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一章:重生1978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章:重生1978 1978年的秋天,赣西一个山脚下的村子一一谢家村。 谢建军握著那张盖著红章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自家老屋前,掌心渗出细汗。 京北大学的字样,在初秋的斜阳下泛著光,这是他前世梦寐以求却错过的四个字。 “建、建军……我也……” 屋里传来妻子林晓芸的声音,带著颤抖。 谢建军转身进屋,看到坐在木床边抱著孩子的妻子,她手里也捏著一张同样的纸。 龙凤胎里的男婴在她怀中安睡,女婴则躺在旁边的竹摇篮里,小嘴微微翕动。 “都考上了。”林晓芸抬起头,二十岁的脸庞,还带著少女的稚气,但眼底已有了属於母亲的坚韧。 她是五年前从京城来的知青,当时才刚满十五周岁。 虽然正常的知青下乡,年龄最小也要年满十六周岁。 但是由於家庭的原因,林晓芸也被安排下乡了。 在所有的同一届下乡知青中,林晓芸也都算是年龄很小的了。 在一次田间插秧时晕倒,是谢建军背著她,走了五里地去的公社卫生所。 谢建军是村里唯一的,读过高中的高中生,年轻,有文化,长得英俊帅气,身材也比较高大,足足有1米8了。 而且皮肤白净,不像是个农村种田的人。 加上父亲是大队长,大队书记,母亲是大队妇女主任,当时的谢建军也是大队的记分员。 对於刚来的这个才十五岁的女知青,非常的照顾,儘量的安排她干一些比较轻鬆的活。 谢建军甚至把自己计分员的工作,给了林晓芸 一来二去的,林晓芸对谢建军便心有所属了,而谢建军当然也非常的喜欢,这位年轻漂亮的京城来的女知青了。 等到林晓芸十八岁,两个人便结婚了。 原本刚恢復高考的时候,林晓芸便想报名参加高考了,只是那个时候她正怀孕六七个月了,加上复习也需要时间,实在是不宜参加高考,只能错失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第二次高考的时候,两个人变双双一起参加了高考,没想到双双都考入了京北大学。 “你爸妈的信,和录取通知书同一天到。”谢建军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是天意,让我们带著孩子回京城。” 林晓芸眼眶红了:“可孩子才半岁,路上……” “有我在。”谢建军的声音沉稳得不似二十二岁青年。 事实上,他的確不是。 他是来自2026年的电子科技工程师。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十岁便创立了自己的科技企业的谢建军,公司刚刚进行了新一轮融资,估值四点五亿美元,他的个人身价达十多亿rm幣。 在一场车祸后醒来,成了1978年赣西农村的同名青年。 他花了一周来消化记忆,刚消化完记忆,就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京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且是他和妻子双双考上了京城大学,他自己考上了数学力学系,妻子考上了中文系。 岳父岳母刚结束下放,而现在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二届大学生入学季。 “爹和娘那里……”林晓芸欲言又止。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谢建军的父亲谢长贵走了进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大队长背著手,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两张录取通知书上。 “都考中了?”谢长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中了,爹。我和晓芸都考中了京城大学。”谢建军站起身笑著说道。 谢长贵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从口袋里摸出旱菸袋,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京城多远,晓芸算过吗?” “两千多公里,爹。”林晓芸轻声回答道。 “两个才6个月大的孩子,两张火车票,你们俩的行李,还有……”谢长贵顿了顿。 “到了京城住哪儿?亲家刚回城,怕是房子都还没安置妥。” 这些谢建军早就想过,前世他研究过改革开放初期的经济数据,知道78年进京大学生的窘迫。 但他有优势,记忆里,他知道未来四十八年,国內的每一次浪潮。 “爹,晓芸爸妈来信说了,房子下个月就能还回来。 我和晓芸可以申请学生宿舍,周末回家看孩子。”谢建军想了想说道:“至於路费……” “路费不用操心。”母亲王秀英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个铁皮盒子,“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盖新房,现在正好。” 铁盒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幣和粮票。 谢建军喉咙一紧,在前世他是一名孤儿,习惯了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 重活一次,这种质朴的亲情,奉献让他眼眶发热。 “娘,这钱算我借的。”谢建军郑重地说道。 “借啥借!”谢长贵一挥手说道:“明天我去公社开证明,给你们买火车票。 你二哥在运输队,经常跑省城,应该有些门路,让他弄张臥铺——孩子不能受苦。” 正说著,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老赵探头进来:“谢队长!京城来的加急信!” 林晓芸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撕不开信封。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跡让她瞬间泪如雨下。 “我爸说……说房子已经还了钥匙,哥哥们把我们房间都收拾好了……妈说,她提前退休,专门帮我们带孩子……”她泣不成声。 谢建军搂住妻子的肩膀,看向窗外。 初秋的阳光正好,前世他奋斗半生,身家亿万,却一直没有享受过亲情。 今生他有妻有子,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有站在时代起跑线上的先知。 “十天后出发。”谢建军对父母说道,也是对自己说。 谢家村並不大,谢建军夫妻两个,双双考入京城大学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里人纷纷的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是太高了,几个村都不一定能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就算高中生都不是很多见,一个村子里找不出几个。 农村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就等於跳出了农门,大学毕业之后就能够分配工作,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了。 农村但凡家里能拿出几百块钱的人,那都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很多人家孩子上个小学,几块钱学费都交不出来。 谢家没有想要办酒席,毕竟这个时代物资还比较紧缺,想要买一点肉,都要凭肉票买。 但是得知消息的村民们,却陆陆续续的来谢家送贺礼了,见了谢建军夫妻两个,忍不住的夸上几句。 夸两个人有出息,为村里爭了光,生了一对龙凤胎,有福气。 以后有出息了,升官发財了,不要忘记帮一下村里人,拉一把大家。 谢长贵夫妻俩对村里说了,没有打算办酒席,也就不打算收礼了。 不过村里家家户户还是坚持要送,说是送给谢建军夫妻俩个读大学用时,不是为了要吃一顿酒席。 有的送了几个自己家里都捨不得吃的鸡蛋,有的送了一两块钱,有的送了几张,家里压箱底的全国粮票。 村里好不容易出了大学生,村民们都很高兴,感觉脸上有光,大家都很支持谢建军夫妻俩个,去上大学。 谢建军看著村里人送来的东西,心情非常的复杂,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是太淳朴了。 同时在心里暗暗的发誓,將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一下,乡亲们的这份情。 夜深了,谢建军听著妻子均匀的呼吸和孩子的囈语,望向窗外的星空,毫无睡意。 1978年,改革开放的號角即將吹响,知青返城潮、价格闯关、乡镇企业崛起、特区设立……。 他要怎么握住这个时代的方向盘,抓住这个时代的机遇。 给自己身旁这个女人,和两个新生命,一个美好的未来呢? 第二章:出发去京城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章:出发去京城 出发前三天,秋雨毫无预兆地来了。 赣省笼罩在连绵的雨幕中,谢家村泥泞的土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谢建军却冒雨去了趟公社供销社,用家里攒的最后几张工业券,换了两条厚实的棉毯,和一只铁皮暖水壶。 “建军这孩子,心细。”王秀英一边打包干粮,一边对丈夫感慨:“晓芸嫁给他,也是她的福气。” 谢长贵蹲在门槛上,修一只旧藤箱,那是谢建军大哥当年结婚时用的,如今擦洗乾净,准备装孩子的衣物。 “哪有你这么夸自己孩子的?建军能够娶到晓芸这孩子,才是他的福气。 他以前可没这么周全,我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建军这孩子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很多。” 的確,从前的谢建军聪明但莽撞,会为抢水源和邻村青年打架,会在冬天跳水,救落水的孩童。 但现在的他,眼睛里有一种让谢长贵看不懂的沉稳,像经歷过大事的人。 “他现在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又是马上要进京上大学的人,肯定要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了。”王秀英笑了笑说道。 雨声中,林晓芸抱著女儿在屋里踱步。 男婴被奶奶哄睡了,女婴却格外精神,黑溜溜的眼睛隨著母亲的走动转来转去。 “小雨,到京城就能见到外公外婆了。”林晓芸轻声说道,眼眶又湿了。 她离家时才十五岁,母亲在火车站抱著她哭晕过去的情景,还歷歷在目。 这五年,她与父母和家人,彻底的失去了联繫。 直到最近,才接连收到了两封家里的来信。 “晓芸。”谢建军推门进来,带进一阵雨水的湿气。 他脱下蓑衣掛好,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供销社新到的桃酥,给你路上当零嘴。” “你哪来的粮票?”林晓芸惊讶的说道。 “妈给我的。”谢建军笑了笑说道。 林晓芸接过桃酥,犹豫了一下说道:“建军,我爸妈那边……他们信里说欢迎我们,但三个哥哥都结婚了,大姐也有两个孩子,家里突然多四口人……” “我们住学校。”谢建军语气肯定的说道:“我们这样的特殊情况,可以找学校申请夫妻宿舍,虽然小,但够用。 周末回去看孩子,平时我妈——你妈帮忙带一段时间。 等到稳定下来之后,我会想办法赚钱,等我们有了经济条件以后,再在外面租,或买一个大房子,请专门的保姆帮我们带孩子。” 他改口改得自然,林晓芸心头一暖。 “你说的那么容易,哪有那么容易找工作赚钱?现在很多知青都陆续回城了,很多知青都没办法安排工作。”林晓芸说道。 “別人是別人,总之我会有办法赚到钱,养活我们一家人的,相信我。”谢建军很自信的说道。 她知道婆婆王秀英其实捨不得孙子孙女,但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反而连夜缝製了两套厚实的棉袄。 雨下到第二天傍晚才停,谢建军大哥谢建民,开著运输队的解放卡车进了村。 车斗里装著给弟弟一家准备的行李:两只木箱、一捲铺盖。 “省城到京城的火车票难买,我託了调度室的老王。”谢建民跳下车,拍拍弟弟的肩膀说道。 “硬臥,两张票——小孩不用票,但得抱著。” 两张票意味著要全程抱著孩子。谢建军和林晓芸对视一眼,这將是三十多个小时的顛簸。 出发前一天,全家吃了顿团圆饭。 谢家七兄妹除了大哥之外,难得聚齐,大姐谢建红特意从婆家赶回来,带了一篮子鸡蛋。 大哥谢建国也已经成家了,连儿子都已经有两个了,不过他在西南部队,就连大嫂和两个侄子也都隨军了,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 二哥谢建民也已经结婚成家了,有一儿一女,在运输队开车,经常往省城跑。 小弟谢建华才十六岁,马上读高一了,把自己珍藏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塞给二哥。 “到了bj,给我寄天安门的明信片。”少年眼睛发亮。 最小的两个妹妹一个十三、一个十一,围著龙凤胎捨不得撒手。 谢家三代同堂,挤在六间房里,条件还算是不错。 喧闹中透著暖意。谢建军看著这一切,想起前世自己孤独的別墅,那种对比让他喉头髮紧。 晚饭后,谢长贵把儿子叫到里屋,递给他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五十张“大团结”,崭新的第三套人民幣,一共五百元。 这在1978年的农村是巨款。 “爹,这……” “公社给的补助五十,村里人凑的二百三十八块八毛钱,我们自己家积蓄二百多元钱。”谢长贵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在京城,穷家富路的,处处要钱。 晓芸爸妈刚回京,还不知道恢復了工作没有,补发的工资应该也还没到位,別让人家觉得咱农村人不懂礼数。” 谢建军没推辞。他確实需要启动资金。 前世记忆里,1979年初西单会出现第一个自由市场,1980年王府井会有第一批个体户。 这些信息需要资本才能转化为机会。 “我会还的,爹。”谢建军认真的说道。 “还啥,供儿子读书是天经地义,不过村民们的情意是无价的,以后在外面发达了,可別忘了拉扯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谢长贵摆摆手,沉默片刻后又说道:“建军,你这一走,再回来可能就是客了。 爹不拦你,只一句:別忘了根在哪儿。”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著湿漉漉的村庄。 远处传来狗吠声,近处有蟋蟀鸣叫。 这个夜晚,谢建军刻在了记忆深处。 出发那天天没亮,全家就起床了。 王秀英煮了二十个鸡蛋,烙了一叠葱油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藤箱。 谢建民的卡车等在打穀场上,发动机突突响著。 林晓芸给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 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这是她当知青时发的,袖口磨破了,王秀英用同色布仔细补过。 临上车时,谢长贵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塞到孙子襁褓里。“桃木的,辟邪。” 那是他连夜刻的,正面是“平安”,反面是“谢林”——男孩叫谢林,女孩叫谢芸。 卡车启动时,全村人都出来相送。 这个小小的村庄五年里送走了七个知青返城,但送大学生去京城,是头一遭。 孩子们追著车跑,大人们站在村口挥手。 林晓芸紧紧抱著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谢建军一手搂著她,一手扶著车栏。 卡车驶上公路时,他回头望去 晨雾中的谢家村渐渐模糊,只有村头那棵百年老樟树,还看得见轮廓。 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变成了两个小黑点,久久没有离开。 “我们会回来的。”他对妻子说,也对自己说。 卡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车斗里的行李发出碰撞声。 怀中的儿子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著眼睛看天空。 谢建军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六十公里路,卡车开了三个小时。到省城火车站时,已是上午九点,广场上人山人海。 知青返城、学生入学、探亲访友,1978年秋天的华夏火车站,挤满了奔向新生活的人们。 谢建民帮他们把行李搬下卡车,这么多的行李,他肯定是要送弟弟和弟妹,上了火车之后才会离开。 穿过拥挤的人群,谢建军护著妻儿挤进候车室。 林晓芸的额头渗出细汗,怀里的女儿开始啼哭。 “我去看看车次。”他让妻子坐下,挤到时刻表前。 146次列车,南章至京城,13:20发车。 墙上手写的公告显示:晚点两小时。 这意味著他们要在候车室待到下午三点。 第三章:一路向北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章:一路向北 谢建军回到座位,从行李中翻出奶粉和暖水壶。“先餵孩子。” 林晓芸熟练地冲奶粉,试温度,餵进女儿嘴里。 哭声停了,小傢伙贪婪地吮吸著。 旁边的几位旅客投来理解的目光,这是1978年国內火车站最常见的场景,母亲、婴儿、行李,和漫长的等待。 谢建军看著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他们一家的旅程,这是一个时代的迁徙。 成千上万的人正从乡村涌向城市,从南方涌向北方,带著行李、孩子、希望和对未知的忐忑。 而他,带著四十八年后的记忆,挤在这人群中。 下午两点半,广播终於响起:“乘坐146次列车前往京城的旅客,请到第二检票口检票上车——”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检票口。谢建军一手提著藤箱,一手护著妻子。 二哥谢建明双手提著两个大木箱,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拥挤的通道,踏上绿皮火车的水泥站台。 146次列车静静地臥在轨道上,墨绿色的车厢上掛著白色车牌。 车窗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张望。 找到对应的臥铺车厢时,列车员查看了他们的车票和证明:“带孩子去9號铺,下铺给你们调好了。” 这是二哥谢建民托关係换来的便利,带著婴儿的家庭可以优先使用下铺。 狭窄的臥铺间里已有两位乘客,一位是去京城出差的干部模样中年人,一位是回天津探亲的老太太。 “哟,双胞胎!”老太太眼睛一亮,“多大啦?” “半岁。”林晓芸有些靦腆地回答。 “真是好福气。”老太太主动让出靠窗的位置:“孩子放这儿,通风。” 谢建军和谢建明安顿好行李,把装著奶粉尿布的布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送到这里,二哥谢建明与弟弟和弟妹分手告別,又从身上掏出了一百块钱说道:“老三,这一百块钱拿著,去了京城好好读书,也別委屈了孩子,有什么困难写信给家里说,家里会帮你想办法的。” “二哥,我们身上钱已经够用了,你这钱二嫂不知道吧?”谢建军婉拒道。 “不用担心,有五十块钱是你二嫂主动说要给的,另外50块钱是二哥自己攒的私房钱,你二嫂她不知道,你也別告诉她,免得她……。”二哥谢建明说道。 “你二嫂这人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女人嘛,都这样,你也別跟他计较。” 兄弟感情再好,娶了老婆以后,难免也会有一些拌嘴的地方。 二嫂就说过公公婆婆偏心,对老三特別偏爱的话。 “二哥!你放心,我和晓芸都没有怪过二嫂,爹娘確实对我们有点偏心了。”谢建军大大方方的说道。 “等以后我们毕业了,参加工作了,赚钱了以后,我们也会多孝敬爹娘,多帮衬家里的。” “四弟还小,两个妹妹也很小,家里以后可就全靠二哥和二嫂照顾了。” 二哥谢建明咧嘴一笑:“都是一家人,大哥大嫂不在家,我就是老大了,照顾爹娘和弟弟妹妹,都是应该的。” 二哥谢建明下车以后,列车缓缓启动时,谢建军看向窗外。 南章站已经渐行渐远,站台上送行的人还在挥手,二哥谢建明也在站台上,向著他们挥手。 然后城市退去,田野展开,赣江在远处闪著光。 “建军。”林晓芸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转过头,妻子眼中还有未散的泪光,但嘴角带著笑:“我们真的要去京城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一起。” 火车加速,驶向北方。 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的声响,像心跳,像时代的脉搏。 谢建军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想著到了京城以后,將要面对的问题和困难,还有自己该怎么赚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生活费倒是不用担心,这个时代读大学是不需要交学费的,而且每个月还有差不多二十块钱的补助, 两个人近四十块钱,哪怕带著两个孩子,在这个时代也差不多够用了,至少不会饿肚子。 而且,自己就不信有著48年的记忆,会找不到赚钱的办法。 窗外,竷省的红土地渐渐被拋在身后。 前方是长江,是淮河,是黄河,是华北平原,是京城。 是1978年的秋天,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臥铺车厢里,两个孩子都睡了。林晓芸靠在丈夫肩头,也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老干部翻开《人民日报》,头版標题醒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列车向北,一路向北。 列车驶离南昌站两小时后,开始穿行在赣北的丘陵间。 天色渐暗,车窗外的稻田和村庄蒙上一层暮色。 谢建军小心翼翼地从上铺取下棉毯,给熟睡的妻子盖上。 龙凤胎被安顿在靠窗的下铺內侧,用行李围成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对面的老干部放下报纸,从手提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递过来:“给孩子们妈妈吃,补充维生素。” “谢谢您。”谢建军接过,轻声问道:“您也是去京城?” “部里开会。”老干部姓陈,在轻工业部工作:“你们是去上学?” “我和爱人都考上了京大。”谢建军说这话时,看到陈干部眼中闪过惊讶。 “夫妻双双上京大?不简单。”陈干部重新打量眼前这对年轻夫妻。 丈夫虽然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但言谈举止透著超乎年龄的沉稳。 妻子面容清秀,抱著孩子餵奶的姿势熟练而安静,完全不像二十岁的年轻母亲。 “运气好。”谢建军谦逊道,实则心里明白,这届高考录取率不到5%,夫妻同校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他早一点重生的话,还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考上京大。 夜深了,列车咣当咣当地行驶,大部分乘客都睡著了。 谢建军却毫无睡意,睁大著双眼,脑子里想的是到了京城之后,要怎么样儘快赚钱,为老婆和孩子提供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机遇很多,但是具体要怎么去寻找,和抓住这些机会,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1979年初,京城会出现第一批倒卖粮票的“倒爷”,1980年,王府井將冒出个体照相馆。 而1981年,西单民主墙虽然会被取缔,但思想解放的浪潮,已经不可阻挡…… “同志,您也睡不著?”陈干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兴奋。” 陈干部笑了:“我像你这么大时,第一次去京城是走路去的,1949年,进京赶考。” 这话让谢建军肃然起敬。他知道“进京赶考”指的是从西柏坡进京城的歷史时刻。 “那会儿京城是什么样?”他问道。 “满街都是战爭痕跡,但人们眼睛里有光。”陈干部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 “现在三十年过去,国家终於又要走上正轨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两人低声聊了起来,谢建军谨慎地分享了一些,对农村经济改革的看法,基於前世知识,但包装成自己的观察。 陈干部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你在农村能看到这些,很难得。”陈干部说道:“到了学校,要多思考,多学习。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凌晨三点,列车停靠江城站。月台上灯火通明,挑著担子的小贩吆喝著“热乾麵”“豆皮”。 第四章:初见岳父岳母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章:初见岳父岳母 谢建军小心地从熟睡的妻儿身边跨过,下车买了四份热乾麵和两碗蛋酒。 回到车厢时,林晓芸已经醒了,正轻轻拍著哭闹的女儿。 “建军,你去哪了?”林晓芸看到谢建军回来后问道。 “买点吃的。江城的热乾麵,你尝尝。”他把麵条递过去,蛋酒放在小桌上。 陈干部也醒了,谢建军递上一份:“陈同志,您也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 “您请我吃橘子,我请您吃热乾麵,正好。”谢建军笑道。 热腾腾的麵条下肚,车厢里的气氛暖了起来。 老太太也醒了,从布包里掏出自家烙的饼分给大家。 在这个狭窄的臥铺隔间里,四个人分享著食物,分享著旅途。 天亮时分,列车驶过中原黄河大桥。谢建军叫醒妻儿:“看,黄河。” 林晓芸抱著孩子凑到窗前。浑浊的河水在晨曦中泛著金光,河面宽阔得超出她的想像。 “宝宝!”她轻声对怀里的女儿说道:“这是黄河,孕育了我们华夏文明的母亲河。” 女儿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儿子在谢建军怀里挥舞著小手,仿佛在向这条大河致意。 “过了黄河,就是北方了。”陈干部说道:“气候、饮食、风俗,都不一样。你们要做好准备。” 的確,列车越往北,窗外的景色越显苍茫。荆楚的青山绿水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已经收割过的土地裸露著,等待冬雪覆盖。 中午时分,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达京城站,请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整理衣冠,脸上写满了期待、紧张和疲惫混杂的神情。 林晓芸的手微微发抖,五年了,她终於要回家了。 父母平凡后的信里说,家里的老宅已经归还,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 三个哥哥都成了家,大姐的孩子应该已经上小学了…… “別紧张。”谢建军握住她的手说道:“有我在。” 他迅速而有序地收拾行李:两只木箱用麻绳捆好,铺盖卷扎紧,装著孩子用品的布袋挎在肩上。 陈干部帮著把藤箱递下来,老太太则帮忙抱著女婴。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京北站的穹顶出现在窗外,那是五十年代十大建筑之一的苏式风格,宏伟而庄重。 车停稳了。 车门打开,北方的秋风灌进来,带著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谢建军深吸一口气——这是1978年京城秋天的空气,凛冽,粗糲,充满生机。 他护著妻儿走下火车,踏上站台的水泥地。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接站的人举著牌子,喊著名字,与下车的人拥抱、握手、流泪。 “晓芸!晓芸!” 林晓芸猛地转头,站台那头,一对中年夫妇正奋力朝这边挥手。 妇女穿著深蓝色的確良外套,头髮花白;男人瘦削,但腰板挺直,戴著眼镜。 “爸!妈!”林晓芸的眼泪瞬间涌出。 谢建军一手提著木箱,一手护著她挤过人群。 谢建军这还是第一次见岳父和岳母。 岳父林志远面色略显苍老,头髮也白了不少,但眼睛里有了光彩。 岳母周淑芬更是直接抱住女儿和外孙,泣不成声。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周淑芬摸著女儿的脸,又低头看襁褓里的孩子:“这是……两个?” “龙凤胎,妈。”林晓芸哭著笑道:“男孩叫谢林,女孩叫谢芸。” “好,好……”周淑芬抱过孙子,林志远接过孙女,老两口的手都在颤抖。 五年前送走女儿的时候,女儿才不过十五岁。 五年后再次见到女儿,女儿不仅已经嫁了人,而且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谢建军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前世他是孤儿,从未体会过这样的亲情重聚。 此刻,他既是局外人,又是局內人。 “这位就是建军吧?”林志远终於把目光转向女婿,仔细打量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晓芸信里总夸你。” “爸,妈。”谢建军恭敬地叫了一声:“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这话让林志远眼眶一红。 女婿这句“辛苦”,他听懂了分量。 “回家说,回家说。”周淑芬抹著眼泪:“你大哥借了单位的车,在外面等著。” 一行人挤出站台。京城站大厅高大空旷,大理石地面反射著日光灯的光。 墙上掛著巨幅宣传画:“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 走出车站,一辆绿色的京都吉普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和林晓芸有几分相似。 “大哥!”林晓芸喊道。 林晓东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先拥抱妹妹,又重重拍了拍谢建军的肩:“好小子,把我妹照顾得不错!” 这亲昵的举动让谢建军心里一暖。 前世他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多了,这种质朴的亲情久违了。 吉普车驶离京城站,开上长安街。 林晓芸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著街景。 五年了,京城变了,又好像没变。 天安门城楼依然巍峨,人民大会堂依然庄严,但街上的人多了,自行车流如潮,偶尔还能看到几辆小轿车。 “西单那边新开了几家商店,”林晓东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了起来。 “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又重新装修了。 对了,你们学校那边,中关村现在可热闹了,听说要建什么『科技一条街』。” 谢建军心中一动。中关村——这个地名在四十年后,將意味著华夏硅谷,而现在,它还只是一片农田,和零散的科研院所。 吉普车拐进西城区一条胡同。 青砖灰瓦,槐树成荫,偶尔有自行车铃鐺声响起。 车子在一座四合院前停下,朱漆大门斑驳,但门楣上“光荣之家”的牌子擦得鋥亮。 “到家了。”林志远说道。 推开大门,院子比谢建军想像的大。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一棵枣树,掛满了红彤彤的枣子,树下石桌石凳,井台边放著几盆菊花。 “东厢房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周淑芬引著他们进屋:“虽然小了点,但朝阳,暖和。” 房间大约十五平米,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明几净。 床上铺著崭新的床单,桌子上放著暖水瓶和茶杯。 “谢谢妈,这很好。”谢建军由衷地说道。 他知道,在这个人均居住面积不到四平米的年代,这样一间房已是厚待。 正说著,院里又热闹起来。 林晓芸的三个哥哥和大姐都来了,带著各自的配偶和孩子。 不大的院子顿时挤满了人,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介绍,笑语喧譁。 谢建军被围在中间,接受著一大家子的审视和问候。 他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林晓芸的大姐林晓梅,偷偷对妹妹说道:“你嫁得不错,这小伙子眼神正。” 晚饭是全家团聚的盛宴。周淑芬和几个儿媳忙活了半天,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宫保鸡丁、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特意为江西女婿做的辣椒炒肉。 主食是米饭和馒头,酒是二锅头。 “今天高兴,都喝点。”林志远举杯道:“第一杯,欢迎晓芸回家!” “第二杯,欢迎建军成为咱们林家的一员!” “第三杯,祝两个小宝贝健康成长!” 第五章:去学校报到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章:去学校报到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谢建军也喝了点,脸微微发红。 他听著家人们聊天,得知林志远平凡后回到社科院工作,周淑芬从中学提前退休。 大哥林晓东在机械厂当技术员,二哥林晓南在出版社,三哥林晓北刚考上研究生。大姐林晓梅在小学教书。 这是一个典型的京城知识分子家庭,虽然歷经磨难,但根基还在。 “建军,晓芸,你们有什么打算?”林志远问道:“听说京大新生可以申请夫妻宿舍,但带著孩子……” “我们想申请宿舍。”谢建军放下筷子说道:“周一到周五住学校,周末回来。孩子平时辛苦爸妈帮忙带,周末我们自己带。” 谢建军本来还想说,自己会儘快想办法赚到钱,在外面租房或者是买房子,请保姆来照顾小孩。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免得被自己的岳父和岳母,觉得自己喜欢吹牛,说大话,不够稳重。 这个安排让大家都鬆了口气。周淑芬连连点头说道:“这样好,这样好。你们专心学习,孩子交给我。” “生活费方面,”谢建军继续说道:“我和晓芸有国家补助,每个月应该差不多有二十块左右,粮票32斤。应该也差不多够用。” 他算得很清楚:1978年北大学生的待遇,他前世查资料时记过。 “补助哪够,”林晓东说道:“我每月给你们补十块。” “我也补五块。”林晓南接话。 “我……” “不用不用。”谢建军连忙摆手说道:“我和晓芸能自己想办法。 学校有勤工俭学的机会,我还可以帮人补习功课,或者找点翻译的活,总之肯定能有办法解决的。” 他不想一上来,就给这个刚恢復元气的家庭增加负担。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独立的资金流,这个时代虽然有很多的机会,但也需要启动的资金。 晚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在院子里抽菸聊天。 林志远递给谢建军一支“大前门”,谢建军谢绝了:“爸,我不抽菸。” “好习惯。”林志远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建军,我听晓芸信里说,你对农村改革有些想法?” 来了。谢建军知道,这是岳父在考察他的深浅。 他略作思考,谨慎回答:“我在农村看到,包產到组已经让粮食產量提高了,但如果能包產到户,农民的积极性会更高。 另外,社队企业如果能放开经营自主权,也许能解决很多就业问题。” 这些话在后世是常识,但在1978年秋天,还属於“大胆想法”。 林志远眼睛亮了:“你在农村能有这些思考,很难得。 到了学校,可以多和老师同学交流。 现在思想界很活跃,各种討论很多。” “我会的。” 夜深了,亲戚们陆续散去。谢建军和林晓芸回到东厢房,两个孩子已经在外婆怀里睡著了。 周淑芬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在小床上,那是林晓芸小时候用过的,重新刷了漆。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明亮的灯光下,墙壁上贴著淡蓝色的墙纸,虽然有些泛黄,但很整洁。 “有电灯真好。”林晓芸轻声说道。 拉了一下檯灯的链子,柔和的光束集中在书桌区域。 “在村里,晚上只能点煤油灯,看久了眼睛疼。” “以后都会好的。”谢建军搂紧她:“京城有电,有自来水,有暖气,冬天不会像南方那么难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月的京城夜空下,胡同里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著灯,电线桿上的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光晕。 远处隱约传来火车汽笛声。 窗外的枣树在灯光和夜风中轻轻摇曳,红透的枣子像一串串小灯笼,等待著收穫。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天空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 谢建军和林晓芸早早起床。 周淑芬已经煮好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特意炒了一盘鸡蛋。 “第一天报到,吃饱些。”周淑芬微笑著说道。 林晓芸给两个孩子餵完奶,小心地包裹好。 龙凤胎今天似乎知道要出门,格外安静,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真要带著孩子去?”周淑芬有些担心:“学校那边……” “妈,我们要申请夫妻宿舍,带孩子去是最有力的理由。”谢建军抱起儿子,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让校领导看到实际情况,比写十份申请都有用。” 这是他的策略,在1978年,大学对已婚带孩学生的政策还很模糊。 他要让校方直观地看到:这是一对特殊的新生夫妻,他们需要特殊安排。 虽然住在岳父岳母家里,也不是不行,但是岳父岳母他们有三个儿子,孙子孙女也不少,住的其实也很拥挤。 而且,女儿和女婿,那有长期住在岳父岳母家的道理,又不是入赘。 林晓芸的三个哥哥,也许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难保三个嫂子也不会有意见。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许就不高兴了呢。 暂时让岳母帮忙带一下孩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到稳定下来,有了收入来源,自己是肯定要买大房子,要请保姆的。 更何况从西城区到京大校园,至少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虽然有公交车,但住在林家肯定是不太方便的。 林志远推著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面是两瓶水果罐头。 “给系里老师带点见面礼,礼轻情意重。” “爸,这……”谢建军有些意外。 “规矩我懂,不是贿赂。”林志远压低声音说道:“但你们情况特殊,让老师多些照顾,总没错。 就说是老家带来的土特產。” 谢建军接过罐头,心中感慨。 岳父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在人情世故上並不迂腐。 八点钟,夫妻俩抱著孩子出门了。 林晓东特意请了半天假,用吉普车送他们去学校。 车子驶出胡同,沿著西长安街向东,过西单,转北进入hd区。 越靠近北大,林晓芸越紧张。她一手抱著女儿,一手紧紧抓著丈夫的胳膊。 “別怕。”谢建军轻声说道:“我们是凭本事考上的。” 车子在京大西门外停下。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京北大学”四个毛体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大多提著行李,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憧憬。 这一届是刚刚恢復高考的第二届新生报导,有些特殊,学校有很多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所以新生来校报到的时间,是十月初,国庆节之后了,而不是正常的9月初开学。 谢建军和林晓芸抱著孩子下车时,立即引来了眾多目光。 在这个年代,刚刚恢復高考,考入大学的大学生,虽然有很多是已婚青年,中年,甚至父子同上考场,同时考入一所大学的都有。 很多新入学的大学生,孩子都读小学了。 但大学新生带著婴儿来报到的,还是很罕见的,有些大学新生的孩子或许很小,但是会想办法妥善安置好,而不是直接抱著来学校报名,抱著孩子上大学。 “同志,请问新生报到处在哪里?”谢建军问一个佩戴红袖章的老生。 那老生愣了下,视线在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啊,在……在五四路那边,礼堂前面。你们这是……” “我们是新生,带孩子来报到。”谢建军坦然回答,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谢建军面不改色,护著妻子往校內走去。 五四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落叶铺了一地。 礼堂前的空地上,各系摆开了桌子,拉著横幅。数学力学系的报到点在左侧,中文系在右侧。 第六章:房子的问题解决了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章:房子的问题解决了 这个时候京大的计算机科学技术系专业,都还没有成立,只在数学力学系,简称数力系,下面掛著一个计算数学专业。 “先去你那边。”谢建军对林晓芸说道。 中文系的接待处,是几位中年教师和几个老生。 看到抱著孩子的林晓芸,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同学,你这是……” “老师好,我是中文系新生林晓芸。”她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这是我的孩子,刚半岁。” 女老师接过通知书核对,又看看孩子,表情复杂:“你……结婚了?” “是的,老师,我爱人是数学力学系的新生。”林晓芸指了指身旁的谢建军。 周围排队的新生都看了过来。 谢建军抱著儿子,平静地站著。 儿子恰在此时咿呀了一声,伸出小手去抓桌上的钢笔。 这个举动让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些。 女老师旁边的一位男教师开口问道:“同学,带孩子上学,你有困难怎么解决?” “老师,我们想申请学校的夫妻宿舍。”谢建军接过话道:“我和爱人都是新生,孩子太小离不开母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会妥善安排好学习,和照顾孩子的时间,绝不会影响学业。”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男教师打量他几眼:“你也是新生?” “数学力学系的,谢建军。”他掏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男教师和女老师交换了下眼神。1978年的京大,校规里没有关於“新生夫妻带婴儿”的具体条款,但也没有禁止。 “这样吧,林晓芸同学先登记。”女老师说道:“宿舍问题,你们得去后勤处和教务处协调。 中文系这边可以出具情况说明。” “谢谢老师!”林晓芸连忙鞠躬。 登记过程很快。拿到学生证和宿舍分配单时,林晓芸的手在抖——上面写著她的名字,京北大学中文系。 轮到谢建军了。数学力学系的接待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到抱著孩子的谢建军,眉头皱了起来:“同学,这是报到现场,不是託儿所。” “老师,孩子母亲在中文系那边报到,暂时由我照看。”谢建军平静地说道。 “我是数学算力系新生谢建军,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老师接过通知书仔细核对,又看了看谢建军:“你多大?” “二十二。” “已婚?” “是。我爱人是中文系新生林晓芸,我们有一对半岁的龙凤胎。”谢建军索性把话说开了。 “老师,我们情况特殊,希望学校能酌情安排夫妻宿舍。” 周围安静下来。数学力学系的新生们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这个抱著孩子的青年,竟是他们的同学? 老师沉默了片刻,在登记表上写了什么:“你的情况我会向系里反映。 但宿舍分配有统一规定,我不能保证。” “我理解,谢谢老师。”谢建军接过学生证和宿舍单,他被分到了32楼,男生宿舍。 报到手续办完时,已近中午。 谢建军和林晓芸抱著孩子,站在礼堂前的空地上。 秋风捲起落叶,远处未名湖的波光隱约可见。 “现在去后勤处?”林晓芸问道。 “不,先去吃饭,然后找教务处领导。”谢建军有他的计划。 “后勤处只能按章办事,教务处才有酌情处理的权限。” 他们在学生食堂吃了第一顿饭,白菜燉豆腐,馒头,小米粥。 饭菜简单,但林晓芸吃得很香。五年知青生活,能吃上这样一顿安稳饭,已是幸福。 食堂里,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问道:“同学,你们真是新生吗?还带著孩子?” “是的。”林晓芸微笑回答。 “太不容易了……”女生感慨,“祝你们顺利。” 这句话给了他们鼓舞,午饭后,他们找到了教务处办公楼。 门卫大爷看到孩子,破例让他们进了院子。 教务处副处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干部。 听完他们的陈述,又看了两人的录取通知书和结婚证,沉默了很久。 “学校歷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王处长说道。 “王处长,国家恢復高考,就是给所有人公平的机会。”谢建军诚恳地说道。 “我和爱人都是知识青年,在农村结了婚,生了孩子。 但我们没有放弃学习,白天劳动,晚上点煤油灯看书,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终於考上了。 如果因为孩子问题无法入学,对我们不公平,对国家也是损失。” 他特意提到“煤油灯”,与京城的电灯形成对比,突出他们的不易。 林晓芸適时地补充道:“处长,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只希望学校能允许我们租用一间夫妻宿舍。 房租我们可以付,只要离学校近些,方便学习和照顾孩子。” 女儿这时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晓芸赶紧轻拍哄著,动作熟练而温柔。 王处长看著这对年轻夫妻,丈夫沉稳坚定,妻子温柔坚韧,孩子乖巧可爱。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艰难岁月。 “你们等一等。”她起身去了里间。 十分钟后,王处长回来,手里拿著一张纸:“学校在蔚秀园有几间平房,本来是给青年教师的过渡住房。 有一间空著,二十平米,有炕,能生炉子。月租金三块,你们能接受吗?” 谢建军和林晓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能!太谢谢处长了!”两人齐声道谢。 “不过有几点要求。”王处长严肃地说道。 “第一,不能影响学习,你们的成绩必须达標。 第二,不能影响其他同学。 第三,遵守学校所有规章制度。能做到吗?” “能!”谢建军立正回答,怀里的儿子被他嚇了一跳,睁大眼睛看著这个陌生的阿姨。 王处长难得地笑了:“孩子很可爱。去吧,拿著这个条子去后勤处办手续。 对了——”她顿了顿,“你们的情况,我会向校领导匯报。 也许能推动学校制定更合理的政策,帮助有特殊困难的学生。” 这句话让谢建军心中一动,他知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大龄、已婚、有子女的学生考入大学。 他们今天爭取的,可能为后来者打开一扇门。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后勤处的老师看到教务处的条子,又看到两个孩子。 嘆了口气道:“你们这批新生啊,真是各式各样都有。 前天还有个三十岁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蔚秀园在校园西北角,是一片青砖平房区。 他们的房间在最里头,朝南,確实有二十平米左右,看起来还是比较宽敞的。屋里有一张炕,一个灶台,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 窗户玻璃完整,糊著崭新的窗纸。 “就是这儿了。”后勤处的老师说道。 “厕所在院子东头,水房在西头。 煤球和炉子得自己置办,学校每月补贴30块煤球票。” “够了够了,谢谢老师!”林晓芸连连道谢。 老师走后,夫妻俩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们有家了。”林晓芸轻声说道,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谢建军放下行李,环顾四周。 这个简陋的房间,將是他们在京城的第一个据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 远处能看到京大图书馆的屋顶。 “下午我去买煤球和炉子,再弄点简单家具。”谢建军说道。 “明天开学典礼,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態出现。” 第七章:开学典礼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章:开学典礼 “我跟你一起去。”林晓芸把孩子放在炕上,用被子围好。 “得买锅碗瓢盆,还有尿布……” “尿布妈说从家里拿,她拆了旧床单在缝。”谢建军笑了:“咱们先去把必需品置办齐。” 夫妻俩锁上门,抱著孩子再次出发。 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他们有了自己的空间,有了在这所顶尖学府立足的根基。 在校门口,他们遇到了陈干部,他的名字叫陈卫国,老人提著公文包,正要离开学校。 “小谢,小林!”陈卫国很高兴:“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分到了蔚秀园的房子。”谢建军说道:“多亏了您昨天在火车上的指点。” “我哪有点拨什么,是你们自己的努力。”陈卫国看著两个孩子,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在部里工作,有些关係。”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个地址和电话號码:“这是我办公室的。 周末有空,带孩子来家里坐坐,我爱人特別喜欢孩子。” 这份善意让谢建军心头一暖。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这样的人脉弥足珍贵。 “陈叔!您是在京城工作的吗?我还以为你是来京城出差的呢。” 谢建军看著纸条上的地址和电话,很惊讶的说道。 “我是南章人,上次是回乡探亲后回京,现在到了京城,我们就是老乡了,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能够帮得上忙的话,可一定要记得找我。”陈干部笑呵呵的说道。 “一定去拜访您和阿姨。”谢建军也是非常高兴的说道。 告別陈干部,他们去了海淀镇的合作社。 用全国粮票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又用工业券买了个铁皮炉子,五十块煤球请人用板车送到蔚秀园。 锅碗瓢盆挑了最便宜的,但谢建军坚持买了个暖水瓶,京城的冬天,热水必不可少。 虽然从老家带了一个过来,但一个哪里够用啊? 回到蔚秀园时,夕阳已经西斜。 邻居们陆续回来了,多是青年教师或进修干部。 看到这对带著孩子的新婚夫妻,大家都很好奇,但都友善地打招呼。 隔壁住的是位姓李的化学系讲师,三十出头,戴眼镜,书卷气很浓。 他主动帮忙搬煤球:“你们是新生?还带著孩子?不容易啊。” “谢谢李老师。”谢建军递了支烟,是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大前门”。 李老师接过烟,话多了起来:“这排房子住的多是年轻老师,大家相处挺好。 厕所有人轮流打扫,水房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有热水。” “一定注意。”林晓芸连忙说道。 安顿下来时,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两人的很多行李都没有带过来,今晚自然还是要回西城区,林家的四合院里住。 而且明天要参加开学典礼,也不好抱著孩子去参加。 夫妻两个坐公交车回到了西城四合院,林家人都在等著他们一起吃晚饭。 或许是因为特殊的年月,加上刚刚回京城,林家除了早已嫁人的大姐林晓梅,剩下的三个哥哥嫂嫂和孩子,都还没有分家。 得知两人在蔚秀园分到了一间房之后,大家都很高兴。 晚饭后,夫妻两个带著孩子,回到自己睡的房间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建军和林晓芸就醒了。 孩子还在酣睡,周淑芬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你们去吧,孩子交给我。开学典礼不能迟到。” “妈,辛苦您了。”林晓芸俯身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 龙凤胎並排躺在林晓芸小时候睡过的摇篮里,盖著外婆新缝的小棉被,睡相恬静。 “说什么辛苦,我巴不得天天看著他们。” 周淑芬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快去吧,粥在锅里热著,吃了再走。” 谢建军快速洗漱完,喝了碗小米粥,抓起两个馒头。“晓芸,走了。” 还是由大哥林晓东开著那辆吉普车,送他们去京大,另外还有行李。 两人先到了蔚秀园,把行李搬进了房间里,这才赶往学校的礼堂。今天的开学典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北大校园里今天格外热闹。五四路上掛起了“欢迎新同学”的横幅,礼堂前聚集著上千名新生,按院系列队。 谢建军和林晓芸在数学力学系和中文系的队伍前分开。 “中午食堂见。”谢建军低声说道。 “嗯。”林晓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中文系的队列。 谢建军找到数力系的队伍。带队的是昨天报到时,那位严肃的老师,胸前別著“教师代表”的红色布条。 “谢建军同学,这里。”老师指了指队列末尾。 “系里研究了你和爱人的情况,原则上同意你们住蔚秀园。 但你们的学习成绩必须达標,第一次期中考试,如果任何一科低於80分,学校会重新考虑你们的住宿安排。” “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谢建军郑重回答。 “不是努力,是必须做到。”老师看著他:“数力系是北大的王牌系之一,课程难度很大。 你还要照顾家庭,压力会比別人大得多。能做到吗?” “能。”谢建军回答得毫不犹豫。 老师点点头,不再说话。 上午九点,开学典礼在礼堂举行。 校领导逐一讲话,內容围绕著“振兴中华”“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 台下,上千名新生坐得笔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著光。 谢建军坐在后排,看著主席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些名字在后世的校史中都会被铭记。 他特別注意到一位中年教授,戴著厚眼镜,说话带著南方口音。 那是王选,华国计算机事业的奠基人之一,此刻还在数力系任教。 “同学们,你们赶上了最好的时代!”校长的话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 “国家需要人才,科学需要人才!希望你们珍惜时光,刻苦学习,不负时代,不负青春!” 掌声如雷。谢建军跟著鼓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前世他读过这段歷史,知道这批78级学生,后来成为改革开放的中坚力量。 而现在,他是其中的一员。 典礼结束后是各系分散活动。数力系的新生,被带到一栋老教学楼里,在一间大教室里,召开第一次班会。 班主任姓吴,四十多岁,是数学分析课的任课教师。 他先点名,当叫到“谢建军”时,抬头多看了一眼。 “我们系今年招了120人,是全校人数最多的系之一。”吴老师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知青,有工人,有退伍军人,年龄从16岁到32岁不等。 但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京大学生。 我希望大家放下过去的身份,从零开始。” 接著是自我介绍环节。谢建军听著同学们的介绍:有来自魔都的少年天才,有东北林场的伐木工人,有西南边疆的乡村教师……每个人的背后都是一段歷史。 轮到他时,他站起身:“我叫谢建军,西江筠安县人,22岁,乡下农民,已婚,有一对半岁大的龙凤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吴老师抬了抬手:“安静。谢建军同学的情况,系里已经了解。 我希望大家不要用异样眼光看他,而是看到他的不易和坚持。” 这话让谢建军心中一暖。他坐下时,旁边的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悄悄竖起大拇指。 第八章:照顾孩子的问题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章:照顾孩子的问题 中午在食堂,谢建军和林晓芸碰头。 两人打了饭,找了角落的位置。 “我们班有个人三十岁了,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林晓芸小声说道。 “还有一个女同学,孩子刚满一岁,放在老家婆婆带。”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的。”谢建军说道:“今天班主任特別强调了,要大家相互理解。” “我们班主任也是。”林晓芸眼睛亮亮的:“她还说,如果学习上需要帮助,可以隨时找她。” 吃完饭,两人去图书馆办了借书证。 北大图书馆的气派,让林晓芸惊嘆,三层楼高的大厅,深色的木质书架顶天立地,空气中瀰漫著旧书的味道,和油墨的香气。 “这里有多少书啊?”她喃喃道。 “几百万册吧。”谢建军说道。 前世他来参观过,知道这座图书馆的藏书量,在国內首屈一指。 他们各自去了专业书库。谢建军在数学区流连,找到了《高等代数》《数学分析》《常微分方程》等教材。 又特意去科技区,找到了几本关於计算机基础的书,虽然很薄,但在这个年代已是珍贵资料。 借完书,他们去了蔚秀园。 昨天买的家具已经送来: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书架。 谢建军把书分门別类放好,林晓芸则开始打扫卫生。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了。”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我的课表排得很满,周一至周五上午都有课。” “我的也是。”谢建军看著自己的课表说道。 “数力系的课业负担全校闻名。不过——”他笑了笑:“我有优势。” 他说的优势是前世的知识储备。 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但高等数学的基础他还记得,计算机相关的知识更是超越这个时代。 难的是要把握好度——不能表现得太超前,但可以“学得特別快”。 下午,他们回西城区看孩子。 周淑芬已经把两个孩子,收拾得乾乾净净,还煮了一锅排骨汤。 “学校的饭没油水,多喝点汤补补。”老太太不由分说,给他们每人盛了一大碗。 饭桌上,林志远问起学校情况。谢建军简单说了说,提到王选教授时,林志远眼睛一亮。 “王选同志我认识,以前在社科院的一次会议上见过。他搞汉字信息处理,是个有远见的人。” “爸,您能帮我引见一下吗?”谢建军趁机问道。 “你想学计算机?”林志远有些意外:“那可是新兴领域,国內还没几个人懂。” “正因为是新兴领域,才有机会。”谢建军说得很诚恳。 “我研究过一些资料,觉得计算机是未来的方向。” 林志远沉吟片刻:“我找机会问问。不过建军,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好数学基础,不能本末倒置。” “我明白。” 最后又聊到了正式上课后,两个小孩怎么照顾的问题? 周一至周五,如果把两个小孩放在家里,由周淑芬照顾,那意味著谢建军和林晓芸夫妻两个,五天时间都无法见到自己的孩子。 谢建军和林晓芸俩人,显然是不太愿意接受的。 但如果让周淑芬,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蔚秀园,帮忙照顾孩子。晚上又骑自行车回西城家里,这样的话,林妈妈就有点太辛苦了。 而且也没有办法兼顾家里,在家里做饭,几个孙子孙女中午从学校回来吃什么? “实在不行就送託儿所算了,反正也不贵,准备好奶粉,尿布,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领回来?”林卫东建议道。 “孩子还这么小,放託儿所哪里放心啊。”周淑芬反对道。 “不如找个保姆带吧!只带白天,一个月应该十五,最多二十块钱就够了,这笔钱我们替你们出吧。” “妈,怎么能让你们出。”谢建军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自己可以出,来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们几百块钱,一个月二十块钱还是负担得起的,以后我会想办法赚钱。” 送託儿所,谢建军心里也不太放心。 晚饭后,谢建军在岳父的书房里,看到了几本內部刊物,其中有一期《国外科技动態》,上面有关於美国硅谷的报导。 其中就由美国的个人电脑发展的介绍,今年年初,apple.推出了外置的disk ii 5.25英寸软盘驱动器,极大提升了数据存取速度和可靠性,到现在,软碟机已成为许多用户升级的標配。 而apple个人电脑的销量爆发,如今已经月销量达到上万台,个人电脑用户量正在加速增涨。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蔚秀园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教师推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 林晓芸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谢建军轻轻躺下,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 明天,第一堂课。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78级的大学生,是国家改革开放的“黄埔一期”。 而现在,他不仅在这一期里,还带著超越时代的眼光。 这既是机遇,也是责任。 窗外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夜深了,整个京城渐渐沉入梦乡。 而在这座百年学府的某个角落,一个重生的灵魂,正在为即將到来的时代,默默准备著。 清晨六点半,谢建军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准时醒来。 身边,林晓芸和两个孩子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现在成了他的“校服”。 炉子里的煤球已经燃尽,房间里有些冷。 谢建军熟练地换了新煤球,捅开炉眼,蓝色的火苗很快躥上来。 铝锅里装上水,放在炉子上,等会儿可以煮粥。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洗漱。 院子里,水龙头前已经排了几个人,多是年轻教师,端著搪瓷脸盆,睡眼惺忪。 “早啊,谢同学。”隔壁的李老师也在排队,手里拿著牙刷和牙粉。 “李老师早。”谢建军点头致意。 “今天第一堂课吧?”李老师问道:“数力系的?” “对,数学分析。” “吴明德教授的课?”李老师笑了:“那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好好听,他肚子里有真东西。” “对了,你和你爱人应该都有课要上吧,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都安排好了吗?” 谢建军迟疑了一下说道:“安排好了,等一下孩子外婆会过来帮忙带孩子,以后会想办法找个保姆,白天帮忙带孩子。” “哦!你爱人是京城的?”李老师有点惊讶! “嗯!五年前下乡到我们村插队的知青。” “我觉得你们找保姆,还不如送学校的託儿所,更方便,也省钱。”李老师建议道。 “一个月交三元,早上7点半后隨时送过去,晚上5点半前,隨时接回来。” “我们学校还有託儿所吗?可以照看6个月大的孩子?”谢建军惊讶的问道。 如果是京大学校的託儿所,那还是可以放心的。 “有,就在校园里,是为学校教职工的子女提供服务的,不过你们情况特殊,可以向学校申请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 洗漱完回到房间,林晓芸也醒了,正在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你再睡会儿,我来。”谢建军接过女儿,动作嫻熟地包好尿布。 “不了,今天第一节是古代文学,王教授的课,不能迟到。”林晓芸利落地叠好被子:“你先去吃饭,我餵完孩子就去。” 正在这时,周淑芬已经骑著自行车赶过来了,累得有些喘气,额头上冒汗。 这更坚定了谢建军的决心,把孩子送去学校的託儿所照顾,或者是请个保姆,绝不能麻烦岳母,把岳母累坏了身体。 第九章:第一堂课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章:第一堂课 食堂已经开门,热腾腾的蒸汽从窗口冒出来。 谢建军用粮票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大多是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即將开始的课程。 “听说数力系的数学分析要掛一半人。” “真的假的?那也太难了吧……” “我听说教材都是全英文的,怎么办啊我英语……” 议论声中,谢建军默默吃完早饭。 他知道这些传言不全是危言耸听,78级数力系的数学分析,確实是京大最难的课程之一。 教材是苏联吉米多维奇的《数学分析习题集》,很多题目都达到了竞赛级別。 但他不怕。前世他虽学电子工程,但数学基础扎实,工作后还自学了计算机算法。 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但底子还在。 七点五十,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二教303教室。 教室已经坐了大半,黑板上用粉笔写著“数学分析——吴明德”。 谢建军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视野良好。 刚坐下,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同学就凑了过来。 “嘿,你是谢建军对吧?昨天自我介绍那个。”同学伸出手:“我叫陈向东,沪市来的。” “你好。”谢建军和他握了握手。 “你真行,带著孩子上学。”陈向东压低声音:“我们宿舍昨晚还在议论你呢。” “议论什么?” “说你是真英雄,拖家带口考北大。”陈向东笑道:“不过他们也说,你这样肯定撑不过第一学期,课业太重了。” 谢建军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八点整,吴明德教授准时走进教室。他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教室里瞬间安静。 吴教授没说话,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数学是科学的女王,而数论是数学的女王。” 字跡刚劲有力。 “这句话是高斯说的。”吴教授转过身,扫视全班:“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在数学王国里,没有女王,只有苦行僧。 你们要做的,不是顶礼膜拜,而是日復一日地苦修。” 开场白镇住了所有人。 接著,吴教授开始发教材,不是新书,而是一沓油印的讲义,纸张粗糙,墨跡深浅不一。 “正式教材要下个月才能印出来,先用这个。”他说道:“今天讲第一章,实数理论。翻开第一页。” 教室里响起翻纸声。谢建军看著讲义,內容果然很深,从戴德金分割讲起,直接切入实数的完备性。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自学成才。”吴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但自学的数学,往往有漏洞。今天我们就来补这些漏洞,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开始讲课。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接进入正题。 板书从黑板左上角开始,一行行公式和证明如流水般展开。 谢建军全神贯注地听著。有些內容他熟悉,有些则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 但他很快找回了状態,数学的逻辑是永恆的,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课间休息时,陈向东凑过来:“我的天,这课也太难了吧?实数完备性是什么鬼?” “简单说,就是实数没有『空隙』。”谢建军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数轴,“比如√2,它不是有理数,但在实数里有个確定的位置。” “你怎么懂这些?”陈向东惊讶。 “种田时自己看的书。”谢建军轻描淡写。 第二节课,吴教授开始布置作业:“讲义第5页,习题1到10,下周一交。我要提醒你们——不要抄。 抄来的答案,我看得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十道题,每道都不简单。 下课时,吴教授叫住谢建军:“谢同学,留一下。” 其他同学投来同情的目光,以为他要因为带孩子的事被批评。 “吴老师。”谢建军走到讲台前。 吴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principles of mathematical analysis》,作者walter rudin。 “这本教材,图书馆只有三本,不外借。”吴教授说道:“我看你课上跟得上,借你一周。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建军接过书,扉页上有吴教授的签名和日期:1975.3。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老师。”他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是看你真有兴趣,也有基础。”吴教授顿了顿。 “但你情况特殊,有家庭要照顾。 如果觉得吃力,隨时可以找我调整学习计划。”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抱著那本英文教材走出教室时,谢建军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书,是信任,也是期待。 上午还有一节高等代数课,在另一个教室。 教授姓周,风格和吴教授完全不同,风趣幽默,把抽象的线性空间讲得生动形象。 但作业同样不少,二十道习题,涵盖矩阵运算和向量空间基础。 中午在食堂,谢建军看到林晓芸时,她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他心一紧。 “没事,就是……太激动了。”林晓芸擦了擦眼角:“古代文学课,王教授讲《诗经》,讲到『关关雎鳩,在河之洲』时,我突然就哭了。 五年没坐在教室里听课了……” 谢建军握住她的手:“以后天天都能听。” “嗯。”林晓芸破涕为笑:“不过作业好多啊,要抄写《离骚》全文,还要写读后感。” “我数学分析十道题,高等代数二十道。”谢建军苦笑道:“看来数力系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既幸福又沉重的笑,幸福是因为终於圆了大学梦,沉重是因为前路艰难。 吃完饭,他们去了图书馆。 谢建军要找一些计算机相关的资料,林晓芸则要借《楚辞集注》。 图书馆的检索还是卡片式的,两人在目录柜前翻了半天。 谢建军找到几本俄文翻译的计算机书籍,但大多已经过时。 最后在一本1976年的《国外科技动態》合订本里,找到了关於美国“个人计算机”的报导。 只有短短两段,配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是什么?”林晓芸凑过来。 “未来。”谢建军轻声说道。 下午没课,但谢建军要去系里办一个手续,申请晚自习的特殊许可。 因为蔚秀园晚上十点锁门,而图书馆开到十点半,他想多学半小时。 另外就是去教务处申请,把小孩放在託儿所照顾。 系办公室在静园一楼,吴教授正好在。 “晚自习许可?”吴教授从眼镜上方看他,“你不是要照顾孩子吗?” “孩子晚上睡得早,九点就睡了。 我爱人可以照看,我想多学一会儿。”谢建军解释。 吴教授看了他几秒,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签字:“拿去给后勤处。不过谢同学,我要提醒你。 学习不是拼时间,是拼效率。你本来时间就比別人少,更要讲究方法。” “我明白。” 拿著许可离开时,谢建军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选教授。他正和几个老师討论什么,手里拿著一捲图纸。 “王老师好。”谢建军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王选转过头,他比谢建军想像中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有些凌乱。 “你是……” “数学力学系新生,谢建军。” “哦。”王选似乎对社交不感兴趣,点点头就要走,但突然停下,“你懂英文?” 他看到了谢建军腋下夹著的那本rudin。 第十章:第一天送孩子去託儿所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章:第一天送孩子去託儿所 “能看一些专业文献。”谢建军谨慎地回答。 王选眼睛亮了:“计算机相关的英文资料能看吗?” “应该可以。” “跟我来。”王选转身就走,完全没考虑谢建军是否愿意。 谢建军跟上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栋僻静的小楼。门牌上写著“汉字信息处理研究室”。 房间不大,堆满了书籍、图纸和零件。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台机,一个铁柜子大小,上面布满按钮和指示灯,还有一台类似电视的显示器。 “这是咱们自己研製的雷射照排系统原理样机。”王选拍了拍机器,像在拍老朋友的肩膀。 “但缺人,尤其缺懂数学和英文的人。你要不要来帮忙?” 谢建军心跳加速。他知道这台机器意味著什么,这是国內印刷技术革命的起点,是王选团队十年磨一剑的成果。 而他,一个新生,竟然被邀请参与? “王老师,我非常愿意。但我才大一,很多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王选摆了摆手说道:.“我们这里不论资排辈,只看能力。 你英文好,数学基础看来也不错,这就够了。 每周三、五下午来,帮著翻译资料,整理数据。 有补助,一个月十五块。” 十五块!一个月最多不超过10天的时间,而且每天只是下午过来帮忙翻译一下资料,整理一下数据,这已经不少了。 “我愿意。”谢建军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明天下午两点过来。”王选递给他一沓资料:“先看看这些,都是英文的。 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明天问我。” 抱著一沓资料离开时,谢建军的手微微发抖。 这不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接触国內最前沿计算机技术的通道。 谢建军去找教务处,说明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困难,希望可以申请,允许把孩子放在校內的託儿所照顾。 谢建军夫妻两个带著一对双胞胎,来学校读大学的事情,在学校已经出名了。 考虑到他们的特殊情况,教务处很痛快的就批准了,而且还免除了託儿费用。 回到蔚秀园,岳母周淑芬已经回去了。 林晓芸正在炉子前热粥。 “怎么这么晚?”她问道。 谢建军把下午的经歷说了一遍。林晓芸听完,睁大眼睛:“王选教授?那个搞汉字计算机的?” “你知道他?” “爸提起过,说他是天才。”林晓芸替他高兴:“这是好事啊!既能学习又能挣钱。” “但时间会更紧。”谢建军看著那沓资料,又看看桌上成堆的作业。 “周三周五下午要去研究室,其他时间要上课、写作业、照顾孩子……” “我能行。”林晓芸握住他的手:“你忘了?我可是能一边插秧一边背唐诗的人。” “而且现在还可以,把孩子放在学校的託儿所照看,那就更方便了。” 这话让谢建军笑了,是啊,他的妻子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是经歷过知青岁月的战士。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咸菜,饭后,谢建军开始写作业,林晓芸哄孩子睡觉。 两个小傢伙今天格外乖,八点半就睡了。 檯灯下,谢建军摊开数学分析作业。 第一题就是证明有理数集的可数性。 他略作思考,开始动笔——用对角线法,这是康托尔的经典证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北大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图书馆的灯光还亮著。 十点钟,谢建军做完数学分析的前五题。 他活动了下手腕,翻开王选给的那些资料。 全是英文,讲的是数字字体存储技术,有很多专业术语。 他翻出英汉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有些词词典里没有,只能根据上下文猜。 林晓芸把孩子安顿好,也坐过来看书。 她在读《离骚》,不时在笔记本上抄录句子。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她轻声念著,声音柔和。 炉子里的煤球偶尔发出噼啪声。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专注。 十一点,谢建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资料。 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明天还要早起。 “睡吧。”林晓芸也合上书。 躺下后,两人一时都睡不著。 “建军,你说我们能坚持下来吗?”林晓芸轻声问道。 “能。”谢建军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已经走过了最难的路,从西江农村到京北大学。 剩下的,不过是爬山,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嗯。” 窗外传来猫叫声,接著是巡逻校工的手电筒光晃过。夜深了。 谢建军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实数的完备性,线性空间的基,雷射照排的原理,英文术语的翻译…… 这是一个艰难的开始,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所国內最高学府里,在这个变革前夜的时代中,他將用笔和纸,还有那点来自未来的微光,为自己,为家人,为这个国家,写下一段不一样的篇章。 而他怀里的妻子,身边的孩子,將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动力。 夜深了。蔚秀园的最后一盏灯,终於熄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还有更多的课,更多的作业,更多的挑战。 明天,也还有更多的希望。 第二天的清晨,京大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 谢建军和林晓芸推著,从林家借来的竹製婴儿车,车上躺著两个裹得严实的小傢伙。 今天是孩子们去京大附设託儿所的第一天。 “真能行吗?”林晓芸第三次检查孩子的衣物:“他们才半岁多,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 “总得试试。”谢建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託儿所的王阿姨不是说了吗,可以先试半天,中午接回来。” 京大校內託儿所就在蔚秀园东边,是栋平房改建的,门口掛著块木牌,用红漆写著“京北大学教职工託儿所”。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了,大的三四岁,蹣跚学步。 小的才几个月,被保育员抱在怀里。 “林晓芸同志,谢建军同志,来了啊。”王阿姨迎出来,四十来岁的模样,围著白围裙,笑容和蔼。 她是后勤处王处长的妹妹,託儿所的负责人。 “王阿姨,又要麻烦您了。”林晓芸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眼圈有点红。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这儿就是给教职工解决后顾之忧的。”王阿姨接过女儿,动作嫻熟。 “哟,这小丫头真俊,像妈妈。小子也精神,像爸爸。” 她一边说著,一边领著两人往里走。 託儿所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三间屋子,一间是婴儿室,摆著几张小床。 一间是活动室,铺著蓆子,散落著积木和布娃娃。 还有一间是保育员休息室兼办公室。 “你们放心,我们这儿有三个保育员,都是带孩子的好手。”王阿姨介绍道。 “上午九点餵一次奶,十一点换尿布,中午十二点家长来接。 下午两点到五点,也是这样。” 她把两个孩子分別放在两张小床上,系上写有名字的布条。 这是谢建军昨晚熬夜缝的——一块红布上绣著“谢林”,一块蓝布上绣著“谢芸”。 “想得周到。”王阿姨夸讚道。 女儿谢芸似乎察觉到要离开妈妈,瘪瘪嘴想哭。 第十一章:下一阶段的目標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下一阶段的目標 王阿姨赶紧摇响一个拨浪鼓,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小手伸著要去抓。 儿子谢林倒是心大,躺在小床上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玩起了手指。 “你看,孩子適应能力很强的。”王阿姨笑著说道:“你们快上课去吧,別迟到了。” 林晓芸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託儿所的门才转回身,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建军,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这是为了他们好,也为了我们好。”谢建军握紧林晓芸的手安慰道。 “等咱们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就能天天陪著他们了。”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分析。吴明德教授今天讲的是极限的e-δ定义,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 谢建军努力集中精神,但总忍不住走神,不知道孩子在託儿所怎么样了?哭了没有?会不会饿? 课间,陈向东凑过来问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今天第一次送孩子去託儿所。”谢建军坦言道。 “理解理解。”陈向东同情地拍拍他:“我姐家孩子刚送託儿所时,我姐在单位哭了一天。 不过小孩嘛,適应得快,过两天就好了。” 这话让谢建军稍感安慰。確实,孩子总要长大,总要离开父母。 只是这第一步,迈得有些艰难。 中午放学铃一响,谢建军第一个衝出教室。 他跑到中文系教学楼时,林晓芸已经等在那里了,眼睛红红的。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哭了?” “古代文学课,老师讲《诗经·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林晓芸声音哽咽道:“我就想起孩子……” 两人几乎是小跑著去了託儿所。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是女儿谢芸的,咯咯咯的,清脆悦耳。 推开门,看到的场景让他们愣住了。 活动室里,谢芸正被一个年轻保育员抱著,面前摆著一串彩色布条,她伸手去抓,每抓到一根就笑一声。 谢林则被王阿姨放在蓆子上,周围围了几个三四岁的小哥哥小姐姐,正用积木逗他玩。 “爸爸妈妈来接啦!”王阿姨看到他们,笑著招呼。 两个孩子看到父母,都伸出小手。 林晓芸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抱起来,仔细检查——尿布是乾的,小脸红扑扑的,衣服整洁,还散发著淡淡的爽身粉味道。 “怎么样?没哭吧?”谢建军问道。 “上午哭了一小会儿,哄哄就好了。”王阿姨说道。 “小丫头娇气些,小子皮实。中午餵了奶,都喝了150毫升呢。” 谢建军这才鬆了口气。他注意到保育员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凑过去看,是每个孩子的作息记录。 几点餵奶,喝多少,几点换尿布,大便情况…… “我们按医院的標准来。”王阿姨看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孩子的事,马虎不得。” 回家的路上,林晓芸的情绪明显好转了:“王阿姨她们真专业,比我自己带还细心。” “毕竟是学校办的,有规矩。”谢建军推著婴儿车:“这下你可以安心上课了。” “嗯。”林晓芸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建军,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著急了?孩子还这么小……” “不著急不行啊。”谢建军轻声说道:“我们落后了五年,要补的课太多。 现在不抓紧,以后更赶不上。” 这话说到了林晓芸心坎里。是啊,她下乡五年才考上大学,比应届生大了好几岁,还拖家带口。 如果不抓紧,毕业后怎么跟那些年轻同学竞爭? 下午,两人难得有了一段完整的学习时间。 谢建军去图书馆翻译资料,林晓芸在自习室,写古代文学作业。没有了孩子的牵绊,效率高了很多。 四点半,两人一起去接孩子。这次託儿所里更热闹了。 有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咿咿呀呀地背唐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王阿姨得意地说道:“这是我们这儿的小神童,爸爸妈妈都是中文系的,从小就教。” 林晓芸看得眼睛发亮:“咱们的孩子以后也能这样。” “肯定能。”谢建军抱起儿子说道“爸爸妈妈都是京大的,孩子差不了。” 晚饭还是在食堂吃。有了託儿所这个“后勤保障”,两人可以安心在食堂多待一会儿,和同学们交流学习。 陈向东端著饭盒凑过来:“建军,今天数学分析作业第三题你会不?我怎么算都感觉不对。” “吃完饭我看看。” 旁边中文系的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林晓芸,你昨天讲的《离骚》段落分析太好了,能借我笔记看看吗?” “可以啊,晚上回去我拿给你。” 小小的饭桌成了学习角。谢建军发现,这种交流很有用,给別人讲题,自己也能加深理解。 听別人分析文学作品,能拓宽思路。 这就是大学的意义,他想。不只是学知识,更是思想的碰撞。 晚上回到蔚秀园,照例是学习和照顾孩子的时间。 但有了白天的“喘息”,晚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谢建军甚至有时间翻翻,王选送的那本《电脑程式设计艺术》,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慢慢啃,总能懂一些。 夜里十点,孩子睡了。谢建军在檯灯下摊开笔记本,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目標: 1.学习方面: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必须保持90分以上。 计算机知识要系统学习,爭取年底前能独立写简单程序。 2.研究方面:在王选的研究室站稳脚跟,爭取参与核心项目。 图书馆翻译工作不能停,这是了解国际前沿的窗口。 3.家庭方面:儘快適应託儿所的生活节奏。 周末多陪孩子,不让孩子有被拋弃感。 4.经济方面:研究室和翻译的收入加上补助,每月有四十元左右,要精打细算,寻找其他合法收入来源。 最后一个目標让他笔尖一顿。1978年底,京城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灰色经济”,比如倒卖粮票、代购商品等。 但他不想碰这些,风险太大,而且违背原则。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1979年,中关村会出现第一批“科技个体户”,靠修理收音机、组装电视机起家。 这是条正道,但需要技术积累。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送孩子去託儿所时,顺利多了。谢芸虽然还是会瘪嘴,但没哭出声。 谢林乾脆利落地跟爸爸妈妈挥手——当然,是王阿姨抓著他的小手挥的。 “你看,孩子比我们想像中坚强。”谢建军对林晓芸说道。 “嗯。”林晓芸看著孩子被抱进託儿所,眼神里还有不舍,但已经不再流泪。 上午课间,谢建军去找了吴明德教授,想请教一个关於傅立叶级数的问题。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吴教授正在看书,抬头见是他,示意他坐下。 “教授,关於傅立叶级数的收敛性问题……” 两人討论了二十分钟。临走时,吴教授忽然问道:“听说你在帮王选做研究?” “是的,翻译些资料,最近也开始学编程。” “好事。”吴教授点点头说道:“数学是基础,计算机是工具。两者结合,能做大事情。 不过——”他顿了顿:“要打好基础,不能好高騖远。” 第十二章:王选项目组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王选项目组 “我明白。” “你情况特殊,有家庭负担。”吴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 “这是我整理的习题集,比教材上的难一些。 你做做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谢建军双手接过。这沓纸是手写的,字跡工整,显然是吴教授多年的心血。 “谢谢教授!” “不用谢。我看你是块料子,不想让你被生活耽误了。”吴教授摆摆手:“去吧,要上课了。” 回家的路上,秋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林晓芸推著婴儿车,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觉得咱们运气真好。”林晓芸说道:“遇到这么多好人——王阿姨,吴教授,王老师,还有陈干部……” “是啊。”谢建军抬头看向天空。 十月的京城,天高云淡,一群鸽子飞过,哨音悠扬。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当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时,全世界都会来帮你。 也许不是全世界,但至少在这个1978年的秋天,在这所大学里,在这座城市中,有许多双手在托著他们,让他们能走得更稳,更远。 “建军,”林晓芸忽然问道:“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会告诉他们这些吗? 告诉他们在他们半岁的时候,爸爸妈妈是怎么一边读书,一边带他们的?” “会。”谢建军肯定地说道:“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父母没有在困难面前低头,没有因为生活的重担放弃理想。 要让他们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努力可以创造未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婴儿车里,两个孩子睡著了,小脸上映著金色的光。 前方,蔚秀园的红砖房已经看得见轮廓。 家的方向,也是未来的方向。 这一天,北大託儿所的花名册上,多了两个名字:谢林,谢芸。 这一天,谢建军和林晓芸的大学生活,终於步入了正轨。 这一天,距离那个改变华夏的会议,还有两个月。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星期三下午两点,谢建军准时敲响了汉字信息处理研究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著深度近视眼镜,头髮乱蓬蓬的。 “你是……谢建军?王老师说的那个新生?” “是我。” “进来吧,我是张明,研究室的技术员。”年轻人侧身让他进来。 “王老师去系里开会了,让我先带你熟悉环境。” 房间比上次来时更乱了,图纸堆得到处都是。 工作檯上散落著电子元件,墙角立著一个半人高的机箱,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这就是咱们的二代样机。”张明拍了拍那台机器,语气里带著自豪。 “內存16k,能处理汉字点阵信息。 虽然跟国外比差得远,但在国內是第一台。” 谢建军仔细看著这台机器。在2026年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古董中的古董。 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龙国计算机技术的尖端。 “我能做什么?”谢建军问道。 “王老师说你的英文好,这些——”张明搬来一摞资料:“都是国外最新的论文和產品手册,需要翻译成中文,还要整理成技术摘要。” 谢建军翻开最上面一本,是ibm公司1977年的技术报告,关於“计算机辅助排版系统”。 满篇的专业术语,很多词典里都查不到。 “有些术语国內还没有统一译名,你得自己琢磨。”张明说道。 “不过王老师说了,翻译不准没关係,关键是把原理搞懂。” 谢建军点点头,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坐下,摊开资料和笔记本。 张明给了他一支钢笔,和一瓶蓝黑墨水,又指了指墙角的暖水瓶:“水在那里,茶叶在第二个抽屉,自己泡。” 翻译工作比想像中更难。很多专业概念在1978年的龙国根本不存在,他必须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 比如“bitmap”(位图),他翻译成“点阵图”,並在旁边註解:“用二进位点表示图像的方法,每个点对应內存中的一个位”。 下午四点,王选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卷蓝图。 “小谢来了?怎么样,看得懂吗?” “大概能懂七成,有些术语不太確定。”谢建军老实回答。 “拿来看看。”王选接过他的翻译稿,快速瀏览了起来。 “嗯……『bitmap』译成『点阵图』可以,『rasterization』译成『光柵化』也行。 不过这里——”他指著一行,“『resolution』译成『清晰度』不够准確,应该用『解析度』,指单位长度內的点数。” 谢建军赶紧记下。王选虽然严肃,但教得很耐心。 “这些资料你带回去看,下周一交翻译稿。” 王选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英文期刊说道:“这些都是最新的,国內还没人看过。 你翻译出来,就是国內第一批看到这些技术的人。” 这话让谢建军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谁能先接触到国外先进技术,谁就能占得先机。 “谢谢王老师信任。” “不是信任,是缺人。”王选摆摆手说道:“咱们国家计算机领域落后国外太多,要赶上去,就得拼命。你们年轻人更得拼命。” 离开研究室时,天色已近黄昏。谢建军背著鼓鼓的书包——里面是那摞待翻译的资料,还有王选额外给的两本英文书。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正在哄哭闹的女儿。小傢伙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哭个不停。 “怎么了?”谢建军放下书包。 “不知道,也不发烧,就是哭。”林晓芸眉头紧锁道:“是不是想外婆了?” 谢建军接过女儿,轻轻摇晃。说来奇怪,一到他怀里,哭声就小了,变成小声的抽泣。 “看来是想爸爸了。”林晓芸鬆了口气说道。 炉子上的粥已经煮好,简单的白菜燉粉条。 吃饭时,两人交流一天的见闻。 “我们班今天有个同学晕倒了。”林晓芸说道:“低血糖,早上没吃饭就来上课。” “后来呢?” “送去校医院了,没什么大事。但班主任说了,再困难也要保证基本营养。” 林晓芸嘆了口气:“听说有同学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谢建军默默记下。他知道这个年代大学生普遍贫困,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进了王老师的研究室,一个月有十五块补助。”他说道:“加上咱们的补助,应该够用了。” “十五块?”林晓芸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不过——”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太累了。” “没事,翻译资料也是学习。”谢建军扒了口饭:“而且这是个机会。 王老师在搞汉字雷射照排,这是未来的方向。 我能参与进去,比在课堂上学到的更多。” 第十三章:做兼职(求月票)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做兼职(求月票) 饭后,两人开始各自的学习。谢建军先写数学作业,今天留了十五道线性代数题,涉及特徵值和特徵向量。 这些內容他熟悉,做起来很快。 接著是翻译工作。他摊开那些英文资料,在电灯下一字一句地啃。 有些段落要反覆读好几遍才能理解,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圈起来,明天去问王老师。 林晓芸在看《龙国文学史》,不时在笔记本上做摘抄。她的字很娟秀,一笔一画都透著认真。 晚上九点,两个孩子都睡了。谢建军翻译完三页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建军,你看这个。”林晓芸把书推过来,指著一段话说道:“鲁迅说,京大是常为新的。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新』?” 谢建军看著那句话,沉默片刻:“算。咱们这一届,很多人年龄大、有家庭、有工作经歷。 我们带来的不只是求知慾,还有对生活的理解。这就是『新』。” 林晓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里十一点,谢建军终於完成今天的计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对面李老师房间的灯还亮著,看来又在备课。 这就是北大教师的日常:白天上课,晚上研究,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 躺下后,林晓芸忽然说道:“建军,我今天听说一件事。” “嗯?” “图书馆有个老师,专门收集国外期刊,但很多都没人看,因为没人懂英文。” 林晓芸转过身看著他:“你要不要毛遂自荐?帮著翻译,说不定能接触到更多资料。” 这个建议让谢建军心中一动。確实,图书馆是信息的宝库,而语言是打开宝库的钥匙。 “我明天去试试。”建军说道。 星期四的课程更满了。上午两节数学分析,下午一节常微分方程,晚上还有习题课。 数力系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很多同学已经显出疲態。 课间,陈向东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这哪是上大学,这是上刑啊。” “这才第一周。”谢建军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可这也太猛了。”陈向东坐直身子,“对了,听说你进了王选老师的研究室?真的假的?” “真的,帮著翻译资料。” “厉害啊!”陈向东竖起大拇指:“王老师可是咱们系的牛人,能进他的组,前途无量。” 谢建军笑笑,没多说。 他知道,这不是前途问题,而是责任,在这个龙国计算机起步的年代,能参与其中,是一种荣幸。 下午下课后,他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图书馆。 按照林晓芸说的,找到了科技期刊阅览室。 管理阅览室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姓赵,戴著老花镜,正在整理书架。 “赵老师好,我是数学力学系新生谢建军。”谢建军恭敬地说道。 “什么事?”赵老师头也不抬的问道。 “听说这里有很多国外期刊没人翻译,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赵老师这才抬起头,打量著他问道:“你懂英文?” “能看专业文献。”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 “等著。”赵老师转身进了里间,抱出一摞杂誌:“这些是最近半年的《ieee transactions on computers》,你能看懂吗?” 谢建军翻开一本,是1978年3月刊,第一篇论文讲的是“微处理器体系结构”。 他快速瀏览了几段,点点头说道:“大概能懂。” 赵老师眼睛亮了:“那你愿意帮著翻译摘要吗?不用全文,每篇翻译个三五百字的摘要就行。有报酬,一篇一块钱。” “我愿意。”谢建军毫不犹豫。这不仅是赚钱,更是了解世界计算机发展动態的绝佳机会。 “好,这些你先拿去。” 赵老师又抱出几本说道:“这是《coputer》……你每翻译一篇,就把摘要抄在卡片上,我放进目录柜里。 这样其他老师同学查资料就方便了。” 抱著十几本英文期刊离开图书馆时,谢建军感觉书包沉甸甸的。 这些在2026年可以一键下载的文献,在1978年却是珍贵的信息源。 晚上,蔚秀园的灯光下,谢建军的书桌上堆满了东西,左边是数学作业,中间是王选研究室的翻译稿,右边是图书馆的期刊。 林晓芸看著都心疼:“这也太多了,你忙得过来吗?” “挤时间吧。”谢建军已经开始工作。 “数学作业必须按时交,研究室的资料王老师等著要,图书馆的翻译是长期工作……我排个优先级。” 他確实有方法——先做数学作业,因为这是基础。 然后翻译研究室的资料,因为这是任务。 最后看图书馆的期刊,这是积累。 夜深了,两个孩子早已进入梦乡。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水快要烧开的信號。 谢建军翻译完一篇,关於“分布式系统”的论文摘要,抬头活动脖子。 林晓芸还在看书,但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著了。 “晓芸,睡吧。”他轻声说道。 “你看完了?”林晓芸揉揉眼睛。 “还没,但你也累了。” “我陪你。”林晓芸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建军,你说我们这样拼命,值得吗?” “值得。”谢建军接过水杯。 “我们现在每多学一点,未来就能走得更稳一点。 不只是为我们自己,也为了孩子,我们要让他们有更好的起点。” 这话让林晓芸精神一振。她看著熟睡中的儿女,眼神变得坚定。 “对,为了孩子。” 周五下午,谢建军再次来到研究室。 王选正在调试机器,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小谢,你看看这个。”王选指著屏幕上一串乱码。 “这是汉字点阵数据,但输出时乱了。你觉得问题在哪?” 谢建军仔细看屏幕,又看了看旁边的代码清单,是用汇编语言写的,很原始,但逻辑清晰。 “可能是內存地址计算错了。”他指著一段代码:“这里算行地址,但没考虑字库的偏移量。” 王选眼睛一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翻译资料时看到过类似的例子。”谢建军老实说道。 其实是前世的知识,他可是计算机专家,这些最基本的计算机原理,一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个农村出身的人,如果表现的太过於妖孽的话,很多东西都没法解释。 “好小子!”王选拍了下他的肩膀:“张明,照小谢说的改改看。” 张明修改代码后重新运行,屏幕上的乱码果然变成了清晰的汉字——“bj”二字。 “成了!”张明兴奋地说。 王选也很高兴,对谢建军说道:“你以后別光翻译了,也参与代码调试。 数学好的人,逻辑能力强,適合编程。” “可我还没学过编程……” “学啊!谁天生就会?”王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basic语言入门》:“这是清华编的教材,你先看。下周末我考你。” 谢建军接过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这个核心团队。 第十四章:赚了二十块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赚了二十块 离开研究室时,天已经黑了。秋风更凉了,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作响。 谢建军抱著那本《basic语言入门》,脚步却轻快。 一周前,他还是个为住宿发愁的新生。 一周后,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进了顶尖教授的研究室,还接了图书馆的翻译工作。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雨夜的重生。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改善伙食,炒了个鸡蛋,还煮了点掛麵。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谢建军问道。 “妈下午来了,带了鸡蛋和掛麵。”林晓芸说道:“她还说,周末带孩子回去住两天,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 这真是雪中送炭。谢建军確实累了,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学习工作,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晚饭后,两人难得地没有立即学习,而是坐在炉子边聊天。 “下周末要是有时间,我们出去逛一下。”林晓芸说道:“我们带孩子去天安门看看吧?” “好。”谢建军答应道:“也该让两个孩子看看首都了。” “还有,妈说想给两个孩子办百日宴,虽然已经过了,但当时在西江没办,现在补上。” 林晓芸看著他问道:“你觉得呢?” “听妈的安排。”谢建军说道:“不过別太铺张,简单吃个饭就好。” “妈说了,就自家人,做几个菜。”林晓芸顿了顿:“建军,咱们来京城两周了,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谢建军握住她的手说道:“不是梦,是新的开始。”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小院。 远处传来隱约的歌声,是哪个宿舍的学生在唱《我的祖国》。 在这个1978年的秋夜,在京大蔚秀园的一间小屋里,一对年轻夫妻守著炉火,守著孩子,守著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也是最坚实的一步。 日子如未名湖的水,看似平静,实则日日向前。 转眼间,开学已近一月。 谢建军和林晓芸,渐渐適应了校园生活的节奏。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谢建军生炉子热早饭,林晓芸给孩子餵奶添辅食。 七点半,两人先把孩子送去託儿所,再一起赶往教学楼。 谢建军先送林晓芸到中文系,再绕到数力系。 中午在食堂碰头,饭后各自去图书馆或自习室。 下午接孩子回蔚秀园,晚上一个看孩子一个学习,等孩子睡了再一起挑灯夜读。 这样高强度的生活,两人却都精神抖擞。 林晓芸瘦了些,但眼睛更亮了。谢建军的书桌上,笔记摞得越来越高。 数学的,计算机的,英文翻译的,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这天是周五,数力系上午没课。 谢建军难得睡到七点才起,林晓芸已经熬好了粥。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她一边餵孩子一边问道。 “王老师的研究室,下午有重要测试,让我养足精神。”谢建军洗漱完,端起粥碗。 “对了,妈早上托人捎话,让咱们明天带孩子回去,说是要拍几张照片留念。 孩子都七八个月大了,还没正经照过相呢。” “照相?可相机多贵啊。”林晓芸有些犹豫。 “妈说借单位的,拍完就还。”谢建军说道:“她也想孩子了,这周咱们都没回去。” 確实,为了赶进度,他们已经两周没回西城了。 孩子由周淑芬每周末过来照看,老人家总是大包小包地带东西来,鸡蛋、掛麵、青菜,有时还能买到凭票供应的猪肉。 上午谢建军去了图书馆,继续翻译那些英文期刊。 赵老师对他的工作很满意,已经把他的卡片整理进目录柜,还特意给他申请了特殊借阅证——可以借阅外文原版书。 “小谢啊,你这是帮了大忙。”赵老师说道:“这些资料压在库里好几年了,没人看得懂。 你这一翻译,好几个系的老师都来查。” “应该的。”谢建军很谦虚。 其实他心里清楚,翻译这些文献对自己也是巨大的提升。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能第一时间接触国际前沿技术,是无价的財富。 中午在食堂,他遇到了陈向东。这位沪市来的同学愁眉苦脸,餐盘里的白菜豆腐几乎没动。 “怎么了?”谢建军问道。 “数学分析要小测了,我感觉要掛。”陈向东嘆气道:“实数完备性那部分,我怎么都搞不明白。” “下午有空吗?我帮你看看。”谢建军说道。 “真的?”陈向东眼睛一亮:“可你不是要去研究室吗?” “三点才去,现在还有时间。” 两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谢建军摊开笔记本,开始讲解。 他讲得很细,从戴德金分割到確界原理,再联繫到极限的定义。 陈向东边听边记,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你这么一讲,我好像懂了。”陈向东感慨道:“建军,你真厉害,带著孩子还能学这么好。” “我只是时间抓得紧。”谢建军笑了笑说道:“你没见我在食堂排队时都在背单词。” “什么单词?” “计算机术语。”谢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单词和中文注释。 “王老师给我的任务,得背熟。” 陈向东翻了几页,吐了吐舌头:“这都什么啊,跟天书似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这都是宝贝。”谢建军收起本子。 吃完饭,他匆匆赶往研究室。 今天要进行汉字输出的稳定性测试,王选很重视。 研究室里气氛紧张。那台样机嗡嗡作响,张明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汉字,但不时会跳出一个乱码。 “还是不稳定。”王选皱眉道:“小谢,你来看看日誌。” 谢建军接过列印出来的运行日誌,这是机器运行时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代码。 他快速瀏览,寻找规律。 “这里。”他指著一行:“每次出现乱码前,內存地址都会跳到一个固定区域。 可能是缓衝区溢出。” “缓衝区?”张明没听过这个词。 谢建军意识到说漏嘴了,1978年,“缓衝区溢出”这个概念还没普及。 他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存储空间不够,数据溢出了。” 王选若有所思:“有道理。咱们的內存只有16k,处理复杂字形时可能不够。 得优化算法,减少临时数据。” 整个下午,三人都在调试。 谢建军的数学思维帮了大忙,他能快速理解算法逻辑,找出可能的问题点。 傍晚时分,经过十几次修改,机器终於能稳定输出一整页汉字了。 虽然速度很慢,列印一页要五分钟,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今天到此为止。”王选看了看表:“小谢,你留一下。” 张明先走了。王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谢建军说道:“这是你这个月的补助,十五块。 还有五块钱是奖金,你提出的优化方案节省了20%的內存。” “谢谢王老师。”谢建军接过信封,厚厚的一沓,主要是毛票。 “你很有天赋。”王选难得地露出笑容道:“不只是英文好,数学思维也好。 好好学,以后计算机领域需要你这样的人。” 第十五章:照全家福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照全家福 “我会的。” “还有,”王选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电脑程式设计艺术》第一卷。 “这本送你。虽然是英文的,但你应该能看懂。作者knuth是大师,他的书值得反覆读。” 谢建军双手接过。这本书在前世就是计算机领域的圣经,没想到在1978年就能见到。 离开研究室时,天已经黑了。秋风很凉,但谢建军心里热乎乎的。 二十块钱,在这个大学生每月补助只有21.5元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王选的认可。 这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龙国计算机研究的核心圈子,虽然现在只是边缘,但未来可期。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已经回来了,正在灯下批改作业,她参加了中文系的互助小组,帮基础差的同学补习现代汉语。 “回来了?”她抬头说道:“饭在炉子上热著。” 谢建军把信封递给她:“这个月的补助和奖金,二十块。” 林晓芸接过,眼睛亮了:“这么多?那我们这个月宽裕多了。” “嗯,我想著给孩子们买点奶粉。”谢建军说道:“光靠母乳不够了,得加点辅食。” “妈说她会想办法弄到奶粉票。”林晓芸收起钱。 “对了,爸今天托人捎话,让我们明天早点回去,他借的相机只能用一天。” 第二天是周日,两人早早起床,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坐公交车回西城。 林家的四合院今天很热闹。三个哥哥和大姐都来了,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周淑芬在厨房忙活,林志远在调试借来的海鸥牌相机,这是单位宣传科的,属於贵重器材。 “来了来了!”大姐林晓梅先看到他们:“快让舅舅姨妈看看,长胖了没!” 两个孩子被轮流抱著,这个亲亲那个摸摸。女儿已经能稳稳地坐在大人腿上了,儿子更是活泼,伸手去抓大舅胸前的钢笔。 “哎哟,这小子手劲不小。”林晓东笑著躲开:“將来是块料。” “快八个月大了,该会坐会抓了。”周淑芬擦著手从厨房出来,高兴的笑著说道。 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难得一见的黄花菜燉鸡。 饭桌上,大家问起学校生活。 “学得怎么样?跟得上吗?”林志远问道。 “还行,就是作业多。”谢建军说道:“数力系的课比较难,但我还能应付。” “晓芸呢?” “我也还好,古代文学最难,要背的东西多。”林晓芸给丈夫夹了块鱼。 “建军更辛苦,他还要帮教授做研究,晚上翻译资料到很晚。” “注意身体。”周淑芬心疼地说道:“钱不够跟妈说,別太拼。” “够的,妈。”谢建军说道:“研究室有补助,图书馆翻译也有报酬,加起来比补助还多。” 这话让全家人都很惊讶。在这个年代,大学生能自己挣钱,而且是靠知识挣钱,是很少见的。 饭后,拍照时间到。林志远指挥大家在院子里站好。 第一张全家福,第二张林晓芸夫妻带孩子,第三张两个孩子单独照。 “看这里,笑一笑!”林志远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两个孩子被放在藤椅上,背后是那棵掛满红枣的枣树。女儿坐得稳稳的,好奇地打量相机;儿子则伸手去抓姐姐的衣角,咧著嘴笑,露出刚冒头的乳牙。 “这张好!”林晓东说道:“自然,姐弟俩有互动。” 林志远多按了几张快门:“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等以后长大了,看这些照片就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 拍完照,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抽菸聊天,女人们在厨房收拾。谢建军被林志远叫到书房。 “建军,你帮王选教授做研究的事,我打听过了。”林志远关上门。 “王选同志是个人才,他搞的汉字雷射照排,如果成功了,能改变整个印刷行业。你能参与进去,是机会也是责任。” “我明白。” “但我要提醒你,”林志远严肃起来:“你现在还是学生,主业是学习。 不要因为研究工作,耽误了基础课程。 数学是根本,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爸,我记住了。” 林志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一百块钱,你拿著。” “爸,这……” “听我说完。”林志远摆手道:“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两个孩子的。 奶粉、衣服、营养品,都需要钱。 你们那点补助不够。我们刚平凡,补发的工资还没到位,暂时帮不上。 这钱你先用著,以后有了再还我。” 谢建军接过信封,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一百块钱的分量,这几乎是林志远两个月的工资。 “谢谢爸,我会儘快还上。” “不急。”林志远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好好的,把孩子带好,把书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傍晚,夫妻俩抱著孩子回蔚秀园。公交车上,林晓芸靠著丈夫的肩膀,轻声说道:“爸给我们钱了?” “嗯,一百。” “太多了……” “是给孩子的,以后咱们还。”谢建军看著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 “晓芸,我们要快点成长起来,不能总让爸妈操心。” “我知道。”林晓芸握紧他的手:“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回到蔚秀园,邻居李老师正在院子里生炉子,看到他们,笑道:“拍照去了?” “是啊,李老师吃过了吗?” “吃了。”李老师凑过来看孩子:“哟,这俩小傢伙越长越精神了。 对了,小谢,有你的信。” 他从屋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巴巴的,邮戳是江西。 是家里来的信。 谢建军赶紧拆开。信是父亲谢长贵托人写的,满满三页纸。 说家里一切都好,秋收结束了,收成不错。 二哥在运输队提了班长,小弟学习有进步,两个妹妹也很懂事。 最后问他们在京城怎么样,钱够不够用,孩子好不好带。 信里还夹著一张匯款单,三十块钱。 “爸寄钱来了。”谢建军把匯款单给林晓芸看。 林晓芸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这三十块钱,是公公婆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咱们……”她哽咽著说不出话。 “咱们要更爭气。”谢建军收起信和匯款单。 “等放假了,写信回去,再寄张孩子的照片。” 夜深了,两个孩子睡得很香。 谢建军在灯下写回信,林晓芸在旁边叠衣服。 写完信,谢建军翻开王选送的那本《电脑程式设计艺术》。 第一章讲的是算法基础,虽然用的是mix这种古老的汇编语言,但思想是永恆的。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1979年,龙国將派出第一批赴美留学生。 如果歷史不变,其中会有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而这些人,將是龙国计算机事业的种子。 他能不能成为其中一颗种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出国留学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的优势不在於出国,而在於知道未来的方向。 合上书,他看著熟睡的妻子和孩子。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积累资本,等待时机。 窗外的月亮很圆。 谢建军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孩子偶尔的囈语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正在缓缓醒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十六章:96分,全班第二名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96分,全班第二名 进入11月后,京城的冬意一天浓过一天。 未名湖畔的银杏叶,已经完全落光了,图书馆前的柿子树上,原本掛满了橙红的果实,现在也早已被鸟儿啄食一空。 校园里的自行车流,似乎更密集了,新生们已经熟悉了路线,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在岔路口茫然四顾。 对谢建军来说,十一月的每一天都像上紧了发条。 周一至周五的课程雷打不动: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数力系的课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每天七点半到教室,提前预习当天的內容, 中午在食堂边吃饭边背单词,晚上在蔚秀园的灯下写作业、翻译资料、看英文文献。 周末半天去研究室,半天带孩子,剩下的时间补觉、整理笔记、写信。 这样的强度,连年轻力壮的陈向东都叫苦不迭,谢建军却撑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身后是妻子和孩子,眼前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十一月中旬,数力系进行了第一次小测。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吴明德教授抱著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这次测验,满分100,最高分98,最低分32。”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90分以上7人,80到90分21人,60到80分45人,不及格47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120人,將近40%不及格。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自学成才,基础不牢。”吴教授顿了顿说道:“但这里是京大。跟不上,就要被淘汰。 不及格的同学,两周后补考。再不及格,考虑转系或者退学。” 卷子发下来时,谢建军看到了自己的分数:96,全班第二。第一是个叫周文渊的浙江学生,98分。 陈向东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96!你怎么考的?” 谢建军没说话,只是把试卷折好。他注意到自己错的那道题,一道关於实数完备性的证明题,证明过程没错,但有一个引理没写全。 吴教授批註:“证明严谨,但省略关键步骤,扣4分。” 严格,但公正。 下课后,吴教授叫住他:“谢同学,跟我来办公室。” 数力系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里,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吴教授的办公室很小,书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桌上摊著厚厚的稿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坐。”吴教授自己先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试卷:“你的,和周文渊的。看看差別在哪。” 谢建军接过。周文渊的试卷字跡工整,每道题的证明都完整详实,像教科书一样规范。 而他的试卷,虽然思路清晰,但有些步骤確实简略了。 “我习惯了跳步。”他老实承认。 “数学不是文学,不能留白。”吴教授严肃地说道。 “每一个等號都要有依据,每一个结论都要有证明。 你现在跳一步,以后就可能错一片。” “我记住了。” “不过,”吴教授话锋一转道:“你的思路很开阔,有些解法很巧妙。 比如这道——”他指著最后一道综合题:“用拓扑的思想解分析问题,很有想法。谁教你的?” “自学的。”谢建军说道。 其实是前世的积累,拓扑学在分析中的应用,是后来的常见思路。 吴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有天赋,但基础要打牢。 从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补补实分析和泛函分析的基础。” 这是额外的辅导,而且是教授亲自辅导。 谢建军连忙站起来:“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怕你走偏了。”吴教授摆了摆手说道。 “还有,王选教授跟我提了你,说你在计算机方面也有悟性。 这是好事,但要平衡好。数学是根,计算机是叶,根深才能叶茂。” “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谢建军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脚步却更踏实。 有人指导,有人鞭策,这比一个人摸索强得多。 回蔚秀园的路上,他特意绕到合作社,用粮票买了半斤鸡蛋糕。 林晓芸最近总说头晕,得补补。 到家时,林晓芸正在给孩子餵米糊。 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添加辅食,女儿吃得津津有味,儿子却不太配合,总想抓勺子。 “回来了?”林晓芸抬头,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舒服?”谢建军放下书包,伸手摸她额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晓芸笑了笑说道。 “今天文学史课,站著发了会儿晕,坐一会儿就好了。” “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就是没睡好。”林晓芸不愿多事,“你小测怎么样?” “96,第二。” “真厉害!”林晓芸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班也小测了,我88,中上吧。 古代汉语太难了,那些古音韵……” “慢慢来。”谢建军把鸡蛋糕递给她:“吃点甜的。以后晚上別熬太晚,十二点必须睡。”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两点才睡?”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血丝。 晚饭后,谢建军开始整理吴教授给的辅导材料。 实分析,泛函分析——这些是数学系高年级的课程,吴教授现在就让他接触,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林晓芸哄睡孩子,也坐到书桌前。 她摊开一本《古代汉语》,开始抄写《论语》篇章。 煤油灯下,她的侧脸沉静专注,偶尔会轻轻念出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谢建军抬头看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前世他孤身一人,在商海沉浮,从不知有人並肩奋斗是什么感觉。 今生虽然艰难,但有妻如此,有子如此,再难也值得。 夜深了,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 谢建军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歷史不变,再过一个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就要召开了。 那將是龙国改革开放的正式起点。 他放下笔,在笔记本上写下: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 重点: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工作重心转移。 这是他记忆中最重要的时间节点之一。 虽然具体內容还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次会议后,龙国的变化將加速。 “怎么了?”林晓芸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什么,想起一些事。”谢建军合上本子:“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个周末,谢建军没去研究室,王选去魔都开会了,研究室暂时休息。 他难得有了一整天完整的时间。 上午,他带著林晓芸和孩子去了趟天安门。 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广场。 女儿坐在婴儿车里,睁大眼睛看著高高的城楼,儿子被谢建军抱著,小手一直指著飘扬的国旗。 广场上游人不多,大多是外地来京的,操著各种口音拍照留念。 有个东北来的老大爷看到龙凤胎,非要塞给林晓芸两个煮鸡蛋:“给娃吃,长得真好!” 林晓芸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建军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回赠。 这是上周陈向东从魔都带来的。 “你们是大学生吧?”老大爷看他们的打扮。 “嗯,京大的。”林晓芸有些骄傲地说道。 “了不得!”老大爷竖起大拇指:“好好学,將来建设国家!” 这话朴实,却让谢建军心头一震。 建设国家,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是真的把这四个字放在心上。 第十七章:林晓芸病倒了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林晓芸病倒了 这话朴实,却让谢建军心头一震。 建设国家,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是真的把这四个字放在心上。 从天安门回来,他们去了王府井。 这条著名的商业街比西单更繁华,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 谢建军给林晓芸买了条红围巾,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件小棉袄,用的是研究室发的补助。 “太贵了。”林晓芸摸著围巾,嘴里说著贵,眼里却满是欢喜。 “该花的要花。”谢建军抱著儿子:“而且这是用知识挣的钱,花得踏实。” 在百货大楼的文具柜檯,谢建军看到了计算器——日国產的casio,巴掌大小,要120块钱,还得有外匯券。 “这么小一块,要一百多?”林晓芸咂舌。 “这是计算器,能算加减乘除。”售货员热情介绍:“进口的,可紧俏了。” 谢建军看著那小小的液晶屏,心里却在想:用不了多久,龙国也会有自己生產的计算器。然后是计算机,然后是个人电脑…… 出了百货大楼,他们在东来顺吃了顿涮羊肉。 这是真正的奢侈,两盘羊肉,一些白菜豆腐,加上锅底调料,花了五块钱,相当於谢建军四分之一的生活费。 但谢建军坚持要吃:“庆祝我们第一个月顺利过关。” 热腾腾的铜锅,翻滚的汤底,薄如纸的羊肉片,在汤里一涮就熟。 林晓芸吃得鼻尖冒汗,两个孩子也尝了点肉汤,咂吧著小嘴。 “要是爸妈在就好了。”林晓芸忽然说。 “等放寒假,我们回西江看他们。”谢建军说道:“也让他们看看孙子孙女。” 提到老家,两人都沉默了。离家才一个多月,却像过了很久。 吃完饭,他们坐公交车回学校。 路上,林晓芸靠著车窗,轻声说道:“建军,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一年前我还在西江插秧,想著这辈子可能就那样了。 现在却在京大读书,在京城生活……” “不是梦,是我们自己挣来的。”谢建军握住她的手。 回到蔚秀园,天已经黑了。李老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他们,笑道:“逛街去了?” “带孩子去天安门看看。”谢建军说道。 “是该看看,首都嘛。”李老师凑近些,压低声音:“小谢,听说你在帮王选教授做研究?” “就是打打下手。”谢建军谦虚的说道。 “那可不容易。”李老师感慨道:“王老师要求高,能被他看上的都是人才。 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这话谢建军最近听了太多。 但他知道,前途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周一回到学校,气氛明显不同了。 小测的打击让很多同学,收起刚入学时的轻鬆,图书馆和自习室人满为患。 食堂里,边吃饭边看书的人多了,閒聊的人少了。 谢建军的日程表又添了一项:周三晚上去吴教授办公室补课。 第一次补课,吴教授没讲具体內容,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数学是什么?” 谢建军想了想说道:“是描述世界的语言,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对,也不对。”吴教授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数学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结构。 你看这个圆——在现实里,你找不到绝对完美的圆。 但在数学里,圆是完美的。 数学描述的不是现实,而是现实的本质。” 这话让谢建军陷入沉思。 前世他学数学更多是工具性的,为了算帐、建模、分析数据。 但吴教授说的是另一个层次,数学是哲学,是世界观。 “你很有天赋,但你的数学观还停留在应用层面。”吴教授继续说道。 “这没错,但不够。在京大,你要学会用数学的眼光看世界。 当你看到一个社会现象,能想到它背后的数学模型。 当你思考一个问题,能想到它可能的数学结构。 这时候,你才算入门了。” 这次谈话对谢建军触动很大。 之后的日子里,他尝试用数学思维重新审视一切:经济规律是博弈论,信息传播是图论,甚至教育孩子——那也是优化问题,如何在有限时间內最大化教育效果。 十一月下旬,京城的天气彻底转凉。 蔚秀园的平房没有暖气,只能靠煤球炉取暖。 谢建军多买了个炉子,一个做饭,一个取暖。 但煤球票有限,得省著用。 林晓芸果然病了。那天早上她起来给孩子餵奶,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谢建军赶紧送她去校医院。 诊断是贫血加过度疲劳。 医生开了些补血药,又开了三天病假。 “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就知道拼命。”老医生摇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没了,还革什么命?” 谢建军连连称是。回到蔚秀园,他强制林晓芸休息,自己请了假照顾孩子。 “你课怎么办?”林晓芸躺在床上,还不放心。 “课可以补,你只有一个。”谢建军给她掖好被角:“这几天什么也別想,好好休息。” 他確实忙得脚不沾地。要照顾病人,要照顾孩子,还要抽空自学落下的课程。 陈向东主动来帮忙,每天把课堂笔记抄一份给他。 研究室的张明也来了,带来王选的话:“身体要紧,工作不急。” 最让谢建军感动的是邻居们。李老师家燉了鸡汤,端来一碗。 隔壁赵老师的妻子是校医院护士,每天来给林晓芸量血压。 连后勤处的老师都听说了,特批了十块蜂窝煤,让屋子暖和些。 “京大是个大家庭。”林晓芸喝著鸡汤,眼圈红了。 “以前在村里,一家有事,全村帮忙。没想到在学校也这样。” “因为大家都不容易,所以更知道互相帮衬。”谢建军抱著女儿餵米糊。 小傢伙似乎知道妈妈病了,格外乖,不哭不闹。 三天后,林晓芸好多了。但谢建军定下新规矩:晚上十二点必须熄灯,周末必须休息半天,每顿饭要有荤有素。 “你比我妈还严。”林晓芸抗议。 “你是我妻子,我得对你负责。”谢建军板著脸,但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十月的最后一天,谢建军去研究室。 王选已经从魔都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这次开会,定了件事。”王选难得地兴奋:“国家要大力发展计算机教育,明年可能要成立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咱们的研究,被列为重点支持项目。” “真的?”张明激动地问道。 “文件还没下,但八九不离十。”王选看向谢建军:“小谢,你是数力系的,如果真成立计算机系,你考虑转过来吗?” 这个问题谢建军早就想过。他知道,1980年北大確实会成立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但转系意味著要补很多课,时间更紧。 “我想想。”他没有立即答应。 “不著急,还有一年。”王选理解他的顾虑。 “不过你要知道,计算机是未来。你现在学的数学是基础,但计算机是应用。 有了基础,再有应用,如虎添翼。” 回去的路上,谢建军一直在想这件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第十八章:去羊城的机会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去羊城的机会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她精神很好,炒了两个菜,还蒸了馒头。 吃饭时,谢建军把王选的话说了。 “你怎么想?”林晓芸问道。 “我想转。”谢建军放下筷子:“但不是现在。 我要先把数学基础打牢,同时跟著王老师学计算机。 等大二或大三,如果真成立计算机系,再考虑转过去。 这样数学和计算机都能兼顾。” “你想得长远。”林晓芸看著他说道:“建军,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实际年龄成熟太多。 好像什么事都已经提前想好了。” 谢建军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经歷的多了,自然要想得多些。” “也是。”林晓芸给他夹了块鸡蛋:“下乡那几年,確实让人长大。” 夜里,等妻儿都睡了,谢建军在灯下摊开笔记本。 他在十一月的那一页写下: 目標明確:数学基础+计算机应用。 路径:跟吴教授夯实数学,跟王教授接触前沿。 时间节点:1979年,关注计算机系成立消息;1980年,考虑转系。 写完这些,他又翻到本子最后几页。那里记著他知道的“大事”:十一届三中全会、中美建交、深镇特区成立…… 看著这些时间点,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不仅生活在歷史中,还知道歷史的走向。 这既是优势,也是压力。优势在於可以提前准备,压力在於不能辜负这份“先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已经开始呼啸。 但屋里很暖和,炉火正旺,妻儿安睡。 谢建军吹熄灯,躺下。黑暗中,他听到风声,也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十二月要来了。那將是一个重要的月份,对龙国,对他,都是。 十二月的京城,是一夜间冷下来的。 前一天还只是初冬的冷意,第二天早晨推开门,哈气就成了白雾。 未名湖结了层厚厚的冰,岸边的垂柳枝条僵直,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 蔚秀园的清晨,谢建军五点半就起了。 炉子里的煤球烧了一夜,只剩微弱的余温。 他躡手躡脚地添了新煤,捅开炉眼,蓝色的火苗慢慢腾起。 铝锅里装上小米,又切了半个昨天剩的红薯,这是林晓芸娘家送来的,在1978年的京城算是稀罕物。 林晓芸也醒了,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九个多月的孩子长得快,从西江带来的棉袄已经有些紧。 她拆了自己的旧毛衣,重新织成两件小背心,套在棉袄里面。 “今天真冷。”林晓芸哈了哈手:“建军,你的棉衣薄了,周末去买件新的吧。” “不用,我火力旺。”谢建军把热好的粥盛出来:“倒是你,多穿点。医生说贫血怕冷。” “知道了。”林晓芸笑著应道,心里却盘算著,研究室发的补助还剩一点,要给建军买件厚实的棉大衣。 谢建军在研发室的补助,已经涨到三十元一个月了。 加上帮图书馆翻译一些国外的科技刊物,一个月也有几十元,多的时候上百元。 这还是他太忙了,没时间多翻译,如果专心赚这个钱的话,他有信心,一个月赚五六百都没问题。 一篇两三百字,三四百字就一块钱,一天翻译十几二十篇,完全没问题。 吃完饭,两人照例骑车去上课。 寒风凛冽,林晓芸把脸埋在丈夫后背,双手环著他的腰。 路上的自行车流比之前稀疏了些,天气太冷,有些路远的同学改坐公交车了。 数力系的教室里,哈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 陈向东搓著手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我的妈呀,京城的冬天这么冷?”他是魔都人,第一次经歷北方的冬天。 “这才哪到哪,真正冷的时候还没到呢。”一个东北来的同学笑他。 “等腊月,出去转一圈,耳朵都能冻掉。” 谢建军默默听著,他前世在京城工作过,也去过东北,知道这里的冬天。 但1978年的冬天,似乎比记忆中更冷。 或许是建筑保暖差,或许是衣服不够厚。 上课铃响,吴明德教授抱著讲义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厚棉袄,领口露出灰色的毛衣边。 “冷吧?”他第一句话问道。 同学们纷纷点头。 “冷就对了。”吴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內容。 “数学分析,极限的严格定义。越是冷,脑子越清醒。” 这话引来一片苦笑。但谢建军深以为然,在寒冷中保持专注,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课间,陈向东凑过来:“建军,你宿舍有炉子吗?” “我住蔚秀园,有炉子。” “真羡慕,我们32楼没暖气,晚上冻得睡不著。”陈向东搓著手。 “听说有同学合买煤球炉,但宿管不让,怕出事。” 谢建军想起前世看过报导,78级学生確实有过冬难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你们可以联名向系里反映,要求装取暖设备。 现在是特殊时期,学校应该会考虑。” “有用吗?” “试试总比冻著强。” 这话提醒了谢建军自己。蔚秀园的煤球票快用完了,得想办法弄点。 他想起王选研究室,作为科研单位,应该有额外的取暖物资配额。 下午去研究室时,他试探著问了张明。 “煤球票?有啊,我们研究室有科研补助,冬天多发三十块煤球票。”张明爽快地说道。 “王老师说给你也发一份,你等著。” 不一会儿,王选从里间出来,手里拿著几张票:“小谢,这是你的。 还有,天冷了,研究室的工作时间可以灵活些,不用每天来。你的翻译稿可以带回去做。” “谢谢王老师。”谢建军接过票,心里一暖。 “对了,”王选想起什么:“下个月我要去趟羊城,参加一个计算机会议。 你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世面。” 这个邀请出乎意料。1978年,大学生跟著教授出差是莫大的荣誉,也是难得的机会。 “我能去吗?学校那边……” “系里我去说。”王选摆了摆手说道。 “你英文好,可以帮我翻译资料。 而且这次会议有国外专家,你去了能接触最前沿的东西。” 谢建军心跳加速,他知道这次会议的意义,如果歷史没变,这应该是龙国计算机界的第一次,大规模国际交流。 “我去!谢谢王老师!”谢建军马上说道。 “別急著谢,去了要干活。”王选难得地笑了笑:“还有,记得带上厚衣服,羊城虽然暖和,但路上冷。” 这个消息让谢建军,一整天都处於兴奋状態。 晚上回蔚秀园,他迫不及待地告诉林晓芸。 “去羊城?那么远?”林晓芸既高兴又担心:“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十二月中旬。”谢建军算著时间:“正好是期末考试前,我抓紧把课业补上。” “那你得多带衣服,路上照顾好自己。”林晓芸已经开始盘算要给他准备什么。 “对了,钱够吗?出差有补助吧?” “王老师说所有费用研究室出,还有出差补助。”谢建军握住她的手:“就是捨不得你和孩子。” “一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林晓芸靠在他肩上:“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夜里,等妻儿睡了,谢建军在灯下整理要带的资料。 除了会议相关的,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笔记本,他要记录这次会议的所见所闻。 1978年底的南粤,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他要亲眼看看那里的变化。 第十九章:相濡以沫的温暖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相濡以沫的温暖 十二月的中旬,气温持续走低。数力系的学生们联名反映取暖问题后,学校终於有了动作,给每个宿舍发了热水袋,晚上十点后食堂提供免费薑汤。 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总比没有强。 谢建军的课业压力越来越大。除了数力系的课程,他还要完成王选研究室的翻译工作、图书馆的期刊摘要、吴教授的额外辅导。 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时,眼里的血丝就没褪过。 林晓芸看得心疼,变著法给他补营养。 有限的肉票全用在他身上,自己只吃白菜豆腐。 有次谢建军发现,硬是把肉夹回她碗里。 “你贫血,更需要营养。”谢建军说道。 “你要用脑子,更需要。”林晓芸又要夹回去。 “这样,”谢建军妥协:“一人一半,谁也不许让。”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相濡以沫的温暖,比任何补品都管用。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林志远和周淑芬来蔚秀园看孩子。 周淑芬带来了两件新棉袄,是她用旧军大衣改的,厚实暖和。 “你们年轻人不懂,京城冬天能冻死人。”周淑芬给两个孩子试衣服:“这样穿,出门就不怕了。” 林志远则给谢建军带来一个消息:“社科院內部通报,马上有个重要会议。 具体內容保密,但风向要变了。” 谢建军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但表面上只能装糊涂:“什么风向?”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是大变动。”林志远压低声音:“你们在学校,要多听多看多思考。时代变了,机会来了。” 这话让谢建军感慨。岳父虽然不知道具体內容,但敏锐地感觉到了时代的脉搏。 这就是这一代知识分子的特质——歷经磨难,却依然心怀希望。 送走岳父母,谢建军开始为广东之行做准备。 十二月中旬的京城,已经彻底进入了严冬。 未名湖冰封如镜,湖边的老柳树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清晨出门时,地面上总是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天早晨,谢建军推著自行车出门时,发现车座上结了冰碴。 他哈了口气,用手套擦了擦,这才招呼林晓芸上车。 “真冷啊。”林晓芸裹紧了围巾,那是谢建军上月用研究室补助买的红毛线围巾。 她双手环住丈夫的腰,把脸贴在他厚实的棉袄后背上。 “应该马上就要下雪了。”谢建军蹬起自行车,车轮碾过结了霜的路面。 “再坚持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 到中文系教学楼门口时,林晓芸跳下车,谢建军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真的没事?”他拉住妻子:“要不今天请假?” “不行,今天要讲《楚辞》,王教授亲自讲,不能错过。”林晓芸摇摇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药片吞了:“妈给的补血丸,说多吃点就好了。” 谢建军知道这是岳母周淑芬,从老中医那儿求来的方子,但看著妻子日渐消瘦的脸颊,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两个孩子九个多月了,母乳渐渐不够,奶粉又难买,林晓芸总是把有营养的东西省给他和孩子。 “下午我去趟合作社,看能不能买到鸡蛋。”谢建军说道。 “別去了,鸡蛋票早用完了。”林晓芸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快去上课吧。” 数力系的教室里,气氛比天气还凝重。 期末考试临近,空气中瀰漫著焦虑。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吴明德教授正在讲解,傅立叶级数的收敛性。 “这部分內容很重要,期末考试肯定考。”吴教授敲了敲黑板:“考不好,明年重修。”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陈向东悄悄捅了捅谢建军:“老吴来真的啊?” “他一向来真的。”谢建军低声说道,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这些內容对他来说不算难,前世工作中接触过信號处理,傅立叶变换是基础工具。 但他还是认真听讲,吴教授的讲解角度很独特,把抽象的数学概念讲得活灵活现。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学围在暖气片前搓手。 教室里的暖气时好时坏,今天又只温不热。 “听说物理系那边更惨,实验室没暖气,做实验手都冻僵了。”一个东北来的同学说道。 “咱们系算好的了,至少教室有暖气。”陈向东接话道。 “32楼宿舍才真叫冷,晚上睡觉不敢脱棉袄。” 谢建军没参与討论。他在想另外一件事,王选昨天告诉他,那个去羊城的会议定在十二月二十號,也就是下周。 这意味著他要在期末考试前离校一周。 “想什么呢?”陈向东凑过来。 “没什么。”谢建军合上笔记本:“对了,傅立叶变换那部分,我整理了笔记,你要看吗?” “要要要!”陈向东眼睛一亮:“你简直就是救命恩人!” 午饭后,谢建军去了图书馆。 他要抓紧时间把近期借阅的书看完,出差期间没法来还书。 赵老师正在整理卡片目录,看到他,招了招手。 “小谢,来得正好。新到一批外文期刊,有几篇计算机方面的,你看看要不要翻译。” 谢建军跟著赵老师进了里间,桌上摊著几本崭新的英文杂誌。 《coputer》12月號,还有一本德文的《informatik spektrum》。 “这些……”他有些惊讶。 在1978年,能这么及时看到国外最新期刊,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外事处刚收到的,使馆转来的。”赵老师压低声音。 “听说上面对科技交流开了口子,以后这样的资料会越来越多。” 谢建军快速瀏览目录。《acm》上有一篇关於“个人计算机作业系统”的文章,《ieee》上则是“微处理器架构新进展”。 这些在前世看来平常的內容,在1978年却像打开了一扇窗。 “我都借。”谢建军说道。 “一次只能借两本。”赵老师为难地说道:“规定。” 谢建军想了想:“那我先借这两本,剩下的您帮我留著,我出差回来再借。” “出差?” “嗯,跟王选教授去羊城开会。” 赵老师眼睛一亮:“是那个计算机会议?听说有外国专家来。” “应该是。”谢建军含糊地说道。 其实他知道,这次会议是中美建交前,科技交流的一部分,来的不只是外国专家,还有先进的设备展示。 抱著两本期刊离开图书馆时,谢建军脚步轻快。 这些资料,加上他记忆中的歷史走向,足以让他在这次会议中有所收穫。 下午只有一节习题课。 下课后,谢建军没回蔚秀园,而是去了王选的研究室。 临行前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研究室里,张明正对著一台示波器发愁。 屏幕上的波形乱七八糟,像一团乱麻。 “王老师呢?”谢建军问道。 “去系里开会了,说咱们的出差申请批下来了。”张明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来帮我看看,这信號怎么调都不对。” 谢建军凑过去看了会儿:“触发电平设太高了,调到0.5伏试试。” 张明调整旋钮,波形果然稳定了。“嘿,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谢建军含糊带过。其实这是他前世做项目时的经验,示波器的基本操作而已。 第二十章:出发去羊城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出发去羊城 王选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批了。”他把文件递给谢建军。“这是介绍信和车票,二十號早上的火车。 你准备一下,十八號之前把研究室的工作交接给张明。” 谢建军接过文件。火车票是硬臥,京城到羊城,要坐两天一夜。 介绍信上盖著北大的公章,还有“科学技术交流”的字样。 “这次会议规格很高。”王选难得地严肃:“来的有美国ibm、dec的代表,日本富士通、日立的专家,还有港城的同行。 你要做好翻译工作,特別是技术术语。” “我准备了专业词汇表。”谢建军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术语和中文翻译。 王选翻看了几页,点点头说道:“有心了。不过光背单词不够,要理解背后的技术原理。 这次展示的有最新的微型计算机,你提前了解一下。”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会议议程和参会单位简介,你拿回去看。 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但该问的时候要敢问。” “明白。” 回到蔚秀园时,天已经黑了。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淑芬今天过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回来啦?”林晓芸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奶瓶:“妈燉了鸡汤,给你补补。” “应该是给你补补。”谢建军放下书包,先去看了看孩子。 两个小傢伙並排躺在小床上,已经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 周淑芬端著一锅鸡汤出来:“建军快喝,明天我再去买只鸡。 你这又要出差又要考试,身体吃不消。” “妈,不用破费……”谢建军忙说道。 “什么破费不破费。”周淑芬瞪他一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晓芸也是,脸色这么白,得多补补。” 吃饭时,谢建军说了出差的事。周淑芬听说要去羊城,有些担心: “那么远,路上安全吗?” “跟王教授一起,还有部里的领导,安全的。”谢建军宽慰道。 “就是一周时间,晓芸和孩子要辛苦妈了。” “辛苦啥,我乐意。”周淑芬给女儿女婿各盛了碗汤:“你们好好干正事,家里有我。” 夜里,谢建军在灯下看王选给的资料。 会议地点在广州白云宾馆,会期三天,主题是“计算机技术在现代化中的应用”。 参会单位除了国內外高校和科研院所,还有几家国外公司。 他的目光停留在ibm的简介上。这家蓝色巨人將在会议上,展示最新的system/38小型机,在1978年,这是最先进的商用计算机之一。 而日国富士通要展示的facom m系列,也是当时的主流机型。 这些机器,在前世看来都是博物馆里的古董。 但在1978年,它们代表的是龙国与发达国家,在计算机领域二十年的差距。 谢建军合上资料,望向窗外。夜空很乾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知道,这次会议不仅是一次技术交流,更是一个信號,龙国要打开国门,引进先进技术了。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翻译,更是学习和吸收。 把这些知识带回来,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东西。 “还不睡?”林晓芸轻声问道。她已经躺下了,但没睡著。 “马上。”谢建军吹熄灯,摸黑上床。 黑暗中,两人都睁著眼。 “建军,我有点怕。”林晓芸突然说道。 “怕什么?” “怕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她的声音很轻:“你在研究计算机,跟外国专家开会。 我在学古汉语,背《诗经》《楚辞》。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在两个世界。” 谢建军侧过身,握住她的手:“晓芸,你记得咱们在西江的时候吗? 你一边插秧一边背唐诗。我说你傻,你说『心中有诗,手上就有力』。 现在也一样,你在学的是咱们文化的根,我在学的是未来的路。 根深才能叶茂,咱们都在做重要的事。” 林晓芸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等我从广东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谢建军轻声说道:“听说羊城的糕点很有名。” “不要吃的,要你平安回来。” “一定。”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这个冬天的京城,寒冷而充满希望。 而在千里之外的羊城,一场即將影响中国科技走向的会议,正在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谢建军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1978年12月,这是一个节点。 他知道,当他从南方回来时,城京正在召开另一个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 那个会议將决定这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而他,將在技术变革的前沿,见证並参与这一切。 这不仅是他的机会,更是他的责任。 因为他是重生者,因为知道路在何方,所以他必须走得更稳,看得更远。 怀里的妻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日。 天还没亮,谢建军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给炉子添了煤,煮上一锅粥。 锅里的水刚滚开,周淑芬就从西城赶过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老太太进门问道。 “睡不著。”谢建军把火调小,“妈,这一周辛苦您了。” “说啥呢,我外孙外孙女,我乐意。”周淑芬麻利地挽起袖子:“你去收拾行李,粥我看著。”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和钢笔,王选给的资料,还有那本《电脑程式设计艺术》。 谢建军又检查了一遍,確认车票、介绍信、钱和粮票都带齐了。 林晓芸也起来了,眼睛有些肿,显然是没睡好。 她默默地把昨晚烙好的饼装进布袋,又塞了一包炒黄豆:“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贵。” “知道了。”谢建军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不只是饼的重量。 六点钟,王选派的车到了蔚秀园门口,是学校的一辆旧吉普。 司机姓刘,五十多岁,话不多。 “王教授在火车站等。”刘师傅帮谢建军把行李搬上车。 临上车前,谢建军抱了抱两个孩子。 儿子睡得正香,女儿醒著,乌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等爸爸回来。”他轻声说道。 林晓芸站在门口,红著眼眶,却努力笑著:“路上小心,到了写信。” 吉普车驶出蔚秀园,拐上大路。天还没全亮,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在寒风中挥舞扫帚。 谢建军回头望去,妻子和岳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胡同口。 京城火车站永远人山人海。 清晨的候车室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 扛著麻袋的农民,拎著公文包的干部,抱著孩子的妇女,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大喇叭里反覆播放著车次信息,混杂著各地方言,喧闹而充满生机。 王选已经等在进站口,身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提著黑色公文包。 另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敦实,背著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来了。”王选招招手:“介绍一下,这是部里的陈处长,这是计算所的孙工。 这是小谢,我的学生。” 第二十一章:时机正在到来 孙工只是点点头,话不多。 谢建军注意到他背的帆布包里,露出一截图纸,看样子是技术资料。 四人检票进站,上了开往羊城的47次特快列车。 臥铺车厢比硬座安静许多,但过道里还是挤满了人。 他们的铺位在车厢中部,两个下铺,两个中铺。 “小谢睡上铺,我们三个轮流睡下铺。”王选安排道:“白天都在下铺办公。” 放好行李,火车缓缓启动了。站台上送行的人影越来越远,京城的天际线逐渐模糊。 谢建军靠在车窗边,看著熟悉的一切退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离开bj,第一次离开妻儿。 “怎么,想家了?”陈处长递过来一支烟。 谢建军谢绝了:“不会抽,谢谢处长。” “不抽菸好。”陈处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小王,你这学生多大了?” “二十二,数力系大一。”王选正在整理资料,头也不抬。 “这么年轻就带出来见世面,有前途。”陈处长打量著谢建军:“英文怎么样?” “能看专业文献,口语还在练。”谢建军谦虚的说道,其实他的口语比很多人都要好。 “那够了。”陈处长吐了个烟圈:“这次来的外国人,有说英语的,有说日语的。 日语我们有人翻译,英语就靠你了。” 正说著,列车员推著小车过来卖早饭。 稀饭馒头咸菜,一份两毛钱。四人各买了一份,就著热水吃。 饭后,王选摊开资料说道:“开会前,咱们先统一一下思想。 这次会议,表面是技术交流,实际上是探路。 国家要引进计算机技术,但怎么引,引什么,还没定论。 我们要做的,就是摸清情况,为决策提供依据。” 陈处长接话道:“部里的意思是,重点看小型机和微型机。 大型机太贵,咱们用不起,也养不起。 小型机,特別是微型机,可能是突破口。” “微型机还在起步阶段。”孙工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 “美国那边,苹果2去年才出来,commodore pet今年刚上市。性能有限,但便宜。” “便宜就是优势。”王选说道:“咱们缺的不是技术,是钱。 一台ibm大型机动輒几百万美元,一台苹果2只要一千多美元,差距太大。” 谢建军静静听著。这些討论在前世看来稀鬆平常,但在1978年,却是最前沿的战略思考。 他知道,龙国最终选择了“微机起步”的道路,走了一条与苏联不同的路。 苏联死磕大型机,结果在个人计算机时代彻底落后。 “小谢,你怎么看?”王选突然问道。 谢建军愣了一下,谨慎地说道:“我觉得孙工说得对,微型机是方向。 不只是便宜,更重要的是普及。 大型机只能放在计算中心,微型机可以进学校、进工厂、进科研单位。 用的人多了,自然就能培养出人才。”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陈处长眼睛一亮:“继续说。” “计算机技术发展很快,今天先进,明天可能就落后。 咱们现在全面落后,想一步赶超不现实。 不如先把基础打牢,把人才培养起来。 微型机门槛低,正好適合普及教育。” “培养人才……”王选若有所思:“这倒是。现在全国懂计算机的没几个,高校开个计算机专业都找不到老师。” “所以要从娃娃抓起。”谢建军说道:“中学开计算机课,大学普及编程教育。 有了人才基础,再谈追赶。” 他说得顺口,忘了这是在1978年。 陈处长和王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你这想法……很超前。”陈处长掐灭菸头:“现在中学连电教室都没有,怎么开计算机课?” “一步一步来。”谢建军意识到说多了,赶紧收住了:“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列车轰隆向前,窗外的风景从华北平原的麦田,逐渐变成中原的丘陵。 中午时分,火车停靠郑城站。站台上挤满了小贩,挎著篮子叫卖烧鸡、煮玉米、茶叶蛋。 陈处长下车买了只烧鸡,四人分著吃。 油纸包著的烧鸡还冒著热气,撕开来肉香扑鼻。 这是谢建军重生后第一次吃烧鸡,前世山珍海味都尝过,此刻却觉得这简单的烧鸡格外美味。 “还是火车上的烧鸡香。”陈处长感慨:“我在国外考察时,天天吃麵包黄油,就想这一口。” “陈处还出过国?”谢建军问道。 “去年去了趟日国,考察他们的钢铁工业。”陈处长撕著鸡腿:“小日子技术確实先进,但人也傲气,不太看得起咱们。” “那这次会议……” “这次不一样。”王选接话道:“是他们主动要求来的。 中美要建交了,日国人坐不住了,也想抢占龙国市场。” 吃完饭,王选和孙工休息,陈处长和谢建军聊了起来。 从陈处长口中,谢建军了解到更多內幕:这次会议是美国方面牵线,日方积极响应,中方则是想藉机了解国际水平。 “其实咱们也有自己的计算机。”陈处长说道:“银河机、djs系列,性能也不错。 但跟国外比,差距太大了。” “差距在哪儿?” “方方面面。”陈处长嘆气:“硬体、软体、工艺、材料……就说晶片吧,咱们还在用电晶体,人家已经用上集成电路了。” 谢建军知道,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更知道,用不了十年,龙国就会迎头赶上。 关键是选对方向,走对路。 傍晚,火车进入荆楚境內。窗外开始出现水田,和北方的旱地完全不同。 天色渐暗,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 王选睡醒了,拿出资料继续看。 谢建军也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討论要点。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列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曲。 “小谢。”王选突然说道:“这次会议,你不仅要当翻译,还要当我的眼睛和耳朵。 有些场合我不方便去,你要去。有些话我不方便问,你要问。” “我明白。”谢建军说道。 “特別是外国公司的展示区,多看看,多问问。 技术参数要记清楚,价格更要问明白。”王选压低声音:“咱们国家穷,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我会的。”谢建军回答道。 夜里十点,车厢熄灯。谢建军爬上上铺,狭小的空间刚好容身。 列车在黑暗中穿行,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他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事。羊城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中美建交……1978年底的这几个事件,將彻底改变龙国的走向。 而他,一个重生者,恰好处在这个节点上。 前世他是旁观者,今生他要做参与者。 黑暗中,他摸出那个记著“大事”的笔记本。 借著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他看到自己写下的时间线: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 1979年1月,中美建交。 1979年,深镇、朱海、山头、嚇门试办出口特区(后改经济特区)。 1980年,设立深镇、朱海、山头、嚇门经济特区。 1981年,中关村出现第一家民营科技企业。 1984年,连想前身成立。 …… 这些事件像灯塔,照亮了前路。 但他知道,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他需要知识,需要人脉,需要资本,更需要时机。 而现在,时机正在到来。 第二十二章:差距很大 第二天上午,火车进入湘南省。景色又变了,山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 车厢里空气浑浊,混合著汗味、烟味和方便麵的味道。 谢建军早早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许多。 王选已经在看资料,孙工在纸上画著什么,陈处长则和对面铺位的一个南方干部聊天。 “同志去哪里?” “羊城,开会。” “巧了,我也是。什么会?” “科技方面的,你呢?” “我是搞外贸的,去谈生意。”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羊城的天气聊到出口政策。 谢建军竖著耳朵听,从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国家正在酝酿外贸体制改革,可能很快会有新政策出台。 中午,列车广播说即將进入南粤境內。 车厢里躁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检查车票。 南方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著湿润的暖意。 “终於到了。”陈处长伸了个懒腰:“坐了三十多个小时,骨头都散了。” 下午两点,列车缓缓驶入羊城火车站。 谢建军提起行李,跟著王选下车。 脚踩上站台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十二月的羊城,气温竟然有二十多度。 下火车之前,大家就已经脱去了厚厚的棉服,换上了衬衣。 站台上人声鼎沸,粤语、普通话、英语混杂在一起。 接站的人举著牌子,其中一个写著“全国计算机技术交流会接待处”。 “这边。”陈处长领路。 接待处是个临时搭的棚子,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核对身份后,他们被安排上了一辆麵包车。 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打扮都是参会的代表。 车子穿过羊城街道。和京城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密集,街上自行车更多,人们的衣著也更花哨。 谢建军看到几个年轻人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那是港台流行的打扮。 “看什么看,小流氓。”旁边一个老干部模样的人嘟囔。 谢建军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小流氓,这是时代的先声。 用不了几年,喇叭裤、蛤蟆镜会风靡全国。 白云宾馆到了。这是一栋新建的八层楼,在1978年的羊城,算是高档建筑。 大堂里舖著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办理入住时,谢建军拿到了一份会议手册。 他快速翻看:会议日程三天,第一天开幕式和主题报告,第二天技术展示和分组討论,第三天参观和闭幕式。 参会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名字——ibm、dec、富士通、日立、王安电脑…… “小王,你们住512、513。”陈处长分配房间:“我住509,孙工510。晚上七点,部里领导要开个预备会,咱们512集合。” 房间是標准间,两张床,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这在当时是豪华配置。 谢建军放下行李,推开窗户。羊城的冬日阳光暖洋洋的,楼下花园里开著不知名的红花。 “洗个澡,换衣服。”王选说道:“晚上开会,精神点。” 卫生间里有热水,这在当时的宾馆里不多见。 谢建军痛快地冲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衬衫和裤子。 镜子里,他看到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那是二十二岁的谢建军,也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晚上七点,512房间。 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另外七八个人,都是各部委和科研院所的代表。 主持会议的是电子工业部的一位副司长,姓李。 “这次会议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李司长开门见山的说道。 “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科技要先行。 我们这次来,一是学习,二是摸底,三是交朋友。 学习先进技术,摸清对方底细,结交可靠伙伴。” “对方可能提什么条件?”有人问道。 “技术转让、合资办厂、市场准入……都有可能。”李司长说道。 “咱们的原则是:核心技术要学,市场可以换,但不能全让出去。具体的,会上见机行事。” 会议开到九点,散会时,李司长特意叫住王选:“王教授,你们京大的任务重。 不仅要看技术,还要看人才,哪些外国专家是真有水平,哪些是来推销的,要分清楚。” “明白。” 回到房间,王选对谢建军说道:“听到了?咱们的任务不轻。” “听到了。”谢建军铺开笔记本:“王老师,我有几个想法。” “说。” “第一,重点看微型机和个人计算机,这是未来的方向。 第二,多接触年轻工程师,他们可能比高层更愿意交流。 第三,找机会要资料,图纸、手册、软体,能要多少要多少。” 王选看著他,眼神复杂:“你这些想法,不像个大一学生。” 谢建军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来之前看了很多资料,也想了很久。” “想得好。”王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明天开始,你跟著我,但眼睛要放亮,耳朵要竖起。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记下来。” “是。” 夜里,谢建军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在播新闻,说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即將召开的消息。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此刻的京城,应该更冷了吧? 晓芸和孩子们睡了吗?岳母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累不累? 还有,那场即將改变龙国命运的会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夜空中繁星点点,羊城的灯火绵延到远方。 明天,他將亲眼见证龙国计算机歷史的转折点。 清晨六点半,谢建军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 羊城的清晨和京城截然不同。空气湿润温暖,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他从床上坐起,看到王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看会议手册。 “醒了?”王选没回头的说道:“去洗漱,七点餐厅开早饭。八点半开幕式,咱们得提前到。” “是。”谢建军麻利地下床。 卫生间的热水很充足,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带来的那件白衬衫。 这还是林晓芸用布票买的布,给他做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很平整。 七点整,两人来到餐厅。自助早餐的丰盛程度,让谢建军吃了一惊,白粥、油条、肠粉、炒麵、煮鸡蛋,还有几种小菜。 这在1978年,几乎算是奢侈了。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著中山装的国內代表,也有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谢建军看到了几个金髮碧眼的面孔,正在用英语交谈,话题似乎是羊城的天气。 “那是美国dec公司的代表。”王选低声说道。 “戴眼镜那个,叫大卫·史密斯,我在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他是小型机专家。” 谢建军默默记下。他拿了碗盛了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个鸡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刚坐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端著餐盘过来。 “同志,这里有人吗?” “没有,请坐。” 男人坐下,自我介绍:“我是魔都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姓赵。你们是……” “京大,王选。这是我学生谢建军。” “王选教授!”赵工眼睛一亮:“久仰大名!您的汉字信息处理研究,我们一直在关注。” “还在摸索阶段。”王选很谦虚的说道:“你们魔都的djs-130搞得不错,我们系里有一台。” “那机器太老了,跟国外没法比。”赵工摇著头说道:“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人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十三章:太贵了 正聊著,餐厅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日国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五十多岁,矮个子,戴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人,都穿著深色西装,手里提著黑色公文箱。 “那是富士通的代表团。”赵工压低声音说道。 “带头的叫田中一郎,是他们的技术总监。听说这次带来了最新的facom m-200。” 谢建军抬眼看去。田中一郎正在用日语和同伴交谈,语速很快。 他前世因为工作需要,学过一些日语,能听懂大概。 “展示区准备好了吗?” “样品要重点推介” “龙国人对价格很敏感”…… “小谢,你在看什么?”王选问道。 “没什么,看他们带的设备。”谢建军收回目光说道。 他注意到,那几个年轻人提的公文箱很重,应该是装著样品或资料。 八点钟,代表们陆续前往会议厅。 白云宾馆的会议厅很大,能容纳四五百人。 主席台上掛著横幅:“全国计算机技术交流会议”。 台下分区域摆放著桌椅,每个座位前都有名牌。 谢建军找到京大代表团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右。 他坐下时,注意到前排有几个金髮背影,名牌上写著“ibm”“dec”“wang laboratories”(王安电脑)。 “阵容不小。”陈处长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美国主要的计算机公司都来了,日国来了三家,港城也来了两家。” “王安电脑?”谢建军看著那个名字。 他知道这家公司,创始人王安是美籍华人,是当时计算机界的风云人物。 “对,王安博士也来了。”陈处长说道:“他是华人,对国內比较友好。 晚上有个小范围座谈,咱们都参加。” 八点半,开幕式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电子工业部的李司长,他先介绍了参会的主要代表团,然后请部领导讲话。 讲话內容很官方,但有些话让谢建军心头一震。 “……我们要解放思想,大胆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 计算机技术是四个现代化的重要支撑……这次会议,是学习的机会,也是合作的开始……” 这些提法,在1978年底,是相当大胆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外国代表们也在鼓掌,但表情各异——有的真诚,有的礼节性,有的若有所思。 开幕式后是主题报告。第一个上台的是ibm的代表,一个叫罗伯特·詹森的中年美国人。 他用英语做报告,有同声翻译。 “女士们先生们,计算机技术正在改变世界……”詹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 “ibm的system/38代表了小型机的最新成就,它集成了资料库管理系统、办公自动化工具……” 谢建军认真听著,同时快速记录。 詹森讲的內容,在前世看来很基础,但在1978年,却是最前沿的技术。 特別是他提到“关係型资料库”概念时,台下很多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个概念要到八十年代才会普及。 报告结束后是提问环节。一个国內代表举手:“请问,system/38的汉字处理能力如何?” 翻译把问题转成英语。詹森听完,面露难色:“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汉字处理方案。 但ibm正在研究这个问题。” 台下响起议论声。没有汉字处理能力,意味著这套系统在龙国会水土不服。 第二个报告是富士通的田中一郎。他用日语,也有翻译。 內容是关於日国计算机工业的发展,重点推介facom m系列。 “日国在六十年代起步,比美国晚,但现在我们已经迎头赶上……”田中一郎很自信的说道。 “我们的机器在性价比上有优势,特別適合发展中国家……”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日国货便宜,適合龙国。 谢建军注意到,台下很多国內代表在点头。 確实,钱是最大的问题。 田中一郎报告结束后,王选突然举手。 谢建军有些意外,王老师一般很低调。 “田中先生,请问富士通在汉字信息处理方面有什么进展?我们知道,日文有假名和汉字,和中文有相似之处。” 翻译把问题转成日语。田中一郎听完,笑了笑说道:“我们確实有相关研究。 事实上,我们的facom m-200可以处理日文汉字,技术上也可以扩展到中文。 但这需要定製开发,成本会提高。” “提高多少?” “这个……要看具体要求。”田中一郎含糊地说道。 谢建军明白,这是商业谈判的技巧,不报价,等你上门。 上午的报告持续到十二点,散会时,人群涌向餐厅。 谢建军跟著王选往外走,经过ibm的展台时,看到那台system/38样机,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连接著一台显示器和印表机。 “能看看吗?”王选用英语问道。 一个年轻的美国工程师,正在调试机器,抬起头说道:“当然,请。” 机器正在运行一个演示程序——计算质数。 显示器上绿色字符快速滚动,印表机咔噠咔噠地输出结果。 “速度很快。”王选评价道。 “是的,system/38採用新的架构,比上一代快了三倍。”工程师很自豪的说道:“內存最大可以扩展到2mb。” 2mb,在2026年连一张照片都存不下,但在1978年,这是惊人的容量。 谢建军知道,国內当时的主流机型djs-130,內存只有32kb,差了两个数量级。 “价格呢?”王选又问道。 “基础配置大约十五万美元。”工程师说道:“包括主机、显示器、印表机和基础软体。” 十五万美元,按当时匯率约合龙国幣三十多万。 这对月工资几十元的龙国科研人员来说,是天价。 王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谢建军知道他在想什么,太贵了,买不起。 离开ibm展台,他们来到富士通的区域。 facom m-200体积小一些,外观更简洁。 田中一郎亲自在演示,看到王选,主动打招呼。 “王教授,对这台机器有兴趣?” “看看。”王选很谨慎的说道。 m-200正在运行一个日文文字处理程序。 屏幕上可以显示日文汉字,虽然解析度很低,一个汉字要占好几个字符的位置,但毕竟能显示。 “我们採用了点阵字库,常用汉字有3000多个。”田中一郎介绍道。 “理论上,换成中文字库就可以处理中文。但字库开发需要时间,也要费用。” “多少费用?”王选问道。 “这个……”田中一郎看向旁边的助手,助手递过来一份文件:“初步估算,开发完整的中文字库,需要两年时间,五十万美元。” 五十万美元,加上机器本身的十万美元,总共六十万。 比ibm便宜一半,但还是贵。 王选没表態,只是说道:“我们再看看。” 中午吃饭时,气氛有些凝重。同桌的几个国內代表,都在討论价格问题。 “太贵了,一台机器够建一个工厂了。” “可不买不行啊,咱们自己造不出来。” “能不能谈判,让他们便宜点?” “便宜?资本家不做赔本买卖。” 谢建军默默吃饭,心里却在盘算。 他知道,最终龙国会走另一条路——不买成品,引进技术,自己消化吸收。 但这条路更艰难,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才。 第二十四章:各有算计 饭后有半小时休息时间。谢建军在宾馆花园里散步,消化刚才的信息。 花园里种著棕櫚树和木棉花,南方的植物在京城很少见。 “同志,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建军回头,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灰色夹克,手里拿著烟。 “我不抽菸。”谢建军说道。 “哦,抱歉。”男人自己掏出火柴点上:“看你面生,哪个单位的?” “京大。” “学生?” “嗯,跟老师来开会。” “不简单。”男人打量著他说道:“我叫周明,中科院的。你是学计算机的?” “数学,但跟王选教授做研究。” “王选教授?”周明眼睛一亮,“他在里面?” “在休息。” 周明猛吸一口烟:“我有个想法,想找王教授聊聊。关於汉字信息处理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什么想法?” “用软体解决汉字输入输出问题,不依赖硬体字库。”周明压低声音说道:“我研究了两年,有点眉目了。” 谢建军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正是后来汉字系统的发展方向,软体方案成本低,灵活性强。 但现在是1978年,这个想法很超前。 “你可以直接找王老师。”谢建军说道。 “我怕……”周明有些犹豫:“怕被说成异想天开。现在大家都盯著国外硬体,觉得软体是次要的。” “硬体是基础,软体是灵魂。”谢建军说道:“没有好软体,再好的硬体也用不起来。” 这话说到了周明心坎上。他激动地握住谢建军的手:“同志,你懂我!就是这个道理! 硬体可以买,但软体得自己写,特別是汉字系统,外国人不会替咱们写!” “所以你的方案是……” “我正在研究一种编码方法,把汉字转换成数字编码,存在软体里。” 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图表:“你看,这是我的思路……” 谢建军接过来看。图表很潦草,但逻辑清晰——是一种早期的汉字输入法雏形。 虽然还很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这个想法很好。”他认真地说道:“你应该找王老师聊聊,他也在研究这个问题。” “真的?” “真的。晚上王安博士有个座谈,王老师会去。你可以那个时候找他。” “好,好!”周明很激动:“谢谢你,同志!你叫什么?” “谢建军。” “我记住你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 周明匆匆走了,显然是要去准备材料。 谢建军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1978年的龙国科研人员,条件艰苦,但思路活跃,敢想敢干。 下午的议程是分组討论。谢建军跟著王选参加了“计算机应用”分组。 討论很热烈,国內代表们提出了各种需求:石油勘探需要数据处理,气象预报需要高性能计算,人口普查需要资料库…… 外国代表们认真听著,不时提问。谢建军注意到,他们最关心的是市场规模和支付能力。 当听到龙国有十亿人口时,几个美国代表交换了眼神——那是商人的眼神。 討论进行到一半,王选被叫出去了。谢建军一个人坐在角落,继续记录。 这时,一个年轻的外国人坐到他旁边。 “嗨,我叫迈克,dec公司的。”对方用英语说道,带著美国口音。 “谢建军,京大学生。”谢建军用英语回答,儘量標准。 “你英语很好。”迈克有些惊讶:“在哪里学的?” “自学的。” “厉害。”迈克竖起大拇指:“你对我们的pdp-11感兴趣吗?那是很棒的小型机。” “听说过,但没见过。”谢建军实话实说道。 pdp-11是dec的经典机型,在前世的计算机史上有重要地位。 “下午展示区有,我可以带你看。”迈克很热情。 “对了,你对个人计算机怎么看?我们公司刚出了decmate,虽然性能不如pdp,但便宜得多。” 谢建军心中一动。decmate是dec推出的早期个人计算机,在歷史上不算成功。 但这代表著一种趋势——计算机正在从专业领域走向个人。 “多少钱?” “基础配置大概三千美元。”迈克说道:“不过对龙国市场,也许可以谈。” 三千美元,约合六千五百人民幣。还是贵,但比十几万的小型机便宜多了。 “我能看看资料吗?” “当然!”迈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技术手册,有详细参数。 哦,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张软盘:“这是演示程序,可以在decmate上运行。” 软盘!谢建军接过那张5.25英寸的黑色塑料片,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这是1978年,存储介质还是打孔纸带和磁鼓为主,软盘是新技术。 “谢谢你,迈克。” “不客气。”迈克压低声音:“其实,我们公司对进入龙国市场很感兴趣。 如果你有渠道,可以帮忙牵线,我们有……嗯,酬劳。”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回扣。 谢建军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学生,做不了主。不过我会把资料给老师看。” “那也行。”迈克不勉强:“有需要隨时找我,我住508房间。” 迈克走了。谢建军翻开那本技术手册,全英文,图文並茂。 他快速瀏览,记下关键参数:cpu是z80,频率2mhz,內存64kb,外接5.25英寸软碟机…… 这些数据在前世看来寒酸,但现在却是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册和软盘收好,准备晚上给王选看。 分组討论结束后是茶歇。谢建军在茶水间倒水时,听到两个日国人在角落里用日语交谈。 他本没在意,但听到“龙国”“技术”“偷”几个词时,竖起了耳朵。 “……龙国人想要技术,但不想花钱。” “给他们过时的就行,反正他们也分不出来。” “那个王选教授好像懂行,要小心。” “没事,他一个人能干什么……” 谢建军心里一沉,果然,技术转让没那么简单。 外国人不是来做慈善的,是来赚钱的。 过时的技术,过时的设备,高价卖给急需的龙国——这是生意。 他默默记下那两个日国人的样貌,一个矮胖,一个戴眼镜。 回到会场时,看到他们正和几个国內代表热情交谈,满脸笑容。 两面人。谢建军心里冷笑。 晚上六点,晚餐是自助形式。菜色更丰盛了,有虾,有鱼,甚至有牛排,这在1978年的中国是稀罕物。 外国代表们很適应,国內代表们则有些拘谨。 谢建军端著盘子,选了简单的米饭和青菜。他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信息。 走过甜品区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处长,正在和一个华人面孔的中年人交谈。 那人五十多岁,穿著深色西装,气质儒雅。谢建军认出来了,是王安博士。 “小谢,过来。”陈处长朝著谢建军招手道。 谢建军走过去。王安博士看著他,微笑点头。 “这是王选教授的学生,谢建军。”陈处长介绍道:“英文很好,这几天帮了大忙。” “年轻人,不错。”王安博士的普通话带著江浙口音:“在京大读什么?” “数学力学系,大一。” “数学是基础,要打好。”王安博士说道。 “我当年在哈佛,也是从数学开始的。后来搞计算机,数学底子帮了大忙。” “是,王博士。”谢建军恭敬地说道。 “这次会议,有什么感受?” 第二十五章:缺的是时间和经验 谢建军想了想,谨慎地说道:“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机会。 差距很大,但咱们有市场,有人才,只要方向对,能追上。” 这话说得很得体。王安博士点了点头说道:“有见识。差距確实大,但不是不能追。 关键是要选对路,不能什么都想搞,要集中力量。” “王博士觉得,咱们该集中力量搞什么?” “微型机。”王安博士毫不犹豫的说道:“大型机、超级计算机,让美国人搞去。 咱们从微型机入手,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等普及了,市场大了,自然有钱有技术搞高端的。” 这和王选的想法不谋而合。谢建军心里有数了——这可能是国內业界的共识。 “对了,”王安博士想起什么:“我带了台王安2200,是最新的个人计算机。 明天展示,你可以来看看。虽然比不上ibm、dec,但在中文处理上有优势。” “一定去。” 晚餐后是王安博士的座谈,在小会议室。 只有二十多个人参加,都是国內的核心代表。王选带著谢建军进去了,找了个角落坐下。 座谈很轻鬆,更像聊天。王安博士讲了自己的经歷——魔都出生,哈佛博士,1951年创办王安实验室,从计算器做起,一步步发展成计算机公司。 “……龙国人不比別人笨,缺的是机会和环境。”王安博士说道:“我在美国几十年,深有体会。 现在国內改革开放,是机会。但也要注意,不能急,要一步一个脚印。” 有人问道:“王博士,您会回国投资吗?” “已经在考虑了。”王安博士说道:“但要看政策。如果条件合適,我很愿意把部分业务转移到国內。 特別是软体开发,国內人才成本低,有优势。” 这话引起一阵议论。如果王安电脑能落户龙国,对计算机產业是巨大的推动。 座谈到九点半结束。回房间的路上,王选一直沉默。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对谢建军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王安博士是真心想帮忙。”谢建军说道:“但他是商人,也要考虑利益。 如果能谈成合作,对咱们是好事。” “嗯。”王选点头说道:“明天你重点看他的展示,特別是中文处理部分。 咱们自己也在搞,但可以借鑑他们的思路。” 回到房间,谢建军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 写了满满十页,包括技术参数、价格信息、谈话要点,还有那两个日国人的可疑言论。 写完时已经十一点。他走到窗边,看著羊城的夜景。 这个城市的灯火比京城密集,能看出正在快速发展。 第二天早晨,羊城下起了小雨。 细雨中的白云宾馆更显静謐,但会议厅里却热闹非凡。 今天是技术展示日,各家公司的展台前都挤满了人。 谢建军跟著王选,第一站就去了王安电脑的展区。 展厅中央摆著几台机器,最显眼的是一台白色的台式计算机,王安2200,旁边连著一台点阵印表机。 “这就是我们的最新型號。”王安博士亲自演示:“cpu是zilog z80,主频2mhz,內存64kb,外接两个5.25英寸软碟机。最重要的是——” 他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中文字符:“汉字处理系统。我们开发了基於big5编码的字库,常用汉字都有。” 屏幕上的字虽然粗糙,一个汉字要占两个字符的位置,但在1978年,这已经是突破。 围观的国內代表们发出讚嘆声。 “能打出来吗?”有人问道。 “可以。”王安博士在键盘上输入“龙国”二字,按下列印键。 印表机咔咔作响,很快吐出印著“龙城”的纸页。 王选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纸张上的点阵汉字有些模糊,但確实成形了。 “解析度是多少?” “每英寸72点。”王安博士说道:“比不上铅字印刷,但用於办公足够了。” “字库多大?” “一级字库3755个汉字,二级字库3008个,总共6763个。覆盖99%的日常用字。” 这个数字让谢建军心里一震。他知道,1980年国家公布的《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gb2312)就是6763个汉字。 王安电脑的研发,已经走到了国家標准前面。 “王博士,这套系统卖吗?”一个机械工业部的代表问道。 “卖,但价格不便宜。”王安博士很坦诚的说道:“带汉字系统的2200,单台售价五千美元。如果批量採购,可以优惠。” 五千美元,一万多人民幣。还是贵,但比ibm、富士通的便宜,而且有汉字系统。 “能技术转让吗?”王选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气氛凝固了。技术转让,是这次会议最敏感的话题。 外国公司想卖產品,龙国想学技术,这是根本矛盾。 王安博士沉默了几秒:“原则上可以谈。但具体条款,需要详细討论。” 这话很官方,但至少开了个口子。王选点点头,不再追问。 离开王安展区,他们去了dec。迈克果然在,看到谢建军,热情地招手。 “嗨!来看pdp-11?” pdp-11比王安2200大得多,像个铁柜子。 但它正在运行一个演示程序——模擬石油勘探的数据处理。 屏幕上曲线跳跃,印表机输出报表,看起来很专业。 “这台机器已经在北美石油行业广泛应用。”迈克介绍道:“处理速度是同类產品的两倍,价格却只有80%。” “汉字支持呢?”王选问道。 “这个……”迈克语塞:“目前没有。但我们可以开发,如果需要的话。” “开发要多久?多少钱?” 迈克看向旁边的上司,一个禿顶的中年人。 那人走过来,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开发中文系统需要六个月到一年,费用在二十万美元左右。 如果贵国能提供字库数据,时间可以缩短。” “二十万美元。”王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加上机器本身,总价超过三十万。” “但这是工业级设备,性能强大。”禿顶男人试图挽回:“王安的机器只能办公,我们的可以用於科研和生產。” 这话不假。谢建军知道,pdp-11確实更强大,但问题还是那个——太贵。 他们又看了ibm、富士通、日立……每家都有亮点,每家都有缺点,但共同点是:贵。 中午吃饭时,代表们討论得更激烈了。 “我看王安的可以,有汉字,价格相对便宜。” “便宜什么?五千美元也是天价!咱们部里一年的外匯额度才多少?” “dec的性能好,就是没汉字。” “ibm最成熟,但最贵。” 王选一直沉默,直到饭快吃完,才说道:“小谢,你觉得呢?” 桌上的人都看向谢建军,这个年轻学生,王教授怎么会问他的意见? 谢建军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都不能全要。” “什么意思?” “咱们外匯有限,买不了多少台。与其分散购买,不如集中力量引进一两种机型,然后消化吸收。” 谢建军顿了顿又接著说道:“王安的机器適合办公,dec的適合科研。可以都引进几台,作为样机研究。” “然后呢?” “然后自己仿製,自己改进。”谢建军说道:“日国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引进、消化、吸收、创新。 咱们有市场,有人才,缺的是时间和经验。” 第二十六章:拼音输入法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桌上几个老专家频频点头。 “年轻人有见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说道:“但仿製没那么简单。 光有机器,没有图纸,没有工艺,怎么仿?” “可以谈技术转让。”谢建军说道:“用市场换技术。咱们的市场大,这是筹码。” “谈何容易。”有人嘆气道:“外国人精著呢,核心技术不会给。” “那就从外围开始。”谢建军思路清晰:“先要使用手册、维护指南、软体源码。 硬体暂时仿不了,软体可以学。等软体吃透了,再攻关硬体。” 这番见解,完全不像是大一学生能说出来的。桌上的人都盯著他看。 王选替他解围:“小谢跟著我做研究,看过不少资料,有些想法。” “后生可畏啊。”老者感慨道:“咱们这些老傢伙,有时候思想僵化了。” 下午是分组谈判。王选带著谢建军,参加了与王安电脑的会谈。 中方这边有七八个人,除了王选,还有电子工业部、中科院、清华的代表。 王安那边只有三个人:王安博士本人,一个技术总监,一个法务。 谈判从技术细节开始。王选问得很细,从硬体架构到软体设计,从字库编码到列印驱动。 王安博士有问必答,但涉及到核心算法时,会含糊其辞。 “王博士,字库的压缩算法,能详细说说吗?”王选问道。 “这个……涉及公司机密。”技术总监插话道:“我们只能提供接口文档,具体实现不能公开。” “理解。”王选点点头,话锋一转:“那如果我们要购买,能提供多少培训?” “標准培训是两周,在波士顿总部。”法务说道:“但如果在龙国设立办事处,可以派工程师常驻,提供长期支持。” “费用呢?” “工程师常驻,每年费用十万美元,包含工资和差旅。” 又是一笔巨款。 谈判进行得很艰难。中方想多要技术,外方想多卖產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谢建军负责记录。他笔尖飞快,不仅记下对话內容,还记下双方的表情、语气、潜台词。 这是前世做项目谈判练出来的本事——很多时候,没说出来的比说出来的更重要。 休息时,王选去洗手间,谢建军跟了出去。 “老师,我有个想法。”谢建军突然说道。 “说。”王选言简意賅道。 “咱们可以提一个折中方案。”谢建军压低声音:“不要求公开全部源码,但要他们提供汉字处理部分的详细设计文档。 这样咱们可以学习思路,自己实现。” “他们会同意吗?” “试试看。对他们来说,汉字系统不是核心,cpu、作业系统才是。 这部分技术他们不会给,但汉字系统可以谈。” 王选想了想:“有道理。待会儿我提。” 下半场谈判,王选果然提出了这个方案。王安博士和技术总监小声商量后,同意了。 “我们可以提供汉字系统的详细设计文档,包括字库结构、编码方案、显示和列印驱动接口。”技术总监说道。 “但有一个条件,贵方不能將这些技术用於商业目的,只能用於研究和教学。” “可以。”王选答应得很痛快:“我们本来也不是商业机构。” 谈判结束时,双方签署了备忘录。虽然只是意向性的,但迈出了第一步,技术转让的大门,撬开了一条缝。 走出会议室,天已经黑了。雨停了,广州的夜空露出几颗星星。 “累了吧?”王选问道。 “不累。”谢建军实话实说。 这种高强度谈判,反而让他兴奋。前世在商场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今天表现不错。”王选难得地夸奖:“特別是那个折中方案,想到了点子上。” “是老师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王选笑了:“走,吃饭去。今天谈判顺利,我请客。” 晚饭是在宾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煲仔饭。 王选点了两份腊味煲仔,又要了一瓶啤酒。 “来,喝点。”他给谢建军倒了半杯:“今天辛苦你了。” “谢谢老师。”谢建军接过。啤酒是当地產的珠江啤酒,味道清爽。 “小谢,你將来想做什么?”王选突然问道。 谢建军想了想说道:“想做计算机,想做出中国人自己的计算机。” “然后呢?” “然后……让计算机走进千家万户,走进工厂学校,改变人们的生活。” 王选看著他,眼神复杂:“这个目標很大,可能要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谢建军说道:“反正我还年轻。” 王选笑了,喝了口酒:“是啊,年轻真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考上大学,也是满腔热血。 后来经歷了很多事……但这份心,一直没变。” 两人沉默地吃著饭。馆子里很热闹,有本地人,也有外地旅客。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消息。 虽然具体內容还没公布,但已经有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提法。 “要变天了。”王选看著电视,轻声说道。 “嗯。” “变了好。不变,咱们永远追不上。”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宾馆。羊城的夜晚比京城热闹,街边有小贩在卖夜宵,年轻人三三两两,穿著喇叭裤,提著录音机,放著邓丽君的歌。 “靡靡之音。”王选评价,但语气里没有批评,只有感慨。 回到宾馆,谢建军看到周明在大堂等他。 “谢同志!”周明迎上来:“我找王教授,他房间没人。” “王老师回房间了,可能休息了。”谢建军说道:“有事明天再说?” “我……我想请你看看我的方案。”周明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昨天跟你聊完,我又改进了。” 两人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周明的方案比昨天更详细了,不仅有编码表,还有流程图,甚至画出了键盘布局。 “我管这个叫『拼音输入法』。”周明兴奋地说道:“你看,每个汉字对应一个拼音,打字时输入拼音,再从候选字里选。 这样不用背编码,普通人也能用。” 谢建军看著那张图,心里震撼。周明设计的,就是后来普及全龙国的拼音输入法雏形。 虽然还很粗糙——没有词库,没有智能匹配,但思路完全正確。 “这个思路很好。”谢建军认真地说道:“但实现起来有难度。一是重码问题,同音字太多;二是速度问题,选字太慢。” “我想到了!”周明又翻出一页:“你看,我设计了简码。 常用字可以用首字母,比如『的』打d,『了』打l。还有,可以按词输入,比如『京北』打jingbei,减少重码。” 这已经是相当成熟的设计了。 谢建军看著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镜腿用胶布缠著,但眼睛里闪著光。 “周工,你这个方案,应该申请专利。”谢建军说道。 第二十七章:参观广交会计算机展会 “专利?国內现在没这个说法吧。”周明挠挠头说道:“我就是想做出点东西,让龙国人用上自己的输入法。” “会有的。”谢建军坚定地说道:“很快就会有了。” 谢建军把方案还回去:“明天我带你见王老师,他一定会感兴趣。” “真的?”周敏有些兴奋的说道。 “真的。你这样的想法,正是国家需要的。” 送走周明,谢建军回到房间。王选还没睡,在灯下看资料。 “老师,刚才周明来了,就是昨天那个中科院的。”谢建军把情况说了。 王选听完,沉默了很久。 “人才啊。”他终於说道“这样的思路,咱们研究室里没人想到。 不是不聪明,是思维被框住了——总想著怎么改进硬体,没想到从软体突破。” “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需要验证。”王选站起来踱步:“这样,明天你带他来见我。 如果方案確实可行,我推荐他到我们研究室工作。京大的平台,比中科院更適合做这个。” “他会愿意吗?” “问问就知道了。”夜里,谢建军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技术展示,商业谈判,创新思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时代真的开始了。 1978年12月,羊城。 在这个南方城市里,他看到了技术的差距,也看到了追赶的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了商业的博弈,也看到了合作的空间。 看到了思维的局限,也看到了突破的闪光。 而他,二十二岁的谢建军,北大数学力学系大一学生,王选教授的研究助手,正站在这一切的交叉点上。 他知道,回去后要做的事更多了:要完成学业,要参与研究,要帮助周明完善输入法,要消化这次会议的收穫……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是会议最后一天。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行程——参观广交会旧址,看龙国第一批进口计算机的实机展示。 明天,他將看到这个国家打开国门的第一步,是如何迈出的。 窗外,羊城的夜晚灯火阑珊。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十一届三中全会应该接近尾声了。 歷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转动。 谢建军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要更快些,更努力些,在这个大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证明:这个时代,他来过,他奋斗过,他改变了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会议最后一天,阳光出奇地好。 早餐时,王选告诉谢建军今天的安排:“上午参观广交会旧址的计算机展厅,下午参加闭幕式,晚上火车回京城。” “广交会?”谢建军有些惊讶。他知道广交会(龙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但没想到会有计算机展厅。 “去年开始设的,展示进口计算机。”陈处长也坐过来,盘子里的粥冒著热气。 “今年规模更大了,有二十多个国家的產品。咱们去开开眼界。” 八点半,大巴车从白云宾馆出发。 车上坐满了代表,气氛比前几天轻鬆许多。 几天的会议下来,大家从陌生到熟悉,已经开始交流联繫方式,討论合作可能。 谢建军坐在窗边,看著羊城的街景。 和京城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密集,gg牌更多,人们的衣著也更鲜艷。 他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穿著红色的確良衬衫,下面配著喇叭裤,这在北方还很少见。 “变化真大。”旁边的赵工,魔都计算所的工程师感慨:“我三年前来过羊城,还没这么……这么有生气。” “政策鬆动了。”前排一个外贸部的代表回过头:“听说要搞特区了,就在南粤。” “特区?” “具体的还没公布,但八九不离十。深镇、朱海、山头,嚇门可能要划出来,搞特殊政策,吸引外资。” 这话在车里引起一阵议论,特区,在1978年底还是个陌生的词。 谢建军静静地听著,心里却波澜起伏,他知道,再过几个月,这个消息就会正式公布,然后改革开放的第一块试验田將在南方的海边铺开。 大巴车停在流花路。广交会旧址是栋老建筑,但门口掛著崭新的牌子:“计算机与办公自动化设备展厅”。 走进展厅,谢建军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一眼望不到头。 有大型主机,有小巧的微机,有印表机,有绘图仪……像个计算机的博览会。 每台机器前都有解说员,有的是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有的是黑头髮黄皮肤的华人。 “这边是美国的,那边是日国的,那边是欧洲的……”展厅负责人是个中年女人,普通话带著广东口音。 “各位可以隨便看,隨便问。有感兴趣的,我们可以安排进一步洽谈。” 人群散开了,各自奔向感兴趣的展区。 王选径直走向ibm的区域,谢建军跟了过去。 这里展示的不是system/38,而是更老的system/3。 机器正在运行一个库存管理程序,屏幕上是英文界面。 “这是去年进口的,给了羊城石油化工总厂。”解说员是个年轻的工程师,说话带著魔都的口音:“运行一年了,很稳定。” “汉字处理呢?”王选问道。 “用不了。”工程师摇了一下头说道:“我们自己在开发,但进展很慢。主要是缺资料,也缺懂行的人。” 王选没说话,只是仔细看机器的构造。 谢建军注意到,他在看后面的接口,那些插槽,那些线缆,那些指示灯。这是硬体工程师的习惯,看门道。 看完ibm,他们去了王安电脑的展区。 这里人气很旺,几台王安2200前都围满了人。 其中一台正在运行一个汉字处理演示程序,操作员是港城来的技术员,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解说。 “睇下啦,打字好快嘅!”(看看,打字很快的!) 屏幕上,汉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虽然慢,但確实在打。围观的代表们发出惊嘆。 “这台机器我们已经卖出去二十多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模样的人说道。 “主要是政府部门和高校。反应很好,都说解决了大问题。” “有后续服务吗?”一个教育部的代表问道。 “有的,我们在港城有维修中心,可以派人过来。 如果国內採购量大,我们可以考虑设办事处。” 王选看得很仔细。他不只看机器,也看软体,看操作流程,看用户反应。 谢建军知道,这是在收集第一手资料,这些实际使用中的经验,比技术参数更有价值。 转到dec展区时,谢建军看到了迈克。美国小伙子正在演示pdp-11上的一个科学计算程序。 “嗨,谢!”迈克招手:“来看这个,天气预报模擬。” 屏幕上,云图在缓慢变化,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虽然只是简单的模擬,但在1978年,这已经是高科技了。 “这个程序是我们和麻省理工学院合作的。”迈克很自豪的说道。 “可以预测未来三天的天气,准確率70%以上。” “国內能用吗?”谢建军问道。 第二十八章:拒绝出国邀请 “国內能用吗?”谢建军问道。 “需要本地化。气象数据格式要转换,算法参数要调整。但技术上没问题,我们有经验。”迈克解释道。 “多少钱?”谢建军又问道。 “软体加硬体,整套下来……大概五十万美元。”迈克说道:“包括培训和技术支持。” 又是天价。谢建军心里嘆气。他知道,龙国气象局后来確实引进了类似系统,但那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而且花费不菲。 参观到一半,谢建军看到了一台熟悉的机器,苹果ii。 在展厅的角落,不怎么起眼,前面只有两三个人在看。 他走过去。机器是米白色的塑料外壳,配著一台绿色显示器。 正在运行一个游戏,操作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玩得很投入。 “这是……”谢建军问道。 “苹果ii,个人计算机。”解说员是个瘦高的美国人,说话很快。 “去年刚上市,卖得很好。这是第一代,cpu是mos 6502,主频1mhz,內存4kb。” 4kb,比王安2200的64kb少得多,但价格也便宜得多,1298美元。 在1978年,这是一台能让个人买得起的计算机。 “能干什么?”谢建军故意问道。 “很多!”美国人来劲了:“可以玩游戏,可以学编程,可以记帐,可以写文章……你看,现在运行的就是一个游戏,叫《breakout》,打砖块。” 屏幕上,一个小球在弹跳,底部是块挡板。 操作者移动摇杆,挡板左右移动,把球打回去,撞碎上方的砖块。 很简单,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游戏是谁写的?”谢建军问道。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苹果的创始人之一。”美国人说道:“他是个天才,用很少的代码就实现了这个游戏。” 谢建军看著那台小小的机器,心里感慨万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苹果ii,个人计算机时代的开创者之一,此刻就在眼前。 而它的创造者们,贾伯斯和沃兹尼亚克,此刻可能正在加州的库比蒂诺规划著名未来。 “有汉字支持吗?”旁边有人问道。 “没有,这是英文系统。”美国人耸肩:“但理论上可以开发。不过……为什么要用中文?英文是国际语言。”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不舒服。但美国人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的认知里,计算机就该是英文的。 “因为龙国有十亿人,他们要用计算机。”谢建军平静地说道:“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英文。” 美国人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挠挠头:“这个……有道理。但开发中文系统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我们有时间,也有市场。”谢建军说道:“就看你们想不想做了。” 这段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几个外国公司的代表也围了过来,小声议论。 “这个年轻人是谁?” “京大的学生,王选的助手。” “中文系统……確实是个问题。” “但市场確实大……” 谢建军知道,他刚才的话,可能会传到一些人的耳朵里。 这或许能推动某些改变,至少,让外国公司意识到,要进入龙国市场,必须解决中文问题。 参观继续。谢建军看到了施乐的alto,这是第一台有图形界面的计算机,有滑鼠,有窗口,虽然还很原始,但已经能看到未来作业系统的雏形。 他还看到了commodore pet,radio shack的trs-80,都是早期个人计算机的代表。 这些机器在前世看来是古董,但现在是科技的顶峰。 中午在展厅的休息区吃饭,是盒饭。 代表们三三两两坐著,交流上午的见闻。 “那个苹果机器真有意思,便宜,功能也不少。” “便宜有什么用?没汉字,什么都干不了。” “但思路好啊,个人计算机,这个提法新。” “王安的机器不错,就是贵。” “dec的性能好,但更贵。” 谢建军默默吃饭,耳朵听著周围的议论。 这些议论反映了一个现实:国內对计算机的认识还很不统一,需求也多种多样。 有人要科研,有人要办公,有人要教学,有人要管理。 “小谢,你怎么看?”王选突然问道。 谢建军咽下嘴里的饭:“我觉得,应该分类引进。科研用高性能的,像dec;办公用带汉字的,像王安。 教学和普及用便宜的,像苹果。然后重点攻关汉字系统和应用软体。” “钱呢?” “可以分批引进,先解决急需的。比如高校,可以先引进苹果,让学生熟悉计算机概念。 科研院所引进dec,解决计算问题。政府机关引进王安,解决办公自动化。” “然后呢?” “然后自己消化,自己开发。等有了基础,再谈更高端的。” 王选点点头,没说话。但谢建军看到,他眼里有讚许的光。 下午的闭幕式简单而隆重。主席台上,李司长做了总结髮言: “……这次会议,让我们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希望。 我们承认差距,但不惧怕差距。因为我们有决心,有能力,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迎头赶上……” 台下掌声雷动。外国代表们也鼓掌,但表情各异。 谢建军看到,有些人是在真诚地鼓掌,有些人则是礼节性的,还有一些人,比如那几个日国人,表情复杂。 会后是自由交流时间。谢建军看到周明在人群中穿梭,终於找到了王选。 “王教授!”周明很激动,“我……我想跟您谈谈我的方案。” “小谢跟我说了。”王选很和蔼的说道:“这样,回京城后,你带著方案来北大找我。 如果你的想法確实可行,我们研究室欢迎你加入。” “真的?”周明眼睛亮了:“谢谢王教授!谢谢!” “不用谢我,是人才,国家就需要。”王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另一边,谢建军被迈克拉住了。 “谢,这个给你。”迈克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一沓资料:“这是我的联繫方式,还有dec最新的技术手册。 回京城后,如果有需要,隨时联繫我。” “谢谢。” “还有……”迈克压低声音:“我上司对你印象很好。 他说,如果你想出国留学,dec可以提供推荐信,还可以安排实习。” 这个邀请出乎意料。出国留学,在1978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 谢建军沉默了几秒:“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有家庭,有孩子,暂时不考虑出国。” “可惜了。”迈克耸耸肩:“不过你的选择,我尊重。保持联繫,我的朋友。” “保持联繫。” 傍晚,代表们陆续离开。谢建军和王选回到宾馆,收拾行李。 火车是晚上九点的,他们还有时间吃晚饭。 “晚上陈处长请客,在宾馆餐厅。”王选说道:“算是告別宴。” 晚餐很丰盛,有鱼有虾,还有南粤特色的烧鹅。陈处长举杯:“这次会议,收穫很大。 最大的收穫,是看到了希望,也交到了朋友。来,乾杯!” 眾人举杯。谢建军不会喝酒,以茶代酒。 他看著满桌的人,有白髮苍苍的老专家,有年富力强的中年骨干,有像他一样的年轻人。 这些人,將在未来几十年里,推动龙国计算机事业的发展。 第二十九章:大胆的想法 “小王,你那个学生,不错。”李司长对王选说道:“有想法,敢说话。 那个关於中文系统的观点,说到点子上了。” “他还年轻,需要磨炼。”王选很谦虚的说道。 “年轻好,年轻人是未来。”李司长感慨道:“咱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搭个台,让年轻人唱戏。 戏唱得好不好,看他们的本事了。”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送来了当天的报纸。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摘要。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凑过去看。 “……把全党工作的著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实现四个现代化,要求大幅度地提高生產力,也就必然要求多方面地改变,同生產力发展不適应的生產关係和上层建筑……” 字字千钧。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看,在思考,在消化。 谢建军看著那些熟悉的句子,前世在歷史书上看过无数遍的句子。 但此刻,在1978年12月的羊城,在一群科技工作者的注视下,这些句子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要变了。”陈处长喃喃道。 “要大变了。”王选也说道。 “是好变。”李司长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晚餐在复杂的情绪中结束。有激动,有期待,有压力,也有希望。 回房间拿行李的路上,王选对谢建军说道:“看到了吗?时代真的变了。 回去后,咱们要抓紧,要快。机会不等人。” “我明白。” 晚上八点半,他们到达羊城火车站。月台上灯火通明,开往京城的列车静静地等著。 上车,放好行李,安顿下来。和来时不同,这次回程只有王选、陈处长、孙工和谢建军四人。 其他代表有的留下继续洽谈,有的去其他地方考察。 九点整,列车缓缓启动。羊城的灯火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谢建军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三天会议,像一场梦,但又无比真实。 他见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见到了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听到了最前沿的討论,也看到了最现实的博弈。 收穫巨大,压力也巨大。 他知道,回京城后,要做的事更多了。 要消化这次会议的收穫,要整理资料,要写报告,要继续学业,要参与研究,要照顾家庭…… 但此刻,他只想静静地看著窗外,让思绪沉淀。 “累了就睡吧。”王选说道:“明天下午才到京城。” “不累。”谢建军说道:“老师,您说,咱们多久能追上?” 王选沉默了很久。 “硬体,可能要十年。软体,可能快点。但最难的,是思想。” 他看著窗外说道:“咱们习惯了封闭,习惯了自给自足。 打开国门,看到差距,有些人会奋发,有些人会气馁。这需要时间。” “那咱们呢?”谢建军问道。 “咱们?”王选笑了:“咱们是搞技术的,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做好。 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研究,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写。 追得上追不上,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这话朴实,但有力。谢建军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夜里,列车在华中平原上飞驰。谢建军躺在臥铺上,却睡不著。 他拿出笔记本,借著过道微弱的灯光,写下这次南行的总结: 收穫: 1.看清了国际计算机技术发展现状 2.了解了主要公司的產品和策略 3.建立了初步的人脉关係 4.认识了周明等国內人才 5.拿到了宝贵的技术资料 下一步: 1.整理会议资料,形成报告 2.重点研究王安汉字系统和苹果ii 3.帮助周明完善拼音输入法 4.加强英文和专业技术学习 5.关注国內政策动向 写完,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列车轰隆向前,像时代的车轮,不可阻挡。 而他,谢建军,二十二岁的大一学生,两个孩子的父亲,正坐在这趟列车上,驶向1979年,驶向改革开放的春天。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上路了。 而且,他知道方向。 列车在黑夜中向北疾驰。 硬臥车厢里,大多数乘客已经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谢建军却毫无睡意,他坐在过道边的小摺叠凳上,就著昏暗的灯光,在一本新笔记本上画著什么。 如果此时有人凑近看,会看到那些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系统架构框图和时序逻辑图。 这不是一个大一学生该懂的东西。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谢建军正在根据这次羊城会议的见闻,结合前世的记忆,勾勒一个可能的技术路径。 第一步:获取核心元器件。 他在这一项下面重重划了几道线。 这是所有问题的起点。 苹果ii用的是mos 6502,王安2200用的是z80,这些都是1978年最主流的8位微处理器。 但在国內,想要弄到这些晶片,比登天还难。 “想什么呢?”王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教授也睡不著,披著外套过来。 “老师。”谢建军合上笔记本:“在想技术路线。” 王选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说说看。” 谢建军重新翻开笔记本,指著自己画的系统框图:“这是基於z80的基本系统架构。 cpu、时钟电路、地址锁存、內存、rom、i/o接口……理论上,如果有晶片,我能设计出电路板。” 王选眯起眼睛,仔细看著那些图纸。 线条工整,標註专业,完全不像新手画的。 “你……学过电子工程?” “在乡下时自己钻研过。”谢建军早准备好了说辞了。 “我们大队有台坏了的电晶体收音机,我拆了研究,后来又托人买了几本旧教材。”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1970年代,確实有很多知青,通过自学掌握了不少知识。 “继续。” “z80是zilog公司1976年推出的,性能比英特尔8080强,而且有配套的监控晶片和开发工具。” 谢建军指著图纸上的一处说道:“最重要的是,它的指令集兼容8080,而咱们国家……可能已经有人接触过8080了。” 王选眼神一凛:“你是说djs-050?” “对。”谢建军点头道:“华清和江淮无线电厂搞的djs-050,就是仿8080的。 如果咱们能通过学校或部里的渠道,接触到那个项目组,也许能拿到一些技术资料,甚至……晶片样品。” 这是大胆的想法,但並非不可能。 1978年,科研单位之间虽然有壁垒,但也没到密不透风的地步。 京大数力系作为国內顶尖的数学和计算机研究机构,向兄弟单位要些资料,是有可能的。 “就算拿到了晶片,然后呢?”王选问道:“设计电路板?写监控程序?做外设接口?这需要一个团队。” “所以需要您的支持。”谢建军说得恳切:“研究室现在主要精力在雷射照排上,那是重点项目。 但我们可以开一个小课题,比如『微型机系统研究与汉字处理適配』。 名义上是为照排系统,寻找低成本的前端输入设备,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偷偷搞个人计算机。”王选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 第三十章:女儿的第一声爸爸(求月票) “不是偷偷,是探索。”谢建军纠正道:“王老师,您也看到了,个人计算机是趋势。 苹果ii才卖一千多美元,虽然现在没有汉字,但只要硬体平台搭建起来,软体我们可以自己搞。 等我们的汉字系统成熟了,移植上去,就是我们龙国人自己的中文计算机。” 这话打动了王选。他沉默了很久,车厢的晃动让他的眼镜反射著幽暗的光。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他终於开口说道:“晶片、內存、外设、电源、机箱、键盘……每一个环节都是问题。 就算你能设计电路,找谁去生產?校办工厂?他们只会做简单的教学仪器。” “一步一步来。”谢建军早有准备的说道:“第一步,先做原型验证。 用最少的元器件,实现最基本的功能——能启动,能运行简单程序。这一步,在实验室里就能完成。” “元器件呢?” “我列个清单。”谢建军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已经写好了: 1. z80 cpu(至少一片) 2. 2k sram(6116或类似型號,两片) 3. eprom(2716或2732,存放监控程序) 4. 74系列逻辑晶片(锁存器、解码器、缓衝器等) 5.晶振、电阻、电容等基础元件 6.万能板、焊锡、导线 “这些……有些能买到,有些买不到。”王选看著清单说道:“z80、eprom、sram,都属於管控物资。” “所以需要渠道。”谢建军压低声音说道:“陈处长那里,也许有办法。 部里每年都有进口配额,用於科研。如果咱们能说服他,把这个项目列为预研课题……” “说服他需要理由。” “理由就是:为雷射照排系统开发廉价前端。”谢建军思路清晰的说道。 “现在照排系统用的是小型机,一台几十万。 如果將来能用几千块的个人计算机替代部分功能,成本能降两个数量级。 这个理由,部里会动心。” 王选再次沉默。列车经过一个大弯道,车身倾斜,桌上的水杯晃了晃。 “回去后,你先写个详细的方案。”他终於说道:“包括技术路线、预期目標、所需资源、时间规划。 写好了给我看,如果可行,我去找陈处长。” “是!”谢建军有点兴奋的说道。 如果能买到一些重要的配件,他早就有能力自己做一台电脑出来了。 “但是,”王选严肃起来:“这件事要低调。不能影响你的学业,也不能影响研究室的主业。 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 “我明白。” 王选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睡吧,明天还要坐一天车。” 教授回去了。谢建军却更加精神。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细化方案。 项目名称:基於z80的微型计算机原型系统研究 项目目標:搭建可运行基本监控程序的硬体平台,验证系统可行性 项目周期:1979年1月-6月(半年) 项目產出:1.硬体原型机一台;2.监控程序源码;3.技术报告一份 资源需求:…… 他写得很细,把前世的工程经验都用上了。 如何分阶段验证,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这些对於一个真正的电子工程师来说,是基本功。 写到凌晨三点,终於完成初稿。谢建军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他知道,这个方案即使被採纳,也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而他的优势,就是知道第二步、第三步该怎么走。 比如,硬体平台搭建起来后,下一步就是汉字系统。 这可以和周明的输入法研究结合。 再下一步,是basic解释器——有了basic,普通人就能编程。 再下一步,是应用软体…… 一步一步,就能走出一条路。 天色微亮时,列车停靠江城站。 谢建军下车透气,站台上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买了几个热包子,回到车厢时,王选已经醒了,正在看昨天的《人民日报》。 “公报全文出来了。”王选把报纸递过来。 谢建军接过,头版通栏標题:《龙国xxx第十一届xx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他快速瀏览那些熟悉的文字: “……全会决定,从明年起,把全党工作的著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全会认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要求大幅度地提高生產力,也就必然要求多方面地改变,同生產力发展不適应的生產关係和上层建筑……” “……全会要求全党同志和全国人民,继续打破xxxxxx的精神枷锁,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虽然在羊城已经看过摘要,但此刻看到全文,感受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白纸黑字地印在那里。 “真要变了。”王选轻声说道。 “嗯。” “你的方案,也许正逢其时。” 列车继续北上。白天的车厢里热闹起来,人们开始聊天、打牌、看报纸。 十一届三中全会是热门话题,每个人都在议论。 “听说要包產到户了?” “工厂要搞责任制了。” “可能要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届研究生招生了。” “外国人来投资,政策会放宽……” 谢建军听著这些议论,心里感慨。 这就是1978年底的龙国,人们在长期禁錮后,突然看到了一线光,於是爭先恐后地想要抓住它。 而他知道,这线光会越来越亮,最终照亮整个国家。 下午,列车终於驶入京城站。站台上人山人海,比离开时更拥挤。 谢建军提著行李,跟著王选挤出人群,在出站口看到了来接他们的车,还是那辆旧吉普,刘师傅在等著。 “王教授,一路辛苦。”刘师傅帮忙装行李。 “学校怎么样?”王选问道。 “热闹!”刘师傅笑道:“都在学习公报呢,系里组织了好几次討论会。” 车子驶出车站,开上长安街。京城可比羊城冷得太多了,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完。 但街道上的人似乎更有精神了,骑自行车的,走路的,都在匆匆赶路,脸上带著某种期待。 “直接回学校?”刘师傅问道。 “先送小谢回蔚秀园。”王选说道:“然后送我回家。” “不用麻烦,我自己坐公交……” “听安排。” 车子拐进海淀,驶入北大西门。蔚秀园到了。 谢建军提著行李下车,王选摇下车窗:“给你三天假,处理家里事,也把方案完善一下。 下周一,带著方案来研究室找我。” “是,老师。” 吉普车开走了。谢建军站在蔚秀园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家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他走到自家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推开门…… “爸……爸!” 女儿先看到他了,坐在炕上,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一脸兴奋高兴的样子。 儿子还在睡,但听到声音也睁开了眼。 林晓芸正坐在炕边织毛衣,看到谢建军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第三十一章:钱从那里来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迎上前说道。 “回来了。”谢建军说著放下行李,先抱了抱妻子,又俯身亲了亲两个孩子。 “在离开家一周多的时间,女儿都已经会叫爸爸了。”谢建军笑著说道。 林晓芸也微笑著说道:“现在说的还不清楚,不过已经10个多月大了,会叫爸爸也不奇怪啊。” 周淑芬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建军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好。 晓芸,快给建军倒热水,这一路冻坏了吧?”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饭菜的香味,孩子的奶香,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建军忽然觉得,这几天的奔波劳累,都值了。 晚饭很丰盛。周淑芬燉了排骨,炒了鸡蛋,还蒸了白米饭——这在平时是捨不得吃的。 “妈,太破费了。”谢建军说道。 “破费什么,你出差辛苦,得补补。”周淑芬说著,给谢建军夹了一大块排骨问道:“会议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了眼界。”谢建军边吃边讲,挑能说的说,见了哪些外国公司,看了哪些机器,开了哪些会。 至於他画电路图、谋划造计算机的事,暂时不提。 林晓芸听得入神的问道:“个人计算机……真能走进普通人家?” “迟早的事。”谢建军肯定地说道:“就像收音机、自行车,现在看是稀罕物,以后家家都会有。” “那得多少钱啊?”林晓芸忍不住的问道。 “现在贵,以后会便宜。”谢建军想起前世的笔记本电脑:“也许用不了二十年,每个人都能用上。” 这话在1978年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林晓芸相信丈夫,他说的很多事,后来都验证了。 饭后,周淑芬收拾碗筷,让女儿女婿休息。 林晓芸把孩子哄睡,坐到丈夫身边。 “建军,你瘦了。” “你也瘦了。”谢建军握住她的手:“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妈帮了大忙。”林晓芸靠在他肩上:“就是……想你了。” 简单几个字,让谢建军心里一暖。 他搂紧妻子:“我也想你,想孩子。” 夜里,等家人都睡了,谢建军又摊开了笔记本。 他要趁记忆新鲜,把羊城之行的收穫全部整理出来。 先是一份详细的会议总结,包括各家公司產品的技术参数、价格、优缺点分析。 这部分他写了十几页,图文並茂。 然后是关於技术路径的思考,特別是微型机的发展趋势。 他预测了未来几年的方向:8位机普及、16位机出现、图形界面萌芽、网络连接起步…… 最后,是那个“z80原型机方案”的完善版。 他增加了预算估算(虽然很多项目无法用钱衡量)、风险评估、备选方案(如果拿不到z80,是否有其他选择)。 写到凌晨两点,终於完成。 厚厚一沓稿纸,像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 在前世,他写过很多这样的方案,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合上笔记本时,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冬夜,星空清朗。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一直被寒流笼罩。 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脸。 未名湖的冰结得更厚了,有胆大的学生开始在湖面上溜冰。 校园里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周一早晨,谢建军把方案装进帆布包,骑车去研究室。 路上结了冰,他骑得很小心,到数学楼时,手指已经冻得发麻。 研究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王选已经到了,正在和张明调试一台新设备,是台示波器,比之前那台更大更精密。 “王老师,张工。”谢建军打招呼道。 “来了?”王选没回头的说道:“先坐,等我两分钟。” 谢建军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方案。 厚厚一沓,用夹子夹著,封面上是他用钢笔工整书写的標题: 《关於研製基於z80微处理器的教学实验系统的初步方案》 他特意用了“教学实验系统”这个说法,而不是“个人计算机”。 这样更容易被接受,也更符合他学生的身份。 十分钟后,王选调试完设备,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 “方案带来了?” “带来了。”谢建军递过去。 王选接过,走到书桌前坐下,戴上老花镜,开始一页页翻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用铅笔在页边做標记。 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咕嚕声,和张明敲击键盘的噠噠声。 谢建军安静地等著,心里却有些忐忑。 这个方案太大胆了,需要的资源也太多,他不知道王选会不会支持。 半小时后,王选放下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写得很专业。”他评价道:“不像是大一学生能写出来的。” “我参考了很多资料……”谢建军解释道。 “不只是参考资料的问题。”王选看著他说道:“是思维方式。 你的方案里,有工程思维,有项目管理思维,有风险评估意识。 这些,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谢建军心里一紧。 他確实疏忽了,前世做了十几年工程师,思维模式已经固化,写出的方案自然会带著职业习惯。 “下乡时,我参与过大队的水利工程。”他赶紧找补道。 “从设计到施工,都跟过。可能……从那里学到了些方法。”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1970年代,確实有很多知青参与了农村的基础建设,其中不乏能人。 王选没再深究,重新戴上眼镜:“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问题要解决。” “您说。”谢建军赶忙说道。 “第一,元器件。清单上的东西,大部分学校仓库没有,市面上也买不到。怎么解决?” “我想过了。”谢建军早有准备的说道:“可以分几步走。 基础阻容元件、74系列逻辑晶片,这些在王府井的电子市场也许能淘到。 z80、sram、eprom这些核心晶片,需要特殊渠道。” “什么渠道?” “两个方向。”谢建军竖起两根手指:“一是通过部里,陈处长那边也许有进口配额。 二是通过港城,我听说深镇那边已经有私下渠道,能弄到些电子元器件。” “深镇?”王选皱眉道:“那边很乱,而且私自买卖进口物资,是犯错误的。” “所以需要谨慎。”谢建军压低声音道:“如果部里渠道走不通,我们可以试试第二个方向。 不批量买,只买一两片做研究,应该问题不大。” 王选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说道:“继续说。” “第二,资金。”谢建军翻到预算页:“粗略估算,把所有元器件配齐,大概需要五百到八百元。 这还不算仪器设备的使用损耗、pcb打样等费用。” “钱从哪来?”王选问道。 第三十二章:带助手(求月票) “研究室有科研经费,但主要是给雷射照排项目的。”谢建军看著王选说道。 “我的想法是,先申请一笔小的启动资金,比如两百元,把最基础的验证电路做出来。 等有了初步成果,再申请后续经费。” “两百元……”王选想了想说道:“我可以从课题组的机动经费里出。 但你要写个正式申请,走流程。” “是!”谢建军点头说道。 “第三,人。”王选看著谢建军说道:“你一个人干不了。需要帮手。” “张工可以帮忙吗?”谢建军看向张明问道。 张明转过头说道:“我手头有照排系统的活,每天加班都干不完。 不过……如果只是抽空搭把手,应该可以。” “不够。”王选摇了摇头说道:“你需要一个专门的助手,至少是懂电子基础、能焊电路、能调试的。” 谢建军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 陈向东?不行,他是魔都人,家里条件好,但对电子一窍不通。 班里其他同学?好像也没有特別合適的。 “我倒有个人选。”王选说道:“物理系有个工农兵学员,叫赵建国,明年毕业。 他父亲是无线电厂的老师傅,他从小喜欢捣鼓收音机、电视机,手艺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毕业分配还没定,如果咱们要人,可以爭取留下来。” “工农兵学员……”谢建军有些犹豫。 这个年代,工农兵学员的基础参差不齐,有些確实有真才实学,有些则只是混文凭。 “你可以先见见。”王选说道:“如果觉得行,我去跟系里要人。 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他要来,你得负责带。 他理论基础可能不如你,但实践经验应该比你丰富。” “好,我见见。”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 “最后,时间。”王选敲了敲方案上的时间表:“你计划半年出原型。 但別忘了,你还要上课,要考试,要照顾家庭。时间够吗?” “挤一挤,应该够了。”谢建军说得肯定:“我算过了,主要工作量在前三个月,设计电路、调试硬体。 后三个月是写监控程序、测试系统。只要硬体一次成功,时间应该够。” “一次成功?”王选笑了:“搞工程的,哪有那么顺利。 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隨时可能出现。” “我明白。所以留了缓衝时间。”谢建军连忙说道。 王选站起来,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 窗外,几个学生正在扫路上的雪,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小谢,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他背对著谢建军说道。 “因为……这个方向是对的?”谢建军想了想说道。 “不只。”王选转过身说道:“我支持你,是因为你有想法,敢动手。 现在搞科研的,很多人要么只会空谈理论,要么只会按部就班。 像你这样,既有想法,又肯钻研技术的,不多。”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方案:“这个项目,我批了。两百元启动资金,我这两天就批给你。 赵建国那边,我让系里通知他,明天下午来见你。至於元器件……” 他顿了顿:“部里渠道我去跑。港城那边的渠道,你要谨慎,能不碰儘量不碰。 实在不行,我去找华清的朋友问问,他们搞djs-050,也许有库存晶片能匀一两片。” “谢谢老师!”谢建军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王选摆了摆手说道:“我是给你机会,也是给国家探路。 成了,是功劳;不成,是经验。但有一点……” 他神情严肃的说道:“不能影响学业。你期末考试如果掛科,这个项目立刻停。明白吗?” “明白!”谢建军连忙表態道。 从研究室出来,谢建军脚步轻快。 虽然天寒地冻,但心里热乎乎的。有了王选的支持,最难的第一关,立项和经费,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是期末考试。 数力系的期末考,是场硬仗。 连续五天,每天两门,从数学分析考到复变函数。 考场里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嘆气,有人咳嗽。 谢建军答得很顺。前世的基础,加上这学期的苦学,让他对大多数题目都有把握。 只有复变函数的一道证明题卡了壳,他思考了十分钟,才想起柯西积分定理的一个推论。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陈向东几乎瘫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傅立叶变换那道大题,我肯定错了……” “哪道?”谢建军问道。 “就证明收敛性那道。” “那道题要用到狄利克雷条件,你用了么?” “我……我用的帕塞瓦尔等式。”陈向东脸色发白。 “那也能证,但步骤多。”谢建军安慰他:“应该能得一部分分。” “希望吧。”陈向东嘆气道“建军,考完试你回家吗?回西江?” “不回,在京城过年。”谢建军说道:“孩子太小,路上不方便。” “也是。”陈向东羡慕地说道:“你有家有口的,多好。 我一个人在魔都,父母都上班,回去也是冷清。” “那来我家过年?”谢建军邀请道:“多双筷子的事。” “真的?”陈向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帮你带孩子!”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校园里一下子空了许多,外地学生陆续离校。 蔚秀园也安静下来,很多年轻教师回家探亲了。 谢建军没閒著。他白天在研究室准备项目,晚上回家陪孩子。 周淑芬已经回西城了,林晓芸学校也放假了,两人轮流带孩子,终於轻鬆了些。 这天下午,赵建国来了。 小伙子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提著个帆布工具包。 “谢……谢老师。”他有些拘谨的向谢建军打招呼。 王选告诉他,要跟一个“有本事的学生”做项目,他以为会是个老成持重的研究生,没想到谢建军这么年轻。 “別叫我老师,叫建军就行。”谢建军请他坐下:“王教授跟你说过项目了吧?” “说了,说要做个……微型计算机?”赵建国眼睛发亮的说道。 “我在《无线电》杂誌上看过介绍,国外有个人计算机了,咱们能搞出来?” “先从简单的开始。”谢建军把方案递给他说道:“这是初步设计,你看看。” 赵建国接过,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有些地方要反覆看几遍。 谢建军耐心等著,给他时间消化。 半小时后,赵建国抬起头,表情复杂:“这个……太复杂了。 cpu、內存、i/o、时钟……这么多晶片,怎么连啊?” “一步一步来。”谢建军走到黑板前,开始画系统框图:“我们先从最小系统开始——cpu、时钟、復位电路、地址锁存。 只要这四部分能工作,cpu就能跑起来。” 谢建军在黑板上画出连接图,標註每个引脚的功能。赵建国看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这个ale信號是干什么的?” “地址锁存使能。z80的地址和数据总线是復用的,需要用ale把地址信息锁存下来。” “这个m1信號呢?” “机器周期一,表示cpu在取指令。” 第三十三章:困难重重 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谢建军发现,赵建国虽然理论基础不扎实,但实践经验丰富,对晶片引脚、信號时序的理解很快。很多概念一点就通。 “你焊工怎么样?”谢建军问道。 “还行。”赵建国有些自豪的说道:“我帮邻居修电视机,焊点比这小多了。” “那就好。”谢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万能板(洞洞板):“第一个任务,用这块板,搭一个最小系统。 元器件我这两天去弄,你先熟悉电路图。” 他把手绘的电路图递给赵建国。图上画得很详细,每个元件的位置、连接都標清楚了。 赵建国接过图纸,有些激动的说道:“这……真让我做?” “不然呢?”谢建军笑了笑说道:“你是项目组的硬体工程师,你不做谁做?” “工程师……”赵建国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好!我保证做好!” 送走赵建国,谢建军开始整理元器件清单。 王选那边还没消息,部里渠道不知道能不能走通。 他决定双管齐下,明天去趟王府井电子市场,先把能买到的买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林晓芸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孩子冲了奶粉,留了字条,骑车出门。 王府井的电子市场在百货大楼后面,是条狭窄的胡同。 两边的店铺都很小,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电子元器件:电阻、电容、电晶体、二极体、集成电路…… 谢建军一家家看过去。基础阻容元件好买,74系列逻辑晶片也有,虽然型號不全,但常用的几种(74ls00、74ls04、74ls138、74ls245)都能找到。 价格不便宜,一片74ls00要五毛钱,抵得上一天饭钱。 他买了二十几种晶片,每种两片(备用),又买了些电阻电容、晶振、插接件。算下来,花了三十多块钱。 “同志,有z80吗?”他试探著问一家店的老板。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在修收音机,头也不抬的问道:“什么?” “z80,微处理器。” 老板抬起头,打量著谢建军问道:“你要那玩意干啥?” “学校做实验用。” “没有。”老板低头继续修:“那东西管控,买不到。你要有门路,去深镇看看,那边可能有。” 果然。谢建军不意外,继续问道:“那eprom呢?2716那种。” “也没有。”老板摆摆手说道:“我说同志,你要的这些,都是高档货。 我这小庙,进不起也卖不动。你要真想搞,去找大单位,他们有进口配额。” 谢建军道了谢,提著买好的东西离开。 收穫不少,但最关键的核心晶片,还是没著落。 回到学校,他直接去研究室。王选不在,张明说去部里开会了。 他把买来的元器件分类放好,贴上標籤,锁进柜子。 下午,王选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部里渠道,暂时走不通。”他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处长说今年的进口配额已经用完了,新的要等三月份。 而且z80、eprom这些,属於重点管控,批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谢建军心里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不过,”王选话锋一转道:“他给了个建议,去找华清。djs-050项目组肯定有库存晶片,如果能说服他们支援,比走部里渠道快。” “华清……”谢建军想起一个人:“老师,我有个想法。” “说。” “我在羊城会议上,认识了一个华清的老师,姓周,搞计算机体系结构的。 他当时对个人计算机很感兴趣,我们还聊过。如果能联繫上他,也许有戏。” “周老师?周文渊?”王选问道。 “对,就是他。”谢建军点头说道。 王选想了想:“我跟他打过交道,人不坏,就是有点书生气。 这样,我写封信,你带著信和方案去找他。 记住,態度要诚恳,要说清楚是教学研究,不是商业用途。” “明白!”谢建军说道。 王选当场写信。信写得很客气,介绍了谢建军的情况,说明了项目的意义,请求支援少量晶片,用於教学研究。 写完,他盖上研究室的公章,递给谢建军。 “明天就去。赶在放寒假前,他们项目组可能还有人。” “是!” 第二天,谢建军骑车去华清。两所学校离得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华清园比京大大,建筑也更规整。他问了几个学生,找到计算机系的楼。 周文渊的办公室在三楼。谢建军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周文渊正在看书,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是……” “周老师好,我是京大的谢建军,在羊城会议上见过您。”谢建军恭敬地说道。 “哦!想起来了!”周文渊站起来,很热情的说道:“坐坐坐!你怎么来了?” 谢建军坐下,把王选的信和方案递过去:“我们王选教授让我来找您,有个项目想请您支持。” 周文渊先看信,再看方案。看完,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睛。 “你们要搞z80系统?” “是,教学实验用。” “想法很好。”周文渊评价,“但难度不小。z80的时序很严格,地址数据总线要处理好,不然跑不起来。” “我们知道,所以先从最小系统开始。” 周文渊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方案里的电路图。 看著看著,他眉头皱起来:“这个设计……有点意思。 你用74ls245做数据总线缓衝,思路对。但为什么这里加了个下拉电阻?” “防止总线衝突。z80在復位期间,数据总线是高阻態,容易受干扰。”谢建军解释道。 “有道理。”周文渊点头说道:“看来你研究得很深。王教授说你是大一学生?” “是。”谢建军点了点头。 “不简单。”周文渊感慨道:“我在大一的时候,还只会解微积分呢。” 他站起来,在书柜里翻找,最后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们djs-050的部分技术资料,你可以看看。 但晶片……说实话,我们也不多。” 谢建军心提了起来。 “不过,”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打开,“这里有几片样品,是厂家送来做测试的。 z80两片,2716 eprom四片,6116 sram四片。 本来是做备件的,但项目快结束了,用不上这么多。” 他把铁盒推过来说道:“你拿去吧。但要写个借条,用完要还,如果还能用的话。” 谢建军接过铁盒,手有些抖。盒子里,几片黑色的双列直插式晶片静静躺著,在1979年初的京城,这是无价之宝。 “谢谢周老师!”他站起来,深深鞠躬。 “不用谢。”周文渊摆了摆手说道:“都是搞技术的,知道难处。不过小谢,我有个条件。” “您说。” “你们的项目进展,要定期跟我通气。”周文渊说道:“我也在关注微型机,咱们多交流。 如果你们做成了,我也想在清华开类似的课。” “一定!” 离开华清时,谢建军把铁盒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寒风刺骨,但他心里滚烫。 核心元器件,解决了。 项目最大的障碍,跨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积雪,驶向京大,驶向那个即將开始的,属於他的1979年。 第三十四章:成功的做出了最小系统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就给整个城市,盖上了厚厚的白毯。 清晨推开门,蔚秀园的院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谢建军剷出一条小路,又把屋顶的积雪清理了,免得压坏瓦片。 回到屋里时,林晓芸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还有一小碟酱豆腐。 “今天还去研究室?”林晓芸问道。 “去,赵建国应该已经到了。”谢建军喝了口热粥说道:“昨天我们把最小系统的电路图定稿了,今天开始焊接。” “天这么冷……” “研究室有暖气,不冷。”谢建军看看窗外说道:“就是路不好走。你別出门了,菜我中午带回来。” 吃完饭,他穿上最厚的棉袄,围上林晓芸织的围巾,戴上棉手套,推著自行车出门。 雪还在下,自行车根本骑不了,谢建军想了想,又把自行车给推回家,乾脆走著去了。 到研究室时,赵建国已经在了。小伙子裹著军大衣,正用万用表检查刚送来的元器件。 “谢哥,你来了!”赵建国很兴奋的说道:“东西都齐了!你看,万能板、晶片、阻容元件,还有新烙铁!” 工作檯上摊著各种工具:30瓦內热式电烙铁,松香,焊锡丝,吸锡器,尖嘴钳,斜口钳,镊子……。 这些都是赵建国从家里带来的,有些是他父亲的,有些是他自己攒钱买的。 “开始吧。”谢建军说著脱下外套,捲起袖子。 第一件事是布局。他们在万能板上画出主要晶片的位置,z80在中间,左边是地址锁存器(74ls373),右边是数据总线缓衝器(74ls245),上面是解码器(74ls138),下面是时钟电路和復位电路。 “晶振用6mhz的,行吗?”赵建国问道。 “行,z80最高支持4mhz,6mhz有点超,但应该能工作。”谢建军用铅笔在板上做標记。 “復位电路要可靠,上电復位和手动復位都要有。” “明白!” 布局花了两个小时。两人反覆推敲,不断调整,既要考虑信號流向,又要考虑走线方便。 这是硬体设计的基本功——布局决定成败。 中午,雪停了。谢建军买菜回家吃饭。 下午开始焊接,这是赵建国的主场。 他拿起烙铁,沾了点松香,焊锡在烙铁头上熔成银亮的小球。 “我先焊电源和地线。”赵建国说道。 电源和地线是电路的基础。赵建国在板的四角焊上电源插针,然后用粗导线把电源和地线,连接到每个晶片的位置。 动作熟练,焊点饱满圆润,像机器焊出来的一样。 “好手艺。”谢建军忍不住讚嘆道。 “练的。”赵建国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以前焊收音机,焊坏了要赔零件,不敢不仔细。” 焊完电源,开始焊晶片插座。这是细致活,四十脚的z80插座,要保证每个引脚都焊牢,又不能短路。 赵建国屏住呼吸,一个一个地焊。 谢建军也没閒著。他按照电路图,用细导线连接各个晶片的引脚。 这是最繁琐的部分,一根线接错了,整个系统就可能不工作。 他每接一根线,就在电路图上做个標记,確保万无一失。 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烙铁的滋滋声,和两人偶尔的交流。 “a8线接这里?” “对,接74ls138的a输入端。” “这个上拉电阻是10k吧?” “是,接在数据总线上。”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但屋里暖意融融。 炉子上坐著水壶,冒著热气。张明偶尔过来看一眼,又回去忙自己的活。 天黑时,最小系统的焊接完成了。 一块绿色的万能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晶片、电阻、电容和导线,像一幅抽象画。 中间是z80,周围是各种逻辑晶片,晶振像个小银柱,立在角落。 “能行吗?”赵建国有些忐忑的问道。 “试试才知道。”谢建军也很紧张。 硬体调试,第一次上电是最揪心的时刻——可能成功,可能冒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先做静態检查。用万用表测每个电源引脚对地电阻,確保没有短路。 然后检查每个晶片的电源和地是否接对。 最后,顺著电路图,一根线一根线地核对。 “都对了。”赵建国放下万用表。 “上电。”谢建军深吸一口气说道。 赵建国接上稳压电源,这是从物理系借的,可调输出电压。 他先调到4.5v(低於標准的5v),这样即使有问题,损失也小。 插上电源线。 按下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了。 没有冒烟,没有异味。 两人对视一眼,鬆了口气。至少,没炸。 “测一下各点电压。”谢建军说道。 赵建国用万用表,测各个晶片的电源引脚:4.5v,正常。测晶振两端:有振盪波形,正常。 测復位引脚:高电平,正常。 “静態正常。”赵建国匯报导。 “好,下一步,动態调试。”谢建军从包里拿出一片eprom说道:“这是我昨晚写的监控程序,只有256位元组,最简单的,让地址总线循环计数,这样我们可以用示波器看波形,判断cpu是否在工作。” “你会写机器码?”赵建国震惊的说道。 “嗯,手编的。”谢建军把eprom插进烧录器,这也是借的,物理系有。 他把程序烧进去,然后小心地插到板子的rom插座上。 重新上电。 接上示波器。探头点在地址总线的最低位上。 如果cpu工作,这个引脚应该会有方波信號。 按下復位键。 示波器的屏幕亮起来。一条绿色的扫描线,然后……跳动了! 虽然波形有些毛刺,但確实在跳,频率大约是晶振的六分之一。 “工作了!”赵建国激动地喊道。 谢建军也长舒一口气。最小系统,点亮了。 这意味著z80能跑,时钟正常,復位正常,总线正常。 虽然这离真正的计算机还差得远,没有內存,没有i/o,没有显示器,但这是从零到一的一步。 就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证明生命开始了。 “再看看其他信號。”谢建军移动示波器探头,检查地址总线、数据总线、控制信號。 波形都正常,虽然有些时序上的小问题,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內。 “成功了!”赵建国挥舞著拳头说道:“我们做出了最小系统!” “只是第一步。”谢建军也很高兴,但很清醒的说道:“接下来要加內存,加i/o,写真正的监控程序。路还长。” “那也值了!”赵建国看著那块板子,像看著自己的孩子:“这是咱们自己做出来的!”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幕降临,研究室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谢建军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了。 “今天到此为止。收拾一下,明天继续。” “好!” 两人小心地断开电源,把板子用防静电袋包好,锁进柜子。 收拾工具,打扫卫生。做完这一切,已经八点了。 “我请你吃饭。”谢建军说道,“庆祝一下。” “不用不用……” “走吧,食堂应该还有饭。” 第三十五章:除夕 两人去食堂,果然还有值班窗口。 要了两份白菜燉粉条,四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谢哥,你真是大一学生?”赵建国边吃边问道:“我感觉你懂的东西,比我们系的研究生都多。” “兴趣而已。”谢建军含糊地说道:“你呢,毕业有什么打算?” “本来想分回老家的无线电。”赵建国说道:“但现在……我想跟著你们干。这个项目,有意思!”赵建国说道。 “王教授说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当助教,参与研究。”谢建军对赵建国说道。 “真的?”赵建国眼睛亮了:“我愿意!绝对愿意!” “那等开学,我跟王教授说。”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 吃完饭,两人在雪地里分別。赵建国住学校宿舍,谢建军回蔚秀园。 雪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清冷乾净。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还没睡,在灯下看书。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这么晚?”她放下书说道。 “今天有突破。”谢建军脱下外套,一边抖掉雪,一边笑著说道:“最小系统点亮了。” “真的?”林晓芸虽然不懂技术,但知道丈夫为这个付出了多少。 “真的。”谢建军坐到炉子边烤手说道:“cpu能跑程序了,虽然程序很简单。” “那……离成功还远吗?”林晓芸问道。 “还远。”谢建军实事求是的说道:“就像盖楼,刚打好地基。但地基打好了,往上盖就快了。” 林晓芸给他倒了杯热水:“慢慢来,別太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谢建军握住她的手:“对了,过年怎么过?妈说让我们回西城。” “嗯,妈说了,年三十回去,年初三回来。大哥二哥他们也回来,全家团圆。” “好。”谢建军想起西江老家,“就是……不知道爹娘在老家怎么样。” “写信了,说一切都好。爹还说,开春要来京城看孙子。” “真的?” “嗯,信在抽屉里。” 谢建军拿出信。父亲谢长贵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说家里杀了年猪,留了最好的肉,等他们回去吃。 说两个妹妹学习进步了,小弟想考技校。 最后说,开春农閒时,想来京城看看。 “那就来,住得下。”谢建军收起信:“咱们现在有房子了,能招待爹娘了。” 夜深了。谢建军躺在床上,却睡不著。脑子里全是电路图、信號波形、机器代码。 今天最小系统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硬体这条路,走通了。 接下来是软体。他要写一个真正的监控程序,能接受键盘输入,能控制显示器输出,能读写內存,能运行简单程序。 还要设计扩展板,加內存,加i/o接口,加键盘,加显示器…… 一步一步来。1979年,他要把这台机器做出来。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簌簌地落在窗台上。 这是1979年的雪。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场雪。 而在这雪夜里,在京大的一间研究室里,一台最原始的计算机,刚刚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心跳。 微弱,但坚定。 就像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正在甦醒,正在起步。 谢建军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看到了未来的模样,屏幕亮著,键盘响著,程序运行著,孩子们在计算机前学习,大人们在计算机前工作。 那是一个,他想要创造的世界。 腊月三十,京城终於有了过年的气象。 一大早,街坊邻居就开始忙活。 蔚秀园里,各家门口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玻璃窗上贴著剪纸窗花。 孩子们穿著新衣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 虽然政府提倡节俭过年,但禁了十年的鞭炮,今年终於又响起来了。 谢建军和林晓芸起了个大早。给两个孩子换上红色的新棉袄。 是周淑芬用红布做的,领口袖口镶著白兔毛,看著就喜庆。 “真好看。”林晓芸给女儿梳了两个小辫,扎上红头绳,打量著女儿可爱的样子,笑著说道:“像年画里的娃娃。” “爸说开春来,要是看到孙子孙女长这么大了,肯定高兴。”谢建军抱著儿子,小傢伙对身上的新衣服很好奇,不停地抓衣襟上的盘扣。 收拾妥当,他们提著年货出门。年货很简单:两瓶二锅头,一斤水果糖,一斤什锦糕点。 这在当时已经是体面的礼物了。 坐公交车去西城。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去走亲戚的。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他们抱著孩子,特意给找了个座位。 “谢谢同志。”林晓芸坐下。 “不客气。”售票员看著龙凤胎,笑了:“双胞胎啊?真有福气。过年好!” “过年好!” 到西城时,已经快十点了。胡同里瀰漫著燉肉的香味,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烟。 林家的四合院门口,已经贴上了新对联: 上联: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下联:春暖花开千祥云集 横批:辞旧迎新 字是林志远写的,笔力遒劲。 门楣上还掛著两个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推门进去,院子里热闹非凡。 林晓东夫妻在厨房忙活,剁饺子馅的声音咚咚响。 林晓南在扫院子,林晓北在贴窗花。 林晓梅带著几个孩子在枣树下玩。 “来了来了!”周淑芬第一个看到他们,擦著手从厨房出来。 “快让外婆看看!哎哟,这俩小傢伙,穿上新衣服更俊了!” 龙凤胎被一群人围著,这个抱抱,那个亲亲,居然没哭,只是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林志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份《人民日报》:“建军来了?正好,有个消息。” “爸,什么消息?” “中美正式建交了。”林志远把手中的报纸递给谢建军说道:“咱们和美国建立了外交关係。” 头版头条,大標题:《龙国和美利坚关於建立外交关係的联合公报》。 谢建军看著报纸上的內容,虽然这是1979年1月1日的报纸,並且早在去年的12月17日,就已经看到了中美建交联合公报。 但再次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不平静。 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这不仅是外交事件,更是一个信號:龙国真的要打开国门了。 “这是好事。”林志远说道:“建交了,技术交流就更方便了。 你们搞计算机的,以后接触美国技术的机会更多了。” “嗯。”谢建军点头。 確实,中美建交后,ibm、dec这些美国公司进入龙国会更容易,技术封锁也会鬆动。 但另一方面,竞爭也会更激烈。 “先不说这些了。”周淑芬打断他们说道:“过年呢,说点高兴的。饺子馅拌好了,都来包饺子!” 全家人都聚到堂屋。大圆桌上铺著报纸,放著和好的面、拌好的馅。 白菜猪肉馅,加了点虾皮提鲜,香气扑鼻。 林晓芸把孩子交给大姐,洗了手加入包饺子的行列。 谢建军也会包,但手艺一般,包的饺子总是站不稳。 “你这样不行。”林晓梅教他:“馅不能放太多,边要捏紧。你看,这样……” 她示范了一个,饺子圆鼓鼓的,能稳稳地立著。 第三十六章:1979年计划:想赚点钱 “大姐手真巧。”谢建军学著包,还是不太像。 “多练练就好了。”林晓东笑他:“我以前也不会,结婚后才学的。你嫂子教的。” 说笑间,饺子包好了。周淑芬去煮饺子,其他人开始准备年夜饭。 林家的年夜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鲤鱼(年年有余)、四喜丸子(团团圆圆)、白切鸡(大吉大利)、梅菜扣肉(红红火火)、炒青菜(清清白白)。 还有一道压轴菜,全家福砂锅,里面有蛋饺、肉丸、粉丝、白菜,热气腾腾。 “来,都坐。”林志远作为一家之主,坐在主位。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晓芸回家了,建军和两个孩子也来了,咱们家真正团圆了。 第一杯酒,庆祝团圆!” “庆祝团圆!”所有人都举杯。 谢建军不会喝酒,以茶代酒。 林晓芸也喝了点葡萄酒,脸微微发红。 “第二杯,”林志远又说道:“庆祝国家迎来新时代。 三中全会开了,中美建交了,四个现代化有希望了。 咱们作为知识分子,要为国家出力!” “为国家出力!” “第三杯,”周淑芬接话道:“祝咱们家每个人都好。 老的健康,年轻的有出息,孩子们快长大!” “都好都好!” 三杯过后,开始吃菜。谢建军给林晓芸夹了块鱼肉:“你多吃点,补补。” “你也吃。”林晓芸给他夹了个丸子。 孩子们有专门的小碗,周淑芬把鱼肉剔了刺,拌在粥里餵他们。 两个小傢伙吃得很香,吧嗒著小嘴。 饭吃到一半,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密。 林晓北坐不住了:“爸,能放炮了吗?” “去吧,注意安全。” 林晓北带著几个孩子出去放鞭炮。谢建军也跟出去看看。 胡同里,到处是放炮的孩子。 小鞭、二踢脚、钻天猴……各种花样。林晓北点了个二踢脚,“咚——啪!”两声巨响,孩子们欢呼雀跃。 “妹夫,你也放一个?”林晓北递过来一个小鞭。 谢建军接过,用香点燃,扔出去。“啪!”清脆的响声。 “爸爸……!”女儿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拍著小手。 谢建军抱起她:“等妞妞长大了,爸爸教你放。” “爸爸……!”儿子在妈妈怀里,也伸著小手拍了过来。 “好,都教。” 两个小傢伙还有一个月就一岁了,居然已经会说话,也可以站稳,走几步路了。 放完炮,回屋继续吃饭。饺子煮好了,热腾腾地端上来。 周淑芬特意包了几个糖饺子——谁吃到,来年就有好运。 “我吃到了!”林晓梅先叫起来,吐出一颗水果糖。 “我也吃到了!”林晓东也吃到了。 谢建军咬了一口饺子,甜的。他也吃到了糖饺子。 “建军有福啊!”周淑芬高兴地说道:“来年肯定顺利!” 吃完饭,全家围在收音机前听春节联欢晚会,这是恢復后的第一届春晚,虽然只有广播,但已经很热闹了。 相声、歌曲、戏曲,一个个节目传出来,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孩子们撑不住,先睡了。大人们守岁,聊天,打扑克。 夜里十一点,谢建军和林晓芸抱著孩子去西厢房休息。 房间收拾得很乾净,床上铺著新被褥。 “累了吧?”谢建军问道。 “不累,高兴。”林晓芸把孩子放好,盖上被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嗯。” “建军,你说,明年会更好吗?” “会。”谢建军肯定地说道:“一定会。”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了。鞭炮声瞬间炸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1978年过去了,1979年来了。 “新年快乐。”谢建军搂住妻子。 “新年快乐。”林晓芸靠在他肩上。 新年第一天,谢建军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门。 院子里铺著一层薄薄的雪——是昨夜下的。 天还没全亮,东方的天空泛著鱼肚白。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他走到枣树下,看著这个四合院,这个家。 1979年了。 他重生已经快六个月了。这六个月里,他考上了大学,安了家,进了研究室,启动了项目……一切都在向前。 但还不够。他知道,1979年將是关键的一年。 深镇特区要试办,乡镇企业要兴起,知青返城达到高潮,个体户开始出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次机会。 “建军,起这么早?”林志远也起来了,披著棉袄出来。 “爸,新年好。” “新年好。”林志远点了支烟,“想什么呢?” “想今年的事。” “有计划了?” “有。”谢建军说道:“研究室的项目要推进,学业要完成,还有……想赚点钱。” “赚钱?”林志远有些意外:“你们有补助,研究室也有报酬,还在图书馆兼职翻译外国科技期刊。 加上你们的学生补助,加起来一个月收入都有一百几十块,多的时候都有二百多了吧?还不够?” “不够。”谢建军实话实说道:“两个孩子长大,花钱的地方多。而且我想买些书,买些工具,都需要钱。” “最主要的是我想做点什么事情?未来我会有很多的计划,都需要用钱,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你想怎么赚?” “还没想好。”谢建军说道:“但机会总会有的。现在政策鬆动了,允许个体经营了。 我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林志远沉默地抽著烟。良久,他说道:“建军,你有想法,有胆量,这是好事。 但要注意分寸。你现在是京大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 赚钱的事,可以想,但不能耽误正事。” “我明白。” “如果需要启动资金,我可以借你。”林志远说道:“但不多,一百两百的。” “谢谢爸,暂时不用。”谢建军很感激:“我先自己想办法。” 早饭是饺子,初一吃饺子,是北方的习俗。 吃完早饭,开始拜年。胡同里邻居互相串门,说吉祥话,给孩子压岁钱。 林晓芸和谢建军,也带著孩子去给邻居拜年。 周围的邻居大多是有点身份的文化人,拜年也是文縐縐的。 “王主任过年好!” “李老师过年好!” “赵工过年好!” 一圈拜下来,两个孩子收了十几张压岁钱,都是一毛两毛的,但厚厚一叠,林晓芸小心地收好。 “等他们长大了,给他们看,这是他们人生第一笔『財富』。”她笑著说道。 年初二,按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但林晓芸就在娘家,所以全家去看了场电影——《小花》。 电影院人山人海,刘晓庆主演的电影,一票难求。 年初三,他们告別父母,回蔚秀园。 周淑芬大包小包地塞东西:冻饺子、酱肉、炸丸子、糖果…… “够了够了,妈,拿不了了。” “拿著!你们平时忙,没时间做饭,这些热热就能吃。” 回到蔚秀园,屋里几天没人,冷得像冰窖。谢建军赶紧生炉子,林晓芸收拾屋子。 炉火旺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两个孩子回到熟悉的环境,在炕上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自己家好。”林晓芸感慨的说道。 “嗯。”谢建军看著妻儿,心里满满的。 第三十七章: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休息一天,年初四,谢建军又去了研究室。赵建国已经在了,正在调试那块最小系统板。 “谢哥,过年好!” “过年好。怎么样?” “按你说的,我加了內存。”赵建国指著板子说道。 “两片6116,4kb。监控程序也烧进去了,现在系统能运行basic了!” “真的?”谢建军快步走过去。 板子上多了一个小键盘,是赵建国用电话机按键改的,只有十六个键。 连著一台小电视——黑白的,9英寸,用来做显示器。 通电,开机。 电视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z80 monitor v0.1 memory: 4kb ready. 下面是一个闪烁的光標。 “能输入吗?”谢建军问道。 “能。”赵建国在键盘上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字符。 虽然很简单,虽然很原始,但这確確实实是一台能工作的计算机了。 cpu、內存、i/o、显示器、键盘……都有了。 “了不起。”谢建军拍拍赵建国的肩膀笑著说道:“干得漂亮!” “接下来做什么?”赵建国很兴奋的问道。 “完善系统。”谢建军说道:“写更强大的监控程序,增加命令,支持文件管理,支持汇编和调试……然后,做汉字系统。” “汉字系统……”赵建国眼睛亮了:“周明那边有进展吗?” “我还没联繫他。过了年,找他聊聊。”谢建军说道。 正说著,研究室的门开了。王选走了进来,看到工作檯上的机器,愣了一下问道 “这是……” “王老师,过年好!”两人站起来向老师拜年。 “过年好。”王选走近,仔细看著那台机器:“这是……你们做出来了?” “最小系统加內存和i/o,能运行basic了。”谢建军匯报导。 王选坐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机器响应了,执行了。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虽然简单,但框架有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完善软体系统,然后攻关汉字。”谢建军说道:“我们想和周明合作,他的输入法思路很好。” “可以。”王选点头说道:“周明那边,我去联繫。 你们继续推进硬体,把系统做稳定。另外……” 他顿了顿:“有个消息。学校可能要成立计算机科学技术系,就在今年。 如果成了,你们的项目可以转到新系,资源会更多。” “真的?”谢建军和赵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兴奋。 “八九不离十。”王选说道:“所以你们要抓紧,做出点成绩来。新系成立,需要成果。” “明白!” 王选又交代了几句,走了。研究室里,两个年轻人干劲十足。 “谢哥,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嗯。”谢建军看著那台简陋的机器,心里涌起豪情。 1979年,计算机系要成立了。 1979年,他的项目要出成果了。 1979年,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知道,这只是起点。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也充满希望。 就像窗外那棵老槐树,虽然现在还是光禿禿的,但春天来了,就会发芽,就会开花,就会枝繁叶茂。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春天,迎接春天,创造春天。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京城的早春依然寒冷,但风里已经能嗅到一丝暖意。 未名湖的冰开始变薄,岸边柳树的枝条,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绿意。 开学的日子到了。校园里又热闹起来,拖著行李返校的学生,推著自行车打招呼的教职工,公告栏前围著看通知的人群。 谢建军走进数力系教学楼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同。 走廊里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都在看一份新贴出来的通知。 “看什么呢?”他挤过去。 是学校的红头文件:《关於成立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筹)的通知》。落款日期是1979年2月20日。 “真要成立了!”旁边一个同学兴奋地说道:“听说从咱们数力系分出去,还有无线电系、物理系的一部分。” “那咱们是数力系的,能转过去吗?”有同学问道。 “应该可以,要申请……” 谢建军仔细看著文件。內容很正式,说为適应四个现代化需要,加强计算机科学技术人才培养,经教育部批准,决定成立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筹建期一年,今年开始招生。 他心跳加快了。虽然知道迟早会成立,但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感到激动。 这意味著,计算机在龙国,从“研究方向”正式成为了“学科专业”。 “小谢!”陈向东从后面拍著谢建军问道:“看到通知了吧?计算机系!咱们要不要转过去?” “我想想。”谢建军说道。 他確实在考虑,如果能转到计算机系,项目资源会更多,课程也更对口。 但问题是,他现在跟著王选,而王选是数力系的教授,计算机系成立后,他会不会过去? 正想著,吴明德教授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谢建军,来一下。” 谢建军跟著进了办公室。吴教授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看到通知了?” “看到了。”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 “怎么想?想转过去吗?” “我……”谢建军犹豫道:“我跟著王老师做研究,他如果去计算机系,我就转。如果他不去……” “他会去。”吴教授肯定地说道:“王选教授是计算机领域的权威,新系成立,他肯定是骨干。 而且,你们的项目,那个z80系统,很適合作为新系的实验平台。” “真的?”谢建军有些惊喜的问道。 “嗯。”吴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筹建组的名单,王教授在里面。 另外,我听说,你们做的那个机器,筹建组很感兴趣,可能要列为重点扶持项目。” 谢建军接过文件。筹建组组长是学校的副校长,副组长是几位老教授,王选的名字在成员列表里。 “那……我申请转系?” “可以。”吴教授点头:“不过你要想清楚。 计算机系是新系,课程设置、师资力量都还在摸索,可能不如数力系成熟。 而且,一旦转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谢建军说道:“我就是想做计算机。” “好。”吴教授难得地露出笑容:“有志向。转系申请我帮你递,你回去写个材料,说明转系理由和未来规划。另外——” 他顿了顿:“期末成绩出来了,你是全系第三。这个成绩,转系有优势。” 谢建军鬆了口气。全系第三,比他预想的还好。这下转系应该没问题了。 从办公室出来,他直接去了研究室。王选已经在等他。 “吴教授跟你说了吧?”王选开门见山的问道: “说了。我准备转系。”谢建军很乾脆的说道 “好。”王选很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转系后,你还在我这边,项目继续。 另外,筹建组决定,给你们项目追加五百元经费,用於完善系统,特別是汉字处理部分。” 五百元!在1979年,这是一笔巨款。谢建军心里一热。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做出了成绩。”王选说道:“不过有要求,六月底之前,要做出能演示的原型系统,包括基本硬体、监控程序、和简单的汉字显示功能。 暑假有个全国高校计算机教育研討会,你们的系统要参展。” 第三十八章:龙国人自己做的微型计算机 “六月底……”谢建军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还有四个月:“应该来得及。” “不是应该,是必须。”王选严肃地说道:“这次研討会很重要,全国高校都会参加。 如果咱们的系统能一鸣惊人,对计算机系,对你,都是机会。” “我明白。”谢建军连忙说道。 “还有,周明那边谈好了。”王选递过来一份协议:“他借调到北大,参与汉字输入法研究。 工资从项目经费里出,每月四十五元。他明天就过来,你们碰个头。” “太好了!”谢建军高兴的说道。 从研究室出来,谢建军脚步轻快。 经费有了,人手有了,时间表定了。 接下来,就是拼命干了。 第二天,周明来了。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精神焕发。 “谢同志!”他握著谢建军的手,很用力:“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力以赴!” “欢迎加入。”谢建军给他介绍赵建国:“这是赵工,硬体负责人。以后你们要紧密配合。” “周工好!”赵建国很热情。 “不敢当,叫我老周就行。”周明很谦虚的说道: 三人开了个会。谢建军把项目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阶段(2月-3月):完善硬体系统。 包括增加內存到16kb,设计扩展总线接口,製作键盘和显示接口板。 第二阶段(4月):完善软体系统。 编写功能完整的监控程序,集成basic解释器,开发简单的汇编和调试工具。 第三阶段(5月-6月):攻关汉字系统。 周明负责输入法,谢建军负责显示驱动,赵建国负责硬体適配。 最终实现汉字输入、显示、存储、列印的基本功能。 “任务很重,时间很紧。”谢建军说道:“我们需要分工协作,但也要隨时沟通。 有问题马上解决,不能拖。”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从那天起,研究室进入了战斗状態。 谢建军、赵建国、周明三人,几乎每天泡在研究室里,经常工作到深夜。 谢建军负责核心架构和软体。 他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监控程序要重写,从简单的命令行升级为多任务调度。 basic解释器要重写,增加数组、函数、文件操作等高级功能。 汉字系统要设计,从字库结构到显示算法,都要从零开始。 没有现成的开发工具,他只能用汇编语言手写代码,然后转换成机器码,用笔抄在纸上,再让赵建国烧进eprom。 烧一次要半小时,如果错了,就要重来。 “又错了……”这天晚上,谢建军看著示波器上混乱的波形,嘆了口气。 內存映射地址算错了,系统崩溃了。 “没事,重来。”赵建国已经习惯了,熟练地拆下eprom,准备重烧。 “我来吧,你去休息。”谢建军接过烧录器。 “不用,我盯著。”赵建国坚持的说道:“谢哥,你说,咱们这机器,真能成功吗?” “能。”谢建军肯定地说道:“只要方向对,方法对,坚持下去,一定能。” “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赵建国感慨道:“半年前,我还在为毕业分配发愁,想著回老家修一辈子收音机。 现在,居然在搞计算机。” “这就是时代变了。”谢建军一边抄写机器码一边说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能做了。 以后,还有更多不敢想的事,都会变成现实。” “比如?” “比如……”谢建军想了想:“比如,每个人家里都有计算机。 比如,计算机能连成网,全世界的知识都能查到。 比如,用计算机画画、作曲、写文章……” “那得多少年以后啊?” “用不了多少年。”谢建军微笑著说道:“也许二十年,也许十五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建国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信任。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他相信谢建军。 因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蹟。 周明那边进展很快。他的拼音输入法已经完成了第一版,虽然只有三百个常用字,但思路是对的,输入拼音,显示候选字,用数字键选择。 “谢工,你试试。”周明把键盘推过来。 谢建军输入“jingbei”,屏幕上出现候选字:1.京 2.经 3.静 4.景 5.精……按 他按“1”,屏幕上出现“京”。 再输入“bei”,候选字:1.北 2.被 3.备 4.背 5.倍……按“1”,“京北”两个字就出来了。 “成功了!”周明激动地拍桌子。 “很好!”谢建军也很高兴:“不过还要优化。重码太多,选字太慢。 能不能加词库?输入『jingbei』直接出『京北』?” “词库……”周明思考:“那需要更多內存,而且要设计数据结构。” “我来设计,你实现。” 两人合作默契。谢建军设计算法和数据结构,周明写代码实现。 赵建国负责硬体適配,確保系统稳定。 三月底,硬体系统基本完善了。16kb內存,z80 cpu,自製键盘,9英寸显示器,还有谢建军设计的总线扩展接口,可以接印表机、软碟机、甚至未来的网卡。 四月初,软体系统也完成了。监控程序有二十多个命令,能管理內存、运行程序、调试代码。 basic解释器功能完整,支持数组、循环、函数。虽然速度慢,但能运行。 四月中旬,汉字系统有了雏形。字库扩大到6763个汉字,拼音输入法支持常用词,显示驱动能稳定输出16x16点阵汉字。 “可以演示了。”这天晚上,谢建军看著运行中的系统,做出判断。 屏幕上,绿色的光標闪烁。输入命令,系统响应。 运行basic程序,计算、循环、列印结果。输入汉字,显示清晰。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速度慢,不稳定,功能有限。 但这是一台能工作的,完整的,龙国人自己做的微型计算机。 “起个名字吧。”赵建国兴奋的提议道。 “叫什么好?”周明也问道。 谢建军想了想:“就叫『未名-i』吧。在未名湖畔诞生的第一代。” “未名-i,好!” 三人击掌庆祝。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第二天,谢建军向王选匯报。王选亲自来研究室,看了演示。 “运行这个程序。”他写了一段basic代码,计算1到100的平方和。 谢建军输入代码,运行。机器吭哧吭哧算了半分钟,输出结果:338350。 “正確。”王选点头道:“汉字呢?” 谢建军输入“京北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屏幕上显示出来。虽然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 “列印出来。” 接上针式印表机——是借的,很老的型號。 谢建军发出列印命令,印表机咔咔作响,吐出印著那行字的纸。 王选拿起纸,看了很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有些颤抖。 “老师……”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王选看著三个年轻人说道。 “这意味著,龙国人能用自己的硬体,自己的软体,处理自己的文字了。 虽然还很简单,很初级,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第三十九章:奔赴江城(求月票) 王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准备材料,写报告。 这个系统,要作为计算机系成立的第一项成果,上报教育部,上报国家科委。” “是!”谢建军回答道。 接下来的日子,谢建军在写报告和准备演示之间奔波。 报告要写三份:技术报告,详细说明系统设计和实现。 应用报告,说明系统在教育和科研中的价值。 发展规划,说明未来的改进方向。 他写得极其认真。因为他知道,这份报告不仅是给领导看的,也是给歷史看的。 这是龙国微型计算机起步的见证。 四月底,报告完成了。王选带著报告去了部里。回来时,带回一个消息: “部里很重视。决定把『未名-i』列为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代號『791工程』。 追加经费两千元,用於改进和完善。另外——” 他看著谢建军说道:“暑假的研討会,你要做主题报告,演示系统。” “我?”谢建军有些意外的说道:“不该是您吗?” “你是项目负责人,你最有发言权。”王选说道。 “而且,这是你的机会。让全国同行认识你,记住你。” 谢建军明白了。这是王选在为他铺路。 “谢谢老师!”谢建军感激的说道。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爭气。”王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过,报告要好好准备。 到时候台下坐的都是专家,不能出错。” “我会的。”谢建军连忙说道。 五月的京城,春意渐浓。未名湖边的柳树绿了,桃花开了。 校园里,穿裙子的小姑娘多了起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建军却无心赏春。他每天都在完善系统,调试程序,准备报告。 林晓芸看他又瘦了,心疼,变著法做好吃的。 但谢建军经常忙得忘了吃饭,等想起来时,饭都凉了。 “你这样不行。”林晓芸把饭热了又热:“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成。” “我知道,可时间不够用。”谢建军扒著饭:“报告要改,演示要练,系统要调试……每天恨不得有48小时。” “要不我帮你?”林晓芸说道:“虽然我不懂技术,但帮你抄抄写写,整理资料,总可以吧?” 谢建军看著她,心里一暖:“好。那你帮我整理演示用的材料,要图文並茂,简单明了。” “没问题!”林晓芸说道。 有了妻子的帮助,谢建军轻鬆了些。 林晓芸不愧是学中文的,整理材料条理清晰,文字简洁,还画了插图,把复杂的技术讲得通俗易懂。 “你比我会讲。”谢建军看著整理好的材料,由衷讚嘆道。 “术业有专攻嘛。”林晓芸笑了:“你搞技术,我搞文字,正好互补。” 五月底,系统基本稳定了。谢建军开始准备演示程序。 他要演示三个部分:一是系统基本功能,二是basic编程,三是汉字处理。 演示程序要精彩,要有亮点。他想了很久,决定做一个“龙国地图轮廓显示”程序,用字符拼出龙国地图的轮廓,然后在上面標註主要城市。 这需要用到图形处理和坐標计算,能展示系统的能力。 他花了一周时间写这个程序。没有图形库,只能用字符模擬。 没有浮点运算,只能用整数近似。很麻烦,但他乐在其中。 六月初,系统通过了验收测试。连续运行72小时,无故障。 处理速度、存储容量、汉字显示,都达到了设计指標。 “可以了。”王选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准备参展吧。” 六月中旬,暑假到了。但谢建军没时间休息。研討会定在七月初,在江城。他们要提前去布展,调试设备。 出发前夜,谢建军最后一次检查系统。机器运行正常,演示程序正常,备用零件齐全。 “都准备好了。”他对赵建国和周明说道。 “紧张吗?”赵建国问道。 “有点。”谢建军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也是。”周明搓著手说道:“一想到全国同行都能看到咱们的系统,就睡不著。” “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谢建军说道:“养足精神,打好这一仗。” 夜里,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遍遍过著演示流程,想著可能遇到的问题,想著该怎么回答专家的提问。 “別想了。”林晓芸轻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嗯。” “建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林晓芸握住他的手说道:“你是最棒的。” 谢建军转过头,在黑暗中看著妻子的轮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银边。 “谢谢你,晓芸。”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 是啊,夫妻。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谢建军闭上眼睛,心里踏实了。无论明天如何,无论未来怎样,有家人在,有梦想在,他就不怕。 窗外,夏虫鸣叫。1979年的夏天,来了。 而他,將在这个夏天,登上一个更大的舞台。 让全国看看,京大,计算机,还有他谢建军,能做到什么程度。 七月三號,江城火车站。 火车缓缓进站,谢建军透过车窗,看到了月台上接站的人群。 和京城不同,江城的热浪是湿漉漉的,带著长江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到了。”王选教授合上手里的书说道。 这次江城之行,除了谢建军、赵建国、周明,还有物理系的两位老师,是来做技术支持的。 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下车。最沉的是“未名-i”主机,装在自製的木箱里,用海绵和泡沫仔细包裹。 显示器、键盘、印表机分別装箱,由赵建国和周明小心地抬著。 “京大代表团的同志,这边!”月台那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著牌子。 “是接咱们的。”王选带著大家走过去。 “王教授,一路辛苦!”中年人热情地握手。 “我是武汉大学计算机中心的,姓刘,负责会务接待。 车在外面,先去宾馆安顿。” 两辆麵包车等在站外。装上设备,驶向会议地点——东湖宾馆。 东湖宾馆坐落在东湖边,绿树掩映,环境清幽。 这里是太祖等领导人多次下榻的地方,能在这里开会,足见会议的规格。 报到,领材料,入住。谢建军和赵建国一间,周明和另一个老师一间,王选单独一间。 房间是標准间,有电扇,但没有空调。 七月的武汉像个大蒸笼,即使坐著不动,也浑身是汗。 “我的妈呀,这么热。”赵建国擦著汗担心的说道:“这设备能行吗?別烧了。” “应该没问题。”谢建军打开窗户,让江风吹进来:“咱们设计了散热,连续运行测试过。” 安顿好,他们去展厅布展。 展厅在宾馆主楼的一楼大厅,已经有不少单位在布置了。 华清的djs-130,復旦的微型机,中科院的计算机……各家的展台前都忙得热火朝天。 第四十章:主题报告 京大的展位在展厅中央,位置很好。 谢建军和赵建国开始拆箱,组装设备。 主机、显示器、键盘、印表机,一样样摆好。 接电源,接信號线,开机。 电源灯亮,风扇转,显示器出现熟悉的启动画面: 未名-i微型计算机系统 版本 1.0 京北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筹) “正常。”谢建军鬆了口气。 “哟,京大的机器?”旁边展位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惊讶的问道:“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嗯,教学实验系统。”谢建军说道。 “用z80?內存多大?” “16kb。” “不错啊。”年轻人仔细看著机器。 “我是华清的,搞djs-050的。你们这个……有汉字吗?” “有。” “真的?”年轻人眼睛一亮,“能看看吗?” 谢建军输入演示命令。屏幕上出现汉字菜单:1.系统信息 2.basic环境 3.汉字处理 4.图形演示。 他选了“3”,进入汉字处理界面。输入“全国高校计算机教育研討会”,屏幕显示清晰。 “厉害!”华清的年轻人竖起大拇指:“我们的机器还没汉字呢。你们怎么实现的?” “软体字库,拼音输入。” “成本高吗?” “不高,主要投入是研发。” 两人聊了起来。年轻人叫孙伟,清华计算机系研究生,也是跟著导师来参会的。 他问了很细的技术问题,谢建军有问必答,但涉及核心算法的,点到为止。 “你们明天有演示吧?”孙伟问道。 “有,上午第三场。” “我一定来听!” 布展持续到傍晚。机器调试完毕,演示程序运行正常。 谢建军又检查了一遍备用零件和工具,確认万无一失。 晚饭是自助餐,在宾馆餐厅。 全国各地高校的代表都来了,有白髮苍苍的老教授,也有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餐厅里人声鼎沸,都在交流討论。 谢建军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羊城会议上见过的ibm代表迈克,dec的代表,还有王安电脑的人。 外国公司也来了,看来这次会议的规格確实很高。 “小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建军回头,是周文渊,华清的教授,借给他们晶片的那位。 “周老师!”他连忙站起来。 “坐坐坐。”周文渊在他旁边坐下:“机器带来了?我看到了,不错,比我想像的还好。” “多亏您借的晶片。” “那是小事。”周文渊摆摆手说道:“重要的是你们做出来了。 有完整系统,有汉字处理,这在国內是头一份。” “还有很多不足……”谢建军谦虚的说道。 “谦虚是美德,但该骄傲的时候要骄傲。”周文渊认真地说道。 “你们这个系统,意义重大。它证明了,咱们龙国人自己也能搞出可用的微型机。 这对决策层,对学术界,都是个信號。” 这话让谢建军心头一震。他做这个系统,更多是从技术角度考虑,没想过这么深的意义。 “明天好好讲。”周文渊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让大家都看看,北大的水平。” “我会的。” 吃完饭,谢建军回房间准备明天的报告。 他拿出讲演稿,一遍遍演练。讲什么,怎么讲,语速,节奏,重点……都要想清楚。 赵建国看他这么认真,小声说道:“谢哥,別紧张,你肯定行。” “不是紧张,是重视。”谢建军说道:“明天台下坐的都是专家,不能出错。” “那你练,我不打扰你。”赵建国去洗澡了。 谢建军对著镜子练。从开场白,到技术介绍,到演示,到总结。练了三遍,基本流畅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蝉鸣,久久不能入睡。 明天,將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亮相。 不紧张是假的。但他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被认可,期待被记住,期待这个系统能被更多人看到,能推动点什么。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晨,研討会正式开幕。 开幕式在宾馆大礼堂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教育部、科委、各高校的领导一排排坐著。 开幕式很简短。领导讲话,强调计算机教育的重要性,鼓励各高校大胆探索,勇於创新。 然后宣布,第一天是主题报告,第二天是分组討论,第三天是参观交流。 上午九点半,主题报告开始。第一个报告是清华的,讲djs-050的设计和应用。 第二个是復旦的,讲微型机在科研中的实践。 谢建军是第三个。 “下面,请京北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筹)的谢建军同志,报告《未名-i微型计算机系统的设计与实现》。” 主持人话音落下,谢建军站起身,走向讲台。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年轻的,太年轻了,在一群教授专家中,他像走错场的大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调整话筒高度,打开讲演稿。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行,大家上午好。 我是京北大学的谢建军,今天代表项目组,匯报我们研製的未名-i微型计算机系统。” 声音有点紧,但还算平稳。他看了一眼台下的王选,教授微微点头,眼神里是鼓励。 “未名-i系统,是基於z80微处理器的8位微型计算机。 主要设计目標,是提供一个適合高校教学,和科研的实验平台,特別是要解决汉字信息处理的问题。” 他切换到幻灯片——是手绘的,林晓芸帮忙美化的。 第一张是系统照片,第二张是系统框图,第三张是技术参数。 “系统主要配置:z80 cpu,主频4mhz;16kb ram,8kb rom;自製键盘,9英寸显示器。 支持汉字显示和列印。软体方面,有监控程序,basic解释器,汇编调试工具,和拼音输入法。” 台下响起了议论声。16kb內存,汉字系统,拼音输入……这些参数,在国內现有的微型机中,是领先的。 “下面,我重点介绍汉字系统的实现。”谢建军翻到下一张幻灯片。 “我们採用了软体字库方案,將国標一二级汉字共6763个,存储在eprom中。 显示採用16x16点阵,列印支持24针印表机。” “输入法方面,我们开发了基於拼音的输入方案。 支持全拼输入,常用词快捷输入,动態调频……” 他讲得很细,但儘量通俗。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不少人开始做笔记。 二十分钟后,技术介绍结束。谢建军看向主持人:“下面,我想现场演示一下系统。” “可以。”主持人点头说道。 工作人员把“未名-i”主机和显示器搬到讲台侧面。 接电,开机。启动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这是接了个投影仪,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首先演示系统基本信息。”谢建军输入命令,屏幕显示cpu型號、內存大小、系统版本。 “然后演示basic编程。”他输入一个简单的程序,计算圆周率近似值。机器运行了几秒,输出结果。 “最后演示汉字处理。”他切换到拼音输入状態,输入“江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屏幕实时显示。 然后列印出来,印表机咔咔作响,吐出的纸被工作人员传给前排的专家。 演示很顺利,没有出任何差错。台下掌声响起,比前两个报告更热烈。 “我的报告完了,谢谢大家。”谢建军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