖了,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就送到前面的地铁口。” 宁希动作未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透过车窗道:“打车,公司报销。”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 易子律站在原地,神情落寞的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 他伸出手掌,目光温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度。 半响,转身朝着地铁方向走去。 * 次日一大早,宁希被手机铃声吵醒。 电话那头传来过分热情的声音,“宁总啊!我是小蔡……” 宁希迷糊的思绪,逐渐回笼,“蔡总?” “哎哟,叫小蔡就行!之前您说的投资,什么时候方便详聊?”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那些曾经拒绝过她的投资人纷纷打电话表示要合作,就连之前催款强硬的供应商,都主动提出可以延长账期,公司的座机更是差点被打爆! 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仿佛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 第54章 张美婷敲了敲门,“宁总,有位胡先生坚持要见您。” 宁希敲击键盘的手一顿,“让他进来。”又补充了句:“叫易总监也过来。” 没多久,胡宏臃肿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道:“宁总好。” 宁希走到沙发前,“胡总请坐。” “您客气了……”他刚坐下,易子律推门而入。 “易总!”胡宏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今天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上次在酒桌上喝多了,一时犯了浑,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真是对不住!” 他又转向宁希,腰弯得更低:“宁总,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为了表示诚意,之前谈的茶叶收购价,我愿意再上浮五个点!您看怎么样?” 宁希没说话,目光落向易子律。 易子律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胡总言重了。合作贵在诚信,还是按原定条件即可。” 胡宏一愣,顿时羞愧难当,握住的手更紧了紧,神情激动道:“易总,以前都是我混账!《希禾》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绝对竭尽所能!” …… 人送走后,宁希靠坐在沙发上,看向易子律:“你倒挺会收买人心。”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调侃道:“难道不是我大人有大量?” 宁希对上他深邃的桃花眼,挑了下眉,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她看清来电显示,神色微凝,按下免提—— “宁总!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您上次说的项目,咱们再聊聊?” 赵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宁希顿了顿,“就我们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立刻会意:“当然不是,易总也一起,我再带个朋友。明晚八点,我做东,就订在最好的酒楼,您看行吗?” 宁希翻看行程表,“明天可能……” “您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那后天晚上吧” 后天晚上八点。 宁希和易子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间。 赵峰和王露露早就在房间里等候,见他们到了,立马站起身,热情接待:“宁总,易总快请坐!” 落座后,赵峰紧接着道:“上次要不是露露突然打扰,咱们说不定合同都签了。”他连忙朝一旁的王露露使眼色,“还不快给宁总赔酒道歉?” 王露露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端起酒杯:“宁总,对不起。” 宁希却伸手拦下,看向赵峰:“赵总可能不知道,我和露露一年前就认识了。” 王露露眼中闪过诧异,不知道她是要唱哪出。 赵峰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旧相识啊!那太好了!以后让露露多跟宁总学学,我来敬您一杯。” 宁希微笑,端起面前的酒抿了一口。 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王露露在一旁如坐针毡,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宁希眼眸微闪,没多久也站起身,“我失陪一下。” 冲水声响起。 王露露推门出来,看见正对着镜子补妆的宁希,主动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宁希涂口红的动作未停:“我没有帮你,只是就事论事。虽然一开始合同没签成有你的挑唆,但苍蝇不叮无缝蛋,最终决定权在赵峰手中,你不过是个由头。” 王露露冷哼:“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不需要。”宁希收起口红,转身看她,“我只是看不惯拿女人当挡箭牌而已。” 王露露呼吸一滞,不由仔细打量起宁希,脱去了曾经的职业工装,如今的她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砂砾,经过时光打磨蜕变成了光彩夺目的珍珠。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有个那么好的前夫?” 王露露忽然扯了下嘴角,“你就不好奇那晚在kv我们做了什么?” “与我无关。” 宁希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王露露叫住她,神色复杂:“刚才包房里的那句道歉,我收回。” 她盯着宁希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次是真心的。” 宁希嘴角微勾:“我接受了。”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第47章 受伤 047.受伤 饭局散场。 赵峰一路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殷勤道别:“宁总,易总慢走,以后常联系。” 宁希颔首, “今晚多谢赵总款待。” 电梯匀速下沉,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易子律率先打破沉默:“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以你现在的立场, 完全可以让她更难堪。” 宁希自然知道他指得是谁, 看着变动的楼层数字,缓缓开口:“让她难堪, 除了满足一时的情绪,对《希禾》没有任何好处。真正的抉择权在赵峰手中, 只要我们能创造出不可替代的价值,王露露的态度,根本影响不了局面。” “更何况,纠缠于过去的私人恩怨, 是极不专业的行为。我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易子律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 易子律放在两侧的手紧了紧, 侧头盯向宁希。 她越是表现得沉着, 冷静, 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墙就越厚, 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 沉闷得透不过气。 “一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好。”易子律低应一声, 迈步出去, 没走两步,忍不住回过头。 缝隙里的宁希平视前方, 眼神淡漠, 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叮——” 门彻底关闭, 严丝合缝。 心猛地一沉。 他离她好像越来越远,到了无法触碰的高度,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再也走不进去了。 * 又到了周末,难得早点回家,宁希刚换上拖鞋就听见王玉霞的声音,“希希回来了?快来帮妈搭把手。” 她洗干净手,看着餐桌上摆得三大盆饺子馅,目露诧异,“怎么包这么多,有客人要来吗?” “哪有什么客人?就是想着好久没吃了,多包点儿冻上。顺便给你闺蜜也包点,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公司又三天两头加班,我干孙女不得饿着。” 说起甜甜,宁希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有两周没见了。 “行,我明天正好休息,给她送过去。” “对了,你公司现在怎么样了?你爸最近联系了好几个以前的老朋友,听说都挺有投资意向的……” 宁希包饺子的动作一顿,怪不得这几天父亲总是早出晚归,一股暖流滑过心间,她抬头看向母亲,“妈,公司已经慢慢步入正轨,这些事,您和爸不用太操心。” “那就好,对了,挪用公款的坏蛋抓到了吗?” “还没,说是可能跑到国外去了,不好抓。” “哎,都一个多月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黑心肝的人!那可是公司救急的钱,也不知道能追回来多少,希希,你以后招人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知道了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话虽说得轻松,宁希心里还是堵着慌,毕竟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其中还有不少打给山区的善款,每一分都有着特殊含义。 第二天中午,宁希拎上母亲提前打包好的两大盒饺子出门。 本想开车去,但是老小区巷道狭窄,停车不方便,便改了主意走过去,反正路程不远,步行不到半小时,还能顺便买些新鲜水果和零嘴。 “叮咚—” 李娟打开门,一脸惊喜,“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宁总大驾光临~” 一个小身影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宁希的腿,奶声奶气道:“干妈……甜甜想你!” “乖。”宁希心都融化了,蹲下身把甜甜抱起来,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宝贝又长高了,看干妈给你带什么了?姥姥包的饺子,还有好吃的!” 李娟接过东西,“每次来都这么破费。” “这叫什么破费。” 宁希抱着甜甜往屋里走,“看我干女儿,天经地义。对不对呀,甜甜?” 甜甜搂着宁希的脖子蹭了蹭,“嗯!” “我打算过几天送她去读幼儿园,老麻烦王奶奶帮忙照看,也不是办法。” “嗯,正好我也打算多招几个人,到时候你也能早点下班了。” 甜甜不理解她们在说什么,眨巴着大眼睛扯住宁希的衣角:“干妈,我想看粉小猪!” 宁希一头雾水:“这是新出来的动画片吗?” 李娟:“是小猪佩奇啦!” 两人噗呲笑出来。 ………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宁希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 第55章 “我得回去了。” “路上小心。”李娟抱着甜甜送到门口,“甜甜,跟干妈说再见。” “干妈再见。” 宁希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打车app。很快就有司机接单,没走几步,电话打了进来:“我到了,你在哪儿?” “马上,三分钟。” 宁希加快脚步,路灯昏暗,小巷里偶尔有行人路过,余光隐约看见有个长头发,穿着卫衣牛仔裤的高个女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没太在意,心思全在司机身上。 “快点,这里车不能停太久!” “好,我就在路……” 话音未落,身后的女人突然加速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双粗糙的手从后方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宁希心中一惊,本能地偏头躲避,用手臂推挤,挣脱的瞬间扯掉了那人的假发套,露出的脸,竟然是——陈梓浩! 他不是逃到国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扮成女人跟踪她?! 巨大的恐惧袭来,宁希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用尽力气呼喊:“救命!救命啊!” 刚跑出几步,头发被人从后方狠狠拽住,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一块浸满刺鼻气味的湿布死死捂了上来! “唔——” 宁希屏住呼吸,拼命挣扎,对上陈梓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别叫!”他压低声音,嘶哑凶狠,“我只求财!乖乖配合,我拿到钱就走!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眼神像是一头猛兽,随时要吃了她般,吓得宁希寒毛倒竖,“好,我不动。” 她假意配合,趁着陈梓浩放松警惕的空挡,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他手腕。 “啊!”他吃痛松手。 宁希挣脱束缚,踉跄着往前跑。可吸入了药物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没跑几步不得不靠在墙壁上喘息,视线越来越模糊。 陈梓浩不慌不忙地走近,扭曲的面容在阴影里如同恶鬼,“宁总,我给过你机会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宁希徒劳的抬起手,意识逐渐涣散…… 眼睁睁地看着他举起手中的湿布,压了上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身上的力道骤然减轻,陈梓浩伴随着惨叫歪倒在一旁。 宁希费力地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和陈梓浩扭打起来,动作敏捷凶狠。 是易子律! 他为什么会在这? 陈梓浩没料到半路杀出个人,胳膊被反拧住,痛得龇牙咧嘴。但亡命之徒哪还管得了这些,用后脑勺使劲往向后猛撞。 易子律险险躲避,手上力道稍松,陈梓浩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逃去。 “站住!” 易子律低喝,一个飞扑,从后方再次将陈梓浩扑倒在地!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翻滚扭打。狭窄的巷子里,不断传来拳头撞击身体的闷响、粗重痛苦的喘息。 “m的!叫你多管闲事,找死!” 陈梓浩眼看逃脱无望,目露凶光,右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弹簧刀,疯狂朝空中挥舞,试图逼退。 易子律目光骤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瞅准时机,快速出手,扣住陈梓浩持刀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垂死挣扎的陈梓浩用尽蛮力,刀尖刺向易子律胸口,“老子跟你拼了!” “滋啦——” 尽管易子律极力侧身闪避,锋利的刀刃还是划过手臂,布料破裂,随之刺目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剧痛让手臂一颤,力道微松。 陈梓浩趁机扭头就跑。 【决不能让他跑掉!】 此时此刻,易子律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不顾手臂上的疼痛,利用手长的优势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再次扑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他狠狠压回地面,受伤的左臂锁住他的脖颈,完好的右手则扣住他另一只手腕,手里的刀也顺势掉落在地。 陈梓浩目呲欲裂,像濒死的野兽疯狂踢打挣扎:“放开!你他m放开我!” 易子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在黑暗中触目惊心,他像是拼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死死缠住对方。 就在这紧要关头,不远处传来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巷子里的黑暗。 原来是之前打电话的网约车司机,听到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呼救声,察觉到不对劲,果断报了警。 “警察!不许动!” 数名警员冲入巷内,迅速将已经筋疲力尽的陈梓浩制服,冰凉的手铐上锁,他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熄灭,彻底瘫软下去。 易子律第一时间跑到宁希身边,目光急切地上下扫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宁希摇摇头,只见他左臂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将半条袖子浸透,嘴角也带着淤青,脸颊有多处擦伤。 这一幕,又让她想起那场车祸,费力地抬起手,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指尖却一片温热的粘腻。 “你……流了好多血……” “快,先上车!送医院!” 医院急诊室。 还好,宁希只是受到惊吓和吸入少量药物,导致头晕乏力外,并无大碍。 易子律的情况就严重许多,脸上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瘀青,左臂那道刀伤,又长又深,再加上失血过多,血压下降,需要及时缝合救治。 所有伤口处理完毕,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希坐在病床边,凝视着他包扎好的手臂和嘴角的伤口,惊魂未定的后怕伴随着无名之火涌了上来。 “你明明已经受伤了,为什么还要去追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手里有刀,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知道。” 易子律靠在床头,病房里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虚弱无力,神情却异常坚定,“可是我更怕他跑了后,会用更极端的方法……报复你。” 他眼眸深邃难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宁希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重重地撞击了下,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的跳动起来,指尖轻颤,嘴唇翕动,生硬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她避开了易子律的注视,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此刻被撞出了细微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慌。 害怕再次重蹈覆辙。 易子律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放柔声音:“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有护士。” 宁希没动,几个小时前惊心动魄的画面,历历在目,实在没办法就这样丢下他转身离去,“我……等你输液完再走。” 易子律眸光微动,没有强求,“好。” 漫长的黑夜在点滴中流逝。 宁希靠在墙边的椅子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但体内残留的药物让她缓缓闭上眼。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肩上一重,鼻间是清冽的木质香气,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依稀间听见一声类似呢喃的叹息,“好好睡吧。” 那声音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紧绷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终于可以恢复正常更新啦![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宿醉 048.宿醉 天蒙蒙亮, 几声鸟鸣划破晨曦。 宁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了抬发麻的手臂,一件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 她愣了愣,猛地看向病床。 床上的易子律闭着眼, 呼吸平稳, 晨光浅浅洒在脸上,肌肤纹路清晰可见, 下颌新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嘴角那处淤青格外明显。 此刻的他, 褪去了平日里的矜贵锋芒,眉眼舒展,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宁希拿起西装外套,面料顺滑, 轻手轻脚叠好放在椅子上,刚转身,就撞进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 眼尾上挑, 带着刚醒后的慵懒倦意。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宁希动作一僵, 仓促移开视线, 不自在地开口:“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还好。”他的声音带着初醒后的低哑, 反问:“你呢?” “我没事。” 宁希摇了摇头, 想起昨晚忘了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里?” 易子律没有回答, 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昨天, 她拎着一堆东西走向李娟家时, 他正靠着窗户默默注视。直到她独自出来, 一个古怪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随她拐进昏暗巷子。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他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夜跑,正好路过。” 第56章 宁希疑惑地皱起眉,真这么巧? 没等细问,病房门被推开,李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王玉霞和宁俊明。 “希希!你没事吧?!” 李娟直接扑了过来,上下打量。 王玉霞紧跟其后,“我和你爸一大早接到警察的电话,魂都快吓没了!” 随即走到易子律床边,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臂和脸上的伤,心疼得眼眶通红,“子律啊,怎么伤成这样?这天杀的混蛋!” 宁俊明站在一旁附和:“这次多亏子律,这份情,咱们宁家记下了。” 易子律坐直身体,急忙开口:“伯父伯母,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宁希没受伤就好。” “你这孩子,总顾着别人,我回去给你炖猪蹄汤,好好补补,伤口也好得快。” “妈,我和您一起去。”宁希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病房,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你真没事吗?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妈。” “哎,你说那陈梓浩怎么就狠得下心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要不是子律及时赶到,妈都不敢想……”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宁希一把挽住母亲的手臂,轻声安抚:“我这不是没事吗?以后出门一定都跟您们报备!” “是该报备!子律那手臂伤得不轻,你这段时间可要好好照顾人家。你和他的事,妈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准头还是有的。一个人能在那种紧要关头,豁出性命保护,第一次可能是善意,两次三次呢?这份情,假不了。” 宁希垂下眼,挽着母亲的手松了力道,“妈你说得我明白。昨晚我想了很久,我可以照顾他,却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他是救了我,我也感激他,但是感情和恩情一码归一码,那八年的伤害已经刻进骨髓,无论他现在对我多好,我心里总有一杆秤,不仅是衡量,更是一种批判。而且,我对他已经没有当年那种冲动了。” 王玉霞停下脚步,看着宁希眼底的疲惫,叹了口气,“好,妈不会再提了。走,买菜去!” 宁希挽紧手臂,扯出一个笑容:“好。” * 一周后,陈梓浩对所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笼罩在《希禾》头顶的阴霾散去,公司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易子律也顺利出院,为了接风洗尘,迎接这来之不易新的开始,宁希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定了包厢。 王涛站起身,感概:“真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竟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回能顺利挺过来,易总监记头功!我敬您!” 易子律抱以歉意微笑,“医生叮嘱过这一个月要少碰酒,只能以茶代酒了。” 王涛爽快点头,转向宁希:“最辛苦的还是宁总,这段时间人都瘦了一圈,这杯敬您!” “都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宁希微笑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入喉,灼烧胃部带来暖意,熨帖了长期紧绷的神经,或许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又或许是这难得的轻松氛围,接下来的敬酒,全都来者不拒。 一圈下来,宁希喝得脸颊绯红,眼眸也泛起迷离的水光。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李娟起身道:“宁总,我得先回去接甜甜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宁希挥挥手,说话已经有些含糊,“咱们继续!” “不行了,顶不住了!” 不一会儿,王涛、张美婷还有林玏脚步踉跄的相继告别。 林玏临走前,特意拍了拍易子律的肩膀,低声嘱托:“宁总,就交给你了。” 易子律点了点头,目光至始至终落在宁希身上。 她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摇晃着空酒杯,嘴里嘟嚷,“散场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刚站起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易子律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别碰……我自己能走。” “好,不碰。你慢点。” 他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宁希摇摇晃晃地走到前台,倚着柜台,努力聚焦视线:“买单。” “女士,您的包厢已经结过账了。” 她蹙起眉,背靠柜台,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流露出一种不自知的娇憨。 “你结的?” 易子律心头微荡,轻轻摇头:“可能是林玏。” “噢……”她迟缓地点点头,“那回头给他报销。” 一边嘟嚷一边转身,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倾倒。 易子律急忙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腰肢。掌心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瞬间失了神。 宁希跌入熟悉的木质清香怀里,鼻尖蹭到衬衣下温热的胸膛,思绪恍惚了片刻,然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力推开他,踉跄冲进旁边的洗手间。 易子律跟上前,守在门外,直到里面压抑的呕吐声平息。 宁希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发被水打湿。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代驾。” 宁希摸索出手机,却变成了两个,手指也有些不听使唤,解锁几次都没成功。 “快十二点了,这么晚叫代驾不安全。” 是啊,这点回去,肯定会吵醒父母。 宁希昏沉的脑袋无力思考,“……那送我去酒店。” 车抵达酒店门口。 “到了。” 易子律侧头望去,副驾驶上的宁希已沉沉睡去,长发半掩面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睡颜恬静。 他看了片刻,最终没忍心叫醒,方向盘转动,车子驶入了一栋别墅车库。 停稳车,易子律轻手轻脚地帮她解开安全带,轻轻横抱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竟比想象中要轻,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怀里的宁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刚沾上床,她却猛地坐起来,眼睛半睁,嘴里嘟囔:“不能睡!我还没卸妆……对皮肤不好……” 易子律愣了愣,哑然失笑。 看着她脸上精致妆容,思索片刻,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找到了附近还在营业的店铺。 不久,门铃响起。 他取回一个袋子里面是卸妆用品。 回到卧室,宁希又睡了过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坐在床边开始搜索:“如何正确卸妆”。点开播放量最高的教程视频,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拿起干净的卸妆棉,倒上卸妆水,动作生疏而笨拙地擦拭。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毛、擦到眼周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惊醒到她。 接着是脸颊。 宁希像是感受到温柔的触碰,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他眉心微蹙,表情专注,紧抿着唇看着自己,脸上清晰的感觉到轻柔的触碰,一下又一下。 她想开口询问,但是困意再次来袭,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中午,宁希在宿醉后的头疼欲裂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衣着,完好无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宁希揉着太阳穴,走下床,再次打量四周,房间简约,以黑灰原木色为主调,清爽整洁,这里是……易子律的房间? 昨晚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摇晃的酒杯、温暖的怀抱、以及专注的眼神…… 她猛地冲进洗手间,看向镜子—— 脸上干干净净,毫无妆容的痕迹。 不是梦。 宁希抬手抚上脸颊,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柔的触感。 一股怪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荒谬,他竟然会做这种事。也有恼怒,他再次轻易越界。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很快便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了回去。 来到客厅,屋子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做好的早餐和一张纸条。 【桌上有蜂蜜水和早餐。伯父伯母那我已经交代好,说你留宿在朋友家,我去公司了。】 第49章 试探《补了一千字》 049.试探 宁希回到家, 泡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泛起朦胧的雾气, 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 她闭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意识逐渐模糊, 脑海里再次涌现昨夜的画面。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清冽的怀抱,温柔的擦拭…… 一个正常男人面对喜欢的女生, 在那样的空间里共处一室,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第57章 一次是拒绝, 两次是克制。 那三次呢? 除非…… 他不是不想,而是 不能。 这个念头闪出,宁希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攥住浴缸边沿。 或许, 那场车祸夺走的不仅是行走能力,还留下了更难以启齿的创伤?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地推开自己,刻意保持距离, 而不是她没有魅力。 所有的疑惑, 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水雾模糊了视线, 心底泛起一片涩然, 可内心的直觉又在深处叫嚣:不是这样。 她需要确认。 * 早会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 宁希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易子律, “易总监, 请稍等。” 他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宁希站在原地, 不着痕迹地打量。深色西装妥帖合身,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衬衣领口平整,袖口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缓缓往下移…… “怎么了,宁总?” 易子律蹙眉,目露疑惑。 宁希收敛视线,语气平和:“刚刚会上你提的那个方案,有个细节还需要补充。” “好。”易子律重新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文件,“具体是哪些部分?” 宁希走到他身侧,借着看文件的机会,俯身贴近,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几乎将他半圈在身前,指尖敲了敲屏幕,“这里。” 易子律浑身一僵,背部绷紧,清淡的幽香钻入鼻间,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拂过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痒意。 下一秒,温软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如电流划过。 宁希就着他的手挪动鼠标,感觉到他的僵硬,嘴唇贴得更近,“你看,如果把这个数据往前调……” 易子律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胸膛轻微起伏,嗓音干涩,“好。” 宁希并没打算放过,指腹缓缓蹭过凸起的骨节,“这有这里也是。” 易子律喉结滚动,猛地抽回手,敲击键盘,却因慌张而打错了几个字,“我明白了。” 宁希直起身,退开半步,屏幕的光线映在他清隽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专注,看不出异样。 “修改好后,尽快发给我。” 她淡淡说完,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易子律瘫软在椅背上,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滚烫,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后面的试探,更加直接。 “咚——” 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头也没抬,以为是下属送资料:“请进。” “上午提交的那份文件,麻烦再给我一份。”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易子律敲击键盘的手倏然顿住,惊讶地抬起眼,对上宁希平静的目光。 “好。” 他快速整理出文件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接过的瞬间,宁希的手不小心碰倒放在旁边的水杯。 大半杯水泼溅而出,在易子律西装上晕开大片湿痕。 “抱歉!” 宁希立刻抽出纸巾,绕过桌子俯身帮他擦拭。 指尖隔着湿透的布料按压摩挲,动作慌乱而轻柔。 易子律僵在原地,那细腻的触感每轻蹭一下,都像带着电流,发痒,难耐,窜过紧绷的神经。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认真的侧颜。 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被放大,血液翻涌,一股熟悉的燥热从某处升起。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反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仓皇挡住她继续往下的手。 “我自己来。” 他声音沙哑,掌心滚烫,但手指却异常冰凉。 易子律侧身擦拭,动作局促,长睫微垂,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宁希没有后退,反而逼近一步,声音带着戏谑,“易总监,你好像……很紧张?”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 宁希微微俯身,凑近耳边轻声道:“还是说,我刚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肉眼可见,易子律的脖颈和耳朵迅速泛红,似乎要滴出血,握着纸巾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尤其是对上宁希充满挑衅的眼神。 突然意识到,她这样做。 无非是想捉弄他,让他难堪。 “宁总。” 易子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窘迫,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你是想看我的笑话,那么你已经看到了。”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要继续工作了。”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言下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宁希愣了愣,心一点点下沉。 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李娟。 “所以,你现在是想把他当‘姐妹’了?” 李娟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吧?易总监看着挺正常啊!” “那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我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说。而且,你和他结婚两年就没发现什么端倪吗?” 宁希被问得一噎,脸颊有些发烫,“那个时候,情况不一样,怎么可能关注这些?” “哎!那医生呢?总有提过吧?” 宁希摇了摇头。 “不对……” 李娟冷静分析,“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再仔细想想,当初你照顾他那段时间,真没有发现一点问题?那复健过程中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吧?” 宁希被问住了,那段日子对她而言是最痛苦不堪的回忆,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我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是否能重新站起来,内心也一直被愧疚自责缠绕,至于这方面的隐私,从未想过,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适合谈论这么敏感的话题,就算后面结了婚也是名存实亡的婚姻。” 李娟深深叹了口气,“毕竟,这关乎于一个男人的尊严,还是不要靠猜。咱们往好的方面想,他推开你,可能是因为害羞,紧张,没准备好,也可能是过去带给你的伤害,让他不敢轻易越界,怕被你反感。” “没想到,你却跳到最坏的结果上去了,实话实说,这对他不太公平。” “我……”宁希一时语塞。 其实,李娟的那些话与她潜意识里渴望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旁正在地板上专心拼图的甜甜忽然举起完成的作品,雀跃道:“干妈!我拼完啦!” 宁希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们甜甜,真棒!”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 周末,易子律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礼物,敲响了李娟家的门。 “哟,易总监来了,快请进来!”李娟热情招呼。 甜甜一看到他,欢腾地扑了过去:“易哥哥!” 易子律眉眼含笑,弯腰轻松地将她抱起,温声纠正:“要叫叔叔。” 甜甜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近,软糯的童声关切询问:“易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易子律一怔,“为什么这么问?叔叔看起来气色很差吗?” 甜甜摇摇头,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认真道:“不是的,是干妈说的!”她努力回忆那些复杂的词汇,“干妈说,易叔叔障碍……下面快要不行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娟端着果盘的手一抖,几个葡萄掉落,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厉声制止:“甜甜!别乱说话!”随即连忙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最近陪我看电视剧入迷了,净学些奇怪的话,易总监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乱说!”甜甜委屈地撅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还和干妈说,易叔叔是……‘姐妹’,我们要对他好点!” 姐妹? 易子律抱着甜甜的手臂一僵,脸上温和的笑意迅速褪去,心底的一根弦彻底断掉,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与无力。 “李姐,”他轻轻放下甜甜,极力维持声音平静:“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些紧急文件需要处理,今晚这顿饭,恐怕不能陪你们了。” “易总监,你听我解释,真是孩子乱说的……” “我明白。” 易子律打断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开灯,易子律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股荒谬的刺痛感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原来自己的尊重与克制,在她眼里竟变成了‘无能’的证明。 该解释吗? 他之所以保持距离,是因为自己渴望的是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而非任何形式的趁虚而入,在她没有真正接纳他之前,那些基于欲望的举动都像是一种亵渎。 一声低沉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易子律缓缓闭上眼。 算了。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那便如此吧。 第58章 然而这个决定,在第二天到达公司时遭到了动摇。 他亲眼目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宁希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那人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腿长,恤被结实的胸肌撑起轮廓。 长相俊朗,带着蓬勃的少年气,手里拿着简历,态度恭敬,“谢谢宁总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努力!” 林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看见没,这是新招的助理。刚毕业,体育生,年轻,帅气,身材好。” 易子律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指甲深陷掌心,目光死死锁在宁希那明媚刺眼的笑容上。 这一刻,他反悔了。 第50章 吃醋 050.吃醋 宁希刚到公司, 梁奕宸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她走来,立刻起身,笑容爽朗:“宁总早, 今天气色真好。”随即递过一杯冰美式,极有眼色地替她推开门, 跟了进去。 “这小子, 殷勤得有点过头啊。”林玏摸着下巴,看着关上的门。 张美婷插嘴道:“现在不都流行‘上岸先斩意中人, 致富要傍富婆身’。这叫有前瞻,有远见。” 林玏翻了个白眼, “小白脸就小白脸,说得那么清丽脱俗。话说,你给宁总招助理,怎么专挑这种年轻帅气的?” 张美婷似笑非笑:“怎么, 就只准你们男人挑漂亮的秘书,就不许我们女人找个高颜值的助理了?” 林玏一时被噎住,意有所指:“我不是那意思, 咱们公司不是有个更帅的吗?” 张美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故意提高声调:“那我问你, 一个是你说句话都怕唐突的高岭之花, 一个是嘴甜会来事, 青春活力的小太阳, 你更喜欢跟哪个共事?” 林玏想也没想:“那肯定是小太阳啊!相处起来多轻松。” 隔着一道玻璃墙, 坐在电脑前的易子律,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微微蹙眉。 办公室里, 梁奕宸将一份简洁的日程提醒放在宁希桌上, “昨天下午有位自称姓孙的女士来电找您,我留了电话号码。” “好的谢谢。” 宁希看了一眼号码,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孙慧? 她连忙回拨了过去。 梁奕宸识趣的关上门离开。 “孙总,您昨天找我?” “对呀宁希,我来s城出差了,想着好久不见。” “那太好了,明天方便见一面吗?我做东。” “好呀,叫上易总一起,正好有些新想法,想跟你们聊聊。” 挂了电话,宁希按下内线:“梁助理,请易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宁总。”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神色如常。 宁希直接交代:“明天下午五点,陪我去见孙总,她说有些新项目想跟你具体沟通。” “没问题。”易子律点头,补充道:“不过明天下午我约了一个客户,可能会稍微晚点到。” “好。” 次日傍晚,宁希带着梁奕宸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私房菜馆包厢。 到了约定时间孙慧跟随着服务员的带领下进来,身后还有另外两位气质干练的女士。 “宁总,好久不见!”孙慧热情打招呼,目光看向宁希身后的高大身影,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位是?” “我的助理,梁奕宸。”宁希介绍。 “孙总好。” 梁奕宸颔首致意,态度谦卑。 孙慧笑着引荐身后的两人:“这是钱总和刘总,都是我的老朋友,对你们现在做的方向也很感兴趣。” 宁希立刻会意,上前交换名片,客套寒暄,气氛逐渐融洽。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易子律走了进来。 他一改往日深色系,今天竟穿了件宝蓝色的手工西装,衬得肤色更加冷白,身姿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五官,整个人在灯光下自带清贵气场,不像是来谈生意,倒像是赴约高级晚宴。 在座的几位女投资人目光瞬间被吸引,钱总更是大胆打趣:“哎呀,刚还说小梁助理一表人才,没想到易总监更是出类拔萃!宁总,你这真是让人羡慕啊!” 易子律扫过宁希身旁的梁奕宸,眉心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端起一杯葡萄酒:“抱歉各位,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一杯哪够诚意?至少三杯!”刘总笑着起哄。 “就是,我们正等着听易总监的高见呢!” 易子律面上保持礼貌笑容:“具体的方案我已经带来了。” 他刚拿出文件,面前的空杯又被满上。 “不急,先喝了再说。” 宁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梁奕宸偏了偏头。 他会意,立刻俯身。 宁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易总监,我再敬你一杯。” 易子律刚准备去接,古铜色的手臂挡在面前,梁奕宸笑容干净,“钱总,我敬你一杯。” 钱欣的目光落在梁奕宸年轻健硕的身材上,眼波流转:“小梁今年多大了?” “刚满23。” “真年轻啊……”钱欣嘴角的笑容更甚,拉着他热络的聊了起来。 易子律得以脱身,退到宁希身侧,压低声音:“怎么没提前说还有两位投资人?” “我也是到了后才知道,她们意向如何?” “意向是有,”易子律看着被围住的梁奕宸,语气冷淡,“不过比起项目细节,她们似乎对‘人’更感兴趣。” 宁希倒不以为意:“这是他份内的工作,也是该经历的场合。” 易子律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酒局散场,梁奕宸满脸通红,脚步踉跄,“宁总……我、我先回去了。” 代驾司机已将车开到门口。 宁希看了眼他的状态,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易子律脱口而出,“我也一起。”随后自然地补充:“正好有些项目上的想法,可以和宁总在路上对一下。” 宁希沉默一秒,拉开门:“上车。” 车先开到梁奕宸的公寓楼下。 宁希摇下车窗叮嘱:“辛苦了,明天休息半天。” “谢谢宁总。” 梁奕宸含糊应答,看着车在黑暗中消失,迷离的眼眸渐渐清明,摇晃的身体也站直了起来。 车厢内恢复平静。 “说吧,什么想法?” “是关于资源整合的部分。我们目前的系列已经到了平台期,市场跟风者众多,需要注入更前沿的理念……” 宁希仔细的听着,偶尔插话补充,两人思维碰撞,竟都忘了时间。 直到司机打断:“到了。” 宁希抬头,才发现车停在了易子律的别墅前。 她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 易子律试探性问:“方案还有几个细节没敲定,要不上去接着讨论?完事我再送你回去?” 宁希犹豫了一下。 关于新项目的思路确实还需要梳理,而且……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似乎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爽快道:“好。”转头对代驾说:“车停这里就行,辛苦了。” 两人下车,宁希熟门熟路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个初步框架,跟你的想法有部分重合。” 易子律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俯身凑近查看。 暖白的灯光照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透着柔顺的光泽。 宁希往旁边挪了挪。 易子律仔细看了一会儿,指出:“这个模式初期投入太多,回报周期也长,需要优化。比如这里,预热期从三个月压缩到一个月,配合阶梯式返利,效果会更好。” 宁希略微思索,眼眸一亮,“有道理,我现在就改。。” 易子律见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有打扰,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 宁希头也没抬,“嗯。” 等她终于修改完方案,已经快十点,揉着发酸的脖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易子律正从卧室方向走来。 他换了一身浅蓝色丝绸衬衣,v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线条,下身米色休闲长裤,衬衣下摆随意收进裤腰,勾勒出窄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额前碎发松散地垂着,看起来像温润如玉的邻家学长。 宁希一口水差点呛到:“你在家……穿成这样?” 易子律面不改色,“等下要送你回家,总不能太随意。” 宁希抿了抿唇,合上电脑:“修改版发你邮箱了。不用送,我自己开车回去。” “你晚上喝了酒。” “就一杯葡萄酒,而且过去这么久了。” 易子律还要说什么,宁希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向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第59章 发丝粗硬而柔顺,她端详了会,弯了弯嘴角:“还是这样看着更顺眼些。”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易子律呆愣在原地,直到传来门合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拂过的发丝。 * 翌日清晨,宁希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没多久,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了手边。 “宁总,您的咖啡。” 宁希惊讶地抬起头,“不是让你上午休息吗?” 梁奕宸一身清爽的蓝白条纹短,短发利落,脸上毫无宿醉的疲态,反而眼神清亮,充满朝气:“手里还有点收尾工作,做完了心里踏实。” 他突然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宁希的脸,语气带着少年的直率:“宁总,虽然您天生丽质,但也要注意休息,额头上好像冒了颗小痘痘。对了,昨天我整理储物柜,发现一张美容卡,好像快到期了。” 宁希收敛心神,疑惑地接过卡片,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着上面的品牌logo忽然想起,是去年一位女客户送的,当时随手一放就忘了。 “谢谢,有心了” “不客气,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梁奕宸高挑宽阔的背影,宁希唇角微微上扬,有个细心又得力还赏心悦目的助理,感觉确实不错。 她拿起手机给李娟发消息:【明天一起去做个spa?我请客。】 李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宁希:【有张卡快过期了。】 李娟:【ok】 高级美容院里,温和的暖光打在床上,空气中萦绕高级香薰气息。美容师手法娴熟,精油带着温热,顺着紧绷的肩颈,推揉按压,酸胀感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松弛和惬意。 李娟舒服地眯起眼,“怎么突然想起做spa?这可不像你宁总的风格。” “梁助理帮我整理东西时,发现一张快要过期的美容卡,想着好久没放松,就拉你一起。” “喲,每天有年轻帅哥在眼前晃悠伺候,是不是心情都舒畅了?” “想什么呢,主要是考虑商务应酬方便,才招的男助理。” “哦?那需要招个一米九,八块腹肌,还刚毕业的小狼狗?啧啧啧。” “是美婷招的,我只是最后面个试而已。” “行行行,那啥时候也给我招一个这么养眼的助手?” “李主管都开尊口了,那必须安排上。” 两人笑闹过后,李娟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上周易子律来看甜甜,结果,甜甜不知怎么把咱俩之前的闲聊听进去了,居然当着他的面……” 听完李娟的话,宁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陷入沉默。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试探,还装作无事发生? 为什么? 是猜对了,用沉默维持尊严? 还是不想让她难堪?选择吞下这份误解? “我明白了。” “就这?我觉得,你还是要跟人家解释一下,毕竟这件事对于男人而言还挺伤人。” 半晌,宁希才低低回应:“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保持文章质量,再加上我码字很慢,有时候想赶在12点前发,导致内容写得很仓促。第二天还要修改,思路也很容易被打断,所以想了想还是等写完整后再发,也是对文的一种负责,亲爱的宝宝们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第51章 相亲 051.相亲 做完spa神清气爽。 宁希和李娟吃完饭回到家, 刚进门就听见电视机里传来激烈的枪战声,坐在沙发上的王玉霞放下遥控器,笑盈盈地招手:“小希来, 陪妈看会儿电视。” 宁希换上拖鞋,倒了一杯热水, “妈, 我对谍战片不感兴趣。” “那陪妈聊聊天总行吧?” 宁希走到沙发前坐下,心里犯嘀咕, 老妈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聊什么?” “就聊你的工作,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忙?看你老是加班, 上次还夜不归宿,打电话也没接。” 宁希含糊带过:“嗯,公司最近在推一个新项目,是忙了点。”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瞧你这阵子都瘦了。”王玉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还记得胡阿姨吗?就是和妈妈玩得最好的那个阿姨, 小时候还总给你买漂亮裙子呢。” 宁希皱眉回忆, 印象有些模糊, 摇了摇头, “怎么突然提起胡阿姨?” “前阵子我去菜场买菜, 碰巧遇上她了!好多年没见, 聊得格外投机, 就互相留了电话,明天我请她来家里吃饭, 你可得早点下班, 一起热闹热闹!” 原来铺垫这么多, 是为了这个。 宁希爽快答应,“好啊,需要我下班带点硬菜回来吗?” “不用,菜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人回来就行,记得打扮精神点,胡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得留个好印象。” “好,保证让王女士您有面子。” 出门上班前,宁希依照王玉霞的嘱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墨绿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顺直长发打理成蓬松的波浪卷,慵懒地披散在肩头,温婉柔媚。 昨天做了护理,皮肤细腻光泽,整个人容光焕发。 当她走进公司时,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平日见惯了雷厉风行的宁总,突然展现出这么女人味的一面,都没晃过神。 就连端着咖啡在门口等待的梁奕宸也怔了怔,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宁总早!今天……特别好看。” “谢谢。”宁希颔首,“通知各部门,十点开项目进度会。” “好的,宁总。”梁奕宸嘴上应着,目光却停留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不自觉询问:“宁总今天是有重要约会吗?” 宁希正低头查看日程表,闻言抬眼,眉头微蹙:“上班时间,不要讨论与工作无关的事。” 梁奕宸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眼底的光亮黯了黯,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转身离开的背影,透着一丝失落。 * 十点整,会议室人员基本到齐,宁希环视一圈,“易总监呢?” 一旁的林玏回道:“他一早就去城东见供应商了,说是要实地看生产线,可能赶不回来了。” 宁希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那我们先开始。”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 宁希专注地听着汇报,偶尔提出犀利的疑问,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坐姿在椅边荡漾,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林玏偷偷拍了张宁希侧影,发给易子律:【[图片]】 【兄弟,有情况!宁总破天荒的打扮这么美,你说是为谁?】 那边很快回复:【我中午回来。】 林玏嘴角一勾,正想继续八卦,头顶传来宁希的声音:“林总,说说你对这个模块的看法。” 他心底哀嚎,面上认真道:“我觉得……” 到了午餐时间,李娟来到宁希的办公室,左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作邀请状:“不知能否有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共进午餐?” 宁希失笑,收起桌上的文件,将手搭了上去,“当然没问题。” 两人有说有笑走向电梯,刚走到电梯口,李娟突然摸了摸兜,“糟了,我手机不见了。” “是不是落在工位上?” “不可能,我记得放在兜里。” “你再想想,来我办公室前还去哪了?” “就去了一趟茶水间,但我没掏过手机啊。” “那你先回工位找找,我去茶水间帮你找找。” “好。” 宁希一边拨打李娟的电话,一边走向茶水间,寻找起来。 电话那头,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门再次被推开。 易子律端着水杯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裙摆摇曳,乌黑的长发蓬松柔软,似乎在寻找什么。 宁希以为是李娟,头也没抬:“找到了吗?” 没有回应。 她疑惑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易子律深黑的眼眸微微闪动,喉结滚动,“在找什么?” 宁希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想起不久前童言无忌事件,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走过来接了杯热水,白色雾气袅袅升起。 那双桃花在雾气后,像是裹挟潮汐,温柔潋滟。 易子律端着水杯,高大挺拔的身形缓缓朝她这边靠近。 宁希屏住呼吸,肩膀紧绷,身体进入防御姿态。 易子律却在即将越过安全距离时停下,伸出手臂从她身侧取出一包速溶咖啡。 “抱歉,早上的会议我没赶上。”他撕开咖啡包,“主要讲了哪些内容?” 宁希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放松下来:“我等会让梁助理,发邮件给你。” 第60章 “好。” “宁希,我手机找到了!原来放在了包里……” 李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见茶水间里的两人,愣了愣,一副‘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的表情。 宁希一个健步上前挽住她胳膊,“找到就好,走吧,吃饭去。” 李娟被拖着离开,回头朝易子律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 进了电梯,她迫不及待的询问,“你们聊了什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没聊什么,公事而已。” “啧,那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要为之前的误会,向某人道歉呢。” “你想多了,我妈有个老朋友要来家里吃饭,让我打扮好看点撑场面。” 李娟眯起眼,手摸下巴:“不对吧?老熟人吃个便饭,需要这么郑重其事?感觉有猫腻。” 被她这么一说,宁希心里也升起一丝警惕,“那你觉得是干什么?” “盲猜一下,八成是相亲。” “不至于,胡阿姨的孩子早结婚了。” 李娟双手抱胸,继续分析,“那就是给你介绍对象。阿姨们最爱搞这套了。” 宁希无语地笑了,“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谈恋爱?而且我妈很尊重我,不会掺和这些。” 中午说得有多信誓旦旦,晚上打脸就有多疼。 当宁希下班回家,看见客厅沙发上面容清秀的陌生男人,整整呆愣了几秒。 好家伙,还真被李娟这乌鸦嘴说中了。 “都别愣着啊,我来介绍一下。”王玉霞热情地拉过宁希,“这位是朱启凡,胡阿姨的侄子,比你大一岁。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国企上班,年轻有为。” 朱启凡站起身,笑容得体,伸出手:“你好,宁小姐。” 宁希换上社交假笑,轻轻一握:“你好,宁希。叫我宁希就好。” 王玉霞和胡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正好多交流交流。我们先去厨房看看汤。” 四周恢复安静。 宁希坐下,低头给李娟发微信:【如你所料。微笑.jpg】 李娟秒回:【哈哈哈哈!对方怎么样?有照片吗?】 宁希抬眸,正好撞上朱启凡打量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起了个头:“听王阿姨说,你自己在创业?” 宁希一边回消息一边道:“嗯,刚开始不久。” 李娟:【人还行吗?有戏没?】 宁希快速打字:【人看着挺端正。但我挺抵触这种不打招呼的相亲模式。】 “现在创业环境不容易,尤其是女性创业者,面临的挑战更多。” “还好,反正做什么都难,不如选自己喜欢的拼一把。” 宁希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将注意力转向对方。 朱启凡赞同地点点头:“理解。我现在带一个项目组,每天周旋于各方之间,也不轻松。对了,方便问下你是做哪一行的吗?” “新媒体相关。” 李娟消息又发了过来:【需要救场吗?】 宁希正要回复,朱启凡体贴地说:“要不你先处理工作?我不急。” “没事,已经好了。”宁希放下手机,抬眼看他,“对了,我妈有跟你提过,我离过婚吗?” 朱启凡愣了一下,然后坦然道:“提过。在我看来,离婚只是结束一段不合适的关系,并不代表什么,更不影响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他的回答倒让宁希有些意外,心里的抵触消散了许多,甚至生出了一丝好奇:“那你呢?也离过?” 朱启凡摇摇头,笑容里多了些苦涩:“没有,不过我半年前刚结束一段五年的异地恋。” “也就是说,你一回国就分手了?” “实不相瞒,”朱启凡叹了口气,语气坦诚,“我本来是回来和她结婚的。结果提前回来想给她惊喜,却发现……她已经有别人了。” 宁希眼中的戒备瞬间化成了同情。 不管这话有几分真,能在相亲场合说出这些,也算是一种诚意。 她低头给李娟回:【不用救场了,这人挺有意思。】 放下手机,宁希也直言相告:“那我实话实说了,我其实挺反感这种被安排的相亲模式。” 朱启凡闻言,非但不恼,压低声音笑道:“如果我说,我是被我小姨骗过来的,你信吗?” 宁希没忍住,轻笑出声:“信。”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份共同的无奈,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躲在一旁厨房门口暗中观察的王玉霞和胡阿姨,见他们有说有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王玉霞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走出来,“洗手喝汤啦!” 宁希刚起身,门铃响了。 “肯定是你爸钓鱼回来了,忘带钥匙。来了来了!” 然而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宁俊明。 易子律拎着几个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口,一身浅绿色衬衣衬得身姿挺拔,格外扎眼。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伯母,晚上好。我妈之前从z市带了点特产回来,一直忙没空送。今天正好路过,就给您和伯父拿来了。” 王玉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哎哟,子律啊……太客气了,谢谢!” “好像熬汤了?” 她接过东西,语气有些不自然,“是啊,一个老朋友过来就熬了点,你要是不忙的话……” “好啊,那就叨扰伯母了。好久没尝您的手艺了。” 他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仿佛回自己家一般自然。 宁希和朱启凡正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三人迎面撞上。 易子律明显精心打扮过,竟然还穿了身和自己同色的衣服。 故意的吗? 胡阿姨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愣了愣,疑惑地看向王玉霞:“这位是?” 没等王玉霞开口。 易子律已经从容上前,目光扫过宁希,最后落在朱启凡身上,微微一笑,声音平稳:“我是宁希的……” 第52章 荡漾 052.荡漾 “我的合伙人!” 宁希脱口而出, 随即生硬地补充道:“特地来我家……讨论工作。” 易子律的视线在宁希脸上停留一秒,似笑非笑,没有反驳。 胡阿姨疑惑地皱起眉, 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讨论工作怎么还到家里来了?” 王玉霞回过神, 连忙打圆场:“子律家就住在附近, 顺路嘛!都别站着,坐下一起喝汤, 尝尝阿姨的手艺!” 宁希刚坐下,右手边的位置就被人霸占, 朱启凡脚步微顿,只好坐到左手边。 饭桌上,胡阿姨试探询问:“易先生是吧?你们同一家公司,应该天天见。这么帅的小伙子, 有女朋友吗?” 桌下,宁希用脚踢了踢易子律的小腿,同时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易子律面不改色, 语气温和:“不常见面, 我经常出差。至于感情……暂时没有考虑, 工作比较忙。” 胡阿姨像是松了口气,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那以后要是想了, 跟阿姨说!阿姨身边有好多条件不错的姑娘……” 王玉霞急忙打断, 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胡阿姨碗里, “尝尝这个。” “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胡阿姨反应过来, 转向自家侄子, “凡凡, 这红烧肉是你王阿姨的拿手菜,给小希夹一块大的。” 朱启凡体贴地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宁希碗里。 于此同时,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将几根青菜放在红烧肉旁边。 “吃点青菜,解腻。”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胡阿姨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宁希深吸一口气,把碗里的肉和青菜默默吃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好不容易吃完,胡阿姨便拉着朱启凡起身告辞。 王玉霞推了推宁希:“小希,快去送送胡阿姨和凡凡。” 宁希客气地将两人送到电梯口,礼貌道别。 回到客厅,易子律在收拾碗筷,心头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压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房间里拖。 这是易子律第一次进宁希的房间,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粉嫩夸张的装饰,以淡蓝色和米白色为主调,书架上排列着各类书籍,窗台摆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宁希松开手,转过身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易子律大方承认,“是。” “我在帮你解围。” 宁希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需要帮忙?” 易子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神情认真:“难道你对他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如果是这样,我很抱歉,我现在就可以向那位朱先生解释清楚。” 好一个以退为进。 第61章 宁希盯了他几秒,“李娟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 “少帮她打掩护,下不为例。” 易子律紧绷的眉宇缓缓舒展,“好,不过我这次来的确也有公事。你让梁助理发给我的邮件,我看过了,有两处数据可以优化,我已经标注并修改了,发回到你的邮箱。” 宁希听后,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查看。 易子律站在原地,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自觉打量起她的书架。 当看到其中两排都是与神经科学、康复医学、创伤后心理相关的专业书籍时,目光骤然凝住。 他想起轮椅期间,她日复一日帮他按摩,明明疲惫却强打精神陪他做复健,而那时的自己,沉溺于自暴自弃的情绪里,带给她的只有冷言冷语。 心中猛地一阵抽痛,说不出的懊悔与自责。 他侧过头,看向正专注盯着屏幕的宁希。 她纤细的背影和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就是这副看似单薄的肩膀,默默扛起了八年的风雨重担。 自己真是个混账。 所以,即便现在她误解她,将他的真心视而不见,他也不会生出半分怨怼。 这是他欠她的,一辈子也难以偿还。 “看完了。”宁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就按你修改的这个方案就行。” 她转过头,对上了易子律眼中还未来得及掩饰的痛色,“有……什么问题吗?” 易子律收敛心神,挤出一丝笑容,“没有,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仓皇走出房间,看见王玉霞还在厨房忙碌,上前拿起一旁的拖把。 “哎哟,子律快放下,我来就行。” “伯母您今天辛苦了,这点活没什么。” 王玉霞看着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子律啊!其实我没想给希希介绍,是小胡她一直夸她侄子好,这么多年的交情实在不好推。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就算不能成为一家人,您和伯父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王玉霞眼眶微热,“好孩子!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犹豫了会,还是开口:“就是感情这事吧,强求不来。既然希希没有想法,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易子律拖地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知道了,伯母。” 门外走廊上,本打算去客厅倒水的宁希握紧空水杯,最后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 当晚,宁希收到了朱启凡的微信好友申请。 她犹豫片刻,还是通过了。 朱启凡很快发来消息:【你的公司是‘希禾’?】 看来是看了她的朋友圈。 宁希:【嗯,小公司而已。】 朱启凡:【我之前有关注过,怪不得你那位合伙人有些眼熟。】 宁希指尖微顿:【此话怎讲?】 朱:【你不知道?他那个澄清视频在网上很火,现在粉丝量惊人,算得上是顶流级别的网红了。】 宁希退出聊天框,带着一丝疑惑打开社交平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粉丝竟然有上千万! 但主页的视频内容只有两个:一条是当初帮她解围的视频,还有一条是张海景照,正是她曾在他朋友圈里见过的那张。 点开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夸赞拍照技术和询问拍摄地点。 有一个顶到前面的热评,吸引了她的注意。 何时暴富:只有我发现了亮点吗?照片最右下角,有个人影哎![图片] 宁希点开那张局部放大图,右下角还画了个红圈。 海浪拍打的礁石旁,一个极为模糊的身影,长发被海风吹得飘起,隐约能辨认出穿着碎花长裙。 若不刻意放大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也很有意思。 网友1:可能是无意拍到的路人吧? 网友2:不对,这构图和焦点……更像是以这个身影为中心拍的风景。 网友3:你们听过他配的bgm吗?歌名叫《荡漾》,歌词……有点东西啊姐妹们。 …… 宁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迅速退出软件,搜索了那首歌。 前奏响起,女声温柔而略带感伤地唱道: “心荡漾 馀情未了的心荡漾 记得你微笑时的脸 让我有勇气孤单 心荡漾 泪滴落在湖心荡漾 如果我什么都保留 更让你魂系梦牵 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 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 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那句“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反复叩击耳膜。 宁希握着手机,沉默地听完整首歌。 她抿了抿唇,关掉了软件,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内心有片刻动摇。 但很快,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与其耗费精力放在这些无用的纠葛上,不如把重心投入工作,成就更好的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脖颈酸痛无比。 宁希皱着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落枕了。 梁奕宸送文件进来,注意到了她的不适:“宁总,脖子不舒服吗?” 宁希放下揉按后颈的手,“没事,坐久了有点酸。” “我爷爷是老中医,专门做推拿的,我从小跟着学了点皮毛。” 梁奕宸主动请缨,“要不……我帮您按一下?能缓解很多。” 宁希本想拒绝,但想到下午还有个需要保持状态的应酬,“行,那就试试。” 梁奕宸心中一喜,连忙走到宁希椅后方。 他先轻轻将她披散的长发拨到肩侧,然后搓热双手,这才将掌心贴上她的肩颈部位,试探着按压:“是这里痛吗?” “嗯……旁边一点,对,就这……” 梁奕宸找到痛点,用指腹以适中的力道顺时针按揉,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头,向对侧缓慢拉伸。 宁希的身体从紧绷状态转为放松,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你这手法确实专业,不比外面的师傅差。” “能得到宁总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梁奕宸笑容加深,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从颈部后侧缓缓按揉到肩部,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边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易子律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宁总,这份预算表里有个数据好像……” 他的话音在看到室内情景时戛然而止,脚步停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梁奕宸搭在宁希肩上的手,以及宁希闭目放松的侧脸上。 宁希闻声睁开眼,神色不变,“我脖子不舒服,梁助理正好学过推拿,帮我按一下。” 易子律眼眸暗了暗,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梁助理倒是业务广泛。” 梁奕宸手上动作未停,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姿势看起来更亲近,“易总监过奖了,比不上您能干。我也就只能帮宁总缓解一下身体上的小毛病罢了。” 易子律咬紧后槽牙,面上维持微笑,“有机会,定向梁助理请教。” 宁希挥了挥手,“梁助理,你先出去吧。” “好的宁总。” 梁奕宸应声,临走前,故意挑衅地看了易子律一眼。 门被带上。 易子律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指出问题所在。 宁希探头去看去,露出一截白皙微微泛红的脖颈。 “脖子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 宁希避开了他关切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 见她态度冷淡,易子律没再多言,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经过外面梁奕宸的工位时,周身的气压,明显变低了几度。 * 周末,宁希开车接李娟和甜甜,“怎么突然想着请我去水会了?” “这不是你上次请我做美容,我只好投李报桃啦~” “妈妈,水会是什么?” “就是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地方。” “那甜甜也喜欢去。” 到达目的地。 宁希看着眼前的高端水会,目露怀疑,“你确定请客?” 李娟晃了晃手里的优惠券,“放心吧!” 三人泡澡、蒸桑拿,又陪甜甜在儿童乐园玩了个尽兴。 午餐是丰盛的自助餐,有上百道菜肴任选。 李娟吃饱后满足地喟叹:“真想每周都来一次,太爽了!” 甜甜奶声奶气地附和:“甜甜也想。” 宁希笑着摸摸她的头,“那干妈以后常带你来。” “咦?”李娟忽然碰了碰宁希的胳膊,示意她看向菜品区,“那不是梁助理吗?” 宁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梁奕宸穿着水会的统一浴袍,正端着餐盘挑选食物。 第62章 他身材高大挺拔,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咱们要不过去……” 李娟话还未说完,就见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到梁奕宸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选好食物,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期间女孩还亲昵地喂了梁奕宸一口水果,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李娟娟立刻噤声,偷偷观察宁希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干咳道:“人家小情侣约会呢,咱们就别过去当电灯泡了。” “像梁助理外形条件好又年轻的男生,有女朋友很正常。” 宁希喝着甜汤,“倒是你,突然带我来这么高档的水会,不就是想让我看见这一幕吗?” 李娟愣了一秒,连忙辩解,“我没有,这是易子律给我的,他说是朋友送的,自己用不上……”像是想到什么,拍了拍大腿,“他是故意的!” 宁希抬眼,了然地看了李娟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人为了你花尽心思,还帮你排雷,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宁希放下汤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有什么好感动的?我对梁奕宸只是上下级关系,他这样做,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多余,以及…不信任我的为人。” 【作者有话说】 安利一首歌—— 《荡漾》 摒住了呼吸像沉入深海 凝视你竟然没一句对白 怕一眨眼一切都不存在 连作梦都有现实来阻碍 让一通电话任你去疑猜 要你去感觉我内心摇摆 不过几天你就清醒过来 偏偏我痴心难改 心荡漾 馀情未了的心荡漾 记得你微笑时的脸 让我有勇气孤单 心荡漾 泪滴落在湖心荡漾 如果我什么都保留 更让你魂系梦牵 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 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 只可惜你无缘分享 我没有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 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 是我想要给你原谅 摒住了呼吸像沉入深海 凝视你竟然没一句对白 怕一眨眼一切都不存在 连作梦都有现实来阻碍 让一通电话任你去疑猜 要你去感觉我内心摇摆 不过几天你就清醒过来 偏偏我痴心难改 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 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 只可惜你无缘分享 我没有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 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 是我想要给你原谅 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 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 只可惜你无缘分享 我没有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 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 是我想要给你原谅 第53章 看电影 053.看电影 新项目定位为高端个性化旅行服务, 以‘一对一专属地陪’为核心。 希禾作为平台方,根据旅客的个性化需求匹配专业的本地向导,从中抽取服务佣金。为了打响第一炮, 市场部策划了一次精心拍摄。 邀请一位颇具人气的颜值男主播,与扮演旅客的张美婷搭档, 拍摄一段三分钟的沉浸式体验短片, 主要展现专业贴心又充满趣味的旅行新方式。 所有的设备、场地、布景全都通通就位,然而, 就在开机前半小时遇遭了突发意外。 “联系上主播了吗?” “联系上了,但他突发急性肠胃炎, 正在医院打点滴,还发了诊断单过来。今天肯定来不了了。” “临时能找到替代的人吗?” “我试试……” 现场一片低气压。 这个拍摄场地是托了不少关系才预约到的,灯光、摄像、妆造团队也都是按高标准邀请,每一分钟都在烧钱。 宁希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忽然灵光一现。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千万网红吗? 她迅速拨通电话:“你现在在哪?” “公司。” “定位发你了,有急事,麻烦尽快过来一趟。” 不到半个小时, 易子律穿着简单的白来到拍摄现场。 张美婷惊讶:“易总监?你怎么……” 易子律看向宁希, “宁总叫我来的。” 宁希言简意赅:“本来约好的男主播来不了, 时间紧迫, 临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你帮个忙, 按脚本走一遍流程就行。” 易子律挑了挑眉, 目光带着点玩味:“你确定我能行?” 宁希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直接扬声招呼,“造型师呢?带易总监去换衣服, 做妆发。” 一旁刚挂断求助电话的王涛竖起大拇指, “还是宁总反应快, 那些网红全是靠滤镜美颜,线下指不定什么样。说不定线下两模两样,易总监这颜值和气质,可是实打实的碾压。” 宁希没接话。 她看中的不过是他自带的巨大流量和话题度,资源在手,不用白不用。 片刻后,妆造师走了出来:“易总监本来骨相就完美,皮肤也好,不用怎么化妆。我就简单打了层底,定了下发型。只不过我们准备的衣服偏少年感,不知道……” 话未说完,试衣间的门被推开。 易子律走了出来,上身是一件浅粉色宽松工装外套,翻领设计,内搭紧身白色背心,勾勒出平直的肩线与隐约的胸肌轮廓,干净又充满张力。 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白色长裤,双腿修长,一身浅粉与白的搭配,竟被他穿出了少年的朝气与成熟男人的慵懒气质,丝毫不突兀,反而有种随性又矜贵的街头感。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赞叹—— “哇呜……易总监穿粉色居然这么好看!” “这哪是顶替,简直是4.0升级版!这颜值身材,当明星绰绰有余,直接出道吧!” “关键是那种松弛感,太自然了,一点不油腻。” 张美婷却面露难色,蹭到宁希身边,小声道:“宁总,我和易总监搭档拍这个不太好吧?” 毕竟易子律在公司是高管,更是宁希的“前夫”,这层关系让她有些放不开。 宁希倪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工作而已,剧本和流程你都记清楚了?拿出你的专业态度。” 张美婷松了口气,“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拍摄正式开始。 林玏坐在监视器后,看着镜头里的易子律,咂舌道:“啧啧,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上镜,给不给普通人活路了?” 宁希抱臂站在后方,审视着屏幕,冷不丁冒出一句:“总觉得……差点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林玏回头,指着画面,“两人表现都没问题,很自然,也很专业,但就是……缺了点东西。” 王涛凑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是cp感!我之前原定的网红是青春可爱挂,主要为了搭配张美婷,他们站一起能营造出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易总监虽然更帅更有范儿,但和美婷同框,更像是兄妹或者同事,少了点暧昧拉扯的张力。” “你说的没错。” 林玏的视线在宁希和屏幕之间游移,忽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宁总!” 宁希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干什么?” “要不您亲自上去试试?” “开什么玩笑?” “就试一条!咱们这项目成败就看这临门一脚了,您也不想大家这么多天的心血和投入都打水漂吧?” 宁希陷入沉默,屏幕里,张美婷的笑容虽然亲切,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拘谨。 林玏见状,当机立断喊了“卡”,然后招手:“美婷,你先过来看看刚才拍的。” 张美婷小跑过来,只看了一小段,就坦诚道:“林导,我好像……还是有点放不开,面对易总监压力有点大。” “我们也看出来了,所以打算让宁总替你拍摄。” “我还没同……” “太好了!”张美婷挽住宁希的胳膊就往化妆间走,“宁总,就试一下嘛!换衣服很快的!” “宁总出来啦!” 易子律透过人群望去。 宁希的骨相本就优越,属于耐看的高级脸。此刻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削减了脸部轮廓的锐利,妆容清淡突出了眉眼的深邃,一袭白色棉质长裙,裙摆及小腿,衬得整个人优雅灵动。 点睛之笔莫过于手里挽着的浅粉色小包,与易子律的外套颜色极为呼应。 “哇!好般配,无论是身高差还是外貌!” 第63章 “对对对,cp感简直溢出屏幕了!光是站在一起就好养眼!” 宁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玏兴奋地搓手:“各单位准备——acion!” 虽说只是工作,但宁希真正站在易子律对面,看到这么一张趋近完美的帅脸,还是忍不住惊叹。 时光似乎格外优待他,褪去了学生时期的婴儿肥,五官轮廓更加分明,剑眉浓密,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黑曜石,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清晰。 她忽然想起网上那句话:真正的帅哥,是骨相大于皮相。 出乎意料的是,拍两人之间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交流自然像是多年朋友,游玩,同时既有旅客和专业地陪初次见面的生疏,又隐隐流动着一种微妙的默契,莫名的勾起了观者对他们之后会怎样的好奇。 林玏激动地喊出声:“ok!太棒了!收工!” 宁希暗自抬了抬有些酸痛的脚踝,高跟鞋穿起来是美,但也折磨,尤其是这种细高跟。 易子律第一时间察觉到,体贴上前:“需要扶一下吗?” “不用。” 宁希摇头,走向更衣室。 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发现化妆镜前放着一盒崭新的创口贴。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她走到拍摄区门口。 易子律已经换回了白色恤,正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场地,背影清瘦挺拔。 他或许是一个好朋友,好伙伴,好领导,唯独不是一个好爱人。 忙碌一整天,宁希回到家,泡了个舒缓的热水澡,刚吹干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朱启凡:【明天有空吗?最近上了一部科幻片,口碑不错,一起去看?】 宁希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发来一张电影海报截图,点开看了眼。 这片子,她倒是挺感兴趣,但对看电影的人暂时没什么额外想法。 宁希:【明天可能要加班,不确定时间。】 朱启凡:【没事,我等你消息。】 宁希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那先暂定晚上七点吧,如果不加班的话。】 朱启凡:【好。】 * 临近下班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玏举着手机跑进来,脸色凝重。 “宁总,宇峰公司的合同千万不能签!!刚刚易总监给我发了一条紧急消息,说这家公司可能是空壳!他今天跑去注册地看了,办公室就几个闲散人员,跟之前提供的资料和照片完全对不上!” 宁希正在整理桌面的手一顿,“易总监什么时候回来?” 林玏,“他说已经在回程路上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后到。” “好,我知道了。” 宁希立刻坐回电脑前,搜索宇峰贸易公司的公开信息。 果然,法人代表在近期频繁变更,上一任竟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她心头警铃大作,抓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部:“王经理,立刻冻结支付给宇峰贸易的十万预约金,对,马上!” 刚挂断电话,敲门声响起。 “请进。” 易子律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直接将一个文件袋放在宁希桌上:“宁总,这是我在宇峰实际办公地点拍的照片,还有他们提供的虚假资质文件。” 宁希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资料,眉头紧蹙,“虽然合同还没签,但预约金已经打过去了。我已经通知财务紧急冻结支付。” 易子律点了点头,“我这边已经收集好了证据,等下就去报警立案。” 宁希合上文件,拿起包:“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黑透。 宁希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发现有几条微信和一个未接语音,都来自朱启凡。 突然想起今晚的电影之约。 宁希:【非常抱歉,公司临时有紧急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刚忙完。】 朱启凡:【没关系,人没事就好。电影下次再看也一样。】 对方越是这样体谅,宁希心里反而越过意不去,补充道:【那下次我请你。】 朱启凡:【好,随时等你。】 易子律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 宁希还站在台阶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微蹙的眉,手指悬在屏幕上,似乎正为什么事困扰。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宁希抬起头,昏暗的月光照在易子律挺拔的身影上,像是镀了一层白蒙蒙的光晕。 恰在此时,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几缕黑发,发丝轻扬,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光闪烁。 宁希看着这样的他,鬼使神差道:“要看电影吗?” 第54章 你家 054.你家 话一说出口, 宁希就后悔了。 都怪这阵不合时宜的风,吹得她一时迷失心智。 好在,耳边传来清朗含笑的声音, 带着一丝调侃,“这算是加班补偿吗?” 宁希心中的尴尬瞬间被化解, 扬了扬眉毛, 故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不想去就算了。” 易子律生怕她反悔,毫不迟疑:“去。” 走进电影院, 香甜的爆米花气味扑面而来,突然发觉距离自己上一次踏进影院, 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排片表,她想看的那部科幻大片,最近的一场也要在一个小时后,看完恐怕要接近凌晨。 “没有想看的吗?” 易子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手里端着两杯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 “现在热映的还有这两部,口碑也不错哦。” 售票员指着屏幕热情推荐,一部是合家欢动画, 另一部是阵容强大的喜剧片。 宁希扫了一眼, 喜剧片的演员列表里都是熟悉的老牌笑星, 心想总不会太难看, 指了指:“就这部吧, 最近一场。” 她看向易子律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 “我来拿爆米花吧。” “不用, 你带路就好。” 检票入场。 他们的座位是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算最好, 但视野还行。 刚一坐下, 影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只剩下广告在幕上闪烁。 陆陆续续还有观众摸黑进来,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 易子律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宁希。 “谢谢。” 她接过,冰凉的水珠沁湿指尖。 电影开场。 宁希喝了一口可乐,借着屏幕变换的光影,用余光偷偷瞥向身侧。 黑暗中看不清易子律的神色,只能看到他伸手去拿爆米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的坐姿变得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宁希疑惑地看向大银幕—— 下一秒,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夭寿啦!这什么跟什么?!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一张大床上“深入交流”,镜头虽不算赤裸,但氛围和台词都暧昧露骨。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海报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标签,写的是未成年禁止观看。 随着剧情的展开,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喜剧片,分明是打着喜剧的噱头讲人到中年两性婚姻危机……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选这种片子的吧? 宁希内心疯狂呐喊,恨不得时光倒流,选那部动画片,虽然幼稚但安全。 啊啊啊啊啊! 这些亲密镜头怎么没完没了! 宁希如坐针毡,甚至能感觉到,易子律的身体比刚才绷得更直了。 这时音响里又传来:“人到中年,阳痿是……” “咳咳咳……” 宁希终于没忍住,被刚放进嘴里的爆米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没事吧?”易子律低声询问,递过来一张纸巾。 宁希摇摇头,接过纸巾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慌乱地抓起面前的可乐杯,猛吸几口,这才将喉咙里的痒意压下去。 易子律的目光在她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默默转回屏幕,只是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 宁希放下可乐,画面已经回归到正常剧情,心里祈祷后半段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影片过半,一旁的易子律忽然伸手,拿起了她面前那杯可乐。 宁希察觉到,急忙低声提醒:“这杯是……” 话说一半,易子律的目光看向右边,宁希顺着视线望过去,右扶手上,赫然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可乐。 她瞬间愣住了。 也就是说,是自己喝错了,那杯可乐其实是易子律的? 为什么当时不说?非要等她喝完才…… 宁希抿紧唇,眼睁睁地看着易子律微张开嘴将她用过的吸管,含进口中,喝了起来。 屏幕的光亮,正好打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色泽红润的唇瓣。 脸颊突然一阵燥热。 第64章 她立刻扭回头,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电影上。 一个半小时后,灯光亮起。 电影结束,宁希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影院, 初夏的夜晚,黏腻燥热,微风拂面。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地走到停车场附近。 最后还是易子律打破平静,声音低沉:“要不要吃点夜宵?” 吃? 宁希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电影尾声,男女主角在敞开心扉后那段激情接吻,肌肤相融的情节。 她看向易子律,短袖衬衣下,裸露的臂线条流畅,经络清晰,泛着健康的光泽。视线缓缓上移,白皙的脖颈,明显的喉结,如刀削般的下颚,最后,落在刚刚碰过同一根吸管的嘴唇上。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易子律微微侧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加快语速:“要是不饿的话,我去开车……” “等等。” 易子律停下脚步。 宁希歪了歪头,乌黑的眼眸盯着他,开口询问:“刚刚在电影院里,为什么不提醒我喝错了可乐?” 易子律的视线却飘向别处,“我也是后来才发现。” “我还以为……” 宁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易子律没有后退,只是垂眸看着她。 宁希又靠近了半步,这次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缓缓踮起脚,四目相对,两人灼热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缠。 易子律屏住呼吸,身体绷紧,目光落在了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 突然。 宁希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他的嘴角,“你是故意把爆米花碎屑弄上去的吗?” 易子律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眼中那抹得逞的狡黠,鲜活而明亮,心跳猛然加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踩到尾巴的猫。 宁希见他反应这么大,蹙起眉头,一股征服欲涌了上来,不关乎于情感,而是女性魅力的挑战。 “怎么怕我吃了你?” “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还是说……” 宁希双手抱胸,想起了多年前那场暴雨以及走廊里的拥抱,“你只允许叶歆宜碰你?” 易子律猛地扭过头,“我和叶歆宜,从来都没有任过分的举动!” “那走廊里的拥抱是怎么回事?”宁希迎上他的目光,厉声质问:“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易子律眼中的黑亮暗淡下去,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垂下眼眸,声音充满了愧疚:“那天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我故意做给你看的。” 宁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故意?你们都同住了一晚,你以为我会信?” “你误会了!” 易子律急切地打断:“那晚我和叶歆宜都在医院,王教授新引进了一套康复设备,那天你正好值夜班,我不想总麻烦你,就自己去了,在哪里碰见了叶歆宜。没想到准备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大暴雨,根本打不到车。我跟你打电显示无人接听,就发了一条短信。你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联系王教授,他可以证明,我和她分在两个房间里休息!” “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埋藏在我心里很久很久,我想告诉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 “高一那年,秋季运动会。我在跑千米,累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在人群里注意到一个女孩。我注意到一个女孩。她正给班里的同学加油,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河,左嘴角的那个小酒窝是那么生动,明媚。从那以后,那个笑容一直深深地刻进了我心底。” “后来为了不被发现这个秘密,我每天都会在七点十分出门,因为我知道,她总会在七点二十,准时从另一个巷口走出来。” 宁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你真以为那场车祸,我推开你,只是因为善意吗?”易子律摇了摇头,眼眶泛红:“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快的做出了选择。” “宁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从始至终,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撒谎。” 宁希的声音也在颤抖,“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推开我?” “因为我不敢啊!” 易子律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害怕。 “我不敢用这副残缺的身体拖累你,不敢让你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我……更怕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同情。” “所以懦弱的我,只敢用一次次的推开,验证你对我的感情。然后又怕你哪天清醒,后悔自己的选择。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自私透顶,自以为是,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碰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不想,也不是因为不能……” “而是,现在的我不配。” 宁希站在一旁默默听完,从一开始的震惊、困惑、钝痛、到最后的释怀。 心底的那道缠绕多年的结,终于解开了。 她以为会伤心,会感动,没想到心底却异常平静,径直走向车前。 易子律以为,这就是答案,颓废地低下头,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 然而,宁希拉开车门,扭头道:“不是要去吃夜宵吗?” 易子律愣了好几秒,最后反应过来,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眸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坐进入车厢。 易子律发动车子,侧过头,小心询问:“想去哪里?” 宁希看着车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你家。” 第55章 床伴 055.床伴 易子律握着方向盘地手微微收紧, 愕然地看向身侧的人,以为自己的听错了。 宁希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 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易子律喉咙干哑,半响挤出一个字:“好。” 车子在夜色里奔驰。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轻声:“停车。” 易子律急忙踩住刹车, 车停在了小区巷口。 果然,她还是后悔了。 易子律垂下眼眸, 内心隐隐有些失落,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副驾驶上遗落的手机。 他捡起手机, 推开车门,正要开口叫住宁希,却见她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易子律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宁希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递给店员。 “你的……” 当他看清那样东西,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脸颊倏地通红。 宁希闻声侧过头, 目光落在手机上, “哦, 谢了。” “女士, 我们现在做活动, 这个系列的避孕买二送一哦。” 年轻的店员笑容可掬, 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尴尬。 宁希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 却像带着钩子, 轻轻刮过他绷到极限的神经。 然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买两盒吧。” 话一说完,恨不得咬掉舌头。 店员已经麻利地包装好:“好的先生,一共是xx元,请问怎么支付?” 宁希已经点开了二维码:“扫码。” 两人重新坐回车内,易子律的耳根依旧红得滴血。 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身旁那个白色的塑料袋里。 宁希系好安全带,侧过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不是回家而是要去拆炸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到达目别墅,他们一前一后下车。 ‘啪嗒—’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 四周一片漆黑,屋内异常安静,只剩下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声,以及摇摇欲坠的理智,某种破土而出的渴望。 没来得及开灯,也许是黑暗给了放纵的勇气。 天旋地转。 宁希的后背被抵在墙壁,下一秒,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一个不容拒绝的吻重重落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不自觉地颤栗。 那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 易子律像是找到了水源的求生者,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汹涌,吻得毫无章法,笨拙的轻舔、啃噬。 灼热的呼吸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滚烫。 宁希仰起头,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浓密的黑发中,感受着发根传来的刺硬与柔顺,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吟,“轻点。” 易子律稍稍分开,蕴含情动的黑眸闪过一丝自责:“对不……” 后面的话被宁希用唇堵了回去。 这次,换她主动。 宁希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灵巧的描绘着他的唇形轮廓,随后抵开齿关,滑入口腔。 开始一点点引导。 她的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缠绕住他有些无措的舌,慢悠悠勾缠、吮吸。 第65章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黑暗中放大,呼吸声变得粗重。 易子律全身肌肉紧绷,抵在墙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宁希纤细的腰肢上。 掌心下的柔软,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犹如偷吃禁果的青涩少年,带着莽撞和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弄疼她。 宁希像是耐心的猎人,观察着他每一丝的神情变化,时进时退,逗得他呼吸更加沉重凌乱,搂住腰的手不断收紧,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最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上,随之覆上的是滚烫而炙热的身体。 吻再次落下,与先前的青涩急躁不同,这次带着温柔的克制。 宁希环住他脖颈的手臂缓缓下移,指尖划过肩膀,游走到剧烈起伏的胸膛,再是劲瘦的窄腰,掌心下那结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捏了捏。 易子律的身体猛地绷起,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这反映取悦了她,也点燃了更深处的火苗,仰起头,主动吻上那凸起的喉结,接着是线条分明的锁骨,留下细密的红痕。 黑暗中,易子律低声粗喘,薄汗打湿了额前碎发,黏在泛红的皮肤上,遮挡住眼底的暗潮。 宁希的手沿着他身体轮廓,大胆探索。 是的,这副被包裹在西装下的身体,她已经馋了很久。 近两年的空窗,晚上那场露骨的电影,早已勾起了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渴望。 她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要上,居高临下的拿下主导权。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宁希俯身,再次落下一吻,从颈侧到喉结,再是被留下印记的锁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嗓音带着一丝勾人的魅惑:“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易子律没有回答,喉结艰难地滚动,深深地盯着她,似乎想要将这一幕刻进心底。 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衬衣纽扣上。 一颗 两颗…… 倾洒而入的月光,照在裸露的肌肤蒙上一层清冷的光泽。 宁希呼吸一滞。 真没看出来,平日西装革履,只觉清瘦挺拔,没想到,竟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 宽阔的肩膀,白皙健硕的胸膛,线条深刻的腹肌…… 手掌轻轻贴上,那滚烫的肌肤,烫得她手尖轻颤,刚想往下,手腕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 易子律仰望着她,眼底暗潮涌动,声音更是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你确定吗?” 他看着她,再一次确认。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确不确定?” 宁希皱起眉头,被这临门的迟疑弄得有些不耐烦,用力挣脱手,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还要激烈。 月亮似乎也害羞了,渐渐被飘来的云层覆盖住,只留下满屋子升腾的温度,和交缠在一起的身躯,以及愈发紊乱的呼吸……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倾洒进昏暗的屋内。 宁希皱了皱眉,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皙的锁骨。往上移,是轮廓分明的下颚,再往上,是那双即使闭着也显得过于好看的眉眼,鼻梁挺直,呼吸均匀。 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下子涌入脑海。 交缠的呼吸,滚烫的肌肤,压抑的喘息,还有他最后埋在她颈间的低吼。 她……好像把易子律睡了。 而且,昨晚的生涩,以及垃圾桶里显眼的三个“证据”,似乎都在昭示着,很可能是他的第一次。 宁希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彻底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懊恼、荒唐和各种复杂情绪…… 果然是男色误人。 暗中警告自己:以后不能再被一时的荷尔蒙冲昏理智了。 宁希轻轻地挪开他环在腰间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下床,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时,身体某处传来的酸胀感让她险些闷哼出声。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洗身体,混沌的思绪逐渐恢复清醒。 洗完澡,看着镜中那些暧昧的痕迹,宁希抿了抿唇,闭上眼,再睁开,内心已经平复下来。 她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包包,打算静悄悄地离开,刚搭上门把手—— “要走了吗?” 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紧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宁希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嗯。”她应了一声,手继续向下压动门把,“昨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刚被推开。 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用力地将门重新关上。 宁希转过身。 易子律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显然是匆忙起身,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穿了条睡裤。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上半身匀称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白皙,脖颈处还残存着她昨夜留下的红痕。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那双总是黑沉的眼眸正紧紧盯住她。 “什么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理智到近乎冷漠:“字面上的意思,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昨晚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太认真。” “各取所需?” 易子律重复着这四个字,原本内心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眼眸闪过一丝灰败,“所以对你来说,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只是需求?” “不然呢?难道还要谈感情吗?” “我以为,我们之间……” “易子律。” 宁希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昨天你难道不开心吗?既然双方都得到了满足,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如果你想要什么负责,抱歉,我给不了。而且我可以保证,以后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开门。 门又一次被关上,力道比上次更大,发出沉重的响声。 宁希恼怒地转过头,“你到底想……” 剩下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易子律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那眼神执拗得偏执,又脆弱得让人心头一软。 他看着她,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以后就会找别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难道在他眼里她是这样的人? 宁希压下心头涌起的异样,故意漫不经心道:“看情况吧。毕竟,解决需求的途径……又不是只有一条。” 易子律眼眶更红了,向前逼近了半步,搭在门上的手臂牢牢将她锁住,“昨晚的事,我可以忘了,也可以不要求你负责。” 宁希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退让。 “条件是,从今往后,这种需求,除了我,你不可以再找别人。” 宁希错愕地抬起眼。 她不过是一时口快,想用最绝情的话逼退他,没想到,他竟会当真,还提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条件。 只要他一个人? 这算什么?床伴吗? 易子律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冷静,一个灼热。 半晌,宁希像是妥协般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 “好。” 第56章 底牌 056.底牌 宁希走出别墅, 清晨的阳光稀薄地洒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叮——” 手机振动。 王玉霞关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希希,你可算接电话了, 昨晚怎么没回家?又加班了吗?” 宁希稳了稳呼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不好意思妈, 忘了跟你说了, 我……昨天在娟姐那睡了一晚,现在正往家赶呢。” “没事就好, 锅里给你温着粥,回来记得吃啊, 我去买菜了。” “好的妈。” 挂断电话,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别墅方向,二楼的窗帘依旧拉着。 她攥紧手里的挎包, 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家,宁希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身体很累, 大脑却异常清醒, 甚至有些亢奋, 昨晚发生的一切, 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 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那些触碰, 滚烫的身体, 还有压抑不住的喘息和低语…… 强装的镇定瞬间崩溃,脸颊烧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 昨晚的感觉……很不一样。 和傅嘉在一起时, 更多是年轻气盛的激情与探索, 双方追求的是酣畅淋漓的共赴云端。 而易子律……他明明被情/欲煎熬得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动作温柔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虔诚,仿佛她的每一点反应都比他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第66章 想到这,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了。 * “宁总早。” 宁希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径直穿过办公区,对沿途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迅速进入办公室。 梁奕宸很快敲门进来,递上日程表:“宁总,这是今天的安排。” 宁希低头看了一眼,“好,通知下去,十点开会。” “是。”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宁希的侧脸,随即定格住。 她微微偏着头,耳后被发丝遮挡的肌肤露出一抹浅色红痕,若落在一般人眼里只会当做蚊虫叮咬的印子,但梁奕宸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暧昧后的吻痕。 是谁? 一股错愕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不甘。 “怎么还有事?” 宁希抬眸询问,对上了他失神的目光。 “没,没有,那我先出去了。” 梁奕宸慌乱地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拉开门走出去,神色复杂的看向不远处易子律的办公室。 是他吗? * 宁希第一个到达会议室,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陆续有人进来,易子律也在其中。 宁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本上,不再看他。 各部门开始汇报工作。 …… “视频已经完成最终剪辑,宁总过目后没有问题,计划今天下午发布。” “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汇报吗?” “有。” 易子律的声音响起, 宁希抬眼看向他。 七月的夏天,他却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衣,系着领带,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目光不由落在被捂得严严实实的领口,脑中浮现出,那晚曾被自己留下的细密红痕…… 宁希慌忙收回目光,端起水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不自然。 易子律:“关于之前宇峰贸易暴露出的资质问题,我建议对公司现有合作方,再做一次彻底的背景与资质复审,以防万一。” “可以。”宁希很快接话,“那这件事就由财务部的杨经理配合,法务部协助。好了散会吧。” 她快速收拾完一切,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只不过,脚步比平时更快,背影有些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上午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宁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手拿起水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她起身,拿着杯子走向茶水间,想泡杯咖啡提神。 然而,茶水间里的速溶咖啡只剩下一个空盒子。 她弯腰找了找,没有找到存货,便踮起脚尖,试图去够上层的储物柜。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出,轻松地打开了柜门。 熟悉的木质清香萦绕在鼻间。 宁希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弓着身子从对方的胳膊下方钻了出去。 易子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看着她刻意躲避的模样,干咳一声:“找什么?” 宁希垂着眼眸,指了指身旁的空盒子,没说话。 易子律见状,转身走向另一边靠墙的矮柜,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他的西裤微微绷紧,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以及紧翘的臀部……他从里面拿出一盒崭新的速溶咖啡。 恰好饮水机的水开了。 宁希拿起杯子接水,用余光偷偷打量。 易子律侧着身,专注地拆着塑料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那双如白玉细长的手……让她想起那晚的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滚烫的温度隔着玻璃传来,宁希回过神,连忙关上饮水机。 茶水间的玻璃门被推开。 张美婷和李娟说笑着走了进来,看见宁希愣了愣,随即邀请道:“宁总,我们在商量等会儿去隔壁新开的那家云南菜馆试试,一起吗?” 宁希定了定神,点头:“好啊。” 易子律端着空杯走过来接水。 张美婷看见他,也发出热情邀请:“咦,易总监也在!要不要一起?” 易子律接完水,站在宁希身后,视线落在她僵直的背脊上,嘴角微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了,你们去吧,我等会约了客户。” 宁希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易子律端着水杯从她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突然被轻轻一撞。 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得她心猛地一缩,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这一幕,落入了一旁的李娟眼里。 刚到下班时间点,宁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李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甜甜吵着说想干妈了,问你什么时候来陪她拼图?” 宁希从文件中抬起头,“这周末吧。”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易子律也会去吗?” “你这是想见呢,还是不想见呢?” “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呀,宁总。” 李娟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跟易子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 宁希急忙否认。 李娟一副‘我才不信’的模样,笃定道:“得了吧,别瞒了。你们俩之间那氛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宁希有些心虚的反问,“什么氛围?” “就拿今天开会来说,你俩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对方一次,这叫欲盖弥彰。还有茶水间,易子律居然没跟你保持安全距离,走的时候还故意碰了你一下。” 李娟伸出两只手,大拇指暧昧地对了对,挤眉弄眼,“你们是不是……嗯?” 宁希差点被口水呛到,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 “我去!真的啊!”李娟压低声音惊呼,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晚上。我也是一时冲动,第二天起来就后悔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你前阵子不还怀疑人家不行吗?现在实践出真理了,你还欠人家一个道歉呢!” 宁希脸一红,小声嘟囔:“那……不是误会嘛。” “这下误会解除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在纠结这个……” 宁希将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娟,隐瞒了易子律提出的条件。 李娟听完,夸张地捂住心口:“我的天哪!这也太痴情了吧?为了不让你有负担,连这种事都能不用负责?希希,这种男人现在可是稀有物种啊!” 宁希却皱起眉,“你不觉得,他看似妥协,实则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段。” “手段?”李娟愣住了。 宁希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冷静分析:“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让我有负罪感。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偏向了他这一边,而我则变得被动,没办法拒绝他的接近。” 这是她反思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李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你这想的也太多了?会不会人家只是单纯的对你好?” “以前的我,可能会和你想的一样。但是现在的我,是一个老板,一个商人。” 宁希看着李娟,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世俗的透彻,“娟姐,你看过动物世界吗?蜘蛛**后,雄蛛会被雌蛛吃掉。你说,雄蛛是自愿的吗?不,那是它为了繁衍后代付出的代价。从本质上说,这也是一种利益交换。” “所以,我很难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求回报的好处。越是反常,越代表这背后隐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目的。” 李娟陷入沉默,突然觉得眼前的宁希有些陌生。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在商超见面时,她总是穿着黑白灰的衣服,埋头独来独往,像一颗被蒙尘的珍珠。 如今,这颗珍珠被岁月擦拭得熠熠生辉,包裹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变得耀眼的同时,也更难以触及内心的柔软。 “那……”李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周末,你还来我家吗?” “来。” 她倒要看看,易子律这番举动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第57章 cp 057.cp 比周末更快来临的, 是突如其来的爆火。 然而火的并不是精心筹备的新业务,而是易子律和宁希。 两人互动的镜头被网友单独截取慢放,配上氛围感音乐, 竟在短视频平台疯狂传播,满屏都是“配我一脸”、“给我锁死”。 什么清冷美艳女总裁x温润禁欲合伙人 168与187的顶级身高差 还有什么“智性恋天花板”、“他看她时眼睛里有星星”, 各种拉郎配对, 二创视频更是五花八门。 宁希划拉屏幕里那些被剪辑得暧昧无比的片段,以及下面数万条“求你们原地结婚”的评论, 心里咯噔一下,这与她预想的宣传效果不一样。 第67章 “哇撒!咱们这条视频上线才两天点赞已经破百万了!!” “快看‘希禾cp’冲进热度榜前二十了!” “现在全网都在磕你和易总监, 咱们官号粉丝一晚上涨了三十万!” ……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员工捧着手机,兴奋地交头接耳。 宁希敲了敲会议室的桌面:“我叫大家来开紧急会议,是为了讨论如何应对这波意外的舆论,而不是来聊八卦的, 请回归正题。” 张美婷清了清嗓子,率先举手:“既然说到正题,宁总, 我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我们可以趁这个势头, 给您和易总监弄个情侣账号, 这样还能提高咱们公司的知名度!” “我赞同美婷的想法。”李娟接话, 翻看着平板上的数据, “而且不止是热度, 已经有好几家品牌方通过私信联系我,询问您和易总监是否有意向接情侣向的商务合作, 报价都很可观, 如果真的成功了, 还能解决公司短期的资金流动。” 林玏:“我也赞同,趁势头正猛,要不一鼓作气接上这波流量?既能固粉,也能极大提升公司知名度,稳赚不赔。”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逐渐高涨的氛围。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易子律身上。 他不徐不慢道:“我们拍这个视频主要是为了宣传新项目,而且‘希禾’成立的初心是为了吸引真正关注乡村发展的人,帮助那些偏远地区的农村改善生活环境。如果现在刻意经营cp形象,以此为噱头进行商业化运作,从本质上,我们已经偏离了最初的想法。” 林玏眉头一挑,反驳道:“道理是没错,但现实没有流量、没有宣传,是不会被人看见。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在这快节奏的社会,没有人会愿意花时间去找。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咱们又何必认死理呢?” “没错,我觉得林经理更实际。” “我也赞同林经理!” “我赞同易总监,初心很重要!” …… 会议室里争论声越来越激烈,瞬间分成了两派。 李娟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宁希:“宁总,你觉得呢?” 宁希看着那条爆火的视频,心里有些摇摆不定。 如果从纯粹的商业角度出发,林玏、李娟他们的建议无疑是更正确的选择,而且抓住风口,乘势而上,将流量迅速变现,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 可是…… 易子律那句:偏离了最初的想法。 一直在耳边回荡。 她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去李娟家乡的情景。 那时的她,跌入人生低谷,满心迷茫与自我怀疑,是那里未被污染的空气,大自然的美景,以及村民们的朴实一点点治愈了她,带着她渐渐走出阴霾,意外地找到了人生目标。 这一年多,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她似乎在不自觉中被生存的压力和对成功的渴望裹挟,开始沉溺于流量与数据带来的虚幻安全感,同时也被利益捆绑忘记了初衷。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过硬实力和吸引他人的条件,谁又愿意多看一眼呢? 宁希抬起头,“我觉得林经理说得对。” 易子律眼中那抹期待,暗淡了下去,嘴唇微抿。 “不过,易总监的提醒也有一定道理,‘希禾’的初心不能忘。” 宁希音量提高,“所以,我决定综合双方的意见,所有打着cp噱头与公司核心业务无关的广告邀约,暂不接洽。炒cp只是一时的热度,无法长久,但我们可以利用这波关注度。” “公司不是一直有‘全民监督官’的活动吗?可以适当剪辑一些我和易总监在工作中的互动片段,这样既满足了网友的好奇心,也展现了公司的真实面貌,更不会显得过于急功近利。” “我们要用内容留住人,而不是用噱头消费人。” 林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这个方案虽然有些保守,但也更稳妥,那就暂时按照宁总的来执行。” “好,散会吧。” 回到办公室,宁希疲惫地靠进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跟在身后的梁奕宸关切询问:“宁总,头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您按按?” “不用了。” “好……” 梁奕宸看着她疏离的态度,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门突然被敲响。 易子律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神色没什么变化:“宁总,有项合同需要您签字确认。” 梁奕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沉默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宁希接过,确认无误后,签字。 递文件时,她的指尖与他的手轻轻相触,手一顿,“刚刚在会议上……” 易子律已经接过文件,毫不在意道:“我明白,大局为重。这是你的责任,也是最好的结果。” 宁希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没错,我现在不仅是‘希禾’的创始人,更是一个商人,一个老板。我要对全公司30多名员工负责。” “保持自我,固然重要,但这并不能填饱肚子,解决现实的困境才是重中之重。” 易子律安静地听她说完,“嗯,所以……有时候必要的妥协,不是放弃自我,而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只有等公司真正站稳了,才有更大的空间和资本,去做那些更接近理想的事。” 他没有说“我支持你”或者“你是对的”。 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说出了她的心声。 宁希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水光流动。 她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知道了,没其它的事就先出去吧。” “好。” 门被轻轻合上。 宁希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还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认真的眼神…… 她缓缓抬起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随即又蹙起眉,用力地摇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周末很快来临。 宁希站在衣柜前,难得地有些踌躇。 吊带长裙会不会太夸张? 恤短裤又太过随意。 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服,最终落在一套白色雪纺长裙上,简约大方,换上裙子,她将长发松松挽起,用发夹固定住。 一切就绪。 拎上提前买好的水果和给甜甜的礼物,她开车前往李娟家。 ‘叮咚——’ 门被打开。 李娟笑意盈盈道:“都说了不要带礼物,非要带!” “我这是给干女儿的,又不是给你的!” 宁希笑着进门,话音刚落,一个小身影就欢快地扑了过来。 “干妈!甜甜好想你!”甜甜仰着小脸,张开双手。 宁希蹲下身,拿出乐高盒子:“看看干妈给你买了什么?这比拼图更有意思哦!” “哇!谢谢干妈!”甜甜抱着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宁希牵着甜甜的小手走进客厅,不经意地环望四周,并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找什么呢?” 李娟端着早就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某人说临时有事要处理,今天可能过不来了。” 宁希拆包装的手顿了一下,长睫微动,平淡地“喔”了一声:“他来不来,也不关我的事。” “啧啧,听听,这黑心老板的口气。人家大周末都在为你打工见客户,竟然说不关你事。” “好好好,我是黑心老板,下个月你的工资我看就别发了。” 李娟立刻戏精上身,抱住甜甜假哭:“甜甜啊,你妈下个月要喝西北风了,咱们以后天天啃馒头吃咸菜吧……”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拍拍李娟的背,奶声奶气地安慰:“妈妈不哭,我们幼儿园的鸡腿可好吃了,我每天给你和干妈带一个回来!” 两人被孩子天真的话语逗笑,分别在甜甜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我们甜甜最乖了。” 饭菜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这时门铃响了。 李娟在厨房里喊道:“希希我点的外卖到了,帮我开门拿一下。” 宁希正和甜甜研究乐高图纸,闻声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叮嘱:“甜甜先别乱动小零件,等干妈拿完外卖一起拼……” 门打开。 易子律一身清爽的白衬衫白裤子站在门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他微笑地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熟悉的麻辣鲜香气息隐隐飘出。 “您点的‘外卖’到了。” 【作者有话说】 [加油] 第58章 接受 058.接受 “可以开饭啦!” 李娟端着盘子走出来, 看到门口的易子律并没有感到意外,“我就说这家的外卖特别难等吧?” 第68章 宁希侧身让路,走到李娟身边, 压低声音凑近:“这就是你说的加班?” 李娟一脸无辜:“当然了,易总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家的小龙虾, 特地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怎么能不算加班呢?” 易子律已经洗完手,走到餐桌前, 坐在了宁希旁边的空位上,带上一次性手套, 认真剥起虾壳。 他剥虾的动作利用又仔细,连虾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一只完整的虾肉, 轻轻放入宁希手边的碟子里。 “够了,我自己会剥。” 宁希出声制止,声音有些别扭。 “哎呀, 有人帮剥虾还不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羡慕死我了。” “妈妈, 我也给你剥!” 甜甜伸出小手, 想去抓盘子里的虾, 却被李娟笑着拦下。 “还是我的小棉袄贴心!不过你还小, 等长大了再给妈妈剥。”李娟搂着女儿, 冲宁希挤眉弄眼,“某些人哦, 珍惜点吧!” 宁希在桌子底下, 轻轻踢了李娟一脚。 李娟夸张地叫了一声, 收敛玩笑,“行了,我不说了,吃饭吧。” 易子律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小动作和对话,专注手上的动作,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一吃完饭,甜甜就迫不及待地拉起宁希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干妈,我想拼新买的乐高!” 宁希放下筷子,“好,等干妈收拾完碗筷就来帮甜甜。” 易子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可是……”宁希话未说完,甜甜已经嘟起嘴,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干妈快点嘛!” 看着甜甜急切的模样,宁希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看了眼易子律:“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宁希被甜甜拉到沙发上坐定,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开始研究那盒复杂的乐高,说明书摊在膝上,五颜六色的小零件铺满茶几。 “干妈,不是这样拼的……” “可图纸上画的就是这样啊?” 宁希拿起说明书,仔细对照,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有几个零件就是按不上去。 甜甜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然后滑下沙发,跑到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易子律面前,仰起小脸:“易叔叔,你会拼乐高吗?” 易子律弯下腰,“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甜甜撅起嘴拉住他修长的食指,拽到沙发边,指着宁希手里的半成品控诉:“干妈不会拼!它和盒子上长得不一样!你看耳朵要掉了,头上的花也歪了,冰淇淋也没有!” 宁希抬起眼,不服气地辩解:“谁说我不会了?我这不是在拼吗?” 她举起那个不太美观的史迪奇。 易子律接过,仔细看了看,随后嘴角抽动了下,似乎在极力忍住笑意。 宁希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不确定道:“没……拼错吧?” 易子律委婉的回答:“嗯,大方向没错,不过细节上可以再优化下。” 他一边说,一边倾身靠近。 这突如其来的凑近,让宁希呼吸停了半拍,等她反应过来,易子律已经拿起摊在膝盖上的说明书。 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易子律见状,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没几秒,他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个位置的连接件好像用错了,应该是那个短一截的。” 宁希凑过去看了眼,解释:“可能眼花拿错了吧。” 易子律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专注的研究了起来。 宁希自认不是手控,目光却忍不住被吸引。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拆卸起拼错的零件,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微弯,动作利落,快速穿梭在零件之间,格外养眼。 甜甜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转身跑去厨房找李娟,“妈妈,我要尿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希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白衬衣上,这才发觉,他们今天竟不约而同都穿了白色系衣服。 这无意的巧合,在安静的氛围下,平添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宁希不自在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偷偷打量起他专注的侧颜,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周身透露出一种干净温润的气质。 “好了。” 易子律将拼好的史迪奇放在茶几上,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原本歪歪扭扭的模型,已经焕然一新。 宁希收回目光,放下杯子,客观评价:“还挺像。”她看了眼四周,“甜甜呢?” 这时,李娟轻手轻脚地从卧室出来,压低声音:“玩累了,趴床上睡着了。” 宁希听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紧接着,易子律也站了起来:“那我也该走了。” 李娟没过多挽留,将两人送到门口:“行,你们路上小心。” 因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 宁希和易子律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 走到最后一楼,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宁希。”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午后的阳光从楼梯间外倾洒进来,形成道道光束,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易子律半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个条件作废吧。”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得是什么。 她转过身,光线刺眼,微微眯了眯眼,只问了三个字:“你确定?” 易子律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神色晦暗,“我……不想让你为难。” 这些天,她有意的躲避,偶尔对视时的尴尬,还有那刻意保持的距离,他都看在眼里。 也许,退回最初的安全线,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宁希默了默,忽然上前一个台阶,“易子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点事还犯不着让我为难。有一个像你这么帅,又知根知底的床伴,我为什么不要?” 易子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只谈身体,不讲感情。” “你,能做到吗?” 她的眸子里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直白的询问。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震惊过后,是灭顶的痛楚。 易子律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垂下眼帘,避开了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床伴…… 这个词像烫山芋一样,灼伤着他每一根神经。羞辱感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竟然无法拒绝。 更让他害怕的是,如果真退回安全线,她是否会走向别人,投向别人的怀抱。 光是这个念头,所谓的理智和自尊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他重新抬起眼,声音沙哑,“好。” 宁希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紧接着,易子律又下了一个台阶,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彻底消失。 他俯下身,带着灼人的气息:“既然是‘床伴’,那么有些规矩,是不是也该提前说清楚?” “比如期限,在哪里?是否随叫随到?” 他问得直白,眼底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宁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没想到他竟会反客为主,提出这样的问题。 “没有期限,直到任何一方喊停。” 她声音平稳,掌心却早已渗出细汗,“至于时间地点,看情况。” 易子律微微偏头,视线滑过她的唇瓣,“那我可以在某些时候,提出一些需求吗?” 这个问题太露骨,也太直接。 宁希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可以。但我有权拒绝。” 易子律忽然伸出手,撩起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想要别到耳后,指腹刚触碰到那片敏感肌肤。 宁希连忙侧头躲避。 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她抗拒他。 易子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收回了试探的手,直起身子,嘴角勾起空洞的笑容:“……都听你的。” “那就先这样吧。” 宁希顿时松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快速消失在楼梯间。 瞬间,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易子律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神色是说不出的孤寂与苦涩。 他抬起手,看着落空的掌心,慢慢握成拳。 如果这是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 那么,他认了。 第59章 暗涌 059.暗涌 宁希仓皇地走出楼梯间, 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密闭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逐渐平复。 她走向停车处, 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69章 轿车缓缓驶出,拐过弯道时, 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从楼梯间里缓步出来的易子律。 背影挺拔,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车子从他身侧驶过,隔着车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奇怪了。 刚刚在楼梯间里的举动,完全不像是他平时能做出来的, 记忆里的易子律一向克制、沉稳。 是什么,让他突然抛开了分寸感? 耳后那片被他指尖触碰的肌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宁希将空调温度调低,冷风吹在脸上使头脑清晰了些。 她握紧方向盘, 踩下油门,连同那道身影,通通抛之脑后。 * 第二天, 公司晨会。 宁希已经调整好状态, 坐在会议室主位, 等待着人员陆续到齐。 不过, 让她意外的是, 坐在斜对面的梁奕宸。 他与往日有些不同。 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被发蜡全梳在脑后, 浅蓝色衬衣搭配黑色领带, 正式中带着随性的少年感,再加上高挑的身材在一众同事中, 尤为突出。 宁希的目光环视全场, 不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而, 这细微的视线,却悄然落入一旁的易子律眼中。 他握着钢笔的手收紧,笔尖在干净的纸面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会议结束,大家纷纷起身离开。 梁奕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整理文件的宁希身旁,踌躇开口:“宁总,下午和荣达徐总的应酬,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学习一下?我看最近大家都在忙新项目,我也想尽快熟悉业务,以后好多为您分担一些。” 宁希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这个请求似乎合情合理,年轻人想要历练是好事,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好,那你下午和我一起去。” “谢谢宁总!”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易子律,稍作停顿,随即跟着人群消失在门外。 梁奕宸余光瞥了眼门口方向,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跟随着宁希回到办公室。 汇报完工作,他眼尖的看见宁希手边空了的咖啡杯,“宁总,我帮你泡杯咖啡吧?” 宁希正埋头核对数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茶水间里,热气弥漫。 梁奕宸背对着门口,正在泡咖啡。 门被推开,易子律端着空杯走了进来,目光倏然定格在他手中的马克杯上。 那是宁希的杯子。 似乎感应到视线,梁奕宸缓缓转过身,手上动作故意放慢,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杯柄,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挑衅。 “易总监,好巧。” 易子律眼神一凛,没有回应他的招呼,侧身走到饮水机旁,突然开口道:“她喝咖啡,不喜欢放糖。” 梁奕宸准备撕白糖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糖和奶,只会掩盖咖啡本身的风味。就像工作,花哨的形式不如扎实的内核。” 他抬眼望去,易子律已经接好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 宁希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定的餐厅包厢。 没多久,徐总带着五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笑着寒暄:“宁总,好久不见!这是我的团队里的骨干,今天带他们来学习一二,不介意吧?” 宁希心下微怔,面上不动声色,笑着上前握手:“徐总哪里话,您能带团队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好在她提前做足了功课,介绍项目与前景时自信从容,即使徐总那边的人接连提出几个刁钻问题,她也能顺利化解,从善如流。 梁奕宸站在后侧方,总能在宁希需要时递上对应的文件资料,或是在交谈间隙为众人倒茶续水,态度谦逊,赢得了徐总几次赞许。 包厢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客气试探,逐渐转向认同。 宁希一直全神贯注的与徐总等人交流,并未过多分心。 只是偶尔,当梁奕宸俯身靠近,低声提示某处细节时,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气,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楼梯间里,那带着压迫感的木质香气。 “宁总年轻有为,身边的人也是才济济啊!” 徐总笑容和煦地看向梁奕宸,“这位梁助理,思路清晰,反应也快,是棵好苗子。” 梁奕宸谦虚回应:“徐总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全靠宁总和各位前辈提点。” 气氛逐渐松弛。 徐总半开玩笑地对宁希说:“宁总,听说贵公司的易总监,最近可是风头正劲,成了网络红人?可惜没见到。” 宁希微笑回应:“易总监今天另有重要会谈。网络上的关注只是一时热度,我们‘希禾’上下,包括易总监本人,最关注的自始至终都是项目。” “那是自然。” 徐总点头,“不过,这年头,企业的公众形象和核心人员的个人影响力,有时候也能转化成不错的品牌助力。宁总或许可以考虑,让易总监在这方面,配合一些公司的整体宣传。” 这话听起来是建议,实则带着一丝探究。 宁希正要回应,包厢的门却被服务员轻轻敲响,推开。 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易子律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与主位的徐总接触,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又在宁希脸上停留一秒,最后看向她身侧的梁奕宸。 “徐总,抱歉打扰。我刚结束一场会议,听说您在这里,想着距离不远,无论如何也该赶过来当面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徐总有些意外,露出笑容:“易总监,太客气了。我刚才还跟宁总说起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是吧,宁总?” 不远?他谈业务的地方分明离这里至少十来公里。 宁希微笑颔首,顺着徐总的话道:“是啊,徐总还夸你了。” 易子律走到桌边,取过一个空酒杯,忽然看向梁奕宸,笑容得体:“梁助理,能麻烦你,帮我倒杯酒吗?” 这话问得在平常不过,却在徐总等人面前,固化了梁奕宸助理的身份。 梁奕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他反应很快,迅速端起面前的葡萄酒,走上前,姿态恭谨:“当然,易总监。” 就在倒酒的时候,梁奕宸握着瓶身的手抖了抖,几滴酒红色液体溅出,落在了易子律的袖口和手背上。 “抱歉,易总监。” 梁奕宸自责的道歉,抽出纸巾。 “没事。” 易子律接过擦了擦,没有看他,转而举杯面向徐总,“徐总,我敬您。” 接下来的时间,徐总似乎有意考量,将话题引向更深远的行业趋势与潜在风险。 易子律的回答扎实诚恳,带着前瞻性的洞察,简明透彻,很快便冲淡了他因网红身份带来的不专业顾虑。 “没想到易总监不仅能力出众,对行业的理解也如此深刻,一看就是做实事的!” 徐总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易子律谦虚道:“徐总谬赞,希望以后咱们合作顺利。” 最终,敲定好签约时间,双方又短暂的寒暄片刻,徐总才带着团队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宁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复杂地看向易子律。 “易总监,关于你的出现,是否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易子律好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我收到消息,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两家公司也向荣达抛出了合作意向,报价比我们更具竞争力。徐总这次看似是来签合同,实际上是带着核心团队来做最后的评估和比选。我担心临时有变,所以提前结束南城的会议就赶过来了。” 宁希听完,陷入沉默。 怪不得徐总会带这么多人,问的问题也集中在长期发展和抗风险能力上。 如果易子律的消息属实,那他这次赶来,确实起了关键作用。 “辛苦易总监了。梁助理你去把车开到门口吧……” “宁总,我就不一起了,南城那边,我还要继续赶回去。” 他说完,对宁希微微颔首,转身推门离去。 * 回去的车上,宁希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梁奕宸忽然轻声开口:“宁总……” “嗯?” “易总监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宁希睁开眼:“什么误会?”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宁希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自责:“可能是我太年轻,经验不足,也许是倒酒的时候让易总监觉得我不够稳重,不值得信任。” 宁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开口:“易总监对工作要求向来严格,对事不对人,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不必多想。” “我明白。” 梁奕宸乖巧应道,沉默了几秒,又试探道:“不过,易总监最近在网上人气那么高,听说好多娱乐公司都想签他做跨界推广,甚至还有综艺节目发来邀约,这对公司知名度虽然是好事,但我有点担心,易总监会不会……想有更好的选择?” 第70章 宁希轻蹙眉头,目光泛起寒意,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梁奕宸立刻噤声:“是,宁总,我多嘴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宁总,那我先回去了。” “嗯。” 宁希没有下车,而是背靠着座椅。 其实,易子律和梁奕宸在包厢内的那些明争暗斗,她并非没有察觉到。 只是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希禾’做得更好。 仅此而已。 第60章 富婆 060.富婆 与荣达集团的合作正式签约, 宁希心中的石头总算彻底放下。 她走向财务部:“杨经理,麻烦把去年所有的财务往来明细和报表资料拿给我看一下。” 正在核对新合同条款的杨萍抬起头,面带歉意:“宁总, 我这边正赶荣达合同的最终账目设定,一时抽不开身, 要不让小李去帮您找?” 宁希看了眼忙成一团的财务室, “不用了,告诉我放在哪, 我自己去取就行。” “在资料室里,去年归档的都放在靠墙的文件柜里, 钥匙在这。” 宁希接过钥匙,走向资料室。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窗户,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气息。 她很快找到需要的资料, 刚准备离开,又停了下来。 虽然‘希禾’成立仅两年,但业务拓展迅速, 各类往来资料装了整整两柜子, 根据标签提示寻找, 终于在最上层看到了年度汇总的文件夹。 她踮起脚尖, 手臂努力向上伸, 无论如何还是差一点点, 余光瞥见墙角放着的小矮梯, 便搬了过来,小心地踩了上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文件夹的瞬间—— “宁总!” 身后传来惊呼。 宁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文件夹上, 吓得她一激灵, 脚下一滑,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宁希惊魂未定地侧过头,竟然是梁奕宸。 他怎么在这? 刚才那一嗓子是他叫得?差点害她受伤!! 宁希稳住心神,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圈在腰间的手臂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梁奕宸低头看着她,目光比平时灼热了几分,“宁总,下次这种高危险的事,叫我来做就……”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易子律站在门口不远处,面色沉静,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死死锁定环在宁希腰间的手臂。 梁奕宸慌忙解释:“易总监,刚刚宁总差点摔倒,我正好路过就扶了一下。” 说完,缓缓松开手。 宁希站直身体,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捡起掉落的文件:“梁助理,你先去忙吧。” “好的,宁总。” 梁奕宸颔首,经过易子律身边时,脚步放缓,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易子律的目光一直跟随在他背后,直至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宁希关上资料室的门,转身,挑起眉看向他:“是吗?我倒觉得梁助理挺上进,交代的事情也都能认真办好。” 看着她眼中的赞赏,易子律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情绪,很快便恢复如初,公事公办道:“如果你想锻炼他,商务部最近有几个新渠道需要开拓,我可以帮你带他一段时间,对他成长也有利。” 宁希饶有兴致地向前半步,“怎么,易总监这是觉得我教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吃醋了,怕我看上他?” 易子律像是被口水呛到,猛地低咳一声,脖颈迅速泛红,声音里带着戳破心事的恼意:“没有,只是商务部缺人手而已。” 宁希起了逗弄之心,语调拉长,“喔~原来是人手不够,想让我多招几个人,早说嘛,绕这么大圈子。” 易子律见她故意歪曲意思,又气又急,心头那股酸涩憋闷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你就那么喜欢把他留在身边?” 宁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易总监,梁奕宸是我的助理。他的去留,工作安排都属于我的管理范畴,难道这些还要经过你的批准?” 易子律瞳孔微缩,黑眸里情绪变幻莫测,最后像是妥协般垂下眼睫:“抱歉,是我僭越了。” 说完,转身离开。 * 梁奕宸如往常一样汇报当日行程安排,刚准备转身离开。 “梁助理。” 宁希住了他,“易总监那边最近在推进几个新项目,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从今天起,你先去商务部跟他学习一段时间,熟悉下业务流程。” 梁奕宸愣了愣,随即换上顺从的表情:“好的宁总,我这就过去。” 当天下午,易子律正与商务部的成员开小组会议,门被敲响。 梁奕宸推门而入,面对数道目光,不慌不忙道:“易总监,宁总让我来您这边学习,请多指教。” 易子律微微颔首,示意他坐在会议桌最后面的空位,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商务部算上梁奕宸,一共五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高强度,高要求。 易子律处理工作的效率高得惊人,对细节的把控更是近乎苛刻,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一个。 私下里,同事们都半开玩笑调侃易总监把公司当成了家。 这天,易子律把梁奕宸叫进办公室,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梁助理,这份市场分析报告的数据错误和逻辑漏洞,我在你提交初稿时就已经标注提醒。为什么终版提交上来,这些问题依然存在?” 他的指尖点在被红笔醒目圈出的地方,声音带着压迫感。 梁奕宸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可能看漏了,没注意。” 易子律沉下脸,敲了敲桌面,“你知道这些错误,一旦流入下一环节,会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吗?” 梁奕宸被他严厉的语气激起了逆反心理,顶了回去:“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交给我一个新手来做?易总监不会是想故意抓我的错处,好向宁总告状吧?” “正因为你是新手,更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快速了解业务。而且,我交给你的每一份材料,都附带了详细的批注。” “最后,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没兴趣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梁奕宸显然不信:“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能被发配到你这,不就是你在宁总面前挑唆的结果吗?装什么尽心尽责的好领导?” 易子律一向对事不对人,三番五次被顶撞,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场:“没错,是我向宁总建议你过来。如果你觉得自己真有实力,那就拿出本事证明给我看。否则,待在哪里都一样。” 梁奕宸被他的气势所慑,仍旧嘴硬不服,“呵……你就是怕了。怕我比你年轻,比你体力好,比你更懂怎么让宁总开心?毕竟,有些方面,年纪大了可能就……力不从心了。” 如此直白而低劣的挑衅。 易子律根本不屑一顾,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坐回椅子上,将那份有问题的文件,再次往前推了推。 “我等你把这份文件,修改到挑不出毛病为止。”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堪。 梁奕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着一股气,最后拿起文件,大步离开。 回到工位,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心烦意乱,干脆起身躲到了安静的楼梯间,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压低声音,语气是说不出的轻浮与得意: “……哎呀,放心啦,这种小事分分钟搞定。等事成了请你们吃饭……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有钱,表面端着,实际空虚的老女人最好糊弄了……什么小婉,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玩玩而已。像她这样的,我身边多得是……” 梁奕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楼梯间拐角的阴影处。 宁希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刚熄屏的手机。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面色平静的听完全程,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咚——’ 梁奕宸敲门进来,脸上已换回殷勤的模样:“宁总,您找我?” “嗯。明天晚上有个重要应酬,你陪我一起去。记得穿正式点。” 梁奕宸喜上眉梢,顿时来了精神:“好的宁总!我一定准备妥当,不给公司丢脸!” 看着他雀跃离开的背影。 第71章 宁希靠向椅背,眸色深沉。 * 第二天,梁奕宸果然精心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衬得人更加俊朗,走在公司里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注目。 他特意来到易子律办公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易总监,今晚就不能陪您加班了,宁总那边有重要的应酬,非要指定我陪同。” 易子律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应酬地点是在一家高档kv。 他们推开包厢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 包厢里面除了之前见过的钱总,还有两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富太太,她们拿着话筒唱得投入。 钱欣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宁希身后的梁奕宸,眼神倏然亮起,暂停歌曲,热情招手:“哎哟,梁助理!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帅了嘛!” 梁奕宸被这过于热情的招呼弄得有些不自在,挤出笑容应答:“钱总好,各位老板好。” 钱欣亲热地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笑眯眯地问:“梁助理会唱歌吗?来一首助助兴?唱完咱们再聊合作,一切都好说!” 梁奕宸下意识地看向宁希。 她正侧身与一位姓王的富太太寒暄,似乎并没有接收到他求助的信号。 梁奕宸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歌,卖力的唱了起来。 一曲作罢,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钱欣递过一杯斟满的洋酒,“小梁不光人精神,歌也唱得好!来,钱姐敬你一杯!” “钱总过奖了。” 梁奕宸仰头一饮而尽,在酒精作用下,脸颊迅速泛红。 “宁总啊,你这位助理,真是可塑之才。” 钱欣压低声音凑近,意味深长:“不仅懂事又会来事,比我手下那些榆木疙瘩强多了。” 宁希微微一笑,“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钱总,我们上次谈得那个方案,你觉得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吗?” “方案我看过了,大体没问题。具体细节条款,到时候让小梁来我公司对接就行。” …… 包厢里灯光迷离,歌声喧闹。 梁奕宸从最初的拘束到半推半就,最后甚至游刃有余的周旋。 另一位姓周的太太似乎也对梁奕宸产生了兴趣,拉着他在点歌屏前坐下,手不经意地搭在小臂上,笑着问东问西,“小梁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吧,这手臂线条,真结实。” 梁奕宸身体绷紧,面上维持笑容:“平时会练一点。” 钱欣闻言,直接伸出手,肆无忌惮地从胸肌一路摸到腹肌,“真的耶!这身材练得可真不错!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呀?” 梁奕宸强忍住胃里翻滚的恶心,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钱总说笑了……您们要是想锻炼,可以请专业的教练。” “专业的哪有你教得用心呀?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约着健身?” 梁奕宸尴尬地讪笑。 他虽然有‘走捷径’的想法,但并不代表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接受。 尤其是钱欣这种,年纪一大把都快当他妈了,要不是看在宁希的面子上,他早甩脸走人了。 眼下的情形,这些老女人分明是把他当成取乐消遣的“男模”,不,男模至少明码标价,而他还是免费。 想到这,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借着拿酒杯的动作,身体向后撤了撤,拉开些距离:“这……还得看我们宁总的工作安排。” 他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宁希。 然而,宁希侧头与旁边的王太太交谈,压根没注意到他这边。 梁奕宸的心沉了沉,只好咬咬牙,继续应付越来越露骨的调笑。 大约过了半小时。 宁希看了眼时间,对钱欣歉意道:“钱总,实在不好意思,明早有个非常重要的内部会议,我得先回去。” “这就走啊?还早呢!” 周太太搂着梁奕宸的胳膊,有些依依不舍。 梁奕宸一听,眼中燃起希望,紧跟着站起身。 宁希却对钱欣说:“要不这样,我让梁助理再陪各位姐姐坐坐。他年轻,有很多东西需要向前辈们学习。” 梁奕宸听后面如死灰,挣扎开口:“宁总,我……” “那我先走了 。” 宁希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包厢门被关上,像是隔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梁奕宸被强拉着灌了几轮酒,酒精上头,视线模糊。 周太太的手已从他的胳膊滑到大腿上,带着暗示性地轻拍:“小梁啊,光喝酒多没意思,会玩骰子吗?输了可是有惩罚的哦?” 梁奕宸含糊道:“周姐……想怎么玩?” 周太太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很简单,输一次,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梁奕宸心猛地一跳,努力维持着残存的意识,干笑道:“周姐,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那就……”周太太的手指在他大腿上画了个圈,“亲一口?” 胃里的恶心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不好意思,王姐,周姐,钱总。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下次一定陪姐姐们!” 钱欣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们宁总刚才可是说了,让你陪我们玩尽兴再走?!” “就是,梁助理呀,这个合同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梁奕宸僵在原地,左右为难,额角渗出冷汗。 这时,包厢门被礼貌地敲响。 经理带着两名服务员,端着果盘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各位贵宾打扰了,这是我们会所赠送的。另外,刚接到前厅通知,这位梁先生的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梁奕宸如蒙大赦,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抓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各位姐姐实在抱歉,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他踉跄地走到门口,后背惊出一身汗,扶着墙大口喘气,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易子律。 他衣着整洁,身姿挺拔。与自己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尤其是,他看他的眼神。 没有鄙夷与嘲笑,反而带着看透一切的悲悯。 这眼神,刺穿了他强撑的自尊。 梁奕宸猛地挺直背,梗着脖子,大声道:“别以为帮我解围,我就会感谢你!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脱身!” 易子律没有理会,淡淡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在乎,交代给你的工作,明天是否能准时完成。” 梁奕宸被噎得一时语塞,冷哼一声:“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摇摇晃晃地拦下一辆的士,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易子律转身,拉开停靠在路边的车门。 宁希正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看,你好心替他解围,人家并不领情,还觉得你多管闲事。” 易子律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目光注视前方,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 次日,梁奕宸顶着黑眼圈和宿醉后的疲惫来到公司,第一时间将熬夜完成的文件送到了易子律办公室。 易子律接过,仔细审阅了一遍,又抽出另一份更厚的文件交给他:“这个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梁奕宸咬牙应下,“好。” 他刚回到自己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响了。 是宁希。 “梁助理,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敲响了门。 “宁总,你找我?” “昨天辛苦你了。钱总那边反馈很好,如果不是你,合同不会推进得这么顺利。” “宁总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宁希突然拿出一个礼品袋:“这个,送给你。” 梁奕宸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某奢侈品牌一套价值不菲的高端护肤品。 “宁总,这,这是女人用的,我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着,可以送给你女朋友啊?” “宁总,我没有女朋友。” “可是……” 宁希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上次在水会,我和李经理明明看到,你和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还互相喂水果。” 梁奕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我和她已经分了,现在是单身。” 宁希恍然地点了点头,笑意更深:“那正好,钱总对你印象非常好,特地提出,后续签约事宜,都由你来负责。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要把握住。” 梁奕宸脸色骤变,急忙开口:“宁总,我觉得我资质尚浅,这么重要的合作,恐怕不太适合。” 宁希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不适合?你不是喜欢富婆吗?” 梁奕宸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她起身逼近。 “我昨天一次给你找了三个。” 第72章 “怎么,不喜欢吗?” 第61章 及时行乐 061.及时行乐 昨晚她是故意的? 梁奕宸压抑住内心的震惊, 做着最后的挣扎:“宁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宁希居高临下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前天下午,楼梯间。” 梁奕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急忙解释:“我,我只是随口跟朋友开玩笑, 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宁总您误会了……” “好了,不必再说了, 出去吧。” “………是,宁总。” 梁奕宸见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脚步沉重地退出办公室,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有心思被看穿的狼狈和恼怒,也有对未来前途的隐隐恐慌, 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垂下了头。 * 没多久,公司内部的小群炸开了锅。 “快看这个视频!爆了!” “我的天, 宁总和易总监……竟然是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快说!” “有个自称是宁总老同学的博主爆料, 说他们俩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个胡同长大的!易总监当年本来打算出国留学, 结果为了救宁总出了车祸, 瘫了好几年, 后来宁总一直照顾他, 俩人还结婚了!再后来易总监腿好了,不知怎么又离了……” “卧槽!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怪不得易总监对‘希禾’这么拼死拼活……” “破案了!我说易总监怎么对别的女生那么疏远, 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绝对是真爱吧?当初‘希禾’出事, 易总监可是砸锅卖铁、赌上职业生涯站出来的!不是爱谁做得到?” “啧啧啧啧, 两人现在又一起创业,这简直是现实版破镜重圆+并肩作战啊!我先磕为敬!” ……… “网上那些谣言倒底是真是假?” 憋了一整天的李娟,终于趁午休把宁希拉到咖啡厅,迫不及待地询问。 “半真半假吧!” “仔细说说?” 宁希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思忖片刻:“前半段,关于过去的部分,大差不差。后半段不可信。”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宁希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如实道:“如果说没感情,那是自欺欺人。毕竟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况且还是年少时真心爱过的人。” 她端起咖啡轻抿,苦涩过后的甘甜在口腔里漫开:“不过,我不会再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全部,更不会让它凌驾于我的感受之上。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自我感受,只要不违背原则,不伤害自身利益,享受当下,没什么不好。” 李娟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这就对了!你终于想通了!人生苦短,管那么多做什么?绝对不要亏待自己!” 宁希笑了笑,拿起手机,低头给某人发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 消息很快得到回复。 【有个小组会议,可以调整到后天。有事?】 【嗯,我开车接你。】 【好。】 上午九点五十,宁希的车准时停在别墅楼下。 引擎刚熄火不久,大门打开,易子律走了出来。 明明是简单的白长裤,晨光照在他身上似镀了层光,清爽挺拔。 他坐上副驾驶,熟悉的木质清香弥漫开来。 “去哪?” “到了就知道。” 早上太阳大,宁希戴着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易子律没再继续追问,沉默了会,主动挑起话题,“网上的议论,我联系了平台在处理,热度会压下去。” “嗯,公司官微也发了声明澄清。” 车子拐进一个高端汽车品牌的4s店。 易子律迟疑了下。 这是要换车吗?所以叫自己来帮忙参考? “两位您好,请问想看什么车型?” “suv,偏商务用途。” 看车过程中,销售人员每介绍一款,宁希都会询问易子律的意见。 他也会认真给予回答。 最后两人停在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suv前。 “你帮我,试试车。” 易子律闻言上车,在销售人员的陪同下试开开了一圈。 他刚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宁希突然弯下腰,探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 “整体不错,动力和操控都很好。” 车厢本来就窄,一下子更是逼仄。 宁希身上的香气混合着发香萦绕过来,发丝不经意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 两人靠得又格外近,手臂和肩膀避不可免地产生接触。 宁希的手覆在了他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指尖轻划过他的指节,像是在感受方向盘的质感。 “视野看起来挺开阔,你坐会不会窄?” 她说着,又朝副驾那边倾了倾身,查看内部空间,半个身子几乎倚靠在他身上。 易子律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向后靠了靠,想拉开一点距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的亲密纠缠,血液流速加快,呼吸沉重。 宁希侧过头,注意到他泛红的脸颊,以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怎么,很热吗?” “有点闷,我下去透口气。” 易子律仓促地解开安全带,逃也似的下了车。 宁希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明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她转向销售人员:“就这辆吧。” “美女好眼光!这款现在有活动,落地价48.8万。” 刷卡,签合同,弄完一切手续后。 宁希拿起车钥匙,递到刚平复好心绪的易子律手中。 “归你了。” 他怔了怔,推脱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买。” “这是公司给你配的车。商务总监外出洽谈,代表公司形象。总不能一直打车或坐地铁。” 一旁的销售人员帮腔,“先生,您老板对您可真器重!这车特别适合商务场合,有面子又实用!” 易子律看着那枚钥匙,仍在犹豫。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 宁希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易子律整个人瞬间僵住,从耳根到脖颈肉眼可见的爆红,握着钥匙的手心渗出薄汗,心跳如擂鼓。 她说:“要是真觉得受之有愧,晚上好好表现就行。” *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宁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易子律已经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只是偶尔与宁希目光相接时,带着一丝不自然。 她在海城做前台那几年,看到过太多仗着外表优势的男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不同的伴侣来开房。 相比那些动不动到处约的帅哥,易子律的洁身自好倒显得难能可贵。 作为单纯的床伴,毫无疑问,他是合格的。 况且不用负责,只图当下。 何乐而不为呢? 也许是她的打量太过直白。 易子律已经喝光面前第二杯水了。 她收回视线,招了招手,示意点菜。 易子律顿时松了口气。 菜很快上来。 他细心地帮她剥虾,剔去鱼刺,将处理好的食物放入盘中。 宁希倒是毫不客气的接受,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等下去旁边的商场逛逛吧,消消食。” “好。” 这是相隔十年后,两人第一次逛街。 年少时宁希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能是情侣亦或者夫妻,却没想过会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关系下成为现实。 细细想来,也是可笑。 她走到一家经常光顾的女装品牌店。 “欢迎光临。” “这都是我们的最新款,您喜欢都可以试试。” 女销售员跟在身后,热情介绍。 宁希挑了几件,走到更衣室。 易子律第一次陪女生买衣服,有些局促地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不久,店里进来几个年轻的女孩,她们的目光很快被易子律吸引,窃窃私语后,一个女孩鼓起勇气上前:“请问……你是‘希禾’的易总监吗?” 易子律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女孩们顿时兴奋起来:“真的是他!” “本人比视频里还帅!” 恰在此时,试衣间的门打开。 宁希穿着一件薄荷绿的纱裙走了出来,清新雅致。 女孩们更激动了! “啊啊啊!宁总!是宁总!” “天呐!我磕的cp同框了!” 那个大胆的女孩再次上前,脸颊微红:“宁总,我们是‘希禾’的粉丝,特别支持你们!能不能请你们拍张合影?” 宁希惊讶之余,很快露出礼貌的笑容:“当然可以。” 第73章 易子律见状,起身走到宁希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冷高雅,一个清隽挺拔,画面格外养眼。 “太配了!谢谢你们!”女孩心满意足地存好照片。 这段小插曲让宁希感到新奇,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和公司已经有了这样的关注度,对未来也更加好奇。 选好衣服,易子律却抢先一步结了账。 走出店门不远,他忽然停下:“我好像有东西落店里了,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返回,神色如常。 宁希没多问。 又逛了约半小时,走出商场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宁希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易子律,突然道:“咱们去酒店吧。” 易子律怔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五星级酒店的情侣套房,氛围旖旎。 宁希直接问:“你先洗还是我先?” 易子律耳根微热,移开视线:“……你先。” 他那副样子,倒像被强拐过来的纯情少男。 宁希心下有些好笑,转身进了浴室。 打开淋浴,温水倾洒而下,冲刷过身体,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她想起了傅嘉。 是他教会了她,如何爱自己,同时也让她知道爱情不是人生中的全部,它在现实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如今的她,经历了这么多,终于学会直面内心的渴望,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压抑,顾忌太多。 享受当下,不问未来。 洗完澡。 她裹着浴袍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 易子律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显得有些无措。 宁希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推回在沙发上,顺势跨坐到他腿上,手抚上他的胸膛,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下移,感受着手下肌肉的紧绷。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刚才折回店里,是去干什么?” “没,没做什么。” 她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不说实话的话,我现在就走。” 易子律身体一僵,对上她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滑动,如若蚊蝇:“……照片。” “什么?” 宁希又凑近了几分,唇瓣几乎贴上他的。 “我们俩的合……” 后面的话,尽数封在了喉咙里。 宁希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她当然知道,他是去找那个女生要合照了。 因为那个女生发私信告诉了她,还把那张合照发给了她。 易子律短暂地怔住,随即回应这个吻。 他扣紧她的腰肢,低头温柔吮。吸那主动献上的唇瓣,灵巧的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缠绕。 气息交缠,炽热滚烫,细小的电流沿着相触的肌肤窜过,所有理智都被卷走,只剩下彼此唇舌间濡湿的声响,以及胸腔里加快的心跳声。 宁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用齿尖轻轻磨过他的下唇。引得他低喘一声,吻得更加用力,贪婪的攫取她每一分气息。 起初,他的吻还算温柔克制,随着加重的呼吸,体温的攀升,吻得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终于,在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松开了她。 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 易子律紧闭着眼,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嗓音道:“我去……洗澡。” 宁希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化,微微喘息,唇上传来微麻的感觉,低低地嗯了一声。 ………… 这一晚比上次还要激烈。 她扭动着酸痛的腰,走下床,虽然事后已经洗过澡,但她还是想在洗一遍。 换上昨天送来干洗好的新衣服走出浴室。 易子律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见她出来,眼神柔得似要溢出水。 “去吃早饭吗?” “不了,我直接回公司。” “那我和你一起去。” 宁希拿起床头上的包,神色淡淡:“不用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冷淡的模样,与昨夜的热情判若两人。 易子律怔在原地,看着她离去背影,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他坐回沙发,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她真的只是将他视为床伴关系,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温存,于她而言,只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的一场欢愉。 心底像是被一双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 宁希刚到办公室坐下,梁奕宸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像往常一样汇报行程,最后,将一封白色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是辞职信。 宁希眼中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不再考虑一下?公司发展前景不错。” 梁奕宸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不用了宁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和包容。” “那好吧。” 宁希接过信封。 梁奕宸用纸箱收拾好个人物品,抱着箱子离开,目光望向对面紧闭的办公室门。 易子律还没来。 他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易子律。 他脸色疲惫,看见梁奕宸和他怀里的纸箱,怔了一下,随即迅速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梁奕宸走进电梯,他才松开手,走了出去。 隔着电梯,易子律微微颔首,“祝你前程似锦。” 最后一点不甘,也随着这句祝福,彻底消散。 他知道,自己还未进入战场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梁奕宸的离职手续办得很快,工位下午就已经被清理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忙于新项目的筹备。 那晚酒店的纠缠,仿佛真的只是成年人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及时行乐。 只是偶尔,宁希察觉到易子律看向的目光,都避开了。 那里面藏着太多,她暂时不想去解读的东西。 张美婷也开始帮她张罗着招新的助理的事宜,只不过,这次由宁希亲自把关。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面试环节,她放弃了履历光鲜、谈吐不凡的男性候选人,而是将offer给了一位名叫方沁的女生。 其实,方沁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面试的时候,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妆容清淡,气质沉静。 与之前几位口若悬河的竞争者相比,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对行业趋势和《希禾》当前面临的挑战分析得清晰透彻,甚至提前做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最打动宁希的是,方沁眼中那簇坚定的光。 当被问及职业规划时,她没有泛泛而谈,而是看着宁希,认真地说:“我研究过《希禾》的发展路径和您个人的创业经历。 在我看来,这家公司最宝贵的不是某个产品或技术,而是在几次危机中展现出的韧性,以及重塑行业信任的勇气。 我的短期目标是成为能够真正分担您压力的助手,长期目标则是想在您手中学到真正的东西。宁总,您是我职业道路上的标杆。”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奉承,只有一种对未来的向往。 宁希静静地听着,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的自己。 几天后,方沁正式入职。 她果然如面试时表现的那般高效、专业。 总能提前一步想到宁希的需求,将日程、文件、会议纪要处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越界多问半句私事。 直到一天晚上,为了赶一个紧急方案。 方沁自愿留下来协助宁希。 “宁总,这是近三个月同类项目的………” 她将一份自己整理的资料推过来。 宁希仔细看了看,赞许地点点头:“你的判断很准。很晚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收尾我来。” 方沁却没有动,而是关心道:“宁总,您也需要注意休息。有健康的身体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好的,弄完了我就回去。” 宁希笑着回应,继续手中的工作。 方沁像是纠结了很久,最终站了起来。 “宁总,我是真的钦佩您,但更佩服的是,您遭遇重大挫折和舆论风波后,依然可以保持初心。从不卖惨,博取关注,反而用更专业的实力让那人嘲笑你的人闭嘴。” “《希禾》的成长是您的缩影,更是我的职场希望!不瞒您说,我曾在之前的公司遭遇过一些,职场上的……性别歧视。上段经历给了我不小的打击,也一度开始怀疑自己。 但是,我无意间看到您的创业经历,我才真正明白一个优秀的女性领导者该是什么样子。我会一直以您为榜样,向您学习,所以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第74章 随着她真挚的话语,宁希的内心被深深触动,震惊之下,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路走来的坚持,竟然能影响到别另一个人,甚至……带来希望。 或许,她选择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第62章 身体 062.身体 “行, 那今天就做到这。” 宁希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需要我送你一段吗?” 方沁:“不用宁总,我已经叫了车, 马上就到。” 宁希叮嘱:“记得要发票,公司报销。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的, 宁总您也早点休息。” 两人在电梯口随手告别。 宁希回到家, 已是深夜。 她怕吵醒父母,小心翼翼地开门。 “希希回来啦?” 客厅里却传来母亲王玉霞的声音, 伴随着电视微弱的亮光。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这部电视剧快大结局了, 看完这集就睡。锅里热了汤,我给你盛。” “妈,我自己来就行。” 宁希知道母亲是特意等着自己,心中一暖, 同时也泛起愧疚,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忽视了家人。 “坐着吧,忙了一天。” 王玉霞走进厨房, 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趁热喝。” 香气扑鼻, 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宁希捧着碗, 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 低声道:“妈, 让您和爸担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忙事业, 爸妈都支持。就是别太拼了,你看看, 人都瘦了一圈, 黑眼圈这么重。我听你爸说, 你这阵子天天只睡三四个钟头?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妈,我知道了。” 宁希低头喝了一口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心低,“可是公司正处在关键上升期,等手头这个项目稳定下来,我一定好好调整,不让你们操心。”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喝完了,就快去洗漱休息,碗放着我明天洗。” “谢谢妈。” 或许是与母亲的交谈起了作用,宁希没有那么拼,稍微放慢了速度。 经过上次的晚间谈话,她与方沁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工作配合越发顺畅。 “宁总,餐厅已经订好了,后天下午六点,泰雨轩。” “好,你陪我一起去。” 这次要见的是一对夫妇,周俊和马晓乐。 两人共同经营着连锁民宿,在许多热门旅游城市都有分店,是‘希禾’正在争取的重要合作伙伴。 会面地点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 宁希和方沁提前到达没多久,周俊和马晓乐也到了,夫妻俩都是东北人,性格爽朗,说话敞亮,没一会儿气氛便热络起来。 宁希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与专业,详细讲解了为他们的民宿量身打造的线上营销方案。 周俊听完,大手一挥,豪爽道:“宁总,你说的这些我们大致明白了!不过今天咱先吃饭,不谈工作!” 宁希微笑:“客随主便,听周总安排。” 没想到,这对夫妇酒量极好,而且兴致高昂,一瓶高度白酒很快就见了底。 宁希酒量本就不算好,几杯下肚,便觉得脸颊发烫,头脑发晕。 好在他们并没有勉强,马晓乐更是体贴地说:“宁总,你别陪这酒蒙子喝了!他从小在酒缸里泡大的,你喝点茶,缓一缓。” 宁希感激地笑笑:“那我先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宁总,我陪你。” 方沁想起身陪同,却被宁希用眼神制止,“客户这里需要有人照应。”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宁希撑着摇晃的身体走向洗手间。 冷水拍打在脸上,稍微消散了晕眩感,胃里翻腾的不适顿时汹涌而来。 吐过之后,反而轻松了些。 宁希走到镜子前补好妆,重新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气氛与她离开时截然不同。 周俊和马晓乐不知为何争论起来,两人面红耳赤,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宁总,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 宁希笑着坐下:“愿闻其详。” “我和老周刚认识那会儿,他就变着法儿找我茬!我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用这种笨方法引起我注意?结果这个死鬼,到现在都不承认!” 周俊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傻乎乎的,挺有意思,想逗逗你而已!” “谁傻了?!周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马晓乐作势要去拧他耳朵。 周俊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哎哎哎,老婆,有外人在呢,给点面子。” 看着他们俩像孩子一样拌嘴打闹,美好生动的感情扑面而来。 宁希忍不住弯起嘴角,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举起面前还剩下的小半杯酒,温和道: “马总,周总,二位的感情真让人羡慕。至于当初是谁先喜欢谁,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茫茫人海,你们遇到了彼此,而且互相喜欢,最终走到了一起。这本身就非常非常难得,我敬你们一杯,祝二位永远这么幸福!” “听听!还是宁总会说话!” “来来来,我们也敬宁总一杯。” 方沁在一旁小声提醒,“宁总,这杯我替您吧?” “没事,我有分寸。” 她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烧下去,心里某处却是暖的。 应酬结束,餐厅门口。 周俊握着宁希的手用力摇了摇:“宁总,今天聊得很开心!合同的事,咱们另约时间细谈,我看问题不大!” “谢谢周总、马总信任,期待后续合作。二位慢走。” 宁希目送他们的车离去,一直挺直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紧接着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脚下踉跄,连忙伸手扶旁边的墙壁。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扶,我自己能……” 她她下意识地拒绝,侧过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扶住她的人,是易子律。 灯光下,他穿着深色衬衣,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沁连忙解释:“宁总,是我联系易总监的。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去,实在不放心您一个人……就麻烦易总监过来接您。” “不麻烦。” 易子律沉声应道,扶着宁希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方沁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餐厅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易子律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心疼:“怎么喝了这么多?” 这是半个多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炎热的夏季,就算是夜晚,风里都掺杂着一股燥闷。 宁希想抽回手臂,但浑身使不上力,胃里也一阵阵难受。 她放弃挣扎,垂下眼睑,含糊道:“有劳了。” 易子律没说话,小心地扶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细心地系好安全带。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那份燥热。 宁希靠在椅背上,蹙着眉,脑子昏沉沉,白酒的后劲一阵阵上涌,灼烧着胃部,难受极了。 “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易子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 宁希喝了几口,温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安抚了翻腾的胃,瞬间感觉好受了些。 她侧过头,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易子律,车窗外的路灯洒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也许是酒精降低了心防,又也许是今晚那对夫妻的感情触动了她。 宁希忽然开口,“易子律。”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宁希皱了皱眉,组织着语言,“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关系,让你不舒服,或者难以接受……你可以喊停。” 她直接将选择权推到了他面前。 易子律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随后将车靠向路边,停稳。 他转过头,深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情绪复杂难辨。 “我接受。” 宁希怔了怔,似乎对这答案有些意外。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也想清楚了。这样的关系,我能接受。” 他重新启动车子,昏暗的光线看不清眼底神色。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她听,倒不如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她现在不想谈感情,不愿碰触过去,那他就不再往前逼进。 他可以退回她的安全界限,以她所能接受的方式留在身边,至少这样他能短暂的拥有她。 而他要做的是,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陪伴,从工作到生活,一点点渗透,无声无息。 第75章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离不开他。 那么,先从身体上,开始。 第63章 新潮 063.新潮 “送到家楼下就行。” “好。” 话是这么说, 酒劲上来,宁希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更别说独自上楼回家了。 易子律实在看不下去, 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我自己可以。” 她含糊坚持,残存的理智提醒着, 如果被爸妈撞见, 免不了一通乱猜。 易子律刚放开手,就见她险些绊倒, 最后不再犹豫,一把扶住胳膊带进电梯。 宁希晕乎乎地靠在他肩头, 鼻间是清冽的木质香,脸颊蹭了蹭结实的胸膛,隔着布料能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安抚了躁动的神经。 电梯门打开。 易子律扶着她走到家门口,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又忘带钥匙………” 王玉霞打开门, 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看见倒在易子律怀里的宁希一愣:“怎么喝这么多?” “我没喝多……” 宁希含糊的嘟嚷,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原本坐在沙发看电视的宁俊明也走到门口, 伸手接过宁希, 邀请道:“子律啊, 辛苦你了, 快进来喝口水。” “不用了伯父,小希安全到家就好。时间不早, 我先回去了。” “那行, 路上小心, 下次来家里吃饭!” 王玉霞目送易子律离开,关上门,一边把宁希扶到沙发上一边数落:“都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喝这么多像什么话,你先躺会儿,妈去给你煮醒酒汤。” 她无意识地呢喃了几声,陷入昏睡。 * 次日醒来,窗外艳阳高照。 宁希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还停留在母亲絮叨里,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她吸着拖鞋下床,打开热水器,从衣柜里挑了套衣服,走进浴室。 淅沥沥的温水洒在身上,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想起了昨晚那三个字—— 【我接受。】 记忆里的易子律,温润礼貌,进退有度,像是恪守成规的三好学生,永远不会出错,更不会逾矩。 可是,他竟然答应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了下去,他从来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还是说,在那副看似完美无缺的圣人皮囊下,其实早已被世俗的欲/望侵蚀,沉沦于耳鬓厮磨的温存之中…… 宁希猛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的束缚,她和他之间,从最初的感情纠缠方转为了合作者。 而且,主动权将牢牢地握在她手里。 * “宁总,不好了!” 林玏甚至没等敲门回应,就神色焦急地推门而入。 “我刚得到侧面消息,《新潮》也启动了一个和咱们高度相似的文旅融合项目,而且已经派人和周总那边洽谈!” 宁希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消息属实吗?我前几天才和周总会面,他态度很积极。” “千真万确!您忘了,我之前可是《新潮》的老员工,内部消息绝对靠谱!” “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周总。” “来不及了,他们派去的团队已经跟着周总回了东北老家,恐怕合同很快就能敲定!” 宁希当机立断,“方助理,立刻帮我订最快飞h市的航班。” “好的,宁总。” vip等候室 宁希刚和周总结束电话,对方语气热情,听说她要亲自过去,还表示了接机欢迎,丝毫听不出敷衍或变卦的迹象。 难道是林玏的消息有误? 正思忖着,身旁的沙发一沉,有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林玏的消息没错。” 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新潮》的确派了人,给出的条件比我们高出五个点。不过周总没有当场答应,还在观望。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宁希心下一惊,倏然转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 “公司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林玏暂时盯着,短期内不会出问题。” 这时候,登机广播响起,三人进入商务舱。 方沁主动开口:“易总监,您和宁总坐一起吧,方便路上沟通。” 易子律颔首:“多谢。” 他坐到宁希的右手边,系好安全带,赞赏道:“新助理很不错。” 宁希点头道:“方助理专业细心,省心很多。” “看来这次选对人了。” “你的意思是,上一个没选对?” 易子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林玏刚发来消息,《新潮》这次派去的负责人叫高峰,是他们商务部最能干的bd之一。” 宁希面色凝重:“《新潮》会掺和进来,我确实没想到。” 在她眼里《新潮》一直是业内标杆,旗下项目众多,影响力深远,怎么会突然盯上他们这个尚在雏形的“小生意”? 易子律一针见血:“他们看重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潜在竞争对手的崛起。‘希禾’现在是业界瞩目的后起之秀,势头正猛。想趁我们羽翼未丰,用资源优势进行打压,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不然,你以为《新潮》为何能多年稳坐头把交椅?” 宁希目光沉了下来。 看来这次谈判,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合作竞争,更关乎‘希禾’未来的生存空间。 此次若败,前路必然更加崎岖。 飞机落地。 刚走出接机口,宁希就看见一个穿着香槟色亚麻衬衣长裤,扎着高马尾,戴着墨镜的女人朝他们用力挥手。 是马晓乐。 “宁总!欢迎欢迎!” “这位帅哥是……” 宁希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商务总监,易子律。” 马晓乐大方伸手:“易总监,久仰!我是马晓乐。” 易子律礼貌地与她握手:“马总,您好。” 马晓乐将墨镜往下拉了拉,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这样看更帅了!宁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按颜值招人的?整得我都有点自卑了。” “马总说笑了,您明艳大方,该自卑的是我才对。” “宁总还是那么会说话。车在外面,保证让你们宾至如归!” 她领着三人来到地下停车场,一辆宽敞的六座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路上,马晓乐充分发挥了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健谈,“我和老周特意把你们安排在我们的民宿,不是我吹,咱家那地儿,要啥有啥!后院有天然温泉池子,旁边还配了个露天泳池,冬暖夏凉,那叫一个舒服……” 宁希接话道:“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正愁人生地不熟,找住处麻烦呢。” “客气啥!到了地儿,晚上让老周带你们撸串去!夏天坐在马路牙子边,啤酒配烧烤,那才叫一个得劲!” ………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景色逐渐开阔。 最后停在一栋三层楼民宿前,建筑外观是古朴的中式风格,青砖灰瓦,面积目测有上千平方。 “到了!这就是咱的民宿,总共三十多间房,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两间。” 马晓乐略带歉意地对易子律说,“易总监,不知道您也来,您的房间我得再跟前台确认一下,稍等哈。” 易子律点了点头,“理解。” 马晓乐先带着宁希和方沁上了二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这间是宁总的,旁边这间是小方助理的。缺什么直接打电话给前台,或者找我都行!你们先休息,六点左右,我和老周过来接你们吃饭,尝尝咱地道的东北菜!” “好的,麻烦马总了。” “不麻烦。” 房门一关,方沁连忙压低声音汇报:“宁总,我查到《新潮》派来的人也住在这家民宿。具体房号还不确定。” “这就够了。”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加上车程,早就有些疲惫,离约定的晚饭时间还有两小时。 “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好的。” 方沁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宁希刚冲完澡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乘电梯来到三楼,停在3008号房门口,敲了敲。 门被打开。 易子律站在门后,侧了侧身。 宁希直接走进去,开门见山道:“叫我来,是有什么发现?” “刚在前台打听到,高峰就住在3018。” 宁希立刻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他住你对面?是马总安排的?” “不全是。我找前台询问时,顺便让她帮忙调整的。” 第76章 易子律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宁希跟在后面,追问:“还打听到别的吗?他们来了几个人?” “正要问这个,马总就下来了,没来得及细问。” 宁希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早知道你在下面套话,我该多拖住马总一会。” “打听到这些已经够了。” 易子律说着,竟抬手开始解衬衫的纽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一颗,两颗,三颗…… 宁希急忙后退一步,警惕道:“你脱衣服干什么?” 易子律拿起放在床上的恤,神色自若:“换衣服。” 宁希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着他走到了卧室,慌忙退回客厅,脸颊微微发热:“那你换吧。” 虽然两人已经坦诚相待过,但那些都发生在夜晚,黑暗像是一层幕布,遮挡住边界与尴尬,而此刻是白天,光线明亮,理智清醒,不免有些局促。 正胡思乱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希转过头。 易子律已换好衣服。 蓝白细条纹衬衣随意敞开,内搭白色纯棉恤,下身是卡其色长裤。 休闲中带着正式。 他低着头,整理袖口,浓密的黑发三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流畅的面部轮廓。 宁希移开视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易子律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敌不动,我不动。” 宁希了然,在摸清对方底牌前,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房准备一下。” 她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来,按在了门板上,挡住了开门的动作。 温热的身体靠近,带着属于他的清冽木质气息,下一秒,她被圈在禁锢的空间里。 宁希怔了怔,全身绷紧。 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出门了。” 宁希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猫眼。 她微微仰起头。 易子律正专注地看向门外,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他优越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像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和愣神,易子律从猫眼移开,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压得更低: “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宁希耳根一热,出声打断,“那我们要跟上去吗?” 易子律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并没有戳穿,而是缓缓道:“不用,敌在明我在暗。现在按兵不动,反而最安全。” 宁希敛起心神,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周总的信号。” “没错,今晚的饭局是关键。高峰比我们先到两天,必然已经做足了功课。我们需要在饭桌上,判断出周俊和马晓乐更倾向哪一边,到底在犹豫什么。” 宁希蹙眉思索,分析道:“周俊重情谊,马晓乐看似爽快,实则精明。如果仅因为价格,《新潮》恐怕早就得手,既然愿意跟我们吃饭,说明我们的项目存在一定的优势,只要抓住这点优势不断放大,说不定能够扭转局面。” 易子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随即拉开房门:“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准备了。” 宁希点了点头。 回到二楼,方沁正站在房门口,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汇报:“宁总,我刚刚又查到了高峰的资料。他在《新潮》以‘快、准、狠’著称,尤其擅长利用信息差和人情关系打开局面。这次他们比我们早到两天,恐怕已经做足了功课。” 她和易子律早已讨论出这一点,但方沁的认真和努力,还是打动了她,“辛苦了。” 六点整,他们来到大厅,马晓乐身边还跟着身形魁梧的周俊。 “宁总,又见面了!这位就是易总监吧?果然一表人才!” 周俊热情地与两人握手,“地方我都订好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大姚排挡】 这是一家当地有名的老字号烧烤店。 街边烟火气十足,烤炉上的肉串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周俊是个爽快人,几杯啤酒下肚,主动提到了合作:“宁总,你们的方案我和晓乐都仔细看了,很有新意,特别是那个‘乡镇记忆馆’的创意,跟咱们这儿的历史底蕴特别搭!” “周总过奖了。” 宁希笑着举杯,趁机试探,“听说《新潮》那边也给您递了方案?” 周俊笑容不变,“做生意嘛,多几个选择总是好的,各有各的优势。” 马晓乐在一旁半开玩笑道:“老周这是待价而沽呢!不过说真的宁总,《新潮》那边给的利润分成点数,确实比你们目前报的高一点。咱们虽然是朋友,但生意归生意……” “我明白。” 宁希点头,神情认真,“利润点我们可以再谈。但马总、周总,我相信你们选择合作伙伴,看的不只是眼前的数字。‘希禾’对这个项目的投入程度,后续的运营,这才是项目能否长期发展的关键。” “《新潮》盘子大,项目多,这个规模的合作,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众多项目中的一个。但对我们‘希禾’,这是未来一年的战略重点,我们会投入最核心的团队和资源,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培育。” 周俊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 马晓乐也收敛了玩笑神色。 易子律这时开口,声音沉稳:“周总,马总,除了方案上的那些亮点,我们还可以在本地进行人才培养,提供更深度的支持。这些投入未必低于那几个点的利润差。” 周俊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先喝酒!具体的事情,明天咱们坐下来慢慢掰扯!今晚只管尽兴!” 宁希和易子律对望一眼,算是初步稳住了阵地。 回程的车上,周俊和马晓乐坐在前排,兴致依旧很高,指着窗外的夜景热情介绍。 宁希和易子律坐在后排,车厢内光线昏暗。 易子律明显喝多了,眼眸半阖,白皙的脸颊泛起酡红,呼吸沉缓。 要不是她三番五次地拦酒,以周俊的酒量,这会早就醉成一滩烂泥。 车子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了几下。 宁希正侧头看着窗外,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她身体一僵,想要挪开,转头的瞬间,却看见易子律沉静的睡颜,眉头轻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平日里挺直的背脊,松懈下来,透露出几分倦意。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她的肩膀,呼吸均匀绵长,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够歇息的港湾。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肩头的温度,沉缓的呼吸,眉宇间的疲惫,都在诉说连日来的奔波劳碌。 最终,宁希没有动,只是偏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原本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太忙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64章 硝烟 064 那双带着醉意的眸色浓黑, 贪念地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侧颜。 直到车子停靠在民宿门前。 “到了!” 前排传来马晓乐的声音。 易子律像是被惊“醒”了过来,发觉自己靠在她肩上,立马直起身子, 嗓音里带着初醒时的微哑:“不好意思。” “没事。” 宁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推开车门。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看着数字的跳动, 沉默在空气中化开。 ‘叮—’ 二楼到了。 “晚安。” 易子律半椅在电梯墙壁,额前刘海垂落遮住了眉眼。 “晚安。” 宁希轻轻颔首。 回到房间。 洗漱完毕, 正准备休息,房门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后, 透过猫眼,看到了黑色的衣服布料,以及宽阔的肩膀。 宁希迟疑了会,还是开了门。 易子律换了身黑色的恤, 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匆忙走进来:“我刚刚得到了高峰最新的动态。” 客厅里只有一个小茶几和小沙发。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打开平板, “这是《新潮》近期在东北地区的资源布局。” 宁希倒了一杯水坐在旁边, 两人就着屏幕上的信息低声讨论, 时不时分析各自意见, 又回到了工作时的严肃。 不知不觉中已是凌晨。 易子律收起平板, 站起身:“早点休息, 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你也是。” 宁希送他到门口。 易子律手握在门把上,转过身。 神色温柔, 黑眸如海浪翻涌, 忽然抬手拂过她鬓角一缕不听话的碎发, 别到耳后。 “别太拼。” 他轻声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77章 宁希站在原地,怔了怔,被触碰到的肌肤隐隐开始发烫。 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晚过后,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正式会谈的地点安排在民宿的茶室。 等了许久,周俊和马晓乐的身影迟迟未到。 身后的方沁低声道:“宁总,我去看看情况?” 宁希点头。 片刻后,方沁快步走回来。 “前台说,一大早消防单位的人来突击检查,周总被叫去问话,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宁希与易子律交换了一个眼神。 敌人这个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够扰乱周俊。 直至中午,周俊和马晓乐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周俊眉头紧锁:“实在抱歉,临时出了点岔子。” 马晓乐忍不住补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竟然举报我们民宿消防有问题,折腾了一早上!” 宁希倒了两杯热茶过去,“先消消气,两位辛苦了。” 周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神色稍缓:“咱们长话短说吧。” “好的周总,这是我们多次修改后的……” 宁希条理清晰的阐述着优化后的合作方案。 易子律在一旁时不时进行补充,两人配合默契,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严丝合缝。 然而,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 “周总,马总!原来你们在这里……” 高峰穿着褐色西装,推门而入,当看清屋内还有其他人,神色转为懊悔:“哎呀,不知道里面还有贵客,实在叨扰。”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周俊站起身介绍:“这位是‘希禾’的宁总,旁边是易总监。” 高峰连忙伸出双手,“久仰大名!我是《新潮》的高峰。没想到宁总和易总监会为了这个项目亲自出马,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笑容谦和,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身后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宁希微微一笑,与他握手:“高经理,幸会。任何一个项目,‘希禾’都会全力以赴。” 马晓乐打了个圆场:“都别站着了,坐吧。” 高峰毫不客气地坐下,谄媚地看向周俊:“周总,听说您想把旗下的民宿打造成特色文旅品牌,这个方向非常有远见啊。” 话锋一转,语气又充满担忧:“只是这类项目投资周期长、回报慢,对运营方的资金实力和抗风险能力要求极高。我们《新潮》之所以能在业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雄厚的资本和遍布全国的渠道,能最大程度帮您分散风险。”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宁希一眼,“小公司创意虽好,但怕就怕在,船小浪大,经不起风浪。万一遇到点麻烦,自身都难保,更别提长期合作了。” 周俊的神色果然有了几分迟疑。 宁希端起茶壶倒了杯茶,不徐不慢地开口:“高经理对行业动态确实了如指掌。‘希禾’刚成立时也经历过风浪,但对承诺的客户从未失信,我们是靠这份诚信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语气真诚,“周总,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希禾’或许不是资源最雄厚的那一个,但我们一定是最有诚意的。刚才的方案您也听完了,那是我在现有资源里,能给您争取到的最大的保障。” “保障,我们《新潮》自然也给得起。” 高峰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我刚向上级申请过,只要您同意合作,利润可以上浮到七个点。” 他压低声音,接着道:“另外,听说您上午因为消防的事有些烦恼?这一块我正好有些人脉,可以帮您疏通一二。” 周俊端起茶杯,目光在高峰和宁希之间来回,艰难权衡。 这时马晓乐突然起身,握着手机朝门外走:“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没一会儿,她探头进来,朝周俊招了招手:“老周,你出来一下。”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高峰翘起二郎腿,一副分胜券在握的模样,“你们还是别白费心思了,听我一句劝,订最早的航班回去吧。” “结果还没出来,谁输谁赢不一定。”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周俊和马晓乐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的表情看不出端倪。 高峰笑着询问:“周总,您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接着说?” 周俊重新落座,“《新潮》是大公司,诚意我们也感受到了。只是有一点,我想请教高经理。” “您说。” “你们公司是否能像‘希禾’那样,后期提供专业人才培养和技术指导?” 高峰的笑容微滞,随即快速调整过来:“这些当然可以,我一定向上级申请……” 周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明白了。” 这个回答让高峰有些拿捏不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马晓乐打断。 “老周,我看宁总和易总监准备充分,考虑得也周全。而且他们自己能拿主意,不用事事往上汇报。既然是长远的合作,咱们当然要和最高层谈,这样心里才踏实,对吧?” 高峰的脸色变了。 周俊:“这几天接触下来,我对各位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我们真正想要的合作伙伴,不是谁资源多,谁给的利益高,而是诚心实意。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做漂亮,做长久。”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高峰急了,“您要是哪里不满意,我们都可以谈!只要您和我们《新潮》合作,一年之内,我保证您的民宿开遍全国,成为一线连锁品牌!” 周俊脸上的笑容缓渐渐淡去,眼神凌厉:“高经理,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还要我把消防那件事挑明吗?” 高峰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周总,您请听我解释,这件事其实……” 马晓乐站起身,声音压抑的火气:“都让你走了,还解释什么解释?非要撕破脸你才甘心是不是?” 宁希好心提醒:“高经理,记得买最早的航班。” 高峰瞬间破防,狠狠瞪了她和易子律一眼,带着助理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茶室恢复平静。 宁希也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要不是高峰太急于求成,布下了一招险棋,她们也不会这么快成功。 那些看似完全的算计,殊不知在聪明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合同顺利签完。 马晓乐热情邀请:“这几天绷得太紧了吧?姐带你们去放松放松!后院的温泉可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夏天泡一泡,解乏祛湿,甭提多舒服了!” 方沁是南方人,从未泡过温泉,满眼期待地望向宁希。 宁希笑着点头:“那就麻烦马总了。” 夏夜蝉鸣,温泉池水汽氤氲。 她们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连日的疲惫消散大半。 宁希靠在池边,仰望着蔚蓝的星空。 隔壁男汤时不时传来周俊爽朗的笑声,偶尔夹杂着易子律低沉温和的回应。 马晓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望着男汤方向,用手肘碰了碰宁希,打趣道:“宁总,你们公司那位易总监身材可真不错啊!刚刚不小心瞄到一眼,啧啧,那肩膀,那腰线……平时没少锻炼吧?” 宁希想到了那结实的手感,脸颊微热,好在有蒸汽遮掩:“马总,这我不太清楚。” 马晓乐凑近些,“诶,别不好意思嘛!姐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们什么关系?” 宁希身体往下沉了沉,泉水漫过肩膀,含糊道:“我们只是同事,合作伙伴。” 马晓乐盯了她几秒,“有些窗户纸啊,该捅破的时候,就别犹豫。” 宁希看着晃动的水面,如同此刻波澜四起的心情。 她和易子律之间,横亘着太多过去。 况且,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有到愿意再赌一次的程度。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希禾’凭借一个又一个扎实的项目,在竞争激烈的行业里逐渐站稳了脚跟。 公司从最初逼仄的共享办公室,搬到了市中心更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团队从寥寥几人,扩张到上百人的规模。 前台墙上的logo换了新的,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宁希也变了。 不再把情绪写在脸上,会冷静听完后再给出结论,员工们越来越摸不透她,但这样的改变更让人信服。 “宁总,我们中标了,文旅局那个重点项目,正式通知下来了!” “我知道了。” 宁希挂断电话,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最繁华的商圈,在阳光的笼罩下披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正看得入神。 门被敲响,方沁怀里抱着一大束花走了进来。 第78章 “宁总,刚刚前台送来的,没有卡片,不知道是谁,但指明送给您。” 金黄色的向日葵,热烈的绽放。 宁希看着那束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这么张扬的浪漫,只属于一个已经被埋在过去的人。 会是他吗?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宁宁,好久不见。” 是傅嘉。 宁希握紧手机,干哑着嗓音道:“好久不见。”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男人的声音穿越了两年多的时光,犹如记忆里那般温和,“我正好来s城出差,时间不长。咱们能不能见一面?” 生怕她拒绝,又轻声补充,“就当是老朋友叙个旧。” 当初她和傅嘉分手,没有背叛,没有争吵。 只是两个年轻人在现实的打压下,发现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生活。 那段感情里,他们真心爱过,也痛过。 她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时间地点你定。” * 【彼岸咖啡馆】 宁希推门进去,傅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两年多未见,他比以前更加成熟,眼里多了几分沧桑,但笑容依旧熟悉。 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你一点都没变。” 宁希淡淡回应,“你也是。” 服务员上前,她点了一杯美式。 傅嘉主动说起自己的近况,“我换了工作,跳槽到一家做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去年终于在海城买了房,算是扎下根了……” “弟弟已经成家了,我和家里人也很久没联系了。” 说起这些时,他的语气有些紧绷,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宁希抿了口咖啡,神色淡然:“这两年,我也经历了很多。” 傅嘉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透了很多事,也逼着自己学会了很多。” 虽然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但身上沉静内敛的气质已经说明了一切。 “恭喜你,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企业家。” “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傅嘉从身边拿出一份文件。 “其实这次来,除了叙旧,也有正事。我们公司新研发了一款ai关怀软件,专门针对独居或空巢老人,整合了基础医疗咨询、方言交互、情感陪伴和紧急联络等功能。市场前景我们很看好,但在推广渠道和线下资源整合上,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他语气认真,“我记得‘希禾’一直关注社区和公益方向。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宁希低头翻开文件,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两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他们之间也不再是纯粹的感情关系了。 看了会,她合上文件,带着专业的考量:“资料我先收下,等了解后再给你答复。” 傅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好,我等你的消息。” 离开咖啡馆时,傅嘉提出送她。 “不用了,”宁希朝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抬了抬下颚,“司机在等我。” 傅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怔住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后视镜里,傅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宁希收回视线。 这次见面,她的内心竟比想象中更平静。 * 易子律从外地出差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宁希办公室里的那束向日葵。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有心情买花?” 方沁开口:“是别人送……” “方助理,”宁希从文件中抬起头,轻声打断,“上季度的报表麻烦拿给我核对一下。” 方沁噤声,点头走出去,顺便带上门。 易子律没再追问,开始汇报工作。 宁希一边听一边签字,时不时抬头问一两个问题。 这两年‘希禾’ 能走到今天,易子律功不可没。 外人眼里,他们配合默契,是彼此信任的黄金搭档,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可私底下,他们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床伴关系,却绝口不提爱情与未来。 公司扩张后,他们各自分管不同的业务线,常常在不同的城市奔波。 有时一个月也见不上几面。 就算偶尔的相聚,更像是一场沉默的发泄。 激烈、短暂。 仿佛要用身体的抵死缠绵,来填补时间带来的空虚。 每次结束后,他们又回归各自的轨道。 宁希将傅嘉给的项目资料递过去:“这份方案,你有空看一下,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好。” 不到两小时,易子律便将资料放回她桌面,冷静分析:“项目很新颖,ai+养老关怀的切入点有前瞻性,也有市场潜力。” “但是,技术成熟度有待验证。商业模式过于依赖后期变现,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且不稳定。最关键的是……” 他抬起眼,直视宁希,“合作方虽然是新兴科技公司,但背景和长期运营能力对我们而言是未知数。如果深度捆绑合作,我们需要承担的风险,远大于眼前的机遇。” 易子律的分析与她的担忧不谋而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傅嘉:【宁总,不知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方便来贵公司当面详谈?】 宁希迟疑片刻,回复:【好。】 “对方约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面谈,具体的风险评估等接触后再深入讨论吧。” “明白。” 他转身时,余光扫过那束盛放的向日葵。 回到办公室,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等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今晚约了客户,下次吧。】 易子律盯着那行字,心里的不安像滴入水中的墨点,不断扩散。 第二天上午十点,傅嘉准时出现在‘希禾’的会议室。 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成熟稳重,风度翩翩,引来不少女同事侧目。 易子律走进会议室那一刻,明显愣了下。 两个男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交汇。 会议开始。 宁希控场,傅嘉详细介绍项目。 易子律坐在一旁,认真倾听,偶尔提几个关键问题。 专业,冷静,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宁希。 她看向傅嘉每一个细微的眼神,语调的提升,都能激起他的紧张。 慌乱、不安、躁动一点点吞噬着他。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会议结束。 宁希站起身,朝傅嘉伸出手:“感谢傅经理今天的分享。” 傅嘉轻轻握住她的手:“宁总客气了。” 易子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起身道:“我送傅先生。” 等待电梯的时候,傅嘉率先开口,“易总监年轻有为,难怪‘希禾’能发展这么快。” 易子律语气平静:“‘希禾’靠的是团队共同的努力,我只不过是其中普通一员。” “傅经理的项目很有想法,只是宁总现在肩上的担子不轻,任何决策都关乎整个团队的生计,不得不慎之又慎。” “理解。” 傅嘉点头,目光转向易子律,笑容深了些,“宁宁她,一直都很要强。谢谢易总监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易子律两侧的双手握紧,“作为公司的商务总监,理应为宁总分忧,当然,不只是工作上。” 两个男人站在电梯门前,身形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 无形的硝烟在空气里蔓延。 ‘叮’ 电梯门打开。 易子律保持礼貌的微笑:“傅经理,请。” 傅嘉颔首,走了进去,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电梯门合上。 易子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底深处晦暗难辨。 第65章 眼泪 065.眼泪 易子律在原地站了一会。 经过茶水间时, 听见几个年轻女同事在低声议论。 “刚才那位傅经理好帅啊,属于成熟稳重那一挂的。” “而且和宁总站在一起好般配!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叫宁总什么?宁宁诶……” “宁总什么反应?” “没反应啊, 但也没拒绝吧……” 易子律脚步未停,从她们身后走过。 几个小姑娘立刻噤声, 等人走远了才面面相觑。 “易总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他脸好白。” 回到办公室, 易子律关上门,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想起那次在李娟家。 她无意识喊出的:“傅嘉。” 第79章 而他喊她:“宁宁。” 心底没由来产生一阵恐慌。 手机震了一下。 宁希:【明天上午十点,傅经理那边会再过来一趟, 你一起参加。】 易子律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 倏然睁开。 【今晚,可以吗?】 他盯着屏幕,对面的状态栏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正当他要撤回的时候, 蹦出来一条消息。 【好。】 宁希坐在办公室里微微挑起眉头。 她想起会议室, 易子律看向傅嘉的眼神, 明明焦灼万分, 却硬要装作不在意。 两人下班后一前一后离开公司, 像往常一样保持着安全距离。 车辆驶入那栋熟悉的别墅。 他进门开灯, 然后走向厨房:“饿了吧?冰箱里有食材, 很快。” 宁希在高脚凳上坐下,看着他系上围裙, 取出意面、番茄、肉沫。 锅里冒烟, 香气慢慢溢满整个厨房。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柔和。 可宁希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握着锅铲的手会在某个瞬间走神。 意面装盘,淋上酱汁。 自己却只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不吃?” “不饿。” 宁希放下叉子,“你今天怎么了?” 易子律握着水杯的手收紧:“没什么。这几天有点累。” 宁希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站起身:“那就早点休息,我走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握住。 她回头。 易子律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不似以往那种温柔的吻。 这个吻急切滚烫,像压抑了太久。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抵在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唇齿交缠间,从吮/吸到啃噬。 宁希蹙眉并没有推开,心底冒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她喜欢看他失控的模样。 指尖穿过发丝。 吻变得更深,更沉。 两个人都像溺水的人,从对方口中抢夺所剩无几的氧气。 宁希的手探进他的衣摆。 掌心贴上他腰侧,腹肌在她指尖下紧绷,又因为呼吸紊乱而起伏。 他的吻开始向下。 下颌,脖颈,锁骨。 肩带被轻轻扯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他的唇覆上去,先是轻柔的舔舐,然后是委屈的轻咬。 宁希忽然感觉到颈侧有湿润。 不是汗。 她停住,用手捧起他的脸。 他别过脸躲避。 宁希没有让他逃,用力扳正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瞬间愣住了。 易子律眼眶通红,浓黑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从他眼底渗出来,沿着脸颊静静滑落。 宁希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默内敛的男人。见过他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也见过他困在轮椅上自暴自弃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他哭。 “你……” 她的声音有些涩然,“到底怎么了?” 易子律再次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收紧,这个姿势让他宽阔的背微微弓起,看起来可怜而无助。 她听见他闷哑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宁希觉得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扯住泛起细微的疼。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学会复健按摩,手法生疏,力道也掌握不好。 每次把他按疼了,他都皱着眉,什么也没说。 他总是这样想把好的一面给别人,坏的一面自我消化。 “易子律。” 她轻声叫他。 “嗯。” 他闷闷出声。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好吗?我不喜欢猜,也过了猜的年纪。” “好。”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收紧的手臂也慢慢松开,脸从颈窝抬起来,偏过头,不看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 他不自在地背过身,哑着嗓音道:“我去洗把脸。” 宁希没让他逃。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凑近耳边,带着一丝恶意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引人犯罪?” “是不是为了故意勾引我?” “……没有。” 易子律垂下眼睛,像做错事的孩子。 宁希才不听解释,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想法。 两人在宽大的床上翻滚,纠缠。 情到浓处,她听见小心翼翼的三个字,沉重、苦涩。 “我爱你。” 宁希怔了怔,随后像是没听见般,侧头看向摇晃的窗帘,眸色复杂。 * 易子律提前十分钟来到会议室。 宁希正在调整投影设备,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方案第三页有个数据需要复核,你帮我看看。” 易子律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指甲是干净的裸粉色,没有多余修饰。 “这里,去年同类项目的平均落地周期,我们之前统计的是五到七个月,但傅经理那边给出的数据是三个月。” 易子律的目光又落在她颈侧,虽然穿了高领衫,但是那下面的红痕隐约可见,想起昨晚的激烈奔放,脸颊微热。 收回思绪,看向屏幕。 “他们的技术架构更轻量化,不需要前期的硬件铺设,就算是周期短,后期运维成本也会转嫁给合作方。” 他说完侧过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对上。 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漫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傅嘉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笑容温和,当看见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宁总,易总监,早上好。” 他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同,不动声色地坐到宁希右侧。 宁希微笑回应,“早。” 其他的员工,断断续续进来。 会议开始。 傅嘉展示了他带来的最新版本方案,补充了关于技术成熟度的第三方验证报告,也回应了易子律之前提出的几个质疑。 易子律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男人是优秀的。 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就能在新的领域立足,这份实力,不容小觑。 欣赏归欣赏。 他看向宁希的眼神,不是商人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而是,旧情难忘。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会议进行到一半,傅嘉突然提议:“这个项目的线下推广部分,需要大量社区资源的配合。不知道宁总方不方便安排一次实地考察?” “可以,下周我让运营部安排。” “宁总不亲自来吗?我记得你以前做项目,从立项到落地都是全程跟进的。” 宁希顿了一下。 易子律放下笔,“傅经理,宁总现在的行程排得很满。社区考察是运营部的常规工作,我们会安排最熟悉业务的同事陪同。” 傅嘉看向他,笑容未变:“还是易总监考虑得周到,那就麻烦了。” 会议结束。 傅嘉起身告辞,“下次见,宁宁。” 那两个字再一次砸进易子律的心底,掀起层层巨浪。 宁希专心收拾着文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直到耳边传来询问。 “你打算跟他合作吗?” “项目合适就合作,不合适就拒绝。” “那如果合适呢?” 宁希放下笔,抬眼询问:“你倒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 他刚开口。 宁希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易子律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冷漠,疏离。 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离她好遥远。 她轻声说了一句:“好,晚上见。” 是去见傅嘉吗? 他不敢问。 * 晚上八点,宁希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易子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进那扇旋转门。 他没有下车,紧紧握住方向盘,一遍遍提醒自己。 她只是见客户而已,正常的商务往来。 二楼的清吧。 傅嘉坐在靠窗的桌前,朝门口靓丽的人影,挥了挥手。 宁希坐在对面,“长话短说吧。” 傅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比白天会议时那份更厚。 他推过来,神情认真。 “这是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不是我们公司的。是我自己做的,从技术框架到商业模式。” 第80章 宁希低头翻开第一页。 傅嘉安静地等待,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一年零八个月。” 傅嘉的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当初更有能力一些,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宁希抬眼直视:“那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公司差点倒闭,员工卷款跑路,我在网上被人骂了整整一个月不敢出门。最难的时候,我妈要把房子卖了帮我还债。” 傅嘉愧疚地垂下头:“宁宁,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对不起谁。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负担不起彼此的人生。但是现在不一样,我可以负担得起我自己了,甚至能负担起公司上百号人。” “你也有了你的事业,你的目标。我们都在往前走,现在很好。”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他终于问出口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答复。 宁希一字一句道:“因为,比起爱情,我更在乎我的事业和我自己。” 傅嘉笑了,“是你心里有人了,对吗?” 宁希皱起眉,“信不信由你。既然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宁宁,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停下动作。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放弃家人选择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宁希沉默了。 短暂的迟疑,他已经知道答案,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吧。” 两人走到酒店大堂,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宁宁,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眼神温柔,宠溺中带着一丝不舍,像极了以前在一起即将分别的时候。 宁希恍惚了一秒。 想起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是他教会了她许多的第一次,是她生命中无法复刻的存在。 也就在这一瞬间,傅嘉低下头。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温热,柔软。 还没等她从这个吻里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一个高挑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易子律。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直的背脊。 傅嘉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视线,下颌微微扬起。 “易总监,应该已经来了很久吧?” 易子律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宁希。 他的头发有些乱,领口被风吹得鼓起,眼神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与平时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没名没分跟了你两年。” 宁希愣住。 “睡也睡了,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宁希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没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在易子律口中说出。 傅嘉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宁希没有反驳。 他突然明白。 易子律看他的眼神,从不是挑衅。 那是一个害怕被夺走珍宝的孩子,用尽全力抵抗。 傅嘉垂下眼,轻笑一声,“我先走了。” 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秋风吹过来,带着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冰又凉。 易子律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竟然将那些积压了两年的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 宁希双手抱胸,看着他低垂的黑发。 “易子律。” 他僵了下。 “你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 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她本该生气的。 气他在傅嘉面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明,还跟踪自己。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怒火化为质问:“你没名没分跟了我两年?” 他抿了抿唇。 “睡也睡了?” 他的唇抿得更紧,耳朵也悄悄红了。 “翻脸不认人?”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让他吻你。” 宁希气笑了。 “吻我?难道不是他趁我愣神时亲的吗?” 他当然看见了,同时也看见她眼中的恍惚,以及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宁希的耐心所剩无几。 “先上车。” 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易子律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厢里异常安静。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擅自跟踪你。” 宁希心中的怒火微微散了些,可另一种寒意从背脊窜出。 她突然意识到,傅嘉的出现,只是一个提醒。 如果以后,她的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的闯入? 想到这,指尖发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她坚定的说:“咱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易子律看向她,眼底闪过错愕的情绪,艰难开口:“什么关系?” “任何一种,从今天起,都没有了。” 易子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面上的神情也从不可置信到平静。 “是因为他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乞求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没有傅嘉,以后也会出现其他的男人,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易子律握紧拳手,指甲嵌进肉里,“那我就等到他的出现,再退出。” 宁希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大度啊!”她缓缓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冰冷:“可是我腻了。” 腻了。 多么残酷,冰冷的两个字。 易子律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铁锈般的咸涩,“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以改变自己变成你喜欢的那样……”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隐忍的易子律吗? 宁希不可思议地打断,像看一个陌生人,“你疯了?” “从我发现不能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暗色,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宁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车门,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易子律看着她眼中的惶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原来。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卑微的讨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疯子,让她害怕,抗拒。 多么讽刺。 他闷闷地笑了几声,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像是呜咽。 最后,他推开车门,走进了狂风暴雨,消失在雨幕中。 * 易子律病了。 起初只是说有些低烧,请了半天假,半天变成一天,一天变成三天。 第四天,李娟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易总监都病好几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啊?”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李娟道:“你和林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李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提高:“你可别乱说!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是瞎子,你们两个人太明显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娟不再像以前那样扯着嗓子对林玏呼来喝去,有时候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还会飞快移开。 林玏则变得格外细心,常顺手帮李娟处理些杂事,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李娟脸上难得浮起红晕,支支吾吾:“也没,没怎么样啊!”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也没明确说,我也没问。就是,就是感觉这人还挺靠谱的。” “然后呢?” 李娟低下头,声音变小:“没有然后了。人家林玏,名校毕业,未婚,长得也不差,前途一片光明。我呢?我连大学都没考上,离过婚,还拖个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希握住李娟的手,语气温柔:“娟姐,你一点都不差。你热情、真诚、善良,有你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活力。而且,你一个人把甜甜教得这么懂事,真的非常厉害。” “而且,林玏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聪明,又有主见,什么类型的女生都见过。既然喜欢你,就说明你值得,不要妄自菲薄。” “我真的可以吗?”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认可,其他都不重要。” 第81章 李娟眼眶微红,眼里重新有了光彩:“那就试一试,反正我也不吃亏!大不了再退回同事呗!” 宁希笑了:“这就对了,千万不要陷入自我的条条框框里。”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自己何尝不是困在了这条条框框里,在两段旧情里反复权衡。 真正的答案,从不是左右为难。 而是跳出去,站到更开阔的地方,成为更好的自己。 想通这点,她不再纠结,“那我们明天就去看易子律吧。” “好,那我去通知林玏。” * 车开到别墅楼下。 林玏提着果篮,李娟拎着粥,宁希站在最后,按响门铃。 门被打开。 易子律穿着一件黑色绸缎睡衣,领口微敞,额前刘海松散遮住了眼睛,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李姐,林玏。” 顿了一下。 “宁总。” 宁希嗯了一声,从他身侧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幽幽地吹着。 “39度还工作?” 李娟把粥放在餐桌上,“你这命是不是不打算要了?” “上午退了点,不碍事。” 易子律去厨房拿碗,脚步有些虚浮。 林玏叹气:“你就逞强吧。” 易子律端着碗出来,余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又移开。 “你们坐吧。” 李娟和林玏坐在沙发上。 宁希不想当电灯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娟把粥打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香飘出来:“我特意多加了姜丝,驱寒的,你趁热喝。” “谢谢李姐。” 易子律低头慢慢喝了起来,时不时询问林玏几句工作上的事。 “放心一切正常。” 他轻咳一声,压着嗓子道:“那就好。” 李娟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给林玏使了个眼色。 “我下楼买包烟。” “我和你一起,车里忘拿东西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压低的咳嗽声。 宁希拿起茶几上那剩下一半的水杯,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易子律手边,又将空调的温度调到23度。 “生病了,就好好照顾自己。” 易子律默不作声,低头喝着粥。 宁希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傅嘉的项目,我已经拒绝了,风险太大,不适合现在的希禾。” 易子律的肩膀轻微颤抖,似乎在低咳,“其实,我可以想办法规避风险。” “没必要。为了一个项目冒那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那什么是值得?” 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那双深邃的桃花也许是生病的原因,里面泛起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 她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第66章 救助 066.救助 所以, 对她而言,他们都不值得吗? 易子律的目光定格在宁希脸上,想看出点什么, 可惜,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什么也看不透。 门铃响起。 宁希像是找到借口般, 起身去开门。 李娟和林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拂去身上的水珠, 抱怨:“刚走没多久又下大了,差点淋成落汤鸡!” “就是, 这雨都连续下了五天,真是没完没了。” 宁希转身走进浴室,拿出两条干毛巾递过去:“梅雨季是这样的,先擦擦。” 李娟接过毛巾, 目露诧异:“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宁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毛巾不都在浴室吗?擦干净了就早点回去吧。” 易子律起身走到玄关,拿起外套:“我送你们。” 李娟连忙摆手, “不用了, 你好好休息。” 宁希临走前补了一句:“注意照顾自己。” 门关上了。 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易子律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将手里的外套, 挂回衣架。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走到窗边, 雨水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视线。他望向楼下, 直到那三道人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空旷的客厅里, 响起一声压抑的咳嗽。 没过几天, 易子律来公司上班了。 气色比之前好了些, 但眼底仍旧憔悴,脸颊削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显得更黑更大了,甚至有些空洞。 会议上,他时不时用手抵唇轻咳,每咳一下脸涨得痛红,浑身发颤。 宁希的目光几次落在他脸上,又收了回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开口:“要不你再休息两天,公司项目都进入收尾阶段,没那么急。” 易子律低垂眉眼,声音沙哑:“没事,我可以。” 宁希没再强求。 只是那断续的低咳声,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易子律接完电话,回到办公室。 堆满文件夹的桌上,放了一瓶崭新的枇杷膏。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拿起它,看了好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 宁希正在查看后台数据,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随意瞟了一眼,目光顿住。 ‘雾溪村’三个字,猛地砸进视线。 由于接连半个月的暴雨,积水无法排泄,半个村子被淹,已造成2死16人受伤,牲畜损失不计其数。通往雾溪村的唯一道路也因山体滑坡被阻断,救援虽在进行,但每拖一秒,村民的生命危险就加重一分。 宁希握紧手机,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些村民朴实的脸庞。 她二话不说,起身往外走。 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影,两人打了个面罩。 “你看到消息了?” 宁希率先开口。 易子律面色凝重,“我来请假,打算去一趟雾溪村。” “我跟你一起。” “那里太危险了,你留在公司,我一个人可以。” 宁希态度坚决:“不行。雾溪村是公司的重点项目,我是负责人,不可能坐视不管。而且,那些村民我见过,没办法当没看见。” 易子律看着她,眼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低叹:“好。” 当晚,宁希在家收拾行李。 王玉霞和宁俊明围在一旁,忧心忡忡。 “希希,你到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逞强。” “不是爸妈不同意,那里太危险了,要不再考虑考虑?” …… 手机传来铃声,打断了父母的念叨。 宁希如蒙大赦,“爸妈,我接个电话。” “宁宁,听说你要去雾溪村?” 电话那头是傅嘉的声音。 宁希一愣,他是怎么知道的? “嗯。” “正好公司也派我过去支援,咱们可以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宁希看着不远处正在往行李箱里塞各种物资的父母,沉声道:“好。” “明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出发。” “不用,雾溪村集合就行。” 挂断电话,她继续接受父母的‘爱的洗礼’。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大雨磅礴。 宁希开车驶入山路没多久,手机响起,是易子律。 “前面山体滑坡很严重,路彻底堵死了,你开车小心点。” “好的。” 果然,前面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橙色马甲的交通人员,也有同样被堵在路上的志愿者,大量的泥土和碎石从山坡倾泻而下,将原本就不宽的山路彻底阻断。 宁希穿上雨衣下车。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近。 易子律穿着黑色雨衣,神情严肃,“你先在车里待着,这里很危险,说不定等会还有滚石滑落。” “没关系,我和你们一起。” “那你跟在我身后。” 雨势逐渐变小,变成了毛毛细雨。 宁希觉得干等着不是办法,走到了那堆泥石旁。 易子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率先一步搬起石头,高声喊道:“光等着不是办法,大家一起动手,能清多少是多少!” 这句话惊醒了还在焦灼的人群,他们纷纷走了过来,有的拿出工具,有的干脆徒手上阵。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傅嘉赶了过来,走到宁希身边解释。 易子律看到他的到来,手上的动作放慢了许多。 “没事。” “我帮你们。” 傅嘉撸起袖子加入队伍。 搬石头、清理树枝、铲除淤泥…… 雨水混合着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不少人手上磨出了水泡,却没人喊累停下。 第82章 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 一条狭窄小道,终于在山石间蜿蜒而出,大家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这才是第一步。 到了雾溪村山脚下,剩下的路,只能徒步。 宁希从后备箱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物资,背上行囊,开始了艰难的登山。 易子律走在最前面带路,傅嘉则在后面垫后。 山路本就崎岖,加上暴雨,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有几次,宁希脚底打滑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傅嘉及时扶住。 咬牙前进。 下午四点前,三人终于抵达雾溪村。 宁希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呆在原地。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雾溪村吗? 那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小村庄,此刻满目疮痍。 浑浊的泥水冲垮了不少房屋,有的只露出半截房门和歪斜的窗框。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树枝、塑料袋、还有一些已经死去的家禽,空气中弥漫着泥腥味和腐臭气息,似乎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 宁希的眼眶倏地红了。 易子律站在她身后,望着这片狼藉,沉默了许久。 一个满身污泥的男人踉跄着走过来,是村长。 他仿佛老了十岁,双眼布满血丝,嘴唇颤抖,艰难开口:“你终于来了,村里还有很多人困在里面,其他人都在救助站,我先带你们去。” 他们跟在村长身后,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或躺或坐着许多村民,有人默默流泪,有人麻木地望着棚顶,空气里弥漫着悲伤。 易子律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心一点点下沉,哑着嗓子问:“马强和马妮呢?还有孙奶奶呢?” 村长垂下头,“强子和小妮非要救奶奶,结果三个人都没出来……” 易子律不等他说完,转身往外冲。 “你疯了!” 傅嘉一把拽住他,“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这样进去等于送死!” 易子律甩开他的手,嘶哑着嗓音道:“你什么都不懂,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宁希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心被狠狠撞了一下:“我跟你一起进去。” 易子律皱起眉,“里面太危险,你……” 宁希打断他,“我懂水性,而且我要是怕危险就不会来这里。” 傅嘉见拦不住他们,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村长看看他们,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声音哽咽:“谢谢你们!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 三人套上救生衣,坐上皮划艇,朝着被淹没的村庄划去。 污浊不堪的洪水在船底涌动,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宁希握紧船桨,头一次见到这么真实而残酷的场景,心被揪紧,泛起丝丝恐惧,但她咬紧牙关,目光在水面搜寻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马强!马妮!” “马强,马妮,孙奶奶!” 嘶哑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里好像有人!” 傅嘉突然指向不远处的矮房,那里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易子律直接跳进水里,水漫到他的腰间,缓缓走过去,声音急切:“马强?是你吗?” 屋内传来回应,“易叔叔,我们在这……” 易子律加快速度往里冲。 宁希和傅嘉也跳下水,跟在身后。 房门半开,最里面的桌子上挤着三个人,孙奶奶紧紧搂着马强,而马强抱着妹妹马妮。 三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易叔叔,哥哥发烧了!” 马妮看见他,哇地一声哭了。 易子律直接冲过去,检查马强的情况。 他呼吸微弱,额头滚烫。 易子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马强身上,弯下腰,“我先背他离开。” 宁希和傅嘉上分别扶着孙奶奶还有马妮,一行人艰难地往外挪。 等他们回到皮划艇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救援队带着马强先一步离开,他们三个陪着孙奶奶和马妮,缓缓往回划。 孙奶奶握着宁希的手,老泪纵横:“谢谢你们了,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们。” 马妮抓着易子律的衣袖,哽咽道:“易叔叔,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易子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柔和:“别怕,都过去了。” 马妮仰着小脸,询问:“哥哥为了保护我和奶奶,泡在雨水里一整天,他会不会有事?” 宁希柔声安慰:“小妮放心,哥哥会好起来的。” 马妮望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再哭闹,缩在奶奶怀里。 终于将孙奶奶和马妮送到临时救助站。 他们顾不上喘息,转身又冲进了村庄,那还有很多人被困。 雨开始下起来。 救援队的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宁希的腿已经开始打颤,胃也因长时间没有进食而阵痛。 傅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语气满是心疼:“宁宁,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找就行。” 宁希看着不远处的身影。 易子律始终冲在最前线,一次次往返于危险区域,将受困的村民背出来。 “我不走。” “你这样硬撑,万一倒下了,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易子律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来。 他的衣服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脸色苍白。 “去休息吧。” “是啊,你休息好了再来换我们,这样大家能坚持得更久。”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一天会站在同一战线。 宁希抿了抿唇,倔强道:“要么大家一起休息半小时,要么一起继续。” 易子律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妥协道:“那好吧。” 几人回到临时救助站。 村长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份盒饭,一杯热水,寒冷的身体终于有了只觉。 宁希捧着杯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易子律身上。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她会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去救助那些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吗? 答案是不确定。 他总是这样。 温柔善意的一面,给予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偏偏在感情里,为了推开她,竟那么冷漠自私。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时间,五味杂陈。 吃饱喝足,宁希靠在墙边,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环顾四周,傅嘉在不远处闭目养神,易子律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心底一沉,起身往外走。 傅嘉被惊醒,“你去哪?” 宁希没有说话,快步走到门口,外面依旧瓢泼大雨,夜色浓黑。 傅嘉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会,语气里多了份欣赏:“他这个人,还挺让人佩服的。” 宁希收回视线,披上雨衣:“走吧,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估计还有两章 好舍不得啊啊啊啊[爆哭] 第67章 改变 067.改变 他们在雨夜中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耳边突然传来虚弱的低唤声。 宁希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救救我……” “在那边!” 宁希指着不远处, 傅嘉立刻调转船头,两人奋力划动。 手电筒照亮黑暗一角, 入目的是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瓦砾、以及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的家具, 场面一片狼藉。 傅嘉担心有危险,率先跳入水中:“我先去看看情况。” 宁希也紧跟其后, “不用,我陪你一起。” 他们向前摸索。 “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我, 我在这……” 微弱的低唤从废墟深处传来,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宁希握紧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穿梭,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在哪?” “这里……” 声音越来越近。 宁希绕过半塌的墙, 照亮角落。 一个女人趴在废墟中。 她半个身子被压在一根粗重的房梁下,脸上身上全是污泥和血渍,嘴唇毫无血色, 双眼半睁, 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求救声。 宁希的心被狠狠揪紧, 连忙冲过去, 想要搬动那块石板却纹丝不动。 “傅嘉, 这里有人!” 傅嘉闻言赶来, 两人合力, 咬紧牙关挪动石块,只挪动了一点点。 暴雨砸在脸上, 模糊了视线, 他们仍旧不放弃。 “一二三……用力!” 第83章 女人的眉头痛苦地蹙起, 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宁希咬牙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将近半个小时的努力,石板终于挪开了些许。 宁希连忙把女人拖出来,“慢点……” 女人低声哀嚎,“不行,我的左腿动不了。” “别着急,一点一点挪动试试。” 宁希托着她的腰,小心地调整角度,女人终于出来了,但她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长时间的浸泡让伤口发白,隐约可见白骨。 来不及唏嘘。 旁边摇摇欲坠的墙壁,在洪水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发出嘎吱声。 傅嘉脸色大变:“小心!这墙快塌了。” 宁希第一时间道:“你先背她出去,我能跑!” 傅嘉还在犹豫,宁希已经把女人推到了他怀里,“快!” 他咬了咬牙,背起女人,转身向外冲去。 宁希准备爬过那半堵墙,刚攀上墙头,余光瞥见墙壁正在倾斜,连忙后退几步。 轰隆—— 墙壁轰然倒塌,漫天的灰尘与碎石砸来。 宁希吓得一抖,手电筒不慎掉落水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宁希!” 厚厚的石碓阻挡了去路,宁希只听见傅嘉遥远的呼唤。 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你先带她走!我没事……” 傅嘉站在废墟外,握紧拳头,怀里的女人已经奄奄一息,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几秒的挣扎,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他抱紧女人,大声吼道:“你等我!” * 救助站里,易子律正蹲在一个哭闹的女孩面前,轻声安抚,“别怕,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女孩的哭声嘎然而在,目光死死地盯住门口。 一道踉跄的身影冲了进来,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傅嘉神色慌乱,浑身湿透。 虽然女人的脸被污泥覆盖,但那件熟悉的格子外套让小女孩瞬间认了出来。 “妈妈,是妈妈!” 易子律起身帮忙,将女人安置在临时担架上,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他回头找了一圈,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希呢?” 傅嘉眼眶布满血丝,声音因恐慌而发抖:“宁宁……为了救人,被困在废墟里。墙塌了,我出来的时候……” 易子律脑中轰地一响,二话不说,转身冲进雨里。 “等等我,我带路!” 黑暗。 无边的寒冷。 宁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一个陌生人。也许是跟易子律待久了,也变得‘乐于助人’了吧。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周实在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用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突然传来刺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破了,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滴落。 她不敢再动,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天亮。 冰冷刺骨的雨水还在上涨。 刚才搬动石块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现在只觉得又困,又饿,又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感侵蚀着她的神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快要睡去的瞬间—— “宁希!” “宁宁!” 有人在叫她。 宁希想张嘴回应,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她要永远困在这里了吗?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一道身影逆着光,从废墟的缺口处钻了进来。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轮廓一眼就认出是易子律。 那双总是克制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恐惧,整张脸焦急到扭曲。 果然是他。 宁希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救助站简陋的棚顶。 床边坐着傅嘉。 他见她睁开眼睛,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背后垫了个枕头。 “你可算醒了。” 宁希环顾四周,“易子律呢?” “打热水去了。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惊吓,没什么大碍,但需要好好休息。” 宁希点了点头。 傅嘉低声说:“你知道吗,把你救出来的那个地方,后来又塌了一次,再晚几分钟,你可能就……” 剩下的话,他没勇气说出口,眼眶开始泛红。 宁希抓紧衣角,强颜欢笑道:“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没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尽管说得轻松,想起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傅嘉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宁宁,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宁希看向他。 “这里太危险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傅嘉的语气带着担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出事怎么办?我们不能盲目从善,做什么事都要考量后果。” “而且,这两天咱们也尽力救助了不少村民。于情于理,没有人会怪你。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那伯父伯母还等着你回去,公司的员工也需要你,” 不等宁希回答,他像是下定决心,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我明天就打算走了,你跟我一起吧。” 宁希垂下眼睫,问道:“那易子律呢?” “他想继续留在这里。” 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那我考虑一下。” “行,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宁希明白,傅嘉说得那些话是为她好。 尤其是经历了那场被埋在黑暗中的恐惧,到现在都难以忘怀。量力而行是最明智的选择,留下来只会成为负担。 也许离开才是正确的。 正想着,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对父女神色焦急地走进来,男人红着眼眶,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他们一看见宁希,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 “您就是救了我爱人的恩人吧!谢谢您!要不是您,孩子就没了妈,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宁希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你们别这样,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傅嘉也赶紧上前,帮着把人拉起。 男人执意不肯,声音哽咽道:“当初发洪水,我爱人为了救孩子,自己被困在废墟里。我们找了两天都找不到……没想到您竟然把她救了出来,自己还受了伤。这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拉过身边的孩子:“小雪,快给姐姐磕个头!” 跪在地上的女孩,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宁希挣扎着要下床去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易子律扶起小女孩。 “好了,你们的心意。她知道了。” “易先生,您们都是大好人,雾溪村会记住你们一辈子。” “你们能够健健康康,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回馈。听说嫂子已经醒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看看看!” 男人的情绪激动起来,拉着小雪,“走,去看妈妈!” 易子律走到宁希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希摇摇头:“没事。” 易子律还是不放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真的没事,放下手中提来的热水瓶。 “我去村长那帮忙。” 傅嘉站起身,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宁希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想起那句:没人会怪你。 是啊,没有人会怪她。 可如果她此时离开,那些还被困在废墟里的人呢?会不会像这对父女一样,在绝望中等待亲人的消息? 她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易子律。 以前只觉得他傻,不懂为自己考虑,把别人的苦难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可是现在她突然明白。 有些事,没有值不值得。 你的出现,能让那些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 这就足够了。 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比她更清醒通透。 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身体力行地行动着。 宁希缓缓开口:“那位女士怎么样了?” 易子律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医生说左腿受伤太严重,神经已经坏死,只能截肢。好在右腿保住了。” 宁希垂下眼睑,很快又重振精神,“至少人回来了。” 他将水递给宁希,“你说得对。” 宁希接过温热的水杯,发现自己手指上缠着一圈纱布,她喝了一口,干燥的喉咙被滋润,整个人稍微缓过神。 “傅嘉让我和他明天一起离开这里。” 易子律语气平静:“回去后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第84章 “你就这么认定我会和他一起走?” 易子律深邃的眼眸看向她,眸子里没有挽留:“这是最好的选择。” 宁希回视,“可我并不觉得。” “如果我没救出那个女人,他们还在废墟里寻找。可能找到,可能找不到。孩子会没有妈妈,丈夫会失去妻子。就因为我多坚持了一会,他们一家人才能团聚。” 易子律的眼神微动。 “量力而行是理智的选择。但有些事,不是用理智衡量的,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易子律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握紧,干哑着嗓子,“可是,你要是留下来,也许会面临更多的风险,这次只是侥幸,下次就说不定……” “我不后悔。” 易子律喉结滚动,所有的话都被这四个字堵住。 这一刻,两人对视。 眼里闪过太多情绪,在沉默中滋长。 *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 傅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共同奋战了数日的地方。 他对宁希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宁希:“你也是,路上小心。” 傅嘉转向易子律,伸出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郑重的托付。 “宁宁,交给你了。” “放心。” 山路蜿蜒,雾气缭绕。 傅嘉的嘴角,却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意。 当宁希说自己要留在这里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尤其是这次雾溪村事件,让他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宠溺的宁希。 她变得强大,自信,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所以,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而他,也该放手了。 宁希望着在雾气里消失的背影,轻声说:“他走了。” 易子律站在她身旁,一同望向远方:“嗯。” 宁希侧头看向他,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根根分明,一如多年前在早餐店里出手相助的少年。 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他一句:谢谢。 * 接下来的数日,宁希和易子律都泡在灾后重建的工作里。 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回到帐篷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说来也奇怪,累到极致的时候,反而觉得踏实,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易子律总会跟在她身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地帮助她。 虽然很少交谈,却有种莫名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直到,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太阳从厚重的云层,露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 “太阳出来了!” “雨停了!雨终于停了!”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宁希站在人群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易子律,而他也正看着自己。 他虽然满身泥土,但看着她的眼神,明亮得像是刚刚破云而出的阳光。 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些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了。 傍晚,宁希正帮着村里人准备晚饭。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窜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宁希低头一看,是马妮。 “怎么了小妮?” “哥哥醒了!他要见你!” 宁希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往临时医疗点走去。 马强那天被救出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医生说是严重感染加上体力透支,情况一度很危险。 她每天都会抽空看一眼,每次看到的都是那张烧得通红、昏迷不醒的小脸。 终于醒了。 掀开帐篷帘子,马强正半靠在床铺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宁希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宁阿姨……” “别动!” 宁希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刚醒,好好躺着。” 马强却执拗地握住她的手,眼泪滑落,声音哽咽:“宁阿姨,谢谢你……救了我妹妹,还有奶奶……” 宁希心头一软,鼻子也有些发酸,温声道:“要谢就谢易叔叔吧,是他第一个冲进去找到你们的。” 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 易子律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见宁希也在,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床边,把粥递给马强:“趁热喝,补充体力。” 马强接过粥,认真开口:“易叔叔,宁阿姨,你们都是好人。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帮助别人。” 宁希怔怔地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一种酸胀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笑着伸出手,揉了揉马强的脑袋:“好,我们等着。” 第68章 告白《修》 068.告白 新的一批救援队和物资抵达。 阳光穿透薄雾, 洒在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土地上,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断壁残垣,竟也被镀上一层淡金色。 宁希和易子律刚走到村口,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条泥泞的小路上,聚满了人。 村长走上前, 紧紧握住宁希和易子律的手, 嘴唇颤抖,像父亲送别远行的孩子, “一路平安。” 马妮从人群里冲出来,眼眶红红的, 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马强也走过来,这些日子身体恢复了不少,眼里也有了光。 “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和奶奶,也会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 我去城里找你们!” 易子律语气温柔:“好,我们等着。” 小雪也从人群中走出来,“宁阿姨!谢谢你, 这是我自己编得蜻蜓, 送给你!” 一个歪歪扭扭的蜻蜓出现在眼前。 宁希笑着接过, “谢谢你, 我很喜欢。” 不知谁先起的头, 掌声从四周想起。 宁希的眼眶有些发热, 用力朝村民们挥手道别。 下山的路上, 易子律时不时提醒,帮忙清除挡路的藤蔓。 刚到山底下, 宁希的手机响了。 她刚接通, 王玉霞的声音就急切地传来:“希希!你们现在到哪了?安不安全?” “妈, 我们出来了,已经在路上了,一切都好。” 王玉霞的声音带着责备:“你这孩子,可把我和你爸急坏了。你爸连最爱的鱼都不钓了,天天捧着手机刷雾溪村那边的消息。昨晚上还梦见你被困在洪水里,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 宁希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哽咽道:“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不会这么冲动了。” “知道就好。等会儿叫上子律一起来家里吃饭。我煨了土鸡汤,你们这些天肯定没吃好。” 宁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易子律。 “好的,妈。” 挂断电话。 宁希走到易子律面前,“我妈说,让你等会儿一起去家里吃饭,她煨了汤。” 易子律点了点头:“好。不过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宁希:“好。” 两人各自上了车,窗外的风景从山林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高楼大厦。 当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宁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过去十天,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回到家,刚掏出钥匙,门被打开。 王玉霞站在门口,紧紧抱住宁希,手在胳膊和背上摸索:“瘦了好多……” 宁俊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圈也有些泛红,“是瘦了。” 宁希心里一阵愧疚,抬手拍了拍母亲的背,“妈,我没事。你看,全身都好好的。” 王玉霞松开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确认真的安然无恙,才抹着眼角的眼泪:“快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身上臭死了!” 宁希脸颊泛红,“山里环境艰难,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知道啦,汤快好了,等会子律来了就开饭。” “好。” 回到房间。 宁希来到浴室,看见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惊讶地瞪大眼睛,也就是说,她这几天一直顶着这幅模样出现在易子律面前? 啊啊啊啊啊! 不管了,她举着蓬头,冲刷着身上的泥泞,反正两人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都见过,这不算什么。 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宁希刚走出房间,门铃就响了。 王玉霞比她快一步,打开门。 易子律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整个人清俊干净,眉眼间的疲惫也淡去不少。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王玉霞笑着招呼他进屋,“快坐快坐,汤刚出锅,正热着呢!” 宁希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热情地招待,父亲主动给他倒茶。 第85章 心里不再是抗拒,而是觉得……和睦? 热气腾腾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王玉霞不停给两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些天肯定没吃好。你看看你们,都瘦成什么样了……” 宁俊明开口:“明天让你妈包饺子,子律也过来。” 易子律下意识地看向宁希。 宁希低头喝汤,没有说话。 易子律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应道:“好,那就麻烦伯母了。” 王玉霞和宁俊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休息了一天后。 宁希和易子律回到公司。 刚走进办公区,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礼炮声。 “热烈欢迎,宁总和易总监平安归来!!!” 李娟第一个冲上来,给了宁希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林玏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易子律的肩膀:“兄弟,你们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牛b!” 张美婷在:“新闻上播的时候,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哭了。你们真的太了不起了……” 看着那一张张关心的面孔。 宁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真诚地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是你们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在雾溪村坚持下去。 李娟不认同地摆摆手,“辛苦什么呀!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守着,这不是应该的嘛!” 大家也纷纷点头:“就是!” 宁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希禾’真的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多久,她和易子律在雾溪村救助村民的事迹被媒体报道了出来。 视频镜头里,宁希不知疲惫地搬运物资,易子律背着孩子一次又一次从洪水中冲出来,还有村民们含泪道谢的瞬间,打动了无数人。 起初只是一家地方新闻,后来被人转发,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紧接着,他们被提名为“优秀青年奖”,颁奖典礼在市政厅举行。 那天,宁希穿着米色套装,易子律依旧是黑色西装,两人并肩走上领奖台。 市长亲自为他们颁发证书,握着他们的手说:“年轻人,好样的!社会需要你们这样的正能量!” 台下掌声如雷,灯光闪烁。 宁希站在台上发表感言,表面镇定自若,实际上手心早已紧张得全是汗。 发言结束,她走下台。 轮到易子律。 他面对镜头,从容镇定,嘴角带着的微笑,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温润气质。 颁奖典礼的新闻播出后,《希禾》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 曾经的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表达继续合作的意愿,新的投资方主动找上门,态度比从前更加诚恳,就连那些曾经观望的客户,也积极地洽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一眨眼,甜甜六岁生日快到了。 马上她就要背着小书包成为一名小学生了。 李娟琢磨了好几天,决定请易子律,宁希和林玏一起来家里,给小公主好好办一场生日宴。 甜甜最近总是念叨想要梦幻城堡,李娟嘴上说:“妈可没那个本事。” 背地里却悄悄拉了群。 【李娟】:@所有人周六早上九点,我家集合!林玏你打气球,易总监你挂彩灯。 【林玏】:凭什么我打气球?我最讨厌打气球了! 【李娟】:因为你年轻。 【林玏】:…… 【易子律】:收到。 【宁希】:那我呢? 【李娟】:你当然是负责带甜甜出去玩啦! 【宁希】:遵命。 周六一早,宁希准时出现在李娟家门口。 甜甜已经打扮好,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上面系着蝴蝶结。 一看见宁希,立刻扑过来:“干妈!” 宁希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今天想去哪儿玩?” “动物园!要看大老虎!” “好,那就去动物园。” 李娟站在门口,朝宁希使了个眼色:“玩得开心点啊,别急着回来。” 宁希心领神会,抱着甜甜下了楼。 身后传来李娟压低的声音:“快快快,气球呢?” * 周末的动物园人山人海。 甜甜一进门就像脱缰的小马驹,拉着宁希的手到处跑。 “干妈干妈,那个是什么?” “干妈干妈,大象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干妈干妈,长颈鹿的脖子仰那么高,会不会酸?” ……… 宁希被问得哭笑不得,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开始新一轮的提问。 宁希讲得口干舌燥,水壶里的水已经喝掉大半瓶。 动物园实在是太大了。 逛了两个小时,甜甜的小短腿终于撑不住了,可怜巴巴地仰起头:“干妈,我走不动了……” 宁希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甜甜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软糯糯地说:“干妈最好了。” 宁希脚步轻快了些,但毕竟是抱着二十多斤的小家伙,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吃不消。 正当她气喘吁吁找个地方歇脚时,迎面走来一家三口。 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气质温婉,男人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宁希脚步一顿。 叶歆宜看见了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挥手:“宁希!” 宁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老同学,抱着甜甜走上前:“歆宜?好巧。” 叶歆宜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怀里的甜甜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宁希笑着解释,“不是。这是我干女儿甜甜。” 叶歆宜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这是我老公冯儒,婚礼上你们见过。” 宁希朝那男人点点头,低头看了眼婴儿车里的小男孩,眉眼和叶歆宜很像,正好奇地看着甜甜。 宁希放下甜甜,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 经过一家面包店时,甜甜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橱窗里的面包:“干妈,我想吃那个!” 宁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她愣了一下。 记忆被唤醒。 高二午间,空荡荡的教室里,她饥肠辘辘的时候,一袋椰蓉面包突然出现在课桌上。 “好,给你买。”她牵着甜甜走进店里。 叶歆宜也带着儿子跟了进来。 买完面包,孩子们在店外的长椅上玩耍,两个大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宁希拿起一块椰蓉面包,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还记得这个面包吗?” 叶歆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宁希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你和我第一次说话,就是因为面包。那天我忘了带钱,自尊心又强,硬生生扛了一个中午没去吃饭。饿得快晕过去的时候,你给了我一袋面包。我一直觉得欠你一个人情。” 叶歆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宁希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她。 叶歆宜抬起头,“其实……那面包不是我送的。” 宁希的动作顿住了。 “那天中午,我忘了带家里的钥匙,返回教室拿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易子律。他拦住我,把那袋面包递过来,让我帮忙放在你桌上。” 宁希捏着面包的手慢慢收紧。 “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开始注意到你。后来你感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没有否认就这么错下去了。” 叶歆宜的眼眶红了,“其实易子律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从一开始就是。” 宁希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那天,你喝醉了出去,易子律一直跟在你后面。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把你推开。我被吓坏了,后来去了国外,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 她站起身,朝着宁希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多年。”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甜甜和东东正嬉戏玩耍。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明媚。 宁希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椰蓉面包,金黄的表皮,椰丝的香气,和多年前那个面包极其相似。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叶歆宜直起身,哽咽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必须说出来。这些年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宁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宁希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叶歆宜愣住了。 * 回家的路上,宁希牵着甜甜的小手,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叶歆宜的那些话。 第86章 原以为那是青春期里一段友好的善意,所以面对叶歆宜时总是带着一层滤镜,没想到一切都只是误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从来就不是那袋面包。 而是一个答案。 关于他和她的答案。 “干妈。” 甜甜仰起小脸,打断了她的思绪,“为什么刚才那个阿姨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她不开心吗?” 宁希低头看着那张满是好奇的小脸,柔声解释:“阿姨没有不开心,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甜甜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门一打开,甜甜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屋子的气球,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面墙上贴着巨大的城堡剪纸,城堡的窗户上还贴着她自己的头像。 “哇!” 甜甜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撒开腿就在屋里跑起来。 李娟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儿!别摔着!” 林玏从一堆气球里探出头来,头发上还粘着胶带,狼狈又好笑。 宁希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目光扫过客厅时,和站在梯子旁的易子律对上了。 他刚把最后一盏彩灯挂好,正从梯子上下来,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宁希也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心里却莫名有些乱。 生日宴很热闹。 甜甜收礼物收到手软,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吹完蜡烛还神秘兮兮地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吃完蛋糕,甜甜开始犯困。 李娟抱着她去洗澡哄睡,林玏说去趟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下宁希和易子律。 她低下头,假装收拾桌上的残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话—— “易子律一直跟在你身后。” “他奋不顾身地推开你。” “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易子律先开口:“今天带甜甜辛苦了。” “不辛苦,甜甜很乖。我在动物园遇见叶歆宜和她老公,还带着三岁的儿子,看起来很幸福。” 易子律点了点头。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易子律静静地看向她。 宁希迎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实在想不通。 那时的自己,普通、敏感、自卑,成绩也只是中等,扔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样的她,凭什么会得到他的喜欢? 易子律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怀念。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的专注吧。” 他想起了那个午后,运动会上,她站在阳光下灿烂地笑,那双眼睛热烈、炙热,像一团火,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想看。 自那以后,再也忘不掉了。 宁希被他眼里的认真触动,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道:“那现在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暧昧,太容易让人误会。 易子律看着她,语气坚定:“也一样。”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 气球轻轻晃动,彩灯闪烁,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易子律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他最后的寄回来。 他握了握拳,手心里全是汗。 “那你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话说完,他的心跳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宁希看着他紧张的模样。 没有拒绝。 也没有同意。 但易子律的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希和易子律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李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和林玏私下商量,决定推波助澜一把。 于是,一场短途旅行被提上了日程。 “去旅游?” 宁希看着李娟发来的行程表,眉头微蹙,“最近项目这么多,哪有时间?” 李娟早有准备,凑到她身边开始念叨:“你从创业到现在,正经休息过吗?再说了,我打算趁这次机会,把和林玏的事定下来。你就当陪我,顺便帮我助攻,好不好嘛!” 最后那撒娇的语气让宁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妥协道:“行吧。” 与此同时,林玏那边也用了同样的说辞,把易子律忽悠上了船。 目的地是周边的一座小岛,三天两晚。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制造巧合,宁希和易子律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李娟决定放大招,她拉着宁希来到酒店的后花园。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坪,正对着西沉的落日,景色很是美丽。 李娟端了两杯鸡尾酒,递了一杯给宁希,在她身边坐下。 “说吧。你和易子律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也表白了,你也没拒绝。怎么现在反而更生分了?” 宁希握着酒杯,陷入沉默。 “前段时间,我见到叶歆宜了。” 李娟愣了下:“然后呢?” 宁希把那天在动物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娟听完,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这么多年爱的人都是你啊!你还犹豫什么?” 宁希摇了摇头,“你不懂。当我知道这些以后,反而更不敢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爱而奋不顾身的小女孩了。我看透了爱情,也看透了现实。如果我同意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合适。他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人里面,最适合也是最优秀的选择。” “比起爱他,我更爱自己。也正是这一点,面对他那么纯粹的爱,我觉得自己很自私。” 李娟沉默了。 “我理解你。我和你一样,都被伤过。那种感觉,就像心里长了一道疤,平时不疼,但只要碰到类似的情景,就会隐隐作痛。所以不敢轻易付出真心,这是正常的。” “现在的感情,哪有不掺杂利益的?自私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宁希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但是,我可以看出来,易子律是真的爱你,哪怕你满身缺点,他也愿意接受。那份纯粹,恰恰是因为他足够坚定。你不觉得,这反而更让人安心吗?” 宁希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不远处,后花园的入口处,一道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易子律本是来找她们回去吃饭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海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站在暗处,白皙的脸庞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而她坐在光里,两人之间像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说他是最优的选择。 换成别人也许会难过,可他却笑了。 这说明她是权衡利弊过之后,把他放在了重要的位置,意味着她愿意给他机会。 那就足够了。 他会在往后的一年,两年,十年,甚至更久。 保持着这个位置,不让任何人越过。 …… 旅行结束的前一天,李娟忽然拉着宁希的胳膊,一脸懊恼:“完了,我外套落在后花园了!” 宁希正在收拾行李,头也没抬:“现在去拿不就行了。” “可是林玏约了我去看日落啊!” 李娟急得直跺脚,眼巴巴地看着她,“希希,你帮我去拿一下呗?” 宁希无语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才不会丢三落四。” 李娟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就这一次!外套是白色的,就放在长椅上,你一眼就能看见!” 宁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衣服:“行吧。” 后花园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草坪上的灯光还没亮起,四周笼罩在朦胧的暮色里。 宁希走到那张长椅边,果然看见一件白色的女士外套。 她弯腰拿起来,正要转身离开—— “砰!” 一声闷响。 宁希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点照亮了整个后花园。 宁希愣在原地。 一个人影从花丛后走出来。 易子律。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面部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面闪过许多情绪,有紧张、期待、还有忐忑不安。 第87章 他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宁希。做我女朋友吧。我会时刻尊重你的想法和意愿。你想继续工作,我支持你。你想保持距离,我绝不打扰。你想慢慢来,我们就慢慢来。” “就算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我不会给你压力,也不会让你为难。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他们之间的咫尺距离。 易子律的手微微发抖,玫瑰花束的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宁希看着他因紧张而语无伦次,拼命想表达清楚的模样,忽然觉得新奇又好笑。 她没接花,而是朝着不远处的花丛喊了一声:“出来吧。你们这演技太拙劣了,我早就发现了。” 花丛后面一阵窸窸窣窣。 李娟和林玏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心虚,讪讪地笑着。 宁希目光重新看向易子律,“还有你,这也太俗套了,都是电视剧里演烂了的桥段。” 易子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手里的玫瑰似乎也蔫了几分。 “不过……” 宁希的声音陡然响起。 易子律猛地抬起头。 “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表现满意,再考虑转正。” 易子律愣住了,像是没听清重复道:“你,你说什么?” 宁希歪了歪头:“没听清就算了。” 易子律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听清了!” 下一秒,他冲上前一把将宁希拥进怀里。 玫瑰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簌簌落下。 宁希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听见他在耳边一遍遍地说:“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的……” 她闷闷地说,“别高兴太早,试用期而已。” 易子律把她抱得更紧了,似乎要揉进身/体里,“我会好好表现的。” 宁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夜空中的烟花渐渐散去,只留下漫天繁星。 旅行结束,一行人踏上归途。 船舱里,宁希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岛,想起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想到他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咳。” 身旁传来一声轻咳。 宁希抬起头,对上李娟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娟压低声音,凑过来打趣:“好好享受试用期吧,记得写试用报告哦。” 宁希白了她一眼:“那你和林玏呢。” 李娟瞬间笑不出来了,表情垮了下来:“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努力。” 到达码头,四人分开回家。 林玏冲易子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被李娟拉着走了。 易子律叫了一辆出租车,和宁希一起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易子律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过了几秒,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最后,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宁希没有躲。 像是得到了鼓励,那只手慢慢地覆上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一丝颤抖。 宁希垂下眼,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侧头,假装看向窗外。 易子律也看向另一边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车停在宁希家楼下。 司机:“到了。” 宁希抽回手,拿起包下车。 易子律叫住她:“等等。” 宁希回头。 易子律:“明天……我能约你吃饭吗?” 宁希沉思了片刻:“明天要开会。” “那后天?” “后天也有安排。” 易子律的眼神黯了黯,“大后天呢?” 宁希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后天晚上可以。” 易子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他没有生气,眼里重新亮起了光,低声应道:“好,那就说定了。” 宁希推开车门,走下车。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易子律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目光依依不舍。 宁希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好!” 她转身走进楼道,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下去。 身后的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 开完早会,宁希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还是那家她常点的店,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字迹清隽:别太累,记得趁热喝。 宁希愣了一下,拿起那杯咖啡,温度刚刚好,忽然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就在这两天,他居然还记得。 一整天,她的心情都非常好。 就连实习生做错了数据报表,战战兢兢等着挨批,她也只是温和地说:“下次注意”。 实习生走出办公室,拉住李娟询问:“李经理,宁总今天怎么了?” 李娟朝她办公桌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见桌上那杯咖啡了吗?” 实习生一脸茫然:“怎么了?” 李娟拍拍她的肩:“等你以后有对象就知道了。” 下班时间一到,宁希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动了。 易子律:【我到停车场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按下电梯键。 易子律站在车旁,没有穿平时那身严谨的西装,换成了一件深咖色的夹克和牛仔裤,身形挺拔,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易子律替她拉开车门,“我订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环境不错。” 餐厅的环境确实不错。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像一片星海。 菜陆陆续续上来,每一道色香味俱全。 用餐期间,易子律更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递纸巾、倒水、夹菜、询问菜合不合口味,甚至在她拿起杯子之前,就已经把水杯添满。 “你不用这样,正常相处就行。” 易子律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喜欢这样吗?” 宁希迎上他的目光,想了想,“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自在。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易子律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一下,忽然正色道:“我过去做得太差了,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只是想对你更好一点。” 宁希坦然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结。” 易子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好,都听你的。” “快吃吧,菜要凉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易子律看着碗里的菜,眸色温柔。 * 车停在楼下。 宁希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了,明天早上的咖啡不用买了。” 易子律一愣:“为什么?不合胃口?” 宁希看着他,“不是,每天绕路去买,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愿意的。” 宁希望着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那随你吧。” 易子律透过车窗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晚安。” 宁希轻声道:“晚安。” 易子律亲眼看见她所在的房间里灯光亮起,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宁希洗完澡,吹干头发,正躺在床上,手机震动。 易子律:【睡了吗?】 宁希看着这三个字,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回复:【还没。】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易子律:【明天可以一起看电影吗?】 宁希:【什么电影?】 易子律:【上次错过的那场。】 宁希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上次。 那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露骨的喜剧,喜剧电影,还有第一次的……温存。 她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 【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又有些后悔,自己会不会答应得太快了? 真奇怪。 没在一起之前,她完全不会在意这些,可以坦然地面对他,现在反而变得忸怩拘束起来了。 还没等她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手机又震了。 易子律:【晚安,明天见。】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她盯着看了好几秒。 宁希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灯。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却一直带着笑意。 好像……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明天穿什么? 第88章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又变长了,估计还有一章才完结。[比心][比心][比心] 第69章 在一起+正文完结 069.在一起 约会当天, 宁希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半天,床上的衣服已经堆积如山。 最后,她选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 内搭浅色吊带,下身配上微喇牛仔裤, 整个人少了分凌厉, 多了些女人味 电影是他们上次没看成的那部科幻片。 立意很深,里面没有真正的主角, 而是一群普通人在战火纷飞的末世里,为了能活下去, 所做的每一次挣扎。 画面宏大,情感细腻,宁希很快就被带入了那个世界。 黑暗中,易子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全神贯注的眼里映着光, 时不时因紧张而抿起唇。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感觉到她侧目,连忙收回视线, 假装看银幕。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时, 许多观众还沉浸其中。 走出电影院, 微风徐徐。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意犹未尽地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 “那个老工程师的设定也不错, 没有超能力, 没有主角光环,关键时刻却异常冷静, 不声张, 不退缩, 修好了那台关键的设备,救了所有人。” 宁希也感慨道:“那里面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和角度出发,最让我难忘的是……” 这时,易子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接通后只是客气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宁希向来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刚准备继续上个话题。 易子律却主动开口:“是《新潮》那边的猎头。” “他们要挖你?” “嗯,最近一直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跳槽的想法,还开出了优渥的条件。” 他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两百万年薪,外加2%的分红股。” 宁希脚步一顿。 这已经不能用‘优渥’来形容的了,而是极其丰厚!! 她沉默了会,问:“那你为什么拒绝?” 易子律看向她:“因为《新潮》的理念和我想要的不一样。‘希禾’的方向,才是我认同的,我想和它一起成长。” 这句话,比任何表白都让人心头一暖。 宁希垂下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 公司楼下商场新开了一家黑珍珠榜餐厅,李娟嚷嚷着要去尝鲜。 宁希便约上了方沁,三人排队等待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咖啡厅,然后定住。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易子律对面坐着一位相貌极其出众的女人,她的长相气质不亚于电视里的女明星,两人坐在那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李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那不是易总监吗?旁边那女的是谁啊?” 方沁瞟了一眼:“《新潮》的联合创始人,yuki——郭瑞雪,三十五岁,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 李娟倒吸一口气:“是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宁希把之前易子律被挖角的事简单说了。 李娟皱起眉:“所以,他们是看利益不成,改使美人计了?你不担心吗?” 宁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是去是留,都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预。” 几天后,一家杂志社联系宁希,想做一期创业青年专访。 方沁问她要不要参加,宁希想了想,答应了。 采访当天,她刚走进化妆室,就看见了另一道身影,精致的五官,举手投足从容优雅。 正是郭瑞雪。 原来杂志社同时邀请了她们两位。 采访安排在一间敞亮的会客室。 主持人坐在中间,两人分坐两侧,镁光灯下使人有些紧张。 主持人笑着开场:“一位是新晋媒体创始人,一位是行业标杆联合创始人,两位都是非常杰出的创业女性。请问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吗?” 郭瑞雪先开口:“宁总是非常有实力的优秀女性。在这竞争激烈的商海里,能一直保持自我,十分难得。越了解,越能感受到她的个人魅力。这一点,是我们《新潮》无法比拟的。”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大方。 主持人转向宁希:“宁总呢?” 宁希微微一笑,迎上郭瑞雪的目光:“郭总谬赞了。目前的‘希禾’和《新潮》还不在一个量级上。《新潮》一直是行业的标杆,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尤其是郭总本人,大学刚毕业就拿出全部积蓄创业,在一众男性企业家里杀出重围,成为行业里最早的女企业家之一。这份魄力,我由衷敬佩。” 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 采访结束,郭瑞雪主动走到宁希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们一直在挖易总监吧?” 她开门见山。 宁希没有否认。 她继续道:“其实,我们看中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还有他身上的那颗赤子之心。那是我们《新潮》丢失了很久的东西。可是,无论我们给出多么优渥的条件,他都一口回绝,所以我对你充满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员工这么死心塌地,今天见到你后,我大概明白了。” 宁希静静听着。 “你很像以前的我,不过等你坐到我的位置就会知道,现实会让最初的理想一点点背离。作为同行,我欣赏你的所作所为。但作为公司决策人,我想提醒你——有时候,不能感情用事。想要走得更远,需要摒弃一些善意。” 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锋芒:“最后,作为对手,我想告诉你,现在的‘希禾’,还不是《新潮》的对手。” 话很直接,却没有恶意,像是一种坦荡的宣告。 宁希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谢谢郭总的提醒。‘希禾’从来没有把《新潮》当成对手。我们只是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能走多远,没有仔细规划过,但每走一步,都无愧于心。” 她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也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新潮》合作。” 两个女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尊重,也有彼此心照不宣的较量。 郭瑞雪伸出手:“留个联系方式吧。” 宁希握住:“好。” 挖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易子律要去外地出差,三天时间。 宁希照常在公司开会,讨论新项目的推进方案,争论激烈时手机震了震。 她看了一眼,按掉,转为短信回复:【妈,我在开会,怎么了?】 王玉霞:【希希,明天有空吗?】 王玉霞:【易子律爸妈从外地回来了,他不是出差了吗?我们想着替他爸妈接个风,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宁希的手指顿了顿。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接机口。 宁希站在父母身后,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流,落在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关琳气质温婉,易望德沉稳儒雅,虽然旅途劳顿,但两人精神都很好。 “琳姐!易哥!”王玉霞和宁俊明迎了上去。 关琳握住王玉霞的手,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哎呀,好久不见!” “可不嘛,这一晃都两年了。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也就两个小时!” 易望德也走上前,和宁俊明握手寒暄。 宁希站在最后面,等长辈们热络过后,上前打招呼,“关阿姨,易叔叔好。行李我来拿吧。” 关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惊喜道:“小希!几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这气质也越来越好,差点认不出!” 易望德附和:“确实,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叔叔阿姨过奖了。” 宁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 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出机场。 晚上,王玉霞做了一桌拿手菜,家里热闹得像过年。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笑声不断。 放在餐桌旁的手机震动。 易子律:【谢谢你帮我接爸妈。】 宁希看了眼正聊天的长辈们,低头回复:【应该的。不过伯父伯母要回来,你应该提前跟我说,我就安排别人出差了。】 易子律:【这个客户比较挑剔,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明天我就回来了。】 宁希:【好,辛苦了。】 刚放下手机,关琳的声音响起来:“小希,最近怎么样?” 宁希抬起头,笑着应道:“挺好的。” “别光顾着工作,有空多陪陪你爸妈。” “我会的,关阿姨。” “来,吃个鸡腿。” 第89章 关琳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她碗里,“补补,少熬点夜。” “谢谢关阿姨。” 她夹起咬了一口,鸡肉炖得软烂入味。 易望德突然开口:“对了小希,子律在你们公司,没给你添麻烦吧?” 宁希赶紧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没有,他帮了我很多忙。有他在,我省了一半的心。” 易望德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那就好。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难题,也可以问我和琳琳。毕竟我们在上市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经验和人脉还是有的。” “谢谢易叔叔关阿姨。” 王玉霞和宁俊明也笑着附和:“刚回来就让你们操心孩子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多吃菜喝汤。” 饭后,王玉霞推了推宁希:“去送送你关阿姨和易叔叔。” “好。” 她刚把两位长辈走到门口。 关琳停下脚步,拉住宁希的手,“小希,有句话,憋在阿姨心里很久了。” “阿姨,您说。” 关琳握紧她的手:“你和小律的事,阿姨不会掺和。但是你照顾了他那么多年,耽误了那么多年的青春,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 宁希鼻子一酸,摇头:“阿姨,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但我们的态度,一定要让你知道。小律做的错事,我们不会替他找理由。但作为父母,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他。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小律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我和他爸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去了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所以在感情这方面,他其实很缺爱,不知道怎么表达。” 宁希静静听着。 “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什么事都做得面面俱到,像个小大人一样,同时也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感情,只能本能的回避,以为推开你是在保护你,却不知道那样反而伤你最深。” “如果你没这方面的打算,也没关系,我和你易叔叔,早就把你当成半个女儿了。你别有心理负担,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 关琳温声细语的模样,竟与易子律如出一辙。 宁希心底那堵强撑了许久的墙,像是裂开了一道细缝,不断有暖意涌了进来。 “关阿姨,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关琳拍拍她的手,“你别送了,早点回去休息。” 宁希站在路灯下,看着两位长辈的背影渐渐远去,目光微闪,仿佛有了答案。 次日,易子律出差回来后直奔公司。 他先汇报了工作情况,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才匆匆赶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怔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水果,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不再是独自面对的冷清。 “小律回来啦!” 关琳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脸上带着笑意,“饭菜刚做好,快去洗手!” 易望德按下遥控器暂停,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里藏不住的关切:“让爸看看,瘦了没?”仔细端详了几秒,皱起眉头:“瘦了,这身板怎么保护家人?今天必须得多吃一碗饭。” “好。” 易子律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特地请了两天假,陪着父母。 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逛街,关琳挽着他的胳膊,易望德走在另一边,其乐融融。 阳光明媚,一切都那么美好。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晚上,关琳拉着他坐在沙发上,问起了感情的事。 “你和宁希怎么样了?” 易子律没有隐瞒,如实说了自己正在追求她的事。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关琳看着那张日渐沉稳的脸,忍不住感慨:“我的乖儿子,终于长大了,成熟了。” “追求女生,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虽然俗,但必不可少。现在的宁希,很难在物质上打动她,所以你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从各个方面的细节开始,让她感受到你的用心。 但是你要记住,在这个过程中,不能丢失自我。你要让她看到你的成长,你的优秀,你是能和她并肩前行的那个人,而不是只会围着她转的影子。” 这些话,像一盏灯,点亮了他心里模糊的方向。 易子律郑重的说:“我明白了,谢谢妈。” * 新项目一直卡顿,团队讨论了好几天都找不到突破口。 易子律知道后,对着数据熬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拿着方案走进会议室,条理清晰地指出了问题所在,直击要害,瞬间让停滞的项目变得顺畅起来。 宁希忍不住赞赏地点点头。 生活上,他也时常给予她照顾。 天冷了提醒加衣,加班时递上一杯热咖啡,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出现,从不越界。 和以前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 她开始习惯这种感觉,偶尔一起吃饭、散步,像朋友一样相处,没有压力,没有负担。 这感觉,刚刚好。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来临。 这天傍晚,他们吃完饭,在江边散步。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江风吹在脸上,凉爽舒适。 宁希走在他身侧,看着夕阳余晖,突然开口:“谢谢。” 易子律愣了愣,转头看她:“为什么突然道谢?” 宁希眺望着远方,“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易子律的心微微一紧。 这算是……礼貌的拒绝吗? 她侧过头,目光真挚,“还有,多年前你帮我付早餐的三块钱,还有那袋面包,谢谢你。” 易子律抿紧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她的发丝,带着轻柔的声音—— “所以,以后请多多指教。” 易子律愣住了,大脑像是宕机,半响才颤声询问:“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宁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易子律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发闷,“现在的我也许不够完美,但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给你安全感,在你需要的时候成为你能依靠的肩膀。” 他收紧手臂,声音沉下去:“我知道自己以前很混账,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不会了。”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发现。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笑。你累的时候,我背你走。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就静静陪着你。” 宁希将头埋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嘴角弯弯,“好。” 依偎了好一会儿。 易子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道:“宁希,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当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宁希仰起头,乌黑的眼眸闪闪发亮,“你还记得,你十七岁生日那天吗?” 易子律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的我,很自卑。因为一直留着短发,被同龄人当成假小子。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看待。” “可是那天,你站在我面前,那么坚定地说出‘我是女生’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也需要被人保护。” “所以从那天起,我开始留起了长发。” 易子律眼里闪动着心疼,将她拥得更紧。 “对不起,是我的错。” “当年,我对你的感情太懵懂了,根本不知道那叫喜欢。只知道看见你会开心,看不见会想念。生日那天,我想让你来,但不敢亲口邀请,就在他们面前提了一嘴。知道你答应要来,我高兴得不行,特地去换了身衣服……” “没想到他们会那样对你。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你来的。” 他低下头,眼底泛起深深的歉疚:“对不起。” 宁希想说些什么,又被他的话堵了回去。 “宁希。” “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早。” 她愣住了。 易子律轻抚她的发丝,“我会用余生的时间对你好,弥补那些委屈。” “我才不要什么弥补。” 是啊,现在的她根本不需要这些。 易子律自嘲一笑,眼眶发红:“是我太笨了,太自私,太懦弱,导致我们误解,错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不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宁希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 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宁希嘴角弯弯:“这是惩罚。” 易子律捧住她的脸,吻了回去。 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 第90章 温柔而坚定。 江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缠绕在他指间。 两人互相拥吻,很久之后才分开。 易子律最后在她嘴角落下轻吻,深情款款的告白: “以后每天,我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直到七十七岁,八十七岁,九十七岁……” “不行,太肉麻了。” “那想听什么?” 宁希把头埋回他怀里,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先听到一百岁再说吧。” 夕阳沉入江面,余晖残卷。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他们相拥的身影。 太阳总会下山。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文,内心非常忐忑,写得可能不够好,不够完美,但是已经在我有限的能力里尽量呈现出最好的结局了,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作品。[爆哭][爆哭][爆哭] 另外关于番外问题,不知道大家想看在一起后的甜蜜日常(求婚,结婚,婚后等)还是if线(没有出车祸,宁希x易子律的校园感情线)。[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