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节 本书名称: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本书作者: 青绒 本书简介: 【正文完,番外制糖中】 十五岁,乡下的林茉被a市有钱有势的薄家收养。 十七岁,寄人篱下的薄茉死在一个雨夜。 再次醒来,身无分文,走在陌生街道,谁都不认识。这样茫然无助的时刻,薄茉只能想到名义上的两个哥哥。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大哥薄司沉年纪轻轻便接管财团,性子矜贵冷淡。 二哥薄靳风桀骜痞性,洒脱不羁。 薄茉早就明白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只想着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对两人敬而远之,直到死前都没有什么交集。 瓢泼大雨,雨幕凄然。 薄茉问好心路人借了电话,思虑过后,小心翼翼拨了薄司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第二遍快结束了才被接起。 怕深夜打扰到他,她怯生生的,声音不自觉很低:“喂,哥哥。” 电话那头安静得出奇,一丝声音都没有。 薄茉紧张揪掉发梢的水珠,局促又拘谨,讷讷的:“我在外面找不到家了,身上没有钱。哥哥,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电话那端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雨夜昏沉,像打破了一场沉寂已久的幻梦。 …… a市名流圈有一条流言广为流传,薄家哥哥至今未婚,弟弟不近女色,是在为白月光守身。 有心人士根据蛛丝马迹拼凑出了画像。 长发马尾、a市一中校服、性格温顺喜欢茉莉。 欸。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薄家那位早死的……妹妹? …… 许是阅历的缘故,七年后的两个哥哥性格有了很大变化。大哥不再冷漠勿近,温文有礼,什么困难都会帮她解决,格外可靠。 二哥竟然也收了痞性,低声细语每晚给她辅导功课,很有耐心。 但薄茉知道,他们仍然不是一路人。 于是在攒够了在外租房的钱后,她打算向两个哥哥诚恳道谢,离开老宅。 推开哥哥们的房门,却猛然发现房间里贴满了她的照片,收满了她的东西,像藏满珍宝的巢穴。 她惊诧后退,却撞上身后人的怀抱。 …… 冰冷的禁锢扣在踝骨,薄茉分不清是谁的指腹在轻轻摩挲,格外滚烫,眼尾含泪,只能不住颤抖。 从背后落在耳边的阴冷声音却温柔无比。 “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现在长大了,就想要离开哥哥了吗?” —— 怯懦木讷老实人妹妹vs妹妹死后就变成阴湿男鬼的疯狗哥哥*2 对男主道德要求高的慎入 注:女主死后收养关系就解除了 ——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主角视角:薄茉 哥哥 一句话简介:早死的白月光回来了 立意:好好学习认真生活 第1章 哥哥 2019.6.20 六月,潮湿的雨季,淮市茉莉盛开的时节,也是一中校庆的日子。 一中以往的惯例都是邀请往届优秀校友返校演讲,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却意外地办的格外隆重。 学校注重实际大过形式,以往都在操场上搭个台子,让学生们在操场按班排排坐听演讲算作了事。 今年居然破天荒的将闲置许久的礼堂收拾出来了,红毯鲜花都铺上了,声势那叫一个隆重。 学生间议论纷纷,有消息透出,是因为今年学校请来的人身份不一般,是淮市龙头企业风臣集团的少爷。 风臣集团薄家,一共两位少爷,小少爷还在上学,那么推测来的便是那位集团的未来掌权人,薄家的大少爷薄司沉了。 十四岁时出国留学,修完金融法学双学位后回国开始接管财团,现今也才二十岁,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不过论起来,这位少爷在一中就学的时间不到半年,实在谈不上和学校有什么深厚感情,也不知为何会来。 往年这种无聊的演讲环节学生只当是忙里偷闲,今年却格外期待。 据说这位薄家大少爷长相可是顶尖的帅!当初在一中仅上了半年学,就创下了收情书最多的成绩。不过,现在这个历史成绩已经被小少爷刷新了。 礼堂内人满为患,距离开始还有半小时,学生们就已经探着脑袋想一睹这位的真容,戴着工作牌的学生会成员不断维持秩序。 校门口,负责接待的女生看着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助理弯腰开门,那道身影下车后便被一群人簇拥着,淡淡点头致意,与校领导一起朝学校里走。 青年身量挺拔清隽,穿着身黑色量身剪裁的定制西装,价值不菲,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在身后一众中年男人中格外出众。 不紧不慢走来,矜贵优雅,却又神情冷淡生人勿近,身后的人有分寸地保持着距离。 “欢迎薄先生,休息室在这边,请跟我来。” 女生连忙迎上前去,嗓音骄矜轻柔,拨了拨小卷发。 她今天特意没穿学校那身丑得天怒人怨的蓝白校服,穿了一身精致的小礼服,身前的工作牌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青年脚步倏地停了下来,长睫微垂,疏冷目光不紧不慢落在那张工作牌上。 【高二a班值日接待。】 【——薄茉。】 …… “好热,什么破值日,怎么就分到这了。” 校庆时学生会人手不够,每班的班委也要出来值日,负责接待、打扫和维持秩序的工作,f班分到了学校主干道。 “唉,真羡慕a班,能在礼堂里吹空调,还能听演讲。” 明天就夏至了,王明薇摇着工作牌不停扇风也热得心烦,嘟囔抱怨着,转头看向公告牌前的那一小团影子。 少女坐在石阶上,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长发用黑色皮绳扎成乖顺的马尾,阳光下,细碎的黑发被染成茸金色。 露出的后颈那小片皮肤白得惹眼,只是待得久了,被灼烫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 被欺负的老实人,这是王明薇对于这个陌生女孩的印象。 明明运气好分到了a班的接待,这会儿应该在礼堂的休息室里吹空调,还能近距离见到那位传闻中的薄家大少爷,却被万恶的有钱人家大小姐权势所逼,现在只能可怜兮兮待在这里晒太阳。 目光一转看到她手里拿着数学卷子在做,小脸认真地唰唰演算,王明薇嘴角一抽。 她也在她身边蹲下来,摇着工作牌给她扇了两下风,“你不热吗?” 凉风让思绪变得清晰了很多,薄茉忽然有了思路,快速解完了这道难题。 几秒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女生在跟她搭话,不擅长与人沟通的薄茉紧张抖了下眼睫,小声回:“我习惯了的,以前跟爷爷在田里,很晒。” 王明薇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脑补出了一朵努力向上爬的贫苦小白花。 淮市寸土寸金,淮市一中的学生很少有家境差的,没想到她家境这么困难。 “你以前住在乡下?” 薄茉攥着笔,老老实实道:“嗯,前两年爷爷去世后,我才被收养我的人家接到这里。” 连亲人都没了,简直buff叠满了。 王明薇顿时同情心大作,目光不由自主充满了怜悯,一把揽住她的肩。 “你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就在f班,虽然我家比起那些豪门少爷小姐不是很有钱,但资助你还是妥妥的。” 薄茉一愣,懵懵眨了下眼:“谢谢?但我并不缺钱。” 王明薇只觉得她是在逞强,毕竟小说里小白花都这样嘛!她探究起来:“对了,收养你的人家对你好吗?是不是成天使唤你做这做那……” 薄茉摇摇头:“没有,家里对我很好。” 吃穿用度上并不会缺什么,至于使唤……老宅里有许多佣人,也并不需要她干活。 “你家里就你一个吗?你养父母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薄茉下意识答:“还有两个哥哥。” 回答完忽然反应过来,紧张起来,揪住了手里的卷子。 好在眼前的女生并没有在意,反而转到了别的方向。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节 “你有哥哥?我去,他们不会把你当童养媳要塞给自己不成器的混蛋儿子了吧?” 薄茉不知道她的思维怎么跳跃到这里的,这就是,城里人的思维吗? 她琥珀眸子眨得更茫然了,小声:“他们不会的……而且法律上,收养关系是不可以结婚的。” 王明薇砸吧了下嘴,一脸深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得谨慎着点,等哪天被你的好哥哥吃的骨头都不剩就晚了。” 薄茉悄悄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觉得她实在是多虑。 她和两个哥哥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平时都没有交集的。而且,他们两个一点都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那样呢。 她现在还记得两年前她刚到薄家的情形。 爷爷的葬礼上,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了门口,踩过满地的白纸钱,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从车上下来。 她说,爷爷救过她的爸爸和儿子,于他们有恩。在爷爷临走前,答应了往后会照顾她,以后她就是她的女儿。 这辆黑色的车接着茫然的她,从宜宁的一个山区小村落里,开出山区,一路到了淮市的中心城区。 她也在车窗里,从爷爷种的盛开的茉莉花田,一路看到了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 一切都是陌生的,不论是人,还是地方。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慌。 贵妇像是感觉到了,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牵着她下车,走进富丽堂皇的老宅别墅里。 她说: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大她三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一个只大她几个月,之后她会和他同一个学校上学,她嘱咐了他会在学校里照顾她。 她说:两个哥哥都很好相处的,让她别怕,叫哥哥就好。 薄茉走进别墅里,一眼便看到了二楼扶梯旁的身影,身形清隽,矜贵优雅,高不可攀。 她抬起脑袋,对上少年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像蒙了一层雾,冷淡又疏离,用一种极淡的审视目光看着她。 薄茉紧张又局促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裙角,磕磕绊绊地小声:“哥、哥哥。” 少年冷淡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漠然挪开了视线,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没有应答,完全无视了她。 而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染了一头张扬的蓝紫色头发,漂亮到极点的皮囊乖张不羁。 少年端着一张看谁都不顺眼的厌世脸,搭着眼皮扫她一眼便失了兴趣。 “妹妹?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说出的话语气透着嫌弃,在贵妇不在的时候冷冷威胁她。 “敢在学校里跟我扯关系你就等着吧。” 薄茉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们讨厌了。 寄人篱下,薄茉当然不会去惹他们不痛快,之后的这两年里,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躲着这两个哥哥。 有两人在的地方她都避开,尽量不在两人面前出现,生怕惹他们生气。 所以在那个叫薛宜嘉的女生找到她,颐指气使地要跟她换值日工作的时候,薄茉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样她就不用在大哥薄司沉面前出现了。 “哎!你就是薄茉啊!” 王明薇觉得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闻着便心绪宁静下来,觉得没那么热了,也跟着坐在台阶上,看到了她试卷上的名字,忽然惊呼。 薄茉心一紧,“我……” 王明薇眼睛亮晶晶的,“我老在排行榜上看到你的名字,万年老二嘛,我都记住你了。” “我跟你名次差不多,也常年霸榜。”王明薇拉着她起来,大手往身后公告板上一指,顺着末尾往下滑到底,“喏,我在这。” 倒数第二,王明薇。 薄茉:“……” 一中是按照成绩分班的,薄茉目光稍稍下落,便看到了王明薇手指下面的那个名字。 倒数第一,薄靳风。 名字后跟着个嚣张的零分。 王明薇开玩笑:“说起来你也姓薄,我说小茉莉,你的两个哥哥不会是薄家的那两位少爷吧?” 说着,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她要是薄家少爷的妹妹,怎么可能现在被明辉企业的小公主欺负,赶来这里晒太阳。 她拍着薄茉的肩,“你估计连俩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薄茉:“……” 心虚。 不敢出声。 王明薇掏出手机飞快点了点,调出搜索界面给她看,“薄靳风,咱学校出了名的风云人物,跟我一个班。” “今天校庆,他还要上台演出呢,喏,之前有人拍到琴房里他在弹钢琴的照片。” 抓拍的照片显然是近期的,透过模糊的窗户,能看到少年换了个银白的发色,仍旧乖张痞性,一瞧就是个混不吝的主。 性格的确也是,和大哥完全相反,不羁爱玩,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偶尔看到他在学校里出现,也是众星捧月的样子。 还总是和阿姨对着干,薄茉回忆,似乎就差个绿色就染齐了。 薄茉看着照片,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 身后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薄茉转过身,被阳光下的银白发丝晃了一瞬,琥珀眸子懵了一会儿,看着眼前漂亮到过分的不羁少年。 今天破天荒丢掉了身上那些晃眼的首饰,耳骨的钉也摘了,穿着件手工白衬衫。 却又丝毫不守规矩,袖口卷到小臂上,有力又分明。领口松松散着,露出截冷白锁骨,和一截银色choker。 往上一点,那双浅茶色的眸子映着疏淡的阳光,微垂着看她,明明笑了,却明显透着几分烦躁和戾气。 刚刚还在手机里的哥哥忽然出现在了眼前,薄茉一下紧张起来,揪紧了手指。 他不是有演出,现在应该在礼堂吗? 身旁王明薇也惊呆了,说人小话当场被逮到,尴尬的要命,清咳几声:“薄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矜贵的小少爷狭长眼皮耷拉着,语气疏淡散漫,“画室,钥匙。” f班值日负责的区域包括了画室,现在校庆期间是锁着的,王明薇明白过来,“我这就去值班室拿。” “等下。” 薄茉看到眼前人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脖子间挂的工作牌上,慵懒的嗓音不紧不慢,咬字微沉。 “我要这位不认识的……薛同学拿。” 第2章 茉莉 校庆演讲已经开始,学生都在礼堂,通向学校画室的路上空荡冷清,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薄茉走在前面,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的男生目光盯着她,简直如芒刺背。 宽大的校服口袋里,几张奥数卷子已经在她手心里皱巴成了一团。 看来今天运气实在不太好,好不容易躲掉了一个哥哥,却又撞见了另一个。 薄茉叹了口气,默默在自己的小日历【完成事项 2】后面打了个叉。 现在只希望不要惹到这位脾气差的少爷了,薄茉默默在心里祈祷。 其实秦阿姨对她很好,薄靳风如果真的为难她的话,她告诉秦阿姨,秦阿姨是会替她出头教训他的。 只是她寄人篱下,衣食住行花的都是薄家的钱,已经亏欠很多了,她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给她添麻烦。 一路无话,到了地方。 钥匙拧开画室的门,薄茉往后挪开,开完门就想跑:“薄同学,我先走了。” 腿还没迈出去,头顶落下冷冷的嗓音,“在薄家待了两年,翅膀硬了,连人都不会叫了?” 薄茉一愣,小声讷讷的:“……抱歉,薄少爷。”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凝滞了一些。 薄茉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也不敢说话。 “一直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少年语气冷冷的。 薄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步步慢吞吞挪进去。室内空调送来凉风,拂过微红的脸颊和脖颈,细细的凉风钻进校服领子里。 凉意让她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一些,薄茉小声问:“薄少爷,你想叫我做什么?” “窗边那个椅子,坐过去。” 阳光透过明净窗户照亮整个画室,白色清透窗帘微垂,窗户边只摆放着一张桌子,窗外就是花园的风景,这小片区域看起来像是画室的取景区。 薄茉不明所以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坐得直直的,手攥成拳放在腿上。 僵硬着等了许久,直到看着薄靳风在颜料区挑着颜料,才忽然明白过来,他不会是要画她吧?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眼皮都没掀一下,懒散又淡漠:“模特请假了,拿你凑合一下。” 哦…… 薄茉不疑有他,在心里想,这位少爷还真是随心所欲,明明待会儿就要校庆演出上台了,现在还跑来画画。 不过少爷显然看不上画室的普通颜料,蹙眉拎着一管颜料提溜起来看了看,目露嫌弃,又丢了回去。 最后只拿了几支炭笔回来,往画架后坐下,单手松了颗领口扣子,掀起眼皮,目光扫了过来。 薄茉顿时紧张起来,正襟危坐。 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在薄茉愈发紧张不安的时候,冷不丁出声。 “我建议你去找医院投诉一下。”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节 薄茉有点懵:? 薄靳风冷冷道:“把那个替你安假肢的大夫给开了。” 薄茉:“……” 差点忘了,这位少爷的嘴不是一般的毒。之前有一次她回家时候刚好撞见,有个女生在家门口,似乎是在向他表白。 他让人往大门里再走两步。 女生以为他同意了,捧着花开心走进去。 他说:“太棒了。尾随跟踪加入室,正好我哥公司律师在家,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帮你问问判几年。” 女生当场吓哭,捂着脸跑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薄茉也切实体验到了这一点。 “我给你两百,你打车去xx路,左转兵马俑博物馆,三号坑欢迎回家。” “嗯,可以。校门口辟邪石狮子可以担心自己工作了,你竞争力很强。” “头转过去,别对着我哭。我目前还没有在学校画室过头七的打算。” “……” 薄茉在心里小声抗议,她都还没埋怨他占了她做题时间呢,他先嫌弃起她来了。 她又没当过模特,不会摆姿势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好不容易调整到少爷满意的姿势,干巴巴坐了好一会儿,薄茉又有点坐不住了。 明天她有一个竞赛,得奖可以拿到两万块,为了这笔钱,她最近一直在熬夜刷题,课余的时间也不放过。 悄悄瞥一眼。 再一眼。 “眼睛有问题就治。” 薄茉揪了揪手指,期期艾艾:“薄少爷,我可以做题吗?” “随便。” 薄茉如获大赦,立马从口袋里掏出卷子展开做了起来。 空调凉风吹拂,温度降下来她的思绪也更冷静了,很快沉浸在了其中。 窗外阳光明媚,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和碳笔在画稿上摩擦的声音。 昨天熬的太晚,薄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是被放学铃声叫醒的。 ……怎么睡着了! 她猛的一激灵直起身,刚好看到画板后少年放下炭笔,浅茶色眸子扫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睡眠质量不错。” ……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 薄茉揉揉脑袋站起来,“薄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矜贵的薄少爷丢掉炭笔,半搭着狭长眼皮,散漫哼了口气算是应了,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 “明天人来的多,穿得像人点,别给我丢脸。” 薄茉一愣。 她倒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明天是他的生日宴,不过倒是没想到他会同意让她也参加。 薄家小少爷的18岁成年礼,办得隆重盛大,不用想,生日宴上邀请来的宾客也都是淮市有头有脸的家族。 之前,薄靳风冷言勒令过别跟他扯上关系,所以这种公众场合薄茉根本没想过参加的。正好明天还有竞赛,她就待在雾城不回来了。 前两年她都是这么干的,没想到今年他会这么说。 现在怎么办? 薄茉纠结地揪住袖子。她要是现在说不去,他反而会觉得她居然敢不给他面子缺席而生气的吧……? 生日宴七点开始,薄茉脑子里快速计算着雾城到淮市的距离,赶一赶应该回来得及。 薄茉乖乖地回了个好。在心里想着,参加生日宴,不送礼物也说不过去。唔……又是一笔开销,预算控制在五百块吧。 走出门前,薄茉无意朝画板扫了一眼。 真的是无意的,她对于薄靳风画什么,画成什么样并不在意,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 而且更大的可能是,他会故意把她画得很丑,捉弄她,惹她生气。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但她没想到—— 窗外阳光清透,窗帘微微拂动,如此安然静谧的场景,一只扎着马尾辫,穿着蓝白校服的猪趴在桌上睡觉。 ……? 画功很好,阴影分明,这只猪栩栩如生,连睡觉时猪鼻子微微拱起的动作都细致入微地画出来了。 ……!!! 薄茉咬牙,画的什么破画,他就多余找人当模特。 不对,他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她刚醒的时候,他说那样的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笑了,笑得又乖戾又恶劣,好整以暇开口:“妹妹这么喜欢?行,可以给你带走留作纪念。” 薄茉忍气吞声,“不用了。” 走出画室,在心里暗戳戳把五百预算砍成五块。 一包溜溜梅不能再多了! 夏至前后的天气多变,白天还是艳阳天,放学就阴沉了起来,空气沉闷燥热,像是要下雨了。 薄茉回班收拾了一下,放学的人潮已经散了,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 学校离薄家老宅有些距离,秦阿姨是想派车接送她上下学的,不过薄茉觉得太张扬,就借口说想多走走路锻炼身体,秦阿姨就由着她了。 走到一半就开始滴星了,雨珠落在脸上,风也裹挟着沉闷的空气一起扑来。 薄茉刚想跑起来,鼻尖忽然嗅到了茉莉香气,一偏头,看到路边有个小摊在卖茉莉手串。 是个老奶奶,似乎天暗了看不清,正眯缝着眼睛,手指小心翼翼拈着茉莉花穿进细铁丝。 刚刚放学的人流经过,摊位上编好的手串已经卖空了,只有花篮里还剩下一些散的茉莉花。 薄茉愣了愣,是茉莉盛开的时节了。 “我帮您吧。” 薄茉蹲下来,接过她手里串了两颗珍珠的细铁丝,熟稔串了起来。浅绿色的半透丝带穿进两端,绑成蝴蝶结,小剪刀剪断多余丝带。 她编手串的时候,老奶奶就笑眯眯地看着她,慈眉善目的。 “之前自己做过呀?” 掌心躺着漂亮的茉莉手环,薄茉目光温和看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脑袋,“这个我买了,还有剩下篮子里这些花,麻烦帮我装一下吧。” 身后忽的传来温和的男生声音。 “薄同学?” 薄茉转过头,是班上的同学沈书白。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很少跟同学有交集,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每回考试他名次都排在她前面。 对沈书白的印象,嗯……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年级第一,长相优越,性格温柔,拒绝女生表白时也是彬彬有礼的,不像薄靳风一样毒舌,把女生吓哭。 薄茉其实不太喜欢他。 因为他实在太游刃有余了,每次考试不管是多难的题目,他总是能轻飘飘的拿到满分。而她没日没夜的刷题学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超过他。 100分和99分并不只是一分的差距。 头顶的雨被黑色伞沿挡住,水珠砸在伞面上声音闷闷,沈书白将伞打在她头顶。 “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家吧。” 他嗓音温和地开口。身后,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宾利。 薄茉顿了顿,抿了下唇。 但沈书白根本没做错什么。 说来说去,说到底也只是在讨厌自己的平庸。 她无法像薄司沉和沈书白那样优秀,也做不到薄靳风那样洒脱随性,不去在意。 薄茉抱着茉莉花玻璃罐,摇摇头,“谢谢,不用了。前面不远就是站牌了。” 要是让他送她回家的话,就该知道她住在薄家老宅了。 沈书白也没有勉强,温声道:“那我送你过去,淋雨了会感冒的。” 薄茉眨了下眼,刚想开口,男生已经抬步走了起来,她也只能连忙跟上,跟他并肩走在同一柄伞下。 路边的宾利以龟速开着,慢腾腾地跟着他们。 薄茉欲言又止。 他没发现自己不用跟她一起走着去站牌的吗? 他直接把伞借给她不就好了。 原来天才也会在某些时候脑子打结,转不过来弯。 薄茉避免他尴尬,贴心地选择了闭嘴。 到站牌时,公交车还没来。 雨愈发大了,滴滴答答坠在头顶的透明挡檐上。 “薄同学,你有想过去哪所大学吗?”薄茉盯着雨幕发呆,身旁男生忽的轻声问。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节 课间的时候偶尔听同学闲言碎语,沈书白似乎是已经收到了国外留学的保送邀请,下学期就要走了。 薄茉脑子里在算今天还没解完的题,随口回:“淮大吧。” 沈书白顿了顿,抬眼:“那……” 视野中,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过雨幕,忽的停在了面前。 第3章 夏至 薄茉认识这辆车,是薄司沉的。 他工作很忙,总是去各地出差,并不经常回家,只是偶尔。她晚上学习睡得晚,有几次在深夜看到过这辆车驶进老宅。 果不其然,车停稳后,副驾驶下来个见过几面的年轻男人,撑着伞走过来。是薄司沉的助理关启。 关启站定在两人面前,先是朝沈书白微微颔首致意,“沈小少爷。” 而后看向她,温和开口:“薄小姐,夫人早上叮嘱了薄总,今日行程结束后接你一起回家。” 沈书白一怔:“司沉哥?” 薄茉也是一愣,原来沈书白认识薄司沉? 迈巴赫后车窗降下来,露出青年冷然侧脸。 半明半昧的光线里,薄司沉西装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卷在小臂,淡肃沉冷。 沈书白眉眼弯* 起,“司沉哥,好久不见了。” 薄沈两家关系不错,沈书白比薄司沉小两岁,小时候就跟着薄靳风一起喊哥。后来薄司沉出国留学,再回来就是接管集团,就一直没再见上面。 下着雨,也并不是什么聊天的场合,两人简短寒暄了两句。 薄司沉转眼扫过来,淡漠的目光落在了薄茉脸上。 “上来。” 语气是淡淡的,不轻不重,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压迫感却浓郁极了,薄茉手指攥紧了些。 相较于薄靳风,她更害怕的是薄司沉。 两人年龄相差只有三岁,但他性格冷沉,少年老成,天然就有一种威压感。 如果有的选,薄茉肯定不会选择坐他的车回家。可惜她没勇气开口拒绝。 沈书白温温笑了下:“薄同学你先回家吧。明天见。” 明天学校并不上课,显然这个“明天见”的地点,指的是薄靳风的生日宴。 ……看这情形,他早就知道她是薄家的养女了。 薄茉在心中叹气,早知道那就同意他送她回家了。 坐薄司沉的车……还是头一遭。 前面隔板升起,车内空间宽敞,薄茉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身子尽量靠着另一侧的车窗,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袖子上。 她从车窗倒影里看到青年拿着文件在看,指骨冷白修长,旁边小几上放着钢笔、金丝眼镜,一杯加了冰的酒,浅下去一点。 车内浮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木质的香调,沉稳冷静,薄茉辨认不出是什么香,但却愈发局促起来。 因为她闻到了夹在这香气中的,突兀的茉莉花香,是她手中的花串传来的。 薄茉小心翼翼地把花串一点一点塞进校服宽大的袖子里,试图毁尸灭迹。 “手里拿的什么?”青年忽的出声。 薄茉一僵,垂着脑袋,老老实实把茉莉手串拖了出来,上贡似的放在小几上。 “就是、花串成的手串。” 茉莉香味顿时在车厢内散开,清淡微甜,和沉稳的木质香调混在了一起。 青年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细白的花瓣染着雨珠,安静映在酒杯壁上。 他淡声开口:“下次下雨,给家里司机打电话来接。” 薄茉脑子转了下,明白过来,这是嫌弃她的意思。她也没意外,毕竟他从最开始就讨厌她。 今天要不是秦阿姨的意思,他根本不会接她一起回家。 她乖乖点头,“好的,大少爷。” 车窗外灯光明明灭灭,青年分明侧脸隐在黑暗里,漆黑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几秒,又疏淡挪开。 “我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佣人。” 薄茉一愣,琢磨着他的意思,小声犹疑开口:“哥哥?” 青年垂眸看着文件,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声更正,长指慢条斯理翻了一页。 过了一会儿,淡声开口:“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这问话倒还真像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妹妹近期的状况。 但薄茉才没有傻到听不出来,这只是表面上的客套话。 薄茉揪着袖子,小声温顺回:“挺好的。” 青年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一路再无话。 直到车在老宅门口停下,薄茉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佣人撑着伞走过来,薄茉纠结了下,还是没敢伸手把小几上的茉莉手环拿回来,就这么下了车。 还没走进别墅,薄茉就听到了秦阿姨和别人交谈的声音。家里来了客人。 走进去,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首先看到的是面容温婉的女人,和女强人秦静云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书卷气息很浓。 另一个似乎是她的女儿,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很漂亮,像波斯猫一样,体态优雅。 出乎意料的,薄茉居然见过她。 准确来说是在手机上看到了大众转载的视频,惊鸿一瞥,在古典舞剧中看到了她。 在舞台上她好像会发光。对古典舞剧并不感兴趣的薄茉花了一个小时看完了完整视频,也记住了她的名字,沈清嘉。 秦静云一抬头见她进来,眉头微蹙,“怎么淋成这样,司沉没去接你?” 薄茉连忙解释:“接了。阿姨,这是我不小心淋的。” 秦静云朝她身后看,“他人呢?” 薄茉老老实实道:“路上关助理说有事,哥哥送我到门口就回公司了。” 秦静云摇头佯怒:“一个两个的,特意嘱咐让回家,结果全都见不着影。” 沙发上的沈文姝笑笑:“没事,孩子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见。” 另一侧的沈清嘉低垂着眼,看不清情绪,格外安静温顺。 薄茉眨巴下琥珀眸子,若有所思,这难道就是……相亲? “好了小茉,你快上楼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秦静云说。 薄茉点点头,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脱掉湿掉的蓝白校服,洗了个澡,披散着柔软的长发,穿着一身粉色卡通兔子睡衣出来。 睡衣是秦静云给她买的。 她似乎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粉色的可爱的东西,给她买的所有衣服都是可爱款,冬天的衣服更是毛茸茸的。 就连她的房间,也装修成了公主粉,房间里的家具等等都是粉白的。 薄茉叹气,还好在学校要穿校服。 拉过椅子坐下,薄茉把书包里的茉莉花罐拿出来,倒出来,编了个新的茉莉手环。 盯着茉莉手环看了好一会儿,她掏出习题凝神做了起来。 深夜,薄茉揉揉脑袋合上书。 抬眼看向日历。 【事项 1(x)】 【事项 2(x)】 【事项 3(20145/10w)】 …… 翌日,夏至。 薄茉在雾城考完试已经是下午了,自我感觉发挥得还不错,应该可以拿到那两万块的奖金。 于是心情还不错的她,大方地花了五百块给薄靳风买了生日礼物。 毕竟她都住别人家了,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真送包溜溜梅也说不过去。 是一条黑色choker,简单的铂金款式,装进礼物盒里。知道他肯定看不上这么便宜的礼物,估计会当垃圾丢掉,她也没怎么用心挑。 参加生日宴,回去再换礼服就来不及了,薄茉回了原先预定的酒店,换了衣服,打车回淮市。 雾城多雨,路上又下起了雨。 薄茉手扶在车窗上,腕间茉莉花手环香气浅淡萦绕。 她有些不适应地看着车窗倒影的自己,一身白色的小礼服,长发披散了下来,落在肩后。 或许是对于自己妈妈的审美有所认知,身上这件白色小礼服是薄靳风昨晚让人送过来的。 嗯,毕竟他说过,让她在生日宴上穿得像个人,别给他丢脸来着。 薄茉目光下落,落在颈间的项链上,佣人送来的还有这条淡蓝色的宝石项链。 很素雅的款式,又有些古朴,看起来不像是薄靳风的风格,没想到他会挑这样的。 薄茉转念一想明白过来,他怎么可能会费心思挑,大概就是随手一拿就丢给她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节 雨天路面湿滑不好走,司机减了速,慢慢在路上行驶。 薄茉看了眼时间,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迟到的话,薄靳风会生气的吧? 唔……生日宴上宾客满座,他平时众星捧月,周围围着那么多人,估计也注意不到她在没在。 这么一想,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等到了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好了。 雨越下越大了,车窗起了雾。 朦胧一片。 薄茉指尖擦了擦,车窗倒映出的琥珀眸子明亮清澈,目光柔软。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等上了大学就可以住在宿舍,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了。 等再攒点钱,就可以离…… 车窗倒影里,座位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有人发了消息。 薄茉转过头,拿起手机。 身后车窗忽的一白,紧接着车厢猛的一甩,刺眼的白光占据了车厢,短暂的几秒后,耳畔只剩下嗡鸣。 …… 雨雾蒙蒙,滴答滴答。 茉莉花手环从缝隙间掉落下来,雨水将地上浓艳的鲜红颜色冲刷干净,指尖抵着冰凉的礼物盒。 抬头不见雨滴闪烁的微光,低头看不清前路,视野愈发模糊。 隐约看到碎裂的白光上,有几条模糊的消息,好像是来自于薄靳风。 但她已经看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没有力气,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想,缓慢地陷入迷茫。 直至眼前的老式风扇停下吱悠悠摇晃,穿堂的风带起碎发,抬起眼,看到了大片大片盛开的茉莉花田。 潮湿闷热,夏至雨季。 洁白的,柔软的茉莉花瓣被雨水碾碎,浅淡的香味也逐渐微弱,直至随风消散。 平凡又普通的一天。 茉莉枯萎了。 第4章 回信 “去等待一封回信~嗯~” 办公桌被指节轻叩两下,林淼吓了一跳,慌忙摘掉耳机,正襟危坐:“关总助。” “有什么事?您请指示。” 男人将行程表放下,指尖点点,淡声:“林秘书,薄总今天的行程重新排一份,推掉法国的会谈,剩下排满。还有,以后每年这几天都去掉出差的行程。” 林淼板着脸,认真点头:“是。” 关启看着她的模样,笑了声:“林秘书,不用这么紧张,总裁办不会吃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淼挠挠脑袋,“这不是没想到自己能进风臣集团嘛,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说不定哪天就被优化了。” 关启扫了一眼电脑上正翻译的专业文件:“林秘书,你是招聘上笔试面试双重第一的面试者,不必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林淼也跟着笑笑,手指在桌面作了个揖:“小的知道了。” 关启转身正要走,林淼好奇小声问:“哎,关总助,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薄总每年这个日子不出差啊?” 她眨了眨眼,“难道是要跟女朋友约……” 关启蹙眉,轻咳一声。 林淼一下举起双手,识趣道:“好的,牛马要离老板的私生活远一点。” “薄总,这是今日需要您签字处理的文件,下午要与华庭的王总洽谈业务,晚上还有个品酒会,是风臣旗下合作的flechazo品牌邀……” 关启温声汇报完行程,看着眼前办公椅里的男人。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相较于七年前的冷漠勿近,满身锋芒,现在的薄总更加成熟内敛了,一举一动,气度矜贵温沉。 原先的小薄总还有许多集团股东觉得他太年轻气盛,对其接管公司的事颇有微词,故意刁难,而现在这种杂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钢笔声沙沙,冷白指节握着笔,指骨分明,腕骨青筋明显。 “嗯,下去吧。” 关启顿了顿,“刚刚夫人打来电话,让您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饭,薄总,要不要推掉今晚的品酒会?” 男人过了几秒出声,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 “照常。” “是。” …… 八卦是人的天性。 关启走后,林淼一边改行程一边思索着,好像确实不太像是女朋友。 毕竟哪有跟女朋友约会,一整天行程要排满的?不都应该特意空出来么。 所以特意排满行程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加班? 算了,老板的心思你别猜。 林淼改完了行程表发给关启,点开听歌软件排行榜,继续单曲循环j.今日发的新歌,忧郁且伤感地上班。 看着凌晨发的歌今早就占据了新歌榜第一的位置,林淼高兴又欣慰。 j.是她几年前喜欢的一个匿名小众歌手,关注的时候还只有几千粉,几年过去已经涨到了千万粉丝。 林淼对于j.可谓是又爱又恨,喜欢他的歌,恨他的产粮速度。 不出专辑不打榜,丝毫没有上进心,一年只发一首歌,在每年的夏至零点,雷打不动,粉丝再怎么催都没用。 耳机里最初有些青涩的少年嗓音过了七年,已经变成了冷冽温沉的青年嗓音。 听到副歌部分,明明很有节奏抓耳的明快旋律,心头却止不住泛起淡淡的伤感,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再也回不来了。 林淼忧郁深沉托腮,在评论区里敲下一行字:发明j.的真是个天才,听完还没谈都感觉分了。 …… 阳光被隔绝在厚厚的落地窗帘外,外面是正午燥热的太阳,房间内是一片冷寂的昏暗,空调温度很低。 断了弦的吉他丢在床脚,桌上的拨片盒倒着,拨片散落一地。 电话声响了好几遍,被下才懒懒伸出一只手拿过手机。 手掌宽大,指节修长,一手就将手机完全掌住,也没看接没接,随意按了下。 “喂,小风,起了吗?” 手机话筒传来秦静云的声音。 薄靳风低洌嗓音带了些沙哑鼻音,笑了声,懒洋洋的:“您这几通电话下去,醒不过来的就可以直接报警了。” “别贫了,你也不瞧瞧太阳都晒到哪了。一天天的,又熬夜,也不跟你哥学学……” 薄靳风撑着坐起来,越过地上吉他走进洗手间,半搭着眼皮,边洗漱边听她数落。 镜子里,黑色短发睡得有些乱,柔软地耷拉下来,像只矜贵的大猫。 “王妈做了菜,今天晚上你回来,我还喊了你哥一起,给你过生日,一家人好好吃个饭。” 长指拉开衣帽间的门,随便拿了件黑衣服套上,下拉,遮住了垒块分明的腹肌和隐约的人鱼线。 听了这话,薄靳风倏地笑了下。 “您去年喊他,他来了吗?” 电话那端静了一下,而后声音放大了一点,气恼又无奈。 “我是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到底有什么矛盾。都多大人了,亲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薄靳风低头扣着机械腕表,“这事儿说不了。您别管了。” 秦静云气极:“你——” “好了妈,我要出门了。明儿再陪你吃饭,挂了。” 挂掉电话,关机,手机丢到床上,薄靳风走出卧室门。 一团小黑球早已蹲守在了门口,见他出来,一只爪子踩在他拖鞋上,仰起脑袋怒气冲冲喵喵叫。 薄靳风扫一眼自动定时投食器,里面的猫粮已经空了。 弯腰揪住后颈把猫拎起来,薄靳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个罐头,单手打开放在地上。 松开猫,小黑球就直冲过去吃了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 薄靳风垂眼看了会儿,抬手拉开柜子。 拿了袋新的猫粮正要拆,门口忽的传来动静,一个年轻男生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扭头一看他在厨房,愣了一下,“风哥,这个点儿你居然起来了。” 来人是唐易,他的经纪人。 薄靳风懒懒应了声,倒猫粮进喂食器,“找我什么事。” 一提起这个唐易就喜上眉梢,“画馆那块地批下来了,我这不一收到消息就来跟你报喜来了,顺便跟你商议一下后续。”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节 他蹲下来把黑猫挟起来,晃了晃爪子,装怪道:“薄旺财,你也为自己的超人气画家爸爸而高兴是吧。” 黑猫嫌弃地爪子推着唐易的脸,喵了两声。 唐易扭头看薄靳风,“风哥,旺财说啥呢?” 薄靳风扫他一眼,拿了罐可乐打开,坐回沙发上,“它说,暂时没有跟你抢名字的打算。” “哎呀,这不是猫来财狗来富嘛。再说了,风哥你起的名字跟它有一毛钱关系吗?” 唐易举着黑猫转一圈,认真辩驳:“小白,你看它身上哪有一根白毛了。” 薄靳风看着那双圆圆的,琥珀色的水晶猫眼,对视了两秒别开眼,仰头咽了口可乐,细小的气泡在罐中炸开。 唐易见状愈发气壮,“看,风哥你也这么觉得吧。” 薄靳风笑一声,“我怎么觉得没用,你得问它喜欢哪个。” 唐易拿了两块冻干,分别左右手:“喵喵喵,你喜欢旺财这个名字,就吃左边的,喜欢小白这个名字,就吃右边的。” 黑猫迈着优雅小猫步走到唐易面前,脑袋转向左边。 唐易嘴刚咧起来,黑猫“啪”甩了他一尾巴,又一爪子狠狠踩他脚上,然后一溜烟地跳到沙发上,在薄靳风腿边卧下。 被猫尾巴打了一个大比兜的唐易:? 长指捏了捏黑猫后颈,薄靳风懒懒笑了声,“现在实验出结论了?” 唐易捂着碎掉的小心脏,对着黑猫演起来,“可恶啊旺财,风哥出差时候是谁无微不至照顾你给你开罐罐你都忘了吗!” 说着,还给自己配起了悲情bgm,拿起手机点开播放。 熟悉的前奏流出,薄靳风微微一顿,“关了。” 唐易抬头,“为什么?” “难听。” 唐易“哇”一声,“才听个前奏就难听了?风哥,这可是我男神的新歌,给个面子听一遍嘛。” 唐易坐沙发上,在音乐声中翻着评论,“他好不容易一年才发一首歌,跟你说评论区可乐了,我给你念念热评。” “哥,没有你我早就走出来了。” “发明j.的真是个天才,听完还没谈就感觉分了。” “哥你前任得多狠才能让你写出这老些歌。” 唐易捧腹笑的时候,青年就沉默地靠坐在沙发里,发梢映着疏淡的白炽灯光,腕间机械表盘缓慢跳动。 “不过我倒是觉得j.哥应该没谈过,”唐易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分手之后虽然会有遗憾吧,但或多或少的,怎么都会有情绪在。” “可能是埋怨,埋怨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不够成熟。也可能是愤怒,在一起的时候由于性格或什么上的摩擦冲撞导致分手。再不然就是自嘲,嘲笑自己以前的傻。” “总之就是由两人分手的原因中,产生的情绪。” “但这些我都没听出来。” 唐易抬起头:“风哥,你艺术大师肯定有自己的见解,你觉得呢?” “无聊。” 青年面无表情丢下两个字,拎起黑猫丢进他怀里,“出门,猫交给你了。” 唐易接住黑猫,“哎——风哥画馆还没商量呢,你去哪啊?什么时候回来?” 人已经离开房间,走远了。 第5章 幻觉 雾城坐落在山区中央,地处盆地,周围的山高耸嶙峋,山道更是九曲八折。 十来辆赛车停在路口,为首的男人一看就是典型的二世祖,穿着金色打底花衬衫,懒散倚着车,身旁的小弟凑近给他点烟。 “老大,咱都等了俩小时了,真的能等到人吗?” “急什么。”王浩言吐了口烟,晃晃手,“我都打听过了,那薄家二少每年这时候都会来雾城这片兜风。” “他们这种少爷包喜欢赛车的,到时候来上一场,再故意输给他。” 王浩言目光看向一旁,一辆准备好的崭新改装赛车旁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女孩,一看就还是学生,扎着马尾,穿着一身蓝白校服。 小弟噢一声:“原来薄家二少喜欢玩这样的花样,嘶,有点变态啊。” 王浩言抬手给他一个爆栗,“笨,当然不是。这可是我费劲得来的消息。” “薄家二少原先有个喜欢的女孩,可惜早死了,就是这种类型的。” “这么多年他身边都没女人,明显是念念不忘。他们这些豪门少爷不都流行什么替身么,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 小弟捂着脑袋,“老大机智过人!” 山道上,一辆劳斯莱斯超跑正以25码的速度慢慢悠悠行驶着。 旁边轰轰隆隆,老大爷驾驶的拖拉机拉着一车稻子,稳稳地超了过去。 后座的青年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冷不丁出声:“你还能再慢点吗?” “可以啊,我还能开15码。”孟池偏头看一眼后视镜,“风哥,没想到你也懂尊老爱幼。” 薄靳风:“……” 副驾驶的俞时抱着手臂,天生木头脸没什么表情:“风哥的意思,是骂你车速跟龟爬一样。” 孟池语气无辜:“山路这么陡,一个不小心就一车三命了,珍爱生命远离飙车啊。你说是吧俞时。” 俞时板着一张脸:“光说,证据呢?” 孟池点开车载大屏,播放雾城历年山路事故新闻,沉痛:“你看,有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又有多少人在深夜流泪。” 俞时像是被说动了,点点头:“嘶,确实挺惨。” 薄靳风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揉了揉眉心:“……” 孟池和俞时是学生时代就一起玩的兄弟,那时候圈子里同龄的人都以他为首叫哥,这几年渐渐淡了,只有他俩还在。 刚上山道两分钟,这俩人就骑着个小电驴堵住了他,说自己车没电了,非要赖上来。 薄靳风静静看着车窗外的山景,淡声开口:“你们不用这样。” 前头正激情探讨道路安全守则的俩人停下来,开始装傻,“啊,风哥,怎么了?” 青年却没声音了,继续闭目养神。 后视镜里,车灯氤氲的光线在眼下打上阴翳,遮住了那双浅茶色的眸子。 安静了一会儿,孟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紧,“风哥,已经七年了。” 身后青年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 孟池犹疑开口:“所以,风哥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新的开始?” 薄靳风看向车窗外,浅浅的雾气蒙在玻璃上,变得有些模糊。 他笑了一声:“孟池,我妈又找你谈话了?” 孟池愁眉苦脸的:“唉,阿姨这两年给你介绍多少女孩,你看都不看。她都要怀疑你是gay了,旁敲侧击地跟我打探。” 俞时在旁边幽幽开口:“你这算什么?阿姨直接问我是不是斯文秀气眼镜受。” 孟池没忍住喷笑:“噗,阿姨还挺潮。说起来倩倩平时也爱看点小言玛丽苏漫画,说我是什么阳光健气小狗,上回排了仨小时队给她买漫画,她可喜欢了,跟我说……” 俞时一脸冷漠:“问你了吗?零人想听。” 孟池:“有人急了。” 俞时:“呵呵,当时是谁听到倩倩跟别人在一起的消息,拉着我和风哥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吸着鼻子问她男朋友喜欢吃什么早餐。” 俞时冷冷两字总结:“舔狗。” 孟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我舔没舔到吧。倩倩听到我哭了可心疼了。” 气氛不再僵硬古怪,前头两人和平时一样唠了起来,插科打诨。 薄靳风看着窗外,眼前忽的跃入一抹蓝白色,目光微顿,看到是个穿校服的女孩。 薄靳风轻颤了下眼睫,目光轻轻朝着女孩看过去,一身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马尾,怯怯地站在路旁。 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忽的一顿。 接踵而来的就是反胃的感觉。 喉头发紧,眉头紧紧蹙起,难以言喻的恶心充斥胸腔。 车忽然停下。 前面有车挡住了。 俞时也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那个校服女孩,睨孟池:“这也是你安排好的?” 孟池解开安全带,“靠,怎么可能。” “风哥,前面路堵住了,我下去解决一下。” 俞时瞧着十来辆车:“孟壮壮,你行吗你?” 孟池关上车门:“瞧不起谁,好歹我也是跟风哥待这么久了,这点小事还能办不好?” 来雾城的次数多了,俞时对于这边也有了不少了解,为首的那个人是当地的暴发户的儿子,看这架势也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不外乎就是想巴结上,套点关系。 不过他们实在不懂风哥,这事儿做的也着实不光彩,一看那女孩就不是自愿来的。 而且就算是自愿,风哥也…… 俞时扫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的青年拿了孟池的手机,懒懒垂着眼,手指随便动了几下,又将手机丢开。 不一会儿,警车从后过来。 孟池还正跟人交涉,警察就以故意妨碍交通和涉嫌诱拐未成年的罪名把一群人带走了,乌泱泱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节 孟池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是薄靳风的手笔,走回车边拿了手机证件。 “我去警局那边盯着点,鱼食儿你来开车送风哥。” 俞时没什么异议,嗯了一声。 劳斯莱斯再次行驶在山道上,这次的速度变成了40码,后座的青年也没什么意见,阖着眼,一路沉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如龙息呼啸,空气闷沉下来,星星点点的雨滴砸在车窗上,晕开。 不过几个呼吸,细细的雨滴就交织成了看不清的雨幕。 俞时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路上堵车迟到了,到生日宴地方的时候,薄家一家人已经不在宴会上了。 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到雾城医院的时候,只看到薄靳风一个人。 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雨幕将他完全包裹。 听警察说当时现场的情况很惨,出事的女孩满身是血,白色的裙子几乎全被染红了。 证物袋里的遗物只有一部碎了的手机、证件,一条项链,一条染血的茉莉花环,以及一个压瘪了的小盒子。 那是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 雨下得愈发大了,车终于下了山道,在来往的迷离车灯中慢慢驶向市区。 俞时终于出声问:“风哥,要去哪?” 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安静看着窗外昏沉的雨中街景。 嗓音平淡:“雾安路。” 俞时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打着方向盘转了弯。 车在雾安路口停下。 已经过去了七年,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变化倒是格外的大。 以前这里偏僻得厉害,附近只有些修理五金店,还有些废弃工厂,连路口的路灯都是坏的。 前几年附近开发了楼盘,建设也跟上来了,街道上一排澄黄的路灯,花圃中四季青茂密又旺盛。 深夜了,还下着大雨,路上没什么人,马路对面的商超也正要打烊。 俞时开口:“明辉超市,这几年没在淮市见过了,没想到来这儿开小超市了。” 车内空气格外安静。 俞时扫一眼后视镜,后座光线昏暗,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青年下颌,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街景。 心里像堵了团泥似的,闷闷的。 俞时吐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撑伞朝外走,“哥我出去抽根烟。” 倚着车门,雨坠伞面滴滴答答。 俞时偏头点烟,吸了一大口,再吐出来,盯着地上的水洼。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明明昨天,他和孟池还在琴房里起哄,透过窗户悄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绿荫路上。 看着他幼稚地踩着前面女孩的影子,又认真地挑了一晚上的礼服裙子。 那时候以为,他们以后会走向一个好结局。 他和孟池在多年以后,或是两人终于在一起,或是两人结婚宴上,拆穿他那时候故作冰冷的假象。 却没想到那就是结局。 …… 路灯亮着,车窗外雨幕昏沉。 薄靳风盯着雨中街景出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外面很乱,很吵。 这里很安静。 眼前黑影闪过,一辆车从旁驶过,街对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 女孩穿着干净的纯白礼服,柔软的长发没像以往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后,几缕黑发落在锁骨前。 薄靳风忽的轻笑了下。 几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隔着雨雾,女孩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的光,清澈又干净,站在雨中的街道,像只迷失的小动物,茫然地看着马路。 没有染血的礼服,很漂亮。 前车门传来响动,俞时裹着凉气坐进来,“风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薄靳风闭了闭眼,再睁开,对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中朦胧的昏黄路灯。 他轻轻收回目光。 “嗯,走吧。” 第6章 星光 flechazo是目前的一线品牌,有着悠久的历史,品牌下主营高定服饰与珠宝首饰,起源于英国,近几年才进入内地,与风臣旗下公司合作。 品牌创立90周年纪念日在即,主办方开办了品酒会,看似名酒品鉴,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高端社交的平台。 除了富商名流外,还邀请了各行各业的业界人士。能不能获得老板青睐、拉到投资,全看这些有志者有没有能力。 flechazo走长线发展,这是很聪明的做法。给这些年轻人一个机会,未来收获更多的忠实客户,何乐不为呢? 只不过主办方实在没想到,风臣的ceo居然会应邀过来。 合作的公司,邀请函肯定是会发的,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毕竟来不来是别人的事,他们这边礼数要做全。 主办方根本没做会应邀的预期,毕竟只是旗下子公司合作的一个品牌品酒会,那封烫金邀请函的归宿不外乎就是风臣公司的垃圾桶。 下午收到风臣秘书的消息时,主办方都有点懵,惊喜之余,一下午的时间赶忙在会场做了精细的准备,并把这则消息透了出去。 不出意外,当天晚上赴宴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 除了各界富商名流,有些许久没显山露水的世家老一辈掌权人都到场了。 不过这些人的意图当然不是为了谈什么合作,而是…… 主办方负责人缇娜看着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侍者弯腰拉开车门,隐约的光线里看到男人下颌分明的侧脸。 她在几年前见过他一面。 那时的他着实年轻,才二十岁,比她还小上十岁,刚刚接管风臣没多久,周遭对他的称呼都是小薄总。 但这声“小薄总”总归带着戏谑的意味,大家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了,各个凭着狠辣的手段才站到这个位置,对于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皆是轻视的态度。 还有人嗤笑,秦董真是走了步烂棋,让一个小孩来接管公司。 不少人等着风臣倒台,来分上一杯羹。 缇娜见他的第一眼,却觉得,他的以后不可估量。 果不其然,后来七年的时间,风臣集团从面临落后危机的老牌产业境况,到如今的占据半壁江山,蒸蒸日上* 。连他随便出席的一个品酒会都会引来无数想要攀附的人。 原先的那些人也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恭恭敬敬叫着薄总。 不过这位薄总倒是挺低调的,缇娜想,身价都几千亿了,出行坐的还是一两百万的车。 侍者弯腰退开,露出男人的身影。 身形颀长清隽,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成熟沉稳,袖口露出一截白皙腕骨,不紧不慢走来,矜贵优雅。 缇娜连忙迎上去,含笑致意:“薄总,二楼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跟在身旁的关启点头,语气温和:“麻烦了。” 宴会女伴陪同是圈子里默认的礼仪规则,会场里的男人不论年轻与否,臂弯间都挽着女伴。 缇娜跟在两人身后,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和助理,不过到了这个层级,不管带不带,都没有人敢置喙了。 品酒会开始有一会儿了,会场装潢精致典雅,灯光打在装饰的香槟塔上,隐隐碎着星光。 优雅舒缓的音乐中,不少人正在品酒交谈着。不过也有一些人,正在等待着。 直到侍者引领着那道身影走进来,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情。 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穿着中山装和旗袍,走过来,气质非凡。 男人眉眼缓和:“司沉啊,好久不见了。” 薄司沉略微颔首:“叔叔,阿姨。” 女人笑了笑:“司沉好像跟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越来越帅了,一表人才。怎么样,最近工作忙吗?” 缇娜远远看着,摇晃酒杯,还有一条吸引人来品酒会的原因就是——这位年轻有为的薄总,目前还是单身。 而且与那些豪门里表面单身私底下玩得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不同,他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位女性,连绯闻都不曾有过。 一些想攀附权势的小家族就先不说,那些低调隐世的世家待自己女儿如明珠般疼爱,这样优秀又洁身自好的女婿自然是首选。 不过缇娜想,他们绝对不可能成功。 品酒会过半,缇娜注意着薄司沉去了二楼休息室,也放下酒杯,领着侍者上了楼。 轻轻敲门,关助理开了门。 缇娜礼貌开口:“关助理,我让人准备了些醒酒茶。” 关启温声道了谢,让开路,让侍者推着小推车进来。 房间里的男人正坐在沙发里,明明今晚喝了不少酒,神色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厌倦了楼下虚假的应酬,来这里待一会儿。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节 他垂着眼睫,长指随意翻看着一本 flechazo季度新品图册,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侍者退下,缇娜扶着壶盖倒了茶,正要递过去,被关启先接了。 他微微颔首,没递给薄司沉,而是从口袋里取出试纸,检测过,才又倒了一杯新的,放在薄司沉手边的茶几上。 缇娜没忍住笑了:“看来关助理平时的工作还挺精彩。” 关启温和笑笑:“抱歉,见笑了。” 缇娜转眼看向沙发里的男人,他仍淡淡垂眼翻着图册,对于这点小插曲漠不关心,都没抬起来眼皮看一眼。 这里空间安静,没有了酒气影响,缇娜闻到了他身上有浅淡的茉莉香气。 缇娜清清嗓子,“薄总,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当时还在英国,您无意看到了我祖母留下来的残缺设计图,帮忙请了专人修复,最后做出了那条……” 男人还没什么反应,关启忽的微微一顿,下意识想出声制止缇娜。 薄司沉却抬起了眼,黑眸看向她,嗓音清淡,“然后?” 缇娜正惴惴不安,见他有反应了,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身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拍摄的是泛黄的设计图,“这是我后来在祖母家书架里无意间翻到的,与那条项链配套的手链设计图,也是祖母还未创办flechazo之前的设计。” 薄司沉目光落在照片上。 设计精巧的银色手链,藤枝与飞鸟,镶嵌淡蓝色的宝石,只是设计图就已经精美绝伦,实物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绝美的模样。 缇娜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轻轻放在他面前。 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按照祖母的设计图制作出来的,今天来,是想谢谢您。” 缇娜后退一步,郑重弯腰,用中文开口:“多谢薄先生的知遇之恩。” 新兴的事物总会淘汰旧事物,flechazo 几年前只是做珠宝的品牌,而且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手工珠宝需要耗费无数心力与金钱,还有宝石原材料等等问题,再加上新兴市场的冲击,压力让她不堪重负。 那时候祖母留下的品牌她已经快要守不住了,正是想放弃的时候,心中却残存着不甘,正是这时遇到了薄司沉。 她直起身,发音别扭地用着中文成语,衷心地祝愿: “也祝您,和心上人执手相伴,白头偕老。” …… 品酒会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夏天的天气多变,又下起了雨,迈巴赫行驶在雨幕中。 关启手搭在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问: “薄总,是回家还是回公司?” 得到的答案不出意料。 门卫开了门,车在墓园门口停下,关启撑伞走跟在男人身后。 雨水淅淅沥沥砸在石板上。 隔着一段距离,关启看着男人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将一束茉莉放在碑前,沉默地吊唁。 他和薄总认识已经有十三年了。 第一次见是在英国,他也是留学生,同一所学校,早就听过他的名字。十四岁保送留学的天才少年。 年纪小,天才又总是伴随着傲气这个词而生,清冷孤高,跟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总是一个人往返教室,形单影只。 为什么注意到这些呢?因为他们两个刚好一个宿舍。 留学的饭难吃到难以评价,干巴面包硬的能把脑袋敲个包,好在他会做饭,平时就自己买些蔬菜做饭。 偶尔也会想想,像薄司沉这种富家少爷会吃什么山珍海味。 有一天回宿舍,听到磨刀的声音,还以为宿舍里进了贼。毕竟这里的治安确实算不上好。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却看到了—— 少年努力用刀往干巴面包上抹奶酪,试图用奶酪把面包变得软一点。但送到嘴边艰难咬了一口,还是皱紧了眉头。 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沉默地叼着面包坐回书桌边,继续看全英论文文献。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进宿舍。 第二天,做饭时他多做了一份,便当盒放在他的桌上。并写上便签,表明自己不小心做多了,如果不嫌弃可以吃掉。 当天晚上,洗干净的饭盒放在他桌上。 里面放着一沓钱。 他没忍住笑了,想,果然是富家少爷,喜欢用钱砸人。 之后他做饭时,都会替他也做上一份,而他也每次都会留下饭钱。 直到他毕业那天,薄司沉也修完双学位要回国了,他做了最后一顿散伙饭。 那天饭盒下,压着一份风臣集团ceo助理的聘用合同,薪资是他收到的offer十倍。 他诧异,拿着合同询问他的时候,少年不紧不慢翻了一页书,看向他总用来刷宫斗剧的平板。 一双黑眸波澜不惊,淡声道:“你不是总说我是太子么,现在上位了,身边缺个太监。”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 薄司沉是怎么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冷脸,说出这种话的。 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他说这样开玩笑的话了。 风臣集团一堆烂摊子,忙得不可开交,夜夜连班倒,基本上都住在公司。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薄司沉还有个弟弟。 同一个家庭,只差两岁,两人的生活却天差地别。 弟弟可以肆意地生活,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学习也可以。 而哥哥却出生起就被极端地严格要求,作为继承人培养,生活、情绪,一切,学习的专业也是规划好的,只为了接下公司的重担。 唯一的例外,是薄家的养女。 有几次项目忙完的深夜,已经累到极致,他感觉下一秒就会睡过去,薄司沉却拿起了车钥匙出门。 他以为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也跟着出门,却一路回了老宅。 但那辆车上的人却并没有下来。他抬头,看到二楼一个房间还亮着灯,窗帘透出星星图案的光点。 雨点滴滴答答,将平静的水洼搅碎,缓慢晕开浅淡的,微弱到暗淡的光点。 伞的倒影晃过。 墓碑前的男人已经朝他走了过来,错过他的肩,和平时一样神情淡淡的,眼睫下的黑眸没什么情绪。 “走了。” 关启深深看了一眼雨中的墓碑,弯腰致意,随后也转身,离开了墓园。 第7章 电话 暴雨中,迈巴赫驶进浅水湾的别墅区。 关启正要拐弯开去地下车库,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联系人,神色微顿,温声开口:“薄总,我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我先出去接一下。” 后座的男人淡淡嗯了一声。 车刚停下,关启手才放在安全带上,后面传来开门声。 他诧异转头,只看到青年撑伞走在雨中的背影。 “……” 关启轻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嗯,薄总刚刚到家。是应酬喝了一点酒。” “关助理,下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酒会就从行程表上划掉,浪费时间。法国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进度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关启看着车窗外,雨珠溅落在黑色西装上,青年不疾不徐走着,颀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雨幕中。 结束了通话,关启将车开入别墅的地下车库,回到1号别墅,指纹开了门。 一个小黑影迎了上来,电子屏幕上露出可爱的颜文字表情,机械音也跟着响起。 “欢迎来访,关助理。当前室内温度16 度,室外温度31度,温差较大,请穿好外套注意不要感冒。” 正想脱掉外套的关启顿了顿,就这么换了鞋走向厨房。 这是风臣旗下子公司开发的高智能家居机器人,别墅里没有佣人,只有保洁会定期来打扫和换新的花卉,关启就将家居机器人放了进来。 别墅里的所有家电也都安装了智能系统,这个小机器人可以直接全盘控制,方便快捷。 关启洗了手擦干,正要倒杯热水,旁边小机器人忽的出声:“关助理,我已在十分钟前下单了蜂蜜,预计在五分钟后送达。” “蜂蜜茶功效:蜂蜜中的果糖可加速酒精分解,缓解低血糖引起的头晕等不适。” “蜂蜜茶做法:准备蜂蜜30克,绿茶0.5至1.5克。沸水冲泡绿茶五分钟,再……” 关启笑了下,智能机器人检测身体健康的功能倒是挺有用的。 他翻出盒子里的龙井,泡了杯茶,晾成温茶,将蜂蜜搅开,融入颜色澄亮的茶汤中。 将蜂蜜茶放在小机器人的固定托盘里,让它送去书房给薄司沉。 关启打开冰箱拿食材,开始着手做饭。 自从英国留学毕业后,关启就没自己做过饭了,好在还没忘干净,打了鸡蛋打算做清淡的番茄鸡蛋面。 手机忽的响起来,关启心中就是一紧,以为又是秦静云,擦了擦手,接起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节 话筒里却传出来温婉的女声,叫了一声“老公。” 听到这声,三十多岁男人的心顿时柔软下来,靠着流理台,“怎么还没睡?” 女声有点慵懒,哑哑的,“刚做梦醒了,看到你还没回家,又在加班吗?” “嗯,刚刚送薄总回家,过会儿就回去了。” “那你路上注意点安全,我看外面雨又下大了。对了,你吃饭了吗?记得吃点东西,不要一忙起来又忘了。” “刚下了鸡蛋面,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手艺怎么样。” “我也有点饿了……不行我要减肥,今天刚跟妈一起逛街买了裙子。对了你不知道我跟妈在街上今天看到了什么,我跟你说……” 关启耸肩夹着电话,边盛面边听妻子的碎碎念,眉眼温柔染着笑意。 “那你跟妈有没有……”视线余光里,修长白皙的长指将空水杯轻轻放在流理台上,又退出了视野。 关启忽然一顿。 电话那端:“怎么了?” “没事,面煮好了,我先吃饭了。你也早点睡。” “好哦,老公晚安。” 挂了电话,关启将两碗面盛好,端着走到用餐厅。 青年已经坐在那里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黑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 餐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茉莉花,柔和的顶光落在上面,将纯白的花瓣染成暖黄色。 青年吃东西时很安静,显然是从小良好的教养,斯文又优雅。 关启却有些食不知味。 直到青年吃完了,放下筷子,去了厨房把碗放进洗碗机,他碗里的面还剩大半。 薄司沉走出来,拿上椅背的外套,上了楼梯。 “薄总。” 关启忍不住出声。 青年脚步顿住,漆黑眸子转过来看向他。 关启捏紧筷子,滚了滚喉咙,声音却卡在喉间,怎么都出不来。 他能说什么? 说,人已经死七年了,看开点,早点走出来,忘掉她,找别的女孩组建自己的家庭? 还是说,时隔一年打来电话叫你回家给弟弟过生日的秦董,未必只是把你当成工具,她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对? 听起来都很嘲讽。 尤其是从他这个生活幸福家庭美满的人嘴里说出来。 关启顿了顿,出声:“这季度公司的财务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还有法国会谈的行程需要您确认一下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薄司沉淡淡嗯了一声,上了楼梯,回了书房。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电脑旁的茉莉花瓶映着屏幕,闪着细碎的光。 薄司沉关掉电脑,起身回卧室,一拉开书房门,电子屏上显示出生气颜文字的小机器人堵在了走廊。 “先生,云端数据显示,你最近的健康数值有所下降。经计算,最近一周你的平均睡眠时间只有4小时,远远低于27岁成年男性需求的睡眠时间。” 薄司沉看它一眼,长腿一迈从它身边绕了过去,走向卧室。 高智能小机器人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我要重新为先生你检测一下身体数据,明白不规律饮食睡眠且酗酒的危害。” 青年边走边解马甲的扣子,袖箍也松开扯掉。 “当前身体数据如下——身高:186cm,胸围:100.5cm,腰围:75cm,大腿围小腿围……” 分明指骨解开黑衬衫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薄司沉抬手按开浴室的灯。 “长度:16.14,直径——” 小机器人声音戛然而止,分明指节从关机键上挪开,薄司沉面无表情走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响动,过了一会儿,穿着身黑色真丝睡衣出来,黑发只是毛巾随便擦了擦,发梢隐隐滴水。 小机器人迎上来,严肃继续:“对比上次身体检测,体重轻了1.14kg,胸围缩小0.2cm,心跳速率也变快了!这都是饮食和睡眠不规律的危害!” 薄司沉垂眸看着它,目光在关机键上打量。 小机器人电子屏显示出关启的照片。 “关机逃避现实是没用的。关助理在我的程序中设置了自启动系统,来保证我24小时不间断运作,随时随地服务先生。” 薄司沉收回目光,越过它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戴上,靠在床头平板看文件。 床头柜上,花瓶中插着新鲜的茉莉花,淡淡的香气浮在房间里。 这可触犯了小机器人的大忌。 它在床边又科普了半天熬夜危害,但床上的男人始终没什么反应,垂眸静静看着平板。 不得已,高智能家居机器人只能使出另一种手段。 调出了数据库里哄睡概率最高的方案,念复杂的人类科学研究书籍。 “……这其中就涉及到了一个理论,普鲁斯特效应。” 读到第19分20秒的时候,床上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抬起了眼,漆黑的眸子看了过来。 “当人类接触到某种曾经闻到过的气味时,大脑会突然唤起当时详细的过往记忆或情感体验。” “但随着香味慢慢消散,这种记忆也会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学士认为……” 小机器人正兢兢业业读着,忽的被揪住了后颈,丢出了门外。 门砰的关上。 房间内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的深沉夜幕之中,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 床头柜上,花瓶中的茉莉花枝喝饱了水,舒展着花苞。 薄司沉抬手,拿起花瓶旁的透明玻璃罐,垂眸静静看着。 瓶底铺着一层枯黄的细碎叶渣,一条生锈的细铁丝圆环,浅绿色的丝带连接在两段,打成了个蝴蝶结。 手机的电话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在房间里回响,格外突兀。 这支手机是他私人使用的,号码只有家里的人和关启知道。 而关启联系他从来都是通过工作号。 那么打来电话的人就只有秦静云了。 在今晚打来,无非就是因为那些事,工作,联姻,弟弟。 薄司沉没有接。 但电话响到第二遍的时候,薄司沉意识到不是秦静云,秦静云从来不会给他打第二遍电话。 偏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完全没有印象。 归属地是雾城。 打错号码这种事很常见,薄司沉没打算接。 但在电话声音即将结束时,黑眸看着雾城两个字,或许是夜深酒意发作,鬼使神差伸手拿起了手机。 按下了接通送到耳边,他垂着眼睫,看着宽大掌心的玻璃罐映着疏冷的灯光。 时间过去太久了,蝴蝶结的丝带也褪了色,越来越淡。 等了几秒,话筒里没人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司沉正要开口。 下一秒。 又轻又软的一声,带着熟悉的生怯,毫无防备穿过闷沉的话筒落在耳边。 “喂,哥哥。” 第8章 雨夜 雨滴落在眼皮上,冰凉的触感让眼睫轻轻一颤。 薄茉慢慢睁开眼,琥珀色的眸中倒映出一片雨幕中的街道。 头疼得厉害,是一种钝钝的抽疼,薄茉忍不住蹙眉,扶着脑袋。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薄茉看向周围,完全陌生的街道,路口偶尔经过着车辆。 这是哪?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头也好痛。 薄茉忍着疼回想着,她记得她刚刚考完试,想着发挥的还不错,就多花了点钱给薄靳风买了生日礼物。 然后……她打了辆车,坐上车等着回淮市参加生日宴。 再然后……? 不记得了。 对于怎么到这里的,完全一片空白。 薄茉检查了一下身上,随身带的包不见了,钱包和证件都在里面。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节 脖颈也感觉空空的,伸手一摸,果然宝石项链也不见了。 这些情况,再加上无端的头疼,听过不少类似新闻的薄茉哪还能想不到,自己是被迷晕抢劫了。 薄茉禁不住叹气,居然遇到了这种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劫匪只抢了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没有杀人抛尸什么的。 被抢劫之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报警,薄茉下意识去摸手机,但却摸了个空。 忘了……手机也在包里。 现在好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薄茉抬头看向周围,想看有没有路人借手机,街道却空空如也。 也是,大晚上的,下着那么大的雨,没人也正常。 身前停着的空车挡住了对面街道的视野,薄茉朝前走了几步,到了澄黄的路灯下。 抬眼看去,对面有人。 街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旁倚着一个撑着伞的男人,背对着她,看动作似乎正在抽烟,抬手抖烟灰时薄茉看到了指间的猩红。 薄茉正想过去,却感受到了另一股冷沉的视线。 循着找过去,原来那辆车后座还坐着一个男人,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 晦暗的,黏腻的。 一寸一寸掠过。 后颈忽的掉进一颗冰凉的雨珠,薄茉被激得猛然抖了下。 心跳快了起来,双腿僵硬着,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深夜,这种无人的空荡街道,两个成年男人。 不管怎么看,都是案发现场吧?! 倚在车边的男人动了动,抽完了烟打开车门,低头和车内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话,似乎是在问询。 薄茉愈发恐慌不安,心砰砰跳,别说是走过去求助了,现在只想逃跑。 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了。 控制着僵硬的腿找回知觉,薄茉连忙跑开,沿着停着一排空车的街道,朝着远处看起来灯光多的方向奋力跑。 跑到呼吸困难,实在没力气了。 雨水顺着脸颊滴落,薄茉喘着气回头,才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薄茉吐了口气,看向周围。 前面似乎有几家店还亮着灯,应该有人,薄茉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她昏了多久,但看现在深夜,显然她已经错过了薄靳风的生日宴。 这位坏脾气的少爷肯定要生气了。等回家之后,跟他解释一下吧。 深夜里还在营业的,果然是酒吧。霓虹灯牌闪着梦甜两个字,里面传来震耳的音乐声。 薄茉站在酒吧门外犹豫了下,正要进去,门被推开了,从里走出来个女人。 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酒吧的服务生制服,脸上化着浓艳的妆,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一手撑起伞,手里提着两袋垃圾,显然是出来丢垃圾的。 女人见了她,上下打量了眼,挑眉,张口:“呦,小白花啊,来这儿找哪个负心汉的?” 她笑了下,“站门口淋雨,多少年前的清朝老招了,也不知道换点新的。” 薄茉眨掉糊眼的雨水,小声开口:“不好意思,我被抢劫了。能不能借下你电话报警?” “……” 女人嘴角的笑僵住了。 撑着伞从薄茉身边越过,把手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随后折返回来,伞撑在薄茉头顶。 女人指了下远处,淡声开口:“这儿吵的什么都听不见,去那边打。” 街上的店都打烊关门了,走到一家店门口屋檐底下,女人合上伞,从兜里掏出一支裂了屏的旧手机。 解了锁,翻到电话界面,递给薄茉。 薄茉接过手机,看着碎裂的屏幕,不知怎么回事,无端愣了神。 女人睨她:“就是裂了几道纹,不影响使。” 薄茉这才回神,看了眼状态栏,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拨了号。 警察很快就接了,女警开口:“你好,这里是远安区第三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 薄茉描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与女警交流着:“人没事……我记得那辆车车牌号是zb8356。” 女人在旁边倚着墙,拆了支棒棒糖含着,安静听着。 女警说了句稍等,随后薄茉听着电话对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女警开口:“我这边查了资料库,zb8365的车主在七年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两年后车牌自动注销,目前这个号码还在号库中。” 薄茉愣了愣……她记错了吗? 女警倒是理解,毕竟听声音只是个年轻女孩,遇到这种事慌乱间记错了也很正常。 “你说一下你醒来后所在的路段,我们查一下片区监控,有进展了通知你。” 薄茉询问倚着墙的女人,得到回答后出声:“雾安路。” 挂掉电话,女人偏头看她,咬了下糖棍:“给家里打个电话来接吧。” 给谁打电话呢? 薄茉记得的号码只有四个。 爷爷,秦阿姨,薄靳风,薄司沉。 这种情况不是小事,当然是先给秦阿姨打。只是秦阿姨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淮市,只知道她今天去雾城考试,今晚就不回来了。 已经深夜了,她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薄茉犹豫了下,拨了号码,等了两秒,传来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薄茉愣了愣,秦阿姨什么时候换了号码? 明明前两天她还和秦阿姨通了电话来着。仔细看了遍号码,没打错啊。 秦阿姨的电话打不通,剩下的选择就只有薄靳风和薄司沉了。 ……如果可以,这两个人她都不想选。 薄茉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拨了薄靳风的。 相较于薄司沉,还是薄靳风更好说话一点,虽然他性格恶劣喜欢捉弄她,但至少还是能沟通的。 好好解释一下自己是出了事才错过了他的生日宴,他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薄茉:“……” 来不及思考这位少爷是生气了关机,还是生日宴玩过头了没注意手机关机,薄茉就陷入了一个新的问题中。 ……只剩下薄司沉了。 回想起那双冷沉的漆黑眸子,薄茉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指节攥紧。 但眼下这个情况……没办法了,只能打了。 薄茉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拨了薄司沉的号码。 “嘟、嘟……” 这次电话倒是打通了,只是却一直没人接。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大概已经睡了吧。 长达一分钟的提示音过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倚着墙的女人舌尖抵了下糖,偏头看着薄茉。一瞧就是淋了很久的雨,头发和裙子完全湿透了,模样狼狈又可怜。 “打了好几个了,你家到底有人没啊,你家在哪?不行我骑小电车给你送回去得了。” “淮市。” “当我没说。” 淮市离雾城远着呢。证件也丢了,住不了酒店,薄茉叹气,又拨了第二遍电话。 嘟嘟的忙音中。 薄茉问:“你知道雾城哪里能打到出租车吗?” 女人挑下眉,“出租车?雾城几年前就没人打了,又贵又坑人,早就淘汰了。” “现在都是在软件上打车,就是大晚上的,还下着雨,你家又那么远,车费估计得上千了。” 薄茉眨下眼,有些疑惑,雾城没有出租车了? 明明她今天还刚坐呢。 女人举起手,“事先声明,我可没有这个钱。你让你家人把钱转我,我倒是可以帮你打车。” 薄茉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电话响了很久,第二遍也快结束了。 薄茉手放下来,低头看着,正要挂断,嘟嘟声忽然停下了。 裂了几道纹的手机屏幕中,显示出通话计数时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节 薄茉心倏地一跳,连忙将手机送回耳边。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静了几秒。怕深夜打扰到他,她声音不自觉很低,怯生生地开口:“喂,哥哥。” 女人咬着糖棍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电话那端安静得出奇。 一丝声音都没有。 薄茉紧张揪掉发梢的水珠,局促又拘谨,讷讷的:“我在外面出了点事,找不到家了,身上没有钱。” 她看着雨幕,顿了顿,小声:“哥哥,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砰——!” 电话那端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昏沉的雨夜。 也打碎了沉寂已久的幻梦。 脑海里忽的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嘭——!”的一大声,紧接着撕拉嘈杂的碰撞和车轮尖锐摩擦声完全占据脑海,本就隐隐作疼的头猛的抽疼起来。 薄茉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那些声音却止不住钻进来。 眼前跟着看到了很多画面,刺眼的白光、血色模糊的雨夜,碎裂的手机屏幕。 “出租车?前几年就没人打了,早就淘汰了。”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zb8365的车主在七年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混乱嘈杂的声音中,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愈发刺耳。 所以秦阿姨才会“忽然”换了号,薄靳风的号码也关机。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耳边的话筒里,隐约传来一道陌生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温和。 “你是?” ……薄司沉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显然,这个号码也换了主人。 薄茉忍着抽痛的脑袋,语速很快:“抱歉先生,我打错电话了,打扰了。” 挂断电话,薄茉捂住发疼的脑袋蹲下,趴在膝盖上,那场车祸的细节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女人看着她,啧了一声,“没人接就没人接,又不是天塌了,有什么好哭的。” 过了一会儿。 她揉了下眉心,语气不耐地开口:“好了,我收留你住一晚,不收你房费。行了吧?别哭了。” 薄茉抬起脑袋,轻声问:“……今年是哪一年?” 女人一愣,嘎嘣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你淋雨淋久了脑子烧坏了?2026年啊。” “……” 女人盯着她嘀嘀咕咕,“坏了,不会真傻了吧。总不能是被我骂傻的吧,不对,本来看上去就不聪明,跟我可没关系。” 薄茉看着夜色中的昏沉雨幕,听着滴滴答答的雨水声音,慢慢垂下眼睫。 ……所以原来。 她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9章 被凶 穿过昏沉的雨幕,小电车在单元楼下停下。 女人把车塞进一排电瓶车里,脱掉身上雨衣给车盖上,拔了车钥匙。 “走吧,上楼。” 单元门锈迹斑驳,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洞洞的,泛着一股湿霉的气息。 女人拿手机电筒照明,薄茉跟在她身后爬楼梯。 “楼里的声控灯坏了,看着点脚下,本来就不聪明,等会摔了磕到脑袋更笨了。” 楼道内堆着不少杂物,路过的门上贴着翘边发白的* 对联福字。 一路到了顶楼六楼,女人钥匙拧开门,熟练抬手按亮了灯。 房间很小,出租的标准间,一张一米五的床放进去,基本就没什么空间了。 屋里的东西很杂乱,衣服丢在椅子上。 没有冰箱,菜和鸡蛋就放在桌上。只有靠床边的一个书桌还算整洁,上面放着盏小台灯,还有厚厚一摞书。 女人把包挂在墙上,进浴室开了热水器,走到衣柜边翻出来身干净衣服,丢给薄茉。 “行了,先去洗个澡吧。水放个两三分钟就热了,那个开关冷热控制不太好,你凑合着先用。” 她笑了一声,“还好现在是夏天,要冬天你可受老罪了,我这儿浴室可没有暖气。” 浴室里也是乱乱的,瓶瓶罐罐随意放着,狭小的浴室只有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等热水的几分钟里,薄茉动手把浴室收拾了一下,洗发水沐浴露在架子上摆整齐,化妆品也收纳起来。 洗完澡,湿发滴着水。 薄茉努力拿毛巾擦着长发,穿着家居的长袖长裤出来。 女人刚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到桌上:“没吹风机,你多擦擦。家里就剩这个了,吃吧。” 拿了一身衣服,她走进了浴室,随后响起了水声。 薄茉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泡面混着小青菜,上面还卧了个蛋。 已经深夜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的水声。 薄茉脑子还是很乱。 她在七年前死了,那现在的她……是什么? 鬼吗? 但别人却看得到她,也能和她说话。 而且……肚子好饿。 薄茉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吃了起来,很快就把一碗面全都吃完了,终于有了些实感。 她端着空碗起身去厨房,厨房不出意料的也是乱糟糟的。薄茉把锅碗洗了,顺手将厨房也收拾了一遍。 浴室传来开门声,薄茉正擦着桌面,转身看过去,忽的一愣。 女人擦着一头短发出来,卸了浓艳的妆,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几岁。 女孩扫了一眼薄茉身后的厨房,没忍住笑出声,挑起眉,“你田螺姑娘啊。” 薄茉眨了下眼:“你……” 女孩耸了下肩,走到书桌边坐下:“化的呗,不化成那鬼样谁敢招我打工。不过明天我就不怕了。” 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来什么,随意丢了过来。 薄茉接过,是一张身份证。 周然,出生日期:2008年6月22日。 今年是26年,也就是说,她今天是18岁的生日。 薄茉把身份证还给她,轻声:“生日快乐。” 周然“嗯哼”一声,打开台灯,从一摞书里抽出张数学卷子,开始做了起来。 薄茉头发还没干,就这么坐在旁边看着她抓耳挠腮地解题,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大堆。 薄茉指了指,小声开口:“在这里做辅助线。” 周然忽的炸毛:“谁要你教了,我会做。” 薄茉不出声了,拿起手机。 想了想,搜了一下,薄司沉。结果出来的都是一堆不相关的东西。 果然。 薄茉放下手机,拿起一本书看。 又过了十来钟,周然放下笔,把卷子推到薄茉面前,板着一张脸:“教我。” 薄茉放下书,指尖点点,温声给她讲解这道题的解法。周然认真的听,皱紧的眉头在听懂后顿时松开,唰唰唰写完了这道题。 薄茉轻声:“你不上学了吗?” 周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今天周一,离八点上课还有四个小时。还有,已经六月下学期了,你做的题是高二上学期的。” 周然挑眉笑起来,“你还有侦探天赋呢,小福尔摩斯。” 她靠在椅子里,语气轻松开口:“是啊,没钱上,就不上了。” “头发干了就睡去吧,明天再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接。” 薄茉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没有人会来接我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节 周然笔一顿,扭头看她,“你哥哥呢?” 薄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一醒来就到了七年后的事,只能开口:“那是之前收养我的人家,已经过了几年,他们的电话都换了号码了。” 她顿了顿,“而且之前关系就不太好,他们很讨厌我。” 周然顿时理解了,她之前打电话时那小心翼翼的语气。 薄茉垂下眼,声音更轻:“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找他们。” 已经死了七年的人出现在眼前,他们会怎么想? “别去!” 周然忽然语气激动出声。 薄茉抬起眼看她。 周然顿了下,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气继续出声:“其实我也有哥。” “说起来跟你情况也有点相似,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妈嫁给他爸的时候,他妈刚死了不到一个月。” “他就特别讨厌我和我妈,后来他们离婚了,就各自生活了。去年我妈重病,没钱治病,我只能去求他,结果他把我赶了出去。” 周然咬牙切齿:“孙子,狗东西,我妈白对他好那么多年了。再见到他,我一定把他狗头打烂。” 薄茉想象了一下,门外下着雨,她被两个哥哥赶出来的画面。 ……十分违和。 他们虽然不喜欢她,但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品行优秀,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你别被我影响了,我这只是个人情况,你最好还是去投奔他们。” 周然觑她一眼,“就你这小身板,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得先试试吧。放心吧,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我这儿住着,想办法攒了钱,再去淮市找他们。” 她推着薄茉躺下,把薄被子盖在她身上,“我虽然没什么钱,管你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啪。” 房间黑了下来,只有书桌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亮氤氲漫开。 “行了,睡吧。”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薄茉,茉是……” “茉莉吧。” “……对。” 周然叼着笔帽,倏地笑了,洋洋得意,“我一猜就是。” 薄茉安静两秒,偏头看那团暖黄的光:“为什么?” 女孩却轻声哼起了小调,装作没听到,继续写起了题。 …… 落地窗外雨幕昏暗。 电话挂断后,手机落在床上,薄司沉陷进床铺里,抬手遮住了眼睛。 隐隐约约的光透过指缝渗进来,落在眼皮上。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有些嘲讽。 ……他在想什么呢。 他分明知道。 那个人,再也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 翌日,风臣公司。 “薄总,背调资料。” 关启将一份资料放在薄司沉的办公桌上,沉稳开口汇报:“那个号码一年前曾在一些软件上发布过求助信息,根据公布信息来看,主人是雾城的一个18岁女生,名叫周然。” “家庭背景离异,母亲目前住院,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她在一年前辍学打工,给母亲治病。” 薄司沉垂着眼看文件,语气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总裁办部门办公室。 快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林淼正在思考中午该吃什么,忽然看到了关启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文件夹。 ……恐怖。 “林秘书。”关启走到她工位旁停下,“下午不用上班了,出个差。” 林淼一愣,指着自己:“要我陪薄总去法国吗?时间是不是赶了点,飞机还有俩小时就飞了,我现办签证来得及吗。” 她咳了声,凑过来小声:“而且入职的时候咱不是说社恐可以不出差么。” 关启笑了声,将资料放下,“是去雾城。” “去当地联系一下被资助人,补全信息资料,还有走一下打款程序什么的。两天出差时间,做完了,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再额外放半天假,带薪。” 林淼一秒拿过资料,面色一本正经:“关总助,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社恐就应该多出差锻炼自己,感谢您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关启离开后,林淼翻着资料,看到慈善机构的名字有些吃惊。 原来淮市前些年创办的这个慈善机构,背后匿名资助人是薄总。 她之前上大学的时候,还被这个机构资助过呢。 …… 薄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嗓子不舒服,还头昏脑胀的,她轻咳了几声,扶着脑袋坐起来,周然并不在房间里。 书桌上放着手机,下面压了三十块钱和一张纸。 【我去酒吧上班了,你醒了自己买点饭吃,手机给你留家里了,有什么事打酒吧电话,号码是……】 薄茉抬手贴了贴自己的脸,很烫,嗓子干哑没忍住又咳了几声。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薄茉以为是周然的电话,接了起来,话筒里却传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 “你好,周然小姐。” 薄茉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否认,对面就已经连珠串地一堆话丢了过来。 “是这样的,我是淮市echo慈善基金会组织人的秘书林淼,现在要补全被资助人信息,请告知我你的身份信息、家庭地址和收款账户,信息提交核实完成后将于两日内完成打款。” 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弱了起来,像是远离了话筒,听起来声音很小,碎碎念,“呃……听起来怎么好像诈骗,可恶,关总助没培训过啊。” “她怎么不说话,完了,不会真以为我在诈骗吧。” 薄茉:“……” “那个,周然小姐……” 薄茉出声:“有慈善基金会的盖章认证书么?” “有的有的,资料齐全。我传真给你。” “我这里接收不了。” 薄茉吐了下灼气,脸愈发烫了,“林秘书,我们见面聊吧,地点就定在远安区雾安路,梦甜酒吧。” “没问题,我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薄茉找了一件外套穿上,带上周然的身份证件,拿上钥匙,下楼。 小电车周然骑走了,薄茉只能走一段路,去最近的站牌等公交。 等到了的时候,酒吧门前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白领,戴着眼镜,穿着规矩的职业套装。 手里拎着提包。 薄茉咳了两声,“抱歉,久等了。” 林淼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挪不开眼,好漂亮……是那种干净的漂亮,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简单的衣服。 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纯白的茉莉花,柔软又干净。 就是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小脸透着病态的红,林淼问:“你没事吧?” 薄茉轻轻摇了下头,“我们进去吧。” 酒吧里音乐声震天,迷离的灯光闪烁,薄茉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头疼地揉了揉耳朵。 比车祸撞车还吵。 进去没两步,就看到了收酒瓶的周然,见了她,连忙过来,“你怎么来了?” 酒吧音乐声太吵,周然带着两人去了员工休息室,关上隔音门,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然转眼看向林淼,疑惑,“怎么了?这人是?” 薄茉:“林秘书,她是周然。” 林淼一愣,看着顶着个大浓妆的短发周然,又看了看薄茉:“……” 明显她更像资料上的贫苦小白花吧?! 不过找到了真正的目标就好,为了两天带薪假期,林淼一秒进入状态开始工作起来,拿出包里的资料和电脑。 “周然小姐,是这样的……” 听完林淼的话,周然还有点懵,“你是说,我妈可以转到淮市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我也能去上学?” 林淼点头:“是的。” 薄茉在旁边已经认真看了一遍所有资料,也去网上搜了echo慈善基金会在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一一核对后抬起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节 “周然,没问题,按照流程来就好了。” 周然被这个好消息砸的有些飘忽,“可是怎么忽然会找到我,我之前在网上到处求助也没人理会,我还觉得那些慈善机构都是骗人的。” 林淼愣了愣,眨了下眼:“不是你昨晚自己跟基金会打了电话么?” 周然一愣。 然后看向薄茉。 昨天的电话,只有薄茉打通的那一通。 关启告诉林淼的信息,是周然在昨晚向 echo慈善基金会打了电话求助。 林淼扶眼镜:“你电话里没说清信息,我们部门的人做了背调,确定了贫困情况属实后,这才派我过来。” …… 林淼离开后,周然激动得在房间里跑了两圈,连说了好几句卧槽。 稍微冷静下来后,一下扑过来把薄茉抱住。 “小茉莉,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薄茉头晕脸发烫,轻咳了两声。 她也没想到,号码的现在主人是echo慈善基金会的人。 不过听昨晚的男声,语气温和,果然是一个很善良又温柔的人。 “我妈转去淮市医院,我当然也要跟过去,哎那你正好跟我一起去啊,找你哥哥。找不到就跟我一起住,到时候我俩租一个大点的房子……” 周然畅想着美好未来,忽的出声:“我们是不是得打电话感谢人家啊!” 薄茉脑袋胀胀的,都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小幅度点了下头。 周然拿起手机拨了号,又紧张起来,“不行我太激动了,都不会说话了,你懂得多,你来。” 电话在耳边接通。 薄茉才反应过来,紧张起来,在周然目光注视下,小声开口:“先生,是您派echo基金会的人来资助的吗?” 电话那端,传来很淡的一声嗯,听起来毫无情绪。 脸颊泛着病态的红,越来越烫,薄茉没忍住嗓子咳了几声:“先生,非常感谢您……”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传来淡漠的低沉嗓音,语气冰冷。 “不必感谢。还有,以后有资助上的问题联系我的秘书,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薄茉有点懵,如果不是音色听起来没变,她还以为电话那端换了个人。 她琥珀眸子盛着水汽,茫然又无措:“好、好的先生……”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第10章 晴雨 飞机刚落地,巴黎的天色刚刚黄昏。 车上。 关启收到了林淼的汇报,将平板资料递给身旁的男人。 “薄总,林秘书已经去了雾城,完成了交接,请您过目。” 青年轻轻垂眼,黑眸平静看着这份早上时就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知道了。” 他熄灭平板,电话却忽然响了。 看了一眼,是昨晚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 车厢内很安静,接通后,话筒里传来女孩紧张的声音。 “先生,是您派echo基金会的人来资助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关启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薄小姐?” 薄司沉淡淡嗯了一声。 对面轻咳了两声:“先生,非常感谢您……” 关启慢慢找回理智,真的很像,只不过女孩的声音要更沙哑低沉一些。 而且……薄小姐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那时还是他陪薄司沉去的雾城医院,亲眼看着,鲜活的温度彻底消失。 看着青年在医院的走廊里,沉默的,坐了一整个晚上。 关启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晚薄司沉会在深夜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查这个电话号码。 一贯理智冷静的男人,或许在深夜听到女孩声音的那一刻,也恍惚了吧。 但薄小姐已经不会回来了。 而就他所了解的薄司沉来说,不管这个人有多像薄小姐,他都不会在意。 因为那不是她。 薄小姐只有一位。 在他心里,最干净的位置。 关启听着身旁的男人嗓音淡淡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必感谢。还有,以后有资助上的问题联系我的秘书,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细小的插曲。 就好像。 沉寂已久的死水中掉入了一颗沙粒,微弱的波澜后,又恢复死寂的平静。 …… 被挂掉电话,薄茉还有点懵懵的,握着手机,茫然眨了眨眼。 对面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和昨晚完全是两个极端,又冷又沉,漠然的态度。 听起来有点像薄司沉。不对,比薄司沉还要冷漠。 属于成年男人的声音,又是上位者,无形中就带了浓烈的威压感,薄茉感觉自己好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了一样。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情绪更敏感脆弱,薄茉感觉有点委屈。 她只是想谢谢他,他干嘛呀…… 薄茉放下手机,周然化着烟熏妆的大眼睛凑近,“怎么样怎么样?” 薄茉转过来,呼出热气:“他说不用谢他,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联系林秘书,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 “这样啊,也是,对面肯定是大人物,不想联系也很正常。” 周然摸着下巴沉吟,“而且我感觉这样很好啊,我看过很多黑暗内幕,之前就有新闻披露人面兽心的慈善家打着资助的幌子,控制贫困的女孩。这人光打钱不图回报,真是慈善侠。” 薄茉想了想,倒也是。 吸了吸鼻子,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 周然忽的凑近盯着她的脸,酒吧里光线不好,这会儿才隐约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劲,有点异样的红。 “你是不是生病了?”抬手覆上额头,吓了一跳,“好烫。” 薄茉拉下她的手,“是有点。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周然一把拿起外套,把她拉起来,“还吃什么药啊,都烧成这样了,赶紧跟我去医院。” 瞧她这样,身子软绵绵的没力气,随时都会倒下去似的,就这样居然还想着帮她资助的事跑来酒吧,忙上忙下。 周然拿了张酒吧的毛毯把她裹严实,把人按在小电车后座,飞快骑着去了雾城医院。 挂号,看诊,果然烧得不轻,都39度了,连忙在医院输了液。 想着她还没吃饭,周然又出去买了清淡的饭,陪薄茉输完液已经是深夜了,两人才离开医院回家。 “沈教授,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瓶饮料过期了,还麻烦你大晚上送我来看医生。” 病房里,男生脸色虚脱苍白,看着自己的年轻导师,面色歉疚又有点尴尬。 沈书白语气温和:“没事。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疼死过去了,唉这次出来小组项目还没完成,就先倒下了,真是倒……” 病房门外走过一个披着蓝色毛毯的女孩,沈书白正听着,余光看到,忽然怔住。 “沈教授,你怎么了?哎——” 男生正疑惑他怎么忽然愣住了,下一秒就看到这位生科院素来温和稳重,风度翩翩的年轻导师绕过病床,突然冲出了门。 夜晚的医院走廊人并不多,沈书白跑出来,往前快步走着,寻找着那道蓝色的身影。 但却一无所获。 视野中除了医疗设施,没有别的蓝色。 直到拐了弯,看到拐角处的墙角睡着一个中年女人,靠着墙,布满老茧的手搭在腿上,裤腿沾泥,蓝色的毯子盖在身上。 沈书白停了下来,抬手慢慢搭上自己的眼睛,情绪酸涨到渐渐麻木。 他在想什么呢,她已经不在了。 就在昨天,他才刚在墓碑前祭奠。 电话震动了起来。 沈书白放下手,退开几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在楼梯间里接了起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节 “喂,书白。工作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淮市啊?” “进度上还要几天。”沈书白温声,“放心吧妈,会在您生日前赶回去的。” “这倒不是重点,女人哪有喜欢过五十岁生日的。” 沈文姝温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是想说,你李叔叔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了,你回来一起吃个饭呗。你之前上学的时候还见过的……”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等回去再说吧。”沈书白语气温和地打断。 “行吧,你先忙。对了,你回来的时候路过接一下你妹妹,她上次说去外市演出,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她一个人不安全,性子又那么软不会说话,你去接接她。” “好。” 挂了电话后,沈书白打给了自己的妹妹。 据沈文姝的话说,她现在在外市进行古典舞剧演出。 电话接通,那端传来震天的摇滚音乐声,沈书白熟练地将手机离远。 过了几秒,音乐声变小了,传来一道女声,喘着气,精气神十足,“喂,哥。有什么事?” 沈书白开口:“什么时候回淮市?妈让我过几天去接你。”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接什么接,我是24了又不是14,用不着,我会自己回去。” “诶,哥,妈是不是又给你找对象了?”她笑着打探道,“这回又是哪家的大小姐?” 沈书白淡声:“沈清嘉。” 这三个字一出来,对面立刻投降,“哎哎哎我跟你开玩笑呢哥,好啦,知道你最爱你的小月亮了。” “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表白啊,都暗恋几年了,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不行。” “挂了。” 沈书白语气淡淡的,“别在livehouse玩太晚。” “切,小气。” “知道啦,我们乐队马上上场了。哎——来了来了别催。”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沈书白轻轻垂下眼。 和他妹妹一样的年纪。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样鲜活吧。 …… 资助的事进行的很顺利,某位林秘书似乎是为了早点下班,两天内就搞定了所有事宜,业务能力拉满。 机构将周然的妈妈转去了淮市的医院治疗,周然也跟着去了淮市。 当然,是带着薄茉一起。 “摸着是没烧了,你感觉怎么样,嗓子还疼吗?”周然放下手,盯着躺在床上的薄茉瞧。 薄茉捧着热茶喝了口,“好多了。” 她看向明亮的窗户,窗外小区环境宁静安宁,绿树茵茵。 这里是机构分给她们住的房子,一居室,不大,但比之前的要好很多,也很干净,不会再有潮湿发霉的气息。 “好不可思议啊,下个学期开始我就能回去上学了。” 周然也跟着看过去,怔怔地怅然,抬手捏了一把薄茉的脸,“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薄茉脸颊肉鼓起来,像只小松鼠,含糊出声:“……捏你自己的。” “为了庆祝今天搬进新家,我买了几样东西。” 周然去外面把东西拿进来,一样一样放薄茉面前,“这个,给你的!” 一支新手机,还有张新办的电话卡。 “没手机太不方便了,我又多办了张电话卡,你先用着。给,看看喜不喜欢。” 薄茉愣了愣。 资助程序里只会按固定时间每月打来一些生活费,其他都是直接转给医院和学校,所以……这是周然花自己的钱买的。 薄茉接过来,轻声:“谢谢。” 周然“啧”一声,“我都靠你住上大豪宅了,你跟我说什么谢谢。” “还有这个。” 周然“铛铛”捧出一盆茉莉,绿叶间挂着细小的花苞,看上去快要开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我是想买已经开的来着,不过想了想,这样就看不到刚开花的样子了。” 薄茉指腹碰了碰小花苞,“这个是宝珠茉莉,应该还有三天就开了。” “我去,这你也懂。” 周然搬着花盆放在小阳台,“那就让它再晒晒太阳,争取花再开大点。” 她转身拎起一大兜菜,没有化不合适的浓妆,眉眼清秀弯起,“刚好你病好了,今天我下厨,咱们吃大餐!” 就这么做了一桌子菜,吃饭前,周然喜滋滋拍照发了朋友圈。 然起来了:【和小茉莉】 配图是拍的茉莉花,和一桌子丰盛的菜,桌子对面能看到她的半截身子,正端着一杯热牛奶在喝,锁骨有一颗小痣。 林秘书在下面评论:【打劫,交出糖醋小排不杀】 然起来了回复:【下次来请你来吃三盘!】 薄茉用新手机看了这条朋友圈,轻轻点了个赞。 风吹动窗帘,她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炙热又灼目。 夏至之后,是明媚的夏天。 …… 但目前还有很多问题。 秦阿姨和两个哥哥,她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们? ……暂且不论他们能不能接受她七年后死而复生的事情。 原先她就打算在攒够了钱后离开薄家,现在已经离开了,还要在回去吗? 薄茉想,现在的情况,她未必活不下去。她可以去找一些兼职赚钱,想上学的话,大学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是个“死人”,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 薄茉轻轻叹了口气,在街上走着。周然说离下学期还有几个月,不能浪费,就出去找兼职了。 刚搬过来家里缺东西,她就下来去超市添置一下。 正要走进超市,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 “薄茉?” 薄茉一愣,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像是刚跑过来。 女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套裙,她的容貌,有些眼熟。 薄茉几秒后反应过来,倒数第二的王明薇。 王明薇瞪大了眼睛,仔细扫视她,来回转着看了她两圈,“这脸,这眼睛,还有这扑面而来的老实人小白花气质……” 薄茉沉默两秒:“是我。” “真的是你啊!”王明薇拍掌。 “我刚刚在咖啡店里看到你路过,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追着跑出来。” “但你不是……去世了吗?校庆之后你就没来过学校,学校也没消息,都说你是退学了,我想办法才打听到雾城的车祸。” 王明薇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她,眨巴眨巴。 薄茉身子后仰,看着眼前人的眼底没有一丝对于死人的害怕,反而充满了探究、八卦和激动。 薄茉顿了顿,小声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我……” “等等!” 薄茉一愣,“怎么了。” “我买包薯片先。” 薄茉:“……” 阴凉处的长椅上,两人坐在上面。 王明薇撕开青柠味薯片包装,一张手做出请的手势,一本正经:“小茉莉同学,你可以开始了。” 薄茉咬着唇瓣,犹豫了下:“那个,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王明薇咔嚓咬碎薯片,面色严肃起来,“你是说,重生到了七年后……” 薄茉正想点头,王明薇继续吐出一长串话:“……被当年误以为冷酷实则痴情的大佬们带回家狠狠宠,白月光深陷雄竞修罗场?” 薄茉:“……” 她这些年到底看了多少小说? 薄茉叹气:“没有后面的。” 看她的样子就完全没有相信,薄茉垂下眼,“你也觉得很扯吧。” “不啊,我相信你。” 王明薇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搭上她的肩。 “因为……”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节 女人姣好面容透出些时间的痕迹,认真看着她,眼底映着少女年轻的、带着些干净又柔软稚气的倒影。 “你和那时候,完全一样啊。” …… 两人在长椅聊了许久的天,不过王明薇是话多的一方,薄茉安静聆听应和。 在薄茉的视角,是三天前刚聊过天的同学。 而在王明薇视角,已经过去了七年。 王明薇了解了她的困境,知道她没钱又没身份,蹙着眉,“没有户口这个事确实是个问题,你别着急,我这几天给你找找人,想想办法。” 薄茉正想道谢,眼前人忽然“啊!”了一声,猛的站起来,朝着远处咖啡店跑过去。 “该死我忘了……” 薄茉以为出什么急事了,也跟着过去,走进店内,看到她正不好意思地跟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道歉。 看到薄茉过来,王明薇抵唇咳了一声,“这是我的……网恋对象,唐易。” 薄茉看了眼两人,王明薇打扮得精致漂亮,唐易也穿得帅气。 她明白了。 这是网恋奔现现场。 所以……她刚刚把网恋对象丢在咖啡店,跟她热聊了一个小时。 唐易挠头笑了下,耳根有点红,“你刚刚风风火火跑出去,我还以为见光死了,把你吓跑了。” 王明薇看了眼桌上五杯咖啡,“……所以你这是打算喝咖啡买醉?” 唐易耳朵更红了,转移话题看向薄茉:“小薇,这是你妹妹吗?” “不是,这是我好姐妹薄茉,好久没见了。”王明薇给薄茉也点了杯咖啡,一起坐下。 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唐易,“对了,你不是正想找助手照顾你老板的猫吗?” 王明薇手按着薄茉肩膀,当场推销:“你看我姐妹怎么样,品学兼优,温柔细心,淮市十大爱猫青年。” 薄茉一愣。 王明薇凑近她耳边,低声:“他老板是个有钱的画家,出手大方,工资绝对高。” 薄茉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唐易看薄茉是女孩子,性格也温温柔柔的,看起来不是虐猫的那种人。嗯,最主要是自己老婆的好姐妹。 他果断同意了,跟薄靳风发消息。 【风哥,我最近这段时间出差照顾不了小白了,我给你找了个小助手,每天去你家里喂猫,陪小白玩。】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唐易抬起头,招呼薄茉加一下微信。 “我出差可能看不过来消息,你也加一下我老板,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 消息框里,唐易推过来一个名片。 薄茉点了添加,但对面却始终没有同意。 唐易挠头:“可能画画去了吧,他就这样,一出门就联系不上人。我跟他说了,等他看到了就会同意了。” 唐易随后又给她说了些注意事项,怎么照顾猫之类的。 “还有,我老板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你绝对不要进他的房间。” 毕竟是两人的约会,薄茉不想打扰他们,以自己还有事忙的理由离开了咖啡店,给这对网恋几年终于奔现小情侣独处的空间。 直到深夜十一点,好友才终于被通过。 薄茉连忙发消息:【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到您家去喂小白,可以吗?】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好】 薄茉松了口气,看着聊天框,唐易说* ,他的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不难相处。 她看着他的微信名字,若有所思。 serein. 她记得这单词好像是个气象学上的名词,意思是…… ——晴空雨。 一场,晴天忽然到来的骤雨。 第11章 猫德 上午十点,薄茉按照唐易给的地址,来到了地方。 七年过去,淮市发展得越来越繁荣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cbd商业圈透着奢华的气息,写字楼下咖啡厅内坐着精英白领,气度从容,侃侃而谈。 淮市一中原先有些老旧的校区也翻新了,变化格外大,路过的时候薄茉险些没认出来。 车在江景区淮庭停下,薄茉今天起的晚了,怕迟到就打了车。 昨天只是从王明薇口中听说,是个有钱的画家,昨晚她在网上搜了下serein,才知道是个非常有名的,超人气画家。 创作风格像烈火一样炽热又浪漫,擅长用大胆的色彩碰撞表达,又像风一样自由,肆意不羁。 网上有一些他的画作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看到的第一眼薄茉还是一下就被吸引到了,看着那些画的时候心脏节拍嘭嘭跟着鼓动。 然后……她就一不小心熬到了两点。 好在还没迟到,薄茉走进淮庭,乘专用电梯来到楼上,站在门前的时候,刚好是59分。 他今天并不在家,但薄茉还是礼貌跟serein发了条消息汇报:【先生,我到了。】 门锁有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不过用密码也可以打开,密码很简单,1023。 唐易说,他老板懒得搞这些,所以这是他设置的,是serein捡到小白的那天,之后就当作小白的生日了。 薄茉觉得还挺巧,这天刚好也是她的生日。 看来她和小白挺有缘。 打开房门,薄茉走进去,江景区的大平层,通透的落地窗风景格外好,视野开阔,明净敞亮。 薄茉放下自己的包,去了猫房,视野转了一圈,没在一堆猫玩具猫爬架里看到猫。 据唐易说,猫房安了猫门,小白平时除了serein的房间外,可以在大平层里随意活动。 ……几百平米的大平层。 薄茉认命找起来,但在屋里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半点猫的影子。 出声唤猫,也没有出来。 最后只剩下serein的两个私人房间没有找过了,薄茉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先生,我在屋里找了好几遍,没看到小白,它是不是走丢了?还是被关在房间里了?】 对面过了一会,发来一条消息。 【找找垃圾桶】 薄茉一愣。 ……这她倒是真没找过。 放下手机,薄茉开始找起屋里的垃圾桶来,过了一会儿,在琴房里的那个黑色垃圾桶里找到了猫。 起初她是看了一眼就要走的,垃圾桶是纯黑色的,里面并没有丢垃圾,仿佛深渊。 直到深渊缓缓睁开了眼。 并喵了一声。 薄茉:“……” 谁家好人会给黑猫起名叫小白? 这个serein真是个怪人。 黑猫从垃圾桶里跳出来,三两下跳到一旁的黑色三角钢琴上,舒展身体,打哈欠,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薄茉想,怪人养的猫也怪,那么多漂亮舒适的猫窝不睡,睡在冷冰冰的垃圾桶里。 猫这种生物很警惕怕生,弄不好会应激,薄茉没有贸然去抱猫,站在原地,远远地轻声叫它的名字。 听到声音,黑猫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看着她,身后悠然摆动的尾巴忽然停下了。 薄茉蹲下来,拿出猫罐头,放在离自己稍远的面前。 黑猫从钢琴上跳下来,朝猫罐头走了过来,薄茉正想高兴,下一秒却看到黑猫略过了罐头,并没有停留,连低头闻一下都没有。 黑猫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薄茉以为它是对自己手里的猫条更感兴趣,伸手递到黑猫嘴边,嗓音轻柔。 “给,吃吧。” 黑猫却仰着小脑袋,漂亮的琥珀猫眼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过了几秒,忽的歪了头,一脑袋撞在她手背上。 …… serein:【找找垃圾桶】 薄靳风发完这条,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它很讨厌和陌生人接触,不要碰它,会挠人】 头顶忽的传来声音,“陪我们逛街有那么无聊吗,一出来就看手机。快看看你沈姨挑的这件衣服怎么样。” 手机揣回兜里,头顶灯光冷然,薄靳风抬起眼皮,疏淡的浅茶色眸子看向面前,正拿着一件衣服比在身前的秦静云。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节 “颜色还可以。腰部那里版型设计有点问题,拼接不够融洽,穿起来会腰身显胖。” 秦静云一听犹豫起来,递给旁边站着的经理,“那再下一件。” 女强人秦静云在几年前就喜欢逛街买买买,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是她工作压力大时的一种排解方式。 这几年工作上倒没什么压力了,休息的时间居多,但还是没戒掉这个爱好,总是和沈文姝一起逛街。 而薄靳风审美好,眼光独到,衣服首饰没上身就知道合不合适,偶尔就被她俩拉来逛街,帮她们挑选。 不过试了一会儿两个女人就累了,坐在沙发上休息,喝红茶。 经理递来当季新品图册,随他们挑选,让模特来试穿样品。 秦静云随手翻开一本,入眼看到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少女的款式,微微一顿。 经理都是上道的老油条了,瞧见目光多停留了两秒,就招手叫人去让模特试穿。 秦静云面上没什么情绪,合上这一本图册,放回桌上,“不用了。” 旁边的沈文姝看到了,跟经理招手,嗓音温婉:“我们都什么年纪了,哪还穿得了这种衣服呀,去换一本。” 经理额头冒汗,连忙将所有少女系列都撤了下去。 沙发里,薄靳风慵懒靠着,淡淡的目光从图册上挪开,安静看着窗外的街景。 沈文姝在心中轻轻叹气,她和秦静云多年好友,算是了解内幕的人。 秦静云当年是商业联姻,彼此没什么感情,两人都是专注于事业的类型。 后来到了年龄后,两人也是做公司报表似的,计划着生孩子。她那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心心念念的,连粉色公主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却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秦静云收养薄茉的时候,她那两年去国外了,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很高兴。工作忙完的深夜,还会给她发来照片。 照片上,女孩穿着一身毛绒的连帽兔子睡衣,两只长耳朵耷拉在身后,在厨房接水,丝毫没察觉自己被拍了。 多年好友,自然知道秦静云的性格,不擅长表露情绪,表面上是不假辞色冷漠女强人,实际内心别扭得很。 她当时还笑,秦静云跟个怪阿姨一样偷偷拍人家。 再后来……噩耗来得突然,她刚回国去老宅做客,第二天小姑娘就已经不在了。 虽然知道她很难过,但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也试着劝秦静云再去领养一个女孩,秦静云沉默了会,拒绝了,说:小茉本来就没有家了,别人再占了房间,她回来没地方住,就只能在外面当孤魂野鬼了。 于是她的房间就一直在老宅里,封存着,谁也没有再打开门进去过。 …… 薄靳风陪两位长辈逛完街,又吃了饭,去茶室听了评戏,总算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当然,中间少不了必要的环节,催他找女朋友。 薄靳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没听到,敷衍应付,总算熬到了下午,当司机送两位回家。 将秦静云送到老宅门口,薄靳风打着方向盘正要调头回家,秦静云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后天你沈姨生日,别光顾着画画忘了时间,记得一定要来,早点到。” 薄沈两家交好多年,沈家夫人五十岁寿宴,他们一家自然是不会缺席的。 薄靳风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懒嗯了声,“知道了。” 驱车回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等开回江景区淮庭的时候彻底昏暗下来,还下起了雨。 等红绿灯的间隙,薄靳风指节懒散敲击方向盘,漫不经心朝前面侧边扫了眼,刚好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白色宽松短袖的女孩正在上公交车。 黑色长发扎着马尾,背影纤细,卡其色短裤下露出截白生生的小腿。 直到公交车开走,他才回神。 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背影发呆,薄靳风抬指捏了捏眉心,他现在的幻觉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看路人都像她。 车停到车库,上电梯的路上,薄靳风拿出手机。工作号基本上交给唐易处理,这是他的私人号。 两个联系人新消息。 其中一个是唐易,汇报了一些工作进程,在最后问他,感觉喂猫小助手怎么样? 薄靳风退出,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这人发了许多条消息,上滑到上午他那句【它很讨厌和陌生人接触,不要碰它,它会挠人】后。 这人回复了一句【诶?可是先生,我觉得它好像还挺……亲人的。】 下面接了一段长达十秒的视频。 点开。 视频里,黑猫窝在她腿上,脑袋不住往她怀里蹭,把白色短袖都蹭皱了,呼噜的声音堪比卡车,俨然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而被蹭的人显然有些无措,一只手在半空滞着,像是不知道要不要把它拉开。 薄靳风:“……” 他非常不想承认眼前的“舔猫”是他家的,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往下翻,下面的消息都是汇报,今天吃了多少粮,玩了多久,运动量多少。 薄靳风正想关掉聊天,忽的想起什么,折返回去看那段视频。 视频里露了半截细细的手臂,再加上猫蹭在腰窝,衣服隐约勾勒出纤细的弧度。 薄靳风蹙眉,返回去问唐易:【你找的助手是女的?】 唐易回的很快:【是啊风哥,是个小姑娘。】 薄靳风:【换一个】 唐易有点懵:【啊?为什么?她给我发来了很多照片,看起来和来财相处的可好了。】 薄靳风:【对女人过敏】 唐易:【???】 发完消息,薄靳风也没管唐易冒出的小问号,熄了屏幕,走出电梯。 指纹解了锁,开门。 黑猫察觉到了动静,一路小碎步快走过来,在看到走进来的人后,猫瞳中划过肉眼可见的失望,停了下来。 薄靳风没忍住气笑了,拎着它的后颈起来,跟它对视:“那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一天就离不开了?” 黑猫:“喵喵!” 薄靳风拎着猫,打开上锁的房间门走进去,在大大小小的画框中,随手把它押到一副最大的画框前。 “看了多少遍了还没记住,这才是你妈。好好反省,扣一周罐头。看我干什么,你自己不遵猫德,没守住清白。” 黑猫委屈:“喵……” …… 薄茉离开淮庭的时间其实晚了。 定的是下午五点离开,但小白今天精力很旺盛,总想跟她一起玩,她有点累,一不小心就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小白窝在她怀里也睡着了,一看时间已经六点。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薄茉和还在兼职的周然聊着天,商量着晚上吃什么,唐易忽然发来消息。 唐易:【对不起啊小茉,你明天不用去淮庭喂猫了,当然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照顾得可好了!】 唐易:【是我之前没问清楚,我老板不想女生到他家里,所以想找个男生来。】 薄茉愣了下,想了想,大概是serein有女朋友,不想让女朋友误会吧。 薄茉表示理解:【没事的。】 唐易:【转账5000】 唐易:【这是你今天的工资,以后有什么兼职我会先找你的!】 薄茉愣了下:【有点太多了吧?】 唐易:【收着吧小茉莉,他老板有钱得很,不差这么点。】 唐易:【还有,江湖救急啊,我姐出差,小侄子明天让我带一天,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sos】 薄茉:【没问题。】 薄茉:【不过……唐哥不是出差了吗?你们在一起?】 唐易:【噢这个啊,他电脑坏了,有个紧急文件我帮他处理一下,登了一下。】 唐易:【小茉莉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我的毕生尊严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薄茉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应了好。 想了想,还是切到serein的聊天框,说了句【谢谢您】。 屏幕里,浮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薄茉:“……” 这位男德班毕业生的手速,还挺快的。 第12章 钢琴 翌日,薄茉按照地址来到王明薇家。 今天周休,她不上班,一听到门铃,趿拉着拖鞋穿着睡衣就过来开门了,和上次见的妆容精致的样子不同,素面朝天懒洋洋的。 弯腰递给她一双新拖鞋,王明薇苦哈哈的,“小茉莉你可算来了,折磨死我了。” 薄茉有点疑惑:“是多大的小孩子,很闹人吗?” 王明薇挠挠乱糟糟的波浪卷发,一脸苦恼:“倒也不是闹人……是我老板姐姐家的儿子,沈姐跟我关系很好,这两天家里有点事忙不过来,就让我帮她带一天孩子。” “我想想,他今年应该十岁了,但是跟正常这个年纪的男孩……怎么说呢,完全不一样。” 王明薇推着她的肩进门,“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被她说的好奇心都提起来了,薄茉走进屋里,先看到了一面白板,上面写着许多数学公式。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7节 只不过高度有点矮,顺着看过去,一个半大的男孩站在白板前,一本正经的小脸上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支乐高拼成的……教杆? 薄茉:? 她靠近王明薇,低声问:“……这是?” 王明薇捂脸,“沈姐家这孩子特别喜欢学习,回回见了我都要问我一些数理化问题,我答不上来,他就非要教会我。” “不都说小孩喜欢玩乐高吗,我本来今天给他买了乐高让他自己拼着玩的,谁知道这小子一顿捣鼓拼了个教杆和讲台来。” 薄茉若有所思:“看来他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很清晰。” “你别夸他了。”王明薇生无可恋,“快救救我,让他放过我这个学渣吧,我还有工会帮派战呢,再不上场家都要被偷了……” 男孩敲了敲白板,“小薇姨,上课不许交头接耳。还没讲完呢,坐回去吧。” “好的,小寒老师。” 王明薇苦着一张脸,坐回白板前的小板凳上。 沈寒看向薄茉:“你是?” “小寒老师,我叫薄茉。我也有点不懂,也想跟着听一听。”薄茉轻轻眨了眨眼睛,说。 沈寒顿时露出一脸孺子可教也的小表情,推了下眼镜,点头,“那一起吧,薄同学。” 薄茉在王明薇身边坐下,沈寒清了清嗓子,教杆指向题目,“首先这个题目,我们先看题干,很明显考察的知识点是三角函数。” “所以我们先从坐标看起,将这个函数在平面直角坐标系上的图像画出来,先设为c1,c1向左平移……” 沈寒一边写一边讲,王明薇边听边手托着脸,昏昏欲睡。 直到讲完,沈寒点名:“小薇姨,你听懂了吗?” 王明薇一下激灵起来,认真开口:“听懂了。” “那你来讲一遍怎么解。” 王明薇:“……” 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薄茉,薄茉温声开口:“小寒老师,你讲的很清晰,我听明白了。不过我觉得有点繁琐,有没有更简单的解法?” 沈寒一愣,皱眉思索着,“更简单的解法……” 薄茉起身,拿起白板笔,就着他的板书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寒老师,我刚刚在想,如果从这里开始,再代入这个公式……会不会简单一些?” 沈寒看着书写板,沉思了会儿,忽的眼睛一亮,“确实!这样可以省去好几个步骤。” 薄茉轻声:“我刚刚又想到了几种更简单的解法。” 沈寒眼睛亮晶晶的,擦掉板书,“请讲!” 薄茉有些为难,“可是我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打游戏。小寒老师,还是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讲吧。” 沈寒顿时急了,一把将打瞌睡的王明薇拽过来,“游戏让小薇姨帮你打,她最会摸鱼打游戏了。反正她整天闲着没事干,又没钱出去玩,时间很多。” 王明薇:“……”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有种莫名的不爽感是怎么回事? 她拍着薄茉的肩膀,深沉且赞许:“还是你对付小孩有一手啊。” 工会的消息催个不停,王明薇回了马上就上线,飞快钻进了游戏房。 沈寒拿着演草纸和笔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眸光熠熠等着薄茉讲更简单的解题思路。 薄茉也没让他失望,耐心地给他讲起来。 不知不觉的,沈寒对她的称呼就从“薄同学”变成了“小茉姐”。 “小茉姐你好厉害,跟我表哥一样厉害!” 沈寒忽然想起什么,迈着小短腿去了客厅,抱回来一个平板,点开图片放在薄茉面前。 “这是我有天在我表哥书房翻到的卷子,这道题我完全没有思路,小茉姐你会吗?” 图片拍的是一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空试卷,有点泛黄了,只入镜了一部分。 薄茉看到题目愣了愣,是她七年前参加的那场竞赛的特殊附加题。 “能做倒是能做,不过……我也不保证一定对。” 毕竟,当年那场竞赛的结果,她已经错过了。 薄茉在空白纸上写下自己当时的做题步骤,对她来说不过只是过了几天,回忆起来很轻松。 满满的一页步骤,沈寒眯着眼睛认真看着,趴在一边研究,一副陷入了思考的样子。 薄茉看着他皱巴着小脸,跟个小大人似的,没忍住笑了笑。 直到下午,这孩子还沉浸在思考中,还是打完了游戏的王明薇从游戏房出来,提醒他:“到时候练琴了,你妈让我监督你来着。” 他才依依不舍地抬起脑袋,走到钢琴边坐下练琴。 王明薇看着钢琴,忽的想起来什么,看向薄茉:“小茉莉,你会弹钢琴不?” 薄茉眨了下眼:“会一点吧,怎么了?” 王明薇一拍手:“那正好啊,沈姐家里要办宴会,结果原本预定的钢琴演奏师临时有急事,说明天来不了了。” 薄茉连忙推拒:“我不行的,我弹的很一般。” 王明薇:“时薪八千。” 薄茉:“我可以试试。” 王明薇把沈寒拎开,推着她在钢琴凳上坐下,笑着道:“弹的行不行都没事,我到时候给你安个音箱,你就坐那撑场面就行。” “我跟你说最主要是气场,只要气场到位了,一看就是大师。” 薄茉看着眼前的黑白琴键,静了一会,呼了口气,抬手按下了第一声琴键。 五分钟后。 沈寒啪啪鼓着掌,眼睛愈发亮晶晶的了,“小茉姐好棒!” 王明薇扑上去捏她的小脸,恶狠狠的:“可恶的凡尔赛小茉莉,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来自学渣的愤怒!” 薄家所进行的都是精英教育,有着礼仪、马术、琴乐等等各种课程的老师,在薄家的那两年多,她也就跟着薄靳风一起上课。 而钢琴这一项,她远远不如薄靳风,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很一般。 薄茉投降,口齿含糊不清:“窝……知道戳了。” “晚了!” 然后薄茉就受到了愤怒的学渣反击,罚站在钢琴边,被迫听了五分钟的魔音贯耳。 沈寒揉揉被摧残的耳朵,凑过来问薄茉:“小茉姐,你刚刚弹的什么曲子啊?” “你喜欢?” “嗯。” 沈寒点头:“听起来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思念故人的感觉,听到高潮的时候,心还揪疼了一下。” 没想到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知音,是个十岁的小孩,薄茉笑了下,摸摸他的脑袋。 “是我之前自己写的,我把谱子抄给你。” 沈寒一愣,随后耳根笼上一层淡淡的薄红,“……好。” 明晚去沈姐家宴会兼职钢琴师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期间薄茉排了一下演奏曲目,又仔细练习了几遍。 第二天下午,薄茉正在背琴谱,门铃忽然响了。 正在厨房做饭的周然出声:“哎小茉莉,应该是林淼来了,你帮我开下门,我走不开。” 薄茉过去开门,门外果然是林秘书。 一闻到厨房飘来的饭香,林秘书本来还正经的神情顿时一变,直接就越过薄茉溜进来了,钻进了厨房,“啊啊啊糖醋小排我是你的狗——” “没炖烂呢撒手。” “不尝尝怎么知道!yue……” “好的让我们恭喜这位参赛选手,精准拿下了本场唯一一块姜王!” 薄茉在外面看着琴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做饭进度在某位秘书的捣乱下十分缓慢,周然实在没招了,冷漠无情地把林秘书关在了门外。 林秘书只能可怜兮兮趴在沙发上,盯着厨房,望眼欲穿。 林秘书无聊,索性又戴起了耳机听j.的歌,轻声哼着旋律。 偏头,看着灯光下安静看琴谱的女孩,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好像j.的歌里怀念那个人。 皎洁,漂亮,好似夜色中不经意洒落窗沿的纯白月光。 林淼开口:“你认不……” “开饭了!” 这声开饭顿时打断了思绪,林淼一秒爬起来,冲进了厨房端菜上桌。 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菜,另外两人刚落座,林淼给饭拍了遗照,等不及地拿起来筷子大快朵颐。 吃饭吃得大满足,林淼摸着滚圆的小肚子,“嗝。吃饱了,好了,我要回去上班了。” 周然诧异:“你们晚上还上班?” “没,只有偶尔加班。我老板今天下午刚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个国外的大项目,翻译量有点大,翻译团队正在加紧赶,我也去帮着弄一下。” 林淼比了一只手,“五倍加班费,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爬也要爬回工位上。” 周然竖了个大拇指。 林淼风风火火地就走了,周然和薄茉收拾了下饭桌,也准备去各自兼职的地方了。 宴会钢琴演奏师自然不能穿普通的短袖短裤,需要穿礼服。 好在薄茉还有之前的白色小礼服,被雨淋了,后面洗干净就收了起来。 换上小礼服出来,周然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托着下巴思索:“好看,绝美。就是感觉有点空,太素了,身上没什么装饰。”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8节 她低头帮薄茉整理着裙摆,“等有钱了姐一定给你买好多条项链手链,给你打扮成洋娃娃。” 薄茉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周然一愣,盯着眼前崭新的手机盒子,鼻子一下酸了起来。 勉强维持着正常语气,冷硬道:“哎呀,你花这冤枉钱干嘛,我那手机还能用呢,你才刚兼职赚了点钱……” 说着说着,语气稳不住了,偏过头去,手按着酸涩的鼻腔。 灯光下,女孩眉眼温软,琥珀色的眸子干净通透,安静地看着她。 面容和在破旧狭小的房间那天,祝她生日快乐时重合。 周然按着鼻子缓了好一会儿,低头冷硬“嗯”了一声,拿了手机盒子拆开,换上自己手机卡,传了旧机数据。 拿着红色的手机走了走,比着打电话的姿势,“好看吗?” “好看。” 周然终于没忍住笑了,揉了揉鼻子,“哪有人这么问的,好像神经病。” 放下手时,余光忽然看到了窗台盛开的宝珠茉莉,走过去,动手折了两朵回来。 并蒂的茉莉花,一朵稍大,一朵稍小,柔软的纯白花瓣,花心好似宝珠般漂亮。 指尖轻柔拨起薄茉的耳发,将茉莉花别在发丝里。 周然后退一步,竖起了大拇指,给予了两个字的高度评价:“绝了。” 闹钟响起来,周然一下着急起来,急吼吼抓起外套冲出门,“哎我得去上班了,小茉莉拜拜——” 薄茉关掉屋里的灯,也出了门,打车来到王明薇给她的宴会地址。 侍者站在门口,礼貌询问邀请函。 薄茉拿出王明薇给的工作通行牌,侍者顿时了然,领着她走了进去。 “小姐,请跟我这边来。” …… 风臣公司。 翻译团队正在加紧翻译文件,整个办公室回响着键盘敲击声。 薄司沉今天下午的飞机刚到淮市,落地还没休息,就赶去了沈家长辈的生日宴。 关启则是回到了公司,继续处理着后续的工作。 关启拿着新资料走进总裁办,脚步沉稳,“林秘书……” 工位上的林淼连忙放下手机,小脸紧绷,不打自招,“关总助我没摸鱼!” “没说你这个。” 关启没忍住笑了,将资料放在桌上,“今天这些资料……” 余光看到一旁的手机屏幕,声音忽然停住了。 林秘书手机里是一条新发的朋友圈,配图了一张照片,一桌子丰盛的菜。 桌子对面一人站着半截身子入镜,还有一个人在坐着。 只拍到了侧颜,灯光下,熟悉的眉眼温软干净,像茉莉花一样纯白。 关启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薄小姐? “这些资料,然后呢?关总助,你怎么了?” 林淼看着眼前的男人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十分疑惑,“我手机上有什么吗?” 关启这才找回了些神智,指着手机,“这个人是谁?” 林淼不明所以,“周然的室友啊。周然,就是前些天薄总资助的那个。” 她挠挠脑袋,“不过她室友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周然一直叫她小茉莉。据说那天基金会的求助电话还是她帮忙打的呢。” 关启紧紧盯着那张照片,手有点颤,拿出手机拨了周然的号码。 嘟嘟地几声过后,电话被接起来。 话筒里,传出了和那天截然不同的,陌生女孩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周然。请问你是?” 第13章 雨停 沈家宴会举办的地点在本家的庄园。 由于薄沈两家交好,不少人都想借着沈家的关系攀上薄家,沈文姝不想与此类有心之人虚情假意,所以邀请来参加寿宴的都是些亲近熟识的人。 侍者迎接着宾客陆续往里进,引着走进庄园的露天庭院。 晚上7:30,距晚宴开始还有半小时。 “小寒才多久没见又长高了,今天穿得真帅。” 沈文姝看着穿了一身小西装戴了领结的沈寒,笑着招呼,抬头看向他身旁的女人,“这两天操持宴会辛苦了。” 沈宁绫“哎”一声,假意生气,“跟我还说谢谢。” 两人聊着天,沈寒无聊巡视到一道青年身影,眼睛一亮小跑过去。 “书白哥!” 沈书白转身,温声笑笑,摸摸他的脑袋,“宴会等会才开始,进屋里吃点小点心?” 沈寒经常来沈家庄园,熟门熟路得很,一进别墅就往沈书白书房里钻,扑到书房的沙发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沈书白沏了杯他常喝的英式奶茶,晕开淡淡的茶香,放到他面前桌上。 “小寒,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外面还有客人,我过会儿回来。” 小少年头都没抬,专注地盯着白纸。 “好——” 沈寒不像普通小孩一样性格活泼顽劣,稳重很多,沈书白放心地离开,和沈文姝一起接待到来的客人。 等忙完后回来,才发现小少年还保持了离开前那个姿势,在专注看着手里的纸。 沈书白走过去坐下,轻笑出声:“在看什么?” “题。” 沈寒终于回神抬起脑袋,“就是上次我在你书房里翻到的那张卷子,那道题解出来了。书白哥你看。” 沈书白目光顺着落在他手里的纸稿上,忽的一顿。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和七年前那场竞赛主办方公布出的唯一做出附加题的参赛者试卷上,如出一辙的解题步骤。 他盯着纸稿安静了几秒,“你去网上找了那张试卷答案?” 沈寒一愣,眨眨眼,“不是啊,这是小茉姐昨天写的。” 沈书白迟疑抬起眼,“……小茉姐?” “就是小薇姨的朋友,我昨天不是去小薇姨家做客嘛,小茉姐就来了。”沈寒耳根微红。 这或许就是书上所说的,命运的邂逅吧。 “她很厉害,不仅做出了这道题,钢琴也弹得很好。小薇姨就让她来今晚宴会兼职钢琴师。” 沈寒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个激灵,“要八点了,我要去看她弹琴了!” 沈寒正要起身,一道青年人影,却先他一步冲出了书房。 沈寒:? …… 晚上7:40. 二楼深处的休息室紧闭着门,年轻的小助理站在门外。 秦静云和沈文姝走过来,两人身后,跟着模样温顺,微微低着头的沈清嘉。 秦静云招招手,“关助理呢?” 小助理颔首:“关总助还在公司忙国外的项目,今天是我送薄总来的。” “那你们薄总呢?” 秦静云看向紧闭的门。 小助理:“薄总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连着好几天没睡觉,身体有些不适,正在里面休息。关总助吩咐我在外面盯着。” 秦静云皱起了眉。 沈文姝温婉开口:“静云,那就让司沉好好歇着吧。” “正好,宴会也快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秦静云微微点了点头,三人陆续下了楼。 门外守着的小助理松了口气。 二楼重新安静下来,小助理正有些百聊无赖数着吊灯上的钻,忽的看到一道人影跑了上来。 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跑得喘着气,正疑惑是谁,到了面前发现居然是他们平日里成熟稳重临危不乱的关总助。 小助理有点懵,就这么看着关总助跑到门口,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呼吸不稳,就开门进了休息室。 小助理疑惑,这么着急,难道是国外的项目出问题了? 休息室里灯光通明。 小助理* 口中正在休息的人,正坐在沙发里,眼睫微垂,冷白长指慢条斯理翻着一份全法文件,神情冷淡平静。 见关启慌里慌张的进来,神情仍淡然,眼皮都没抬,金丝眼镜映着冷然的光。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9节 “什么事,说。” 关启平复喘息,上来就说出重点信息:“薄总,薄小姐可能还活着。” 关启做事向来严谨,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会轻易下定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他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薄司沉指尖一顿,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关启拿出电脑打开,好似平时一样开始汇报总结,只是语速更快了。 “这张照片,是林秘书在今天拍摄的,地点是一周前资助的女学生周然家。这个女孩,被周然称为小茉莉的室友。” “我向周然通了电话联系,她的声音与那天打电话的女孩完全不同。”关启点击播放通话音频。 “深度挖掘,从周然那里了解信息。这个女孩叫‘薄茉’,和她是在6.22号凌晨一点半,远安区雾安路梦甜酒吧前遇见的。” “当时女孩自称遭遇了抢劫,向她借了电话报警,随后向家人打电话求助。也就是薄总您接到的那通电话。” “我调取了当天雾安路附近的所有监控,经过排查,找到了这个女孩。但根据监控溯源,无法判断她是怎么出现在雾安路口的。雾安路口附近的监控画面里,全都没有她。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辆空车后一样。” 那片区域监控并不多,只有几家店前的监控角落拍到了她的身影。 青年漆黑的眸子盯着看了照片许久,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好似和平时一样淡漠冷静。 他慢慢转过眼,看向那几段高清修复的监控画面。 影像里,下着雨,穿着一身白裙的女孩忽然从空车后走出来,站到了昏黄路灯下。 过了一会儿,忽的沿着街边跑离了画面。 顺着衔接的监控画面。 雨越下越大,女孩整个人都被淋透了,发丝往下不断滴着水珠,纤细、脆弱,茫然又无措地在街上走着。 画面就在这里停下。 关启开口:“周然说她今晚在一个大型宴会兼职钢琴师,经过排查,她可能参加符合条件的宴会一共三场。” “而另外两场我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并没有……” 话还没说完,青年摘掉金丝眼镜站了起来,漆沉黑眸映着疏淡的灯光,离开休息室,朝庄园露天庭院走去。 …… 晚上7:50. 薄靳风肆意惯了,对于这种规规矩矩的宴会没什么兴趣,因为是长辈才奉命来参加。 到了的时候,就在一楼休息室沙发里躺着,搭着一双大长腿,手背搭在眼睛上休憩,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托小白的福,他又进了那间房,两晚上都没睡着。 进来的时候,还好巧不巧地碰上了薄司沉。 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四年?五年?记不清了。 他看起来和以前相比变化不大,还是那副谁都不愿意搭理的样子,在门口碰上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挪开。 很拽。不过他的确有拽的资本。 交到他手上的风臣集团越做越大,连闻着味来巴结他这个从来没进过公司一天的弟弟的人都排成连了。 他是秦静云从小教育他的口头禅。 最常听的一句,是怎么就不能跟你哥学学。 怎么学? 他和薄司沉的相似度,除了这张脸外,基本接近于零。 性格、智商……甚至是喜好都截然不同。 或者说……薄司沉有喜好这种东西吗? 从小时候起,他就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表露过喜欢或是厌恶的情绪。 佣人做坏了饭,难吃得他当场吐出来,一抬头却看着他神色淡淡地拿着刀叉吃完后,上楼继续每天的课程。 每天,每一天,重复着规划好的行程,按部就班,没有丝毫变化。 跟个机器似的。 这样的机器,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学习的榜样,也是现在人人追捧的,挤破头都想攀附的对象。 哦,不过没人攀上。 因为听秦静云说,他到现在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他倒是毫不意外,毕竟他也想象不出来薄司沉那样没有情绪的机器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一听起来就很诡异。 秦静云倒是着急得很,一直想让他跟沈文姝的女儿接触,想撮合两人。 之前过年见过几面,沈文姝的女儿看起来就是一副温婉乖顺的模样,用秦静云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闺秀。 据说,是在很早之前两家就定下了娃娃亲。 不过沈文姝第一个孩子是男孩,所以婚约就落在了后面的沈清嘉上。 不过他那个满脑子只有工作的大哥显然对此不感兴趣,瞧,为了躲催婚,都几年没回过家了。 薄靳风喝了口茶,眼睫漫不经心垂下来,微嘲地勾起唇角,要是定下的人选是他,这几年离家出走的就要换成他了。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孟池大咧咧推开门,在他身边沙发瘫坐下。 “哎呦,风哥,这个点儿路上的人可真多。” 薄靳风懒懒抬眼,“俞时呢?” “还在路上堵着呢。还好我机智,下班路上看到堵了就没开车,送了倩倩回家后坐地铁来的。” 孟池灌了一大口水,歇了会儿,有些无聊:“哎,风哥,好久没见小白了,给我看看呗。” 薄靳风调了家里的手机监控,丢给他。 孟池小名壮壮,从小就胖胖的,现在长大成了一米八的壮汉。 平时说话挺正常的,看到小猫咪时却表情扭曲,呲着牙乐,变成了夹子音。 “哎呦,小白也忒可爱了,这会儿正玩球呢。” “谁家的小猫咪这么可爱呀。” 看着看着,却忽的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池颤颤抬起眼来:“风哥。” 薄靳风睨过去:“又想偷猫?” 孟池眼底满满的震惊和恐惧,说话还有点颤:“不是,我是想问问你,黑猫是不是有招魂的功能啊?” 薄靳风:? 孟池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晃了晃,自己嘀嘀咕咕:“难不成我上班上疯了出现幻觉了?” 忽然之间莫名其妙的。 薄靳风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垂眼朝屏幕看去,下一秒,忽的僵住。 监控画面里,女孩抱着猫睡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软软靠在抱枕里,垂着眼睫,睡得安静。 幻觉……不对。 女孩身上穿的衣服,他见过。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是唐易找来的助手发来的视频里的衣服。 再看一眼监控时间,就是助手上门喂猫的那天。 孟池又愣又懵,“小白不会真是什么玄猫吧,还是说我看错了……哎风哥你去哪?” 刚走到门口的俞时,正要打开休息室的门,门忽的被拉开。 他怔了一下,看着青年像是有什么急事,都没看他一眼就越过了,朝着外面走去。 俞时奇怪,“这是?” 孟池挠挠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刚刚在风哥家的监控里,看到了……她。” 俞时一愣。 …… 晚上7:59. 露天庭院内宾客满朋,香槟灯影摇曳,人群聊天的声音细碎,薄靳风穿过人群,边往外走边打电话。 对面的唐易很快接了。 “喂,风哥,怎么了?” “你之前给我找的那个助手……” 耳畔忽的响起悠扬的钢琴声,轻缓的小夜曲,深藏在无数次梦中的,记忆中的曲子在现实重现。 嘈杂的人声一下安静了下来。 耳畔只剩下小夜曲的声音。 薄靳风缓缓放下了手机,穿过人群,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一步,一步。 他看到那里站着好几道熟悉的身影,秦静云,薄司沉,沈书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每个人都很安静。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也跟着看过去。 浅白的灯光从头顶安静洒下,好似温柔的月光。 女孩穿着七年前他挑了一晚上的,没有染血的纯白小礼服,裙摆柔软垂着,在灯下星星点点,闪着微光。 侧颜干净温软,垂着眼睛,坐在纯白钢琴前,专注又认真地弹奏着。 和无数次梦中的景象重合。 ……是梦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0节 他忽然感到茫然,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却又怕眼前的人和每一次幻觉时一样,消散在他眼前。 直到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隐隐颤着的,秦静云的声音,猛然唤醒了他的梦境。 “小茉……?” 琴声忽然停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女孩指尖忽的一顿,滞在了黑白琴键上。 别在耳边的茉莉纯白而柔软,随微风轻晃,送来浅淡的茉莉香味。 女孩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有些懵懂的,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月光下,一如记忆中那样干净又柔软。 …… 如果你的离开,是在平凡又普通的一日晴空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那么现在,雨停了。 第14章 夜色 侍者领着薄茉来到演奏区的后台, 离宴会开场还有一会儿,薄茉就坐在小椅子上等着。 打算用手机再看会琴谱,才发现怕迟到出来得有些着急, 忘在家里了。 只能无聊地翻看着桌上的酒水点心图册, 据说宴会的点心是国外著名甜点大师亲手制作,空运回来的。 薄茉平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点甜品, 因为每天学习太费脑子,甜品能补充大脑思考所需的糖分和缓解焦虑心情。 周然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她说, 吃甜品会让人感到幸福。 唔……等工作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买一份小蛋糕和周然一起吃吧。 “听说薄家……” 薄茉一顿, 抬起头,看到是两个交谈着的宴会客人, 笑着从旁经过。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薄家? 肩膀被轻轻一拍,王明薇的话顿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嘿, 小茉莉。” 王明薇打量着她,露出惊艳的表情, “哇, 你今天这身打扮妥妥的白月光啊, 你这裙子哪买的,这么好看。这小碎钻闪的。” “我也不知道……是以前别人送的。” 王明薇顿时眯起眼笑了, 长噢一声, “是那时候哪个喜欢你的小男生送的吧?” ……恰恰相反, 薄靳风十分讨厌她,怕她给他丢人才给她送了礼服。 “好了,到时间要开场了, 你该上班了。” 王明薇轻轻推着她的肩,“别紧张放轻松,就按练习的时候来,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薄茉在钢琴前坐下,往左边看了一眼,王明薇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又拆了包薯片,见她看过来,隔空给她做手势打气。 收回目光,薄茉深呼吸了下,头顶的光打下来,照亮黑白琴键。 静了几秒,她抬手,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悠扬的小夜曲响起,代表宴会正式开场,接下来就是主家出来说些欢迎词之类的。 这种时候,场上就会安静下来聆听。 王明薇并不认识宴会的主人,只和沈文姝的妹妹沈宁绫,也就是她公司的老板沈姐相识,今天来宴会就是摸鱼的。 王明薇拿着手机在工会群里插科打诨,消息发得火热,边拈薯片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客人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连主家也没声音? 话筒坏了? 王明薇奇怪地抬起眼看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咔嚓一下猛地咬碎了薯片。 女孩坐在钢琴前,低头垂眸,专注又安静地弹着小夜曲。 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又复杂。 如果是陌生普通客人,可以勉强说是在欣赏钢琴演奏。 但偏偏,眼前的人好几位都是她认识的人。 淮市风臣集团的薄总,上学时同班的薄家二少爷,学习优异深受欢迎的沈书白。 虽然很久没见,但外貌上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他们没错。 以及沈姐身旁的那两位贵妇,看穿着气质推断应该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沈文姝,但沈文姝旁边的那位又是谁? ……?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薄茉? 这样怀念,却又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神。 …… 纤白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轻缓的琴声在夜色下盘旋。 像是摇篮曲,在耳畔唔哝呢喃,心绪跟着随晚风晃动的茉莉花田平静下来。 薄茉本来是有些不安的,以前上课时最多只有老师,她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怕太紧张发挥不好,所以她开场选择了自己写的,最熟悉的这首曲子。 小时候,她身体很不好,纤细脆弱,一出生就带着病。山区里的人家穷,没有钱治病,所以成了被舍弃掉的那个。 被路过的爷爷捡回去后,也是三天两头高烧感冒,几乎花光了爷爷多年的积蓄。 生病睡不着的夜晚,爷爷就会给她唱山里的,哄小孩的歌。 但他声音实在粗旷,还跑调,和后来她听别人唱的原版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原曲唱的是温柔的茉莉花。 他唱出来的大概就是来索命的大王花,跟个拿着生锈锯子的杀人魔一样,每天来她的梦里追杀她。 后来隔壁大姨来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爷爷终于安静了。 她的睡眠质量也终于好了起来。 一晃十五年。 爷爷走的那天,又唱起了那首歌。 他靠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清醒着,声音很低。干枯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抓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睡吧,睡吧。” 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除了他,再没有人会给她唱摇篮曲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阿姨的面容,薄茉一怔,轻轻颤了下眼睫。 秦阿姨是对她很好,给她地方住,让她上学,但只是因为爷爷之前救过她的家人,她在还上这份恩情。 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出去生活了,就在离开薄家前向她好好道谢的。 现在这个情况……也做不到了吧。她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估计会先把她吓一跳。或者会以为她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骗子? 也不知道七年后的秦阿姨现在在做什么…… “小茉……?” 侧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语气有点颤,像是不可置信。 薄茉指尖一顿。 琴声也跟着停下了。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秦阿姨? 薄茉有些迟疑的,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保养得当,较七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让她一下恍惚以为看到了七年前的秦静云。 但不止是秦静云。 她身旁站着好多人,虽然七年过去,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的两个哥哥,同班的沈同学,秦静云介绍过的沈阿姨…… 薄茉懵懵地眨了下眼睛,一开始是茫然,在几秒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后,开始变得慌张无措起来。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们遇见。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站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他们看到已经是“死人”的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会是恐惧害怕?还是什么别的?薄茉思考不出来结果,脑子很乱,几乎拧成了一团。 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脑子下意识给她的指令就是——逃避。 薄茉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所在的反方向就快步离开。 还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了。 很轻,并没有用什么劲。 属于青年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圈住了她的整个手腕,灼热的温度透过腕骨薄薄的皮肤传输过来。 身后响起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和记忆里薄靳风的声音重合。 “薄茉。” 他说。 “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可以先聊一聊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1节 秦阿姨……很想她? 薄茉停了下来,朝着秦静云的方向看去,女人有些站不稳,在身旁人搀扶下捂着自己的脸,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怔愣,又有些无措,但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遇见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丢下一切逃避。 这是最差劲的做法。 薄茉轻轻出声,答应了下来:“好。”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朝着秦静云走去,却发现手腕还被长指抓着。 薄茉顿了顿,小声:“……薄少爷?” 青年像是这才意识到,连忙轻轻松开了手,“抱歉。” 薄茉有些意外,薄靳风说话时居然会用“可以吗”“抱歉”这种礼貌用语了。 ……也对,都过了七年了,有这些变化也很正常。 露天庭院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别墅。 宴会照常进行,换了新的钢琴师。客人们并不认识薄茉,也没听到谈话,所以对他们来说,刚刚的一幕显然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比如……薄家二少爷在宴会上偶遇白月光前女友,痴情挽回。 毕竟圈子里早就有流言广为流传,薄家二少至今没有女朋友,就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而刚刚近距离听到了薄茉和薄靳风两人间谈话的王明薇,想到很久之前薄茉跟她说过的话,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嘎嘣咬了下薯片。 原来七年前她口中所说收养她的人家,就是这个薄家啊! 薄茉,薄家,可恶,她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 薄家一家人陆续走进房间里,沈书白正想跟着进去,被沈文姝出声拦下。 “哎,人家一家人的家事,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书白一顿,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留给薄家人谈话的私人空间。 沈家人都留在了外面,沈文姝和沈宁绫还要去主持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书白、沈清嘉和沈寒三人。 沈寒揪了揪沈书白的衣袖,不解:“书白哥,秦姨为什么看到小茉姐就哭了?” 坐在沙发里的沈清嘉今晚一直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说过一句话。 她蹙着眉,忽的开口:“哥,我在七年前见过她。” 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她跟沈文姝去了薄家老宅做客。 她刚好放学回来,穿着和他哥学校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着马尾,被淋湿了一些。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一样。” 沈书白轻声:“我知道。” 沈清嘉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眼睛,“她不会就是……” 沈书白蹲下身,和满脸困惑的沈寒平视,温声缓缓开口:“因为秦姨,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念她。” …… 房间门被关启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薄靳风搀扶着秦静云在长沙发上坐下,拿了纸给她擦眼泪。 薄司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里,关启站在他身旁。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 薄茉在靠近秦静云一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手搭在膝盖上,紧张地攥住了裙摆。 一时之间,空气竟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薄茉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名其妙在七年后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 ……不管听起来靠不靠谱,还是先说一下吧。 不管是多么坏的结果,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薄茉顿了顿,正要出声,眼前的女人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颤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眼角还有刚刚擦去的泪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像怕打破梦境似的。 “小茉,是你吗?” 薄茉有点愣。 记忆里,秦静云从来都是强势的,凛若冰霜的女强人形象,在公司面对职员雷厉风行,在家里教育孩子也是严词厉色。 当然,这个教育对象针对的是两个哥哥。对于她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 秦静云不会像对两个哥哥一样严格要求她,更多的是放养的态度。她如果不想上家里的私教课程,就不上,她不想司机开车送她上学,就不送。 薄靳风深夜晚归,秦静云会严厉地教训他。她回来晚了,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斥责。 薄茉知道,这种不一样的态度来源于根源上的“归属感”,因为她并不是她的女儿,是住在她家的一个客人。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薄茉一直想着早一点离开薄家,不再打扰和麻烦她。 但没想到,七年后再见,秦静云看着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秦静云握着她手指的指尖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她否认,说自己不是薄茉,只是碰巧长得像,或许可以混过去,就此离开。 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颤抖又破碎的情绪,薄茉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薄茉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是。” 女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脊梁弯下来。 薄茉继续开口,轻声:“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的事,我知道自己应该在七年前就……” 女人一下抱住了她,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温暖的温度毫无防备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毫无章法,薄茉怔愣靠在她肩上,听到她低低的重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静云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哄小孩似的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薄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学走路磕破了腿要哄的小孩子的错觉。恍惚间,却又想起了爷爷在最后拍着她的手,给她唱摇篮曲的样子。 房间里的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云才稍稍松开她,问。 “小茉,你回来多久了?” “……大概一周,在雾城。” 秦静云握着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没跟家里联系,你两个哥哥号码都没换。” 薄茉愣了一下。 ……没换号码? 那也就是说……那天接她电话的人的确就是薄司沉,只不过没认出来是她。 也是,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她一上来也没听出是他的声音,他肯定也早就忘记了。 秦静云又询问了很多她的近况,怎么从雾城到这里来的,这一周住在哪里,最近过得怎么样等等。 薄茉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静云越听越心疼,捧着她的脸,“这几天苦了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薄茉:……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周然的喂养下还长了点肉? 而且都七年了,是怎么看出她瘦了的。 “没事了,小茉,回家我让大厨好好给你补补。” 秦静云站起来,牵着她,“走,咱们回家。” 回家……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的秦静云,薄茉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七年里秦静云一直记挂着她,再见面,也只是想着关心她,带她回家。 薄茉正想点头,一旁的关启忽然开口:“夫人,薄小姐这几天都和朋友住在一起,她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薄茉一下反应过来,还有周然呢,她今晚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不回家,她肯定要担心了。 她看向秦静云:“秦阿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吗?还有朋友,我要和她说一下。” 秦静云觉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再给她买,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 朋友的话,打个电话也就能联系了。但要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但看着她温软的琥珀眸子,秦静云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好。” 她看向关启:“关助理,你办事稳妥,你去送小茉回去,早点回来。” 关启温和点头:“是,夫人。” 薄茉跟着关启走出休息室,一出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书白。 和七年前变化并不算大,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温和了。而且显然很稳重,见了死了七年的她,反应居然是温和笑笑。 “辛苦你昨天照顾小寒了。” 薄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轻轻挠挠耳垂,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没事的,沈同学。小寒很乖。”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2节 薄茉要跟着关启走出门,忽的听到身后,他轻声开口。 “明天还会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薄茉有些懵地眨了下眼,还是回了:“明天我应该在老宅,你来的话,应该能见得到?” 沈书白温和的眸子看了她好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 薄茉和关启离开休息室后,秦静云平复了会儿情绪,跟家里管家打了电话。 “嗯,好好收拾一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秦静云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两人已经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原本两人终于见面,她肯定要想办法让两方重归于好。 但现在小茉回来了,她压根没有再管两人的心思,张嘴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哎你们俩爱闹矛盾闹吧,别欺负我的小茉就行,随便你们了。我回家了。” 秦静云拿起包走出门,薄靳风也跟着走了出来,跟在身旁。 “妈,我送你回去。” 秦静云睨他一眼,“以前让你送我回老宅总不情不愿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不想跟你哥待在一个房间是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薄靳风没有出声。 沈文姝见好友要走,也没追问阻拦,等事情处理完了她自然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薄靳风开车送秦静云回到老宅,秦静云下车,正想摆手让他滚蛋,却看到他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秦静云愣了一下,看他:“你这是?” 薄靳风朝老宅里走,语气淡淡的,“您不是想好好欢迎妹妹回家?您觉得家里就您一位,她会不会觉得家里人在故意排挤她,不想她回家。” 秦静云有点意外,看来她这个儿子确实长大了。以前她还见他故意捉弄小茉,教训过他几次,现在倒是有个当哥哥的样了。 秦静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不准再欺负你妹妹。” 薄靳风懒懒应了声,“是。” 薄茉原先住着的房间尘封已久,已经过了七年,不是一时半会打扫了就能住的。 所以秦静云指使着佣人收拾了一间新的房间出来,装饰打扮,忙上忙下。 薄靳风走上二楼,慢慢走近那扇紧闭的门扉,自从七年前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这里。 站定在门前,他抬手,停在半空许久,还是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 他转身,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垂下眼睫,遮住了浅茶色的疏淡眸子。 黑暗中,抬起手,目光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向他诉说着。 这次,不是幻觉。 …… 车在洪流中穿行,迷离夜色中,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划过。 高楼大厦的灯光明亮。 薄茉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景,忽然问:“关助理,为什么你们都不怀疑呢?” 她小声开口:“死而复生这种事,一听就很不靠谱吧。” 为什么他们只是问了两句,就全都相信了? 关启温声:“其实在宴会之前,我已经在林秘书的照片中看到您了。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很不可置信。一路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连整容诈骗这种可能都想到了。” “但是在见到薄小姐您本人的那一刻,这些怀疑就全都消失了。” ……解释了好像又没解释。 薄茉还是不明白。 “等一下关助理,可以在前面停一下车吗?” 薄茉看到了路边的甜品店,忽然出声。 关启不解,但还是照做,停下了车,“薄小姐,怎么了?” 薄茉指尖轻轻点点车窗,眉眼温软,“我想给周然买一点甜点,她喜欢吃这家的。” 关启微怔后轻轻笑了,开门下车,陪她一起在橱窗外选着小蛋糕。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想,刚刚的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溺水的将死之人,在抓到最后那条绳索时,是会庆幸终于得救,还是去思考绳索出现的原因? …… 买完小蛋糕,关启开车将薄茉送到了楼下,帮她拿着小蛋糕一起上楼。 然后在门外等着。 周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晚上关启跟她打电话了解信息的时候,她也从关启那里得知了一切。 原来echo慈善基金会的资助人就是薄茉的哥哥,只是打电话时没认出来,看到了林秘书朋友圈的照片,才发现是自己的妹妹。 周然庆幸又高兴,幸好还是找到了,没有错过更久。又替她高兴,她的养母一家并不是像她那个把她赶出来的哥哥一样,反而都在思念牵挂着她。 薄茉其实在这里也没有什* 么东西,只是拿了手机,和两件衣服。 她把小蛋糕放在桌上。 周然没忍住笑了,“不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功夫给我买小蛋糕啊。” 薄茉:“……你喜欢吃。”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然都替她着急,推着她的肩送出去,“小茉莉,快回家吧。” …… 薄茉重新坐回关启的车,又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上,路过了淮市一中。 薄茉却忽然一顿。 ……她记得老宅好像在一中的另一个方向,关助理开反了吗? 薄茉有些疑惑的出声:“关助理,老宅搬家了吗?” 主驾驶的关启温温笑了下,回:“薄小姐,您原先在老宅的房间已经很久尘封很久了,一时之间是打扫不完的,所以我们先去别的住处。” 薄茉眨了眨眼,没怀疑他说的话。 “好的。” 车一路行驶。 直到在夜色中,开进了浅水湾别墅区。 第15章 拥抱 车停在私人地下车库, 薄茉跟着关启下来,乘专属电梯去上层的别墅区。 薄茉看着眼前的别墅,看起来冷冷清清, 没有人活动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有些疑惑, “关助理,这里是秦阿姨的房子吗?” 外面下起了零星小雨,关启撑着伞打在薄茉头顶, 温声回:“这里是薄总的住处,平时只有薄总一个人住。” 薄茉一愣。 ……薄司沉住的地方? 关启不待她继续问就已经开口:“薄小姐刚回来, 身份、户籍之类的问题还需要解决,暂时住在薄总这里比较方便。等明天处理完了这些, 我再送您回老宅。” 薄茉明白了,轻声道谢:“关助理, 麻烦你了。” 关启笑笑,“薄小姐不用感谢我,这些都是薄总安排的。” 薄司沉…… 薄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还是有点茫然,还有些发怵。 虽然有之前的两通电话, 她知道了他就是资助了周然的好心人, 但她对于他的印象, 其实还是停留在七年前。 冷淡矜贵,生人勿近。 方才在休息室里, 他刚好坐在她对面。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和秦静云说话时余光还是能看到他, 一直缄默着,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又是用那种审视的漠然眼神看着她。 和她十五岁到薄家, 在楼梯下仰头见到他的第一面时,一样的眼神。 想到今晚要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薄茉揪住了自己的手指,有些紧张起来。 不对,薄司沉平时不是很忙么,听林秘书说他们刚从法国回来,要忙一个大项目,估计已经回公司了。 到了别墅门前,身旁的关启正在收伞。 薄茉轻轻颤了下眼睫,小声开口:“那个……关助理。” 关启转身:“嗯?” 薄茉声音更小了:“……哥哥是不是去公司忙了?” 关启轻轻笑了下,指纹开了门,领着她走进去。 “薄总刚从法国回来,要先在家休息一晚调时差,明天才会去公司。” 随着走进去,视野中出现了别墅的布局和陈设。很符合薄司沉本人感觉的家居陈设,主色调黑白灰,淡漠沉闷,看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3节 薄茉正这么想着,一抬起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猝不及防。 青年正站在二楼的扶梯旁,像是刚刚上楼走到这里,还穿着今晚宴会上的那身黑色西服,只是脱掉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 见她进来,漆黑眸子扫了过来,目光淡淡看着她。 眼前的景象,无端的和初见时重合。 薄茉脑神经一下又紧绷起来,好似回到了那时候,脑子一白,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开口:“哥、哥哥。” 本以为他又会像之前的反应那样,无视她,漠然挪开视线,离开,走进房间里。 但却没听到脚步声。 扶梯旁的青年垂着眼睫,漆黑眸子看着她,映着一层疏淡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淡声开口。 “回来了。” 薄茉一愣。 这是在……跟她问好?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就是家人到家时最常说的问候吧? 但这句话,薄茉从来没想过会从薄司沉口中听到。 薄茉有点懵,小幅度点点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病好了吗?”他声音淡淡的,又问。 薄茉先是迷茫了两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前几天淋雨后的感冒。 可是她并没有告诉他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薄茉正想回,一道好似小孩子的机械音忽的响起。 “先生,经oe健康系统监测,这位年轻小姐的身体并无疾病症状。” 薄茉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大概60cm高的机器人,冲着她和关启,电子屏幕上浮现起可爱的颜文字。 “欢迎来访,关助理。请问这位小姐是?” 关启半弯下腰,温声开口:“是薄总很重要的……家人。你可以叫她小茉小姐。” 薄茉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对于薄司沉来说,自己是无关急要、没什么关系的妹妹,关启却说她是重要的家人? “好的,家人信息已录入。” 小机器人看着她,露出开心的颜文字:“欢迎回家,小茉小姐。” “当前室外温度29度,室内温度16度,请注意温差,披好毛毯不要感冒。” “这是风臣研发的高智能家居机器人,关于家里的事都可以问它。” 关启起身,看向薄茉:“薄小姐,明天我来接您处理户籍的事。先走了,晚安。” 薄茉一愣,点头应,“好。” 关启离开别墅后,到了地下停车场,给秦静云打了电话。 秦静云很快就接了,“喂,关助理,小茉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到哪了?” 关启面色沉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温声开口:“夫人,薄小姐今天忙了一天有些累了,目前在薄总家,已经休息了。” “小茉已经睡着了?” 秦静云虽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今天忽然发生这么多事她累了也正常。 不过…… “小茉怎么去了司沉那?” 关启处变不惊:“薄小姐刚刚回来,身份、户籍的事情还是个问题,薄总为此找了人来解决。” “我想着明天还要接薄小姐过来办理身份证,来回几次舟车劳顿,不如就先在薄总家住一晚了,让她好好休息。” 秦静云有些意外,没想到薄司沉会主动帮小茉,以前他对于家里的事都不过问的。 看来七年过去,她的两个儿子都有了当哥哥的样子了。 她应了声,“好。那明天忙完再送小茉回来吧。” 挂掉电话,秦静云坐回沙发里,看向一边的薄靳风,“小茉今天先不回来了,在你大哥家住一晚,办完户籍的事,明天再回来。” 薄靳风微微蹙眉,“他不是从来只管公司,不过问家里的事么?” 秦静云睨他一眼,“七年过去,连那时候老是欺负小茉的你都开始做人了,你哥当然更成熟了。都二十七岁的人了,当然知道对妹妹好了。” 薄靳风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低头按了按眉心。 拿出手机,翻找出来那天删掉的联系方式,点了添加好友。 没有通过。 “哎!我才想起来,光顾着弄房间了,还有衣服呢。” 秦静云一下站起来,把监督房间的工作交给管家,拉着薄靳风起来,“走走走,陪我给小茉买衣服去,以前那些衣服鞋子过了七年早就不能穿了。” …… 关助理离开后,别墅内的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关助理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他离开了,整个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薄茉顿时感觉更紧张了,无所适从,低着脑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本来七年前的薄司沉她就很害怕了,现在过了七年,那时还有些青涩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现在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成年男人。 那股压迫感不再浮于表面,而是更加内敛,随着淡淡的一个眼神流露出来,让她止不住的心就一颤。 她只能祈祷薄司沉赶紧回房间里,然后她就能放松下来了,再去手机上问问关助理。 ……可恶,关助理走得也太急了点,都没告诉她今晚睡哪间房呢。 楼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薄茉正要松口气,却发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悄悄抬眼一看,青年不仅没进二楼的房间,反而还从楼梯上下来了! 薄茉后背顿时僵硬起来,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楼梯,路过沙发把手里的西装外套丢下,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他要做什么? 出门吗? 可他不是刚刚才回来吗? 薄茉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脑子里思维打结,乱想一团,看着眼前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呼吸也有点停滞了。 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 伸手,打开鞋柜,长指拿了一双新的家居拖鞋出来,放在地毯上。 薄茉才猛然回神,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给她拿拖鞋。 她磕磕巴巴小声:“谢、谢谢哥哥。” 扶着柜子,薄茉快速换了拖鞋,把自己原来的鞋子规规矩矩放在鞋柜一角。 她的小白鞋,在一排黑灰色调的高档皮鞋中显得格外突兀。 青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薄茉想了想,也不能一直杵在门口,就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才发觉眼前的男人好高,走在前面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肩宽腿长,一步顶她两步。 薄茉跟在他身后,走路的动作已经刻意放的很轻了,但拖鞋还是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拖鞋实在太大了,明显是男式的,冷灰色调,显然是他的尺码。 好在前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走到沙发旁坐下。 “吃过饭了吗?” 薄茉也在另一端沙发坐下,两人隔着两个抱枕的距离。 拘谨端坐着,听到这问话,确实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原本打算晚上回去和周然吃一起小蛋糕的。 不过肯定不能麻烦他,薄茉正要开口说吃过了,小机器人声音响起来。 “先生,经oe健康系统监测推断,小茉小姐上次进食时间大约为5小时前。” 薄茉:“……” 男人声音冷然平静,长指屈起敲了敲机器人脑袋,“订餐。” “没问题先生。” 小机器人挪过来,到薄茉面前,“小茉小姐,请问你想吃些什么?” 薄茉看着眼前的机器人,此时终于有了点岁月流逝的感觉,七年前的机器人还是笨笨的,只会听指令做事,七年后就已经有这样的高智能家居机器人了。 跟机器人对话还是人生初体验,薄茉轻声:“都可以的。” 小机器人:“那有没有什么口味偏好和忌口呢?” “忌口的话……蘑菇。口味都可以。” “好的,已为先生和小姐订购了瑞克餐厅的欢乐家庭套餐,预计四十分钟内由专人送达。” 订完餐,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薄茉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角。就这么干巴巴等四十分钟吗……? 会不会有点太尴尬了? 薄茉正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看到男人指节在小机器人电子屏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客厅的灯光黯淡了下来。投影仪和巨幅白幕慢慢落下来,顿时营造出了电影院的氛围,在眼前投影出了电影开场的画面。 是一部外国电影,氛围是轻松愉悦的,开场十来分钟,男女主间有一些抓马的搞笑桥段。 薄茉最初还拘谨着,老是注意着隔着两个抱枕距离的男人,紧绷身体坐得直直的,心不在焉。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4节 但慢慢的就被电影所吸引,沉浸在剧情当中了。 她身子靠进软软的沙发里,不知不觉就拿起了抱枕,抱在怀里,专注看着电影。 昏暗光线里,青年侧目,漆黑眸子静静看着身旁不远的女孩。 和方才的紧张局促不同,温软眉眼染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电影的画面,抱枕压着的裙摆下,细白小腿慢慢晃着。 男女主又一次搞笑的碰撞,薄茉没忍住笑出声,拖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薄司沉目光循着看过去,只看到了一截纤细的踝足,女孩已经反应过来了,连忙穿好拖鞋,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状态。 这边,终于回神的薄茉有些懊悔,她在薄司沉家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呢。 薄司沉应该没发现吧……薄茉悄悄看过去,却一下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漆沉眸子。 薄茉一凛,手指揪紧抱枕,正要开口道歉,青年却淡淡挪开了目光。 语气也是平静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家里没有女生住过,所以没有女式拖鞋。” 薄茉小声:“没关系的。” “没关系!我现在就为小茉小姐下单女式家居用品,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能用了。” 小机器人又凑了过来,“小茉小姐,你是喜欢可爱款,还是素雅款?还是甜酷款?” 薄茉想说不用了,她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晚,门铃在此时忽然响了。 冷然的青年起身去开门,淡淡丢下了一句,“有什么喜欢的和它说。” 小机器人还在追问,抛出了更多的选项。 薄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就,最普通的就好。” “没问题。” 小机器人唰唰唰地下单,薄茉看着它,探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它。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头顶落下低沉的青年嗓音。 “zj36001。” 薄茉有点愣,“这是……?” “型号。” 小机器人看着她,认真开口:“小茉小姐,先生没有给我起名。不过我一直认为,互道名字可以增进相互之间的关系,小茉小姐,你可以给我起名吗?” 起名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这是薄司沉家的家居机器人,由她来起名不合适吧? 薄茉看向站在餐桌前的男人,还没开口,男人就已经出声。 “随你。还有,过来吃饭。” 薄茉去洗了手,在餐桌坐下,看到了桌上的茉莉花瓶,愣了愣。 她从进别墅起就一直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还以为是自己发间别的茉莉,原来房间里摆着新鲜的茉莉花。 家庭套餐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还赠送了一个星星小玩具。 薄茉拿起筷子乖乖吃饭,青年也在她对面坐着,两个人吃饭都没什么声音,也没有交谈。 薄茉悄悄抬眼看一眼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薄司沉给她的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虽然性格还是冷然的,也不怎么说话,但做的事,拿拖鞋、订餐、看电影……却都是在照顾妹妹的感觉。 七年后的薄司沉,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吃完饭,薄茉跟在薄司沉身后上楼,看着他打开一个房间的门。 “你今晚就先住这里。” 薄茉点点脑袋走进去,轻声说了句“晚安哥哥”,关上了门。 门外,青年漆沉眸子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转身正要下楼,门在身后又被拉开了。 身后的女孩声音很小,有点怯生生的,“那个……哥哥,浴室那些按钮该怎么用?” 女孩指尖紧张扶着门框,柔软黑长的发丝散落在肩后,几缕搭在身前,白皙的脖颈下,锁骨有一颗小痣。 薄司沉目光落在她脸上,对上那琥珀色的湿漉眸子,抬步正要走进房间。 “小茉小姐,我来教你!” 小机器人从他腿边溜过,钻进了房间里,声音从浴室内传来,“这个按钮是控制……” 等小机器人教会了薄茉如何使用新智能家电后,从楼梯上下来,看到青年正慵懒靠在沙发里。 领带丢在一旁,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背青筋明显,冷白修长的指骨中正拿着一个小星星的玩具。 漆黑眸子淡淡垂着。 按了一下,星星灯亮了起来,在黑眸中倒映出一点微光。 小机器人过来,兴高采烈地开口:“先生,小茉小姐为我取了名字,以后我就是kisme了!” 男人指节把玩着星星灯,目光漫不经心投过去。 kisme还在高兴,喋喋不休:“先生,我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棒了,不得不说,小茉小姐非常有品味,而且……&#、!” …… 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怎么使用浴室的智能热水器,薄茉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换了一身睡裙出来。 房间里浮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薄茉视线寻找过去,果然在床头柜上也看到了插着茉莉花的花瓶。 但很快薄茉意识到有些不太对。 床头柜上不止花瓶,还放着平板,和一副金丝眼镜。 再看看周围,也有一些居住过的痕迹。 ……这里似乎是薄司沉的房间? 薄茉有些不解,为什么薄司沉要让她住他的房间,而不是客房? 回想起家里明显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痕迹,薄茉有点明白了,应该是客房没收拾出来吧……毕竟她来的时间比较紧,这里也没有佣人什么的。 不过男人的房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黑灰白的冷色调,落地窗外下着小雨。 房间应该有保洁来定时打扫,床单是新换的,铺得平整,茉莉花上也凝着新鲜的水珠。 薄茉确实很困了,今天一天的行程累的很,精神上也冲击很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又要回到薄家了。 倒进柔软的床铺里,薄茉抱着一只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凌晨三点。 落地窗外一声雷,薄茉被惊醒了,坐起身,看着夜色中的窗外,睡前还是零星的小雨,现在变成了瓢泼暴雨。 嗓子有点渴,薄茉起身下床,打算去楼下厨房倒点水喝。 不知道外面灯的开关在那里,薄茉只能借着房间透出来的灯光小心走下楼梯,摸到了厨房,倒了杯水。 仰头喝了两口,窗外忽的一白,薄茉透过流理台透明玻璃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差点呛到。 过了两秒,夜晚昏沉的意识才迟钝反应过来,是薄司沉。 他还穿着晚上的那身衣服,只是脱掉了西装马甲和领带,只穿着一件黑衬衫,解开了领口,就这么躺着,沙发上的长腿明显有些不够放。 所以……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只能一个人睡沙发? 可是客厅空调温度那么低,就这么睡会着凉的吧?薄茉摸了摸手臂,她出来一会儿都觉得有点冷呢。 薄茉放下水杯,回到楼上翻了一条厚绒毯回来,脚步轻轻地靠近沙发。 怕吵醒他,薄茉动作小心翼翼的,把绒毯慢慢盖在他身上。 盖好了绒毯,薄茉正要离开,目光掠过他的脸忽然一顿。 青年手背搭在眼上,深邃的眉蹙得很紧,额角隐隐挂着细密的汗珠,看上去神色很不对劲。 明明很冷的温度,他还出汗了? 不会是已经感冒了吧? 薄茉没来得及多想,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 指尖刚感觉到灼烫的温度,下一秒,手腕突然传来痛感,被紧紧攥住。 薄茉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冷厉的眸子,眼神格外凶,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退,撞上了茶几。 星星灯被撞到了地上,亮了起来。 暖黄的微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空间,也照亮了薄茉慌乱又懵然的脸。 眼前的男人在看清她的瞬间,目光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认出了她是谁,紧扣着她腕骨的手也松了一些。 薄茉看到。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很安静,也很沉寂,这种目光细细地扫着她的眉眼。 薄茉眨了下眼,正想开口解释,青年的手倏地轻轻一拉。 窗外白光一闪,暴雨雷鸣。 像是做了千万遍的动作似的,轻轻的,缓慢的,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男人将她拥进了怀里。 薄茉一愣。 第16章 沉锚 淡淡的冷质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进来。 属于成年男人的怀抱, 紧实的手臂轻轻环在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透过来的温度陌生又温暖。 灼烫的呼吸洒在颈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5节 拂动颈窝的发丝, 挠的痒痒的。 “……?” 薄茉先是一愣, 有点懵,而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猛地推开他。 男人抱她时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所以很轻易地就被她推开了,重重倒回沙发上, 闷哼了一声。 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掀起眼皮, 漆黑的瞳眸看着星灯微光下的那张温软面庞。 薄茉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完全吓懵了,慌慌张张的, 磕巴起来,“哥、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薄茉。” 他刚刚的眼神很奇怪, 但拥抱的动作又很熟悉,显然做过很多次了。 薄茉想, 七年后的薄司沉已经二十七岁了, 有女朋友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眼前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抬手挡住了眼,低沉的嗓音有点哑。 “抱歉, 吓到你了。” 薄茉听他的声音就有些不对劲, 再联想到刚刚指尖碰到额头的灼烫, 还有他热热的呼吸,哪还能不明白,他生病了。 生病刚睡醒脑子迷糊认错了人, 情理之中。 而且人家清醒过来也道歉了,薄茉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站起身,“哥哥,你生病了。你家的医药箱放在哪里了?” 男人稍稍坐起来一点,靠着沙发,垂眼看着身上的绒毯。 “问关启。” 薄茉一愣,有些犹豫:“可是已经三点了。” 这么晚去打扰关助理好吗? 男人淡淡开口:“他在加班。” 薄茉:“……” 这就是资本家吗? 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黑暗中,男人目光轻轻扫过来,语气平静:“十倍工资,外加七天年假,项目完工后开始休。” 显然,某位总助是在资本的诱惑下自愿加班的。 薄茉静了两秒,“我上楼拿手机。” “用这个吧。” 男人随手摸到沙发抱枕下的手机,按亮,递了过来。 本着不乱看别人隐私的态度,薄茉直接点开通讯录,目不斜视,正打算搜索关启的联系方式时,通讯录却已经一览无遗了。 因为只有四个联系人。 秦静云,薄靳风,关启,还有……她。 薄茉怔愣过后,连忙点了关启的号码拨打。 对面果然没睡,很快就接了,话筒里传来稳重的男声:“喂,薄总,有什么事?” 薄茉扶着手机:“关助理,是我。” 对面明显一愣,“薄小姐?” 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语气放温和:“这么晚打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薄总呢?” “是这样的,哥哥好像生病了,身体很烫,关助理你知道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吗?”薄茉小声说着。 “医药箱在一楼右边储物间的上层柜子里。” 薄茉听着站起身,朝着储物间走,中间顺便还问清了灯的开关,将客厅点亮了。 话筒里的关启声音有点无奈:“薄总生病我倒也不意外,这一周在法国实在忙碌,我们助理间轮班倒还好,薄总一直连轴转,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了。” 薄茉愣了愣,原来薄司沉平时这么辛苦。 “不过机器人搭载了oe健康系统,应该会检测到生病才对,薄小姐,机器人呢?”关启这里并没有收到家居机器人发来的提醒。 “我也不知道,没在客厅看到……”薄茉推开储物间的门,打开灯,看到kisme正在墙角站着,一动不动。 “关助理,我找到机器人了。”薄茉顿了顿,看着机器人,“它好像在储物间……” kisme转过来,认真地开口:“小茉小姐,先生说听到储物间有声响,我在抓老鼠呢。” 薄茉:“……在抓老鼠。” 关启:“……” 关启揉揉眉心:“薄总有时候是会想一个人安静会,薄小姐,麻烦你把它带出去吧。机器人检查过后,会告诉你该吃什么药。” 薄茉拿到了柜子里的医药箱,又听到他说:“我这边走不开,要明天才能过去,能麻烦薄小姐你在这期间照顾一下薄总,看着他好好休息吗?” 薄茉眨了下眼,“没问题关助理。” 生病了的人就是会很脆弱,需要人照顾的呀,前几天她生病的时候周然也是一直陪着她。 薄茉带着kisme出去,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坐起来了,见她出来,黑眸平静扫过来。 小机器人在一旁检查着,他看着她,淡声开口:“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薄茉按照kisme说的拿出对应的药,倒了一杯温水,一起递给他:“被雷声吵醒了,就下来喝水了。” 她抬起眼,看着青年仰头吃药,分明的喉结滚动,小声开口:“哥哥,你回房间休息吧,我身高睡沙发比较合适。” 薄司沉放下水杯,“不用。我睡够了。” “你早点休息。” 说完,男人淡淡起身朝着楼上走去,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kisme在旁边委屈出声:“先生明明只睡了三个小时,远远低于成年男性所需的睡眠时间。但我每次劝他,他都不听。” 才睡三个小时,而且还发着烧呢,居然就这么去书房工作了。 ……晚上的时候还问她病好了没有,结果自己的身体却一点都不关心。 薄茉站在书房门口,揪着手指,她答应了关助理要照顾好他呢,这下可怎么办? 窗外忽的一白,响起轰鸣的雷声,薄茉看着窗外雨幕,忽然有了想法。 书房内,暖黄的灯氤氲。 电脑屏幕亮着,旁边花瓶中的茉莉开得正盛,枝叶舒展,花朵柔软。 薄司沉靠进椅子里,目光轻移,看着纯白花瓣上的盈盈水珠。 想起不久前昏暗中的那双琥珀色眸子,受了惊吓,也是这样湿漉漉的,茫然无措。 这样鲜活的神情,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久到……茉莉的香味都开始淡了。再闻到的时候,恍惚以为是错觉。 “笃笃。” 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薄司沉目光扫过去,门被小幅度推开一条缝,露出女孩的脑袋,细白手指扶着门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怯生生的,小声地开口:“哥哥。” 薄司沉问:“怎么了?” 女孩像是有点紧张,攥紧了手指,低低又磕巴地出声:“那个、外面打雷了,我有点睡不着。” “哥哥,你可以、可以陪……嘶!”说着忽然捂住了嘴巴,身影也从门缝消失,躲回了门板后。 薄司沉走过去,拉开门,女孩在门口蹲成了一团,低低的抽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团,“kisme,帮她检查一下。” “好的先生。” kisme从旁边钻出来,“小茉小姐,请张嘴。” “我没事。” 薄茉局促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是想问你,可、可不可以……” “嗯。” 薄茉一愣,“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想……” “陪你一起睡。” 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开口,低沉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掀起眼皮扫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可以。” …… 本以为可能会被冷声拒绝,薄茉还在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却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薄茉走进房间,默默回到床上。 看着男人随后走进来,并没有关门,只是转了把椅子过来,在一旁坐下,有分寸地隔着距离。 “睡吧。” 他收回目光,拿起了平板办公。黑暗房间中,只有平板的微光。 空气也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揪着被角,在黑暗眼睛眨巴眨巴,这离她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呢。 纠结了好一会该怎么开口,男人忽然抬起了眼睫,两人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对视了。 薄茉心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挪开了目光,淡淡出声。 “kisme。” 大概是在英国留学过的原因,他的发音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就这么清清淡淡的念出来,听起来就很有英伦绅士的感觉。 在意他发音的原因……大概是跟自己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她数学倒还可以,但是英语这方面确实欠缺,之前在乡下的学校里,老师们教的更多是中式英语,读音听起来一板一眼。 她性格又有些怯懦,不太擅长说话,学英语的时候都是只学书面,做题还行,口语基本没练过,一塌糊涂。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6节 薄茉暗暗想,之后一定要多练练。 小机器人闻声进来,乖巧,“先生,请问有什么指令?” “念你的科学小论文。” “没问题先生!小茉小姐,请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要开始了。” “……人类在做决策时过度依赖第一信息或初始值,导致所作出的判断偏离客观事实。这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沉锚效应,人类潜意识被‘锚’支配,有的学士也称之为情感执念,因而会……” 第一次体验被机器人哄* 睡的薄茉:“……” 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睡觉啊!再这么听下去,她真的要睡着了。 薄茉深吸了口气,小声:“……哥哥,有光我睡不着。”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熄灭了平板,放回床头柜上。 过了会儿。 窗外又是一声轰鸣的雷声。 女孩又小心翼翼地出声:“那个,你能离我近一点吗?” 薄司沉本就坐在床边了,再近就要到床上了,他蹙起眉,试探地在床沿坐下。 “这样?” “……再近一点。” 往上坐了坐,靠坐在床头。 女孩小鸡啄米般点头,把厚绒毯抖开,往他身上一盖,而后火速退开,缩到另一侧的床边,被子捂住脑袋。 被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晚安哥哥。” 两米多宽的大床,两人距离隔得远远的,中间空出来一大块。 房间里只有kisme读论文的声音。 薄司沉抬手搭在眼前,手背碰到发烫的额头,雨夜昏沉的意识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女孩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真实的目的。 他稍稍侧目,女孩显然早就困了,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睡着了,脑袋从被子中露出来,呼吸清浅,睡颜安静。 ……她还真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就这么安心睡着了。 漆黑眸子慢慢挪开,阖上眼睛。 …… 翌日,早上九点。 薄司沉意识清醒过来,下意识要像平时一样起身,洗漱工作。一睁眼,却看到了床边睡着一个女孩。 几秒的愣神后,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女孩睡相并不算好,被子被弄乱成了一团,大半团起来抱在了怀里,只有一小部分还盖在身上。 睡裙也乱了,卷到了腿弯上。 薄司沉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绒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黑眸沉静看着她的脸。 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了的事,近在眼前。 房间门没关,门口传来一道轻声。 “薄总。” 薄司沉看一眼关启,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两人一起下楼。 关启先是让kisme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得到已经退烧的消息后,放心了下来。 然后才是公事,面色沉稳地问:“薄总,关于薄小姐的户籍,还要迁回薄家户口上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关启毫不意外,轻轻点头,“下午我会带薄小姐办理新户籍和身份证件。另外,公司项目的进度……” 汇报完工作,一旁的kisme迫不及待贴上来,炫耀自己的新名字:“关助理,小茉小姐昨天给我起了名字。” 听到它的名字,关启一愣,而后没忍住笑了下。 他眉眼微弯,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 “是个好名字。” …… 夜晚的月光清亮,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树影似蹁跹的精灵,轻灵跃动。 夜风拂动轻纱窗帘。 女孩坐在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奏响舒缓的小夜曲,在夜晚的空灵房间内回响。 薄靳风远远跟随着钢琴声,来到琴房,抬眼看过去,一身白裙的女孩轻垂着眼,乌黑长发被风吹拂。 女孩的琴声安静又舒缓,却缠绕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他被这样的琴声吸引,不知不觉地就抬步走了进去。 脚步落进房间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琴声变了调,嘶哑尖锐。 窗外一声乍起的轰鸣雷声,暴雨拍打在玻璃上,模糊窗外的所有光线,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窗外的白光闪过时,映出了女孩的身影。 钢琴的影子拉在地上,像生了锈的刀闸,点点猩红色的蔷薇繁殖出来,一簇一簇飞速生长,直到蔓延到女孩脚下。 “薄靳风……我好疼。” 蔷薇的藤蔓缠住自由的飞鸟,拖进腐烂腥臭的地底,根刺深深扎进身体,如逢甘霖般吮吸着新鲜的养料。 一滴滴的,顺着鲜红的裙摆滴落在蔷薇花丛里。 女孩慢慢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死寂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的话……” …… 薄靳风猛然睁开眼睛,胸闷气短,呼吸不上来。 眼前纯白的天花板中,忽然探进了一只小脑袋,圆溜溜的琥珀猫眼看着他。 薄靳风闭了闭眼,伸手把压在胸前的黑猫拎起来,丢到一边。 “喵喵!” 黑猫几下从床上跳开,跳到桌上时,尾巴不小心打翻了一地药瓶,胶囊滚落地毯上。 窗帘完全遮住了外界的光线,屋内空调温度很低,又冷又沉。 薄靳风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过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时间是下午一点,昨晚的那条好友申请。 …… 没有通过。 第17章 视频 薄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 爬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薄司沉的卧室。 摸到手机, 才发现没电关机了,拿了数据线充上。 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台放着新的洗漱用品, 应该是kisme昨晚下单的,粉白色的刷牙杯和毛巾, 摆在纯黑色的牙杯旁。 薄茉慢吞吞刷着牙,看着镜中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想,薄司沉好像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生人勿近? 虽说昨晚是为了让生病的他休息而装出来的害怕, 但他还真答应了她的请求,在旁边陪着一起睡。 不过休息了多久她就不清楚了。 一起来就没看到他,也不知道退烧了没有。 薄茉把头发扎成马尾, 换了身短袖短裤,拿起手机开机。 微信消息叮叮咚咚涌了进来。 是周然和王明薇的, 周然表达了关心, 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家之后适不适应。 而王明薇则是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后面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豪门霸总小白花禁忌伪骨科什么的。 薄茉:【上班不准摸鱼看小说。】 王明薇回的很快:【人上班就是为了摸鱼(熊猫头理直气壮.jpg)】 【快说快说, 昨晚怎么样了?】 薄茉老老实实回:【没怎么样呀, 今天办了户籍身份就回家了。】 王明薇:【就这样?你两个哥哥没什么反应吗?看到死去七年的白月光忽然出现在面前,那种不可置信的神情彻心彻骨的感情和想要触碰却缩回的手……】 薄茉:【……电视剧也少看点。】 薄茉叹了口气,打字:【我平时只和秦阿姨有接触, 和他们没什么交集。】 【而且你说的那些也太奇怪了,我们是兄妹关系呀。】 王明薇狐疑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回想昨晚看到的景象。 哥哥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妹妹吗……? 不过薄茉都这么说了,王明薇也没有继续调侃下去,换了话题:【离高三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这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呀?要不要来跟我玩,我把我的年假给休了。】 薄茉想了想:【应该会找些兼职吧。】 王明薇大惊:【风臣集团破产了,需要你去打工还债了?】 薄茉:【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不能太麻烦别人嘛,薄家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7节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小茉莉是不是太没有归属感了?总想着不麻烦别人,可她看薄家人分明很在意她,应该不会觉得是麻烦吧。 总归是别人的家事,或许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王明薇没有多说:【也行,那我有合适的兼职介绍给你。】 回完两人的消息,薄茉正要退出去,发现还有一个小红点。 循着来源点进去,是一条好友申请,来源于……serein? 奇怪,serein忽然加她做什么? 难道是小白出什么问题了? 薄茉同意了好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先生,有什么事吗?】 serein:【nsdjcdskscdjs^……】 薄茉:? 他被盗号了吗? 薄茉礼貌又询问了一遍:【先生?】 下一秒,忽然弹出来个视频通话,薄茉吓了一跳,手一抖,刚好按到了接通。 薄茉手忙脚乱地拿着手机,正要找挂断键在哪,对面对着天花板的屏幕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猫头。 薄茉一愣,“小白?” 黑猫听到了声音,猫耳一抖,脑袋寻找着声源,“喵,喵?” 这下明白了,是猫猫干的。 薄茉在屏幕里露出脸,轻声叫它,“我在这。” 黑猫看到了屏幕里的薄茉,琥珀猫瞳明显流露出高兴的情绪,湿润的鼻尖凑过来,在手机屏幕上轻蹭。 “喵,喵……” 薄茉心一软,谁能想到一只猫会给她打视频呢。 她眉眼微弯,正要开口哄小猫咪,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散含笑的青年声音,“行啊你,连手机都会玩了,看来离考大学不远了。”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机拿了起来,画面旋转,薄茉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倏地对上了一双浅茶色的狭长眸子。 仅仅是零点一秒,那双漫不经心还含着点笑意的眼睛就僵住了。 薄茉在看清屏幕里的青年后,也是一愣。 ……薄靳风? 屏幕里,青年显然是刚洗澡出来,黑发湿漉漉的,发梢挂着水珠,滴落在锁骨,顺着隐入敞开的浴袍里。 浴袍松松垮垮,半露的胸膛下是隐约露出的腹肌。懒懒散散,看上去就是一副格外不正经的样子。 薄靳风看到了屏幕中的自己,快速抬手拉好了衣服,轻咳了一声。 白皙脖颈喉结滚动了下,水珠顺着淌下。 语气正经。 “薄茉。” 薄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拉好衣服,而是思维陷入了另一个问题中。 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风如烈火般肆意的天才画家serein,和记忆里桀骜不驯乖张痞性的薄靳风联系到一起。 ……某种意义上确实有共通之处,但薄茉着实没想到。 最主要是主观意义上不想相信,毕竟这样的话,她那晚熬夜看了serein的画两个小时算什么? 如果这位坏脾气的少爷知道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一定会笑着眯起来,用一种半嘲不嘲的眼神看着她。 简而言之,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算了,毕竟是哥哥。 薄茉还是恭恭敬敬地开口:“薄少爷。” 对面明显一顿,疏淡的浅茶色眸子映着冷白灯光,安静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倏地挪开了视线,笑起来,慵懒散漫。 “薄茉,这都多久了,还这么叫我?” 薄茉也是一愣,又忘记了。对她来说,时间只是过了一周,而他们已经过去了七年。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不好意思。那你想我现在怎么叫你?” 薄靳风看着她习惯性的小动作,后脑的马尾微晃,小巧的耳垂在灯光下透着微粉。 眉眼温软,神情鲜活。是怎么画都画不出来的灵动。 “那个……?” 直到她又疑惑出声,他才回过神来,稍稍移开目光,“就叫哥哥就行。” 薄茉从善如流:“好的,哥哥。” 过了好几秒,话筒里才传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嗯。” “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薄茉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等办完户籍身份应该就回去了。” 她着急起来,“哥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关助理还在等我。” “好,去吧。” 挂了视频电话,薄靳风盯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倚在墙上,手背搭上了眼睛,发梢水珠缓慢滴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伸手揉了一把不停扒着腿喵喵叫的小白猫头。 拉开冰箱门,开了三个罐头。 这边挂了电话,薄茉慌慌张张地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关启。 见她出来,温和笑笑:“早,薄小姐。” kisme也露出可爱颜文字:“小茉小姐,早安!” 薄茉不好意思:“早安。抱歉关助理,我睡过头了。” 关启笑,起身到餐厅,把午饭端上桌:“薄小姐昨晚照顾薄总辛苦了。来吃饭吧。” 薄茉在餐桌边坐下,“哥哥上班去了吗?” “嗯,薄总已经去公司了。” 薄茉眨了下眼,“他病应该还没好吧,怎么这么快就去工作了……” 关启用小碗盛了汤,放在薄茉面前,轻笑:“这也是我今天想拜托薄小姐的事。” “谢谢。” 薄茉接过小碗,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关启在对面坐下,“是这样的。前几年风臣处于上升阶段,想要在各方故意排挤摈斥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路,少不了费心劳力、没日没夜的工作。” “但现在风臣已经稳定下来了,走上了正轨,薄总却还是像之前那样,不顾身体的工作。” kisme在旁边补充加控诉:“没错!先生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健康已经受到了影响,我上次给他念故事哄睡,他还把我关在了门外!” 关启微微颔首,看向薄茉:“所以我想拜托薄小姐,劝一下薄总。至少让他……多休息一会。” 薄茉咬着勺子一愣,指腹摩挲两下勺柄,有些犹豫:“可是我和哥哥……这种事让秦阿姨来说会比较好吧?” 她和薄司沉关系淡薄,就算她说了,薄司沉也不会听她的吧。大概还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没有分寸。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几秒开口:“薄总……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老宅了。” 薄茉有点懵地看着关启。 ……薄司沉五年没回过家? 关启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据我看到的情况来说,薄总跟秦董的关系并不好。” “薄总从小就是被作为公司接班人而培养的,秦董对他的要求极尽严苛。从出国留学的那几年到现在,秦董给薄总打来的电话屈指可数,每次打来,也都是询问工作上的事,亦或者是薄二少爷。” 关启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叹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和秦董差不多,薄总和这位弟弟的关系也很疏远,我还是在回国后,才知道薄总有位弟弟。” “应该这么说吗?相较之下,秦董似乎更加偏爱二少爷。两人的境遇完全不一样,二少爷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和秦董的关系也更加亲近。前不久,我还在街上看到了他陪秦董逛街。” 薄茉听得心头泛起淡淡的酸。 明明都是秦阿姨的儿子,一个可以待在妈妈身边,另一个却几年都没有一通问候的电话。 听到这里她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在薄家的那两年,薄司沉总是很少回家。 以前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工作忙,现在想,更多的是因为这种区别的关系吧。 薄茉咬了下唇,答应下来:“我明白了,我会帮忙劝哥哥好好休息的。” 关启温声:“麻烦您了。” …… 吃过饭,关启带她办理户籍和新身份证。 拍照、采集指纹,一系列的流程,当天下午薄茉就拿到了新身份证。 崭新的卡片躺在掌心,和之前唯一的变动是出生日期,往后推了七年,生日还是10月23日。 关启递给她一张电话卡,温声:“户籍簿办理程序要慢一些,暂时拿不到。这个是薄小姐你之前用的号码,也重新绑了你的身份信息。” 薄茉一愣,接过电话卡,“没有注销吗?”都过了七年了。 关启笑了笑:“如果运营商不倒闭的话,大概是不会注销的。” 薄茉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过在插上卡后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短信提醒的话费余额后面挂着好长一串零。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8节 薄茉:“……” 是她浅薄了。 回家的路上,已经六点了,天色微微黑了下来。 关启在前面开车,薄茉坐在车后座,纠结了好一会儿,用新换的手机号给薄司沉发了短信。 【哥哥,下班了吗?】 薄茉捏着手机紧张等回复,过了几秒,屏幕猝不及防跳出来电话,她又被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晃了出去,掉在了车里毯子上。 关启听到动静,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了,“薄总原来有这么可怕吗?”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捡起手机,电话被她刚刚的举动不小心挂断了,又回拨回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薄茉小声出声:“喂,哥哥。” 她解释:“刚刚不小心手机掉了,按错了。” 话筒里传来低沉的青年声音:“吓到了?” 薄茉一愣,轻声应了下,有点含糊:“是有点。” 她不太擅长跟人沟通说话……比起电话和视频,她还是喜欢发消息交流。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发消息来是有什么事?” 薄茉揪着衣服上的小扣子,紧张,“那个……哥哥,你还在上班吗?”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cbd区的虹光亮起,青年半倚在黑色办公桌旁,听到这话,抬起黑眸扫了一眼会议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几十来号人,正襟危坐。 他语气淡淡的。 “嗯,在开会。” ……果然还在上班啊。 薄茉朝前看一眼,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关启鼓励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那几点能结束呀?到吃饭的时间了,哥哥,你能、能不能……” “早点下班去吃饭”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话筒里传来青年低沉的声音。 “可以。” 薄茉一听,正想高兴,下一秒却听到他淡声继续:“会议还有十分钟结束,我大概七点到老宅陪你吃饭。” 薄茉:? 她这次不是昨天的问题啊啊啊! 打雷害怕睡不着要人陪就算了,还算说得过去,吃饭要人陪这种事,他都没有怀疑一下合理性吗? 关启在后视镜看到女孩皱巴起了小脸,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好奇开口:“薄总怎么说?” 薄茉捂着脸:“哥哥说七点到老宅……一起吃饭。” 关启一愣,等路灯的间隙,余光看到车窗外漆黑夜幕的星星,盯着瞧了一会儿。 随后眉眼微弯,没忍住笑了。 …… 薄家老宅。 沈文姝跟秦静云聊了一下午,从她口中听说了薄茉回来的事。 一开始是抱有怀疑的,毕竟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还在担心秦静云会不会是被骗了。 但秦静云的态度却很认真,“那就是小茉,不会有错的。” 不止是她,一旁一直懒懒在沙发里窝着的薄靳风也抬起了眼,语气懒散却笃定:“没有冒充的可能。” 就连一起来做客的自家儿子也温声开口:“我和薄茉同班了两年,不会认错的。” 薄靳风稍稍侧目,看了他一眼。 “……好吧。” 沈文姝轻轻点了下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了。书白,回家吧。” 开车里,沈文姝看着前头开车的青年,奇怪,“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在人家家里走神了好几次。生科所那边项目出问题了?” 沈书白顿了顿,“没有,只是昨天没休息好。” “也是,昨天宴会你一直忙上忙下的。” 沈文姝反应过来,“那这几天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吧,正好带上你表弟小寒,他刚放假,他妈正愁他整天待在家里学习不出门呢。” 车驶离薄家老宅,沈书白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好。” 白色宾利驶离薄家老宅后一分钟,一辆车开了进来,缓缓停下。 佣人过来帮忙开门,薄茉说了谢谢,刚下车还没站稳就被秦静云抱住了。 “小茉,欢迎回家!” 薄茉有点懵,下一秒,旁边佣人拧动礼花筒,绚烂的丝带在灯光下飘下来。 目光稍稍挪一点,灯光下还站着青年,穿着慵懒随性的衣服,白皙腕骨带着机械腕表,黑发垂下来,往那一站懒洋洋的,像只慵懒的大猫。 ……穿着黑衣服,莫名的跟小白有些相似,这难道就是宠物随主人? 只不过他似乎有点不高兴,神情有些别扭。 过了会儿,轻“啧”一声,揉了下头发,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拉开。是一条大红横幅,写着“欢迎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回家”。 薄茉:“……” 秦静云显然不太满意,一拍他的肩,“怎么不念出来。” ……果然是被秦静云绑架了。 在秦静云的催促监督下,青年疏淡的浅茶色眸子扫过来,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出声:“欢迎……” 薄茉心头一哽,在他还没说出来那羞耻到爆表的句子前连忙转移了话题:“秦阿姨,我有点渴了,想喝水。” 秦静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路过青年身旁,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他清冽微哑的低声。 “……回家。” 回到老宅,这里和七年前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一些细微的部分做了改动。 比如院子里多了棵樱桃树,花园里的花多了很多陌生的品种,客厅换了新的家具……以及二楼她的房间上了锁,封存了起来。 秦静云领着她到新的房间里,还是那种轻飘飘的粉白云朵风,很可爱的房间。 她拉开衣帽间的门,露出好几排漂亮可爱的衣服,“小茉喜欢吗?” 房间的东西准备得很齐全,也很精细,知道秦静云是花了心思的,薄茉点点头,轻声:“喜欢。谢谢秦阿姨。” “哎呀一家人谢什么。” 秦静云眉眼微弯,捧着她的小脸揉了揉,“喜欢就好。我去做饭,太瘦了,得多吃点养养。” 秦静云下楼去了厨房,薄茉揉了揉脸,茫然眨巴两下眼睛。 ……七年后的秦阿姨也变化好大。以前是这种会这么亲昵抱抱贴贴的性格吗? 等等,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薄茉的记忆还停留在,有一次晚上秦静云突发奇想想做饭,结果把厨房炸了的时候。 她心顿时揪起来,连忙也下了楼。楼下客厅坐着薄靳风,见她下来,懒懒抬起眼睫。 像是看出了她在担心些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凉拌个番茄而已,炸不了。” 看来他也记得那次炸了厨房导致断电,一家人摸黑在家里找灯的事。 薄茉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跟去了厨房。 “秦阿姨,要不还是我来吧?” 秦静云瞥她一眼,倒了杯鲜榨芒果汁塞她手里。 薄茉只能作罢,一边喝芒果汁一边看她。 看到秦静云艰难按着番茄切成不规则的小块,薄茉的心一揪跟着一揪,生怕她切到自己的手。 等番茄入碗,薄茉才终于放下心,想起来薄司沉的事,开口:“秦阿姨,哥哥一会儿会从公司回来吃饭。” 秦静云洒糖的动作一顿,“小茉,你叫他回来的?” 薄茉捧着玻璃杯挠了挠,小声解释:“那个……我本来意思不是这样的,不过中间出了点偏差。” 正说着,外面传来佣人欢迎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到了客厅。 薄司沉已经回来了。 听声音,似乎是去了餐厅。 外面明明有薄靳风在,但两人却并没有交谈,格外安静。 薄茉想问秦静云为什么对两人不一样,但却张不开口,毕竟她也没什么立场来问这个。 秦静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回过神似的,又倒了杯芒果汁,递给她。 “小茉,你去给司沉。” 这个工作不难。 已经要开饭了,佣人把菜已经上好了。 薄茉手端着玻璃杯出来,走到餐厅里,手伸过去,轻声开口:“哥哥,给。” 话音刚落。 餐桌旁,两个青年同时抬起了眼,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29节 第18章 弃猫 记忆里, 薄司沉和薄靳风几乎没有同屏出现过。 寥寥几次,也只是在新年的时候,一起在家里过年。 但薄司沉和秦阿姨那时候很忙, 就算是过年, 也只是一起在家里吃个饭,吃完饭匆匆就离开。 短暂的,从不说话, 之后就会各忙各的。 然后老宅只剩下她和薄靳风,她不想惹到这位少爷, 就会自己躲房间里学习。在薄家的两个新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温度。 所以薄茉端着芒果汁出来的时候, 一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餐桌旁的两人离得很远,各据一端。薄靳风靠着椅子, 懒懒支着下颌,看着电视里随便播放的电视剧。 薄司沉则是垂着眼,冷白长指翻着文件, 身后站着刚刚送她回来的关助理,怀里也抱了一些文件。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却在她出声的时候, 同时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薄茉一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称呼好像确实没什么辨识度,毕竟两个都是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脸上时, 薄茉忽然有种莫名的慌乱感。 冷静下来摇摇头, 薄茉把芒果汁放到薄司沉面前桌上。 “哥哥,这个是秦阿姨让我端给你的。” 薄司沉黑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薄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芒果汁放在桌上, 对面懒懒支着下颌的青年笑了声,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下。 薄茉抬起头,对上薄靳风浅茶色的眸子,后者正微微挑起眉看着她。 “到我这儿就不给了?” 薄茉茫然眨了下眼,垂眸看一眼自己的玻璃杯,“……这是我喝过的。” 厨房的秦静云正好端着凉拌番茄出来了,没好气开口:“都多大人了,还抢你妹妹的东西。再说了,你芒果过敏忘了?那芒果汁你能喝得了吗?” 秦静云坐下,看向薄司沉身后的关启,“关助理,快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关启笑了笑,“是,夫人。” 坐下的时候目光掠过那杯澄黄的果汁,顿了顿,什么都没说,拿起了筷子。 薄家人在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安安静静,各吃各的。 只有秦静云一直在给薄茉夹菜,让她多吃点。 薄茉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就这么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吃得好撑。 端起果汁喝的时候,目光看到薄司沉面前那杯果汁没有动过的迹象。 薄茉轻轻眨了下眼。 吃完饭后,薄司沉和关启就离开了老宅,似乎是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忙。 来的时候没有交流,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句话……就真的只是来陪她吃了个饭。 而秦静云和薄靳风两人好像已经习惯了,也都没有说什么。 薄茉却感觉有点难受,尤其是听过了关启说的那些话后。忍不住想,薄司沉一直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 吃完饭在客厅沙发里休息,秦静云开始拉着她聊天。 不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什么,她从以前的冷若冰霜女强人,变成了话痨了。 那双和薄家兄弟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睛总盯着她看,一会捏捏她的小脸,一会捏捏手的,像是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薄茉有点不适应,但还是乖巧坐着。 薄靳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暖色的灯光照耀下,两人在沙发上聊天,女孩的脸被秦静云两手捧起,脸颊肉鼓起来,看起来像只小仓鼠。 含含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秦阿姨,不要捏啦。” 秦静云就这么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放过薄茉,让她上楼睡觉去了。 薄茉离开,只剩下两人。 薄靳风倚着沙发,手里转着手机,漫不经心开口:“大哥今天怎么会回来,你叫的?” 秦静云顿了顿,目送薄茉上楼的视线转过来,轻叹了口气,“我喊他那么多次,他哪次回来了?是小茉叫的。” 想了想,补充:“好像是小茉跟他说早点下班去休息,被他误以为是想让他陪她吃饭了,这才回来。” 薄靳风指尖一顿,抬起狭长眼皮,“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昨天去他家,两人聊了些吧。” 秦静云有些感慨,“以前他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会和小茉相处得来。” 想了想,秦静云忽然一拍腿,又笑了,“也对,我们家小茉那么可爱,当然是人见人爱,都喜欢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对小茉好就行。你也是,当哥哥的,以后多照顾着点。” 薄靳风搭着眼皮,安静听着,没有出声,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情绪,看不清晰。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轻轻嗯了一声。 秦静云:“对了小风,你过几天有什么事没?” 薄靳风懒懒抬起眼,“老佛爷又准备派给我什么苦力活了?” 秦静云斥他:“什么苦力,我过几天得去外地一趟,我不在家,让你待在家陪小茉几天,带她出去玩玩。等小茉开学,高三学业重,就没什么时间玩了。” 薄靳风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应了声,“行。” 秦* 静云这才算满意,“你也该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了。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住着,你房间一直收拾着呢。” 薄靳风没什么异议,“好。” …… 晚上回房间,薄茉洗了澡扑进自己的床里。 其实回到薄家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毕竟对于她来说,只是过了一周的时间。秦阿姨应该是怕她觉得不适应,新房间的布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七年前,两个哥哥的房间在她的隔壁,而现在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冷冷清清。 不过也是,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了。 薄茉算了算,薄司沉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原本只比她大几个月的薄靳风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好没有实感啊。 七年过去,他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薄司沉越来越厉害了,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很多风臣集团的产品和广告。 以前总是吊儿郎当的薄靳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现在是超人气画家serein,一幅画随随便便市值几千万。 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和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薄茉脑袋埋进枕头里,感慨着。 忽然想起什么,一下起身,穿上拖鞋下床开门去外面。 走廊很安静,微弱的光亮着,余下都是一片漆黑的夜。 薄茉走到自己原先的房间,站在门前才想起来好像秦阿姨说这间房这七年一直锁住了来着,也不知道现在开没开。 总归先试试,薄茉想,开不了的话就明天找秦阿姨拿钥匙。 抬手落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推开门,房间里面漆黑一片,薄茉正要抬步走进去,忽然看到书桌边有个黑影,窗帘没拉紧,缝隙露出的月光刚好照出人影的轮廓。 隐约能看到,正靠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房间里面怎么有人?! 薄茉毫无防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拖鞋发出哒哒声。 这声响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微微一顿,目光朝门口扫了过来。 门外的月光更亮一些,照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微光洒进门内。 像在夜幕中终于出现了一颗星星,微弱的光渗透进死寂的黑暗。 看清女孩惊慌的神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放大,终于回神,轻轻出声。 “是我。” 听到这声,薄茉一愣。 ……薄靳风? 她小声询问:“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中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哑,低低的,听起来有些不清晰。 “嗯。” 得到了回应,薄茉总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没回家,随便逛逛。” 薄茉:? 她挠挠耳垂,这是少爷七年后培养的新爱好吗,大晚上摸黑逛别墅。 不懂,尊重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0节 她伸手去摸灯的开关,“那你怎么不开灯呀,你不是夜视能力不好,晚上就看不见吗?” 她记得,秦静云炸了厨房导致家里断电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都在二楼房间里,听到声音后出门,刚好迎面撞上。 黑暗里,她看着他几次差点撞倒走廊的花瓶和摆饰,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看不到?” 问完就后悔了。以为他会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或者是在嘲讽他,想着这位矜贵的小少爷肯定要生气了。 但没想到,他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感觉到意外。 这还是小少爷头一回用这么正常的语气回应。没有毒舌,也没有嘲讽。 无端的听起来,很乖。像一只娇生惯养的坏猫,温顺下来,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她也难得心软,想了想,说:“那你这样下楼梯会摔倒的,我牵着你吧?” 小少爷轻声同意了。 于是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服下摆,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过程中,他格外的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地落在她肩后。 “啪。” 灯亮了。 薄茉抬眼朝房间看过去,沉寂了七年的房间,落了很多的灰尘,窗帘缝隙中看到,玻璃也蒙上了一层雾色。 青年还穿着今晚的衣服,领口微微松下来,露出半截白皙锁骨,脖颈上空落落的,没有戴任何choker。 就这么靠在脏兮兮的书桌边,身上也染了灰尘,眼睫微微垂着,遮住了漂亮的浅茶眸子。 无端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猫,安静又落寞。 不过很快在薄茉看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神情,偏过头,轻笑了一声,挑起眉。 “怎么,我就喜欢这种摸黑的刺激感觉,不行吗?” 第19章 行星 薄茉听了这话:“……” 果然, 不管过多久,这位少爷的嘴都还是那么毒。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怎么就没事呢。 薄茉走进房间里,“哥哥,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薄靳风语气淡定, “闲逛。” 薄茉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是自己的日历, 她抬手指了指:“……那这个呢?” “顺手捡垃圾。” 薄茉:“……” 日历是薄茉自己买的,浅绿色的, 封面有几朵茉莉。同样的日历她每年都会买一份,一直记录到下一年。 薄茉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 从他身后书桌上拿起一个猫猫陶瓷罐,正要转身走, 头顶却传来青年清冽的嗓音。 “这上面,前两个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避开和两人见面。 不过肯定不能说出来,薄茉想了想, 回:“就是遇到了一些倒霉的事。” 倚在桌边的青年忽然笑了,在薄茉抬起眼看过去的时候, 那双浅茶眸子微弯。 “这样啊。” 他像是并没有在意, 随口转移了话题:“妈这几天要去外地, 让我住在家里,趁假期带你出去玩。明天你想玩点什么?” 薄茉一愣, 捧着落了灰的猫猫罐, 思考了一会, “游乐场可以吗?” 青年没什么异议,“行。” 他把日历放回书桌上,轻笑一声。 “那么恭喜你了。” 薄茉有点懵, 不明所以:“恭喜什么?” 慵懒的青年微微弯下腰,和薄茉平视,不紧不慢拉长尾音继续。 “恭喜这位薄同学……明天你要倒霉一整天了。” 薄茉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几秒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是……他怎么猜出来的!? 她日历上明明什么都没写,只是在碰到他的日子,把空白日程上打上叉而已啊! “好了,回房间睡觉去吧。”青年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裙,裙摆下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他懒懒笑了声,“外面温度低,我还不想在大雨倾盆的晚上背着发烧生病的你去医院。” 薄茉:“……” 她没忍住气的咬牙,这人的嘴真是坏透了! 薄茉捧着猫猫罐转身就走,都走到门口了,到底还是气不过,扭头回了一句。 “我明天买本小学生作文大全送你,不用谢。” 回到自己的新房间,薄茉把猫猫陶瓷罐擦了擦。 那个房间封存了七年,罐子里面存的钱也还在这里没有动。 之前薄家给了她好几张卡,让她随便花,不过薄茉都没有动过。 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做了一些兼职,家教补习什么的,还有竞赛,就这么零零碎碎攒下了两万多块钱。 薄茉把猫猫罐摆回书桌上,拍了拍猫爪,转身扑回到床上。 明天回来的时候,再去买本新日历好了。 薄茉摸出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 群是王明薇拉的,她上班非常闲每天摸鱼,就直接建了个群,把薄茉和周然都拉了进来,跟她俩聊天分享八卦。 但薄茉和周然都是那种不太爱看手机的人,周然做兼职也没什么时间聊天。 于是周然非常善解人意的,把同样爱好摸鱼(本人严肃声明是工作效率太高所以空闲时间多)的林秘书也拉了进来。 四人小群正式建立,群名被王明薇改成了【今天捏小茉莉的脸了吗】 其他三人一致同意。 薄茉试图反对,无效,被驳回。 薄茉趴在枕头上,晃着小腿,在群里发:【明天去游乐园玩,有人想一起去吗?】 林秘书:【明天工作日,我得上班(比格瘫倒.jpg)】 王明薇:【好耶!我的年假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周然:【哪个游乐场?爱丽丝还是悦迪?如果是爱丽丝的话,我刚好在这里做兼职。】 薄茉切到薄靳风的聊天框。 【哥哥,明天去哪个游乐场?】 serein:【还没睡?】 serein:【你有想去的吗?】 薄茉:【去爱丽丝可以吗?】 serein:【可以。】 薄茉回了个好的,切回群聊。 【明天去爱丽丝。】 周然:【ok,兼职休息的时间我可以陪你们玩。】 王明薇:【小茉莉,我能申请再带个人吗?刚刚老唐说也想去。】 薄茉:【当然可以啦。】 就这么约定好了明天的行程,薄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正要关掉手机睡觉,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关助理的话。 “……” 犹豫了一会儿,薄茉慢吞吞地编辑了短信给薄司沉发过去。 【哥哥,你下班了吗?】 过了一会,屏幕上跳出来条短信回复。 【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薄茉一愣,回了句可以。 而后电话打了过来,薄茉这次没有被吓到了,指尖轻轻按了接听。 这些天跟薄司沉打过好几通电话了,薄茉现在已经没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她趴在枕头上,食指挠挠耳垂,“喂,哥哥。”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低沉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还有点文件没处理完。怎么了?” 薄茉在心里默念关助理的话给自己打气,深呼吸,小声开口:“那个……哥哥,你能不能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啊?”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1节 说完觉得好像这话听起来像命令,又紧张起来,连忙补充:“我的意思就是,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体只有一个,累坏了就不行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嗓音低沉。 “不会有这种事。” ……他怎么这么固执。 薄茉手指揪着枕头,正想继续劝,却听到他说。 “以后我会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薄茉眼睛眨巴两下,有点惊喜,“真的吗?” 青年轻轻嗯了声,而后开口,淡声道:“只是我一般工作起来会忘了时间,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深夜了。” 薄茉本想说,那让关助理到时间提醒他下班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关助理跟着他那么多年,如果他的提醒有用,就不会那么苦恼,特意来求助她了。 说到底……为什么关助理会拜托她呢? 薄茉细想这个问题,想起了关助理和kisme介绍她时说的话,他说,她是薄司沉重要的家人。 家人…… 薄茉指尖攥紧枕头,顿了一会,小声开口问:“哥哥,你是不是芒果过敏?” 对面安静了一会。 “是。” 薄茉心尖跟着一酸,抿了抿唇。 可是这件事,秦静云和薄靳风都不知道,明明是他的妈妈和弟弟,是他的家人。 过去的两年多,她和薄司沉见面的次数很少很少,也没有什么交流。 他总是那副冷淡的,没有情绪的样子。 所以薄茉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早就忘了几年前他们曾经见过一面的事,把她当成了陌生人。 薄茉小声问:“哥哥,你还记得……山庄的事吗?” 话筒里,青年的嗓音沉稳。 “记得。” 那是薄茉十岁左右的事了。 她那时还和爷爷一起住在小山村里,家里种着一片茉莉花田。 暑假的一天,天气闷热异常。 她坐在阴凉门槛上吹着老式风扇,晃着小腿,穿茉莉花手串等着晚上拿到镇上去卖,一辆看起来就很豪华的车从门前路上驶过。 隔壁大姨说:这是城里的有钱人家来避暑山庄度假了。 薄茉朝远处的山腰看了一眼,噢了一声,低头继续串茉莉花小手串。 当天晚上,山区下起了特大暴雨。 薄茉半夜正睡着,被爷爷摇醒。 爷爷在山区活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看着门外暴雨眉头紧皱,说:这两年山上的树少了很多,暴雨再这么下下去,说不定要泥石流了。 村子虽然离得远,但看这暴雨情况,也有很大可能被波及。 爷爷裹上雨衣,开始挨家挨户拍门叫人。村子里开始亮起了灯,狗也开始叫。 村子里的人都起来了。男人们开着几辆三轮货车,招呼人往上面坐,一起转移到镇上。 爷爷回来,给她套好小雨衣,压低帽檐,抱着她走向远处雨中亮着两束灯的三轮货车。 薄茉看着他背后的山,忽然想起了白天看到的车,开口:“爷爷,山上那些人,他们不用走吗?” 爷爷一愣,问清楚人什么时候上的山,哪座山。把薄茉放下,让她跟着车灯,自己去车上。 然后就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去了山里。 薄茉站在雨中,掀起帽檐看了看,担心爷爷出事,没有上车。在家里又拿了个手电筒,迈着小短腿朝着山里跑。 上山的路有好几条,薄茉不知道爷爷走的哪条路,随便选了一条路。 暴雨一直下,隐隐听到雷劈倒树,还有石块滚落的声音。往后一看,这条上山路被倒下的树堵住了。 山腰的山庄,薄茉曾经见过。上山采东西的时候,偶然路过,看到了这气派的大宅子。 等她到的时候,宅子门大开着,里面已经空了,显然是已经撤离了。 薄茉松了口气,也转身去别的路下山。 没走几分钟,又看到了一棵倒下的树,只不过这次没完全拦住路。 薄茉凭借身子小成功钻过去,手电筒的光一晃,忽然晃到了一个人。 是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大几岁,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裤子上都是血。雨水把血冲的大石头上都是。 薄茉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都没拿住。 小少年见了她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还是从山上的路下来,往下走。 薄茉看着他身上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明白过来,他就是山庄里的人,奇怪问:“我爷爷没来通知你们吗?” 听了这话,小少年也明白了,淡声开口:“我爷爷也受伤了,他一个人带不了我们两个,我就先让他背着爷爷下去了,回来再接我。” 薄茉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很冷静,语气也很稳重。她心里奇怪,他明明腿上都是血,怎么看起来不疼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救人要紧。薄茉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那我背你下去吧。” 小少年顿了顿,看着她瘦小的身体,“你能背动吗?” “当然了!我能搬动一袋面粉呢!”虽然只扛了几秒,就扑倒在了麻袋上,变成了小白脸,还被爷爷笑了。 薄茉当然不会把后半段说出来,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来吧。” 小少年看了她几秒,慢慢把手搭在她肩上,环住。 薄茉努力一个发力,把人背起来。 真的是很勉强。 她个子矮,几乎是半拖半背的,哼哧哼哧努力着,七扭八歪,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少年低低出声:“还是算……” “不行!” 薄茉鼓着小脸,不允许任何人怀疑她不行。 就这么勉强地背着他下山。 但好在是下山的路,还算轻松,踩着石板小路往下走。 路上,薄茉问:“为什么山庄里就你们两个人?有钱人不都应该是很多,那个,婢女太监吗?” 小少年安静许久,说:“因为这次来,是日程之外的。就像,偏离了轨道的行星。” 薄茉听不懂。 她想,城里人说话真深奥。 等到山脚下的时候,刚好碰上正要再上山的爷爷。 嗯,没有意外,爷爷看到她,狠狠把她训了一顿。 从她身上接过小少年,背着去村子里,一手牵着她回村里。 村里开进了几辆豪车,是得知了消息迟来的人,把小少年和他爷爷都接走了,送往医院。 另一辆车,将他们也带到了镇上。 车开到一半,薄茉在车窗里看到了泥石流爆发。 如果再晚下山一会儿,就再也下不来了。 …… 话筒里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穿着黄色的雨衣,很小的一个,背着我下山。”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五年后再见面时,他看起来很冷漠,没有感情,看到她,也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就挪开了视线,回书房了。 薄茉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之后的两年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寥寥无几。 每次见面,他都会问她,她最近近况怎么样。 她之前总以为这是客套的话,礼节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并不是客套……他好像真的像关助理说的那样,把她当成了家人,他的妹妹。 因为他的家人,好像并不在意他。 所以把她一个只廖廖见过几面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么一想。 薄茉感觉心里涨涨的,忍不住就心软了下来。 抱着抱枕,小声开口:“哥哥……” “嗯?” 薄茉抱着抱枕,偏头,看着窗外夜空的行星,轻声。 “以后我打电话提醒你早点下班休息吧?” 电话那端。 青年倚在桌边,眼睫垂下,漆黑的眸子平静看着掌心囚困在玻璃罐中的,纤细柔软的茉莉花。 慢慢应了一声。 “好。”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2节 第20章 刺藤 翌日清晨, 薄茉起床洗漱,走到衣帽间的,找衣服穿。 拉开衣柜, 有点意外。里面的衣服居然不是那种可爱蓬蓬裙风格的衣服, 而是更素净简约的款式。 干净简洁的设计,添彩的设计大多都藏在暗处,腰间的系带, 胸针…… 就像之前的白色小礼服,在安静坐下时, 裙摆恰到好处的碎钻会像星星一样,点缀着微光。 薄茉眨了眨眼, 昨天她拉开放着睡衣的衣柜时,里面还是各种可爱款的兔子小熊小猫睡衣。 ……秦阿姨的审美这么多变吗? 随便拿了条长裙换上, 薄茉走出房门,楼下薄靳风正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 手里拨弄着一台黑色相机。 看上去是正在调试。 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疏淡的浅茶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轻轻挪开视线。 “去吃饭。” 薄茉还在记昨晚的仇, 没有跟他打招呼说早安,坐在餐桌边默默吃东西。 其实之前也很少说。 她和薄靳风的相处模式, 跟秦阿姨和薄司沉都不太一样。 秦阿姨之前是那种女强人形象, 薄司沉也是那种工作忙碌的, 两人对她来说都是成年人的感觉,成熟又稳重。 所以在他们面前,薄茉会尽量安静乖巧, 不会主动搭话提起话题,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而薄靳风就不同了。 跟他见面的次数……没有细数过,但大概是跟薄司沉见面的几十倍。 因为两个人都住在老宅,住的房间就在隔壁,同在一个屋檐下很难不碰见。更别说两人还上同一个学校,周末也要一起在家庭教师那里上课练琴。 所以,即使薄茉已经很努力躲着他了,也还是避无可避。 薄茉是秉持着寄人篱下,尽量不惹事的态度,但实在耐不住这位少爷那张嘴太欠了。 她已经算是脾气还不错的了,但每次还是会被他气到炸毛。 跟薄司沉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不说话,一个不说话能死。 薄茉小口小口喝着粥,喝了小半碗就饱了,放下勺子。 一抬眼,却看到薄靳风正在看她。 青年正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疏冷眸子盯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薄茉有点莫名:“看我做什么?” 青年语气慵懒:“我在想,今天出门要不要带根绳子。” 薄茉:? 那跟看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样,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才刚这么想着,青年继续出声,嗓音清冽。 “一顿吃的比猫还少,我怕你到地方饿了跟流浪猫抢食,提前拽住你。” 薄茉:“……” 她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吃完饭出门,去爱丽丝游乐场。 薄靳风在前面开车,薄茉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他顺手塞过来的相机。 她忍不住疑惑开口:“你带相机干什么?” 青年白皙修长的指骨搭在方向盘上,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休闲白衬衫,内搭件黑色短袖,戴着机械腕表,看起来很有青春男大的感觉。 薄靳风懒懒出声:“你的秦阿姨让我拍点你的照片,她要检查我是不是阳奉阴违,有没有真的带你出去玩。” 薄茉懂了,噢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秦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有事?” 薄茉摇摇头,“没事。” 她觉得薄司沉和家里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想着等秦阿姨回来跟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复关系,重归于好。 到了地方,车停在地下车库。 薄茉抱着相机下车,有点迷茫,“从哪边走上去?” 脑袋被轻轻一按,薄茉以为他又要捉弄她,下意识抬手扶住,才发现是顶遮阳帽。 怀里的相机被抽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走在她前面,“这边。” 薄茉扶着遮阳帽愣了愣,跟了上去。 爱丽丝游乐场全称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乐园,是梦幻风格的大型游乐场。 暑假期间,小孩子比较多,门口很多带着小孩的家庭陆续检票进场。 薄靳风接过通行徽章正要进去,余光却看到身边的女孩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那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视线里,女人毫不客气伸手在薄茉脸上揉了一把,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薄靳风微微眯起了眸子。 “没有等很久啦,我和老唐也是刚到。走吧小茉莉,我们进去。” 王明薇拉着薄茉的手,正要朝门口走,一抬眼忽然发现了薄靳风:“……” 不是,小茉莉的豪门哥哥怎么在这? 一边的唐易也背上王明薇的包,从座位站起来,转头看到了自家老板:“……” 不是,他老板怎么在这? 六目相对,诡异的沉默中,薄茉毫无所觉,轻轻眨下眼,出声介绍。 “哥哥,这是我朋友,今天一起来玩的。” 薄靳风懒懒掀起眼皮,“你们好。” 王明薇:“……” 唐易:“……” 两人在前两天闲聊时就知道了,薄茉的哥哥薄靳风就是serein,只不过根本没想到今天是他带薄茉出来玩。 王明薇之前就觉得薄茉两个哥哥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现在看着青年站在女孩身边,不动声色地给她挡住了夏日的阳光。 头顶的检测雷达一下就响了。 唐易倒是不知道王明薇心中所想。但是作为经纪人,对于自家老板当然了解得很,这位少爷喜静,讨厌人多的地方。 而能陪薄茉来游乐场这种嘈杂的场合,说明很重视这位妹妹。 这种情况下,他们横插一脚,实在是有点太没眼色了。 小情侣对视一眼,默契开口:“抱歉小茉莉/小茉,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我先回去处理一下,你和你哥哥玩吧。” 薄茉一愣,有点懵地眨了下眼睛:“出什么事了?” 王明薇:“我奶奶再婚了。” 唐易:“我爷爷二胎了。” 薄茉:? 薄茉沉默两秒:“你们两个的家庭还挺……复杂。” 王明薇咳一声,语气诚恳道歉:“总之对不起了小茉莉,下次再约!” 说完,拉着唐易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薄茉眼前。 薄茉没把两人的理由当真,她也理解,可能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她轻轻叹气,“我们进去吧,哥哥。” 身旁青年倏地轻笑了声,半弯下腰,长指在她胸前别上通行兔子徽章,语气散漫。 “走吧,小爱丽丝。” 门口的白兔先生欢迎着游客,整个游乐场建的十分漂亮,城堡、时针建筑……还有红白皇后等各种不同的角色。 薄茉还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大型游乐场,眼睛轻眨,盯着旁边穿着人偶服的npc看。 ……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薄靳风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微微蹙眉,转眼看到薄茉琥珀眸子清凌凌地打量着周围,明显一副新奇的样子,微微一怔。 目光又缓和下来。 他用导览图册轻轻敲了下她的遮阳帽,“想玩点什么?” 薄茉认真看着图册,选了身临其境的爱丽丝仙境艺术馆和海底隧道。 这些都是薄茉没有体验过的,看着爱丽丝奇幻冒险,还有白鲸在蓝色海洋里翻身。 走到艺术馆中央的时候,一个人偶忽然凑了上来,轻轻点了下薄茉的脸。 薄茉眨了下眼:“周然?” 人偶点了点头,做出欢迎的手势,又进入了戏幕之中。 怪声怪气:“爱丽丝在哪……” 鼓风机的风吹过布景,也拂动裙摆,薄茉抬手压住了帽檐。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3节 薄靳风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睫,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 下午的时候稍作休息,在餐厅吃糖水,薄茉看着菜单陷入了沉思。 ……澄黄水母妖精是什么? 薄茉正苦思冥想,旁边的青年懒洋洋出声:“芒果啵啵刨冰。”? 薄茉抬起脑袋,沉默了会:“那甜蜜爱情毒药又是什么?” “藕粉桂花羹。” 薄茉:“……” 这家店是会起名的。 薄茉合上这份她无法理解的菜单,沉默两秒:“那我要一份水母妖精吧。” 青年睨她一眼:“换一个。” 薄茉:“……是我吃,不是你吃。” 青年淡定:“眼睛过敏。” 薄茉:? 薄茉又被他的嘴气到了,这人自己不能吃还不让别人吃,真是霸权主义。 “那随便来一份吧。”她忍气吞声。 薄靳风去点餐了,薄茉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摸出手机看消息。 群里。 王明薇:【捏了。】 周然:【捏了。】 林秘书:【四个人的世界好拥挤,我的一颗滚烫的心又该何去何从(抹泪)】 周然:【看看余额】 林秘书:【谢谢大夫,一下就冷了】 薄茉笑了下,正往下翻着聊天记录,身旁忽然落了个身影,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 “美女,一个人来玩啊。” 薄茉抬头,是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让薄茉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薄茉皱起眉,正要出声拒绝,厚厚的木质糖水托盘横在男人脸前,挡住了那道令她不适的视线。 清冽的嗓音落在头顶,身后人彬彬有礼地开口:“抱歉,她不喜欢遛狗。” …… 男人离开餐厅时脸还青白着,薄茉眨眨眼睛,看着薄靳风把糖水放在她面前,随后在对面坐下。 ……她还是头一次感觉,他的毒舌挺好用的。 三两句气定神闲的话,就把那个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人来恶心你,你就不会骂回去?” 薄靳风靠着椅背,说完看着她琥珀色的清亮眸子,顿了顿,放弃,“算了,下次你直接报警,我来骂。” 薄茉“噢”了一声,小声:“谢谢。” 拿起勺子搅了搅糖水,才发现是热的红枣桂圆糖水,温度还很烫。 薄茉吹了好一会儿,才入口喝了下去。 想到刚刚他用托盘挡,她目光悄悄朝他另一只手看过去,白皙的指节果然泛起了红。 喝完糖水,继续逛游乐场。 傍晚的时候有花车游行,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广场上围满了人。 “这个位置你能看得到吗?还是去三点钟方向的台阶……” 薄靳风在前面走着,一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在,一转眼就消失了。 薄靳风连忙回头去找,穿过人群到处巡视,人群穿的衣服到处都是蓝白色,他沿着刚刚的路快速寻找着。 没有。 ……没有。 一声礼花筒的炮响,花车游行开始了,人群开始挤攘起来,视野愈发拥挤。 昏暗的天空开始下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雨,落在了脸上,他眼睫猛地一颤,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纯白的裙摆和猩红的画面在眼前来回闪回,滂沱大雨中,茉莉花被碾进了泥土里,女孩安静地睡着了,再无声息。 毫无预兆的一天。 薄茉…… 嗓子像是被卡住了,说不出话,胸口闷沉得厉害,心脏紧缩得疼,喘不上气。 药不在身边,他弯腰深呼吸着,尽力调整着这种状态,起身,继续去找人。 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薄茉……” 花车游行的震天音乐声中,他勉强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淹没在人海里。 正要继续往前走。 衣服下摆忽然被抓住了。 耳畔心跳如鼓,视野杂乱猩红,蔷薇尖锐的刺藤深深缠住飞鸟,暴雨声淅淅沥沥。 无数噪杂混乱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哥哥……” 薄靳风停了下来,缓慢转身,看到了一身蓝白长裙的女孩。和那年楼梯的黑暗中一样,手指牵住了他* 的衣角。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了医务室,就去买了烫伤膏,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薄靳风……我好疼。” “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一直往前走。你看起来脸色好差,要不要去那边医务室看看?” “如果不是你的话……” 薄茉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色看上去很白,是那种透着病态的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眼睫不住轻颤着。 细细的雨滴落在脸上,周围光线昏暗。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她,眸色很深。 ……发烧了吗? 薄茉这么想着,抬起手,沾着雨珠的指尖覆上他的额头。 青年的身体猛然一顿,像是终于醒了过来,目光缓缓朝她的脸看过来。 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薄茉一愣,“哥哥?” 遮阳帽倏地坠落在地上,溅起地上的水珠和尘土。 纷乱的雨幕虹光中。 毫无预兆的,青年伸手,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 第21章 挠人 薄茉忽然被抱进怀里, 有点懵。 他抱的很紧很紧,身上的薄荷气息将她牢牢圈住,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压迫胸腔, 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他隐隐在……颤抖? 本想直接推开他的薄茉愣住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还有覆上他额头时, 指尖感知到的异常冰凉温度。 ……他是不是生病了?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颈窝边,他体温简直低得吓人, 像冰块贴着她。 薄茉听着耳畔他紊乱不稳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 被他压在胳膊底下的手动了动,绕到后面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哥哥, 你没事吧?” 出声的时候,抱着她的青年明显呼吸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好一会儿, 才在她帮忙顺气下,脑袋抵在她颈窝, 嗓音沙哑, 轻轻“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手, 直起身,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 浅茶眸子映着周围的虹光, 看起来有些易碎的脆弱感。 他抬手捂了捂眼,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 薄茉捡起地上的遮阳帽,伸手扶着他手臂, “去那边椅子歇会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4节 由于忽然下起了雨,花车游行也中止了,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去室内的设施躲雨了,室外一下空旷起来。 两人在透明玻璃屋檐下的长椅坐下。 “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薄茉拍拍帽子上的水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年靠着椅背,垂着眼睫,轻轻呼吸,“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了。” 薄茉也没有勉强,看起来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要好一些了。 她拿出来烫伤膏,拉过他的手,挤了一点均匀涂在泛红的地方。 “好了。” 水珠倏地落在手背上,薄茉抬眼,是他发梢落下的。 发梢湿漉漉的,白衬衫也湿透了,内搭的黑暗下去一大片。 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好像雨夜里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刚刚一直在雨里,她完全被他挡住了雨水还好,他就被淋湿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商店。 薄茉站起身正要过去,还没走出一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骨抓住了。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回头,对上青年的眸子,“怎么了?” 后者似乎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挂着雨珠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松开了手。 他轻声问:“你要去哪?” 薄茉抬手指了指挂着白兔先生门牌的纪念品商店,老老实实开口:“我去看看有没有毛巾卖,虽然是夏天,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嗯。” 薄靳风轻轻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内各种纪念品琳琅满目,薄茉顺着货架找毛巾,青年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了。 薄茉也没看什么款式,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正要去结账,忽然身旁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薄茉?” “小茉姐!” 薄茉一愣,朝着声源看去。果然是沈书白和沈寒。 沈书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衣服,旁边的沈寒则是小西装式的背带短裤,头顶戴着短猫耳头箍。 薄茉一下就被沈寒头顶的猫耳吸引了,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戳了下。 “沈同学,你也来带小寒玩啊。” 沈书白笑了笑,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猫耳是送他来时妈妈硬按在头上的,沈寒本来还觉得戴这个是件很羞耻的事,现在看着薄茉弯腰近距离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小茉姐,这个耳朵很软的,你要不要揉一下?” 薄茉正要欣然同意,身后传来青年虚弱的咳嗽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还有病人呢。 “抱歉,我先去结账。我哥哥淋了雨,身体有些不舒服。” 薄茉越过两人去前台了,一大一小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人。 沈寒眨巴眨巴眼:“靳风哥,原来你也在这。” 薄沈两家交好,沈家兄弟自然也都跟薄靳风认识,沈寒从小管薄靳风叫哥,逢年过节都会见到。 而沈书白,基本上是和薄靳风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但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嗯,应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沈书白从小性格温和,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同学还是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而薄靳风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装。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宿敌”关系,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同龄跟着升上来的同学以为他们会一直争下去,但到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靳风的名次忽然从前三掉下去了,就只剩下了沈书白。 高二那年暑假后,薄靳风更是完全消失了,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些事沈书白都是知道的,由于两家关系好,也知道一些他后来的动向。 休学之后他去了美国,在那边留学,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听沈文姝说过,那个现在在国内外都很有名的人气画家serein就是他。 沈书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刚刚淋过雨,脸色也有些白。 他顿了顿,温声开口:“我车上有备用衣服,要不要先换一下?”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搭着眼皮看着他,不紧不慢:“还挺上道,现在就开始知道讨好家里人了。” 沈书白微微一顿。 “什么讨好?” 薄茉拿着拆了塑封的毛巾过来,隐约听到几个字,奇怪问。 薄靳风接过毛巾,随手擦着头发,随意开口:“没什么。” “正好来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薄茉想了想,难得来玩一次,确实可以买点东西回去,于是点点头就去逛了。 薄靳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沈书白,什么都没说,也转头跟上了过去。 两人认识那么久了,薄靳风实在了解沈书白,宴会的第二天,八百年没来过薄家的他忽然陪沈文姝过来做客,心思昭然若揭。 而且……这件事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有几次路过他们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茉坐在窗边,低着脑袋小脸认真,唰唰唰地做题。 而一转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就在那里盯着她。 只不过薄茉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就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校庆那天,他找到她的时候还在那里愣愣晒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 身旁女孩在专注地挑着娃娃,薄靳风安静看了会她的侧脸,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帮他擦药时,那柔软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还有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的呼吸。 ……真的回来了。 “薄茉。” 身旁人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薄茉转过脑袋。 头顶疏淡灯光下,青年那双浅茶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安静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 像是无意识的出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薄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误以为他还是手疼,把药膏拿出来,“我再给你抹点药?” 青年听到声音回神,看过来,应了声,“好。”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光线昏暗,现在在灯光下,看到他的手真是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干净,指骨透着微微的粉色。 除了漂亮,也不失力度,白皙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薄茉看到这只手,就想起了他弹钢琴的样子,有点来气,明明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他就学得那么快。 这么想着,揉开药膏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指甲挠到了他的手背。 “嘶。”薄靳风抬眼瞧她,笑了一声,“趁机打击报复?” “……” 薄茉看着手背上泛起的一道红痕,心虚起来,“要不再擦点药。” “不用了。”青年这会儿神色稍微恢复正常了,收回手懒懒道,“论起小猫挠人的功力,你不如小白十分之一。” 薄茉奇怪:“小白喜欢挠人么?” “嗯,只挠陌生人。以前是小流浪猫,警惕性高。” 青年拿起一个穿小裙子的兔子玩偶,“喜欢这个?” ……那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小白怎么没挠她? 薄茉看着他手里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点犹豫,又指了指旁边的黑猫玩偶,“我在想买哪个。” 薄茉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家里只有靠着的枕头,所以她想买一个抱着睡的玩偶。 但是这两个玩偶都很可爱啊……穿蓬蓬小裙子的爱丽丝兔子玩偶,这只黑猫玩偶又跟小白很像,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但是玩偶好贵,一个半人高玩偶就要一千多块了,她攒的钱倒是够,但还是舍不得买两个。 薄靳风看她一眼,有点莫名:“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的话,这家店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薄茉:“……” 万恶的有钱人。 但薄茉还是不想花他的钱,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下定决心终于拿起了黑猫玩偶,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这里,沈书白两人也刚好在结账,沈寒看着她怀里的玩偶,“好可爱。” 有品味。 薄茉深感赞同地点头,付钱给黑猫玩偶赎了身。 “滴。” 身后又传来扫码的声音,薄茉回头看到,薄靳风收回手机,拿着爱丽丝兔子玩偶出来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5节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还是买了?” 薄靳风不咸不淡:“实不相瞒,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带一只穿女装的兔子回家。今天终于圆梦了。” 薄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沈书白在旁温和道:“要回去了么?” 薄茉点点头,今天也玩很久了。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跟薄靳风出来,肯定会玩不好,听他毒舌。 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玩。 她头一次来这种游乐场,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或是嘲讽她。全程都是他领着她去体验各种游乐设施,耐心地给她讲解,出门前给她戴遮阳帽,累了就带她休息吃糖水。 陌生男人来骚扰,他也是第一时间帮她反击,赶走保护。 可以说,今天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所以薄茉对于薄靳风的印象好了很多,才会去给他买烫伤膏,主动帮他抹药,跟他之间也没有那么隔阂了。 沈书白眼睫垂下笑了下,轻声:“如果早点碰到就好了,今天就能一起玩了。” “那恐怕还是不行的。” 薄靳风将兔子玩偶放进刚买来的小推车里,语气淡定,“毕竟我妈只安排了我带一个妹妹,没有弟弟。” 薄靳风抽走薄茉怀里的娃娃,也放进小推车里,捉住她的手腕拉走。 “好了妹妹,该回家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会被有心人盯上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薄茉想起下午骚扰她的那个男人,深感同意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她跟两人挥手告别:“拜拜,沈同学,小寒。” 沈寒也挥挥手:“小茉姐拜拜。” 沈书白目送着两人走远,盯着青年拉着薄茉手腕的手,眸子微微眯起。 “书白哥,我们也回家吧。” 沈寒耳根微红地看着两人离开,抬头看向沈书白,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远处。 “怎么了书白哥?” “没事。”沈书白收回视线,温声开口:“小寒,小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找家教么?” 沈寒点点头,“是啊,但是那些家教还不如我呢,我问问题都回不上来,我就跟妈妈说不要了。” “妈妈还说,要是你有空就好了,就能你来教我了。” 沈书白语气温和:“那如果是小茉姐来教你呢?” 沈寒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太好了!” …… 离开爱丽丝游乐场,回到车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上行驶,开了一会儿,薄茉忽然注意到不是回老宅的路。 “还要去哪吗?” 开车的青年语气平淡,“先回家喂一下猫。” 薄茉眨了下眼,“唐哥还没找到合适的助手么?” “嗯,小白认生,还爱挠人。” 薄茉:“哥哥……你真的不是在污蔑人家吗?” 青年蓦地轻笑了声,“这事儿你可以问唐易,他不信邪非要抱,被挠了几十回,很有经验。” 薄茉挠挠耳垂,“那它怎么不挠我呀?” 不仅不挠她,还特别黏她,小猫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被她一撸毛,就舒服得踩奶,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拖拉机。 “谁知道。”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淡色眸子映着暖色灯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出声:“可能喜欢你吧。” 薄茉心一跳,紧接着就禁不住软了下来。 哎呀,被一只可爱小猫咪喜欢的感觉,就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半小时后。 车停在淮庭楼下。 薄茉打算就在车上等着,身旁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忽的偏过头来问: “要不要上去看看小白?” 薄茉转头看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他浅茶色的眸子看起来没平时那么冷了,像映着星河,透着温和氤氲的意味。 他懒懒笑了声,“它昨天刚学会了后空翻。” “给个机会,见识一下?” 第22章 兔子 电梯门打开, 薄茉跟着薄靳风走到门口,看着他指纹解了锁,开门。 ……好吧, 她实在拒绝不了一只会后空翻的小猫咪。 不过薄茉站在门口还是顿了顿, 小声:“那个,我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薄靳风看过来,不解:“怎么?” 女孩眸子清亮, 老老实实开口:“唐哥说你最近在守男德,不想让女生进自己的家。” 薄靳风倚着门框, 倏地笑了,“是这样没错。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薄茉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怪她管的太宽了吗? “喵喵……” 站在门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屋里的黑猫察觉了动静,走了出来。 仰着小脑袋, 看到薄茉,尾巴高兴得竖了起来,一路小碎步欢快过来, 围着薄茉腿边转。 “喵!” 薄茉看着它圆溜溜的琥珀猫瞳,心里顿时一软, 但想到刚刚他说的话, 又有点犹豫该不该上手摸。 身旁男人忽的弯腰, 白皙长指揪住它的脖颈拎起来,塞到她怀里。 怀里顿时多了毛绒软热的一团, 薄茉连忙接住小猫, 下一秒感觉脑袋被轻轻按了下, 清冽慵懒的嗓音落在头顶。 “那是别的女生,你不一样。” 薄茉一怔,而后眉眼温和下来, “我知道了,哥哥。” 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嘛。 家人之间自然就没有那些顾虑和忌讳啦。 薄靳风闻言顿了顿,目光看着她温软的眸子,没说什么,转身走进门。 薄茉也抱着猫猫走进玄关,男人打开鞋柜拿了双新男式拖鞋出来,放在她面前。 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薄茉就知道了,他家里没有别人的东西,很明显是一个人独居。 趿拉着拖鞋走进去,在沙发坐下。 虽然装修和户型都不同,但薄茉总觉得他和薄司沉的家都有着一种同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安静又冷清。 “喵喵……” 薄茉手指撸着软软的猫毛,怀里的黑猫一整个瘫倒在她怀里,露出了肚皮,呼噜着。 稍微挠挠下巴,呼噜声更响了。 薄靳风在柜子拿了猫粮,一转头看到女孩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和那天监控里的景象几乎重合,微微怔了怔。 过了好几秒,才回神过来不是幻觉,合上柜门走过来。 薄茉抬起脑袋:“小白真的会后空翻吗?” “骗你干什么?” 薄靳风笑了声,随手拿起一只毛球丢给她,“扔高点。” 薄茉懂了,把小白放回地上,蹲在它面前,在它眼前晃了晃手里毛球,然后往上一丢。 “啪。”一秒后,毛球掉在了地上。 黑猫一爪子拍开掉在面前的球,轱辘轱辘滚远。脑袋一歪,又撞上薄茉的手背,开始蹭。 “喵喵。” 薄茉:“……” 薄靳风:“……” 薄茉伸手挠着小白下巴,听着它发出满意的咕噜声,眨了下眼:“哥哥,你多久没撸过猫了。” “捡回来就没摸过。”薄靳风倒着猫粮,懒懒道,“唐易倒是想摸,但小白嫌弃他,不给他碰。” 怪不得这么粘人要摸。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6节 薄茉又把猫抱起来,坐在沙发上伺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下,“好了,去吃饭吧。” “哥哥,我们也回……” 站起身,薄茉话音忽然一顿,面色有些古怪起来。 小腹有些坠坠的疼,伴随着站起来的动作,薄茉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旁边青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有点白的小脸,语气平静:“生理期到了?” 薄茉一愣,随后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有点尴尬,“……你怎么知道?”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青年没回,盯着她不知所措的神情瞧,似乎明白了什么,淡声开口:“没带卫生巾?” 薄茉脸轰的一下红起来。 他、他怎么就这么一脸平静地直接说出来了?! 在薄茉的印象里,女生经期的生理用品,都是很私密的东西,学校里的女生在用的时候也是遮遮掩掩,还会给卫生巾起别称来避免尴尬。 薄茉还是头一次从男生嘴里听到这种话,而且还是自己的哥哥。 薄茉眸子湿漉漉的,结结巴巴:“我、我……” 薄靳风明白了,拿起沙发的外套,“你先在家里等会,我下楼给你买。” 他很快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薄茉和猫。 薄茉捂着发烫的脸,拍了拍,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 她宽慰自己……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薄靳风已经二十五岁了,经历得多了,自然对于这种事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去洗手间里看了看,裙子已经被弄脏了,想到刚刚一直坐在沙发上,薄茉心更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沙发也染脏。 算算,生理期确实就在这几天,只不过她最近发生太多事,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薄茉有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笃笃。”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门外传来两下轻轻敲门声,显然是薄靳风回来了。 薄茉走过去,拉开一条缝,青年侧身站在门口,浅茶眸子看着别处,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语气淡淡的。 “不知道你需要哪一种,就都买了点。” “……谢谢。” 薄茉红着耳朵小声道谢,接过袋子,关上门。 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卫生巾,日用夜用、网面棉质都齐全,甚至还有一次性内裤和安睡裤。 薄茉看到这些,脸又烧了起来,捂着发烫的小脸,生无可恋。 ……让自己的哥哥帮自己买这些,也太尴尬了吧。 薄茉在洗手间收拾好自己,拧开门,只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 门外没有人。 薄茉紧了紧手指,把门缝拉大了一点,探出脑袋,朝外面看。 这下找到了那道人影。 青年穿着宽松的黑长裤,头顶的灯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微微泛着光,映得微冷的眉眼懒洋洋的。 他正懒懒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只毛球,似乎在跟面前的小白说着什么话,只是声音很低,听不清。 隐约听到几个字眼,好像是在说什么……小白的妈妈,留住之类的? 小白的妈妈也是流浪猫么? 说完之后,他丢起了毛球,面前的小黑猫弓腰一个飞身,咬住空中的毛球,360度翻身落地。 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薄茉没忍住惊呼了下,“好厉害。” 听到声音,倚着墙的青年目光倏地看了过来,见她只露出个脑袋,笑了声。 “怎么偷偷躲着看不出来?” 薄茉扶着门框,颤了颤眼睫,小声:“那个,哥哥……有没有衣服?” 薄靳风听了这话明白了,直起身,“稍等。” 薄茉又回洗手间等着,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敲了下。 “只有我的衣服,找了最小的,你先凑合穿一下。” 薄茉打开一条门缝,修长分明的手递进来衣服,又关上门。 是套家居服,材质很柔软的长袖长裤,但即使是他最小的衣服,对于薄茉来说也还是太大了,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 薄茉把裤脚和袖子都卷了卷,才算好一点。 薄茉开门出去,青年已经不在走廊了,她循着找过去,在餐厅看到了他的身影。 相较于薄司沉,薄靳风这七年的变化更大一点。 以前总是染着各种张扬的发色,现在变回了乖顺的黑色,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也不戴了。 以前是张扬乖戾的少年,现在是更加成熟的、慵懒散漫的青年,狭长的桃花眼总是懒洋洋搭着看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刚见到的时候,她还险些没认出来。 青年背对着她,正在把餐食放在桌上,薄茉小声出声:“哥哥,你家洗衣液放在哪里了?” 薄靳风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孩。穿着他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卷起的裤脚下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几缕黑发落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琥珀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 薄靳风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经期不能碰凉水,别洗了,明天给你买新的。先吃饭。” “身体怎么样,疼吗?”他问。 “……!” 薄茉耳根泛红,低头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脑袋几乎要掉进去。 他也太直接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因为这个不好意思,但还是头一次见像他这么自然地说出来的。 “如果疼就说出来,不要强忍着,吃点药能缓解阵痛。我已经买了药,过一会就送到了。” 他这么坦荡,反而显得她是有问题的那个了。 薄茉安静了会儿,小声老实回:“嗯,有点疼。”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初潮来的也比同龄人要晚很多,每次都会疼的死去活来。 到了薄家之后,虽然秦阿姨给她请了家庭医生调养身体,身体好了很多,但生理期还是会很疼,需要吃药才能撑过去。 过了一会,药送到了。 青年翻着不同种类的药,温声询问。 “有没有不能吃的?你之前有吃过这个药么?效果怎么样。” “好。今天就先住我家,吃了药早点休息。” 青年给她倒了温水吃药,随后又给她收拾出来一间客房,铺好了厚厚的床褥,又调高了空调温度。 薄茉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经不是那时候幼稚的少年了,而是一个成熟的哥哥,情绪稳定地解决所有突发问题。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出去了一圈,带着两个玩偶回来了。 薄茉看着爱丽丝兔子玩偶,“这不是你喜欢的圆梦女装兔子吗?” “是啊,是我喜欢的兔子。” 薄靳风倏地轻笑一声,“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客房应该也是我的房间吧?” 白皙长指按着兔子玩偶放在她身边,和黑猫玩偶并排一起。 他懒洋洋出声,不紧不慢:“那我把喜欢的兔子放在自己的床上,有问题吗?小爱丽丝。” 薄茉:“……” “行了,你睡觉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我。” “啪。” 房间陷入黑暗。 青年关上门离开了房间,空间内安静下来。 鼻尖是淡淡的薄荷香气,还有点柠檬的味道,两个玩偶显然是已经被洗烘过的,都有着和薄靳风身上一样的气味。 薄茉慢吞吞把黑猫玩偶抱进怀里。 想起今天下午吃糖水的时候,他不让她点单芒果刨冰。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这几天生理期,才那么说的? 吃的药还没起效,小腹坠坠的疼,薄茉闭上眼眯了好一会,半梦半醒之间,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给薄司沉打电话提醒他下班! 薄茉连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要十二点了。 这个点他是不是已经下班回家了?还需要她说吗? 犹豫了一下,薄茉还是先发了条信息问一下。就算他已经回家休息了,也总归要解释一下的。 【哥哥,你睡了吗?】 几秒后,对方回复了过来。 【还没有。】 薄茉看到他回这么快就知道他肯定还在工作,叹了口气,正想敲字解释自己今天忘记了,信息框里又弹出来一条。 【打电话?】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7节 薄茉回了个好。 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男人温沉的嗓音:“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薄茉怀里抱着黑猫玩偶,单手拿着手机,小声:“刚刚是睡着了的,不过想起来没打电话提醒你下班,就又醒了。” 她歉疚开口:“对不起啊哥哥,我今天太忙了就忘记了。” 明明昨天信誓旦旦答应人家,结果开头第一天就失约了,薄茉只想唾弃自己。 电话那端。 男人慵懒靠在桌边,黑眸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茉莉花瓶花枝舒展,桌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没关系,今天去做什么了?” 薄茉老老实实:“去游乐场玩了。秦阿姨说高三前就这一个暑假空闲了,让我趁着多玩玩。不过她这几天出门了,就让二哥带我出去玩。” 话筒里传来的女孩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薄司沉静了两秒,问:“生病了?” 薄茉一愣,这也能听出来嘛。 她小声讷讷的:“没有生病,就是、那个……” “明白了。吃药了么?我让人送一些补品回老宅,你喝一些再睡。” ……成年人怎么都明白得那么快。 薄茉挠挠微红的耳垂,“不用啦哥哥,我吃过药了,现在好多了。而且我现在不在老宅,住在二哥家里呢。” 薄司沉微微顿了下。 还没说什么。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由远及近的青年男声。 “怎么还没睡?半夜三更的,跟谁打电话呢?” 第23章 项圈 “怎么还没睡?” 正打着电话, 薄茉忽的听到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灯“啪”亮了起来。 抬眼看过去,青年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 领口松散, 露出小片白皙锁骨。 懒散抱臂倚着门框,目光盯着她瞧,微微眯起眸子。 “半夜三更的, 跟谁打电话呢?” 薄茉被他盯着,莫名有一种被家长抓包半夜不睡觉偷玩手机的感觉。 ……不对, 他好像就是家长。 心虚感顿时拉满了。 薄茉紧张地抱着黑猫玩偶坐起来,慌乱眨巴眨巴眼, 把手机伸出来,试图用另一个家长来洗清自己的罪行, “那个、我在和大哥打电话。” 门口的青年明显神色一顿。 薄茉后知后觉想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上次薄司沉回老宅吃饭,整个晚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他们是一家人呀。 薄茉今天早上还在想, 等秦阿姨外出回来,好好跟她沟通一下, 修复他们一家人之间的感情。 因为和薄家人相处下来, 她感觉每个人都很好啊。 秦阿姨七年里一直思念着她, 带她回家嘱咐两个哥哥好好照顾。薄司沉帮她处理户籍问题,自己那么忙还会抽空陪她吃饭。薄靳风就更不用说了, 带她去玩, 现在她还住在他刚收拾好的房间里。 所以她认为, 他们之间变成现在僵冷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现在是个机会? 薄茉想,有时候一段僵持已久的关系破冰, 就是从先打一句招呼开始。 见面很难说出口的话,打电话就* 容易很多了。 薄茉手指攥紧黑猫玩偶,把手机往薄靳风那递了递,小声:“哥哥,你要不要和大哥说说话?” 薄靳风一愣,下意识想出声拒绝,说,有什么好聊的,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但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看到她湿漉漉的温软眸子映着清澈的光,就那么希冀又期待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安静了几秒,他没什么表情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 本想着随意说一两句对付一下,但一垂眼,看着正在通话中的计时不断跳动,无端的,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有几年没跟薄司沉说过话了? 记不清了。 但之前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面,没说过话的时间只会更长。 薄靳风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抬眼看到女孩清凌凌的眼睛,顿了顿,拿着手机出了房间,关上门。 倚靠在走廊墙上,冰冷的温度传到后背。电话那端一直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不是屏幕上还在计时,薄靳风都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电话那端。 周围空间很安静,即使女孩的声音微弱,男人也还是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安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黑眸平静淡漠,和平时一样,没有情绪波动。 十四岁出国留学,再之后就是回来接管公司,和家里人很少见面,近几年更是连家都没回过。 所以他对于薄靳风这个弟弟的记忆,更多是停留在小时候。 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聒噪。 四五岁的时候,很小一个,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黏着他,哥哥长哥哥短,摇着看书的他陪他一起玩画画搭乐高。 有一次他实在嫌烦,就趁他在那专注画画的时候,躲进了他搭的积木房子里,关上了门。 晚上看完书出来,才发现他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看到他出来,眼睛泛红,说:“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房子会吃人,以后再也不搭了,你不要死。” 再长大一两岁,他上了小学,也还是黏着他,整天在他书房里乱涂乱画。 趴在玻璃橱窗上看里面的奖章,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再之后,风臣急转直下,秦静云对他的要求变得严苛,他越来越忙,课程、学业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等他反应过来,弟弟已经有很久没像以前一样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时候,他已经出国留学了。 电话那端一直安静着,没有发出声音。 薄司沉正想挂断电话。 “哥。” 话筒忽的传出青年男声。 …… 叫出这个称呼后,薄靳风倚着墙,揉了揉眉心,觉得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话也不难出口了。 “怎么这么晚跟小妹打电话?” 对面静了两秒,“她怎么在你那?” 薄靳风语气恢复懒洋洋的,“妈让我带她去玩,回来喂猫的时候刚好生理期,就先住我这儿休息了。”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关于学籍的事情,关启过几天要办,还不知道她想去哪个学校。” 薄靳风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原来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事儿。 不过他这人是不是资本家当多了,没点人情味,给人打电话也不看时间点,半夜十二点打过来。 “行。这事儿你回头再问她吧,她今天不舒服,刚吃了药还没睡一会。” “好。” “那行,就这样。” 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话题聊,薄靳风偏头看到时间,随口又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薄靳风走回房间。 床上的女孩明显虚弱得很,无力靠着床头,怀里抱着黑猫玩偶,却睁着一双清凌凌眸子期待盯着他。 “怎么样?你们说什么了?” 薄靳风有点好笑,把手机关机,放回床头柜上,“都疼的小脸煞白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把被子往上拉好,“睡觉。” 某位家长出声威胁她。 “再被我抓到不睡觉偷偷玩手机,明天的午饭就是青椒炒胡萝卜。” 最讨厌这两样食物的薄茉:“……” 可恶,他怎么知道。 明明以前在老宅吃饭的时候,遇到这两样食物她也会吃下去。 被抓住了弱点,本来还想发信息问问薄司沉怎么样,现在也只能老实睡觉。 薄茉本来就很困了,是强撑着等薄靳风打完电话回来,这会儿脸颊抵着软软的黑猫玩偶,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却睡得格外不安稳,小腹坠疼,手脚也冰凉,睡着睡着就蜷成了一团。 迷迷糊糊的,感觉抱着的玩偶热了起来,变得暖烘烘的,贴着发疼的小腹,痛感慢慢缓解了很多。 她忍不住小脸抵着蹭了蹭。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8节 过了没一会,抱着的黑猫玩偶变得更热乎乎了,很舒服。 薄荷的味道,也更浓郁了。 唯一让她有点不满的是,感觉棉花玩偶好像没那么软了,抱起来硬硬的。 唔……明天晒晒太阳吧。 …… 后半夜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薄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 迷糊了一会,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贴着肚子,她掀开被子一看,看到了一团猫球。 小白软绵绵的身体就这么贴着她,也不知道这么睡了多久了。 怪不得昨天感觉很暖和,原来是小白来暖。床了。 黑猫悠悠醒了过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圆溜溜的琥珀猫瞳看着她,又一脑袋撞上她的手碰瓷。 “喵喵。” 不过小白怎么在她房间?昨天薄靳风关灯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放进来了么。 薄茉尽心尽力伺候了一会猫主子,听了好一会的呼噜声,去了洗手间洗漱刷牙,抱着猫走出卧室。 隔壁就是薄靳风的卧室,门是关着的,客厅也没人,看来应该是还没起。 薄茉正要路过房间去客厅喂猫,怀里的小白忽的跳了下来。 三两下跳到放了微缩绿植景观的台子上,然后朝着薄靳风的房门一扑,“咔哒”一声,猫猫落地,门也跟着开了。 薄茉目瞪口呆,小白除了后空翻外,居然还会开门。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猫会在她房间了。 嗯,上次视频里薄靳风说小白能考大学这个事,她表示认同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黑猫自己钻了进去。 之前唐易说过,薄靳风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动他的东西。 薄茉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正要转身离开,黑猫又迈着小碎步钻了出来。 这次嘴里叼着一条黑色的东西,在薄茉面前停下。 薄茉还以为是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条黑色choker,项圈的款式看起来也很熟悉。 ……好像是她打算送给薄靳风的那条? 薄茉蹲下来,从黑猫嘴里接过项圈,简单的铂金款式,仔细辨别,还真是。 不过她没等送出去,就出了车祸,没想到这条没送出去的项圈会在他这里。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当时出事之后,他生日过得怎么样了。 现在是变成小白的项圈了么?薄茉眉眼弯了下,看着小白漂亮的琥珀猫瞳,想,给一只可爱小猫咪戴也不错。 她解开项圈的锁扣,调整了一下大小,刚围上黑猫脖颈,头顶忽的落下青年嗓音。 “你在做什么?” 薄茉抬起脑袋,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薄靳风站在门口,垂着眼睛看着她。 他看上去似乎没睡好,黑发有些凌乱,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微蹙的眉宇间浮着戾气,像一只被吵醒的有起床气的猫。 “早,哥哥。” 薄茉眨了下眼,亮出手里的项圈,老老实实回:“我在给小白戴项圈。” “那是我的。” 薄茉有点懵,“什么?” 眼前青年也跟着半蹲了下来,更像一只大猫了,漂亮的浅茶色瞳孔映着她的倒影,跟她平视,显然此刻有些不高兴,不悦地重复。 “我说,那是我的。” 薄茉眨巴两下眼睛,更加不解了:“我知道是你的东西,但不是给小白戴的么?” “谁说那是给它戴的?”薄靳风拎起一旁作案小贼的后颈,后者明显有些心虚不敢跟他对视,“它刚从我那顺走的而已。” 薄茉这下明白了,把项圈递给他:“那还给你。” 薄靳风盯着她手心的项圈,轻声,“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薄茉挠挠耳垂,“记得呀。七年前你生日的时候,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手里的项圈是花了五百块买的,估计连他平时那些饰品的零头都不到,而且之前想着他会丢进垃圾桶,就也没有认真挑。 薄茉顿了顿,手有点缩回去,小声:“你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再送你个别的吧,这个就算了。” “没听说过送人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已经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青年不悦蹙起眉,盯着她,抬手解开两颗黑色丝绸睡衣扣子,露出白皙脖颈和小片胸膛。 “帮我戴上。” 第24章 妹控 “c区的大致规划就是这个样子, 风哥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唐易在画馆毛坯场地电脑连线视频,身边站着几位设计师规划师。 薄靳风这人平时懒懒散散的,洒脱随性, 在和画画有关的事情上却格外较真, 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差一分一毫达不到他想要的感觉都不行。 为了追求想要的极致色彩,画画的颜料都要自己寻找、花费复杂漫长的工序研制。 经常满世界飞到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一出门就失踪联系不上,留下他一个人照顾留守小白。 青槐区的那块地批了, 打算建成画馆,唐易在和设计师实地打样。 几位设计师和薄靳风沟通着, 说着自己的方案,但后者显然不满意, 眉头微蹙着,一连否决了好几个提议,一针见血挑出了问题所在。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僵持, 设计师们拧眉思索着。 男人身后背景忽然路过了一个女孩,只入镜了短短两秒, 穿着一身卡通兔子家居服, 抱着黑猫玩偶上了楼梯。 设计师哎一声:“serein, 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电脑画面里, 男人眉头舒展下来, 懒洋洋倚着沙发, 领口张扬地露出一截黑色choker,语气慵懒。 “是啊,我妹妹送的, 当然好看了。” 设计师们:“……” 唐易:“……” 头脑风暴的间隙,唐易摸鱼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信息狠狠吐槽。 【一周了,风哥逢人就炫耀小茉送他的项链,一圈工程相关的人全都知道了,我怀疑他就是个妹控!!】 王明薇啃着西瓜嚼嚼嚼,瞥一眼手机,回:【把怀疑去了。】 以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人的心思绝对不单纯,要么是暗恋情深,要么是变态妹控。 只不过具体是哪种她就不知道了。 根据她这几天从薄茉那里打听到的信息来看,两人之间相处模式又很正常,没有任何超出兄妹关系的举动。 所以王明薇目前还是偏向第二种,毕竟小茉莉这么可爱,哥哥宠着妹妹也很正常。 调到薄茉的聊天框,王明薇戳她:【你准备好去家教了吗?】 刚把晒好的黑猫玩偶抱回房间,薄茉正要换衣服,看到消息:【这就出门了。】 前几天王明薇和她说,沈姐要给小寒找家教,正好小寒也喜欢她,就问她有没有意愿来试一下,工资丰厚。 本来就打算找兼职的薄茉想了想,就同意了。 薄茉走下楼梯,薄靳风还在客厅视频,不过显然进展不顺利,还在沟通着。 见她下来,还换了衣服,黑了视频关了麦,问:“要出门?” 薄茉点头:“对,去朋友家。” 薄茉那点贫瘠的小背景他都考察的差不多了,朋友无非就是王明薇周然,薄靳风嗯了声,“我送你。” 薄茉连忙摆摆手,“不用啦,哥哥你忙你的吧。” 薄靳风也没勉强,女生之间一起玩他也不好掺和,“行,记得早点回家,别太晚了。” 他倚着沙发,懒洋洋的,“要是被卖到黑心矿场挖矿,你这小体格估计都撑不到我过去捞你。” 薄茉:“……我要是被卖进去了,一定也拉你下水。” 青年懒懒笑了,“行啊,那我以后挖矿养你。” 秦阿姨不在的这些天,老宅就只有他们两个,经过一周的相处,薄茉发现这人除了偶尔有点嘴欠外,其他都还挺好的。 她对于他的印象,也渐渐从脾气差劲的乖戾小少爷,变成了稍微有点毒舌的靠谱哥哥。 虽然嘴上喜欢逗她,这几天她生理期不舒服,却很细心地在照顾她。 想到别人家的兄妹之间相处模式大多也是这样,平时打打闹闹、互相怼两句的,薄茉就也逐渐放松了下来,面对他时不再拘谨了。 而且……他好像还挺喜欢她送他的礼物的,上次帮他戴上之后,这一周都戴着没摘。 薄茉想到这茬就有点心虚,下次挑个好的再送给他吧。 目送着女孩离开门口,薄靳风倚着沙发,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黑色项圈。 脑海里又回想起那天早上。 女孩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眨了眨,乖巧应了声好,靠近他。 两手环住他脖颈。 她身上浅淡的茉莉香味涌过来,缠绕住他的心神,温热的呼吸也随之洒落颈侧。像轻巧的羽毛靠近,挠了心窝一下。 痒痒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39节 又酥麻的像过电。 只可惜这个女孩主动的“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还没怎么感受,就没有了。 等他反应过来,这件迟到了七年、本以为再也无法得到的礼物,已经由她亲手戴在了他的脖颈上。 之后每次触碰到这条项圈,这个瞬间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或许是心理和生理双重的影响,会不可控制的、无法抑制地,身体变得紧绷,心跳也跟着她温软的呼吸猛然跳动。 然后…… “风哥,实在不行你来场地一趟吧,可能你现场来看看会更激发灵感,也更好沟通一点。” 黑屏的电脑里传来唐易的声音,语气苦恼。 薄靳风安静了几秒,垂眼扫了一眼,抬手揉了下眉心,微哑的嗓音难得有点无奈。 “行,我等会过去一趟。” …… 薄茉本以为家教的地点,会是上次去过的沈家庄园,但小寒发给她的地址,却是另一个地方。 青槐区的一个高档公寓,和市中心热闹噪杂的老城区不同,这里是近几年新开发的区域,环境很好,也很安静。 薄茉打车来到小区门口,正要按着地址门牌号进去找,一抬眼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认识的男人。 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温和,正倚靠在墙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目光落在她身上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沈书白眉眼微弯,语气温和:“薄茉。” 薄茉愣了一下,但一想到他是沈寒的表哥,又不奇怪在这里看到他了。 她小声打招呼:“沈同学。” 在她的印象里,沈书白还是那个同班的同学,也是温温和和地叫她薄同学。 但这几次见面,他都是直接叫她名字,她有些不太适应,“你怎么不叫我薄同学了呀?” 眼前男人莞尔,眉眼温然,轻笑着开口:“现在这样叫的话,别人大概会以为……我是你的老师?” 薄茉眨了下眼,光看外表的话,好像还真是。 她食指轻轻挠挠耳垂,“不好意思,我没反应过来。那我以后也叫你名字吧?” 沈书白笑,“好。” “我们边走边聊吧,小寒在家里。” 沈书白领着她走进小区里,轻声问:“你这些天在家里还好吗?” 薄茉老实回:“挺好的呀,秦阿姨和哥哥们都对我很好。” 虽然大家和七年前相比变化都很大,但她已经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那就好。” 沈书白开门,在玄关拿了双新的女式拖鞋弯腰递给她,“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我都可以。” 薄茉换上拖鞋,扫视了房间一遍,冷冷清清的,除了这双拖鞋,鞋柜里也只有男式的鞋子,看上去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下意识问出声:“你也是独居吗?”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沈寒帮她接过包,稚气的声音回:“是啊,书白哥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呢,大姨这几年一直催他相亲。” 沈寒看了眼沈书白,认真开口:“他老是在生科所忙,各种各样的项目,我觉得我可能都比他先脱单。” 沈书白笑了,“怎么,你想早恋吗?” 沈寒耳根微红,“这倒也没有啦,等我长大就可以跟她表白了。” 薄茉也没忍住笑了,弯下腰和他平视,眉眼弯弯,“小寒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吗?” 沈寒看着她靠近,耳根更红了,一下跑开,“小茉姐我去给你端水果!” 沈书白温声笑笑:“小寒这孩子和同龄人不太一样,性格要老成稳重许多。” 薄茉也觉得如此,毕竟第一次见的时候,小寒就在当小老师教王明薇。 家教的房间在沈书白的书房,他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和他的人一样,是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温润如玉,不会让人觉得有侵略性。 薄茉就这么给沈寒补习了一下午,期间沈书白也在书房里安静办公,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时不时会出去端茶水和点心回来。 差不多补习结束,薄茉想着可以走了,跟沈书白说一声离开。 一出书房门,却看到他正在厨房做饭,穿着黑色围裙,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见她出来,笑了下,“刚好也到晚饭时间了,不如吃了饭再走吧?” 薄茉是个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性子,尤其看到他已经备了几人分量的菜,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了,点点脑袋。 她给薄靳风发了消息,说晚上就不回老宅吃饭了。 沈寒也出来,见状哇一声,“书白哥你居然会做饭。” 趴在流理台看了一圈,又恹恹下来,“呜……居然有青椒和胡萝卜。” 薄茉一顿。 沈书白难得有些严肃,捏捏沈寒的脸,“你还在长身体,这些食物富含丰富的维生素,不可以挑食。” 沈寒顿时蔫了,趴在餐桌边郁郁。 薄茉也蔫巴下来。 可恶……刚刚还是答应早了。 吃饭,薄茉看着碗里的蔬菜胡萝卜粥,勺子搅了好一会,做心理准备。 虽然她知道这个很有营养…… 扫一眼旁边的沈寒,一边扁着嘴一边喝,显然十分难以下咽。 沉默几秒,薄茉舀了一勺,正要送进嘴里,对面的青年忽的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胡萝卜?” 薄茉喝掉勺子里的粥,慢吞吞嚼着,“也还好,是可以吃的。” “抱歉。” 沈书白垂下眼,起身,“我去给你重做一份。” “不用不用,我吃点菜就好了。” 薄茉拦住他,“跟你没关系呀,不用道歉,你也不知道嘛。” 沈书白到底还是给薄茉重做了一份,只不过煮粥的时间太长了,就蒸了一份鸡蛋羹。 薄茉小声:“谢谢。” 沈书白歉意温声:“是我的问题,没有事先询问好。你还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或是忌口吗?” 旁边的沈寒含着怨气咽下胡萝卜粥,幽幽出声:“书白哥我发现你这人双标,小茉姐不喜欢吃就重做,我不喜欢就要多吃点。” “嗯。”沈书白温和应了一声,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呜哇——” 吃完饭,薄茉就要回家了。 沈书白要开车送她回去,薄茉连忙拒绝了。 毕竟兼职这事儿她没跟家里说,要是沈书白送她回家,薄靳风肯定会询问,就该暴露了。 问起来的话,她也不太好解释。 ……明明给了她卡,为什么不花家里的钱,反而要自己去赚? 沈书白也知道她的原因,并没有勉强。 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薄茉一直避免在学校里和薄家人扯上关系,也会做一些兼职之类的。 当然,他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现在才能和她见上面。 “那我送你下去吧。” 薄茉点点头。 青槐区的绿化做得很好,空气很新鲜。 街道上,傍晚的风吹着,凉丝丝的,吹走了夏天的燥热感觉。 沈书白问:“要不要走一走?这些年,淮市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沈书白的厨艺很不错,除了胡萝卜粥外,薄茉没忍住吃了很多别的菜,这会有点撑,也想走路消消食,就同意了。 “好。” 薄茉其实也很好奇,在她死后那七年发生了什么事。 沈书白跟她一起在街道上散步,温声说着这七年淮市发生的大事,一中老校区什么时候翻新重建的,淮市新规划了哪些区域之类的。 薄茉安静听着,忽的看到他顿了顿,接着开口:“还有你那一年的竞赛,最后的成绩是第一名。” 薄茉对于这个成绩倒不意外,那只是场小城市的竞赛,来参加的没多少人。 但她想起了沈寒拍的那张泛黄试卷照片,看向沈书白:“难道你当时也参加了?” 沈书白目光安静看着她,轻应,“是。” “我当时就坐在你后面,只不过戴着口罩,你做题也专注,没有发觉。” 薄茉慢吞吞开口:“这样啊。” 这么说的话,他参加了那场竞赛,却根本没上交那张试卷。 可恶,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怎么办。 就是这种,好像第一名是别人让出来的感觉。 她小声问:“那你为什么不交试卷啊?” 沈书白看着她温软的侧脸,和七年前完全重合,目光也跟着温和下来,轻声开口:“当时走了神,试卷没写完。” 薄茉:“……”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0节 这个理由也太假了。 明明每次考试,他提前大半个小时就写完了,怎么可能会写不完题。 ……他不会是看她万年老二那么久,可怜她,才故意不交试卷的吧? ……更生气了。 可是刚刚才吃完他的饭。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薄茉也不好意思说人家,只能忍气吞声。 她索性转移话题,看着路边围起来的开发区域,“这片区域要建什么啊?” 沈书白也跟着看过去,想了想,“那片是私人的土地,好像是要建艺术馆之类的。” 正说着,前方的栅栏门忽然被推开。 傍晚昏黄光线中,一个穿着慵懒时尚的青年走了出来,松散的衣领间露出一截黑色choker。 青年在他们面前站定,漂亮的浅茶色眸子映着路灯,像蒙了一层雾,目光疏淡又冰冷。 视线不紧不慢掠过两人,几秒后,忽的笑了。 “薄小茉,这就是你说的在‘朋友’家吃饭?” 第25章 元元 薄茉在听到沈书白说“艺术馆”之类的时候, 想起了薄靳风。 她白天听薄靳风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了他的画馆在青槐区来着,正这么想着, 脑子里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男人推门出来, 站在两人眼前,目光紧盯着她,轻笑了一声, 明显是被气的。 “薄小茉,这就是你说的在‘朋友’家吃饭?” 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 加重了音节。 薄茉顿感心虚,揪着手指:“那个……沈书白也是朋友嘛。” 薄靳风拧眉。 旁边沈书白温声帮她掩饰:“老同学间一起吃个饭, 叙叙旧。靳风你怎么在这里?” “随机刷新。” 薄靳风随便应了声,视线没离开薄茉:“还站那做什么, 过来,回家。” 薄茉老老实实走过去,和沈书白道了别, 跟着薄靳风走了。 沈书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微抿紧了唇, 目光深了下来。 薄靳风明显是不想让薄茉跟他相处, 话都不让说就带人回家。 上次薄靳风似乎就看出来了他对于薄茉的情感, 他们两人之前关系水火不容,以薄靳风喜欢跟他作对的性格, 会从中阻拦他跟他妹妹在一起也不意外。 而且……也不急于一时。 他的时间过了七年, 但女孩还停留在原地, 年纪太小了,离成年也还有三个月。 在此之前,他是不可能会对她做什么、表露什么心思的。 …… 薄靳风把人塞回车上, 却没发动车,而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不动声色敲着,转过来盯着她。 “你今天怎么会跟沈书白在一块?” 薄茉紧张:“就是老同学叙叙旧呀。” “少来。” 薄靳风睨她,指节圈住她的手腕抬高,露出攥紧的粉白指甲,“你根本不会说谎,都紧张得快能扣别墅了。” 薄茉:“……” 薄靳风什么时候还会测谎了! “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和沈书白有什么旧可叙,高中的时候,你明明天天都在刷题,根本不搭理别人。” 完全被看穿了,薄茉只能窝囊地承认,小声老实道:“好吧哥哥,其实我是去给小寒当家教补习了。” 薄靳风一愣,“家教?” 他知道今天两人见面肯定是沈书白耍了心机,不过这个理由他倒是真没想到。 他微微蹙起眉:“你缺钱怎么不和我说。” 薄茉轻轻挠挠耳垂,“倒也不是缺钱啦,只是想攒一点。” 薄靳风想起了那次看到的日历,除了事项一二外,事项三的数字明显是在存钱。 ……她似乎是有什么想做的事? 十万块对于薄靳风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数字,他正想抽出钱包把副卡给她,忽的又顿住了。 以薄茉那老实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花别人的钱,上次买玩偶就是那样。就是给了她,她也是摆在那里供着。 薄靳风开车,转眼看她:“行吧。那正好小白还没找到助手喂,你过来给我打工好了,我给你发工资。” 薄茉一愣,“可是我已经答应小寒了。” “这你别管了,我去跟沈姨说。沈家可不缺家教老师,只要想,什么名师请不过来。” 薄靳风抬手按了下她的脑袋,轻啧一声,没好气道:“怎么,有空去别人家上班,没空给自家哥哥打工?” 薄茉捂着脑袋,弱弱的:“……好吧。” 给小寒当家教老师的事就这么被薄靳风给否决了,兼职的工作变成了给他打工。 不过这样的话对薄茉来说反而更好一点,毕竟教学还是很耗费心力的,而喂猫就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开学就要高三了,学业重,薄茉也想多刷刷题,再补一下自己的短板。 车在夜色街道中行驶,车窗外光怪陆离。 身旁开车的青年忽然问:“你觉得沈书白这人怎么样?” 薄茉正有些昏昏欲睡,脑袋倚着车窗,迷糊道:“……不太了解,没怎么说过话。” “今天路上散步聊什么了?”青年抬起她脑袋,顺手给她垫了个小枕头。 薄茉打了个哈欠,像小猫似的软绵绵靠着枕头,“说了淮市的变动什么的,还说了以前的竞赛考试,然后就没了。” 青年听完她老老实实的报备,这下终于满意了,“嗯,睡吧。” 回了老宅,客厅里灯火通明,原来是秦静云提前回来了。 看到薄茉进来,一下过来抱住她,又揉揉脸,和薄家兄弟相似的漂亮眉眼弯起来,“哎呀这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我们家小茉莉呀。” “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那边的特产回来,很好吃的,你尝尝。” 秦静云一回来,老宅也热闹起来了,询问这几天薄靳风有没有好好照顾她、去哪玩了之类的话题。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秦静云对于薄茉回来了这件事也终于有了实感,捉着她的手压在自己心口,感慨不已。 从前不信神佛的人,这次路过庙宇也诚恳地上香还愿。 薄靳风在旁边看着两人,目光安静,也抬手轻轻碰了下脖颈项圈。 秦静云不喜欢爬楼梯,房间就在一楼,落地窗外就是花园,风景很好。 许是年纪上来了,她现在平时没事也喜欢侍弄些花草什么的。 秦静云洗完澡正要睡觉,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拉开门,门外站着穿着兔子睡衣的乖巧女孩,琥珀眸子清凌凌的,语气怯生生,“秦阿姨,我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秦静云没想到薄茉会来找她,十分意外,把小姑娘迎进来,一起坐在床上。 她语气放轻,“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薄茉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了下,小声开口:“不是我的事,是关于大哥的事情。” 秦静云微愣,“……司沉怎么了?” 薄茉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开口:“秦阿姨,大哥他也对芒果过敏。” 秦静云神色怔忡,明显有些呆住了,而后抬手捂住了眼睛,嘴唇嗫嚅两下:“……抱歉,我不知道。” “司沉他喝了吗?没事吧?” 看她的反应,明显不是故意对薄司沉漠不关心的,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大哥没事。秦阿姨,你和他之间是不* 是有什么误会?” 秦静云看着眼前女孩清澈的眸子,安静了一会,低下头出声:“其实也算不上误会,毕竟这些事都是我做过的,他恨我也很正常。” 打开了话匣子,过往的事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当年秦静云和联姻的丈夫是强强联合,但两方都在商场上太过强势,不够圆滑,得罪了不少人。 丈夫后来在薄靳风两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老家主爷爷也年迈多病,只剩下秦静云一个人来接管焦头烂额的公司,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实在分身乏术,所以两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佣人管家带的,薄司沉年长两岁,更照顾着弟弟一点。 薄司沉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天赋,他继承了父亲优秀的头脑,学习速度很快,对于数字计算又格外敏锐,看了公司的财政报表就很快找出了问题。 那时的风臣逐渐走至下坡路,秦静云是不服输的性格,争强好胜,不肯放弃。 那时候其实也是在那样周围人都虎视眈眈等着分一杯羹的情况下有些走投无路了,才押宝在薄司沉身上,以接班人的目的来培养、教育他,严苛要求。 在秦静云的印象里,薄司沉在兄弟两个中一直是最省心的那个,不哭不闹,安静,也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过埋怨。 而薄靳风则跟他相反,调皮不懂事,叛逆不学习,还故意气她染各种颜色的头发。 薄茉听着,有些明白了。 ……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吧。 薄司沉那样的性格,沉闷不言,秦静云忙起来很容易就会忽略他,忽略他其实并不是机器,也是个年幼的孩子,需要关心。 而且秦静云和薄司沉两个人是很像的,两人都是表面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不擅长表露情绪、去关心别人的性格。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1节 “司沉长大后,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我知道他恨我,才会这么久都不回家一次。” 秦静云轻轻叹气,眼神暗淡,“现在想想,也是我这个母亲做的太失败了。” 薄茉一把盖住秦静云的手,小脸认真:“秦阿姨,你想和哥哥修复关系吗?” 秦静云微微一怔,垂下眼,自嘲笑了下,“以前都没关心过他,现在什么都好了再过去关心,也未免太虚伪了。” “而且现在也已经晚了,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能做什么呢。他已经都不想见我了。” “可以打电话呀。” 薄茉摸出手机,熟练地找到薄司沉的号码,拨了过去。 秦静云一愣,“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没有呢。” 薄茉笃定地回,毕竟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提醒薄司沉下班,她不打电话提醒他之前,他真的就一直在工作。 电话很快接通了,话筒那端传来温沉的青年音。 “小茉。” 薄茉对着话筒说:“哥哥,秦阿姨想跟你聊聊天。” 薄茉开了免提,放在床上。 “给,秦阿姨。” 秦静云顿时感觉到紧张起来,喉头发紧,看着她期待的,清澈又湿润的眸子,稍稍安定了一些。 试探地出声:“司沉啊。” 对面安静了一会,轻声。 “妈。” 秦静云只觉得心头一颤,鼻子也感觉有点酸涩,轻轻“哎”了一声。 这对话过后,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秦静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薄茉在旁边小声提醒:“问问近况什么的。” 秦静云才恍若初醒:“司沉啊,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法国的项目进展很顺利,预计年前就能完工。” 薄茉趴在枕头上,出声纠正:“哥哥,秦阿姨是问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对面静了下,语气也缓慢了起来。 “……还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薄茉又凑近秦静云,小声给不知所措的她出主意:“让哥哥回老宅一起吃饭聚聚。” 秦静云眨了下酸涩的眼,恍然:“司沉啊,明天下了班有空吗?回来老宅吃个饭呗,我下厨。” “好。”话筒里传来温沉的声音。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别熬夜了。” 挂了电话,秦静云抬手捂了捂眼睛,伸手把薄茉抱进怀里,脑袋搭在她肩头。 “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和司沉好好说过话了。谢谢你,小茉,乖孩子。” 薄茉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低的:“秦阿姨,其实你和薄叔叔并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吧。” 秦静云顿了顿,没忍住笑了,“这也被你看出来了,真是老脸都丢没了。” 薄茉垂下眼,所以秦阿姨才会那么固执的想守住风臣,守住和薄叔叔一起创下的基业。 那时候一边承受着爱人离世的痛苦,一边勉强着自己和孩子,她应该也很挣扎难受吧。 薄茉经历过爷爷离世的痛苦,所以更能明白秦静云的心情,轻轻抱住她,轻拍安抚,“没事了秦阿姨。” “别叫秦阿姨了,”秦静云抬起头来,捧着她的小脸,“我和他很早之前就想要一个女儿,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出了司沉去山庄的事,那时候上门道谢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一直很喜欢你,想着要是你是我女儿就好了。后来你到家里后,我特别高兴。” “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妈妈吧。” 薄茉有点怔愣,又有点犹豫,不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从小的亲人就只有爷爷,学会叫的第一声也是爷爷。 薄茉看着她温润的眸子,目光温暖又和蔼,迟钝了一会,小声地开口:“妈妈?” 秦静云“哎”了一声,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乖孩子。” 秦静云就这么碎碎念地跟她说了一晚上话,说了很多兄弟俩小时候的事情,直到薄茉困得不行,就这么迷迷糊糊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翌日,薄靳风从楼梯下来,看到薄茉一脸困倦地从秦静云房里出来,还吓了一跳。 看着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他没忍住笑了,凑近屈指弹了下她的脑袋,懒洋洋的。 “我妈昨天折腾你去给秦始皇修兵马俑了?” 薄茉捂着脑门,看他欠兮兮的样子,忽的想起秦静云的话,开口:“元元。” 青年神情明显一僵。 这是昨天秦静云告诉她的,薄靳风的小名。出生满月的时候家里给他拍照时,薄叔叔嫌有点空,就灵机一动在他怀里塞了个金元宝。就此得名小名元宝。 年纪再大一点,小学的时候这个名字就成为了黑历史,一叫他元元,他就炸毛。之后也没人再叫了。 薄茉见有了效果,眉眼一弯,有种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扬眉吐气感,继续开口:“元……唔!” 嘴巴一下被温热的长指捂住,青年语气冷冷威胁她:“不准叫。” “你小子,又捉弄你妹妹,撒手。”秦静云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小茉昨天没睡好,回去补觉呢,你别捣鼓她。” 薄靳风眼神威胁,薄茉乖巧点头。 青年这才松开了手,薄茉小跑爬上几阶楼梯,又回头,语气轻快。 “元元再见。” 青年:“……” 秦静云看着这幅场景,没忍住笑了,目光温和下来,又回了卧室。 只剩下青年一个人在客厅。 站了一会,抬手,垂眼。 阴暗目光缓慢看向自己刚刚覆过女孩柔软唇瓣、被温热吐息缠绕的指节。 第26章 薄荷 自家大儿子难得回家吃饭, 秦静云下午睡醒了之后,就拉着薄茉一起逛起了超市,亲自采买东西和食材。 当然, 薄靳风也没能逃得了, 被秦静云抓来当跟在身后拎包的苦力。 来的是中心商业街的大型商超,十层高的大楼,每层是各种不同的功能区, 秦静云喜欢逛街,之前也和沈文姝来逛过。 上次的经理一见秦静云连忙迎上来, 将几人迎进贵宾室,送上下午茶和点心。 秦静云牵着薄茉坐下, 思考了两秒,“之前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经理一看她身边的年轻女孩, 当即明白了,把当季少女系列新品图册都送了上来。 秦静云翻着图册,“小茉这个好看, 你看粉粉的,多适合你。” 薄茉看着图上的粉粉蓬蓬公主裙:“……” 旁边一声轻笑。 薄靳风窝在沙发里, 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卫衣, 长腿交叠着, 黑色短发映着头顶的灯光看起来毛茸茸的,慵懒散漫。 他懒懒开口:“上次都跟你说了, 她又不是八岁小孩了, 怎么好意思穿这样的衣服出门。” 秦静云看向薄茉, 狐疑:“真的?” 薄茉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 秦静云有点可惜,“那好吧。” 不过转瞬又精神起来,“那买点不穿出门的就好了, 在家里穿总可以了。” 然后就又兴致勃勃的挑起了睡衣睡裙。 上次…… 薄茉偷偷看了薄靳风一眼,所以上次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衣服,其实是他给她挑的? 薄靳风察觉到她的视线,“怎么,你还真想穿一次试试?” 他疏懒笑了声,晃了下手机,“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正好还可以帮小公主拍几张大片。” 薄茉:“……谢谢不用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想报复早上叫他元元的事。 她是绝对不会在薄靳风面前留下可以被他拿捏的黑历史的! 青年似乎觉得有点可惜,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懒洋洋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直到秦静云挑完了衣服,才收了手机起身,跟着经理出门,“我去结账。” 只留下秦静云和薄茉两人。 秦静云又翻开了一本图册,盯着上面的男装出神。 薄茉靠过去,提议道:“要不要给哥哥买份礼物?” 秦静云有些犹豫:“我倒是想,不过司沉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些什么。” 薄茉想了想,每次见薄司沉他都是穿的正装,西装革履,清隽冷然,“送领带或是袖扣之类的?” 最后在薄茉的建议下,秦静云挑了一对雾蓝色袖扣,包起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2节 买完衣服,到了六楼超市。 薄靳风去拿购物车,秦静云拉着薄茉先走进去挑今天晚饭准备做的食材。 薄茉看了眼陌生的招牌,想了想:“之前这里好像叫明辉超市来着。”还是个挺有名的品牌,在全国大型商超连锁。 提起这个,秦静云还真有点印象,“好像是薛家的产业吧。” “前几年的时候是想跟风臣结交合作来着,那时候正处在上升期,正好是双赢的好事,不知道为什么司沉没同意。” 薄茉是不懂这些商场上的事的,乖乖听着。 “当时我还质疑过他的决策,底下的股东也都反对。” 秦静云挑着精品包装的蔬菜,说家常一样随意,“不过后来我就知道了,是因为合作的那点利益他看不上眼。” 薄茉眨巴眨巴眼,有点懂了:“所以现在这个超市是哥哥的?” 秦静云笑了下,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这条商业街都是。” 薄茉这下全懂了。 所以秦静云相当于是在自己家逛街。 薄茉看着货架上的蔬菜水果,看起来很新鲜,包装的也很干净,下面有标签标注了采摘时间、上货时间,甚至溯源到了农场地点。 但价格却不如想象中的贵,反而很平价。记忆里,明辉超市也有精品蔬菜水果,但是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身后薄靳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懒洋洋搭着小推车,“价格战,他闭着眼睛都能打,那薛家能玩得过他才怪了。” 秦静云倒是意外看了他一眼,“你还关注过这个?” 薄靳风语气懒懒散散,“随便看到的。” 他支着下巴,浅茶色眸子扫着秦静云,“说起来,家里不是会有农场送来菜么,怎么还要出来买?” 秦静云睨他一眼:“你懂逛街么,就是一起逛才有意思。” 她忽的想起什么,推着薄茉的肩,“对了,你去带小茉去零食区看看,买点喜欢的零食。” “行。” 薄靳风应了声,领着薄茉到零食区,偏头看她,“有什么想吃的?” 薄茉顺着货架找了找,到了糖果区,扫视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到自己经常吃的那款薄荷糖。 “找什么呢?”身旁青年问。 薄茉老老实实开口:“就是薄荷糖,以前我经常吃来着,味道很好。不过这里没有,已经七年了,也不知道这个牌子是不是停产了。” 之前学习犯困的时候她总会吃点薄荷糖提神,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味道很好吃,很清凉提神,还有点柠檬的味道。 算了,薄茉正要去拿别的其他的薄荷糖凑合一下,身旁青年忽的轻笑了一声。 “这个?” 薄茉看着他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糖纸包裹的薄荷糖。 薄茉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 “没停产,只不过确实很难买到了。回头我出差给你带一些。” 青年垂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骨节分明的手拆开糖纸,顺手送到她嘴边,“张嘴。” 薄茉就着他的手吃掉糖果,清凉的薄荷味掺杂着柠檬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低头凑近他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薄荷味道,像是夏日清凉的气泡水,柠檬的细小气泡也在其中炸开。 薄茉眨了眨眼。 ……欸,他身上好像也是这种薄荷糖的味道? 嗯,看来他很喜欢这种糖了。 薄茉在心里认同地点了点脑袋,有品味。她就说很好吃吧。 薄靳风在后面不紧不慢陪着女孩逛着超市,目光盯着她的侧脸,自己也拆了颗薄荷糖送进嘴里。 久违的感知到了柠檬的微酸和甜味在舌尖漫开,他笑了下,想,秦静云说得没错。 确实挺有意思的。 …… 买完东西回家,就到了紧张刺激的做饭环节。 薄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静云跟着家里厨师学做菜,叮叮咣咣一顿响。 她小声:“妈妈,要不还是……” 秦静云把她推出厨房,“你就等着吃吧,放心,绝对没问题。” 薄靳风坐在沙发里看着工程设计图,气定神闲:“厨房的电路是单独的,家电厨具也全都改装过。家里的佣人也都培训过如何应对突发紧急情况。” 薄茉:“……” 这个饭就一定要做不可吗? 算了,也是秦静云的一片心意,这是跟薄司沉修复关系的第一步。 薄茉想了想,也就没再阻拦。 不过成果的确出乎意料,秦静云还真做出来了一桌子菜,都是些家常的菜式,不算难,不过对于第一次下厨就把厨房炸了的秦静云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期间薄茉也没闲着,去了烘焙房。 按照教程做了点橙香焦糖布丁,和生巧慕斯蛋糕,当作饭后甜点,放进了冰箱。 临近七点,秦静云有点紧张,“司沉不会不来了吧?” 薄茉拍拍她的手,“我刚刚发信息问过了,哥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薄司沉回来了。 青年显然是刚从公司那边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和平时一样神情冷然,没什么表情。 薄茉见秦静云没什么动静,悄悄推推她,她才恍然过来,开口:“咳,司沉回来了。” 青年目光轻轻扫过她身后的薄茉,嗯了一声。 沙发上的薄靳风收起手机,也语气淡淡,“哥。” 一家人入座吃饭,席间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气氛已经比上次好太多了。 薄茉努力当好家庭感情调解师,拿着小碗,平等地给每个人盛汤。 “给,妈妈,还有勺子。” “大哥,小心烫。” “二哥,你的。” 薄茉这次还特意区分了两个哥哥的称呼,自认为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但到了薄靳风的时候,后者还是挑起眉看她,笑了一声。 “怎么,区别对待?到我这又没有勺子也没有提醒的。” 薄茉咬着勺子,慢吞吞出声:“不是有句谚语么。” 薄靳风笑了,屈指轻轻弹了下她脑门,“可以啊你薄小茉,现在骂人还挺高级。” 秦静云看着这对兄妹斗嘴,没忍住笑了,这样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身边的薄司沉目光同样落在对面两人身上,看着两人亲近放松的状态,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薄茉揉了揉脑袋,转过来,一抬眼倏地对上了那双漆黑冷沉的眸子。 不过只对视了两秒,青年就又淡淡收回了视线。 虽然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面无表情的,但薄茉隐约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过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头微酸。 ……他应该也很想和家人像这样好好相处吧。 薄茉小声暗示:“妈妈,那个菜放太远了,哥哥是不是够不着呀。” 秦静云还没反应过来,身边薄靳风就已经顺手把盘子推到了薄司沉面前。 “多大点事儿,这不就行了。” 薄茉:“……” 多好的夹菜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薄靳风上下扫一眼薄司沉,懒洋洋的,“怎么看你比几年前还瘦了点,关助理不给你饭吃?” 薄司沉抬眼看着眼前的弟弟,变化很大,从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变成了现在外表成熟的青年。 不过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幼稚的小孩。 薄茉板着小脸,当场告状:“关助理跟我说,哥哥每天都忙着工作,睡觉时间都不超过四小时,饮食也很不规律。” 幼稚的小孩挑起眉,倏地笑了,“厉害啊,比我还能熬。” 秦静云听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还骄傲起来了。” 她面色稍稍严肃起来,看向薄司沉:“你还年轻,现在这么熬是看不出来问题,等以后就该知道了。你爸之前也是这样,才年过三十的时候就已经力不从心了,还得去医院开药……” 薄靳风正喝着可乐,一下呛到了,连忙捂住薄茉的耳朵,“妈,注意措辞,小孩可听不得这个。” 薄茉正啃着可乐鸡翅,懵懵眨眼,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吗? 秦静云一脸淡定:“慌什么,小茉马上就18了,早晚都要教她这些生理知识的。” “到时候还要教她辨别渣男,小茉这么乖,到时候被狗东西骗走了怎么办?你们当哥哥的也得好好看着点。” 两个哥哥安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还有你,少喝点碳酸饮料,少熬夜画稿。” 秦静云指节叩叩桌子,“现在三十都已经不是分水岭了,网上小姑娘都说现在男人一到二十五就不行了。你还不好好保养起来,以后被女朋友甩了你妈我可不会安慰你。” 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没多久的薄靳风:“……” 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吃饭。 被捂住了耳朵,薄茉刚刚只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什么三十二十五的,还是忍不住好奇。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3节 过了一会儿,凑近薄靳风,小声问:“什么分水岭?” 薄靳风按了下她的脑袋,面无表情,“别听,是恶评。” 第27章 尾巴 饭吃到一半, 外面就下起了雨,夜色中雨珠淅淅沥沥。 天色晚了,还下着雨, 秦静云就顺势让薄司沉留在老宅过夜了。 原先他在二楼的房间, 这些年一直都有打扫着,随时都可以直接住。 回到房间,薄茉洗了个澡, 穿着睡衣出来,吹干软软的黑长发披散在肩后,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今天新买的日历。 想了想, 在日历上重新写上新的每日事项。 【事项1:(√)】 【事项2:(√)】 【事项3:(30213/10w)】 把日历和猫猫陶瓷存钱罐摆在一起,薄茉翻开今天新买的试题, 刷题。 七年过去,高中的学习范围也有了变化,薄茉摸了几张近几年的高考数学卷子来试新题型。 一不小心就刷题到了深夜, 薄茉有点饿了,想起冰箱里还有焦糖布丁, 起身下楼去拿, 正好补充点糖分。 端着布丁出来, 薄茉刚抽了支甜品勺出来,一抬眼看到了玻璃花房秋千上坐着个青年, 夜色下, 侧影冷然安静。 ……是薄司沉? 薄茉辨认出来愣了一下, 撑着伞走过去,推开门,“哥哥, 你怎么在这?” 玻璃花房里种着无尽夏,淡蓝色的绣球花卉,一团一团的簇着,香味清淡。 夜晚还在下雨,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玻璃窗上,顺着水痕蜿蜒淌进泥土之中。 秋千在花房视野开阔的位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锁链和坐板都有些划痕,是岁月的痕迹。 据秦静云所说,这架秋千是兄弟俩还小的时候就扎在这里的。 那时候两人的感情还很好,她下班回来,看到过薄司沉坐在秋千上看书,而一旁的薄靳风就靠坐在花房墙边,拿着小画板安静画画。 头顶的灯是小吊兰形状的,暖色的光氤氲着,青年正拿着一本封皮古旧的书在看,听到声音抬起漆黑眸子,沉静目光朝她看来。 缓缓开口,嗓音温沉。 “有些睡不着,就下来看会书。” 这些天薄茉晚上都会和他打电话,一开始还会生怯紧张,不太敢说话,慢慢的习惯后就放松下来了,能在电话里跟他好好说话。 ……虽然,见到他本人薄茉还是会紧张。 毕竟还是和总喜欢逗她的薄靳风不同,薄司沉是真正成熟的成年人了。 而且她和薄司沉见的面也少,他性格又淡漠冷沉,总归不如薄靳风那样容易亲近。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薄茉放下伞,端着两杯焦糖布丁过去,在他身边秋千坐下,把一杯递给他,“哥哥,吃点甜的应该能放松一下,试试?” 男人垂眼看着手里的布丁,抬手接过花形甜品勺,“是你自己做的?” 薄茉正挖了一大勺填进嘴里,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嚼了嚼咽下,小声咕哝:“嗯……我是按照教程做的,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意外,熬橙香焦糖的时候有点糊掉了。” “但是我尝过了,味道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是模样丑了点。”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垂下眼,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口中。 薄茉目光不安又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眼前人放下甜品勺,开口,“很好吃。” 薄茉被夸的更不好意思了,扭头看着玻璃花房外,才发现刚好从这里能看到她房间的窗户。 房间的暖光透过镂空窗帘照出来,映出了一颗颗小星星,在雨幕中模模糊糊。 薄司沉偏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星星映在眼睛里,干净的琥珀眸子在雨夜越发显得湿漉漉的。 穿着粉白的长袖睡衣,印着胡萝卜的卡通图案,柔顺的长发垂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看起来很乖。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和花房里的无尽夏交织在一起,缠过他的指尖,缱绻温和。 却催使出了一种极端恶劣的欲念,抓住,占有,禁锢在漂亮的玻璃罐里,将这种柔软而纯白的美丽只展现在他面前。 静了几秒,他移开视线。 “过几天要办学籍,你想去哪所学校?” 薄茉回过头来,想了想,“一中可以吗?” 毕竟去别的学校还要再适应环境,还是一中要好一些。 “可以。”青年神色淡淡的。 薄茉咬着勺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那个,哥哥,我能不能和周然一起上学……” “好。” 话还没说完,青年就淡声应下,薄茉愣了一下,心底微软,乖巧道:“谢谢哥哥。” 青年安静了几秒,嗓音清淡,“你今晚没有说谢谢。” 薄茉不解:“什么?” “靳风帮你拿果汁的时候。” 薄茉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薄靳风递给她的时候,她顺手就接过来喝了,没跟他道谢什么的。 她挠挠耳垂:“这个不一样啦。” 青年漆黑眸子看过来,语气平静:“哪里不一样?” 薄茉想。 薄靳风这只是顺手的小事,她平时也会给他拿可乐呀。而她和周然的学籍和转学手续什么的,是麻烦薄司沉的大事,理所应该道谢才对。 正要这么说,薄茉忽的反应过来,薄司沉是在觉得她向他道谢,是把他当成外人了吧? 薄茉一下就懂了,是一直家里以来的环境,他融不进去,才会变得这么敏感,一句谢谢都会在意。 薄茉又心疼起来,看着他,“那我以后不说谢谢了。” 她觉得自己也该对他多点家人的关心,问:“哥哥,你在看的是什么书?” 冷白长指合起书,露出书封,是一串英文的书名,封面还有暗色的星云。 薄茉认真思考着,试着念出来翻译:“unreachable……无法到达的?唔,好像应该是遥不可及的……” “星系。” 青年淡声解释着,“是我小时候看的书。讲述了一些宇宙中的星系。” 薄茉一看全英的书就顿感头疼,还全都是复杂生僻词汇,挠挠耳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关心下去。 ……可恶,他小时候就看这个吗?真的能看懂吗? 身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忽的轻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沉。 “那时候也一知半解,是查着词典才读下去的。” 薄茉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薄司沉也回看她:“怎么了?” 薄茉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愣,耳根有点红,不过还是惊喜的小声:“哥哥,你笑了欸。” 不管是最初山庄的遇见,还是记忆里那两年寥寥无几的见面,她都没有见薄司沉表露出过什么情绪。 受伤的那次,流了那么多血,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哭成一团了,他还能冷静理智地跟她沟通。 刚刚笑的时候,温和的笑意驱散了眉眼的冷冽感,看起来就没那么冷冰冰了。 薄茉眨巴两下眼,手有点无措地比划着:“哥哥,你以后可以多试着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就是不要都憋在心里啦。” 青年沉静的黑眸看着她,半晌,应了声好。 时间也不早了,吃完了焦糖布丁,薄茉从秋千上站起来,“哥哥,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薄司沉看着女孩起身,目光忽然看到她睡衣下摆挂着一团白色毛绒。 大概是在哪里不小心沾到的,他这么想着,顺手抬手帮她揪掉。 往下一拉,却没有拽掉。 女孩也跟着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视线上移,女孩转过头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看着他,磕磕绊绊地不解出声:“哥哥,你揪我尾巴做什么?” 他这才看清,女孩穿的衣服原来是兔子睡衣,上衣下摆挂着的小毛球,是兔子的尾巴。 “……抱歉。” 他松开指尖,“我以为是沾的绒毛。” 女孩这下明白了,也没太在意,跟他道了晚安后就离开了玻璃花房。 夜色昏沉,雨点滴滴答答。 他垂下眼睫,黑眸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在楼上那个窗户的灯熄灭后,也合上书,回了房间。 …… 翌日清晨。 薄家一家人在桌边吃早餐。 其实薄家人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两兄弟总是熬夜,这个点估计才刚睡下没多久,秦静云以前早就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4节 只有薄茉会起来吃饭,还是被勒令的。因为她身体差,而且年纪小,不能缺了营养。 薄茉昨天睡得晚了,起来还困得不行,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打算吃完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到餐桌边整整齐齐坐着一家人,还愣了一下。 薄靳风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搭着眼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老佛爷发话了,以后家里两个二旬老人要跟她一起养生,规律饮食按时作息。” 秦静云喝着豆浆,啧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有意见?” 薄靳风举手投降,笑了,“我哥都没说话,我哪敢有意见。”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问薄司沉,“黑咖,拿铁,喝哪个?” “拿铁。” 薄靳风有点意外,扬起眉头,“还以为你会选黑咖,你们上班族不都喜欢喝点苦了吧唧的美式什么的。”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最近喜欢喝点甜的。” 薄茉困得迷糊,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听到这条,默默的记下了。 吃完早饭,薄司沉去公司上班了,秦静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风臣有薄司沉管着,她就没什么工作做了。 但她这人闲不住,索性就二次创业,又开起了工作室。据说是在做一些非遗文化,绒花丝织什么的。 家里就只剩下了两个闲人。 闲人一号薄茉打着哈欠,正要起身回房间再睡一觉,闲人二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最近要出差一趟,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别闯祸。” 薄茉抬眼:“去找颜料原材?” 薄靳风笑了,“这么了解哥哥啊,连工作内容都打听了。” “……是唐哥拉着我说的,他说你一出门就找不到人,还联系不上,每次询问交稿进度他只能一边跟甲方说抱歉一边发疯。” 薄靳风穿着外套,语气懒洋洋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急什么,反正总会画完的。” 他抬手揉了下薄茉脑袋,“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两步,忽的又折返回来,叮嘱道:“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好好学习。” 薄茉理着被他揉乱的头发,“* 知道了。” 回到房间,薄茉摸出手机问了下唐易,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国外那个艺术展出了点变故,开展日期提前了一大截,原本的排期都乱了,只能加紧赶了。】 怪不得他走的这么急,连画馆的工程都先放下了。 老宅一下只剩下薄茉一个人,又空落下来,安安静静的。 薄茉就老老实实的。 在刷题学习、去薄靳风家打工喂猫和睡前打电话提醒薄司沉休息这几件事间,三点一线过了好几天。 又是一天晚上,薄茉合上书,窝回床上,抱着黑猫玩偶,给薄司沉打电话。 “哥哥,十点了,到时间该睡觉了。” 对面青年嗓音温沉,“好。” 薄茉认真当着秦静云的监督养生小使者:“今天有好好吃饭吗?一日三餐。” “嗯,吃了。” 虽然薄茉挺想相信他的,但她同样也知道大人嘴里的话没几句是实话,很有可能就是随便糊弄哄小孩的。 于是她想了想,“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拍一下发给我。” 对面轻轻笑了下,“好。” ……听着他笑,更像是哄小孩了。 薄茉偏头看了眼时间,“那哥哥我就先睡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 挂掉电话,薄茉正想熄灭手机,群里忽然跳出了消息。 林秘书:【@全部,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呜呜呜呜呜呜】 周然:【?】 王明薇:【爱妃怎的如此惊慌】 薄茉也问了句怎么了。 林秘书:【今天晚上我巨喜欢的一个乐队在淮市的livehouse开夜场演唱会,我本来和一个乐友约好一起去的,票都买好了,结果她忽然有急事去不了了。】 林秘书:【啊啊啊我一个人不敢去啊,你们谁能陪我一起去吗?】 林淼是社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线上线下完全两副性格。 只不过她的社恐又有点奇怪,在面对周然和薄茉的时候,又完全不社恐了,还喜欢逗她们玩,开玩笑。 据她自己来说,是因为和她们在一起很放松等等,罗列了一堆的原因。 王明薇淡定一句话直接终结比赛:【你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 林秘书:【嘿嘿。】 周然:【我待会要上夜班呢,没时间。】 王明薇:【万恶的星期四,要是周五,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两人都要上班没时间,顿时只剩下了众所周知的闲人一号。 薄茉没去过livehouse这种地方,更没听过演唱会,而且已经晚上十点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群里跳出新消息。 林秘书:【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茉莉,求你了(星星眼.jpg)】 林秘书:【你忍心看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一个人在深夜心碎在深夜痛哭流泪吗】 周然:【?】 王明薇:【小茉莉忍不忍心我不知道,但我挺想看的,要不你表演一下】 薄茉没忍住笑了,到底还是同意了。 林秘书:【好耶!】 林秘书:【我这就去接你。】 林秘书:【啊啊啊我这儿刚好有卖冰淇淋糯米糍的,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我给你带点。】 这个点秦静云已经睡了。 薄茉换下睡衣,换了身衣服,脚步轻轻,悄悄地下楼梯,离开家。 ……只是一次偷偷晚上出门,应该不会有事吧? 第28章 乐队 说是偷偷出门, 但薄茉还是给秦静云留了信息报备,毕竟要是她半夜起来发现她不在,肯定会担心的。 只不过在还没走出老宅门的时候, 薄茉就被管家拦下了。 过了七年, 家里的佣人早就换过一波了,但管家还是原来的管家。 老管家姓冯,在家里任职已经二十多年, 是看着薄家两兄弟长大的,在薄茉在家住的那两年也很照顾她。 冯管家看着她, 温声问:“小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出门吗?” 薄茉挠挠耳垂, 老实道:“和朋友去玩。” “您和夫人说了吗?” 薄茉有种叛逆小孩背着家长出门的感觉,揪着手指, 心虚出声:“妈妈睡着了,我给她留了信息。” 冯管家微微点头,“明白了。” “可以问一下您要去哪里吗?二少爷特意吩咐过, 您出门的时候要仔细询问,时间、人和地点都要记录在案。” 薄茉:“……” 薄靳风到底是有多怕她被拐到黑心矿场挖矿。 “地址还不知道呢, 不过她说她来接我……”正说着, 薄茉看到门口一道车灯晃过, 一辆小电车稳稳停在了栅栏门外。 林淼摘下头盔,隔着门跟她打了招呼, “嗨小茉莉!” 冯管家目光转向她, “我明白了, 请稍等一下,小小姐。” 接下来的三分钟,薄茉就看到了,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林秘书在冯管家面前变得像只小鹌鹑,乖巧从包里掏出证件。 “是这样的。对。我是薄总的秘书。这个是我的工牌,这个是我的身份证件,还有这是我的家庭住址,我的电话是……” 薄茉:“……” 冯管家将这些信息全都记录在册,而后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时间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小小姐,我派车送你们。” 两个女孩哪敢说不同意。 乖乖并排坐在后座,家里的司机载着他们去livehouse。 车驶离老宅。 林淼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感慨:“这就是大户人家吗,出门像警察局备案。” 薄茉不好意思地小声:“以前不这样的,从我回来后,家里人就对我一个人出门这件事很敏感,总怕我再出事。” 群里三个人,周然林淼在七年前都不认识薄茉,自然也不知道薄茉在七年前出车祸死而复生,只知道薄茉在前段时间被带回了收养的家庭。 至于她之前为什么不在薄家,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两人都觉得是薄茉的隐私,就没有多问。 而王明薇也保守了这个秘密,没有向她们两个透露,一贯喜欢八卦的她,这次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林淼没太在意摆摆手,“理解啦,大晚上的出门你家人确实会担心。而且你看上去就很乖很老实,是那种很容易被欺负的类型。”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5节 薄茉觉得自己明明还挺有心机的。前些天薄靳风气到她了,她就在给他拿饮料的时候,往他的可口可乐里倒了半杯他讨厌的百事。 正想着,手机忽然跳出了薄靳风的视频电话,薄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小心就按掉了。 对面紧接着发来了一条语音。 薄茉小心翼翼地点开。 话筒传来青年气笑了的声音。 “怎么,有胆子半夜跑出去玩,没胆子接电话?” 薄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淼,后者当然也听到了这话,正襟危坐了起来,示意她可以接了。 薄茉窝囊地重拨了回去,对面接的很快,手机里顿时出现了薄靳风的脸,明显不悦地蹙着眉,浅茶色眸子盯着她。 “出息了,我才离开家几天,就敢一个人半夜偷偷跑出去玩了。” 薄茉小声辩驳:“……不是一个人。” 薄靳风冷笑一声,“你知道半夜出门的出事率有多高吗?livehouse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们两个女孩被有心人盯上了怎么办?不跟家里说一声,等明天我在社会新闻上找到你?” 薄茉被训得乖乖低下了头。 薄靳风看她知道错了,焦虑紧张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一些,语气软下来一点。 “不是说不让你出去玩,你自己不安全。我已经让孟池俞时去livehouse了,他们俩在那里接你们,陪你们一起。” 薄茉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她看着薄靳风那边的背景是山里,而且是白天,身后还有些科考队的人员等待着,显然是还在国外工作。 “我会小心的,哥哥,你去忙吧。” 青年轻轻应了一声。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 “不准偷偷喝酒。” 薄茉小鸡啄米般点头。 挂断视频电话,两个女孩都放松了下来,长舒了口气。 林淼托着腮,想,她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和j.的声音有点像欸。 只不过j.的嗓音要温柔很多,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学生时代温柔的白月光学长,而她哥哥简直凶得吓人。 到了地方,livehouse门口果然站着两个青年男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其中一个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亲昵倚着他,显然两人是情侣关系。 见薄茉两人从车上下来,女生先迎过来,看着薄茉,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小茉呀,哎呀,好可爱。” 一番自我介绍后,薄茉知道了这些人。 高个壮点的是孟池,旁边穿着洛丽塔小裙子的是他女朋友赵倩倩,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是俞时。 两人都是薄靳风学生时代的好兄弟。 孟池她没见过,不过…… 薄茉偏头盯着俞时,忽的出声:“我好像见过你。” 俞时一愣,“什么时候?” 他记得高中时期,薄茉应该都没见过他和孟池才对。她连薄靳风都躲着。 薄茉认真想了想,忽的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在雾城,下着雨,你倚在车边抽烟。” 那是薄靳风生日的那天。 俞时对于这天发生的事当然印象深刻,拧起眉,“那天是我和风哥,你当时看到了,怎么不向我们求助?” 薄茉身上发生的事,他和孟池都跟薄靳风问清楚了,虽然不可思议,但这事确实是发生了。 在震惊过后,更多的还是庆幸,为风哥庆幸,漫长的痛苦终止在了失去的第七年。 薄茉挠了挠耳垂,小声:“我没看到哥哥,只看到了你。那天街上附近都没人……” 俞时反应过来也懂了,深更半夜的,陌生成年男人,的确看起来就很危险。 他笑了声,“没事,现在也回来了。走吧,我们进去。” 一行人进了livehouse,薄茉低着脑袋想,也就是说那天雨夜坐在车后座的是薄靳风。 那为什么……他看到她了,却没叫她? 因为有乐队开演唱会的缘故,livehouse 今天的人格外的多,人声鼎沸,音乐声也震天。 孟池领着他们到最前排靠近舞台的半包空桌,让人坐下,翻着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 “小茉,你和你朋友想吃点什么?这儿有冰淇淋小蛋糕什么的。果盘也有,或者你们想吃点薯片果干小零食吗?” 薄茉:“……” 她怎么觉得自己是来春游的小学生。 薄茉小声:“我都可以,你随便点吧。” 社恐的林淼也小幅度跟着点头。 孟池回了个ok,看向服务生,“刚刚我说的那些都要。还有,再来一打旺仔。” 俞时倚着皮椅,“我年纪大了喝不了那么甜的,给我来瓶ad钙。” 赵倩倩举手,“壮壮老师,我想来点巧克力味李子园。” 过了一会。 周围正在喝酒玩游戏的人们目光都看向了他们这一桌。 桌上摆满了蛋糕果盘小零食。 三个女孩吃着薯片果盘,对面两个风格不同的帅哥,一个斯文败类,一个硬气猛男,都懒懒窝在长椅里,咬着吸管喝奶。 周围人:“……” 这对吗? 一开始的氛围还很僵持,毕竟薄茉和林淼都不太会说话,两个男人也是刚认识的,不会聊天。 不过很快赵倩倩就把气氛调了过来,她性格活泼,长相穿着又是那种可爱挂,看起来就很好接触。 她拉着薄茉两人聊天,没一会儿就从聊嗨了起来,跟林淼说着八卦吃瓜,薄茉在她俩中间听着,一边吃果盘一边点头嗯嗯。 对面的两个男人见她们放松下来了,也松了口气,拿着手机默默给某人汇报情况。 没多会儿,乐队上场了。 这个乐队是近两年才新兴起来的,名字叫free,组员都是年轻人。主唱是个女孩,而且很神秘,每次演出时都是戴着面具,至今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林淼是这个乐队的乐迷,在乐队刚出场的时候,就和观众一起把应援棒疯狂摇了起来。 “free——!free——!” 林淼看着近在眼前的乐队,不禁感慨,这就是抱上有钱人大腿的感觉吗。 livehouse讲究现场演出氛围,自然是越靠前的位置票价越贵,她原来的票只在外场位置,没想到现在能这么近距离看到演出,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了。 乐队开场,livehouse内的气氛顿时燥了起来,摇滚乐有振奋人心的力量,全场都跟着一起摇动应援牌跟唱,欢呼。 “一起来好吗!”台上的主唱女孩扬手。 赵倩倩没看过乐队演出,但很快也融进了氛围里,跟着林淼一起喊起来。 薄茉看着林淼高兴的样子,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是热爱,虽然不太懂乐队,但也跟着弯了眉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上的free主唱目光看了她一眼。 但很快又挪开了。 薄茉没太在意,继续看着台上激情挥洒汗水的乐队,轻声哼鸣起来,却忽的注意到键盘音错了两个音节,拍子乱了。 她朝着键盘手看过去,他脸色发白,手指抽了几下,但很快又继续弹了下去。 观众不是专业音乐学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几秒的小插曲,仍旧欢呼着。 这曲结束后,台上的free主唱说音乐设备出了问题,需要调试,中场休息半小时,乐队成员暂时下了场。 林淼凑过来问她:“一起去洗手间吗?” 三个女孩结伴去了洗手间,薄茉从门口出来,忽然看到free主唱倚在墙边。 一身摇滚的装扮,看起来又酷又帅,脸上的面具也是诡帅的风格。 见她出来,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刚肆意洒脱声音的,温声细语的温婉语气开口。 “薄茉,能帮我个忙吗?” 第29章 晦暗 薄茉跟在free主唱身后, 一起走进后台的备演间。 实在是有些意外,free主唱居然是她认识的人,而且和她印象里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七年前, 她被她在古典舞剧上的优雅身影所吸引,看完了整场长达两小时的舞剧。 七年后,她妈妈的生日宴上, 她和那时候来薄家做客时一样温婉乖顺,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淑女形象。 所以在free主唱摘掉面具露出那张脸时, 薄茉完全愣住了。 根本没想过,她居然是沈清嘉。 短暂的露出脸给薄茉看过之后, 沈清嘉又将面具戴了回去,叹了口气, 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们乐队的键盘手老江腱鞘炎犯了,今天演出不了了,大晚上的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顶替的人, 所以我想请你来顶一下键盘手,继续后半场的演出。” 薄茉挠挠耳垂, “可是我不会呀?我也不太了解乐队……” 虽然薄茉是这么说了, 但沈清嘉却说上次看到她钢琴弹得很好, 完全可以胜任键盘手这个位置,而且后续的几首难度不高, 诚恳请求她来先试一试。 她都这么说了, 薄茉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就点了点脑袋。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6节 “不过我是跟同伴一起来的,我得跟他们先说一下。”不然去个洗手间回来人没了,薄靳风知道了又要狠狠训她了。 沈清嘉点头。 她在台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薄茉身边的人, 也认识,薄靳风的两个朋友,上次还来家里生日宴了。 她顿了顿,出声:“不过你能不能别和他们说是我?” 薄茉表示理解,比了个ok的手势。 毕竟她都戴面具演出了,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嘛,这点她还是懂的。 薄茉回到座位,和几人说了一下这事。 林淼一口旺仔呛出来,瞪大眼睛:“什么,free的主唱是你的朋友,还邀请你去做键盘手参演?!” 赵倩倩“哇”一声,“小茉你还会键盘呐,好厉害。” 薄茉抽了张纸递给林淼,小声:“只是先去试试,也不一定能行。” 林淼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九十度鞠躬:“拜托了小茉莉,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 只是要个签名而已,倒是没什么难的,不过…… 薄茉接过本子,疑惑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说这话,是昨天在群里给你助力砍拼多多。” 林淼淡定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露出她的微信名称:【此生唯一】 薄茉:“……” …… 薄茉跟着沈清嘉走进备演间,身后,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也走了进来。 作为薄靳风钦点的看护人,孟池和俞时当然不会放任薄茉一个人去后台跟乐队,就算是认识的朋友也不行。 所以俞时也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沈清嘉看到他也没说什么,用主唱的酷帅女低音跟他打了招呼,领着二人一起走进来。 房间里乐队的人都在,贝斯手小楚正在给键盘手老江的手热敷着,老江一脸歉疚:“唉,没想到会忽然这样。” 倚着墙的鼓手安岚染了一头暗蓝短发,笑了,“就你那破班,整天敲代码不腱鞘炎才怪了。” “别贫了,接下来怎么办,嘉姐人呢?不是说出去找援兵了吗?” 小楚说着抬起头,看到了沈清嘉身后领来的一男一女,有些疑惑看着俞时:“这就是嘉姐你找来的键盘手吗?看起来……怎么不太像。” 俞时的形象是那种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精英男,看上去跟乐队的气质完全不搭。 老江“哎”一声,胳膊肘怼他一下:“人不可貌相,你看我还程序猿呢。” 小楚挠挠头,“也是,咱们这些也没一个跟乐队搭的。” 安岚也嗯了声,直起身,看着俞时:“哥们,先磨合一下吧,试下曲子。” 俞时淡淡扫他们一眼,走到了墙角椅子上坐下。 几人都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找到了曲谱的沈清嘉转过来,“谁跟你们说我找来的键盘手是他了?” 不是这个男人,那是谁?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进屋的另一个人身上,是个年轻女孩,最多十七、八岁,穿着长袖长裤搭双小白鞋,模样清澈干净。 不是……这不是高中生吗? 陡然被几人目光盯着,薄茉顿时紧张了起来,揪着手指。 沈清嘉走过来,“别紧张,先照着曲谱试一试。” 薄茉小幅度点点头。 乐队几人反应过来了,把沈清嘉拉到角落说悄悄话。 小楚不可置信:“嘉姐,你怎么拐了个小孩回来啊。”看一眼俞时,“还当着人家家长面拐,真的没事吗?” 安岚也皱眉:“你确定这小姑娘能行?” 老江犹豫:“小嘉,我知道你为难,实在不行我也能再挺一会……” 沈清嘉一人给了一拳,“小姑娘怎么了,少在那里狗眼看人低。” 转过来,薄茉正拿着曲谱在电子钢琴前研究着,试着音阶。 沈清嘉走过去,“怎么样?” 薄茉老实道:“弹倒是可以弹,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合得上你们的节奏。” 钢琴独奏完全是个人技巧,而键盘手主要是伴奏,需要衬托人声和乐声,是辅助角色。 沈清嘉沉吟:“没事,你先完整的弹一遍曲子,我们可以去调整,合你的节奏。” 薄茉点点头,把曲谱放上,在键盘钢琴前坐下。 电子琴音在指尖倾泻流淌,薄茉认认真真弹了一遍曲子,结束后抬眼,发现周围人都在看她,顿时又紧张起来。 “那个……” 老江出声赞叹:“厉害啊,看一遍曲子就能弹成这样。看起来这么瘦,没想到弹起来很有力度,之前弹钢琴的?” 薄茉点了点头。钢琴的琴键要更重一点,需要手指发力。 老江靠过来,按了几下低音区键位,“很不错,完全可以。我跟你说待会需要注意的地方,低音区这里弱化一些,不然会抢贝斯的声音,高音区这里……” 沈清嘉扭头看着另外两人,“叫?” 小楚:“汪。” 安岚淡定抱臂:“叫上小姑娘跟她家长,今晚的烧烤我请了。” 乐队跟薄茉又磨合了一会,差不多快到了上场时间,沈清嘉把薄茉拉去了换衣间。 薄茉不明所以:“……怎么了?” “换衣服啊。”沈清嘉找着自己的衣服,拿了一套给她,“来,试试,这套买了我一直没穿过。” 薄茉被推进换衣间里时才发现是那种摇滚风格的衣服,各种金属骷髅、十字架和铆钉,换上外套的时候差点扎到自己。 破洞牛仔裤感觉四处漏风,或许是沈清嘉比她高的原因,长的能拖地。 薄茉小心翼翼地拎着裤边走出来,倚着墙等着的沈清嘉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噗。” 薄茉愈发不好意思了,小声:“我就说我不太合适……” “没有,挺好看的,就是大了点。我笑是因为你穿上这种衣服看起来像老实人豁出去了。” 沈清嘉笑的不行,拿了个狐狸面具过来,“给,戴上这个。” 到了演出时间,乐队成员陆续上了演出台。 林淼在台下期待已久,薄茉一出场就拿起了手机,开启录像模式。 孟池一看,也跟着拿手机录像,准备发给薄靳风。 “大家好,很抱歉我们的队员老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接下来的演出了。这位是我们的临时队员,键盘手小茉莉!” 台下鼓掌欢呼起来。 在台下的时候不觉得,站在台上才发现下面人真的好多。薄茉紧张起来,干巴巴鞠了个躬。 沈清嘉拍拍她后背,低声让她放轻松,送她去键盘钢琴前坐下。 摸到琴键,薄茉才算放松下来,深呼吸了,跟着鼓点进入节拍,逐渐进入专注状态。 下半场演出很顺利,乐队几人都很老练了,现场经验丰富,跟着薄茉的伴奏调整原先的节奏。 林淼把录像视频发到了群里。 周然:【小茉莉上台了?】 王明薇:【这扑面而来的老实气息,不会有错了,这个戴狐狸面具的绝对是她。】 林淼:【为什么别人穿这种衣服我觉得好帅,小茉莉穿我还是觉得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呆呆的,好想捏一下】 周然:【+1】 王明薇:【附议】 发完群里,林淼想了想薄茉家人对她的关心程度,又切到工作号,把一长串的视频全都打包发给了自家老板。 林秘书:【薄总,您妹妹的演出视频。】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林淼本以为应该已经休息了,但没想到下一秒收到了回复。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地址。】 林淼一愣,薄茉出门前那个信息调查做的,再加上她二哥打来视频,她还以为薄家人全都已经知道了呢。 她老老实实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发完,一束聚光灯忽然打在了她身上,林淼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选中了。 这是free乐队习惯的一个小彩蛋环节,在演出最后现场抽选一位粉丝来选歌,不限他们乐队的歌,什么都可以,进行演唱。 沈清嘉问:“这位粉丝,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林淼忽然被这个好消息砸在脑袋上,有点飘飘忽忽的,幸福的有点不知所措了,磕磕巴巴出声:“j.的新曲《回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请稍等一下,给我们的小茉莉一点时间。” 沈清嘉走到薄茉身边,搜了乐谱给她,薄茉熟悉了一会儿,点了点脑袋。 《回信》是首温和低缓的抒情曲,不适合用摇滚的风格唱,贝斯和鼓手都停下了,只有薄茉的钢琴伴奏。 全场安静了下来,沈清嘉在低缓的乐声中轻唱。 薄茉在弹奏中总觉得很悲伤,心头泛起酸疼,和她的那首夜曲很像…… 这个叫做j.的歌手,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一曲结束,乐队散场。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7节 livehouse里的观众在主办方秩序下陆陆续续离场,孟池几人也去了后台备演室等她。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舞台下空荡安静了下来。 “小茉莉,别发呆了,可以下来了。” 台下的沈清嘉回头看她。 薄茉这才回神,应了声好,起身站了起来。 “唔——!” 不小心踩到了拖地的裤脚,薄茉一个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乐队的人见状连忙都上来,扶着她,“没事吧?” “嘶……” 薄茉疼的低低抽气,沈清嘉往上卷了卷裤脚,看到了肿起来的脚踝,发号施令:“小楚,你去找冰袋。安岚,你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两人连忙去了后台,沈清嘉扶着她在舞台边沿坐下,“你先别乱动,万一扭的更严重了就不好了,等安岚开车过来,送你去医院。”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麻烦,就是刚刚疼了一点,现在好多了,没什么大事,涂点红花油就好了。” 沈清嘉歉疚:“都怪我给你换的衣服。” “没有啦,是我刚刚走神了。”薄茉食指轻轻挠挠耳垂,她刚刚脑子里在想j.的歌,一时就没注意。 “小楚怎么还没回……” 沈清嘉一抬眼,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男人。 气质淡漠冷沉,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漆黑眸子安静看着她们,悄无声息,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沈清嘉愣了一下,下意识出声:“司沉哥?”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伪装的状态,正要懊悔,却发现男人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也没有回应。 那道冰冷晦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在看着她身边的……薄茉。 第30章 脚踝 薄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忽的听到身旁沈清嘉叫了一声“司沉哥”。 ……哥哥? 薄茉愣了一下,抬起脑袋,顺着沈清嘉的视线果然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livehouse散场以后, 场内灯光暗了下来, 刚刚还喧嚣吵闹的空间空旷安静,酒杯晃着微弱迷离的光晕。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livehouse的经理站在他身边, 恭敬微微垂着头。 男人漆黑的眼眸像夜色下的海面,风平浪静, 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看着她。 离得远,演出厅这里的光线又不太好, 薄茉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在看自己,但又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有点疑惑,他不是应该已经睡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身边的沈清嘉明显比她更紧张, 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知道瞒不下去了, 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恢复之前的样子乖巧打招呼。 “司沉哥,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目光终于从薄茉身上稍稍挪开,冷然眸子扫了她一眼, 淡声开口:“沈姨知道你今晚在这里吗?” “……” 沈清嘉听到他这平淡的话就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平时被小楚叫嘉姐, 在乐队里也是主心骨的角色, 但怎么着也才二十四岁。 到底还是年轻,对上薄司沉这样久经商场成熟锋锐的成年人,一句话就被拿住了要害, 落了下风。 沈清嘉在沈文姝面前从来都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想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要是暴露在妈妈面前,心头一凉。 她攥紧了手指,“司沉哥,我,我……” “哥哥。” 身边的女孩忽的出声,嗓音一贯的轻软。 清澈湿润的琥珀眸子看着薄司沉,懵懂不知此刻自己即将陷入的危险处境,还在帮她求情说话。 “她应该也是有难处的,能不能别告诉沈阿姨呀?” 沈清嘉诧异看她一眼,如果不是此刻不是时候,她简直想给她颁个奖。 薄司沉从进门后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很明显目标是她,深夜一个集团总裁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显然是来抓深夜出来玩的叛逆小孩回家的。 ……这都死到临头了她居然还没意识到,该是有多迟钝。 果不其然,男人听到这话,倏地轻轻笑了一声。 沈清嘉:“……”救命。 本来就已经很可怕了,现在一笑更可怕了好吗! 薄茉有点懵,眨了下眼,忽然笑什么? 她刚刚好像没有讲笑话吧? 后台转角小楚拿着东西冲出来,“嘉姐,我找到冰袋了,还有毛巾……” 小楚看到薄司沉一愣。 虽然他不认识这人是谁,不过他向来机灵,看到他旁边点头哈腰的livehouse经理,立马明白了这人不是普通人。 之前经理给他们场地时还倨傲的不行,说他们是小乐队,为了几分利狠狠kv他们,这会却站在旁边乖的像鹌鹑。 小楚明显察觉到三人间的气氛不对劲,僵硬的厉害,声音也跟着小起来:“嘉姐,这位是?” 沈清嘉这会儿脑子都要炸了,正想着该怎么开溜呢,看到小楚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小楚我们* 后台乐器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我们赶紧去看看吧。”语速极快说完,把他手里东西夺过来放在地上,拉着他就跑离了场内。 到了后台走廊,小楚还有点懵,“小茉不是还扭伤了,就不管了?” 逃离了那个气氛诡异的场所,沈清嘉总算稍微松了口气,摆摆手,“没事,来的人是小茉她哥,会带她回家的。” 小楚眼珠子转了转,有点懂了:“半夜偷偷出来玩被家长逮了?” 沈清嘉点头。 小楚这下比了个默哀的手势,“可怜的高中生。她哥看起来好凶,不会揍她吧?” 沈清嘉想了想:“那倒不至于,不过她哥确实挺狠的,估计少不了罚。” 薄沈两家关系好,她从小就跟薄家两兄弟见过不少面。 薄靳风跟她哥沈书白一样年纪,性格散漫不羁,虽然逢年过节见了面也不说话,但至少是同龄人,并不难相处。 而薄司沉完全就是另一个层级的人了,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虽然只差着几岁,却更像她父亲那辈的人,寡言少语,淡漠冷肃。寥寥几次见面,都跟面见威严的长辈一样。 哦……可怜的小茉莉。 也不知道她该被怎么教训了,这种古板年上男肯定严厉得很,沈清嘉叹了口气,也在心里为她默哀。 回到备演间,孟池林淼一行人都等在这里。 孟池见只有他俩没有薄茉,奇怪问:“小茉呢?” 沈清嘉扶了扶面具,稳住声音压低:“小茉哥哥过来了,两人正在聊天,我们就先回来了。”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内心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孟池看向俞时,惊讶,“不是吧,风哥不是还在国外吗,居然这就回来了?” 俞时睨他一眼:“脑子一点不转吗?” 赵倩倩也笑了,戳他的脑袋:“壮壮老师,才三个小时,他坐火箭赶回来啊。”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只不过……薄司沉居然会半夜过来这里? 孟池两人和薄靳风相识很久,自然也知道他这个哥哥,只不过他们所了解的是薄司沉跟家里没什么感情,已经几年都没回过家了。 而且大半夜的,还是livehouse这种地方,跟薄司沉的形象完全不搭好么。 所以两人都不太相信这件事,怕是被骗,起身出门,打算去见见。 还没走到livehouse演出厅,就撞上了过道中的一个男人,似乎已经等在这里有一会了。 关助理见他们过来,温声开口:“两位请留步,薄总正在和薄小姐谈论家事。” ……还真是薄司沉来了。 俞时有点不可置信,不过关助理都在这了,也不得不相信了,来的人确实就是薄司沉。 家事嘛,人家家里的事,他们外人当然不好掺和,孟池点了点头,“那小茉……” 关启微笑:“不必担心,薄总会亲自送薄小姐回家的。” …… 沈清嘉拉着小楚离开演出厅后,livehouse经理也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偌大的演出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空旷又安静。 薄茉坐在舞台的台阶上,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有些奇怪沈清嘉怎么忽然就跑掉了,扭头看向薄司沉。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踱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薄司沉一直很高她是知道的,她站着的时候都觉得有威压感,现在坐着仰视他,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下,那种悚然的压迫感就更强烈了。 尤其是他还不说话,黑眸凛冽无声。看着他慢慢走过来的时候,每近一点距离她都是心里一惊。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薄茉已经紧张感拉满了,怯怯地出声:“……哥哥?” 跟前些天晚上在玻璃花房看到的薄司沉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语气耐心,态度可以说是是温和的,还和她好好聊了天。 而现在周身气息冰冷,一句话不说,明显含着情绪,是生气了。 ……谁惹到他了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8节 青年垂眼看着她没回话。 就在薄茉颤着眼睫,愈发紧张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身形一降,倏地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了下来。 薄茉一愣。 就这么有点懵地看着面前男人垂着眼睫,长指将她的裤脚卷高,露出了肿起来的脚踝。 观察了一下后,他伸手拿过旁边的冰袋,将冰袋卷进毛巾里。 宽大手掌轻松握住她的小腿,“嗒”一声,小白鞋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薄司沉要把她的脚搭在他膝盖上,给她冰敷,薄茉连忙出声。 “没事的哥哥,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等会就好了。” 薄司沉闻言抬眼,漆黑眸子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脚踝。 “嘶!”薄茉没忍住抽气出声。 薄茉:“……”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毛巾裹着冰袋贴敷上来,薄茉疼得身体猛地一颤,小脸皱巴成了一团。 “别咬。”男人淡淡出声。 薄茉“哦”了一声,乖乖松开了咬着唇瓣的牙齿,换成了攥着指甲。 冰敷稍稍把痛感降低了一些后,薄茉看着眼前的景象。 刚刚袜子也被他脱掉了,自己的脚就这么踩在他膝盖上,刚刚疼的时候没忍住动了,把他的西装裤弄得都有点乱。 薄茉看着褶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会看着他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了,还帮她冰敷,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目光打量着他,还穿着一身正装,明显是在还在工作没回家。 “哥哥,你还没下班吗?” 男人语气平淡,“嗯。” ……明明之前答应了她会下班好好休息的!成年人果然会撒谎哄小孩。 薄茉有些不满地小声咕哝:“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你不也是吗?” 薄茉微微一愣。 面前男人倏地轻笑了一声,抬起眼皮看着她,漆黑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 “半夜三更出门来这种地方玩,给妈妈留了消息,给二哥打了电话,就连冯管家那都报备了信息,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低沉的嗓音听出不什么情绪,但薄茉却随着他的话开始慌了起来,眼睫颤啊颤。 ——完了,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冰凉的指节攥着细白小腿,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青年淡漠黑眸凝视着她,慢生生继续:“到我这里,就是一句已经睡了?” 第31章 横抱 听着他的话, 薄茉顿时心虚起来,眼睫颤巍巍的。 她出门时原本只给秦静云留了信息的,结果糊里糊涂的就变成了二哥冯管家孟池俞时一群人全都知道了。 而就目前看来……整个家里确实只有薄司沉一个人不知道。 如果是单纯地没跟他说也就算了, 罪行还不算重。最关键的是, 她还在来之前还跟他打电话道了晚安,说自己要睡觉了。 这不就变成了只对他一个人撒谎了嘛!瞒着他半夜偷偷出来玩。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 薄茉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慌乱不已, 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只能无措揪着手指。 两人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半晌, 还是薄司沉先出声,漆沉眸子注视着她的脸, 语气淡淡的。 “不打算解释一下?” 薄茉低下了脑袋。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故意的,都已经发生了, 事实结果就摆在这里,她的确骗了他,瞒着他半夜出门。 薄茉没为自己辩解, 垂头丧气,小声:“对不起哥哥, 你骂我吧。” 薄靳风在知道她半夜出去玩都气成那样了, 更别说他这边还是她瞒着他出去, 薄司沉肯定要狠狠训她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气氛沉寂。 青年低沉嗓音缓缓落下:“我什么时候说要骂你了?” 薄茉一愣, 慢慢抬起脑袋。 懵懵地眨了下眼, 紧张的咽口水, 期期艾艾出声:“可是、哥哥你看起来很生气。” 眼前男人垂着眼,长指卷着毛巾换了新的冰袋,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是生气。” 新的冰袋贴上来, 在薄茉冰得一颤时,他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动,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地问:“小茉,我在你眼里是不近人情的人吗?” 薄茉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以前不清楚,但从她回来后,薄司沉对她很好啊。 虽然表面看上去冷冷的,不好接近,但她也知道那是一直以来的家庭原因导致的情感冷漠,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很有爱心,匿名创办echo慈善基金会,帮助了那么多贫困的孩子。 在家里又帮她弄户籍、学籍,她提出的请求也全都答应,很好说话。 “是么。” 薄司沉轻轻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可你今天会瞒着我出门,应该就是觉得我冷漠不近人情,会不由分说地否决,不准你和朋友去玩吧。” 眼前的男人垂着长睫,遮掩住了黑眸,和以往一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周身气息却格外沉静疏冷。 薄茉脑子里顿时想起了这些年他的经历,在家里像透明人,身边也一直都没有亲近的人。心头泛起酸。 不是……这么一想她也太坏了,他把她当成家人,她却也做出了把他排除在外的事。 这不是又伤害了他一次吗。 “我没那么想,哥哥。” 薄茉连忙出声,慌忙揪住了他的西装袖口,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跟你打完电话后我就准备睡了,是林秘书缺人一起来,我才过来陪她的。” 薄茉老老实实地把今晚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她皱巴着小脸,低着头:“事情就是这样。我出门前也想过要不要跟你说一下,但是又觉得这点小事用不着打扰你,所以就只和妈妈说了。” “我没觉得是打扰。” 薄司沉将用完的毛巾冰袋放起来,抬起眼来看她,语气温沉:“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么?” 薄茉点点脑袋。 “所以,就像你觉得妈妈半夜发现你不在会担心你一样,我也会。” 薄茉心尖一软,有种暖暖的感觉在心里充盈着,又像轻飘飘的羽毛,挠的痒痒的。 她从小是爷爷带大的,没有兄弟姐妹。头一回体验到有哥哥关心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对不小心伤害了他的事更愧疚了。 她眸子湿漉漉的,像温软的小鹿,小声:“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和哥哥说的。” “嗯。” 薄司沉轻轻应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我背你。” 薄茉是那种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性格,下意识就是拒绝,小声:“已经没那么疼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二次扭伤就不是休息一两天的事了。”青年的话冷静理智。 他目光看着她,沉静的黑眸和多年前山庄暴雨夜那晚的少年重合,语气轻轻的,“而且,你不是也背过我吗?” 薄茉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只不过已经十几年了,那时候的小少年已经变成了现在西装笔挺的青年,是完完全全成熟的模样。 这次她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看着他清隽挺拔的身形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薄茉正想上去,忽的顿住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目光转过来。 薄茉指着自己衣服上叮铃咣啷的铆钉和各种金属饰品,“这个会扎到你,等我脱一下外套吧。” 沈清嘉给她的这套衣服,里面是单薄的小背心,外面是宽大的外套,据她说这是什么 oversize风来着?不仅是外套,裤子也又肥又长。 脱掉外套,只剩下白色的背心,大片脖颈和两条细胳膊都露了出来。 演出厅的冷空气涌了上来,薄茉瑟缩了下,下一秒肩上忽然落了温暖的西装外套,暖意将她完全包裹了起来。 “谢……” 薄茉想起前些天玻璃花房答应他不说谢谢的事,又急忙憋了回去,穿好他的外套,倾身过去环住他的脖颈,“走吧,哥哥。” 男人轻应一声,手掌托着她的大腿,轻松把她背了起来,朝着门外走。 薄茉伏在他肩上,有点意外。平时穿着西装看着他清瘦,没想到背却很宽厚,手臂也很有力量。 鼻间是他身上冷调的木质香,暖意也源源不断的传来,很有安全感。薄茉想,原来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 “对了哥哥,我朋友还在后台等我,我得跟他们说一声,不然他们要担心了。” 坐到车的后座里,薄茉忽然想起来这事。 主驾驶传来温和的男声:“薄小姐,我已经向他们告知过了,几位目前都已经回去了。” “另外,林秘书给您的冰淇淋甜品也放进小冰箱里了。” 不愧是关总助,格外稳妥靠谱。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49节 薄茉道了谢谢,看了眼身旁的青年,又问:“关助理,今天的工作很忙吗?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关助理温声开口道:“这些天薄总都有按时下班回家休息,今天本来也快要到家了,只是公司项目收尾临时出了点紧急问题。” 好吧,看来成年人只骗了她一次,也不是故意的。 那他们扯平了。 薄茉摸了摸自己兜里,拿出手机,正想去跟林淼聊天,按亮却是一段视频。 沈清嘉介绍键盘手小茉莉时,她站在旁边浑身僵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走回电子琴前还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薄茉:“……” 羞耻感让薄茉彭一下脸烧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了红。 她的外套在薄司沉腿上,她穿的是他的外套,摸出来的自然也是他的手机。也就是说,这段丢人的视频他看过了…… 手里的手机被修长指节抽走,薄司沉把她的手机放回来,“你的在这。” 薄茉攥着自己的手机,耳根通红,假装无事发生点开微信聊天。 林淼:【啊啊啊对不起,我以为你家查岗那么严,家里人都知道了,就把你弹琴视频发给薄总了。】 林淼:【小茉莉你没逝吧,还活着扣个 1。】 薄茉:“……”原来是她干的。 怪不得薄司沉会忽然出现在livehouse。 薄茉:【1】 林淼那边回的很快:【这么久才回,大boss训你这么长时间吗,太惨了。】 薄茉食指轻挠耳垂:【没有啦,哥哥脾气很好,很温柔的,没有骂我。】 林淼:【?】 林淼:【???】 林淼:【?????】 林淼:【你是被骂傻了还是困迷糊了,这咋都神志不清了,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淼:【亲爱的,你是不是被绑架了,你快眨眨眼。】 薄茉敲字:【没错呀,哥哥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其实人很好相处的。】 林淼:【……】 林淼:【稍等,你等我烧烤一下,我的猪脑有点过载。】 林淼手搭在脑门上快速头脑风暴,回忆起了数次会议上boss大人强大的压迫感,淡漠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以及底下员工被他训得瑟瑟发抖的场景。 林淼:【我懂了。】 林淼:【这就是甜妹的力量(大拇指.jpg)】 薄茉:【?】 不明所以。 放下手机,薄茉实在是困了,毕竟都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靠着车窗。 “哥哥,我先睡一会,到家了叫我。” “嗯。” 前面开车的关启过了一会儿,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女孩穿着男人的外套,小脸软绵绵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安静地睡着了。 关总助淡定地收回视线,调转了方向。 黑色迈巴赫在浅水湾地下车库停稳。 熟睡的女孩醒了过来,坐起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到家了吗?” 抬眼看向周围,一愣,“这不是哥哥家吗?” 关启温声回:“这个时间点夫人已经睡着了,薄小姐又受了伤,需要佣人照顾,会打扰到夫人休息的。不如就在薄总家先住着。” 薄茉一想也是,秦静云明天还有工作呢。 第二次来到薄司沉家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他越来越熟,这次再来就没有那种紧绷感了,见到小机器人kisme还有点想念。 kisme迎上来:“欢迎回家。小茉小姐你怎么扭伤了!” “红花油和药酒在储物间上层的第四个格子中,不过要等48小时后再使用,在此期间需使用冰敷消肿,静止休息,切勿下地走动加重伤势。” 薄茉坐在沙发里,拍拍kisme的脑袋,“知道啦。” 薄司沉端了杯蜂蜜水过来,“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薄茉摇摇头,她在livehouse里吃了不少春游小零食,“困了,想直接睡觉。” “好。”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只不过房间在二楼,她现在的情况,想上二楼只能靠薄司沉背了。 薄茉看着青年过来,走到她身边,正想像刚刚回来时一样趴在他背上,这次的青年却没有蹲下身,而是只弯下了腰。 清冷的木质香靠近过来,男人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着她的后背。 薄茉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被他轻松打横抱了起来。 薄茉:?! 第32章 筑巢 薄茉困迷糊了, 一开始还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在几秒后近距离看到了青年轮廓分明的冷白下颌,才一下清醒过来, 睁大了眼。 ……?! 意识到薄司沉正在抱着她走, 薄茉人都傻了,之前不还是、还是背着她走吗? 男人身上的木质香笼罩过来,随着走路能清晰地感知到, 横在腿弯和后背的手臂紧实有力,温度源源不断传输过来。 薄茉身体僵硬起来, 待在他怀里完全不敢动弹。 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男人垂眸扫了她一眼, 嗓音清淡,“怎么了?” 薄茉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哥, 怎么不背了?” “上楼梯不太方便。” 男人淡淡回了一句,长腿走着,只是说话间就到了楼梯口, 抱着她上楼。 他的语气很平静,薄茉想起了上次生理期时, 薄靳风也是这样的态度, 直白又坦荡。 薄茉有点懊恼捂了下自己的脑门。对呀, 他们是成年人了,在他们看来, 生理期没什么可遮掩的, 抱着受伤不能走路的妹妹当然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 薄茉就放松下来了。在薄司沉眼里的她,估计就是小孩子呢,就像她看小寒一样。 薄司沉抱着她走上楼, 到了房间门口。 卧室还是他住的主卧,薄茉也没意外,毕竟他平时是独居嘛,不会想着有人来,没有准备客房什么的也很正常。 眼看着男人要把她放在床边,薄茉连忙出声:“哥哥,我想先洗个澡。” livehouse里人多噪杂,衣服头发上染了不少杂乱的气味,酒气、食物,还有人群兴奋热闹的汗味,薄茉实在很难忍受就这么睡觉。 “好。” 男人淡声应了,换了个姿势,单手托抱着她,空出一只手按亮浴室的灯,开门走进去。 这个姿势是那种常见的大人抱小孩的姿势,薄茉完全是坐在他手臂上的,怕坐不稳只能揪住他的衣服。 ……她也是没有想到自己都快十八岁了还会被这么抱着。不过倒是更确信薄司沉就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薄司沉今年27,和她差着10岁呢,如果身份对调过来,她也会这么想。 唔……不过薄司沉18岁时候好像也很成熟老成,她真的能把他当成小孩子吗? “在想什么?” 薄司沉正拿着浴巾,在镜中看到了她发呆,忽然问。 薄茉回神,挠挠耳垂,老实回:“就是在想,眨眼就七年过去了,完全没什么实感。哥哥你看,我们都从差3岁一下变成差10岁了。” 薄司沉顿了顿,“你觉得我老了吗?” 薄茉一愣,连忙出声:“怎么会呀,哥哥你很年轻啊,才27。上次沈阿姨的宴会上,我还听他们很多人说你年轻有为呢。” 男人把她放在洗漱台上,手撑在她旁边,镜中倒映着他漆黑的眸子,在疏淡灯光遮掩下看不清情绪。 “那你呢?” 指骨轻轻叩了两下台面。 “你怎么觉得?” ……欸? 这些天和他相处时,他都很好说话,有什么要求她话都没说完他都很快答应。 薄茉还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这么追问过,看来应该真的是很在意年纪这个事情。 薄茉想了想,认真道:“我也觉得哥哥你很年轻啊,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只不过是气场很强,所以可能就让人觉得老成一点?”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又小脸严肃起来,当秦静云的养生监察使:“不过你不能仗着现在年轻就天天熬夜工作,要像妈妈说的那样好好休息,规律三餐,不然迟早身体会坏的。” 眼前男人黑眸凝视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 薄茉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泡不了浴池,只能淋浴,薄司沉给她在花洒下放了个凳子,让她坐在上面,把洗浴的东西都放在她能够到的手边。 “洗完了叫我。” 薄茉点点头,在门关上后开始洗澡,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上次在这里洗澡时洗浴用品还是简单的男款,这次就多了很多瓶瓶罐罐,精油,身体乳,牛奶浴盐什么的,连沐浴露都是白桃茉莉的。 浴帽浴巾也都是粉色的,针织小兔子的图案,看起来很可爱。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0节 薄茉一边擦水珠一边想,原来上次kisme 买了这么多东西吗? 浴帽把长发束起来,薄茉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伸手去够放在一边的衣服。 抖开,是件黑色的衬衫和长裤,衬衫是很很柔软顺滑的布料,完全可以当睡衣穿。 “哥哥,我洗好了。” 门外靠着墙等待的薄司沉听到这声,起身,打开门走进去。 浴室水汽缭绕,几乎全是白雾,看不到人。他一时有些怔愣。 ……她洗澡用了多高的水温? 门开之后,水雾才稍稍散去,走近了,看到了浴室门后的身影。 她伸手开了门,露出了小脑袋。 一头黑直长发都被包在粉色小兔浴帽里,耷拉着两只耳朵,鬓边落下来两缕湿润的头发,衬得颈间愈发白皙。 脸颊被水汽蒸得红红的,一双琥珀色眸子湿漉漉,从门缝里探出来看着他。 “换好衣服了?”薄司沉问。 女孩点点脑袋。 薄司沉这才走过去,推开门,正想把她抱起来,看清薄茉的样子却一下顿住。 她坐在板凳上,只穿着件他的黑衬衫,下摆只盖了一半大腿。剩下一双腿全都露了出来,膝盖圆润微红,刚洗过澡的皮肤透着一层漂亮的粉色。 见薄司沉忽然停下,薄茉不解:“怎么了哥哥?” 薄司沉稍稍移开目光,语气温沉,“不是准备了裤子么,怎么没穿?” “我刚试了呀,腰太大了,一穿就往下掉。”薄茉语气有点苦恼。 之前也穿过薄靳风的衣服,不过他给的那套裤子是有抽绳的,所以就算大了点也还是能穿,卷卷裤脚就好了。 但是这条裤子没有抽绳,布料又很顺滑,穿上去刚松开手就掉地上了。 薄茉抻抻黑衬衫,就几乎就盖住了膝盖,老老实实道:“而且衬衫很大,完全可以当睡裙了呀,哥哥你看。” 薄司沉目光转回来看着,眼睫之下,眸色暗了一些。 盯着看了两秒,轻轻嗯了声,“我抱你出去。” 女孩乖乖点头。 薄司沉弯下腰,伸手穿过膝弯,稍微一发力就把她抱了起来。她真的很轻,和多年前山庄见到那晚好像没什么变化,在他面前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她是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能背着他下山。虽然摇摇晃晃的,几次差点连带着他一起摔倒,但却始终没有放弃。 掌心没有隔阂地贴着腿弯。很奇妙的触感,轻软,温热,稍稍一用力就能陷进去。 如果再用力一点,大概还会在上面留下清晰的鲜红指痕。 薄司沉抱着人走到小沙发里坐下,怀里女孩坐在他两腿之间,显然有点懵。 “哥哥?” 薄司沉抬手摘掉她的干发帽,拿起了一旁的吹风机,嗓音温沉,“吹干了头发再睡。” 薄茉懂了,他要帮她吹头发。 她从来都是自己吹头发,没被别人帮过,而且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哥哥,我手没受伤,可以自己吹的。” 身后男人安静两秒,语气微微低了下来,“只是帮忙吹头发而已,靳风不也帮你拿果汁削水果么,到我就不行了么?” ……!! 薄茉心里的负罪感一下涌上来了。 他也是想拉近和家人间的关系,所以才会想着像薄靳风那样帮她做点什么。说到底也是小事,她没必要拒绝,反而显得在故意疏远他。 薄茉身体坐得直直的,两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坐着:“没有没有,哥哥你吹吧。” 热风吹着湿润的发丝,吹风机是风臣旗下研发的高科技静音无声的,薄茉只感觉到暖洋洋的风吹着,本来就犯困的脑子,更加昏昏欲睡了。 为了打起点精神,她迷迷糊糊地找话题聊天:“对了哥哥,你今晚睡在哪?” “楼下沙发吧。” 薄茉顿时不赞同地蹙眉:“那样休息不好呀,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不会。”身后人淡声。 “怎么就不会了,上次你都感冒烧到39度了。 ” 薄茉小脸严肃的说,“哥哥,你就在这里睡吧,反正床很宽,像上次那样我们一人一边好了。” …… 薄司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女孩已经睡着了。 房间内主灯关了,只点着壁灯,光线昏暗暖黄。 床头柜的花瓶中,几支茉莉花安静舒展着花苞,绽放着纯白而柔软的美丽。 薄司沉在床边坐下,女孩似乎是怕他休息不好,特意给他“筑”好了巢,枕头和被窝都准备齐全,被角都掖好了,只要掀开就能睡下。 他盯着窝在床另一侧的女孩,看了好一会儿,熄灭了壁灯,在她准备好的巢穴躺下。 寂静的深夜,一片漆黑。 薄司沉忽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滚了两圈,撞了过来,抵着他的手臂停下。 睁开眼,不出所料的是薄茉。 上次就知道了,她睡相不太好,会踢被子,还喜欢抱着被角。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看清了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自己盖的那条被子被她掀开了,抱着被子一角,腿搭在被子上,整个人就这么滚到了他这边。 最关键的是,睡姿不规矩,黑衬衫翻到了腰间,宽大衣服下隐藏的纤细腰肢就这么露了出来,还有白色的…… 薄司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黑衬衫拉下去,盖住。 又拉着她的手拿开,将她怀里乱成一团的被子摊开,重新盖在她身上。 黑眸盯着女孩熟睡的侧脸看了许久。 半晌,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晦暗情绪。抬手,捉着纤细指尖,送到唇边缓慢留下浓深一吻。 第33章 清水 接下来的两天, 薄茉都是在浅水湾别墅住的。 秦静云知道她扭伤了,怕她来回折腾再受伤,就让她先在薄司沉家住着。 正好薄司沉项目刚完工团队休假两天, 就嘱咐他趁着休假照顾着点妹妹。还让家里的厨师过来给她做饭, 每天炖营养补汤。 不过薄茉觉得两个人住一间房太不方便了,她也不能老鸠占鹊巢霸占别人的床呀,就在第二天保洁上门的时候, 让人帮忙收拾出了客卧。 房间就在隔壁,床比主卧小了很多, 不过薄茉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了。 这两天不能下床乱走动,她基本上一天时间都趴在床上看书, 学累了看会儿电视剧。 剧是王明薇推荐的,但有点奇怪的却不是在电视平台上, 而是发给了她视频资源,并且还强烈安利她一定要看。 薄茉想了想,索性就当放空大脑的娱乐了, 点开。 平板支在床头,她趴在枕头上, 晃着小腿, 睡裙落在膝弯。 屏幕上是一家人在吃晚饭的场景, 只不过气氛却很僵冷。 兄妹之间不说话,哥哥冷着脸, 妹妹垂着头, 两人显然关系并不好。 父母看起来也更偏心哥哥, 只给哥哥夹菜,关心哥哥学业情况,对一旁吃饭的妹妹漠不关心。 “笃笃。” 妹妹回房洗漱完, 正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房门忽然响了。 听到声响,妹妹面色一紧,手也跟着攥紧了。 薄茉下巴靠在枕头里,想,难道父母过来训她了? 接下来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是哥哥的。 “开门。我的耐心有限。” 妹妹犹豫了一会,还是过去开了。 门外的哥哥跻身进来,一下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翻身一压,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抬起她的下巴,妹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上来,堵住* 了呼吸。 “唔……呜!” 薄茉:?! 薄茉大受震撼,等等,这对吗? 等一下,他们刚刚不是关系不好吗,而且、而且他们不是兄妹吗? 屏幕里的两人吻得很凶,不过主要是哥哥单方面的。 妹妹越是躲,慌乱无措推拒他,他越是追吻上去,几乎是咬,单手钳着她的两只手,按在门板上。 薄茉看得耳根一红,小脸有点烧起来,半埋进枕头里。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平台上不能播了。 王明薇真是不把她当外人,什么东西都给她分享。 特写镜头里。膝盖顶开了腿,几乎整个人压制着妹妹。 几个窗外夜色的空镜,窗台的晴天娃娃随着风晃动。娃娃画着可爱的笑脸,妹妹泛红的眼尾却挂着颤巍巍的泪珠。 “笃笃。”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1节 兄妹的房间在对面,外面传来对门的敲门声,还有妈妈喊哥哥的名字。 妹妹脸上浮上惊恐,更加剧烈地推着他,“爸妈……爸妈会发现的。” 哥哥恍若未闻,手掐着她的小脸,目光阴冷看着她,语气低低的,“妹妹,今天送你回家的男生是谁?” 薄茉恍然大悟点了点脑袋,小声咕哝:“怪不得刚刚还冷着脸,这会就亲上了,原来是吃醋了。” 头顶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 薄茉身体猛地一僵。 她颤巍巍地转过头看,穿着黑色高领上衣的青年正站在她床边,金丝边眼镜下的黑眸垂着看她,含着温沉的笑意。 零点零一秒后,薄茉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平板,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耳朵红的能滴血。 “哥、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淡声:“刚来。敲了好几遍门,只听到有声音,怕你出事进来看看。” 薄茉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这也太尴尬了。简直比上次被他看到自己在livehouse的黑历史乐队小视频还要尴尬。 ……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了多少。 薄茉默默把脸埋进了抱枕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声如蚊呐:“……哥哥,你找我做什么?” “明早我有个会,没什么时间,关启会送你回老宅。” 薄茉点了点头。 “已经十点了,早点睡。” “晚安哥哥。” 门关上,薄茉松了口气,还好薄司沉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体贴吧。 薄茉摸出手机,找到王明薇:【……我看了你发的。】 王明薇:【怎么样怎么样,收养兄妹之间的禁忌恋爱,是不是很刺激!清水版删了十几段吻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原版的。】 薄茉幽怨敲字:【确实很刺激,刚看到吻戏就被我哥哥看到了,当场社死了。】 王明薇:【噗哈哈哈,不过也就只有吻戏啦,也就亲的拉丝了点,这在我们成年人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了,没事哈,不用社死。】 王明薇:【不过你哥哥什么反应?训你了没。】 薄茉抱着枕头躺下,靠着床头,【没什么反应呀,就是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王明薇:【?】 薄茉不解:【怎么了?】 对面的王明薇陷入沉思,正常哥哥发现妹妹偷看这种兄妹禁忌恋电视剧,第一反应大概是觉得天塌了,试探妹妹有没有长歪后语重心长教育吧? 而她哥哥这个反应。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呢。 不过也没什么证据,说不准人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剧情呢,那这反应就合理了。发现青春期小女孩看恋爱剧,她也会这么笑笑。 王明薇:【没事没事,好了不早了,睡觉吧小茉莉,晚安。】 看着女孩发来的晚安,王明薇放下手机。 从林淼说的二哥出门报备打视频、大哥半夜过来livehouse抓她回家来看,她家两个哥哥都很关心小茉莉。 王明薇倒也能理解,毕竟七年前小茉莉就是在自己出门路上出事的,她家里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而且不止是哥哥,秦阿姨,现在是她妈妈了,也一样关心她,知道她扭伤了天天给她做补汤请医生厨师的。 王明薇揉揉脑袋,她这雷达怎么就一直支棱着乱响呢,明明人家哥哥很正常啊! 她拍拍自己的脸,看来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 第二天,薄茉回了老宅。 秦静云关心了她一会儿,又严肃教育:“下次再出门不准一个人,带上保镖,实在不行叫上你哥哥。” 薄茉乖乖点头。 秦静云怕她再扭到,就让她继续回自己房间宅着了。 薄茉照常学习,学累了摸出电视剧来看,放松。倒也不是她对这个电视剧多感兴趣,是王明薇对这个很喜欢,强烈推荐她看完,并给出观后感。 这次薄茉没有点开原版,而是去平台上搜了清水删减版。 ……万一秦静云上来再看到,她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接着上次的进度看,清水版没有了门后的那段吻戏,改为了两人在门后纯聊天。 薄茉点头,这就正常多了嘛。 “笃笃。” 看着看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薄茉想,可能是秦静云让人过来给她送水果,“进来吧。” 门开了,脚步声在床边停下,在旁边小桌子上放下一盘水果。 薄茉以为佣人要离开了,下一秒,脑袋却被轻轻敲了下。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连我都不看一眼?” 青年含笑的慵懒嗓音落在耳边。 薄茉一愣,连忙转过脑袋,果然看到了薄靳风的脸。漂亮的桃花眼懒懒搭着,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像是刚到家。 薄茉连忙坐起来,“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国外工作吗?” 青年毫不客气地在她床上坐下,“做完了就回来了。” “扭到哪只脚了,给我看看。” 薄茉怕又挨训,乖乖汇报:“左脚,不过已经快好了。” 不过薄靳风这次倒没训她,看了两眼,捉着她的小腿放到了腿上,拿出了药油,倒在手上揉开,覆上她的脚踝揉着。 他的掌心热乎乎的,很快脚腕也被揉热了。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青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屈指弹了下她脑门,“行了,就你那点力气,药油都揉不开。” 见他伸手拿起床上的平板,薄茉一下紧张起来,“哥哥你做什么?” “困。放会视频,提提精神。”青年顺手把平板架小桌子上,指尖点了两下,暂停的视频继续。 他目光睨她一眼,“怎么,你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薄茉:“……” 薄茉只能庆幸,还好自己这次看的是清水版。 剧情已经到了第二天,妹妹在学校上学。 昨天让哥哥吃醋的同学出场了,原来他是妹妹的同班同学,年级第一,性格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见到女主,温和地关心:昨天你哥哥很凶地带你回家,没事吧? 妹妹摇头说没事。 男同学提出帮她补习数学,两人在空教室里学习,男同学温柔地说着解题思路,妹妹迷迷糊糊听着,说他好厉害。 薄靳风看着这剧情,困意顿时清醒了,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薄茉,女孩看得格外专注认真,琥珀眸子亮晶晶的,连他在看她都没注意到。 他不悦蹙起眉,正想关掉,女孩忽然出声,一脸愤懑:“这道题这么简单,做个辅助线就解出来了,他讲了半天乱七八糟的,到底会不会数学啊!” 薄靳风:“……” 他还是高看她了。 就她这脑子,怎么可能知道谈恋爱。 薄靳风扎了块西瓜送到她嘴边:“王明薇让你看的?” 薄茉诧异:“哥哥你怎么知道?” 这样就不意外了。 薄靳风淡定用湿巾擦着手上的药油,收拾干净,把她的腿放下去,“行了,你看吧,我睡会。” “噢,哥哥你去睡吧……等等你怎么在我这睡了!” 薄茉看着青年懒洋洋往她小粉床上一躺,这么大一只,立马就占据了她一半的床。 还毫不客气捞过了她的黑猫玩偶枕着,懒懒闭上了眼。 薄茉伸手推他:“你房间就在对面呀,走几步就到了……唔!” 青年顺手一捞,她也跟着躺下了,两手被按着,动弹不得。 薄茉抽出手,坐起身,正想用力推他,却发现青年已经睡着了。 垂着眼睫,遮住了漂亮的浅茶色眸子,放松枕在黑猫玩偶肚子上,一头黑发软软耷拉着,像一只累极的大猫。 薄茉愣了愣,看来真的是太累了吧。都这样了,一回来也没休息,而是先过来看她的情况。 心里暖暖的,薄茉也没推他了,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戴上了耳机,在一边默默看电视剧。 …… 一个月后,高三开学前一晚。 薄茉:【我看完了。】 王明薇:【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观后感!】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2节 薄茉:【是有点。】 王明薇:【展开说说(搓手期待.jpg)】 薄茉:【……他们都不学习吗?】 第34章 药瓶 悠哉悠哉度过了暑假, 终于到了高三开学的日子。 淮市一中的校服过了七年还是没变,经典的蓝白配色,校徽挂在胸前。 薄茉一早起来穿好了校服, 长发扎成了马尾。 一出门, 刚好撞见薄靳风打着哈欠从对面房间出来。一头柔软黑发有点凌乱,休闲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黑色choker,像只慵懒的猫。 目光落在她身上, 忽的一顿,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薄茉被他盯得有点懵, 有点怀疑自己,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 “怎么了?衣服穿好了呀……” “没什么。”青年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很淡, 随意道,“看到校服有点怀念。” 薄茉:? 薄茉抬手覆上他脑门,狐疑开口:“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之前在学校一天校服都没穿过。” 她认真道:“不仅不穿校服, 还爱染头发,什么银白蓝紫, 我数了, 就差个绿……” “哎哎。” 薄靳风拉下她的手, 指节捏住她小脸,物理噤声。 没忍住气笑了, “你就不能记我点好。”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 薄茉现在已经完全和薄靳风混熟了, 没事打打闹闹、斗斗嘴,越来越融洽了。 薄茉腮帮子鼓鼓的,小声:“那也没别的了呀。” 当时的薄靳风完全是叛逆少年, 不穿校服,染头发。不过因为皮相好,染银白这种极其挑人的发色看上去也过分漂亮。 再加上总是端着一张厌世脸,脾气乖戾不爱搭理人,像是漫画角色,所以很受学校女生欢迎,情书礼物塞满一抽屉。 只不过她听秦静云说,薄靳风在高中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更像是现在的性格,散漫恣意,但还是听话的。 是到了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变成了那样。 女孩脸颊肉软软的,琥珀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他,薄靳风本来是想逗她捏一下,一时就有点不舍得放手。 随便找了借口,假意威胁她:“真没别的了?” “哎,混小子,又捣鼓你妹妹。”楼下的秦静云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笑着训他,“撒手,小茉今天开学呢,一会儿别迟到了。” 一听要迟到了,薄茉连忙麻溜下了楼,跑到桌边吃早餐。 薄靳风看着熟悉的蓝白背影离开。 七年里,他经常在很多地方看到她,穿着这身校服,各种各样的表情,看到茉莉花时笑着的,遇到难题时苦恼的,熬夜犯困时瞌睡的…… 但每次只要他一伸手触碰,她就会消散。 他倚着墙,垂眸安静看着指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耳畔却不断回响着淅淅沥沥的暴雨声。 眼前的指腹也有鲜红缓慢渲染,温热的水珠顺着滴落。 “哥哥,你在上面干什么呢?你喝粥还是咖啡?”楼下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薄靳风敛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晦暗情绪,静了几秒,起身下楼。 语气散漫轻快。 “来了。” …… 高三是气氛最紧张的一年,刚开学高考倒计时就贴在了黑板上方最醒目的位置。 在班主任一番激励的话语过后,高三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之前薄茉都是一个人默默刷题,没有朋友,而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同桌周然。 老师在台上讲着课,薄茉一偏头,就能看到她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样子。 上完一天的课,放学的路上,两人混在人群中,并排走在学校主干道上。 周然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脑袋靠在她肩上,唉声叹气:“数学好难,物理好难,杀了我就现在。” 薄茉笑,“才第一天呢,慢慢来。” 周然也笑,“才第一天,我们的小茉莉就已经是班里的焦点了,每个人路过都要看你两眼。” 薄茉一愣,“为什么?” 周然看她懵懂的样子,也愣了,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你居然没发现吗?” “当然是因为你哥哥薄靳风啊。这里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好,很多人都知道风臣集团薄家,今天早上他送你过来,又是帮你拿书包,又是送到班门口的,学校里传消息又快,大家都知道你是他妹妹了。” 薄茉挠挠耳垂,“我刷题没注意……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确实招摇了点,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这样你在学校里就不会受欺负了嘛。” 周然对这种行为还是满意的,“上次聊天明薇跟我说,你以前在学校里隐瞒了关系,就有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看你老实欺负你。” 周然回忆着,“唔……好像说是开什么大型超市的?还挺有名的。” 薄茉一愣,若有所思开口:“是不是明辉超市?” “对对,就这个。”周然点头,“听明薇说这人以前欺负了不少同学,也算是报应了,现在家里落败了,只能去淮市外面开开小超市了。” “不过你放心,你哥哥不在的时候,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周然揽着她,拍拍肩,“哎你哥哥来接你了。” 薄茉抬头看去,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关助理倚在车边,见了她温和笑笑。 “薄小姐,薄总下班回老宅,顺路接您一起回家。” 一个暑假过去,在薄茉这个家庭关系调解师的不懈努力下,薄家一家人的关系越来越缓和了,薄司沉偶尔下了班就会回老宅一起吃饭。 薄茉上了车,看着后座看文件的男人,眉眼弯弯打招呼,“哥哥。” 薄司沉抬起眼,落在她身上的校服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语气温沉: “饿了吗?到家还要一会,先吃点点心。” 薄茉点点脑袋,熟稔地从小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糯米糍,慢吞吞啃着。 她有点感慨,头一次坐薄司沉的车的时候,她还紧张得完全不敢抬头看,没想到现在都可以在他车上作威作福随便吃东西了。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他问。 这些天薄茉每天晚上都会跟他打电话,刚开始还会紧张生涩不知道说什么,匆匆催了他睡觉后就挂掉。 慢慢的熟悉后,现在晚上还会聊一会白天发生的事,薄茉已经习惯跟他聊天了。 薄茉咬着草莓馅,絮絮叨叨说着:“挺好的呀。我在靠窗的位置,空气很好,看久了书就往外面绿荫看看,还有周然……哦对了,今天在食堂吃的糖醋小排超级难吃,居然里面加了草莓,简直是黑暗料理!还有还有……”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 薄茉食指轻轻挠挠耳垂,小声开口:“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之前被欺负的事呀?” 青年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天去学校里,看到了一个女生戴着你的值日牌。” 怪不得那天他接她回家的时候,问她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所以秦静云说他那次态度异常强硬地拒绝了合作,后来还……是在替她出气吧。 薄茉咬了口糯米糍嚼嚼嚼。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薄司沉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漠不关心,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很早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他一向沉默寡言,就连替她出气也是这样沉默的,如果不是她从别人口中拼凑了信息猜测,估计这件事就一直不会发现了。 薄茉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想道谢,又想起之前说道谢反而显得生疏的事,正纠结着,男人忽然开口。 “好吃吗?” 薄茉一愣,“挺好吃的,草莓味的,我给你拿一个。” 拆开包装,薄茉伸手递给他,他却没接。 一道阴影倏地落过来,伴随着淡淡的冷调木质香,男人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糯米糍,又坐回去继续看文件,神情冷淡。 “嗯,还不错。”他长指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 ……?! 薄茉眨了眨琥珀眸子,反应过来,噢,他忙着看文件没手拿。 薄茉贴心地坐近了一点,手举着糯米糍送到他嘴边,“给,哥哥,就这么吃吧。” 薄司沉黑眸目光转过来,落在她温软懵懂的眉眼上,轻笑了下。 “好。” …… 按部就班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高三生活就过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周就到薄茉的生日了。 十八岁成年礼,秦静云早早的就准备着了,打算在老宅办生日宴。知道薄茉认生,所以准备邀请的也都是认识的人,没有外人,大家热热闹闹给她过生日。 周末,薄靳风出差去了,薄茉这段时间忙着上学好久没见小白了,就去了淮庭跟小白玩,放松一下。 小黑猫一见了她,脑袋往她怀里一撞,又开起了拖拉机。 薄茉一边撸猫一边看群聊,这次不是她们四人小群,而是孟池拉的群聊。 上次一起在livehouse玩之后,孟池就把大家伙都拉进了群里,薄靳风也在其中,唐易王明薇这对小情侣也进来凑热闹。 大家在讨论她生日的事。 孟池:【@小茉,生日能不能狠狠宰风哥一顿,我看他的钱不顺眼很久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3节 俞时:【+1】 唐易:【你以为你们就很穷吗(冷酷墨镜)】 王明薇:【降温了,好冷啊,能不能让我伸手在你们钱包里暖暖。】 林秘书:【降温了,好冷啊,能不能让我伸手在你们钱包里暖暖。】 周然:【你们俩打把游戏吧,队友暖你一整天。】 “……” 薄茉想到自己才送了薄靳风五百块的生日礼物,还是敷衍版,哪好意思出声啊。 心虚挠挠小猫下巴,当没有看到,没回消息。 话说,她现在还不知道那次薄靳风生日后续怎么样了。 还有她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喵喵!” 怀里的猫主子见她发呆停下了撸猫,不满起来,仰着小猫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琥珀猫瞳盯着她,一爪子按在她手背上。 收敛了爪子,肉垫软绵绵的。 薄茉回神,看到它的样子眉眼弯弯,拿起一边的球跟它玩了起来。 跟猫玩了一下午,薄茉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摸过来手机点开,薄靳风给她私发来了消息。 是几套人台样裙的视频,看上去是刚打板出来的,设计精巧的礼服,不同的风格,每套都很漂亮。 他发来语音,问她喜欢哪套。 其中一套的视频里,她看到了视频一角有张散落在地上的设计图纸,画风笔触是他的痕迹。 薄茉眨眨眼,问:【哥哥,这是你设计的吗?】 过了几秒,对方打来了语音电话。 薄茉现在已经不会手忙脚乱了,稳稳接起来,听到青年清冽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终于睡醒了?”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对面慵懒笑了下,“每次你跟小白玩,都要在沙发上睡觉,都快把那当成窝了,很难猜吗?” 薄茉耳尖泛起红,有点不好意思。好吧,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喜欢哪套?” 薄茉想了想,“裙摆里有星海的那套,好漂亮。” 话筒倏地传来一声笑,“你还挺会挑,一挑挑了个最复杂的。我也最喜欢这件,这几天再修修,生日的时候穿。” “还有,群里说的,生日礼物,有什么想要的?” 小白不在客厅,薄茉起身去找猫,听了这话轻轻挠挠耳垂,“不用啦,哥哥,这件裙子已经很好了。” “光送裙子的话,别人会以为我破产了。” 薄茉苦思冥想,老老实实道:“那我想要一套这几年的黄冈密卷行吗?” 对面:“……” 话筒里传来没好气的笑声。 “行。” “那我去忙了,你记得吃饭,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看到了小白的身影,原来又跑到薄靳风的房间里去了,薄茉找到的时候,刚好从门口钻出来。 见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薄茉蹲下身拿出来,发现是个空的小药瓶,瓶身上都是英文说明,看不懂。 空的,难道小白吃了? 薄茉怕是什么猫咪不能吃的东西,紧张起来,连忙手机拍照识别了一下。 药品的名字也拗口生僻,没见过。 上网搜了一下这种药,只有寥寥几条用途说明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 薄茉一愣,顿了顿,看向微开的房门。 因为之前唐易说过,薄靳风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所以薄茉一直注意着没有进去过。 站在原地静了一会,薄茉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昏暗冰冷的房间里,断了弦的吉他倒在墙角。 床头柜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有几个药瓶掉落在地上,白色药片散落在厚重地毯上。 第35章 家人 第一次月考模考的成绩出来了, 年级第39名,这个成绩对于薄茉来说实在是不太理想,可以说是她上高中以来考得最低的一次。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 她都还在托着腮发呆。 薄靳风把鱼汤放她面前了, 也是呆呆的,放下手,机械地拿起勺子喝汤。 眼看着她用叉子扒拉了半天, 碗里的鱼汤毫发无伤,薄靳风叹了口气, 抽掉叉子,换成勺子。 “这儿呢。” 薄茉低低哦了一声, 低着头继续喝汤。 秦静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心疼。唉, 她对于小茉没什么成绩上的要求,只要她开心平安就好。 而且她觉得年级39已经很棒了啊,那学校里一个年级一千多号人呢, 小茉还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这点还是得跟她哥学学,回回给她拿个年级倒一的成绩单回来, 也没见他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秦静云轻咳了两声:“小宝啊, 要不明天让你哥带你出去玩, 散散心?” 薄茉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呢?小宝,我听你沈姨说她家甜品师研发出了新甜品, 我让她做点芒果味的, 你肯定喜欢。” 薄茉还是摇了摇头。 捧着碗一口喝掉碗里的鱼汤, 薄茉放下碗,站起身,“妈妈,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了。” “哎这才吃这么点……” 秦静云看着女孩魂不守舍地上楼梯,进了房间,连忙看向薄靳风,催促他:“别愣着了,赶紧去哄哄你妹妹。” 薄靳风得令上楼,站在门口指节叩了叩门。 “薄茉。” 里头没人应。 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薄靳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怕她在里头一个人偷偷掉小珍珠,拧开门走进去。 女孩正坐在书桌前,托着腮,低头看着什么。过于专注认真,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薄靳风垂眼一看,桌上是她的试卷和答题卡。他有点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错,倒是没哭。” 薄茉捂着脑袋,转过来看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木木看着试卷。 “晚饭才吃那么点,没一会儿半夜就得饿得爬起来。带你去吃烧烤怎么样?” 薄茉还是托腮看着试卷,没反应。 薄靳风单手撑着她书桌边,笼在她上方,就这么站她身后翻看着试卷,“让我瞧瞧……丢分的都是文科,语文阅读理解六道选择题就对了一道?嚯,还挺厉害。” 薄茉一下羞愤地盖住试卷。 “……不准看。” “终于肯说话了?” 薄靳风笑,垂下头捏她小脸,“好了,别别扭了,七年过去教材题型有了很大变动,一时不能适应很正常。这才头一回模考,之后慢慢练就好了。” 薄茉垂头丧气,“我主要是想不明白。” “哪道题不明白,展开说说?” 薄茉翻开语文试卷,指着一道阅读理解题,“这里,问主人公为什么在吃橘子时潸然泪下。” “嗯,你怎么答的?” “我想,之前主人公小时候的经历,家里穷,又很多事,四个兄弟姐妹只能买得起一个橘子,四个人想了各种办法分一个橘子。” “后来这么多年,四个兄弟姐妹都已经天南海北。我觉得吃橘子时哭,是怀念亲情,怀念以前的时光,虽然苦,但却温馨。” 薄靳风翻着卷子,“嗯,这不理解得挺好的吗,那答案怎么说。” 薄茉:“……橘子是暗喻,代表的是终于冲破了时代的枷锁,苦难终于结束了的激动泪水。表达了在当时极端的封建主义压迫下的贫苦人民,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仍然不屈不挠的坚韧精神。” 薄靳风:“……” 薄靳风长嗯了声,摸着下巴,“那倒是一听就能得分。” 薄茉垂着脑袋叹气。 薄靳风搭上她的肩,轻轻缓和拍两下,笑,“那些编卷子的哪知道作者怎么想的,都是瞎编的,往那些假大空的概念上生搬硬套。我就觉得你的答案更好,这多合理啊。” “看了下,这个作者我正好认识,我打个电话问问。” 薄茉一愣,“你认识?” “之前一个交流会上认识的。” 薄靳风掏出手机拨了号,电话接通,他开口:“哎,蒋哥,我有个事问问你。”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4节 “小风?真是稀奇,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问吧,啥事。” 薄靳风看着试卷:“你那散文集节选橘子那一篇,最后吃橘子时候为什么哭啊?” 对面:“当然是因为酸啊。” “哎呦,你不知道那橘子老酸了,我咬一口给我牙酸倒了,半天吃不下去饭。卖橘子的跟我说比砂糖橘还甜,居然还敢卖二十八一斤,有这么坑人的吗,最关键的是还……” 薄茉:“……” 薄靳风:“……” 挂了电话,薄靳风拍拍她的脑袋,“看吧,我就说都是瞎编的。” 薄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趴在桌上,小脸恹恹的。 “那我的答案也不对啊。” 以前她总是万年老二,和沈书白的差距就在语文和英语上,现在七年过去,阅读理解让她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她语气闷闷的:“还是数学简单,答案有唯一性,不会随着出卷人主观想法更改。” 肩膀被捉住一揽,薄茉被转过来,随后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脸贴在他腰腹,薄荷的气息笼罩过来。青年像安慰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明显没安慰过人,语气僵硬滞涩:“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多大点事,明天起我给你补课好吧,保证把阅读理解练会。” “……哥哥,你给我补课的话,那我可能就上不了大学了。” 薄靳风没忍住笑出声,捏她的小脸,“看不起谁呢,我那是不写,不是不会好吗?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薄茉抬起脑袋看着他,青年眉眼微弯,眼底带着肆意的笑意,看起来完全是恣意散漫的模样。 脑子里却忽的想起了那天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么多药,全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哥哥他生病了吗? 薄茉想问他,但又犹豫。这种事是别人的隐私,他不让人进他房间,就代表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问出来,或许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好了,今天就别想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薄靳风把她推进浴室里,揉乱她的头发,“去吧,小宝。” 薄茉耳尖一红,“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叫……” 薄靳风笑,“怎么,搞双标。只有妈妈能叫,我就不行了?” 关了门,薄茉靠在门板上,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家人对她的关心。 也是,一次失利而已,她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薄茉调整回来状态,拍拍自己的脸,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睡衣,薄茉刚躺在床上,电话响了。 是薄司沉的,薄茉接了电话,捞过黑猫玩偶抱着,“哥哥。” 话筒那边传来青年温沉的嗓音,“听妈妈说* ,你今天情绪不太好?”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全都知道了呀…… 她小声开口:“就是考试成绩不太理想,不过我已经调整好了,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我看了你的试卷,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他方面都很好,再适应一下新版本题型就好了。嗯……英语听力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还真是一针见血…… 薄茉小声咕哝:“以前听力都是美式发音,现在变成了英美混合,男声的英音我完全听不清,感觉像是含着东西在说话。” 对面笑了下,“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练习一下?” 薄茉:“欸,不用啦,哥哥你上班已经很忙了,太麻烦你啦。” “没关系,现在下班早了,空出来的时间也没有事情做,刚好放松一下。” 薄茉心里更暖了,点点脑袋,忽然意识到电话看不到,又轻轻嗯了声。 挂了电话,薄茉倒进柔软的床铺里,打了个滚。 脑袋埋进黑猫玩偶肚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睫颤啊颤。 ……家人真好啊。 …… 日子很快到了薄茉的生日当天。 薄司沉推掉了下午的工作,两点的时候就回了老宅。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现在家里还只有薄家人,薄靳风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玩游戏,见他回来,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哥。” 薄司沉放下外套,“小茉呢?” 薄靳风手指一顿,“不知道啊,在房间学习呢吧,前几天不是成绩不理想么,这几天可努力了。” 这几天晚上女孩都学到很晚,薄司沉在电话里跟她练习英语听力,也是知道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打算上楼去书房。 走到一半,紧闭的厨房里忽然“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了手忙脚乱的叮咣声。 薄司沉脚步一顿,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门,“小茉?”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小幅度开了一条缝,露出女孩的脸,眸子湿润温软。 她手指扒着门板,样子明显有点紧张,“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薄司沉看着她,“工作做完了就回来了,你在……” 厨房里面传来秦静云的声音,“小宝快过来啊啊啊。” 薄司沉顿了顿:“你和妈妈在做什么?” 薄茉回头看了一眼,“等一下就来。” 她转回来,看着薄司沉,手指攥紧,结结巴巴:“那个,我们在学做菜,晚上不是要请人来生日宴嘛,所以、所以那个……” “自己做?”薄司沉语气温沉,“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人很多,还是让厨师来吧。” “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勇攀高峰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薄茉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说完,看到薄司沉怔愣的神情,简直想捂脸。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薄司沉身后的薄靳风,“哥哥……” 薄靳风手抵着唇忍笑,按了下她的脑袋,把人塞回去。 “行了,爬你的高峰去吧。” 薄茉扒拉他的手,“不准按我脑袋,要长不高了!” 薄司沉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微微眯起了眸子。 关上厨房门,薄靳风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来,看向薄司沉,语气懒洋洋的,“妈这两天看了个菜谱,非要在宴会上露两手,小茉也就陪着她胡闹了。” 薄司沉也看向他,淡声:“那为什么藏着掖着?” “嫌丢人呗,怕做不成功没面子。” 薄靳风搭上他的肩,“好了哥,别打扰她俩炫技了。正好你没事干,陪我玩会游戏呗。” 薄司沉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青年,看到的却是稚气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袖子,让他陪他一起玩乐高积木。 静了两秒,他出声,“玩什么?” “端游,刚出没多久的游戏,最近挺火的,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古风武侠游戏,大家都管叫老十四。” 薄靳风把人拉到游戏房里,关上门,打开两台电脑,机械键盘亮起。 薄司沉一看起来就是不会玩游戏的类型,薄靳风打开游戏,敲着键盘,耐心从头教起:“第一步,先注册个账号。” 薄司沉神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长指在登录界面敲了两串数字填进去,直接进了游戏。 薄靳风愣了,随后笑起来,“哥你居然也玩,完全看不出来啊。” 游戏进来,薄靳风看到左上角的游戏id【gm107测试账号】:“……” “不是哥,这游戏也是风臣的啊。”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一个子公司开发的。几年前那边负责人交提案的时候测试了一下。” 薄靳风靠进游戏椅里,笑,“几年?你不会让人打回去重做了吧。” 薄司沉:“嗯。” “资本家啊你。”薄靳风绷不住笑出声,上了号喊上孟池俞时一块打本。 队伍频道里。 孟池:【风哥这谁啊,怎么还gm上了。】 俞时:【误进的?】 孟池:【感觉像小学生,小孩不都喜欢改这种名字,装酷的,回头我也改一个。哎小孩哥,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俞时:【同意。不过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小学生了吗,无敌暴龙战士。】 薄靳风淡定敲了俩字:【我哥。】 孟池:【……】 俞时:【……】 两人不约而同:【大哥好!!】 挑了个四人本,几人进了副本。 俩人能跟薄靳风玩到一块,能是什么正经的人,平时就喜欢搞抽象说点骚话,互相坑害队友。 这会有了薄司沉的加入,俩人乖的像鹌鹑,一句骚话不敢说,一路上给gm107保驾护航,掉什么装备全塞给他。 俩人惴惴不安,怂的要命,一句话都不敢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5节 打破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到薄司沉居然会跟薄靳风一起玩游戏啊。不是,他们不是关系不好,都几年没联系了吗? 而且薄司沉跟他们也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啊,人家集团老总成熟人士,跟他相比,他们才完全是小学生好吗。 薄司沉看着屏幕上一直跟在身后充当奴婢太监的两个人,看了一眼薄靳风,语气平淡:“你的朋友好像很紧张?” 薄靳风早就笑得不行了,“他俩,孟池俞时,你之前见过的,老怕你了,回回见了你就跑。” “为什么?” 薄靳风靠在游戏椅里,伸了个懒腰,舒展放松。眉眼弯着,浅茶色眸子被屏幕上的光照亮,像映着行星。 “怕你教训他们呗。也就比我大两岁,冷着脸气场看起来跟长辈似的,严肃冷沉,谁见了长辈不怵啊。” 薄司沉盯着他看了两秒,淡淡移回了目光,看着屏幕。 “知道了。” 一行人过悬崖索桥,摇摇欲坠的索桥只能一个一个过。 薄靳风先操控游戏角色到达了对岸,gm107第二个到达。 孟池走到一半,站在对岸的游戏小人掏出了金光闪闪的神器匕首,朝着绳子一划。 索桥hp-1。 孟池掉进了悬崖,hp-9999。 孟池(已死亡):【???】 孟池(已死亡):【风哥你把鼠标还给大哥!混蛋啊混蛋,你居然趁机打击报复。】 困在对岸过不来的俞时小声且怂:【就是就是,谴责。】 gm107:【是我做的。】 孟池(已死亡):【……】 俞时:【……】 薄靳风乐不可支,长指慢悠悠在机械键盘敲下一行字。 【我哥这人啊,随我,报复心重。不好意思了,无敌暴龙战士和马猴烧酒小鱼。】 悬崖底下的孟池和困在悬崖对岸的俞时:“……” 他们就知道,都是薄家人,薄靳风都狗成什么样了,他哥又能是什么正常人!!! 第36章 茉莉 生日晚宴还没开始, 受邀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 知道薄茉怕生,也担心拘谨的场合她会不适应,所以秦静云邀请的都是认识的人,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 没什么规矩,就是家宴。 不过到底还是分了两拨,男生一边, 女生一边。 倒不是说有什么歧视,而是…… 王明薇和林淼在群里聊了那么久的天, 线下还是第一次见面,两人相见恨晚, 吃着薯片畅聊职场八卦,疯狂吃瓜。 赵倩倩来的晚了点, 一到也火速加入了其中。 “小朱本来打算给他个惊喜,花都买好了,到剧组酒店的时候, 她男朋友还不知道呢,哎呦一推门那个惊喜啊, 你猜她看到什么了?” 秦静云本来只是端果盘路过, 一个不留神就听了进去, 站在沙发后,吃起了水果。 直到沈文姝和沈宁绫两姐妹携着沈清嘉过来, 疑惑问她, “哎, 站这里干什么呢?” 秦静云吃了口西瓜,转过头一口气总结:“我在听小茉朋友的同事男朋友为了角色在外偷偷给剧组中年大肚子男导演当小三鸭。” 一句话,硬控了沈家三个女人。 三人也走不动道了, 一块站在沙发后面听了起来。 前头三人嘴说的冒火星子,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一回头,对上了四双眼睛。 三人吓了一跳。 王明薇和林淼都是打工小牛马,一个看着自家老板沈姐沈宁绫,一个看着自家老板的老妈秦董,都有点瑟瑟发抖。 两人弱弱出声:“是不是打扰到宴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闭嘴。” 秦静云正听到精彩呢,“别啊,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导演老婆打小三鸭然后呢?” 沈家书香门第,两位都是温婉的高知女性,从小良好教育,从来没这么听过八卦,更别说是这么劲爆的八卦。 沈文姝虽然好奇,但还是尽量保持着仪态,轻咳了下:“家宴而已,可以随性一些,不用拘谨,随意聊天就行。” 沈宁绫沉吟:“小朱,是咱们公司市场部的那个小朱吗?上周还跟我请了假,说要回老家一趟。” 王明薇点头:“嗯嗯就是她。他俩一个村里的,原本都订婚了,她打算回家把这事在村里说开。” 沈文姝一愣,“这样不会……很丢脸吗?以后还要回家,被别人知道了这样的丑事。” 秦静云咬了口西瓜,“那也是那小三鸭颜面扫地,小朱有什么好丢脸的,就是被鸭咬了一口。” 林淼表示赞同,嗯嗯点头。 一直安静装淑女的沈清嘉也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导演是不是叫陈鸿鹏?” 王明薇小鸡啄米点头:“对对。” 沈文姝侧目,有些疑惑:“清嘉,你怎么认识这人?” 沈清嘉一僵,面色不变,语气温婉回:“剧团认识一个朋友,她的朋友是做音乐的,其中一个男性朋友就被这个导演搭讪过,还发生了一些矛盾事件。” 沈文姝思索了下:“我好像也认识这人,对了,他老婆在上次电影节上和我一起喝过茶,说过……” 这瓜越吃越精彩了。 秦静云咳两声,“站着也累,不如坐下来一起聊吧。” 于是一群人就围着坐了下来,磕着瓜子聊的热火朝天,从八卦吃瓜聊到女人间的话题,完全把宴会上的男士们排挤在了外面。 与聊的火热的女士们不同,男士们这边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孟池俞时并排坐,低头抠着手指,不敢看对面神情冷淡坐着看书的薄司沉一眼。 其实他俩在下午打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把对于薄司沉的刻板印象给拔除了,但之前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一时改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关启站在外面玻璃门外跟老婆打着电话,眉眼温和染着笑意,听不见一丝声音。 沈寒抱着演算板,板着小脸,在垂着脑袋认真算题。 旁边的沈书白戴着黑框眼镜,低头看着手机,回着研究组员消息。 趴在沙发沿上的唐易简直要被这僵冷的气氛折磨疯了,平时话痨的他这会一声也不敢出。回头看一眼,又默默把目光挪回了那边热火朝天的女士区。 他盯着王明薇的后脑勺生无可恋。 呜呜,他也好想听八卦。放他过去表演节目也行啊。 …… 二楼衣帽间。 薄靳风坐在小沙发里,安静地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指尖空悬许久,始终没有按下。 周然从幕帘后钻出来,一下拉开帘子,“铛铛,天空一声巨响,茉宝闪亮登场!” 薄茉脸瞬间红了起来,抓住她的手,简直想躲回去,“你在说什么呀……” 周然戳戳她的小脸,笑眯眯开口:“害羞的小茉莉,可爱程度是平时的200%!” 薄靳风闻声就抬起了眼,看着眼前的女孩。灰白色的星河在裙摆流淌,胸前一侧的雕刻六芒星坠在茉莉花瓣中央,坠下一串水滴宝石。 细细的吊带将白皙精巧的锁骨和手臂都露了出来,长发披散在肩后。女孩耳尖泛起微红,清澈柔软的琥珀眸子湿漉漉的。 看着亲手设计剪裁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薄靳风有些心悸,指尖止不住微微颤起来。 薄茉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我们下去吧,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薄靳风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起身,“嗯。” 薄茉目光从他手机上扫过,刚刚按灭屏幕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是微信的好友信息界面。 但那个头像是不是有点眼熟……? 走到扶梯旁,下面热热闹闹聊天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在场人的目光都朝薄茉看了过来,或含着笑意,或沉静无声。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耳朵越发烫了。 薄茉今天穿的鞋是有跟的,虽然不太高,薄靳风还是怕她再扭到,伸手扶着她慢慢下楼梯。 一下楼梯,秦静云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这么好看呀。” 几个女孩都围上来,笑眯眯的夸她。 沈寒挤进来,红着耳朵,小声:“小茉姐,你真好看。” 薄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主人公到场,生日宴照常开始,按照流程庆祝,演奏,切蛋糕许愿,最后大家一起送上祝福。 “生日快乐小宝!”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茉莉!” 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岁,但由于明天是周五,薄茉这个明天还要上课的学生被禁止了喝酒,杯子里的是果汁。 她有点可惜,还没喝过酒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薄茉挨个举杯跟客人道谢敬果汁。 俞时孟池跟她送完礼物回来,往薄靳风身边一坐,打趣,“小茉成年了,你这老孔雀是不是要开屏了?” 青年只是坐着,垂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 俞时孟池对视一眼,感觉出了不对,“怎么了风哥?” “没事。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6节 薄靳风淡声开口,起身出了门。 沈书白端着酒杯,眉眼温和,“生日快乐,今天很漂亮。” 薄茉喝着白桃汁,赞同地点了点脑袋:“是吧,衣服很漂亮。这是我二哥设计制作的裙子,他很厉害的。” “小茉莉——”不远处一桌女孩传来周然的声音。 “沈书白,谢谢你的祝福和礼物。” 薄茉道了谢,礼貌摆摆手,走向了周然那边。 沈书白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下,他说的怎么会是裙子。 一旁的沈文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看向那边的薄茉,若有所思。 …… 吃过饭后,女孩们在一起聊天玩游戏。 “怎么了小茉莉?”周然正玩着,扭头一看薄茉在发呆,问。 “……没事。” 刚刚热闹没时间想,这会安静下来,薄茉脑子里在想刚刚看到的头像的事,那个头像好像是她以前用的微信? 说起来晚上薄靳风好像格外的安静,以他的性格应该会说很多话逗她才对,但刚刚席间却一直没说话,存在感低得有点过分了。 薄茉目光扫视着周围,没看到他的身影。 薄茉有点奇怪……他去哪了? 明天还要上课,宴会没有开到很晚,差不多九点多就结束了。 薄茉在门口送好友们离开,薄家的司机送她们回家。 “拜拜小茉莉,明天见!” 送离所有客人,薄茉总算松懈下来,舒了口气。还是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合啊…… 秦静云知道她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性子,摸摸她小脸,笑,“好啦,辛苦我们家小宝了,快回房间休息一会,晚点还有的忙呢。” 薄茉点点脑袋,“对了妈妈,你有看到二哥么?” “没看见呢,哎这混小子,妹妹生日还乱跑。” 回别墅要穿过花庭长廊,薄茉走到拐角,一下撞上了薄司沉。 他倚着法式廊柱,像是等了有一会了,肩上落了一小片紫藤花瓣。 一整个席间,薄茉都在跟客人聊天,陪朋友玩游戏、拍照,忙得团团转。跟他就只有在二楼的时候遥遥见了一面,也没有说上话。 青年见她过来,目光投过来,漆黑眸子沉静看着她。 “小茉。” 薄茉一见他就紧张起来,揪着手指,磕磕绊绊找借口:“哥哥,我、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会,那个,高跟鞋站久了脚有点疼。” 薄司沉微顿,凝视着她的神情。她从来就不会说谎,表现得格外明显。 不论是下午一直躲着他、还是今天晚宴一整晚刻意不看他,亦或者现在为了不见他而找借口,都是。 她在撒谎。 而目的是……远离他? 她在刻意疏远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却和秦静云和薄靳风那样亲昵,下午做菜时他们都知道,但却一同隐瞒着他。 明明叫着他哥哥,却连她的朋友、客人都不如。 黑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后者明显更加紧张了,目光游移着,就是不看他。 安静几秒,他淡淡出声。 “去吧。” 女孩一下如蒙大赦,连忙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是小跑着,只留下淡淡的茉莉香味。 很快在夜风中消散不见。 …… 薄茉回到自己的房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拍拍自己僵硬的小脸。 撒谎好难啊……哥哥不会看出来了吧? 坐回到粉色团子沙发里,完全陷进去,薄茉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拿出了手机。 以前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微信上除了班级群就没什么了,所以她都没想着回去看看,就一直在用新的微信。 薄茉输入之前的手机号,登录。 嗯,身份验证……需要两个好友发消息验证? 都七年过去了,薄茉哪里有两个好友,只能继续捣鼓别的方法。最后经过一番努力下,她选择了向群里求助。 【那个,你们知道怎么登上很久不用的微信么?】 俞时公司正好是搞这信息技术方面的,私戳她:【微信号发来,我帮你弄。】 薄茉乖乖发了过去,对面过了十来分钟,发了个【ok 了。】 俞时:【号上这七年的数据顺便也帮你恢复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薄茉:【没有了,谢谢俞哥。】 俞时大惊:【哎哎,你就叫我名字就行,实在不行叫鱼食儿也行,总之千万别叫哥,显老。】 要知道小茉叫他哥,薄靳风这个死妹控还不得杀了他。 薄茉不理解但尊重:【好。】 俞时:【对了,风哥今天晚上好像有点不对劲,中途就见他离席了,现在怎么样了?】 薄茉也奇怪呢,薄靳风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安静得出奇,她穿了他做的裙子出来,他居然也没有出声逗她。 他看着她的目光也很奇怪,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一样,安静又死寂。 薄茉登上微信,一下就看到了99+的小红点,而发消息的人是……薄靳风。 果然,她晚上那一瞥没看错,就是她七年前的微信。 薄茉奇怪他都给自己发什么了,点进去一看,却猛然愣住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消息里,全都是道歉,间隔的日期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几小时,有时候是几个月。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深夜,但长达七年的时间里,没有停止过。 薄茉完全愣住了,他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薄茉花了很久,翻到了消息的最上面。 是七年前他生日的那天,六月二十一号。 2019年6月21日 18:52 【这都已经七点了,你人呢?也没在家待着,乱跑去哪了】 【还不来,下雨了堵车?】 2019年6月21日 18:55 【回消息】 【旁边那人压你手了?】 2019年6月21日 19:04 【行了,别装死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迟到的事】 【报个位置,我让人去接你】 2019年6月21日 19:12 【行。】 【再晚一点,法国订的芒果蛋糕就给隔壁小孩那桌吃完了。没错,你上次看图片馋了半天的那家。】 2019年6月21日 19:15 【没让他们吃。】 2019年6月21日 19:31 【你到底在哪?】 【学校找了,家里也翻遍了,打电话问酒店,酒店说你几个小时前就退房走了】 【你在雾城被人拐卖了?】 【电话还关机】 【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等被我抓到你就完了】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继续就是四个月后的凌晨三点,霜降那天。 2019年10月23日 03:42 【对不起。】 …… 无尽夏的花期很长,能从夏至开到霜降。 玻璃花房里,浅蓝色的无尽夏一团一团的簇着,花苞舒展,在月色下看起来安静缱绻。 薄靳风靠坐在墙角,单膝支着,手搭在上面,抵着自己的额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7节 闭上眼,一片黑暗。 眼前是一片绿荫的道路,林立的教学楼里,安静无人。 只有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走在炙夏的阳光下,后颈一片白皙微红,摇晃的马尾下,细碎的绒发染着璨阳的金色。 她倏地停下来,他踩着她影子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女孩转过来,周围的阳光陡然变成了冰冷的黑夜,露出一张苍白残破的脸,涣散的瞳孔干枯死寂。 唇瓣没有血色,看着他,轻轻歪了下脑袋,懵懂。 “真好啊,我也想像你一样……过生日。” 暴雨声淅淅沥沥,吵的耳畔嗡鸣不断,汽车的鸣笛、刹车,机器冰冷的长嘀,宴会嘈杂的人群声。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猛然睁开眼,一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灰白星河礼裙的女孩,长发披散在身后,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映着清亮的月光。 她目光柔软地看着他,懵懂歪了下脑袋,“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薄靳风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呼吸,恢复平时的样子,笑了笑,“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呀。” 女孩眉眼弯弯,嗓音轻软,星河裙摆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 落在地上,慢慢渗进泥土里,流淌到他面前。腥臭的泥土里长出了血色的刺藤,缠绕住纤细的小腿,深深扎入苍白的皮肉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笑着看他,像乖巧的小鹿。 她微微歪了下脑袋,天真纯白,“哥哥,你在做梦吗?” “……梦?” 薄靳风几乎是呓语出声,怔怔地看着她,低低的。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又看到我了?” 手指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呼吸抑制。 这几个月……都是梦吗?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药呀?怎么病越来越严重了,居然看到我这么长时间。” 女孩半蹲下来,清澈的琥珀眸子平视着他,托着腮看他,模样有点关心。 “哥哥……” “你最近记性是不是也不太好了?” 她眉眼弯弯,放下手,露出苍白脸上的深深伤痕。 语气轻软,好心提醒他。 “哥哥,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呀。” “哥哥……” 她手比划了下,笑着开口,“哥哥,你忘记了吗?那时候是你要我回去参加你的生日宴,我无奈就只能退房往回赶,然后路上出车祸了呀。” “……” 她眸子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过一样,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哥哥,你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在地上躺着呐。” “……” “我也很想吃芒果蛋糕呀,但是我吃不了啦,肚子很疼,流了很多血。还下着雨,路都被染红了。” “……对不起。” 低下头,指尖颤抖地捂住脸,冰冷的雨珠顺着手指滴落,下起了滂沱的大雨,打湿沉寂的阶梯。 少年稚气又沙哑的声音从指缝溢出,不断低低重复着这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条纤细的手臂倏地圈住他,将他拥进了一个温暖的、充斥着茉莉香味的怀抱里。 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不断颤抖的身体。 女孩轻软的嗓音落在耳边。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薄靳风僵硬着,缓缓抬起头,近在眼前,看到了他的。 温暖的,纯白的茉莉。 …… 二楼阳台上,窗台的茉莉盛开。 夜晚寂静无声。 青年垂着淡漠的黑眸,安静看着远处玻璃花房内相拥的两人。 第37章 入怀 薄茉看完了微信上的消息, 跑出房间,到处找薄靳风。 他的房间里没有,画室、游戏房、琴房……全都没有。薄茉攥着手机, 思索着, 忽然想起了玻璃花房。 秦静云说过,那里是兄弟两个小时候经常待的地方。 玻璃花房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薄茉不知道灯在哪里开,就这么用手电筒的光打着, 推开门摸索着进去。 大团大团的无尽夏在浅淡的月光下盛开,薄茉灯光一晃, 看到了坐在墙角的青年。 单膝支起靠坐着,额头抵在膝上,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耷拉下来,领口松散,露出项圈,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猫。 终于找到了,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薄茉拨开花枝, 走过去叫他, “哥哥, 你没事吧?” 青年抬起了头,掀起眼皮看向她, 露出了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薄茉一愣。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像平时那样疏懒笑了, 语气慵懒,“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 薄茉放心了下来,舒了口气。 上次在游乐园里,他忽然之间那个样子,说是什么老毛病,明显就是生病了。她就怕他是又发病了,才这么着急找到他。 “结束了呀,大家都回去了。” 薄茉温声回,“哥哥,我们也回去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面前青年忽然低低出声。 “……梦?” 薄茉不明所以,“哥哥?什么梦,你做了噩梦吗?” 薄茉疑惑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却忽然一怔。又是那种眼神,在换衣间出来的时候,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空洞死寂,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 薄茉猛然反应过来,他不是没事。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那他在和谁对话……? “哥哥,你还好吗?” 薄茉蹲下来,紧张关切地看着他。 “……” 青年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她,眸底的光越来越暗,薄茉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断颤抖。就像上次在游乐场一样。 薄茉想到他这七年一直以来对于她出车祸的愧疚,产生了一个猜想。 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而看到的幻觉,是……死掉的她? 所以他这七年里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折磨中,愈演愈烈,内心深处的愧悔让他不断地在谴责自己。 “哥哥,你醒一醒,我从来都没有……” “……对不起。” 薄茉怔住,看着眼前的青年抖着指尖,脸深埋在掌心,不断低喃着这七年再也无法传达的愧疚,嗓音沙哑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薄茉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学着上次他安慰她的样子,把他的脑袋放在肩头靠着,笨拙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一边轻拍一边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怀里的男人停下了颤抖,身体僵硬着,缓缓抬起了头,浅茶色的眸子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看着她。 “……薄茉?” 薄茉点点脑袋,扶着他,“是我。哥哥,你好点了吗?” 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倏地,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手臂* 收得紧紧的。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上面,熨出一片热意。 薄茉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慰小孩似的,“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8节 前几天的对话反了过来,薄茉知道场合不太对,但还是没憋住笑了下。反应过来连忙收声,板起了小脸,认真严肃。 但已经晚了,怀里青年听了个一清二楚,报复似的张口轻轻咬了下她圆润的肩头,“薄小茉,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还带偷笑的。” “痒……啊哈哈哈……”薄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推开他,“你不是也咬人吗!” 青年靠着玻璃墙,安静下来,黑发发梢在月色下泛着光泽。 盯着看她一会儿,轻声开口:“你都知道了?” 薄茉小幅度点点头,“上次去你家,小白叼了药瓶出来,还有……” 她晃了晃手里充当手电筒的手机,“我登上了之前的微信,看到了你发来的消息。” 薄茉也看着他,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幻觉?” 薄靳风倏地笑了,“行啊你,小福尔摩斯。” 薄茉面色认真开口:“哥哥,我没有怪过你。” 她顿了顿,像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手胡乱比划着:“这个事是不可预测的嘛,你也不知道,当然不是你的错了。” 沉吟了半天,她点头拍手,拍板定案:“都是那个酒驾司机的问题,喝了酒干嘛还开车!” 薄靳风静静地听着她说着,看着她湿润清澈的琥珀眸子,抬手碰了下颈间项圈,覆上,指腹缓慢摩挲。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薄茉站起身,朝他伸手,缓和气氛:“好了元元,你都变成脏兮兮的小猫了,快起来吧。” 薄靳风抬眼看着她,微微眯起眸子,手搭在她的手上。 薄茉握住他的手,正想一个用力把他拉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道力道,薄茉一个没站稳就朝着薄靳风倒去。 “哎——!” 青年稳稳接住她,搂在怀里,然后长指捏住她的后颈,搭着眼皮,语气不轻不重:“刚刚叫我什么?” 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薄茉秒怂,弱唧唧缩着脖子,含糊开口:“我错了……” 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无声的讨好。 后颈肉被捏了捏。 “该叫我什么?” 薄茉乖巧:“哥哥。” 青年这才算是满意了,不咸不淡哼了声,松开了手。 薄茉忙不迭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这下裙摆上也沾上了泥土,还缀着许多的无尽夏花瓣。 薄茉低头看着裙摆:“脏了……这个好洗干净吗?” “洗不了,这个材质沾水会坏。” 薄靳风抬手摘掉她发间的花瓣,语气慵懒散漫,“没事,以后给你做更多的裙子,一天十件换着穿。” 薄茉:“……我是陀螺吗?” 一会儿还有任务要做,裙子脏了没办法接着穿了,薄茉打算回房间换衣服。 “哥哥,你也去洗个澡吧。” 两人离开玻璃花房回别墅,路上,薄茉问:“哥哥,你经常会看到我的幻觉吗?” “嗯。” “那你的幻觉里,我是什么样子的?”薄茉有点好奇,睁着湿漉大眼睛看他,两手比出鬼爪,“是那种电影里吃人索命的凶狠恶鬼形象吗?” 薄靳风侧目看着身旁这只“凶鬼”,没忍住笑了,屈指轻轻弹了下她脑门,“是啊,可凶了。” 薄茉了然,“那就怪不得了,换我我也怕。” 她努力抬高手拍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心,就算我真变成了恶鬼,也肯定不会吃你的。” 听她说这么笃定,薄靳风倒是好奇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太硬了啊。” 薄茉理所当然地开口,“刚刚倒你身上,撞到你胸口,磕得我现在肩膀都有点疼呢。” 薄靳风:“……” 薄茉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手臂,认真点头:“硬邦邦的,肉质肯定很柴,口感不好。我牙口不好,喜欢吃软饭。” 薄靳风手指点着她的脑门,制住她点头的动作,没好气道:“这叫肌肉,运动充血就会变这样,懂吗?平时不发力的时候是软的。” 薄茉眨巴两下眼,怀疑似的又戳了戳他的手臂,“可你刚刚也没运动呀。” 薄靳风一顿,看着她懵懂的神情,揉了揉眉心,摆烂开口:“谁说我没运动了,你来之前,刚在地下停车场跑了十圈。” 薄茉看他一眼,琥珀眸子清澈纯白:“好吧……那哥哥你什么时候能软下来?” 薄靳风:“……” 薄靳风伸手打开她身后的门,把人推回房间,强制结束了这个糟糕的话题。 “到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快回你房间换衣服吧。” “对了,换下来的裙子给我,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清理干净。” 薄茉扶着门框,乖乖点头。 快速小声地说了一句“好的元元,元元再见”,赶在他发作前,迅速关上了门,上锁。 薄茉背靠着门板。 就这么怂唧唧的扬眉吐气。 正想走回房间,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隔着门板听不出什么情绪。 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出声。 “薄小茉,你是不是忘了,待会儿你还得出来办事?” 薄茉瞬间僵住:“……” 脱掉了身上的灰白星河裙子,薄茉换了身连帽毛绒兔子睡衣,霜降前后的天气已经冷了,现在穿这个刚刚好。 粉白兔耳朵耷拉在帽子边,薄茉小心翼翼地开门,扭开一条门缝,狗狗祟祟往外面看。 在看到走廊没人蹲守后才松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去,去找薄司沉。 已经深夜了,以为这个点他应该在房间里,在门外敲了几下,却没人回应。 奇怪,他去哪了? 薄茉揉了揉脑袋,在走廊里走着,忽的听到了一声烟花炸开的声响。 听起来有点远,像是江边传来的。淮市市区内禁烟花爆竹,只有特定江边开阔区域能放烟花。 薄茉拐了个弯,打算去三楼观景台看看。 上了楼梯,推开门,看到观景台边倚着一道身影。 窗台巨幅玻璃上,映出漆黑夜幕中绚丽的烟花。 她进来的瞬间,硕大的纯白茉莉花在夜色中舒展花瓣,窗台放置的酒杯上也开出小小的茉莉。 倚在观景台边的青年身形清隽,却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烟花。 整个人融入浓深夜色,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在一瞬不瞬地看着走进来的……她。 第38章 端水 窗外烟花绚烂, 漂亮的纯白茉莉花在空中盛开,薄茉哪见识过这样的烟花,一下看呆了, 小跑过去扶着玻璃。 “哥哥, 这是你安排的吗?” 薄司沉偏头看着身旁女孩,长长的兔耳朵耷拉在脸旁,睡衣连帽下露出一张柔软的小脸。琥珀眸子亮晶晶的, 瞳孔倒映着小小的茉莉,惊喜溢于言表。 “嗯。” 他语气淡淡的应了, 长指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平静继续。 “本来想着晚上邀请你一起看, 但你似乎一直有着需要忙的事。” 薄茉明白了,原来他在花庭等她那会儿, 是想让她一起看烟花。 她有点心虚起来,所以那时候她是拒绝了他的邀请啊。 身旁男人放下酒杯,黑眸看她:“脚还疼吗?怎么出来了。” 薄茉听了这话顿时更心虚了, 脚疼要回房间休息只是她找的借口而已,她骗了他, 他还那么关心她。 她揪揪兔耳朵, 支吾小声:“……已经没事了。” 忽的嗅到了浓郁的酒气, 薄茉眼睛一抬,凑到他身边鼻尖翕动, “哥哥, 你喝了多少酒?” “没喝。”男人淡声。 ……? 明明身上那么浓的酒气, 当她是小孩子糊弄吗? 薄茉急了,仰起小脸:“你明明前几天还答应过我会注意身体健康不喝酒的!说话不算话。” 男人目光转过来,轻轻看她, 语气平淡:“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 薄茉一愣,疑惑,“我怎么就不在乎了?” 薄司沉指尖缓慢摩挲着酒杯,杯中清亮的透明液体泛着光泽,语气不紧不慢,“你不是嫌我烦,今天一直在躲着我么。” 他稍稍抬眼,黑眸看着她,“一整晚的时间,都没有看我一眼。” ……!! 薄茉心一紧,原来他还是看出来了。 薄茉紧张揪了揪手指,僵硬辩解:“那个,哥哥,我没有嫌你烦,就是、就是有点事要忙……” “嗯。”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59节 男人轻淡嗯了一声,黑眸移开,淡淡垂着眼,长指拾起酒杯。 眼看着要送到唇边,薄茉连忙伸手抓住,把酒杯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哥哥,你不能再喝了!” “已经很晚了,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薄茉板着小脸,认真严肃。 男人倚着窗台,烟花在身后浓深夜幕炸开,黑眸沉静看她,嗓音平静。 “我没喝。” 薄茉气恼,拿着酒杯,“哥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明显的事我能看得出来,你不要总是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冷白长指端着她手里的酒杯抬起,贴在她唇瓣上,稍稍抬高一点,杯中冰凉的液体贴上了唇瓣。 薄茉舔了舔嘴唇。 ……没味道。 她眼神一下就变清澈了,眨巴眨巴。 “白开水?” “嗯。” “那你身上怎么那么浓的酒气?”薄茉更疑惑了。 “之前从花庭回来,佣人收拾酒宴,端着酒撞在我身上了。”男人淡声解释。 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薄茉脸有点红,又把酒杯塞还给他手里,“那你直接说呀……” 不对,他一开始就说了他没喝酒,是她没相信。她垂下脑袋,乖巧道歉,“对不起啊哥哥,我以为你没把答应我的事放在心上。” 薄司沉看着她垂下的眉眼,指尖摩挲着杯壁,慢慢喝了一口水,“没关系。” 忽的想起什么,薄茉背身过去,从胡萝卜兜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悄悄咪咪在微信小群里发消息。 “今天好像要结束了。”身后青年嗓音低沉。 薄茉收起手机转过来,点点脑袋,“是啊。” 眼前的青年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转过手掌冷白长指摊开,掌心躺着一只黑色丝绒小盒子,“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 薄茉一愣,眉眼温软下来,接过来,“谢谢哥哥。” 有点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海盐蓝色的宝石,藤蔓和飞鸟的设计。 薄茉总觉得这个款式很熟悉,忽的想起来了,“哥哥,七年前那条项链是你送给我的?” “嗯。” 怪不得,和薄靳风的风格完全不同。看上去是古朴又素雅的款式,很像是上世纪的那种感觉,令人惊艳的亮点都藏在细节里。 女孩认真低头看着。 薄司沉也垂眼看着那条手链,藤枝予以飞鸟最漂亮、最闪耀的宝石,蔓藤的尾端却悄悄在飞鸟的长羽缠绕。 窗外烟花绚然炸开,他低低出声。 “是不是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薄茉抬起脑袋,眨巴眼,“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外面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薄司沉盯着她清澈懵懂的眸子,垂下眼睫,遮挡住了眸中神色,“我说,要不要试一试?我帮你戴上。” “好。”薄茉乖乖伸手,卷起睡衣袖子。 薄司沉拿起盒中手链,修长指节解开锁扣,把手链戴在了她左手手腕上,海盐蓝宝石衬得肤色更白。 薄茉正专注看着,侧脸忽的覆上长指,轻轻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紧接着眼前一片阴影落下,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脸侧,像羽毛似的,轻飘飘的,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烟花在青年身后绽开,他嗓音温沉。 “生日快乐。” 薄茉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小脸瞬间通红,结结巴巴地小声:“哥、哥哥,你干什么?!” “怎么了?”眼前人像是不理解她的反应,黑眸平静看着她,不解地问。 薄茉湿漉漉眸光不住晃动,不知所措,都不会说话了,“就、就,你怎么亲我啊?” 这一瞬间,脑子里乱成一团,王明薇给她看的那部电视剧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她蓦地瞪大眼睛。 难道、难道电视剧里的情节……兄妹禁忌……难道哥哥喜欢她!?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以! 她这边慌乱无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快打结了,对面的人却格外平静,淡定从容。 “晚宴上,妈妈不也这么做了吗?” 他语气中染着淡淡的疑惑,“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 薄茉一愣,想起了生日宴上,闭眼许完愿后,秦静云抱住她亲了一口她的脸蛋,笑眯眯地祝她生日快乐。 “……” 薄茉两手捂住了脸,头顶兔耳朵耷拉下来。 这次是羞的,无地自容。 ……她都在乱想些什么啊,什么兄妹禁忌,薄司沉那么正经,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和妈妈一样,在祝她生日快乐而已。 薄茉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她真是被王明薇给带坏了,思想太邪恶了。以后一定不再乱看她推荐的小说电视剧了。 “怎么了?”面前被她丑陋思想怀疑的人甚至还在关心她,温声询问,“身体不舒服?” 薄茉拍拍自己的脸,调整好了状态,抬头露出小脸,“没事没事哥哥。” 胡萝卜兜里忽然响起了闹钟的声音。 薄司沉看向她,“怎么,有什么事要做……”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两道身影冲了进来,拧开礼花和丝带筒,嘭嘭两声,房间里空中飘满了绚丽的丝带。 “生日快乐——司沉!” “生日快乐哥!” 礼花缓缓落地,露出两人的身影,正是秦静云和薄靳风。 薄司沉怔愣。 “哎哎,慢一点,蛋糕上面落丝带了。”薄靳风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漂亮的蛋糕,秦静云指使他小心点。 薄茉摘掉兔耳连帽,紧张兮兮躲了一下午,此时此刻在薄司沉面前终于能放松了下来,温软眉眼弯起来。 “生日快乐!哥哥。” 说来也巧,她和薄司沉的生日只差了一天。她是霜降,他是霜降后一天。 薄司沉这些年一直没回过家,跟家里的关系僵冷,自然也没过过生日。于是薄茉就撺掇着一家人给他准备惊喜生日会。 原本是打算也办个盛大的生日宴,邀请很多人,好好给他庆祝。但薄靳风听了就皱眉,说那这样的话跟他平时应酬有什么区别? 薄茉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就变成了一家人来给他庆祝,办个放松随意的家庭小聚会。 薄司沉垂眼看着蛋糕,明显是自己做的,做工不算精致,还有点笨拙,花边奶油歪歪扭扭。 最上面捏着五个翻糖小人,除了他们四个外,剩下的那个头上还戴着小光圈。一家人到齐了。 薄靳风走进来,目光落在薄茉脸上,伸手碰了碰,“怎么脸这么红?” “……” 薄茉不愿再回想刚刚的尴尬记忆,“就是有点热。” 都已经十月底的天气了,怎么还会热。 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忽然注意到她手腕间多了一条手链。刚刚分开时她身上还没有,所以显然是……薄司沉送的。 款式似乎有点眼熟,但也一时想不起来了,估计是哪个人气的品牌。 盯着看了两秒,女孩没有察觉地推推他,“哥哥,插蜡烛啦。” “嗯。” 应了一声,薄靳风低头把蜡烛插上点燃,薄茉小跑过去关灯,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蜡烛的暖光照亮几人的脸。 薄茉催促薄司沉,“哥哥,许愿吧。” 薄司沉看着眼前的女孩,安静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黑暗中是纯白色的茉莉。 几秒后再睁开,眼前是女孩温软的眉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哥,快吹蜡烛吧。” 房间灯再次亮起来,秦静云招呼着切蛋糕,边吐槽,“哎呦你都不知道靳风画的那个设计稿有多难,我跟小宝做了一下午。” 薄茉看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不好意思摸着鼻尖:“……是不是有点丑?” 薄司沉轻轻笑了下,“没有,很好看。” 薄靳风揪她后背兔耳朵,没好气:“哎哎,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丑,你哪怕背点人呢。” “司沉,这是送你的……”秦静云拿出礼物盒,薄靳风也抛了个车钥匙给他,懒洋洋的。 “你那车都多久了,还没开腻,给你挑了辆新的。” 薄茉也从胡萝卜兜里摸出个丝绒小盒子,塞到他手里。她送的是一枚领针,仔细挑了好久。 一家人送了礼物,说了祝福,到了吃蛋糕环节。 因为怕大晚上吃不完浪费,也由于两个人的技术层面的问题,蛋糕做的很小,是六寸的。 蛋糕上面五个翻糖小人,五种不同的区域代表五个口味。 秦静云切了穿着小白裙的薄茉小人的那一块,递出去,“给,白桃味的谁想吃……” 两只修长的手同时接住了托盘。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0节 秦静云一愣,没忍住笑了,“你们哥俩干什么呢,一块蛋糕还抢起来了?” “不要紧妈妈,我来!” 薄茉现在在亲情关系上越来越擅长一碗水端平了,拿起小蛋糕刀,手起刀落,精准分成两半。 薄茉左手端着小人脑袋给薄司沉,右手端着小人身体给薄靳风,板着小脸,像给小孩分糖果似的。 “给,大哥你的,二哥你的,都有,不要吵架。” 秦静云笑了,故意逗她,手戳戳她的脸,“那妈妈的呢?” 薄茉:“……” 大意了。 薄茉暗暗咬牙,看来她还是功力不够,以后要再精修才行。 …… 圆满过完了两个生日,薄茉已经累得不行了,回到房间洗了澡,瘫回床上。 她给薄司沉发了消息:【对不起啊哥哥,今天一直躲着你,是因为我见了你就紧张得不行,又怕你问,不小心就暴露了。】 毕竟她实在是不太会说谎,暴露的风险太大了。用薄靳风的话来说,就是比黑芝麻汤圆都容易露馅。 那端,薄司沉安静倚着墙,月光下,把玩着指间的领针,打去了电话。 薄茉接起来:“喂,哥哥。” 薄司沉声音温和:“我很开心,蛋糕很好吃,也很喜欢你的礼物。小茉,辛苦你了。” 薄茉听了这话,身后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哥哥你喜欢就好!” “我明天还要上课,就先睡了,哥哥晚安。” “晚安。” 翌日清晨,薄司沉照常时间洗漱起床,下楼吃早餐。 看到餐桌上只有秦静云一人,有点意外。 “小茉已经上学去了?”他出声。 “哪呀,还没起来呢。” 秦静云笑,“估计是昨天来回折腾太累了,靳风也没起来。你去楼上叫叫小茉,一会儿别迟到了。” 薄司沉嗯了声,上楼叫人。站在门口敲了几声,里面没回应。 开门走进去,闹钟被按停了掉在床边,床上被子也掉了一半在地上,享受同等待遇的还有黑猫玩偶。 女孩穿着毛绒睡衣,靠在床边,缩成一团熟睡着。 薄司沉走到床边,语气放轻叫她,“小茉,该起床了。” 就这么叫了两声,女孩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嘴里咕哝了句什么。 薄司沉弯下腰,“你说什么?” 女孩像是觉得吵,一个翻身。但她已经睡在床边了,再一翻身就要掉在地上了。 薄司沉连忙伸手接着她,抱着往床里面放了放,正想起身,却忽的被两条手臂抱住,把他也拉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翻了个身,像树袋熊似的扒住他,环抱住,腿搭在他身上。 离得近了,这次他听清了她的小声咕哝。 “……小白,别闹,我再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问:“小白是谁?” 女孩声音迷迷糊糊的,完全还在睡梦中,“……就是小白啊,嗯……你怎么好像变大了……” 薄司沉目光落在地上的黑猫玩偶身上,明白过来,她把他当成抱偶了。 想到她昨晚忙得团团转,薄司沉没推开她,就由她这么抱着。 “那你再睡……” 话还没说完,一道青年身影揉着凌乱头发懒懒走了进来,“薄小茉,起床了,再过一会我飙180都赶不……” 目光看到床上的景象,话音瞬间僵停下来。 第39章 清白 薄茉搂过自己的玩偶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间却老是听到耳边有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烦不胜烦。 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西装领带, 还有一枚有点熟悉的羽毛形领针。 唔……她迷迷糊糊地想,好像跟她给薄司沉挑的那枚有点像欸。 薄茉没在意,又闭上眼继续睡。 过了两秒, 忽然睁开眼。 不对! 薄茉朝着领针上面看,看到了白皙的脖颈, 以及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她抱的哪是什么黑猫玩偶, 是薄司沉! 薄茉这下完全清醒了,猛地松开他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内另一个人。 薄靳风正眯着眸子看着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她醒了,语气似笑非笑, “怎么,这是叫起床叫到床上去了?” “……” 罪魁祸首薄茉小脸通红, 羞愧不已, 连连跟薄司沉道歉:“对不起哥哥, 我把你当成了玩偶,就把你拉过来了……” 身旁青年坐起来, 面色平静, 淡声:“没事。时间不早了, 该起床了。” “啊!” 薄茉一看地上闹钟时间,瞪大眼睛,忙不迭从床上跑下来, 越过房间里的两人,飞快抱着校服冲向了洗手间。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人。 薄司沉弯腰将地上的被子和玩偶捡起来,放回床上。正要去捡闹钟,一只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薄靳风抬起眼,看着他笑,“不好意思啊哥,小宝睡迷糊的时候就会分不清,你别放在心上。” 薄司沉黑眸看了他两秒,语气淡淡的:“昨天晚宴上见你好像身体不舒服,中途离席,是生病了?” 薄靳风一愣,静了几秒,把闹钟放回床头柜上,“没什么事,一点老毛病。” 洗手间猛地被打开,女孩光速洗漱完,连头发都来不及梳,边穿外套边慌慌张张冲出了房门。 “行了哥,我去送她上学去了。” 薄靳风拎起她忘了的书包,往里面装上桌面摊开的作业,也下了楼。 没时间坐下慢慢悠悠吃早餐了,薄茉只能拿着三明治和牛奶到车上吃。 薄靳风懒洋洋坐进主驾驶,把咖啡放在杯托里,手搭上方向盘,开车。 霜降后的天气冷了下来,清晨道路上蒙着一层雾气,车行驶在道路上。 红绿灯的间隙,薄靳风偏头看旁边咬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女孩,指节叩了叩方向盘,“行啊你,都有能耐把人拉上床了。” 薄茉差点呛住,连忙喝了两口牛奶顺下去,“我那是不小心的。” 薄靳风睨她:“那我叫你起床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这么不小心过?” 薄茉奇怪看他:“你每次来的时候,我都已经起来了!还有好多次,你比我起的还晚,我在吃饭了你才下来好么。” 红绿灯结束,车继续向前,穿过清晨的寒冷雾气。 “昨天你和大哥在观景台聊什么了?” 薄茉喝掉最后一口牛奶,乖乖回:“没聊什么呀。” “就是劝他注意身体不要喝酒,接着大哥送了我礼物,祝我生日快乐,然后零点你们就进来了。” 薄靳风指节轻轻叩着方向盘,浅茶眸子盯着路面,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今天的意外也的确是她不小心的。 但他心里莫名的总觉得有点……大概是他自己对她的想法不清白,看别人也都是这样心术不正。 静了一会,他问:“你觉得大哥这人怎么样?” 没听到回应。 薄靳风偏头一看,女孩脑袋靠着椅座,呼吸轻浅,又睡着了。 昨天折腾了一天,自己的生日已经很累了,还过来安慰他。薄靳风冷冽的眉眼软了下来,指节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快点毕业吧。 …… 翌日,薄茉吃完了早餐,楼上薄靳风的门却还紧闭着。 秦静云喝着豆浆,没好气道:“这小子,天一冷就喜欢赖床,小宝,你直接去把他被子掀了。” 薄茉乖乖点头,上楼,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推门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和她全是粉粉嫩嫩家具的房间不一样,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房间,灰白色的装潢,淡素冷沉。 床上冷灰被子下鼓起一大团,薄茉走过去叫,摇了摇被子,“哥哥,起床了。” 没人理。 薄茉只能揪住被子一角,掀开一点被子,“哥哥——唔!” 被子忽然张开了大嘴,把她吃了下去,暖意笼罩住她。 有力又温暖的成年男人手臂搂住她,像是抱抱枕似的,整个把她圈在了怀里,腿搭在她身上,压住。 薄茉:“……”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1节 两秒之后,黑暗中的薄茉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青年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长指捏住她的小脸,笑得热气在她颈间环绕,“什么意思,怎么我刚睡醒就这么凶。” “哥哥,你演技太拙劣了!” 他懒洋洋的,“什么演技,我这叫不小心。” 话音落下。 不出意外又被狠狠咬了一口。 薄茉胡乱推着他,“哥哥,我要迟到了,别闹了。” 青年忽的闷哼了一声,伸手制住她,“别乱动,待会头发绕到扣子解不开了。” 薄茉乖乖停了下来,青年松开她,掀开被子,“出去吧。” 薄茉下地,回头,薄靳风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仍盖着被子,黑色丝绸睡衣经过刚刚那一闹有点乱,露出小片胸膛。 薄茉问:“今天不送我了吗?” 薄靳风靠在床头懒洋洋的,拿了手机过来发消息,“昨天熬的久了点,太困了。我让司机送你。” 薄茉点点头,“那你继续睡吧。” 女孩离开房间,关上了门。脚步声在门外远去。 薄靳风垂着眼看着手臂上浅浅的牙印,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里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 …… 霜降之后天气就冷了下来,街道上的绿色也骤减了很多,每天早晨起来都是一片霜白。 生日之后,薄茉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每天学校、食堂和家三点一线,周末和周然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两人都开启了埋头苦学状态,一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家里人知道薄茉认真,也没有打扰她。 临近年关的一次模考,周然从中游考进了200名内,薄茉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万年老二。 放出排行榜,周然高兴得搂着她欢呼。 而薄茉看着自己上面那个叫【沈嘉树】的名字,陷入了沉默。 不会吧……? 她对于这个姓氏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察觉到她过于安静,周然停下来,“怎么了小茉莉?” 薄茉摇摇头,“没事。” “过几天跨年了,明薇和淼淼都休假,打算搞个跨年演唱会。” 薄茉疑惑:“演唱会?” “就是kv,她俩上班上疯了,要在新年夜放飞歌唱。” 周然笑着揉揉她的肩,“正好学了这么久,都快学成呆子了,一起去放松放松,有什么情绪啊压力的都宣泄出来。” 薄茉点点脑袋,“没问题!” 临近年关,家里的成员们也都忙了起来。 秦静云忙着工作室那边的东西,最近很少回家,跨年当晚还要去外地录一个非遗传承的节目。 大哥薄司沉也有个项目在国外,前几天就出国了,这几天和她打电话都有时差,她这边要睡觉了,他那边才刚刚中午。 就连薄靳风也要忙着青槐区画馆工程的事,还有画稿deadline将至,经常在画室一泡好几天,唐易每天愁的薅小白尾巴。 跨年当晚,薄茉铭记上次的教训,出门前乖巧地发了三份消息报备。 秦静云打来视频,身后是她工作室的成员,正在节目录制现场准备着。 大家纷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哇,这就是秦姐你女儿啊,真可爱。” 薄茉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一一回应,叫人。 聊了好一会儿,节目要开始录了,秦静云不舍地挂断电话。 “小宝啊,新年快乐,跟朋友出去玩得开心点,回来我给你带这边的特产!” 薄茉嗯嗯点头。 薄司沉那边这个时间点显然在忙,收到她的消息,没有像以往那样打来电话,而是回的消息。 【玩得开心。】 薄茉敲字:【哥哥你也不要太忙了,注意休息!】 唯有薄靳风那边没什么反应,薄茉倒也没意外,他这几天一直在画室,估计这个点还在画画,没看到消息吧。 “小茉莉!”周然三人在门口冲她招手,薄茉放下手机,抬头露出围巾里的小脸,眉眼弯弯,朝几人走过去。 冯管家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几位小姐……” 做完信息备录,冯管家才放人,让自家司机开车送她们四个去kv。 最近冯管家闲的没事干,刷了很多狗血玛丽苏剧,考虑到剧中小白花女主一去kv必定被炮灰配角刁难的特性,这次还派了俩保镖开车偷偷跟在车后。 到了地方,薄茉周然这两个整天* 刷题的苦逼高三生还没发疯,王明薇林淼两个上班人就先疯了。 点了两打鸡尾酒,上来先吹一瓶,然后一人手握一个麦,合唱一首死了都要爱,深情对唱,撕心裂肺。 薄茉:“……” 周然:“……” 薄茉摘掉围巾,凑近周然,小声:“看来上班真的压力很大啊。” 周然点头,表示认同。 两个上班人宣泄了一波压力后,终于精神状态好多了,八爪鱼似的往沙发上一瘫。 林淼衣服不小心带倒了酒瓶,鸡尾酒溅到了薄茉裙子上。 “哎小茉莉——” 周然连忙拉起她裙子,还是湿了一块,林淼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啊。” 薄茉笑了下:“没事呀,我去洗手间烘干一下就好了。你们先玩。” 酒的颜色不深,干了以后看不出来。 在洗手间弄干了裙子,薄茉走在长廊里,想着包间房号,挨个房号看过去。 忽然面前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生,戴着黑色耳钉,先是目光懒散,落在她脸上后忽的一愣。 然后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探究。 薄茉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吗?” 男生蹙起眉:“你……” 眼前两道黑影忽然冲了上来,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伸手挡在薄茉面前,满脸正气地念:“你们这群臭鱼烂虾,离我们家小姐远点。” 薄茉:? 男生明显也愣了,“那个,我……” 保镖们:“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你知道这a市谁是老大吗?小姐一声令下,能召集整个a市追鲨你,让你混不下去。” 薄茉伸手抽走两人兜里的纸,看着上面的台词,明显是冯管家的笔迹。 她沉默几秒:“小张哥,小马哥,冯管家给了你们多少钱?” 小马哥扶了扶墨镜:“我没要钱。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梦想,就是当反派手下嚣张跋扈的狗腿子。” 小张哥:“我收了五十。” 薄茉:“……” “噗。” 面前的年轻男生没忍住笑出声,“你家这俩保镖还挺有意思,回头我也让家里的学学。” 薄茉只想捂脸,押着他俩弯腰道歉:“不好意思,他们电视剧看多了。” “没事,也是我先盯着你看,他们才防备的。” 年轻男生笑:“我叫沈嘉树。一直看你,是因为我在我表哥那里见过你的照片。” 沈嘉树,那不是年级第一吗。 薄茉一愣,“你表哥该不会是沈书白吧?” 沈嘉树点头,笑,“所以那张照片果然就是你啊。” ……怎么又是沈书白,薄茉想到自己第二的成绩暗暗咬牙,可恶,都不在一个学校了,他的阴影还缠着她。 不过…… 薄茉有点奇怪,沈书白怎么会有她的照片:“什么照片?” “就是一张红底证件照,我之前有次在他钱包里看到的。” 沈嘉树说着微微弯腰,目光打量,“那张照片看上去有年头了,但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欸。” 他笑眯眯的,“哎,你跟我哥什么关系啊?” 身旁的包房门忽然打开,里头走出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嘉树,你……”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身上,一愣,“薄茉,你怎么在这?” 薄茉转过来看他,指了指隔壁包房,老实道:“和朋友在这里唱歌跨年。” 沈书白身后,沈清嘉也听到了动静,探出脑袋来,听到了薄茉的话,笑起来。 “明薇周然她们是吧?那正好一起啊,人多热闹,还能一起玩游戏。” 经过上次生日会畅聊八卦,沈清嘉已经和她们几个女孩混熟了,过去喊了人过来。 等薄茉反应过来,已经转移了阵地,被沈清嘉按着坐在了沈书白旁边。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2节 第40章 表白 沈家来的一共四个人, 沈书白沈清嘉兄妹,和沈嘉树沈寒兄弟。 没错,沈嘉树是沈寒的哥哥。 光看外表, 完全看不出来两人居然是兄弟, 年纪大的哥哥看起来散漫懒散,年纪小的弟弟反而理智稳重。 而且和薄家两兄弟不一样,他们的面容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了薄茉疑惑的目光, 沈嘉树剥着砂糖橘,大大方方笑着回:“我们不是一个爹生的, 我随我爹,小寒随妈。” 原来沈宁绫之前就有过一段婚姻, 沈宁绫掌管家里公司,算是精英女强人, 而沈嘉树的爸爸是浪漫艺术家。 恋爱的时候美好,结婚后一地鸡毛,两人生活上生出许多龉龃, 总是吵架,实在相处不来, 就和平离婚了。 离婚后, 沈宁绫一心专注于事业, 几年里在职场上遇上了竞争对手,两人针锋相对, 互相给对方的公司使绊子, 完全是死对头。 难得棋逢对手, 沈宁绫气势汹汹,势必要分出个胜负,然后死对头和她求婚了。 死对头说, 结了婚她就能骑在他头上了。 沈宁绫想了想,同意了。顺手又抢了他公司的项目当聘礼。 后来几年后就有了沈寒,一直感情稳定。 目前沈嘉树跟着爸爸住,不过两家离得不算远,沈嘉树跟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错,今天就一起来跨年。 沈嘉树往嘴里丢了个砂糖橘,笑,“不过我妈可算是看走眼了,小寒他爹婚前是什么冷酷总裁,商业劲敌,结果婚后就暴露本性。” “整天黏着我妈,还是个吃醋精,天天防着我爹,生怕他俩再旧情复燃。” 一边的沈寒想到自家那个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红着耳根。 他小声试图给自家爹找补两句:“其实我爸爸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沈嘉树从身后拿出个猫耳发箍扣在他头上,笑眯眯的,“就像这么正经吗?” 沈寒小脸一下爆红,“哥!” 薄茉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没想到他们家原来是这样的,虽然离婚了,但好像感情还是很好的样子。 目光掠过一角,薄茉发现在谈论这个话题时,沈清嘉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低着头喝酒。 而坐在她身边的沈书白也很安静,只偶尔回应两句。 说起来,几次宴会都没有见过他们两个的爸爸,也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 正这么想着,身旁人长指递过来剥好的砂糖橘,“给。” 薄茉怔了一下接过,“谢谢。” 沈书白笑笑,“是不是快寒假了?有没有打算去哪里玩。” “……” 又成了万年老二,薄茉哪有心情出去玩,用力嚼嚼嚼,看了一眼那边跟沈寒打闹的沈嘉树,凑近沈书白,偷偷小声:“我要在家刷题。” 女孩忽然靠近,身上的茉莉香味一下笼了过来,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她垂下的眼睫毛,轻轻眨着,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知到。 沈书白感觉包间温度也上升了,目光躲闪挪开,拿了杯冰酒喝了两口。 “咳。是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可以教你。” 砂糖橘甜甜的,冰冰凉凉,完全停不下来,薄茉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嚼嚼嚼,疑惑看他:“你不是很忙吗?小寒你都没时间教。” “最近生科所不忙,正好有空。” 薄茉:“不用啦,让你来教我,我注意力就该不在学习上了。” 沈书白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啊。” 想到这里薄茉就痛,“你每次都是那么轻飘飘的就拿第一,我每天那么努力,就是想超过你一次,结果两年都是第二。” “……” 沈书白一时有些沉默。 学生时代,同班的同学经常会向学习好的同学问题,一起学习。其实他每次那么努力考第一,就是想让她来向自己问题。 但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想的。 薄茉忽的想起沈嘉树的话:“对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啊?” 沈书白一顿,正要回,却发现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在暗戳戳看着他们。 沈嘉树的目光尤其明显,按着一脸郁卒的沈寒的脑袋,就差把脸贴上来盯了。 沈书白:“……”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表明心意,而且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她正在高三,上学的时候,不应该影响她的学业。 沈书白温声:“之前收班级资料时候不小心收到的。” 薄茉想起他之前好像还是学生会的来着,了然噢了一声,没有在意,继续吃砂糖橘嚼嚼嚼。 沈书白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正好我也想去。” 沈嘉树连忙起身,也跟着一块出了门。 一直安静的沈清嘉也站起来,“你们先玩,我出去透口气。” 薄茉见她出了门,一口塞完砂糖橘,腮帮子鼓鼓的,回头看着周然几人,“我去看看她。” 几个女孩心思细,也察觉到沈清嘉安静得过分了,跟薄茉比了个ok,“去吧去吧。” 四个人出去了,房间里顿时空了下来,三个女孩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王明薇低声:“你们说,是不是有点那个。” 林淼点头:“何止那个,简直太那个了。” 王明薇摸下巴:“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愧是学生会长,太那个了。” 周然一脸蒙圈,两手一拍她俩:“什么这个那个,你俩打啥哑谜呢。” 王明薇:“……不愧是和小茉莉一样的老实人,连迟钝程度也是一模一样。” 林淼圈过她的脖颈,好心给她解密:“就是沈书白啊,你看他又是给小茉莉剥橘子,又是教人学习的,听刚刚那话,好像还有人以前照片。” “噢——” 周然一脸恍然大悟,“他难道也是小茉的哥哥?!” 林淼:“……” 她面无表情捏住她的脸,“你是不是刷题刷傻了。什么哥哥,你见过哥哥有这样的吗?” “……” 周然捂着脸,可是小茉莉的两个哥哥都这样啊。 大哥偶尔中午晚上路过学校就会给小茉莉投喂各种甜品奶茶小零食,她也能沾光蹭上一份。 上次因为小茉莉一句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好吃,还换了食堂的厨师,原本无人问津的学校食堂现在人满为患,一路上的学生眼瞅着都胖了一圈。 二哥晚上给小茉莉补习,陪她一块抓耳挠腮死磕语文阅读理解,最近语文成绩进步飞快。 还会给小茉莉做漂亮衣服,上次生日宴穿的那身惊艳一群人,她给小茉莉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她二哥全要去了一份。 “不会有错了。” 王明薇在旁边边沉吟边点头:“沈书白喜欢小茉莉!” “啪嗒!” 旁边的沈寒正晃着小腿,剥着砂糖橘,手里的橘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几人在屋里闲聊着天,不亦乐乎,周然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看,愣了愣,脸色骤变,抿紧了唇。 王明薇注意到了,“怎么了?” 周然又把手机按灭,笑了下,“没什么,忘交作业了,挨老班训了。” “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先玩。” “去吧去吧,小高中牲。” …… 洗手间拐角。 沈嘉树凑过来,笑眯眯的:“哎哥,你喜欢薄茉吧?你都偷藏人家照片了。” 沈书白平静眸子扫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这种事以后别在她面前说。” 沈嘉树倚着墙,“行。” 人家正在高三关键时期,肯定不能打扰,这点他还是懂的。不过……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学生时代无疾而终的暗恋呢。” 他摸了摸耳钉,笑着调侃:“哥,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吧?人家才十八呢。” “……” 镜中的沈书白垂下眼,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本应该是青梅竹马,从校服走到婚纱。 沈嘉树走过来,手肘碰碰他,“哎,哥,我说啊,你这副温和君子样子在沈姨那装装得了,现在小姑娘不吃这一套,都喜欢痞帅的。” 沈书白淡漠目光睨过去:“像你一样?” 沈嘉树挑眉,“我这样怎么了,你信不信让薄茉从我俩里面选,她肯定选我。” 沈书白语气很淡,“沈嘉树。”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哎”一声,举手投降,“我就开个玩笑,你的你的,不跟你抢。” 真是的,沈嘉树摇头,表面上天天装温和可亲的君子,实际上占有欲比什么都强,连说一句都不行。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3节 薄茉出门后,看着沈清嘉的背影去了安全通道,也跟了过去。 推开门,薄茉看到她的样子一愣。沈清嘉正倚着墙,点了根烟在抽,细细长长的,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薄茉进来,沈清嘉也是一愣,掐灭烟,“你怎么过来了。” 薄茉在烟草中闻到了一点巧克力的味道,扒着门,小声:“你好像不太高兴?” “如果有烦心事的话可以说出来,发泄一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沈清嘉瞧着她清凌凌的琥珀眸子,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一点家事。不过还真跟你家有点关系。” 站着聊天也累,沈清嘉拽着薄茉在楼梯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两支棒棒糖,递给她一支,自己也拆了支送进嘴里。 薄茉咬着草莓味棒棒糖,“是因为你妈妈的事吗?她不同意你搞乐队?” 沈清嘉在家里和外人面前完全是安静的淑女,大家闺秀,可相处下来,发现实际上她本人却根本不是这种性格。 上次在livehouse碰到了薄司沉,她怕暴露怕成那个样子,明显是家里有问题。 沈清嘉咬着糖棍,轻轻叹气。 薄茉顿了顿,小声:“那难道是因为你的……爸爸?” “……” 沈清嘉沉默了好一会儿,吐出来俩字,“那是傻逼。” 沈家书香世家,沈文姝两姐妹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 或许是在这种按部就班的死水环境里呆久了,太过压抑,沈文姝在二十出头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搞音乐的穷小子。 身边所有人都持反对态度,但沈文姝却不顾劝阻,和穷小子私奔了。 沈文姝一直是沈老爷子手心里的宝贝,这一下哪受得了,还气病了。 沈家人找了几天几夜,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他们在一起。但是许了要求,只能他入赘。 结婚后,沈文姝大力出钱支持丈夫的音乐事业,出了不少名曲,人气也越来越旺。夫妻俩的感情也不错,接连有了沈书白和沈清嘉两个孩子。 沈家本也以为会就这样过下去,但直到一天,沈文姝收到了一条狗仔的短信。 照片上,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狗仔要求她给钱,不然就把照片曝光出去。 沈文姝去派了私家侦探查,一查才知道,原来出轨的还不止一个人,这些年她丈夫一直都在和不同的女人搞地下情。 甚至在她怀清嘉孕吐难受的时候,他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却在和别的女人在网上暧昧。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清嘉习惯性想吐烟圈,才发现自己叼的是糖棍,“我妈无法接受自己在婚姻上的失败,也没办法接受她一直认为的真爱居然是这样恶心的东西,所以她崩溃了。” “但她又是那种骄傲的性子,她不想让别人同情她,她只觉得丢脸。她这些年一直偷偷在国外治疗,表面上却装得没事,向身边所有人证明她不在乎。” 沈清嘉垂下眼,“我和我哥,算是我妈的工具,她把我们培养成她想要的样子,来向别人证明她的家庭很好,很优秀。” 她笑了下,“要是她知道我搞乐队,家里就得炸了。还好你哥上次没跟我妈告状。” 沈清嘉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过最让我烦的还是联姻的事啊。” 薄茉一直乖乖叼着棒棒糖听着,当她的倾诉情绪桶。 听到这话,又想到她刚刚说的和她家有关系,沉吟,“是跟我哥哥?” “嗯。” 沈清嘉一想到这事就头疼的厉害,“我妈跟秦姨订下的娃娃亲,这几年我妈一直想让我跟你大哥接触。马上临近年关了,又要说这事了。” 薄茉眸子清澈,含着糖,嗓音含糊:“你不想联姻的话,那为什么不拒绝呢?” 沈清嘉顿时用一种看怪人的眼神看着她,“家族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什么利益啊合作啊乱七八糟的,唉,成年人的世界。” 她看着薄茉干净的眼睛,揉了下她的头发,“哎呀,你还是小孩呢。” 薄茉两手托腮想了想,“稍等。” 她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拨通了秦静云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她的节目已经录完了,很快接通,“喂,小宝,怎么了?” 薄茉温声问:“妈妈,我们家要和沈姨家联姻吗?” 沈清嘉:? 不儿,问这么直白吗? 对面也是一愣,笑起来:“你听你二哥说的?其实也算不上联姻,就我跟你沈姨不是好朋友吗,以前结婚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你大哥都28了,到现在都没个女朋友,看着就愁人。清嘉我看着长大的,人多乖一孩子,就让两人接触试试,看看能不能成。” 薄茉托着腮,小声:“妈妈,要是成不了呢?就是,不喜欢怎么办?” 秦静云笑,“那就不在一起呗,这多大点事儿。”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八卦道:“难道你哥有喜欢的小姑娘了,你发现了?” “没有没有,妈妈,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静云有点可惜,“唉,你也催催他,早点找女朋友,老是孤家寡人的一个人过算怎么回事。” “好的妈妈。” 跟秦静云聊了一会儿,薄茉挂掉电话,看向沈清嘉,眨巴眼睛。 沈清嘉揉着脑袋,“原来是这么个情况。秦姨这边是没问题,但我妈那边……”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长时间失踪,沈嘉树出来找人,推开门,探进脑袋看她们。 沈清嘉拉着薄茉站起来,“没什么,回去了。” 说了一通话发泄情绪,再加上从薄茉那得来的好消息,沈清嘉终于觉得轻松了不少,回去后跟王明薇对唱起了歌。 林淼托下巴听着,小声咕哝:“……怎么听起来和我偶像有点像呢。” 沈清嘉听到了这话,差点从沙发掉下去,挠头哈哈两声,“很多人说我声音人山人海的,哈哈。” 薄茉也坐回了位置,沈书白冲她温和笑了笑,大概是知道她去跟自家妹妹聊天宽慰她了,温声:“谢谢。” 薄茉小幅度摇摇头,“没关系,应该的。” 她还在想沈清嘉的话,托腮发呆,思维发散起来。 沈清嘉是伪装出的温婉淑女样子的话,那沈书白现在这样温和的样子,也会是装出来的吗? 长指伸过来,停到面前,薄茉低头一看,又是剥好的砂糖橘。 她眼睛一亮,顺手接过,吃了起来。 正嚼嚼嚼,目光瞥到了一边的沈寒,他坐着,握紧了小拳头。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猫耳,表情看起来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薄茉看过来,从沙发下来,走到了她面前,神情郑重。 薄茉眨了下眼,“怎么了小寒?” 沈寒深吸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了一支玫瑰花,递给她。 薄茉一愣,“你从哪弄来的?” “刚刚出门去楼下买的。”沈寒小脸认真。 薄茉眉眼微弯,接过来,“送给我的?” 沈寒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而后认真看着她,小声说:“小茉姐,我喜欢你。” 薄茉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旋即没忍住笑了,小孩子还真是可爱。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手还捏了一把猫耳。 “谢谢,我也喜欢小寒。” 房间里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变得格外安静。 王明薇周然那边的目光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薄茉正疑惑,忽的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呦。” 一只手从后搭上她的肩,抽走她手里的玫瑰,紧接着,熟悉的慵懒散漫青年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家小宝这么受欢迎呢。” 第41章 吸猫 薄茉听到这声音, 一转头,身后的人果然是薄靳风。 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风衣,内搭金属锁链红衬衫, 休闲的款式, 清瘦腕骨的机械腕表又换了款式,还多了串檀木手串。 “哥哥,你怎么来了?画稿画完了吗?” 长指拈着玫瑰转了转, 薄靳风笑得疏懒,“不来怎么能赶得上表白现场。怎么, 我一个不留神,就要有妹夫了?” 薄茉挠了挠耳垂, “什么呀,小寒才十一岁呢, 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薄靳风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她旁边的沈书白,而后才落在沈寒脸上,笑了声, “听到了么?早恋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小升初。” 沈寒:“……” 人生第一次告白失败的沈寒郁郁走回沙发上坐下, 沈嘉树在一边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手指弹了下他头顶的猫耳。 “行啊弟, 小学生勇敢追爱。” 沈寒不服:“都是差七岁,凭什么书白哥可以, 我就不行。” 他仰头灌了口牛奶, 闷闷的, “年纪小真不好。” “哎,弟你这就浅薄了。” 沈嘉树搭着他的肩:“年纪小当然有年纪小的好。你等再过七年,书白哥都三十多了, 而你刚好十八,青春男大,你去挖他墙角一挖一个准。” 沈清嘉悠悠看他一眼:“是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4节 沈嘉树面色顿时正经起来,手抵着唇咳两声,“当然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会遭人唾弃的,我们应该养成一个健康良好的恋爱观……” 赶走了早恋小学生一枚,薄靳风跟包间里的大家打了招呼,随后绕到沙发前。 脱了外套,伸手把薄茉往旁边推了推,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中间。 沈书白微微眯起眸子看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温和:“靳风,这个沙发有点小,坐不下三个人。” 薄茉也戳戳他:“就是,旁边沙发还有位置呢,干嘛挤在这里呀。” 薄靳风睨她一眼,懒洋洋往沙发里一靠跟皇帝似的,“我这人就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不是c位我坐着浑身不舒服。” 薄茉:“……” 他人高马大的,这一下完全把两人隔开,座位也拥挤起来。 薄茉懒得跟他计较,起身去了旁边沙发坐下,把小盘放在沙发沿,继续看王明薇林淼唱歌,边吃小盘里剥好的砂糖橘。 身边一只手忽的抢走了她的小盘。 “……那是我的!” 薄茉伸手去抢回来已经晚了,青年一口两个没几秒就吃完了,还给她一个空盘。 “嗯,有点酸。”他还悠悠哉哉点评。 “……你想吃不会自己剥吗!” 薄茉忍不住攥拳锤他。 自从上次被卷进被子里,生气忍不住咬了他一口后,薄茉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现在再面对他故意逗她,已经学会反击了。 “哎哎,最近真是越来越凶了,打人好痛。” 青年捂着被她捶到的肩膀,笑着,浅茶色眸子笑意疏懒。 忽的门开了,门口服务生端着好几个果盘进来。 放着洗好的草莓和车厘子,草莓不同的品种,有的鲜红浓艳,有的像白巧克力一样,还有黄色绿色的,颗粒饱满,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一看就价值不菲。 几个女孩一下欢呼起来,分着吃,笑眯眯的,“哇哦,小茉莉哥哥大气!” 薄靳风摆了摆手,让他们随意。 看着薄茉吃着草莓,他笑了下,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这几天本来就上火了还吃那么多砂糖橘,帮你消灭长痘的风险还被打,唉,真是不识好人心。” 薄茉一愣,小声咕哝:“那你直接跟我说呀。” “有人给我机会说了吗,上来邦邦就是两拳。”薄靳风睨她一眼,拿起一颗绿草莓,送到她嘴边,“果园新培育的品种,来帮我试下毒。” 薄茉盯着绿色的草莓,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但想着都是草莓了,再怎么也不会怪到哪里去吧。 她张口吃掉草莓,嚼了嚼,小脸古怪:“有股……不辣的青椒的味道,吃起来怪怪的。” 薄靳风又拿了一颗黄色的,“再试试这个。” 薄茉对于这种异色草莓已经有了心理防备,这次没吃完,只试探地咬了一口草莓尖尖。 这下惊了,是脆的。 她嚼了嚼,小脸顿时皱巴起来,勉强着咽下去,“怎么是胡萝卜味的……” 薄靳风顺手把剩下的草莓屁股丢进嘴里,嗯了声,“嚯,还挺厉害。” 青椒,胡萝卜…… 薄茉脑子转过来,一下明白了,又邦邦给他两拳,“哥哥你是故意的!” “哎疼疼疼……” 薄靳风接着她的拳头,手拦着她,笑得说话都带着气音,“这不是想着让你多补充点维生素吗。” 一只手递了杯温水过来,沈书白语气温和:“靳风,小茉不喜欢吃这些,补充维生素也可以吃别的食物。” “就是就是。” 薄茉嗯嗯点头,把面前盘里的胡萝卜莓和青椒莓全都挑出来放薄靳风盘里,“哥哥,这些都是你的了!” 一包房的人看着三人,心思各异。三个女孩叼着车厘子梗,凑到一块。 王明薇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的沈书白,若有所思:“你们有没有觉得……” 周然感叹:“真欠啊,小茉莉这么老实都炸毛打人了。” 林淼点头:“哎,我家里也这样,我哥小时候老贱了。把糖换成盐骗我吃。” 王明薇欲言又止:“……” 周然思索:“是不是每个人的哥哥都这样?” 沈寒加入讨论:“没错。” 沈嘉树:“谣言,绝对是谣言。” 沈清嘉嚼着胡萝卜莓,也加入进来:“不是啊,我哥就不这样。” 林淼比了个手势:“好好好,给你开出隐藏款了。” 王明薇:“……” 除了她,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三人气氛不对劲吗! 王明薇陷入自我怀疑中,难道是她有问题? 唱歌唱累了,离零点还有很长时间,几人索性玩起了游戏。 沈寒年纪小不参与,几个女孩唱累了只想咸鱼躺吃点水果零食,选择了看他们玩。 薄茉也想当咸鱼,被几人狠狠地谴责了,歌一首没唱,游戏必须玩。 于是就定了下来,一共薄茉、薄靳风、沈书白、沈嘉树四个人玩。 游戏是俄罗斯轮盘赌,一把弹簧枪里一共七发子弹,六空一实,运气不好抽中实弹,就会被弹簧枪跳出来的猫咪打一记喵喵拳。 游戏规则,先摇骰子决定谁先拿到枪,先拿到枪的人,随意挑选一个人开枪。 如果是实弹,那么这个人淘汰,接受惩罚,游戏结束。如果是空弹,那么枪由这个人接手,继续朝下一个人开枪。 周围几个女孩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哇哦,这就是沈家兄弟和薄家兄妹的热血对决吗!” 第一轮,摇了骰子,先拿到猫咪弹簧枪的是沈嘉树。 他低头研究了下枪,然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连着按了两下扳机。 都是空弹。 沈清嘉“呦”了一声,“会玩啊。” 沈嘉树笑,“七发太多了,来点刺激的。” 薄茉默默计算着概率,现在只剩五发了,也就是说中奖的概率是20%。 沈嘉树举起枪,对准了沈书白,后者面色很平静,现在能中的概率很低。 按下扳机。 果然又是空枪。 沈嘉树把枪滑给沈书白,沈书白拿起枪,对准了薄靳风。 四分之一,这发的概率是25%。 应该还好,薄茉这么想着,下一秒,听到了一声“喵”响。 薄靳风被沈书白淘汰,他摊了下手,接受惩罚喝了杯酒。 薄茉:“……” 运气这么差吗? 但很快,薄茉发现这仅仅是他倒霉的开端。 一连十几轮,每次都是他被沈家两兄弟淘汰喝酒,只要是对准他,不管是几分之一的概率,那就是必中。而他甚至都还没摸过枪。 又一轮,这次是薄茉先拿到枪。 薄茉看了眼青年,神情依旧散漫慵懒,见她看过来,目光也转过来,笑了,“怎么,之前邦邦几拳没出气,想再来一记喵喵拳。” 薄茉:“不是……” 正要把枪对着别人,青年伸手,修长指骨握住了她的手腕。戴着机械腕表的手拉着她拿枪的手转过来,抵上了他的心脏处。 头顶霓虹的光照下来,青年浅茶眸子映着疏冷的光,含着浅浅的笑意,语气不甚在意,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 “行,往这儿打。” “……” 薄茉沉默两秒,小声:“哥哥,咱还是别耍帅了,七分之一对你来说概率太大了。” 薄靳风懒洋洋的,“那确实。” 概率亿万分之一的事他都碰上了,七分之一实在太大了。 “不过我就喜欢当赌狗。”薄靳风按了按她的手背,笑,“赌赢了多帅啊。” 薄靳风睨了一眼对面的沈书白,“而且你不开,他俩也得给我送走,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想自家人来动手。” 薄茉一想,也有道理。 但她头一回开枪实在是有点紧张,深呼吸了下,拍拍他的手臂,“哥哥你闭上眼,别怕,我轻一点。” 薄靳风乐了,“你凌迟呢。” 嘴上吐槽一句,不过他还是闭上了眼,眼睫垂下,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浅茶眸子。 薄茉紧张,手指一点点扣动扳机,按到底,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咔哒”,没有听到“喵* ”声。 她顿时高兴起来,“哎!哥哥,空的。” 打破必中魔咒了! 薄靳风睁开眼,轻笑,“头一回见打别人空弹还这么高兴的。” 他从她手里拿过弹簧枪,上膛。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5节 薄茉这边刚放松下来,拿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口,就看到他一连朝着自己来了四枪。 周围人起哄,“噢——” “终于转运了。” “这是要决一死战了吗!” 沈嘉树挑眉,“不是哥们,这么装?” 枪里只剩下两发子弹,一实一空,薄茉又紧张又松口气,还好还好,接下来打别人就是 50%概率,这次他总不会再罚酒了。 薄靳风疏淡目光盯着对面的沈书白。后者也看着他,温和眸子看不出情绪。 谁都没有说话。 薄靳风倏地淡笑了下,对准自己,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包房里声音众人轰响了起来。 “卧槽,真给这哥装到了。” “窝囊了十几把没摸过枪,一来就整个大的是吧。” 薄靳风修长指节悠悠转了下枪,笑着看沈书白,没开下一枪,重置了子弹,把枪丢回了桌上。 “……” 沈书白沉默着移开目光,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杯。 薄靳风坐回沙发,顺手去捞酒杯,却捞了个空。 目光转过去看,放酒杯的位置空了,再一看旁边,女孩正捧着他的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琥珀眸子湿漉漉的。 薄靳风笑了,指节轻敲她的脑门,“趁我不注意偷偷喝酒是吧?” 女孩目光慢腾腾转过来看他,眨巴了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迟钝抬手捂住脑门,有点委屈。 “……你干嘛打我呀。” 薄靳风一愣,“喝醉了?” 不是吧,她才喝了半杯。 他抽走她手里的酒杯,伸手在她眼前比了个数,“这是几?” 女孩歪了下脑袋,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盯着眼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白!” 紧接着就站了起来,朝着他身后那边走过去,站在了沈寒面前。 她伸手去揉他的黑粉猫耳和头发,眉眼弯弯,“小白你好可爱呀。” 沈寒瞬间脸红起来,坐直了身体,“小、小茉姐……” 薄靳风在身后看着她‘撸猫’:“……”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薄茉的异样,“小茉莉这是怎么了?” “她喝醉了,醉鬼发疯呢。” 他叹了口气,拿起沙发上她的外套,把人裹住带走,“你们继续玩,我先带她回去了。” 薄茉这个样子明显没办法跨年了,周然几人也没勉强,“那你带她回家好好休息吧。” “解酒的话喝点蜂蜜水比较好。” 薄靳风把人带回车上,司机在前头开车。 他转头看她,眸子迷迷蒙蒙的,眼珠子都不会转,看上去就一副呆样。不过倒是乖得很,拉着她走就跟着走。 薄靳风叹气,半杯的酒量,以后一定要禁止她喝酒。 今天还好有他在,要是他不在她又喝醉了,这不随随便便就被狗东西骗走了。 车开到淮庭,薄靳风把人带回了家,先给她换了拖鞋。察觉到动静的黑猫出来,看到是她,一路小碎步走了过来。 “喵喵!” 黑猫还没蹭薄茉的腿一下,刚走近就被她一把薅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 “小白!” 薄靳风放了她的外套围巾,一转头,女孩已经抱着猫去了客厅沙发。 倒是熟门熟路的。 薄靳风笑了下,也换了鞋进去,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出来。 出来一看,愣了。 女孩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两手按着猫,小脸埋进猫肚子里,一个劲地蹭着,吸猫。 平时薄茉最多只是撸撸毛,小白哪遭受过这种待遇,猫瞳瞪大,满是震惊。 它显然非常不适应这种过分的亲近,但又纠结着,两只猫爪轻轻推着她,发出抗拒的小声“喵呜”。 薄靳风走到旁边坐下,小白顿时向他投来了求助的委屈目光。 他直接忽略,不过还是轻轻敲了下她脑袋,“先停一会儿,喝完了再玩。” 女孩没理他,专注蹭猫。 薄靳风没辙,只能采取强硬手段,把小白从她的魔爪里薅了出来,放在地上。 小白浑身毛都凌乱了,一落地,忙不迭逃跑,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怀里的小白没了,女孩愣了一会儿,随后委屈了起来,抿着唇瓣,湿润眸子蒙着一层雾气,四处寻找,“呜……小白。” 薄靳风有点失笑,“就这么喜欢小白?” 他拿过旁边的猫耳发箍,这是把她拉走的时候她从沈寒头上拽的,一路上就这么带了回来。 薄靳风往自己脑袋上一戴,扶着她的小脸转过来,“好了,小白在这呢。” 女孩迟钝地目光落在他脸上,盯着他头顶的猫耳,小声:“……小白?” 薄靳风懒懒嗯了声,端着蜂蜜水,“小白让你先把蜂蜜水喝了再玩。” 正想送到她嘴边,安静坐在地上的女孩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顾及着手里的水,怕洒在她身上,一个分神,就这么被她压在了沙发上。 女孩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两条细胳膊抱住他。泛红的小脸紧贴在他脖颈,紧接着便软绵绵蹭了起来。 “呜……大只的小白……” 第42章 乖猫 落地窗外江景开阔, 夜色中的江面闪烁着霓虹,有着新年无人机表演。 窗内,薄靳风被女孩压在沙发上, 背靠着沙发, 浑身僵硬,手里还拿着水杯,却完全不敢动弹。 女孩把他当成了小白, 两手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身前黏黏糊糊蹭着, 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眯着眼睛, 一副沉浸式吸猫的样子,边含含糊糊的出声:“呜……好大一只小白。” 看样子是心满意足了。 她今天头发没扎起来, 乖顺地披散在肩后,发丝随着动作蹭在他的颈窝,挠得痒痒的。 薄靳风喉结滚动了下, 浅茶眸子垂着,看着拱在身前的小脑袋, 缓慢抬手正要覆上她的后脑, 房间里忽然响起了电话声。 是从女孩口袋里传来的, 但她完全没管这声音,继续软绵绵蹭着。 薄靳风把蜂蜜水放回茶几上, 长指伸进她腰间口袋, 把手机夹了出来。 看清来电人, 一愣。 薄靳风眸子微眯,薄司沉这么晚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顿了顿,滑到接听。 话筒传出温沉的声音,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小茉。” 埋首吸猫的女孩听到这声,忽的抬起了脑袋,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手里的手机,有些懵懂,像是不明白声音怎么会从这里面出来。 薄靳风见状差点气笑了,他一路上叫她多少声都没反应,大哥一叫她就应。 好几秒没回应,电话对面又唤了声,语气带了些许疑惑,“小茉?” 这下女孩听清了,眼睛亮起来,张嘴正要出声,薄靳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微微眯着眸子,语气懒散出声:“哥,是我。” 电话那端,国外的时间正在下午,暮色黄昏,晚霞染了一片绚丽粉红。 会议开到一半,合作商还在会议室等待着。薄司沉靠着窗打电话,没想到电话里传来了薄靳风的声音。 薄司沉顿了顿,“怎么是你?小茉呢。” 薄靳风忽略眼前女孩不满的眼神,长指捂着她的嘴,语气一如平时般懒散。 “今晚跟朋友出去玩,喝醉了,这会儿已经睡了。怎么了哥,有……嘶!” 女孩气鼓鼓地抓住他的手,咬了他手指一口。 薄司沉听到他抽气声:“怎么了?” 这两秒的功夫,女孩脑袋就往他胸口用力撞了下,薄靳风忍住闷哼声,把电话夹在耳边,腾出手把她的两只手也制住,“没事,被猫咬了一口。” “哥,你跟小妹打电话有什么事?” 薄靳风养了猫这件事一家人都知道,薄茉偶尔周末就会去他家跟猫玩,薄司沉安静两秒:“你和小茉不在老宅?” 薄靳风随意应了声,“嗯,一路上闹着要看小白,就把她带我这了。” “没什么事,只是快要结束出差了,问问她和妈想要什么伴手礼。”薄司沉淡声回。 薄靳风微微拧眉,现在这个点问?转念一想明白过来,他在国外,现在估摸着也就下午。 “嗯,那等明天小妹醒了再问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6节 薄靳风正要挂掉电话,窗户忽的一亮,烟花在江景夜空中炸开,热闹的欢呼声不断响起。 他笑了下,“哥,新年快乐。” 对面顿了顿。 “新年快乐。” 挂掉电话,薄靳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过来看怀里的小醉鬼。 刚才还折腾着,又是咬他又是撞他的,才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就偃旗息鼓了,乖巧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小脸抵在他心口,眼尾和脸颊泛着一层红。 指节上印着个清晰的牙印,薄靳风报复回来,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脸。 肇事逃逸的坏猫。 家里的沙发大,但也容纳不了两人睡觉,而且天气冷了,也不是合适睡觉的场所。 薄靳风动作轻轻地把人抱起来,送回客房里。 薄茉偶尔跟小白玩得晚了会在家里住,客房就一直收拾着,床铺是今天才刚换的,晒过太阳,干净的阳光味道。 薄靳风把人放到床上,把旁边的爱丽丝兔子玩偶放进她怀里抱着,盖上被子。 窗外月光倾泻进来,在女孩眼睫下笼上一层阴翳,随着呼吸翕动。 再往下一点,微红的唇瓣润润的,泛着光泽。像今晚吃的草莓。 坐在床边看了许久,薄靳风伸手覆上她的小脸,微微倾身下去。 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交缠。 停留了两秒后,青年在额头落下羽毛似的轻轻一吻。 “晚安,小宝。” …… 翌日。 薄茉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对于昨晚的记忆完全断了片,看到自己在薄靳风家醒来,一整个迷茫起来。 ……昨天发生了什么? 薄茉就记得昨晚他们在kv玩游戏,她喝了杯汽水,然后……然后她就没有记忆了。 好吧,看来她昨晚喝的汽水,是酒。 她喝醉了。 是薄靳风带她回来的吗? 薄茉扶着脑袋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好像刚跑完八百米又做了五十个深蹲外加十分钟平板支撑一样。 感觉腿和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伸手,发现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衣服,而是一套短绒睡衣。 而且没感觉到束缚,连内衣也脱掉了。 ……谁给她换的衣服? 薄茉一下清醒过来,不会是薄靳风给她换的吧?! 虽、虽然他们是家人,但这种事肯定不行啊! 薄茉脑子乱糟糟的,下床穿拖鞋,只看到了一只,另一只在门口。她艰难地踩着一只拖鞋跳过去,穿上了两只拖鞋。 薄靳风的房间就在她隔壁,薄茉打算去问问,一出门看到了小白,眼睛一亮,正要叫它,小白扭过头看到她,飞快地跑走了。 薄茉:? 薄茉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太在意,估计是急着去吃粮。她走到薄靳风门前,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声不清晰的声音,“进。” 自从上次发现药瓶的事,他的房间就不再不让人进了,薄茉也会监督他好好吃药治疗,在他不舒服的时候安慰他。 薄茉推开门走进去,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很明显他在浴室里洗澡。 ……他怎么大早上洗澡? 薄茉疑惑,就问出了声。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模模糊糊听到一声轻笑,随后传来青年懒散的声音。 “还不是托了某只恶猫的福。” 薄茉更奇怪了,小白怎么了吗?听这语气,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忘了拿衣服了,去帮我拿一件。” 薄茉乖乖哦了一声,走进屋里,拉开衣帽间的门,拉开衣柜找衣服。 拿了一套浅灰家居服,薄茉正想关上柜门,忽然在角落看到了一抹浅蓝色,还有点蕾丝的花边。 “薄小茉,你被衣柜绑架了?”远远传来一声。 薄茉连忙关上柜门,走回洗手间门口,“哥哥,我怎么给你呀。” “咔哒”一声响,门拉开了一大半。 薄茉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紧张得磕磕绊绊:“你、你怎么就直接开门了!” 脑门忽然被弹了下,青年语气有些好笑,“想什么呢你,我穿着浴袍呢。” 薄茉听了这话睁开一只眼,眼前人果然穿着白色浴袍,黑发发梢滴着水珠,落在脖颈,顺着露出的小片胸膛隐入浴袍中。 薄茉松了口气,完全睁开眼,小声咕哝:“那你都穿着浴袍了,干嘛不自己去拿衣服呀。” “累,懒得走路。” 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随意回了句,从她手里拿过衣服,又关上了门。 过了会儿,门打开,青年复而出来,穿着一身浅灰家居服,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睨她一眼,“这次终于清醒了?” ……听起来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一样。 薄茉不明所以,而且满腹疑惑,跟在他身后问,“哥哥,我昨晚喝醉后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浑身酸疼?” “也没什么。” 薄靳风笑了声,丢掉毛巾,面无表情开口:“不过就是跟小白玩猫抓老鼠在屋里跑了大半个小时,又去猫房跟小白学攀岩猫爬架,以及最后在画室一顿折腾颜料,试图把黑猫染成白的而已。” 薄茉:“……” 她一晚上经历这么丰富吗? 薄茉皱着小脸,不相信,“可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哥哥,你又在故意逗我吧,故意编这些离谱的事骗我。” 薄靳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像是早就料到了此刻,顺手捞起手机点开,放到她眼前。 是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在猫房里。 猫爬架上,她和黑猫一起坐在最高层,专注玩着吊下来的球,小白扒拉一下,她也跟着扒拉一下。 画外音薄靳风叫她,她转过脑袋,露出了湿漉漉的呆呆眸子。 第二段,是在画室里。 颜料散落了一地,她坐在画板后面,裙子上染了一身的颜料,脸上也都是颜料,整个人脏兮兮的。 手里拿着画笔沾满了白颜料,正往怀里的黑猫身上涂,黑猫已经被染白了一半。 视频放完,薄茉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眸中蒙上一层水汽,不敢相信视频里居然是她。 薄靳风挑眉,“不说话了?” 薄茉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脑袋双手捂脸,热气不断往脸上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不拦着我呀。” “你以为我没拦吗?” 薄靳风笑了,手指敲她的脑袋,“好不容易把你从猫爬架上薅下来,送进房间里睡着以为没事了,结果又听见画室的动静。一推开门,嚯,好大的惊喜。” 薄茉捂脸:“……” 怪不得早上小白一见她就跑,原来是被她摧残了一晚上。 薄靳风坐在床边,困倦打了个哈欠,嗓音慵懒沙哑:“叫保洁阿姨过来给你洗了澡换了衣服又一起洗了猫,我在你房间守了半宿,刚刚才回来洗个澡。” 薄茉羞愧不已,声如蚊呐:“……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手腕忽的一紧,被温热的指节攥住了一拉,薄茉两腿酸软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他的床上。 和她客房软绵绵的床铺不一样,他的床有点硬。原来他和薄司沉一样都喜欢睡硬床,薄茉忽然想。 自动窗帘拉上,遮住了清晨的阳光,房间内陷入一片昏暗。 青年盖上了被子,就这么睡在她旁边,低低的微哑声音伴着热气浮在手边,“知道错了就安生会儿,我睡了。” 薄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还扣在她手腕上,疑惑:“哥哥你睡觉抓我手干嘛?” 青年懒懒闭着眼,疏懒笑了声,“也没什么,就是不想醒来一睁眼发现家被拆了,自己睡在大街上。” 薄茉:“……” 薄茉好想反驳,说这次她真的清醒了,但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又觉得这话很没有说服力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乖乖坐在床边,打算等他睡着了再走。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黑粉猫耳发箍上,薄茉脑子忽然抽疼了下,总觉得很熟悉。 她小声:“哥哥,我是不是昨晚还做了别的事?” 青年懒懒的,“怎么,你还想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动静?” 薄茉:“不是,是这个猫耳发箍。这不是小寒的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昨天我……” “嗯,你从他头上薅回来的。” “……” 薄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默默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7节 …… 房间内光线昏暗,又格外安静。 薄靳风闭着眼,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起昨晚走进猫房之后的场景。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清浅的月光从窗户洒落下来,落在房间的女孩身上。 她就那么坐在猫爬架上,晃着纤细小腿,裙摆翩跹,像停在月下的轻灵蝴蝶,好像稍微惊动一下就会消失不见。 察觉到动静,她转过脑袋看他,懵懂地歪了下头。 他脚步很轻地慢慢走进去。 而她也就这样安静地垂眼看着他走近。 在他站定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伸出了手。 纤白的指尖捧着他的脸,湿漉漉的眸子盯着处于下方的他,伸手去摸他脖颈间的项圈,指尖摩挲。 茉莉的香气伴随着樱桃酒气萦绕在脸旁,温软指腹轻挠他的下巴,他喉结也忍不住跟着滚动,下颌紧绷。 “乖猫咪……” ——温凉柔软的手指忽然覆上额头。 女孩关心的温软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凑过来,湿漉漉的眸子就像昨晚一样看着他,身上的茉莉气味也跟着涌过来,在胸腔缠绕。 她眨了眨眼:“哥哥,你很热吗?呼吸好烫,还是昨天折腾一晚上生病了?” “……” 被子蓦地拉高,过了会儿,被下传出青年微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闷。 “……没事。” 第43章 依赖 元旦假期过后, 短暂的放松时间结束,又回到了紧张的高三学习氛围。 不过离放寒假还有半个多月,学生们总归有点懈怠起来, 都在讨论寒假去哪玩。 午饭时间, 旁边坐着的刚好是同班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我家里打算一块去自驾游爬雪山,你们呢你们呢?” “唉, 我妈给我报了几个补习班,我寒假哪也去不了。” “我要回老家, 一家子跟我爷爷奶奶一块过年,老家过年可好玩了。” 讨论时顺便问旁边的薄茉:“哎小茉莉, 你放寒假打算干什么啊?” 周然经常这么喊她,一个学期下来, 班上的同学也都跟着喊了。 薄茉叼着糖醋小排,目光从手里的单词卡上移开,一下对上了几双好奇的眼睛, 有点懵。 几个女同学眸子亮晶晶地凑近她:“豪门大小姐的寒假生活一定很丰富多彩吧!坐着豪华游轮去私人海岛度假、还有在私家山庄里品茶泡天然温泉、还有还有在上流酒会里和绅士名媛喝红酒……” 由于某位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老是在学校刷脸的缘故,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她是薄家两位少爷的妹妹了, 时不时就会来问她像这样的问题。 但……她们是不是和王明薇一样电视剧看多了?在薄家的生活一直挺普通的呀。 薄茉吐掉骨头, 老老实实道:“寒假我要在家刷题。” 她小脸认真:“我在很多方面的知识还不稳固, 要趁这段时间多努力一下。”争取在下一次模考超过沈嘉树! 几个女同学一下哀嚎起来,“小茉莉你要不要这么卷我们啊!” “那周然呢?周然你打算做什么?” 薄茉也跟着看向身边的周然, 却发现她低垂着头, 餐盘里的饭都没怎么动。 薄茉轻轻戳戳她, 后者一下回神过来,看着几人,笑起来, “噢寒假啊,寒假我打算刷题补补短板。” 几个女同学:“……你们俩真不愧是同桌啊。” “可恶啊啊啊。” 吃完饭,回班里的路上,薄茉问她:“怎么了?你今天都没吃多少饭。” 路过小卖部,周然买了两瓶热牛奶,顺手递给她一瓶,笑,“没事啊,就是这几天天气冷有点感冒。” “那一会教学楼那边风大,你别再冻着了。” 薄茉把热牛奶揣进兜里,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围了两圈,遮住了周然一半小脸。 热气呼在围巾里,暖暖的,周然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她脑袋一歪靠着薄茉的肩,感慨,“遇到你真好啊小茉莉。” 翌日,周然没来学校。 薄茉给她发了消息询问,说是感冒严重了,请假在家休息。 薄茉想去看看她,对面连忙拒绝了:【千万别来,就你那小身板被我传染了还不得病好几天,安生刷你的题吧。】 薄茉也没勉强,让她好好休息,翻开教材继续学习。 周然一连三天没来学校。 消息也不怎么回。 薄茉怕她出事还是想去看看她,上午课间去了教室办公室,打算请一下午的假。 走到门口却听到了里面老师们唏嘘的讨论声,“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在酒吧那种地方混,还跟社会上的人拉拉扯扯。” “唉,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自爱呢。” 薄茉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传来一声“进”。 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好学生,尤其是薄茉这种乖的,班主任见是薄茉,笑起来,“怎么了小茉?找我什么事?” 薄茉说了请假的事,班主任痛快的批了,薄茉拿了假条正想走,她又忽的开口:“听说你跟周然平时关系很好?” 薄茉点点头。 班主任叹气:“周然这孩子啊,平时上进心强,一直都挺努力的,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小茉你了解情况吗?” 薄茉一愣,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讨论,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周然发生什么了?” “你不知道吗?” 班主任拿了手机过来,翻找到那段视频播放给她看。 视频是在酒吧,灯红酒绿的包厢房间里,一个面容清纯的女孩坐在一群男人里,被其中一个男人掰着脸,掐着下巴抬起来喂酒。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但薄茉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地点是雾城的梦甜酒吧,那个女孩是周然。 班主任放下手机,面带愁容,“这是有个匿名账号发在我们校园网上的,学校发现后就删掉了,但这几天还是在学校里传了起来。” “这几天我跟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你要是能联系上她,还是劝劝她,现在高三正关键的时候,不要因为外界的诱惑放弃自己大好的人生。” …… 下午,薄茉打车去周然家,一路上给她打电话都关机。 乘电梯到楼上,走到门口,薄茉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薄茉皱紧了眉,继续敲了两声,隔壁忽然开了门,大婶语气骂骂咧咧的,还拿了个扫帚,“天天敲天天敲,都说了八百遍隔壁早就搬走了,听不懂人话——” 目光看到是薄茉,大婶一下停了下来,“是你啊小姑娘。” 两人最初刚搬进来的时候,跟邻居大婶打过招呼,还送过些吃的,大婶认出来是她,放下扫帚,“嗐,我还以为是那男的呢。” 薄茉指了指周然家的门:“阿姨,周然搬走了?” 大婶昂了声,“前两天搬走的,你不知道吗?” ……周然完全没跟她说。 薄茉皱紧了眉,“阿姨,你说这几天一直有个男人敲门?” “可不呢,催命似的敲,昨天我给他一顿骂才走。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脸上还有一道疤。” 薄茉想再询问些细节,但大婶也不清楚。 告别大婶,薄茉下电梯,朝着小区门口走。 她垂眸思考着,前几天周然的神色不对劲,很明显是那时候就遇到了这个男人,很可能当时就被找上了门。 而视频是在两天前才发布在网上的,这个时间差……不像是单纯的报复。 如果是报复的话,大可以藏在暗处,直接发布视频出来,不会暴露自己。 而这个男人却主动上门…… 薄茉想,大概率是他想从周然那里得到什么东西或是满足什么要求,但是谈崩了,周然没同意,于是男人把这段视频发布在了网上。 薄茉低垂着眼走着,他现在发出来的视频,应该不是他的真正底牌,只是想借此去威胁周然。 他手里,应该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放出来。 但现在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她甚至都联系不上周然,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王明薇和林淼,她们也说联系不上。 薄茉回到家里,老宅空落落的,家里几个人最近忙,秦静云在外地,薄靳风在出差,薄司沉离得就更远了,现在还在国外。 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实在有些无措,但一想到这种事的经历者是周然,她现在只会比她更慌乱,薄茉就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去给薄司沉打电话。 在薄茉印象里,他一直很厉害,是成熟又稳重的大人,什么都会帮她解决。 薄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拨通了电话,对面温沉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小茉?” 他问:“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薄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张口说自己的烦恼,忽然听到了话筒隐隐传来的声音:“薄总,到时间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8节 薄茉连忙开口:“没事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哥哥你先忙吧。” 对面还想说什么,薄茉已经挂了电话。 薄茉垂下眼,垂头丧气。 她总是求薄司沉办事,他会不会也会觉得烦? 而且他正在国外,每天已经很忙了,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她还去麻烦他,借由亲情的名号去让他来为自己做事。 薄茉在秦静云和薄靳风两个联系人上盯了一会儿,正在想给谁打电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跳出来了沈书白的电话。 薄茉愣了一下接通:“喂?” 对面话音温和,“听嘉树说,看到你中午慌慌张张地离开学校,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薄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里在想,这种事更不应该麻烦外人吧。 话筒里的声音却很温和:“是不是因为周然的事?” 薄茉一愣:“你知道了?” 沈书白轻轻嗯了声,“嘉树也在学校,听了一些传闻。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别着急,可以跟我说说。” 沈书白的语气温和,又很温柔,带着安定的力量,薄茉听着他的话,慌乱焦急的心也跟着稍微放松下来一些了。 她把今天在周然家得知的信息说了一遍。 沈书白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先别担心,她搬家了,现在应该是安全的。我帮你查一查,有了消息后告诉你。” 薄茉小声道谢:“麻烦你了。” 沈书白很快发来了资料。 薄茉看着资料一愣,没想到发布视频的是周然的爸爸。 她只从周然那里听过,她上一段家庭关系是重组家庭,她的后爸和哥哥不喜欢她,后来离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从来没从她嘴里听到过自己的亲生父亲,还以为已经去世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个陈立辉之前因为赌博坐过牢,今年才刚放出来,没钱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想找女儿要钱。” “视频是他从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里拿到的,他手里或许还有别的。” 薄茉点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沈书白温声:“陈立辉这种人不会满足,不是能用钱来解决的。就算给了他钱,他也根本不会乖乖删掉视频不再骚扰周然。这种人欲壑难填,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再加上陈立辉是周然爸爸,就算他发了视频,他们之间的纠纷,也会被断定为家庭问题,外人很难插手。” 这么一听感觉好难处理…… 薄茉攥紧手指,“那这样该怎么办?” 她实在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周然陷入这样的泥潭里,她好不容易才能上学,正是高三的关键时候,本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问题。 话筒那边的声音温和:“没事,别担心,这种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吧。” …… 沈书白让她安心睡一晚,他这边会处理这件事,让她不用操心。 第二天早上,沈书白就告诉她了新消息。陈立辉这样的人混迹社会,心思阴狠不择手段,连自己女儿都能害,身上多多少少不干净。 拜托几个警局的朋友经过深入调查,找到了他过往涉及的几桩赌场案件,顺藤摸瓜查起来,甚至还查到了有关贩毒的事件,警局那边正在组织抓捕行动。 而学校这边,陈立辉又放了段视频出来,是周然跟着人进酒店房间,故意标题噱头说女高中生被人包养。 周然好几天没来学校,流言愈演愈烈。 班上几个女同学神色犹豫了会儿,还是凑了过来问她,“小茉莉啊,周然现在还好吗?” 平时她们两个关系最好,周然出了事,几人最先想到的也是问她。 薄茉抿了唇,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女同学们认真开口:“我们都相信周然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嘛。” “肯定是乱剪辑的!” “现在营销号不都那样,随便一段视频配上瞎编的文案,就能带起节奏。” 昨晚林淼和王明薇知道了这事差点气炸了,骂了这傻逼一晚上。 薄茉昨天一晚上熬夜写了长篇澄清稿,王明薇帮她润色,林淼帮忙贴证据,说明周然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发在了网上。 陈立辉那边的事薄茉无能为力,只能等警察来,但她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澄清稿将陈立辉这个人这么多年做出的恶心事悉数揭露出来,酗酒家暴、赌博坐牢,甚至想卖女儿。 几人言辞真挚的澄清稿开始让流言转了风向,许多人开始骂起了陈立辉。 【五毒俱全了也是这种人,呸,渣爹】 【周然我认识,很好一女孩,又仗义,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老常规操作了,对女学生就随便造黄谣,随口污蔑的一句话,给人带来无尽的伤害,到最后就算想办法费劲澄清了,也没多少人关注】 班上同学们也纷纷转发,表示支持,风向终于开始扭转过来。 晚上,晚自习放学后,薄茉从教学楼走出来,接到了沈书白的电话, 薄茉接起来,“怎么样了,情况怎么样?” “警局那边情况已经找到行踪了,今天晚上就会实施抓捕行动,我也在现场看着呢。” 沈书白轻笑了下,“另外周然也有了消息,前几天有人看到她去了雾城,我正在让人去找。” 薄茉听到好消息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啊。” “没关系,真想感谢的话,回头请我吃个饭?” 冬天降温了,天气冷了下来,学校里都没什么绿意了,一片霜色。 空气冷丝丝的,薄茉小脸半埋在围巾里,哈着冻红的指尖,“没问题呀,请你吃一周都可以!” 接送的车在外面停着,薄茉走在放学的人流里。平时都是周然和她一起,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格外不适应。 电话还没挂,沈书白在跟她聊天:“打算考哪所大学,有想法了么?” 薄茉回神,小声回:“淮大吧。” 沈书白笑,“当年你也这么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薄茉有点疑惑:“我记得那时候你不是要去出国留学吗?怎么去淮大了。” 对面顿了顿,安静了几秒,轻声开口:“因为……” 薄茉余光看到了人群中一个人,穿着不起眼的黑色棉服,压着帽子,低着头走过来。 从手臂的缝隙中,她看到了这人脸上有着长长一道疤,看起来有些狰狞恐怖。 刀疤…… 陈立辉就有着这样一道刀疤。 薄茉一下警觉起来,在这人还没走近的时候,连忙开口打断了沈书白的话,“沈书白,陈立辉在我这里!” 话音刚落,男人就猛的抬起了头,从袖子里拔出了刀,阴鸷的目光紧盯着薄茉,脸上的刀疤恐怖狰狞,“就是你找人调查我,找来的警察是吧,小贱人!” 周围学生吓了一跳,一阵哗然,轰然散开,不远处的学校保安看到了这边,连忙拿起电棍朝这边跑来。 “学生都离远点!别靠近!!” 男人拿着刀,朝薄茉冲了过来,“去死吧小贱人!” 薄茉来不及多想撒腿就跑,刚跑了没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痛呼。 “啊——!”紧接着是刀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咣当两声。 薄茉回头,看到了一群保镖围了上来,把陈立辉制服在了地上,数个人压住了他,他阴毒的眼神还瞪着薄茉。 “小贱人!” 而他身旁站着的冷冽男人听到这声,蹙起了眉,保镖一拳打在他脸上,扇他的巴掌,把他的脸都扇歪到一边。 “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们家大小姐!” 薄茉看到眼前的场景完全惊呆了,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眨巴了两下眼才回神。 不知道是不是阔别了大半个月的原因,男人的气息愈发冷冽了,眉头也紧蹙着,语气更是冷到了极点。 “带走。” 保镖们绑住陈立辉拖了下去,男人阴狠的目光仍不甘心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被保镖又来了一拳。 “看什么看,再看狗眼给你挖了。” 周遭的学生早就被疏散开了,只剩下两人,薄茉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沈书白着急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 “小茉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正在赶过去……” 薄茉这才回过神,连忙出声:“没事……我哥哥来了。” 她挂掉了电话,看着眼前的薄司沉,有点不可置信。 他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冬夜的冷光也显得疏冷,男人站在原地沉默着,冷冽的黑眸上下扫视了她一圈,才终于开口。 “过来。” 薄茉连忙乖乖走了过去,“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薄司沉没回,垂眸理着袖口,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你朋友在车上。” 薄茉一听,目光落在校门口的保姆车上,连忙一路小跑过去。保镖给她开了车门,还没看清,周然就一下扑了过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小茉莉,我在车里看着,刚刚、刚刚差点就……还好有你哥哥在。” 薄茉拍拍她的背,看着她。 周然明显身体状态不太好,眼圈青黑,看到薄茉,目光歉疚看着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这几天的事。 刚刚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回想,她直掉眼泪。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69节 “太危险了,差点就……都怪我,都怪我。 “我没事。” 薄茉轻轻拍拍她,“但是你被威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们都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呀。” “我、我怕你们会看不起我,讨厌我。而且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把你牵连进来……” 周然眼眶红红的,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就算平时装的成熟,内心还是脆弱的。 “其实他发的视频没错,我当时确实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也真的跟那人走了进去。” 当时她妈妈重病需要钱,求了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答应了那人。 但她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又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薄茉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我明白的,你那时候没有办法。” “朋友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看不起你,轻视你呀,只会心疼你。你没有消息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老师和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关心你,都在等你回来呢。” 周然脑袋抵着她的肩,几天的痛苦都没喊一声,这会却一下子鼻子酸得紧,低低应了一声,“小茉莉……” 她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看到了网上的言论,他这人报复心特别重,应该是把你当成了主谋,怀恨在心,才过来报复你。” “对不起……让你这么危险……” …… 周然实在太累,又哭了一场,跟她聊了一会后,就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薄茉把她放平躺着,给她盖好被子,从保姆车里下去。 关启正等在车外,见她出来,温和出声,“薄小姐,薄总正在车上等你。” 是熟悉的那辆迈巴赫,薄茉先没有过去,而是问:“关助理,你们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有周然……” 关启温和笑笑,“这些问题薄总会解答您的。” 他抬起手里的药箱递给她,“快去吧。” 薄茉有点愣,看着手里的药箱,“哥哥刚刚受伤了?” 她心头一紧,连忙跑向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打开后座,看到了里头坐着的青年。 外套丢在一旁,只穿了件黑色衬衫和马甲,清冷淡漠。正看着窗外,见她过来,漆黑眸子转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哥哥你哪里受伤了?手吗?” 薄茉坐进去,着急地检查他的伤势,胳膊没有受伤,手一翻过来,露出了掌心的一道鲜红的刀伤,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薄茉看到伤口脸色一白,她打开药箱,连忙给他快速包扎,简易止血,让前面的司机赶紧开车去医院。 绷带很快就被血渗透了,薄茉心也跟着揪起来,抬头看他,一时担心又生气。 他怎么还是这样,以前小时候受了伤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现在受了伤也一声不吭。 她着急的语气忍不住就带了些情绪:“哥哥你受这么严重的伤怎么不说啊?流了这么多血,得多疼啊。” 男人抬起眼来,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黑眸紧盯着她,眸光阴冷晦暗,像夜中海洋,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着危险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薄茉越发紧张的时候,他终于淡声开口。 “你不是也没说吗?” 薄茉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周然的事没有跟他说。 她温声说:“哥哥,受伤了得及时处理,这个是很要紧的事,跟周然的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青年语气淡淡的开口,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薄茉明显感觉到了他在生气,瑟缩起来,但下一秒他却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染血的手,覆上她的脸。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皮肤,薄茉一颤。 沾了血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瓣,将惨白的唇色染成了浓艳的红色,好像蔷薇盛开。 他语气很轻,似有若无:“如果我没来,今天这刀是不是就落在你身上了?” 薄茉颤了下眼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同时也明白了他的感受和她刚刚是一样的。愤怒,生气,又心疼。 她生气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受伤了也不说出来,而他在生气她不告诉他这件事,在刚刚陷入了这样的险境里。 薄茉磕磕巴巴地小声:“我、我也没想到他会忽然跑过来……沈书白说了有很多警察在抓他的。” “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去相信一个外人?” “……”薄茉哑口无言。 她垂下了脑袋,手拉着他的衣角,“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她说着说着语气闷闷的,带了哭腔,也是被今天的场景吓到了,十几岁的高中生年轻天真,根本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刚刚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后怕,如果她没有通过刀疤认出来那是陈立辉,是不是就会…… “我没有不相信你,哥哥,我、我出事第一时间就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在忙……我想着你那么累,再来处理我这种事,你会觉得烦,我就没有……呜……” “后面沈书白说了他可以处理,我就想着不麻烦你们了,就交给警察……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啪嗒。 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了青年的手背,顺着滴落在袖口,很快晕湿了一片。 青年看着眼前的女孩,黑眸一片深沉,情绪暗涌。 薄茉很少掉眼泪,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抽噎了一下,“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眼尾的泪被轻轻抹掉,青年将她拥进了怀里,温暖的温度将她笼罩,熟悉的冷调木质香也缠进她的发丝,悄无声息地将她囚在玻璃牢笼里。 “以后再多依赖我一点,好吗?” 薄茉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嗓音闷闷的,“嗯。” 第44章 哄人 薄茉被他抱在怀里, 怀抱温暖,笼罩着自己的气息也格外熟悉,让人安心。 她本来就因为这两天的事没怎么睡觉休息, 精神紧绷着, 加上刚刚的突发事件产生的后怕,一时有点情绪失控。 现在再感觉到他动作轻柔拍着自己的背,说着这样的话, 更止不住眼泪了。 她脑袋埋在他怀里,抽噎了下, 小声嗫嚅道:“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说的。” “嗯。” 头顶冷冽的青年声音也变得温和下来,揉了揉她的后脑发丝, “刚刚吓到了?” 薄茉埋在他怀里一顿,小脸贴着他的衣服,轻轻拱了拱脑袋, 闷闷嗯了一声。 沈书白那边的行动顺利,再加上还有警察抓捕, 薄茉根本没有想过歹徒会出现在学校里的可能, 而且目标还是她。 “这人之前坐过牢, 又常年混迹社会有经验,应该考虑到会反侦查逃跑的可能性。沈书白年轻, 做事不够稳妥。”青年嗓音温沉, 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薄茉听到这话羞愧了,抽噎了下,小声:“……哥哥, 那我好像更幼稚一点,被吓哭了还要人哄。” 倚着的胸腔震动了下,头顶传来轻笑,指节拢着她的发丝,“现在缓过来了?” “嗯。”薄茉吸了吸鼻子,“好多了。” “哥哥你手好冰啊。” 他拢头发时指节碰到了她的耳垂,又冰又凉,薄茉激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揣进自己兜里暖着。 她又抽噎了下,脑袋抵在他怀里,小声批评他:“这都零下了,你穿得也太少了,只有一件衬衫。” “加州今天22度。” 他的手比她大好多,揣进兜里都一大团,薄茉试图用自己的手包着他的手,给他暖暖,但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正想再继续尝试,手心包着的手动了动,翻转过来,修长五指从她的指缝扣入,紧握起来,就这么带着她的手揣进口袋中。 “这么暖吧。” ……她怎么没反应过来还可以这样,看来真是脑子哭晕乎了。 说到底没被人这么安慰过,薄茉这会儿有点黏他,像是雏鸟情结,在妈妈身边依偎取暖似的。 而且和薄靳风不一样,薄司沉怀里是软软的,还很宽广,小脸贴着很舒服。 她吸鼻子,小声含含糊糊的问:“哥哥,你怎么知道周然的事的呀?” “昨晚打电话时听出你语气不太对,像是有心事,就让关启问了问,从林秘书那里得知的。” 薄茉明白过来,所以他今天赶回了国,知道她担心失踪的周然,帮她找到了带到学校里来,等着她晚上放学,能让她第一时间看到人,见面安心。 刚刚她遇到歹徒袭击,他也是第一时间不顾危险地上来帮她挡。 哥哥真的好好啊…… 薄茉鼻子酸酸的,又想掉眼泪了,抽搭了下,脑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哥哥,你骂我两句吧。”他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还怀疑他会不耐烦,她也太不是东西了。 薄司沉轻笑了下,“又在乱想什么?” 司机车速很快,医院到了,薄茉见停了车,连忙从他怀里起来,抹了抹脸,收拾好情绪。 处理手上的伤要紧! 外面天冷,薄茉拿起旁边的外套打算帮他穿上,但一摸也是薄薄的外套,穿上跟没穿似的,果断去拉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刚拉一半,被他伸手抓住,“你做什么?” “给你先穿我的衣服呀。” 薄茉吸了下鼻子,“外面天太冷了,要是冻感冒了会很难受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他的案底,“上次你一个人睡楼下沙发就冻生病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0节 薄司沉把她的拉链往上拉好,“让我穿你的小衣服,明天家里就要多两个病号了。” 他手指拉起她的围巾,“我戴这个就可以了。” “好吧。” 薄茉拗不过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看,他的衬衫胸前都被她眼泪洇湿了一片,她耳根微微红了起来,快速拉着他下了车进医院。 关启比她们的车早到一点,已经提前找好了医生等着,薄茉拉着他找诊室,一路走在医院长廊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当然,主要是她身边的男人太显眼了。 一米八六冷峻淡漠的青年,穿着高定黑色西装,一眼精英总裁范,帅气逼人。但脖子上却突兀地围了一条粉色小兔围巾,还有胡萝卜的小坠饰。 走廊里的人几乎都在看他们两个,看着女孩眼尾红红的,一脸着急地牵着成熟稳重的男人走,而后者目光一直停留在她后脑。 围观群众顿时一阵牙酸。 真是万恶的小情侣,本来生病就烦! 也有人眼睛一亮,拿起了手机,把两人的背影拍了下来。 诊室里。 关启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目光落在青年的围巾上,眼角也是一抽。 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老树开花,腻歪点也很正常。 他当时跟老婆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个死样,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忍直视。 薄茉在旁边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上药,绑上绷带。 “还好伤口不是很深,不用缝针,这段时间禁止沾水,洗澡的时候别淋到了。每天及时换药,也别做什么动作,手掌尽量保持放松状态,别崩开。” 薄茉小脸认真听着医嘱,拿着手机备忘录,把换药时间记了下来,还有一些别的禁忌。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来人气息有点喘,“小茉,你没事吧?” 薄茉转头,是沈书白。 她摇摇头,指指身旁的薄司沉,“我没事,但我哥哥受伤了。” 沈书白一脸歉疚,“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看向薄司沉,“司沉哥,你伤怎么样?” 薄司沉黑眸看着他,盯了两秒挪开,没有说话。 沈书白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毕竟今晚确实是他的问题,太过自信,没有考虑到这种问题。 如果不是他回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薄茉把备忘录跟医生确定了一遍,手机揣进兜里,抬眼看到沈书白难看的脸色。 语气认真温和:“也不是你的错啦,不用道歉,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嘛。而且本来就不是你的事,让你耗费那么多心力,已经很麻烦你了。” “已经很晚了,我要跟我哥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薄茉顾忌着薄司沉穿的少,怕他冻着,只想赶紧回车里,拉着他就走出了门。 快步走了一会儿,冬夜的路灯暖融融的,雾气朦胧,身后人忽然开口。 “你跟沈书白很熟?” 薄茉一愣,老老实实把自己跟沈书白的关系说了一遍,还有他昨天跟她打电话主动帮她的事。 她鼻尖红红的,小声道:“哥哥,你不要怪他啦,他本来也是好心。” 薄司沉静了几秒,敛下眸中神色,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不对!怎么就在外面聊起来了! 那么冷的天气! 薄茉反应过来,急慌慌拉着薄司沉回车里,前头的司机问去哪。 薄茉:“回浅水区!” 薄司沉浅淡目光看向她,“不回老宅了?” 薄茉一脸认真,眸子湿漉漉,“哥哥你说什么呢,你都受伤了,自己一个人怎么换药,我当然要去照顾你呀。” 她盘算着:“还有几天就寒假了,到时候我就先住你家,等你伤好了再回老宅。” 身边青年轻轻应了一声,“好。” 车内挡板升起来,薄茉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忽然升这个?” 后者正闻言黑眸扫她一眼:“这么急着拉我回来,不是要继续哭?” 他慢条斯理地脱掉浸着寒气的外套,语气平静。 “哭吧。” 薄茉:“……” 第45章 长度 薄茉已经有小半年没来过薄司沉家了, 上次还是暑假出去玩的时候扭伤了脚,在这里养了好几天的伤。 一推开门,小机器人kisme就迎了上来, 露出可爱的颜文字:“欢迎回家, 先生,小茉小姐。” 薄茉拍拍它的脑袋,刚把围巾挂在衣架上, 一转头,身边的男人打开鞋柜, 把一双白色毛绒拖鞋放在她面前。 上次来是夏天,都已经半年没来过了, 薄茉没想到这里还准备了她冬天的拖鞋。 拖鞋是毛绒兔子的款式,薄茉抬脚踩进去, 软软暖暖的,材质也特别舒服,她眉眼弯弯:“kisme, 你买的拖鞋好可爱。” kisme否认:“小茉小姐,这不是我买的, 是先生买的!” 薄茉一愣, 转头看身旁的青年, 他整天穿的衣服、还有家装都是沉闷的灰黑色系,人也那么成熟稳重, 完全看不出来他会买这么可爱的东西。 青年也换了拖鞋, 把小兔围巾挂在衣架上, 语气淡淡的,“路过橱窗,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想吃点什么?” 从放学后到现在一直在忙, 薄茉还没吃东西,被他一说才反应过来好饿,趿拉着小兔拖鞋走在他身后:“医生说哥哥你最近要忌口生冷辛辣,得吃点清淡的,还是别点外卖了,都有葱姜蒜。” 她挽起袖子,自告奋勇:“我来做饭吧,哥哥你想吃什么?” 薄司沉黑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都可以。” 薄茉眨了眨眼。 家里秦静云跟她一样喜欢吃酸甜口的菜,糖醋排骨之类的,而薄靳风喜欢吃辣,也喜欢喝可乐,而薄司沉喜欢吃什么她倒还真不知道。 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好像没什么偏好,不管菜好不好吃,都是神情淡淡地吃掉,就像他说的“都可以”一样。 薄茉追问:“哥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倒还真难倒了这位从小就是天才的男士,微微蹙起了眉,思索了片刻,淡声回:“我不知道。” “除了一些过敏的食物,都可以吃。”他语气平静,“平时的饭菜都是关启安排的。” 可是人有七情六欲,食欲那么重要,怎么会没有自己喜欢的食物呢! 薄茉脑袋凑近,眼睛眨巴眨巴,“那就没有什么偏爱的食物吗?讨厌的食物也没有吗?” 她手指比划了下,“就像我很讨厌吃青椒和胡萝卜,总觉得味道很奇怪,就是不喜欢这种味道。” 薄司沉倒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些,食物对他来说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之分。 当然,这个标准也只是基于会不会过敏这个准则制定的。 “没有。” 薄茉有点丧气:“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说完,还不待薄司沉回答,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喜欢上班来着。” 薄司沉:“……” 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口:“焦糖布丁。” 正打算去厨房的薄茉一愣,随后眉眼弯起来,“原来哥哥你喜欢吃这个呀。” “不过这是饭后甜点,做好了需要冷藏一时也吃不上,我还是先给你做点别的吧。” 从小跟着爷爷在乡下长大,薄茉是会做饭的,只不过这几年到薄家以后就不用她做了。 薄司沉右手受伤了拿不了筷子,薄茉就煮了鸡丝青菜粥出来,等粥慢慢炖软的时候,顺便烤了几个焦糖布丁,放进冰箱。 一回头,发现青年就倚在厨房门口,疏淡的灯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安静看着她。 薄茉忽然有点触动,像羽毛挠了一下心窝。 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薄司沉这人冰冷淡漠不近人情,格外有威严和压迫感,慢慢接触下来,才发现他这人其实是外冷内热。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的话,有点像是德牧?看起来很凶,又很大只,实际上性格很温柔。 薄茉一下又想起了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就那么任由她靠在他怀里哭,眼泪都抹在他身上了,他也没嫌弃,反而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嗯……脾气也很好! 她眉眼弯弯,“哥哥,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倚着门的青年微顿,目光看着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因为哥哥你很好啊。” 薄茉眨了下眼,掰着手指数他的优点:“年轻,长得帅,有钱,工作能力强,又温柔有耐心……” 说起来秦静云让她也帮忙催催他结婚的事来着,薄茉是觉得结婚没必要催啦,看他自己的想法就好,不过找女朋友这个事还是可以提一下的。 她转过头:“哥哥,你是不是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 青年漆黑眸子盯了她几秒,缓慢移开目光,“再等等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1节 “现在还不是时候。” 薄茉点点头:“好哦,你有计划就好。妈妈一直很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孤单。” 她轻轻挠挠耳垂,小声:“哥哥,其实妈妈这些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和好。” 这半年,在薄茉的鼓励下,秦静云已经慢慢会跟薄司沉发关心的消息了,也会和他打电话询问近况。 但成年人之间言辞总是隐晦的,情绪内敛的,不会像薄茉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 薄司沉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 薄茉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有点紧张,小声迟疑地问:“哥哥,今年可以回家一起过年吗?” 薄司沉转过来,黑眸看着她清澈希冀的眼神,轻轻应了一声,“好。” 薄茉顿时高兴起来,“好耶!” 但高兴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中止了。 家里的另外两位成员得知了她在学校遭到歹徒袭击的消息,打来了群视频。 两人都还在外地,背景不同,但面色都很凝重,盯着镜头里乖乖坐在沙发里的她。 先是关心,在反复确认她没事后,两人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然后就是一顿训。 秦静云表情严肃:“遇到困难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呢?” 薄茉都遭歹徒袭击了,这么大的事学校那么多目击学生,当然是瞒不住的。 两人这边知道消息也很快,也知道了被袭击的原因、周然的事、和沈书白帮忙的事。 陈立辉逃到学校的事是没人预料到的意外,这点怪不到沈书白头上,无可厚非。 两人生气的是她有事不跟家里人说,反而去找家人之外的人。 薄靳风都气笑了,“你不说跟沈书白没什么关系么,怎么还找他求助?” 薄司沉端着牛奶放在低头乖乖挨训的薄茉面前,语气淡淡开口:“小茉本来想找你们的,是沈书白主动联系的她,她才想着不打扰你们了。” 薄靳风一顿,微微眯起了眸子。 薄茉刚刚在薄司沉那里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不管家人有没有空,至少遇到困难了要让家人知道。 她低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妈妈,二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和你们说。” 秦静云见她乖巧的模样,心也软了下来,又心疼,“我看了监控,真是个畜生,居然对小孩下手。小宝,是不是吓到了?” “还有司沉,我看你流血了,手伤到了吧?包扎过了吗?” 薄茉乖乖回着,一家人就这么打着视频聊了好一会儿,凝重的表情缓和下来,直到看薄茉打了个哈欠,才连忙让她去睡觉了。 薄茉跟三人道了晚安,回到楼上的客房里,打算先洗个热水澡。 拉开衣柜,里面居然有着一排应季的衣服,还有几套毛茸茸的睡衣。 有套厚厚的家居服一下入了薄茉的眼,是小兔子的,粉白色的长耳,后腰还有个软软的毛球,看起来和她的拖鞋是配套的。 显然衣服也是薄司沉买的。 薄茉捏着软软的毛球尾巴,点头,果然是母子,薄司沉的爱好都和秦静云如出一辙,都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 洗完澡,薄茉扑进软软的床里,疲倦涌上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翌日早晨,没有闹钟,薄茉的生物钟还是准时叫醒了自己。 今天周末不上课,薄茉起床洗完漱,从衣柜里拿了那套毛绒兔子家居服穿上,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房离薄司沉的主卧很近,就在隔壁,薄茉出来就看到了他的房间是开着的,隐隐还听到了kisme的声音。 “早上好先生!oe健康系统已经23天没有更新数据了,现在为您检测身体数据。” 看来薄司沉也已经醒了,薄茉想着正好帮他换药,就回房间拿上了小药箱,往他房间里走。 kisme播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当前身体数据如下——身高:186cm,胸围:100.9cm,腰围:75cm,大腿围……体重……” 薄茉走进他房间,刚好撞上他正要去洗手间,穿了一身黑色宽松丝绸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起床,小机器人跟在他身边。 “长度:20.16,直——” 小机器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薄茉看着薄司沉忽然按了关机键,然后抬眼看她。 “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眨巴下眼,举起手上的药箱,“帮你换药呀。” 她弯腰就要去看他垂下的那只手,“哥哥你昨天睡觉没有崩开伤……唔!” 小兔帽檐忽然被修长指节拉下来,盖住了眼睛,男人温沉嗓音有些微哑,似乎还有些无奈。* “小茉,我先去洗漱,等一会儿再换药。” 薄茉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急,应了声好哦,转身走出去。 起早了还是有点困,迷迷糊糊地想,身高体重这些她都懂,但刚刚kisme说的长度是什么?身体有什么地方是二十厘米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帮他暖手的时候,她的手完全包不住他冰凉的手,手指比她长出一大截。 薄茉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冰凉的温度好像还存留在上面。 唔……原来是手掌呀。 第46章 三人 在找回周然后, 周然在王明薇和林淼那里经历了和薄茉相同的一套流程,先是关心,然后就是一顿训。 群视频里, 周然乖巧垂着头接受她俩的批评。 王明薇和林淼已经是上班族了,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阅历也更多,一人接一句训她。 “你才多大, 这种事是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吗?” “一个人乱跑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是渣爹比小茉莉哥哥先找到你,后果我都不敢想。” “那渣爹找上门, 你哪怕来我们家里先住着呢,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不行么。” “就是就是。”薄茉在一边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周然羞愧地低着头, 被训着,心里却酸涩着, 有种别样的感受。 “我知道错了。” 家庭和经历的缘故,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这么在意和关心的感觉。 从小家里就充满着怨毒、恨意、殴打、哭泣、咒骂,妈妈懦弱老实, 她只能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不管是小时候,还是妈妈重病后, 她始终是被依赖的那个。 她已经习惯了独立, 因为没有人会帮她解决问题。 亲人?陈立辉完全是渣滓, 后爸也只是看妈妈年轻貌美,风韵犹存, 一时起了心思而已。婚后没多久, 就腻烦了妈妈老实无趣的性格, 甩了她。 朋友?四处打工时在社会上交际的朋友哪有一分真心,表面上一万个好,出了事一个都联系不上。 这半年认识了薄茉这群朋友, 能和她们一起,是周然最开心的日子。 出了这种事,她根本不敢跟她们开口。 害怕她们知道她做出这种事后会看不起她,露出嫌恶的眼神;害怕她们或许也会像那群酒肉朋友一样,怕被牵扯进来冷漠远离;害怕真的牵扯到她们,会让她们也受到那样的流言蜚语攻击。 更害怕……会失去她们。 说着独立,说着靠自己,实际上也只是害怕失去的胆小鬼。 周然眼眶微微泛红,她已经知道了她们这些天做的事,还有那些言辞真挚的澄清书她也字字看完了,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关心她。 “哎哎,别哭啊。” “好了好了,你知道错了就行,不说你了。” 周然偏头挡住脸,吸了吸鼻子,小声嗯了一声。 “说起来你这几天去雾城干嘛去了?”林淼问。 周然发了几段视频进群里,“我去找这个去了。那些视频是恶意剪辑过的,原视频在陈立辉那些狐朋狗友手上。” 两人高兴起来,“可以啊你。这样就能完全澄清了。我去收拾收拾发一下。” 薄茉小声:“这些我哥哥已经让人澄清完了,还有陈立辉的案情通报,都发在网上了。” 几人上网一看,用的还是学校的官号发布的,跟她们那打感情牌澄清稿子不一样,言简意赅直截了当。简明扼要地叙述了近期舆论的结果,还抓了几个最近恶意借机大肆对周然造黄谣的恶臭键盘侠发了律师函。 底下评论全都在称快。 【好好好,撒花!希望妹妹不要受到影响,高考加油啊。还有:家暴什么时候入刑(恼)】 【好耶!】 【好耶!】 【禁止好耶,让我来发!】 【不过效率好快啊,印象里这种事没个半年一年的拉扯不清,各种打官司,等澄清了早就没人关注了,只有受害者受伤害。】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请仔细看最后委托的律师函公章】 【风臣的法务部……?】 【卧槽,淮市必胜客】 【啊?这妹妹跟风臣有什么关系吗?怎么这么大的集团怎么来管一个女学生被网暴的事。】 【我弟一个学校的,知道内情。被欺负这妹妹是风臣老总的妹妹好朋友,哥哥帮忙出气呢。】 【我也知道一点……他们一家老宠妹妹了,食堂不好吃直接换了五星级大厨,现在一中食堂饭点人挤人,还有人溜进去蹭饭(配图照片饭菜)】 【那我以前上学时候天天啃干面包算什么(墨镜眼泪)】 【大小姐能不能考来我学校啊啊啊,我们学校食堂也需要改造】 周然这件事算是圆满结束了,舆论平息后和薄茉一起重回了学校,班上的同学也纷纷关心,生活重回正轨。 天气越来越冷,随着学生们的一声欢呼,寒假终于来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2节 一起走在放学路上,周然看着身旁女孩,小脸半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睛,问:“小茉莉,你打算怎么过年啊?” 薄茉身体不太好,格外怕冷,一到冬天四肢冰凉,就只想待在家里和被窝融为一体。 她哈气暖着冰凉的指尖,回想着之前在薄家的那两年。 那时候家里的关系不好,他们又格外忙,说是过年,但家里一点年味都没有,只是在晚上一起吃个饭而已。吃完了饭,又匆匆离开家。 说是邀请了薄司沉回家一起过年,但要怎么过,薄茉也有点迷茫,“不知道呢。你呢?” 周然笑了下,“我妈最近身体好很多了,可以出院了。我打算把她接回家,买点年货,一起包包饺子、贴贴对联什么的,不就是那老一套嘛。” 薄茉若有所思,或许他们家也可以这样? “另外我想给我妈买点新衣服鞋子,新年了,也庆祝一下出院。”周然看她好像没什么计划的样子,“要不要过几天跟我一起上街逛逛?” 薄茉点点脑袋。 她其实也想给家人买点礼物,只是一直没想好买些什么。 她苦恼地皱起小脸,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缺啊…… “哎,你哥哥来接你了。那我走啦,拜拜。”周然拍了下她的肩。 薄茉抬眼看去,校门口站着一道青年身影,穿着休闲的大衣内搭件高领毛衣,一如既往的散漫慵懒样子。 薄茉有点意外,走过去,“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在出差吗?” “工作做完了就回来了。” 薄靳风扫了眼她红红的指尖,“怎么没带手套?” “……早上走的急忘了。”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天气越来越冷,她起的也越来越晚了,总想再赖一会儿。 眼前青年顺手捉住她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牵着她往车那边走。 薄茉感觉到了热烫的温度,手顿时被暖暖的温度包裹。她抬眼偷偷看他,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一件毛衣,大衣还是敞开的,居然手还这么暖和。 再看一眼自己快裹成球了,帽子围巾全都戴着,还是冷得发抖。 ……真是不公平。 薄茉鼓了鼓腮帮子,趁他开车门的时候,踮起脚,手往他后颈一贴。 青年顿时缩了下,反应过来连忙逮住正要跑的薄茉,压住她的手,要报复回来挠她痒痒。 “好心给你暖暖,还恩将仇报是吧薄小茉。” 薄茉怕痒,躲着他,忽然看到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下,从上面走下来一个青年,“哥哥!” 薄靳风一顿,偏头看着薄司沉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薄司沉扫过他们亲昵的举动,语气淡淡的,“顺路,接小茉放学回家。” “天气冷,先回车上吧。” 薄茉怕薄靳风再“报复”自己,嗯嗯点头,连忙跑到薄司沉车上坐下。 薄靳风目光落在薄司沉手上,“手怎么样了?” 离那天的事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在薄茉的认真照料下已经好差不多了。 薄司沉淡声:“好了。” 薄靳风笑,手敲敲他的胳膊,“没想到你平时天天待办公室,还挺有力气,两下把那人放倒了。平时有在练?” “有一点。” 薄靳风早就已经适应了他冷淡话少的性格,笑了下,“今年回家过年吗?” “回。” 薄靳风倚着车门,浅茶眸子含着笑意,“怎么,今年不怕妈再给你联姻相亲了?” 薄司沉抬手理了理手上绷带,上面打了个蝴蝶结,是女孩的杰作,语气很淡:“少幸灾乐祸,你也到年纪了。” 薄靳风仍笑着,“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已经有喜欢的了。” 薄司沉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印象里的小孩已经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大人,他顿了顿,“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回头再说吧,有点早,怕吓到她。”薄靳风起身,朝着他的迈巴赫走去,“我倒要看看什么车你这么喜欢,上次给你买了新车都不换。” 薄茉正坐在车里,左边车门打开,坐进来薄靳风。右边车门也打开,坐进来薄司沉。 两人一左一右,两大只把她夹在了中间。 正咬着吸管喝着草莓牛奶的薄茉:? 她看一眼薄靳风,又看一眼薄司沉,然后悄悄凑到薄司沉那边,小声:“哥哥,一会儿二哥挠我痒痒你能不能救一下。” 后颈忽的被滚烫指节掐住,薄靳风嗓音阴恻恻的,“薄小茉,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是觉得我听不到吗?” “痒哈哈哈……” 薄茉笑着去躲他,往后面缩,一下就撞进了身后青年怀里。 薄司沉伸手护着薄茉,淡声:“薄靳风,你今年五岁吗?” 薄茉点头:“就是就是。” “满25-20,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当然不能错过了。” 薄靳风笑了声,浅茶眸子映着光,懒洋洋靠在车里,毫不客气地拿了盒草莓牛奶,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有了薄靳风气氛果然不一样,三人一路热热闹闹回了老宅。 家里秦静云也回来了,见他们仨从一辆车上下来还愣了愣,而后眉眼弯弯,放松了下来。 之前她还一直在担心他们之间的矛盾,现在一看。 现在应该是已经解决了吧? …… 傍晚,吃完饭。 秦静云把薄茉拉到了自己房间,拉上窗帘,关好门,展出小桌板,轻轻咳了一声。 “小宝啊,你已经成年了,是时候教你些这个年纪应该学习的知识了!” 第47章 银戒 当晚, 学习了许多新知识的薄茉,从秦静云房间出来时小脸还是发烫的。 ……以前生物课上老师讲的含糊,只是一笔带过, 原来男女这方面生理知识是这样的。 秦静云讲的很详细, 甚至还有器官部位拆解模型来教学说明,仔细教了她分辨身体部位,正确认识自己的身体。 教女生的生理知识时还好, 薄茉听得很认真,直到秦静云开始讲男生的生理知识, 并拿出了模型。 薄茉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耳根发烫, 别开眼不敢看,小声:“妈妈, 这个我就不用学了吧……” “不行!接下来更是关键。” 秦静云扭着她的小脸转过来,拿着小教棍敲敲,认真道:“外面一堆坏男人, 狗东西,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就越要了解这些知识。” 薄茉也只好乖乖嗯了声。 秦静云教棍指指模型:“正常类型就是这样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不是这样直的, 可能会有点弯和翘,这也是正常现象。” “这个模型采取的是大众数据标准长度制作, 如果低于这个, 就是过短。” “这里是……而这个部位叫……”秦静云教薄茉一一辨认着。 “这是平静的状态, 而这个是已经…的状态。如果做不到或很缓慢,就是…障碍,俗称养胃。” 秦静云喝了口茶, 语重心长,“像这样的男人一定不能要。” 薄茉耳根通红,点点脑袋。 “还有男人带菌不带病,就是携带病原体但无症状,表面上看上去没事,但可能传播疾病。” 秦静云语气严肃:“小宝你身体不好,更容易被传染。你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是生活习惯好的,洁身自好的,干干净净的处男。” 秦静云锐评:“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连贞洁都守不住,那还能守得住什么?” 薄茉耳根红红的,抱着黑猫玩偶,小声:“我知道啦妈妈。只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她还在上高中呢。 秦静云不说男朋友的事,薄茉根本就没有想过这茬,她现在满脑子学习,只想着寒假偷偷卷,开学模考打破老二魔咒拿到年级第一,惊艳所有人。 “早什么,就得现在就抓起,有多少无知小女孩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被骗的。” 她家小宝这么乖这么软,要是没防备被玩得花的渣男骗了,她会气到心肌梗塞的。 秦静云捧着她的小脸,“现在外面坏男人太多了,花言巧语一箩筐,一不留神就被骗了。小宝,等你以后上了大学,要是有了喜欢的男生,谈恋爱时候一定要让妈妈先把把关。” ……虽然一听起来就是很久远又虚无缥缈的事,不过薄茉看着她关心的眼神,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小幅度点点头,“嗯。” 又聊了很多,学习到深夜,秦静云才放她去睡觉了。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走出房间,小脸还是红红的,今晚聊了这么多,她脑子里也忽然产生了一个问题……她以后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 妈妈说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告诉她,但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班上的女生间也会聊到恋爱的话题,说起受欢迎的男生类型,周然偶尔也会加入其中聊上几句,但薄茉从来没参与过。 薄茉眨了眨眼,还是想不出来,思来想去喜欢的东西,目光看向了怀里的黑猫玩偶。 嗯,她还是最喜欢小白啦!正好放假了,明天去找小白玩好了。 走上楼梯,一拐角忽然撞到了人,软软的,小脸差点陷进去。 薄茉后退一步抬起脑袋,是薄司沉。今晚吃完饭就让他留在家里休息了。 “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有些闷,下来喝点水。” 薄茉了然,老宅这里开的暖气很足,地暖也开着,室内温度比他家那里高多了,他一时不适应也正常。 额头忽然覆上温凉的指节。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3节 他微微弯下腰,黑眸平视着她,嗓音温沉:“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薄茉一下又想起秦静云教的知识,脸愈发红了起来,支支吾吾:“没有,就、就是……” 旁边门忽然拉开,薄靳风从中走了出来,这个点还不是他睡觉的时间,房间里的电脑亮着,显然是在玩游戏。 他语气懒洋洋的,“你俩在走廊聊什么呢?” 目光落在薄茉脸上,一愣,随后严肃起来,手背贴贴她的脸,“发烧了?脸这么烫。” 薄茉:“……” 她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眼看着薄靳风要去找家庭医生,薄茉连忙拽住他的衣服,拦住了他,小声:“没有生病。” “那是怎么了?”薄靳风食指点点她的脑门,“别说谎,我看得出来。” 薄司沉也出声:“还是说出什么事了?” “……” 薄茉把小脸埋进了怀里的黑猫玩偶里,自暴自弃地闷声:“就是、就是……妈妈教了我一些、一些……知识。”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混在一起有些字眼完全听不清,但两个成年男人一下就明白了。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空气这么安静,薄茉愈发不好意思了,脑袋埋得更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回吃饭闲聊时秦静云是说要教来着,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还以为会等她毕业了再说。 薄靳风轻轻咳了一声,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多大点事儿,快去睡觉吧。” 薄茉如获大赦,快速小声跟两人道了晚安,连忙跑回了自己房间。 想起秦静云那套男人三十就不行的理论,薄靳风笑着,“哥,你还不早点睡吗?回头妈再拿你当反面案例给小妹教学了。” 神情冷然的青年轻轻扫他一眼,语气平静:“先管好你自己,不然就真是满25-20 了。” 薄靳风:“……” 到底是谁说他哥不会说话的?这不挺会骂人的。 什么25分水岭,绝对是恶评。 …… 过了几天,薄茉应约和周然一起逛街,身后跟着穿了便装的小马哥小张哥。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后,家里对她看得更严了,学校的安保加强了几倍,换班巡逻着,现在严禁学校以外的人进入,刷脸出入,好多来学校食堂蹭饭的人都纷纷哀嚎。 临近新年,街上也热闹起来,大家都在逛街,有了新年的氛围。 周然给妈妈买了新衣服和鞋子,薄茉买了一条款式素雅的围巾。 付账的时候,小马哥扶了扶墨镜,两指夹起卡就要去刷,“知道我家大小姐是谁吗,今天的账由……唔唔唔。”身边的小张哥淡定捂住了他的嘴,拉走。 “唔唔!”什么!你背刺我! 小张哥一脸淡定:“这次我收了大小姐的五十。” 薄茉把手机码递了过去,买完单,继续跟周然一起逛。 她有点苦恼,还是没想好该送家里人什么新年礼物,目光漫无目的扫着,忽然看到了一家珠宝店。 店内装潢很有一种英伦的感觉,古朴中透着低调的奢华,和周围的店都不一样,店名叫flechazo,薄茉想了想,好像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周然察觉她的目光,“走,去逛逛。” 薄茉犹豫:“可是这个一看就很贵吧?” 上次帮忙给沈清嘉乐队救场,后来她发了她酬劳,再加上给薄靳风打工的工资,现在手里攒的钱一共十万。 ……感觉连这家店做珠宝的边角料都买不起。 “看看又不花钱嘛。” 周然拉着她就走了进去,珠宝导购小姐迎上来,笑眯眯的,“两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您有什么意向呢,当季少女系列新品和新年款刚上,要看看么?” 周然小脸正色:“我们就随便看看。” “好的,两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导购小姐走到一边,周然松了口气,拉着薄茉在柜台和展台看了起来。 各种珠宝首饰漂亮华美,但价格两人一看一个不吱声。 “主管,您慢走。” 店长和来视察的主管缇娜告别。 缇娜嗯了声,正要离开,一抬眼看到柜台边站着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眉眼柔软干净,脸半埋在围巾里,气质很像茉莉花,素雅纯净。 年轻真好啊……缇娜见着两人青春的面孔,忍不住感慨,正要抬脚离开,忽然看到女孩抬手理了理围巾,露出了手腕的海盐蓝色手链。 缇娜猛地停了下来,眼睛瞪大。 看了一圈,没有薄茉能买得起的,两人就当长见识了,正要离开,一个金发蓝眼的青年女性走到两人身旁,笑着开口,中文吐字清晰。 “没有什么喜欢的吗?” 薄茉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垂,“都很好看,只是我还没有钱买。” 缇娜笑了笑,“手工珠宝由于原材料的原因价格是要贵一些,不过flechazo也想向年轻人方面发展,最近正打算推出银饰系列,做了一些成品出来,只不过还没上市。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看看?离这里不远。” “正好我也想收集一些年轻人的反馈和意见,年纪大了,怕跟不上年轻人的审美。” 薄茉和周然两人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家店服务态度也太好了。 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跟着一起去了缇娜的工作室。 缇娜的助理给两人和保镖都上了茶,缇娜领着两人在银饰新品面前看。 薄茉目光落在一枚戒指上,盯着看了几秒,缇娜适时出声:“这是根据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嗯……”她沉吟了一会儿,旁边助理接话:“天天好运身体健康灵感爆棚逢考必过早日暴富!” 缇娜笑,“对,根据这种寓意来制作的转运戒。” 薄茉看着精巧的戒指,指尖指了指,“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了宝贝,你可以随便试戴。” 薄茉拿起银戒,是两层的设计,中间有一圈可以转,雕刻着字母,简约又漂亮,设计感十足。 她手里拿的是男款银戒,缇娜目光又落在她手腕的手链上,没想到他们薄总的心上人居然是这么一位年轻女孩。 不过看这情形,明显是在给薄总挑礼物吧。 她轻咳了声,暗戳戳地介绍着:“这款可以定制,中间可以更换自己想要的字符或图案,更富含心意。” 薄茉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当然了。” 薄茉仰起脑袋,琥珀眸子亮晶晶的,“那我想要三枚这样的转运戒,定制款的。” 缇娜:? …… 逛完街,分开前,薄茉把新买的围巾递给周然。 “给,送你的。冬天天冷了,注意保暖。” 周然一愣,把偷偷给她买的手套也拿出来,跟她对视,没忍住笑了。 高三的寒假短,很快就到了除夕当天。 薄司沉难得回来过年,再加上薄茉也回来了,一家人团聚,老宅办的热热闹闹的,一早上就开始写对联挂灯笼。 秦静云去招呼人挂灯笼,兄妹三人铺了纸写对联。 薄茉不会写毛笔字,在薄靳风指导下努力了半天,写出来的字圆润得像小学生刚学会写字似的。 薄靳风瞧着,懒洋洋笑了,“这副我要了,挂在我家门口,辟邪。” 薄茉抬手给了他一拳。 扭头去看薄司沉写的,翩若游龙宛若惊鸿,字体苍劲有力,力透纸背,跟她的差距简直有一个地球那么大。 薄茉眨眼:“哥哥你好厉害。” 薄靳风也点评:“不错,但比起某位薄大师的幼儿园大作还是差了几分风姿。” 薄茉又邦邦给了他两拳。 贴完对联,一家人又一起包饺子。 除了薄茉,其他三个都没包过饺子,包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百花齐放。 秦静云和薄司沉两人还好,至少是认真的跟着薄茉学,虽然丑了点,但尽量不把馅露出来,慢慢的也越包越像样了。 而另一位…… 薄靳风忽的胳膊肘杵杵她,“瞧我这捏的怎么样。” 薄茉一看,他面前摆了一排造型诡异的蓝色老鼠饺子。 薄茉:“……” “你的自己单独煮一锅!不准坏我的汤!” “啧,没品味。” 晚上,一家人吃完年夜饭,薄茉从房间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跑下了楼分发礼物。 “妈妈,这个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秦静云拆开,里面是一只陶瓷招财猫摆件,和一枚香囊护身符。 自从上次分蛋糕事件过后,薄茉深刻认识到了一碗水端平的重要性,她本来也想给她送转运戒的,但秦静云手上已经戴着婚戒了,这款又只有男款,遂只能放弃,买了两枚回来。 薄茉指着招财猫:“这个是我做的。然后这个护身符是前几天我去庙里求的,保佑出入平安万事顺遂。” 秦静云收到新年礼物高兴极了,戳着招财猫爪子,“哎呀我家小宝手真巧,明儿我就拿工作室去摆着,让他们都羡慕羡慕。” 薄茉把剩下的礼物也分了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4节 “大哥,这个是给你的。” “二哥,你的。” “这个是转运戒,寓意天天好运事业顺利灵感爆棚万事如意的!” 薄靳风拆开,先看到了一枚和秦静云一样的香囊护身符,打开丝绒盒子看着银戒,倏地笑了。 刚抬起眼,却看到对面的青年也从盒中拿出了一样的银戒,笑容一下僵在唇角。 薄靳风看向她,微微眯起眸子:“薄小茉,你送礼物也太没诚意了点,还送一模一样的。” 薄茉:“……” 上次是谁因为分蛋糕差点打起来的! 秦静云教的没错,男人真是善变的生物。 薄茉小声咕哝:“也不一样呀,戒指刻的图案。” 薄司沉垂眼看着戒指上雕刻的兔子图案,轻笑了声,戴在中指上,指节转了转,“谢谢,我很喜欢。” 薄茉看向薄靳风:“二哥你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换一个……” “谁说我不喜欢了?” 薄靳风把银戒戴在食指上,拇指搓着转了转,看着猫咪追球跑了一圈,懒懒轻笑了声,“小玩意还挺有意思。” 一家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薄靳风吐槽着电视剧情,薄茉认同点头,秦静云看着这样温馨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多亏了小茉,一家人现在才能这样。 薄茉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困,在沙发里窝着窝着就睡着了,脑袋靠在抱枕里,呼吸轻浅。 秦静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眉眼软下来,嘱咐自己的两个儿子: “小宝年纪小,性子又软容易被骗,马上毕业上大学了,你们俩当哥哥的,更得好好照顾着她,听到没。” 两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她脸上,眸底情绪看不清晰,轻轻应了一声。 “好。” …… 过完年,又回到了紧张的高三生活。 今年过年晚,开了学后就已经三月了,离六月高考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班上的学习氛围愈发焦灼紧张。 开学的第一次模考,薄茉和沈嘉树差了九分,没能超过他。而周然的成绩从两百名,进步到了一百六。 据说,是过年来薄家做客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没藏好的卷子,回去后也努力了起来。 薄茉憋着气,每天都在刷题学习,熬到深夜,困了就吃薄靳风帮她买的薄荷糖提神。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在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中……还是没能超过沈嘉树,只差了两分。 薄茉窝在自己的小粉床上,躲在被子里,以头哐哐撞黑猫玩偶。 头顶传来疏懒的轻笑,薄靳风好笑地掀开被子把人捞起来,揉着她脑门,“好了,这一大早的,再撞脑子要成浆糊了。” 薄茉低着脑袋沮丧。 “又不是没机会了,后天高考好好发挥,狠狠超过他。” 他把她怀里的黑猫玩偶抽走,抱着人走到洗手间,放在洗漱台上,单手撑着边缘压过来。 戴着银戒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抬起来,有点凉意,薄茉抬眼看着眼前的青年。 两人离得很近,薄茉都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薄荷味道,掺杂着柠檬的香气,像夏日冰凉清爽的薄荷气泡水,让混沌的脑子清晰了一些。 长睫之下,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和她平视,疏淡灯光在上面蒙着一层阴翳,晦暗阴郁,其下似乎涌动着什么抑制着的东西。 薄茉愣了一下。 但一眨眼,他又懒洋洋笑起来,眼下的阴翳一扫而空,眼底只含着慵懒的笑意,仿佛刚刚她看到的只是错觉。 他像以往一样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好了,赶紧洗漱,我在楼下等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放松,我带你出去玩。” 薄茉捂着脑门,闷闷的,“知道啦。” 第48章 高考 今年的天气格外炎热, 夏至还没到,空气就已经燥热了起来,闷闷热热的气流拂动, 蝉鸣不止。 阳光在地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阴凉地之外,路面都被晒得发白。 离高考还有两天,薄靳风是想带她出去玩的, 但薄茉觉得这样的天气出去玩简直等于受罪,于是索性提出去他家找小白玩, 撸猫也是一种放松方式嘛。 薄靳风懒懒扫她一眼,同意了。 来的次数多了, 薄茉已经对他家完全熟门熟路了,但一看到门口贴的对联, 还是一顿。 她小声:“你怎么还真贴上了。” 薄靳风笑,“怎么,薄大师看见自己的作品还害羞了?” 这个点儿还早, 小白是夜猫子,上午的时候一般都在睡觉, 没出来迎接他们。 薄茉换了拖鞋, 开始挨个找垃圾桶。 薄靳风切了西瓜出来, 看她还在找,想了想, “应该在琴房那。” 薄茉连忙小跑过去, 果然在琴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熟睡的黑猫, 在深渊中露出琥珀猫瞳,然后跳了出来,三两下跳到黑色三角钢琴上, 开始拱腰舒展身体变成小响尾猫。 “你怎么知道它在这?” 薄茉有点意外,回忆起来,“好像好几次都见它在这里睡觉,这里垃圾桶有什么特别的吗?” 薄靳风把西瓜放在小桌上,扎了一块送到她嘴边,“也没什么,刚捡到它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经常在这里弹琴,它就跑来凑热闹听,可能就养成习惯了。” 薄茉张口咬住嚼嚼嚼,抱着猫挠下巴,* “哥哥,你当时怎么捡到的小白啊?” 薄靳风顿了顿,语气很轻:“就是开车经过路边,看到了,就捡了。” 薄茉噢了声,也没在意,抱着猫走到钢琴边坐下,抓着猫爪按琴键:“原来我们小白还有音乐天赋呢。” 薄靳风看着这一幕,想起来那天的场景。 两年前的10.23号,霜降,要搭乘飞机回国外的前一天,他忽然想去宜宁看看,就一个人开车过去了。 这里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到处都是山,连绵不绝,白霜在路边的植被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明明已经过了五年,心里却还是会浮起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想着,会不会在这里看到她。 好像抱着这样的妄想,心口紧缩呼吸不上来的疼痛才会好一些。 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开着,没有尽头,直到他真的在车窗外看到了她。 猛地刹车,停下。 女孩穿着入殓那天的黑色长裙,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路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头发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下车,慢慢走到她面前。 女孩抖了抖眼睫,白霜落下,抬起眼看他,露出了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轻轻触碰,眼前的一切却轰然消散。 手无力地垂下去。 一团枯草之上,小小的黑猫睁着圆圆的琥珀猫瞳看他,歪了歪脑袋,把温热的小爪子按在了他手上。 “喵?” “喵喵!” 薄茉抓着猫爪按琴键,弹奏小星星,猫咪也昂首挺胸,跟着琴声喵喵。 身后笼上一道阴影,薄荷的清凉气味涌了过来,青年将她虚拢在怀里,长指跟着按了按琴键,“试试联弹?” 薄茉:“好呀,弹什么?” “就弹……”耳边的青年声音很轻,“你之前一个人在琴房弹的那首夜曲。” 薄茉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挠耳垂,“哥哥你听到了呀。” 那时候她和薄家人关系不好,在家里如履薄冰,学习上又总是比不过他们,各种情绪压在一起,就想念起以前在宜宁的日子,自己一个人在琴房偷偷弹琴。 脑门被轻轻点了下,青年轻笑,“你房间就在我隔壁,我还能不知道你半夜偷偷出门去后院。” 青年在她旁边坐下,跟她一起弹起钢琴来,配合着她的节奏,修长指节在黑白琴键上流连。 悠扬却哀伤的琴声在琴房回响,薄茉听着听着,却觉得现在这首已经不符合她的心境了。 她现在生活的很幸福,有朋友有妈妈还有哥哥,已经不会再躲避现实,沉湎于过去了。 于是指尖一转,变了曲调。 青年察觉到,微微一顿后,也很快跟了上来。 琴声变得欢欣,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感含苞绽放,小变奏又像夏日的碳酸饮料,细细的气泡在空中炸开,雨滴过后,天空出现了彩虹。 黑猫也晃着尾巴,摇头晃脑,跟着喵喵起来。 “哥哥,我现在已经不会难过了。” 一曲弹完,旁边的青年格外安静,薄茉放下手,眉眼弯弯,“和你们成为家人的这段时间,我过的很高兴。” 薄靳风偏头看着眼前的女孩,阴郁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脸上。 说话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那么纯白干净。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多阴暗恶劣,只想摘掉这朵纯白的茉莉,私藏起来,填补胸腔内空缺的那部分心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影响她。 他轻轻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抬手按了下她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嗯。” ……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薄茉总觉得两个哥哥最近有些奇怪。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5节 她算是比较细心的性格,有一些发现。 平时相处的时候,薄靳风偶尔看着她的眼神很……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阴郁?冷漠? 总之和平时的慵懒不一样,眼底也没有了笑意,看起来有点凶,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但他行为上又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跟她开玩笑,打打闹闹。嗯,是她单方面的捶他。 薄茉想,大概是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毕竟青槐区画馆建成中,那边有很多事要忙,唐易隔三差五来打电话。 薄茉也能理解,笑容也是需要精力维持的嘛,太累的时候就是没有精力去和别人交流,她也会这样。 而薄司沉这边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最近好像有点不想见她? 自从上次被安慰着待在他怀里哭了一场后,薄茉听他的话,之后平时发生什么事都会跟他说。 刚刚入夏的那次模考她不小心涂错了两题,结果出分就差那几分就能超过沈嘉树,她郁闷又委屈。 再加上天气燥热,半夜睡不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去了他房间找他倾诉。 薄茉穿着睡裙,在门口敲了两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半夜了,这个点他已经睡了。 刚转身准备走,门在身后开了,青年嗓音温沉,“小茉?” 薄茉回头,他穿着黑色丝绸睡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小片锁骨。黑发难得有些乱,显然是已经睡下却被她吵醒了。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挠挠耳垂,“哥哥,吵醒你了。” “睡不着有心事?” 薄茉想起郁闷的事,点了点脑袋。后者给她让开路,“进来说吧。” 两人坐在床边,他语气温和询问发生了什么,薄茉竹筒倒豆子似的跟他全说了一遍。 他则安静听着,时不时说几句开导她。 薄茉逐渐放松下来,然后困意上头,就在他房间里睡着了。 睡着之后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只记得睡得很舒服,怀里的抱枕软软的,小脸贴着蹭。 第二天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怀里抱着黑猫玩偶。 从那天之后,这一个月薄司沉都没再回过老宅了。 薄茉趴在书桌上,想,是不是她半夜吵醒他,拉着他说话打扰到他了,他不高兴了?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薄茉伸手拿过来接起,话筒里传来温沉嗓音:“小茉。” 薄茉坐起身体,“哥哥,你下班了吗?” 最近这几个月薄茉学业重,每天学习都忙不过来,两人就没有再每天晚上打电话了,只偶尔他会打过来问问她近况怎么样。 “嗯,刚到家。” 薄司沉倚着书桌,看窗外的夜景,“明天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薄茉挠挠耳垂,“紧张倒还好啦。我们老师每次模考都说要把这场考试当高考对待,已经脱敏了。” 话筒里的男声轻笑了下,跟她聊起了天。 就这么闲聊了好一会儿,确定她心态平和,才语气温和跟她说:“好了小茉,不早了,该睡觉了。” 这一通电话下来,薄茉已经放松下来了,听起来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挂掉电话前还是小声问了句:“哥哥,你最近很忙吗?都没见你回家。” “……” 对面的薄司沉顿了顿,垂眸扫了一眼,已经过了那么久,却好像还能看到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怀里,整个身子紧贴在他身上。 小脸一通乱蹭后,嘴里咕哝着什么“糯米糍”,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张口就咬住了他。 安静了两秒,他抬手按了下眉心,嗓音淡淡的。 “嗯,最近工作有点多。” 薄茉彻底放心下来,不是因为生气了就好。 “哥哥晚安,你也不要太忙啦,注意休息。”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长指拿起桌上玻璃瓶,黑眸垂下看着里面的茉莉,语气很轻,“晚安。” 挂断电话,手机群聊里的消息也都是祝她和周然明天高考顺利的。 王明薇和林淼都有些感慨:【高考啊,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林淼幽幽道:【没事儿,等你们高考完了,才会发现这只是迈进牢门的第一步。】 俞时:【我倒是没有这种体验,有机会试一试。】 孟池:【等你们考完了带你们出去玩啊!】 沈书白也发来消息:【明天加油,别紧张,放轻松。】 这几个月都没和沈书白联系过,薄茉回了谢谢:【等考完了请你吃饭呀,上次答应你的一直没时间。】 沈清嘉:【呦呼,小茉莉,考完了来音乐节听我演唱会不。】 薄茉:【ok】 沈寒:【小茉姐加油!】 薄茉:【小寒也加油,马上小升初了!】 沈寒:【v】 沈嘉树:【1】 薄茉:【?】 沈嘉树:【还没睡呢你小汁,又偷偷卷是吧(呲牙)】 薄茉:【两天前我就没看过书了,这次一定超过你!】 沈嘉树:【ok(欢迎来战.jpg)】 周然:【呜呜呜小茉莉我紧张】 薄茉:【没事的别紧张!你上次模考已经进了一百五,这个成绩完全可以进淮大了】 周然:【好!我们一起去淮大。】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 薄茉看着自己的日历,距离倒计时只剩下一天,明天就是她期待已久的高考了。 事项3:(102382/10w) 薄茉看着这串数字,抿起了唇,有些犹豫起来。 最初在日历上写下这个目标,是想着等高考结束后考个好大学,她离开薄家,结束收养自己独立生活。 后来的两年她都在为这个目标而不断努力着,和薄家人都没有什么交集。 但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她死后来到了七年后,又一次回到了薄家。 一开始,她只是意外他们这七年的变化,后面又心疼起薄司沉在家里的遭遇,所以起了想修复他们亲情的念头。 这时候她还是想着,等他们一家人关系变好了,从小缺少关爱的薄司沉有了真正的家人后,就不会对她一个外人那么在意了,她到时候就可以没有顾忌地离开了。 但后来,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不论是秦静云、薄靳风,还是薄司沉,他们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很好,即使没有血缘,也把她当亲女儿和亲妹妹对待,关心她爱护她。 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和他们一起热热闹闹的过新年。 就像她和薄靳风说的那样,能和他们成为家人,感受到令心脏暖暖的亲情感觉,体验到他们的关心和爱护,她很高兴,也感到很幸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薄茉就开始动摇了。 她舍不得秦静云,也舍不得两个哥哥,产生了不想离开的念头。 薄茉小脸埋进黑猫玩偶里。 自欺欺人地想……不是她要赖着不走,是他们也没有要赶走她,对吧?如果他们想让她走,那她绝对不会犹豫的。 那,那在没有赶她走之前,她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 翌日早晨,家里人一早就送她到了考场门口。 还没下车,秦静云握着她的手,“别紧张啊小宝,放轻松,咱就按平时那样发挥就好了。” 薄茉嗯嗯点头。 旁边薄靳风从猫包里把小白拎出来,黑猫穿了一身大红的迷你小旗袍,“唐易做的衣服,说是祝你旗开得胜。” 薄茉看着还没睡醒被迫营业的小白,没忍住笑了,揉了把猫头,下了车走进拉着横幅的考场。 两天的考试时间一晃而过。 结束的哨声响起之后,一阵欢呼声,薄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考场。 因为考场外面等待的人太多,附近就禁止停车了,接人的家长们都站在黄线外面等待自己的孩子,乌泱泱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高考的那几天总是会下雨,今年也不例外,天空飘起了雨。 薄茉的考场离校门口最近,她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好有记者在采访。 “这位同学,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可以的。” “高考结束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薄茉点头:“稍等一下噢。” 记者好奇起来,看着她在包里翻了翻,拿出来一张纸,然后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照着念:“加强李白、修复红蝶建模、消消乐第 1789关是人打的吗,老十四什么时候能更新新版本急急急……” 记者嘴角微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是帮同学许愿来了? 职业素养让记者还是轻咳了声,正色起来:“同学,你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怎么样?” 薄茉合上纸,认真想了想,小声:“应该有希望能进步一名。”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6节 记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薄茉的这段采访就在网上传开了。 因为她过于老实,认真地说着进步一名,底下评论都在哈哈哈哈,网友戏称她是“一名妹”“加强侠”,还有了热搜词条#妹在仗义出手这一块##学渣的世界进步一名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家都在笑,纷纷在这条新闻采访下面@被她点到的游戏。 【听到没我妹发话了老十四@二十四桥明月夜,啥时候更新版本!!】 一分钟后,官号发了新动态:【三天后新版本前瞻直播,大家敬请期待!】 底下评论纷纷:【卧槽,我妹说话这么好使吗】 【妹你能不能再说两句】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po出了一张上次省联考成绩单。 上面写着薄茉的成绩是第二名。 评论纷纷:【草。】 合着妹是这么个进步一名啊!!! …… 高考完后,薄茉终于放松下来,考完后哪都没有去,在家连着睡了两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到天昏地暗。 家里人也知道她累,都没有打扰她。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薄靳风终于忍不住了,走进她昏暗的房间里,掀开她的被子。 “好了小宝,别睡了,再睡要昏迷了。” 薄茉迷迷糊糊的,“困……” 薄靳风单膝跪在她床边,手贴上她的脸,“越睡越困,起来清醒一下。” 银戒指的凉意冰得薄茉瑟缩了下,但还是没睁开眼,伸手把他拽了下来,作乱的手压在自己身子底下困住。 “要睡……” 薄靳风被拉躺在她旁边,空气安静下来,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女孩的呼吸声,茉莉香气和呼吸的热气一起萦绕在脸前。 他手扶着她的腰,看着近在眼前的脸,阴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第49章 绵软 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 一片昏暗。 六月是淮市茉莉盛开的季节,窗台那边摆着一盆新的宝珠茉莉,是过年的时候薄茉和家里人一起栽下的。 前两天刚刚开花, 在翠绿枝叶间尽情舒展着柔软的小花苞, 清香的茉莉味道随之在房间的各处散开,萦绕在空气中、女孩发丝里,和覆在腰肢的指尖上。 指尖被染得温温热热的。 很纤细。刚好被压住的那只手, 掌心完全能拢住大半。 但手感却很出乎意料,完全没有锻炼过的痕迹,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布料,感觉到充盈在掌心的腰肢软绵绵的, 就这么压着他的手,好像还挤出了一圈肉肉。 ……体脂率是不是有点高? 薄靳风看着她阖着眼, 呼吸轻浅。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体寒虚弱,生理期总是疼得蜷成一团, 喝中药调理这么久也没见好多少。 人也懒,吃完了饭就总是窝在沙发里, 平时也不运动, 周末就算出门也是跟小白一起窝沙发里玩。 正好放假了, 带着她去健身房,监督她好好锻炼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 手没忍住捏了捏。 女孩忽然哼了口气, 身子猛地蜷缩起来, 往下缩进被窝里。 眼睛还没睁开,显然是没睡醒的本能反应,嘴里的嗓音黏黏糊糊的, “痒……别我……” 薄靳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被压住的那只手上。 刚刚还在腰那里,她猛地往下缩,压着他的位置也跟着换了。侧躺着的胳膊压住他的手腕,手指则是被压到了腋下。 更加柔软的触感就这么压在了掌心。比刚刚的感觉还要软,也更充盈。 像是她平时喜欢吃的雪媚娘小甜品一样,落在手上指腹就会陷进去。 身体一下热了起来,薄靳风眼睫猛地一颤,喉结跟着滚动了下,她好像没穿…… 虽然不是指腹触碰到,感知没那么清晰,但掌心也能明确地感觉到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睡裙。 料子是棉质的,温度传输过来,茉莉的香味将手掌浸染得更加彻底。 女孩还在低低的咕哝:“困……挠……” 薄靳风回过神来,连忙抽回了手。 许是他的动作有点大,这次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唔”了一声,眼皮懵懵地掀开了一条缝,迷糊的目光看向他。 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的糯糯出声。 “你呼吸好烫啊哥哥……” 薄靳风别开眼,抬手抵唇轻咳了声,“房间里没开窗通风,有点闷。” 薄茉低低“噢”了一声,又闭上眼,脑袋埋回黑猫玩偶里,呜哝:“开窗……很热,外面,太阳晒。” 她的样子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到刚刚的事,薄靳风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见她又要睡过去,轻轻叹气,手指捏捏她的脸,“那都是昨天的事了,现在外面下着雨,哪里有太阳。” 窗外隐隐约约的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脸颊蹭蹭玩偶,“嗯……下雨天更适合睡觉了。” 瞧她一副赖床的模样,薄靳风只能使出非常规手段了,掀开她的被子,直接把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像是抱小孩的姿势,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背,就这么抱着走出房间。 薄茉一下清醒了,眼看着要被抱着下楼梯,连忙挣扎起来,“我起我起,不睡了,哥哥放我下来。” 赖床被当小孩掀被子抱下去也太丢脸了吧!家里楼下那么多佣人呢! 冯管家小张哥小马哥王妈……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但为时已晚,很明显她在薄靳风这里的信誉度已经清空,青年完全不为所动,就这么抱着她走下了楼梯。 薄茉只觉得丢人极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把脑袋埋进他肩头里装死。 头顶传来声轻笑,靠着的胸腔震动了下,薄荷的气味笼罩着她,他嗓音懒洋洋的,“现在知道丢人了?” 薄茉头都不敢抬,声音小小的,生怕别人听到她是醒着的,“我错了……” 她小声求他,“哥哥你放我回去吧,那么多人看着呢。” 青年蓦地笑了声,清冽嗓音染着笑意,“呦,你还有阴阳眼这技能呢,那帮我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薄茉听了这话一顿,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小声:“家里……没人?” 青年语气一贯的散漫,慢悠悠的,“人呢,确实只有两位,不过别的东西我可就不确定了。” 薄茉怕他诈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一楼客厅确实没人,平时在做事的佣人都不见了。 再往门口看,外面下着雨,雾雨蒙蒙的,花庭里也空无一人。 “冯管家他们人呢?”薄茉愣了一下,奇怪问。 “妈最近要在外地忙,让我带你出去毕业旅行四处玩玩,家里不需要人伺候了,这些天就给冯叔他们都放假了。” 青年说着抱着她走到厨房,腾出只手打开冰箱拿了瓶白桃汁出来,将她放在流理台上。 抬起疏懒的桃花眼看她,不紧不慢继续:“谁知道某位薄大师睡了两天,怎么叫都不醒,我也就只能跟着苦守寒窑了。” 薄茉耳根有点发烫起来,小声:“我这不是太困了嘛。” 这两天她都是迷迷糊糊的被叫起来洗漱和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全没注意到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嗯。” 眼前青年懒懒应了声,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脖颈的choker更显得皮肤白皙,领口有点大,露出精致的锁骨。 搭着眼皮,抽了只杯子出来,倒了半杯桃汁给她,“饿了没?” 薄茉接过杯子咕嘟喝了好几口,点点脑袋,“饿了。” 说完后,看着他打开了冰箱,拿出了新鲜牛排处理,她眨巴眨巴眼:“你会做饭?” “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不会的。”薄靳风懒懒的。 兄弟两个都是一米八六的高个子,薄茉只有一米六二,平时看他俩都是仰视的角度,现在坐在流理台上,变成了比他还高一点。 视角忽然转换,再去看薄靳风就有些新奇了起来。 看着他低头在旁边水池洗蔬菜,一头黑发在暖色灯光下看起来毛茸茸的,薄茉没来由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一只大猫在做饭。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了他脑袋上揉了起来,而后者则正在看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情绪不明。 薄茉这会儿困意也散了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反应过来连忙想收回手,但已经晚了,倏地被攥住了手。 沾着水珠的长指轻松就圈住了整只手腕,水珠顺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青年人也跟着压过来,分开她的腿抵上来,那双漂亮的浅茶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蒙着一层疏淡的灯光,看不清内里情绪。 “好摸吗?”他指腹摩挲了两下腕骨皮肤,轻声问。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薄茉却觉得格外有压迫感,对于他现在的神情也有点懵,不知所措。 他现在的眼神,就和之前偶尔露出的那种眼神一样。 平时总是笑吟吟的人忽然不笑了,很明显是对于她刚刚冒犯的举动生气了。 薄茉快速头脑风暴想明白缘由,抖了下眼睫,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摸你脑袋,你别生气。” “……” 薄靳风看着她慌张的神情,沉默几秒,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7节 他真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居然会认为他在生气? 他明明是在……算了,不能指望她这个木头脑袋能想明白。 轻轻叹了口气,薄靳风屈指弹了下她脑门,语气有点无奈,“想什么呢,我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么。” 薄茉眨眼,“那你刚刚是在……?” 薄靳风后退回去,继续洗蔬菜,面无表情道:“字面意思,问你手感怎么样。” “和小白有得一拼!”薄茉知道他没生气就放松下来,吐了口气,“本来以为会是硬硬的会扎手,没想到很软,有点像……” “嗯嗯。”某位首战失利的大艺术家边煎牛排边敷衍。 嘴上说着做饭很简单,但薄靳风其实也只是会煎个牛排做点沙拉之类的,之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偶尔做过。 薄茉也没嫌弃,乖乖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习惯性地想回去睡觉,却被薄靳风一下揪住后颈衣服,按回沙发上。 “回来,陪我看电视。” 薄茉打了个哈欠,窝回沙发里,“好吧。” 客厅的灯关上,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视剧待机的光。外面雨声淅淅沥沥,房间内则格外安静。 薄茉看着他拿了条毯子回来,在她身边懒洋洋坐下,自己摊开了毛毯盖着,拿了遥控器播放。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薄茉忽的一愣,抬头看到了电视里熟悉的男女主。 ……这不是王明薇给她推荐的那部电视剧吗? 薄茉扭头看他一眼,在昏暗光线中只能看到他分明的侧脸。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懒洋洋回:“上回看你在看这个,有点兴趣。” 薄茉“噢”了一声,没怎么在意,还是有点困。 看着电视上播放熟悉的一家人吃饭的开头剧情,熟悉的兄妹关系冷淡,熟悉的哥哥半夜来敲妹妹的房门,熟悉的哥哥把妹妹按在门板上又凶又重地亲…… 不对! 他看的怎么不是清水版! 薄茉困意一下就消散了,猛地扑过去,去拿他手里的遥控器。 “等等哥哥别看这个!” 青年手臂长,轻松就躲过了她的手,目光从电视上挪过来。 垂下眼睫看着她,微凉长指抬起她的小脸,轻轻笑了,语气不紧不慢。 “原来你平时都在看……这种东西。” 第50章 花房 薄茉听了这话, 小脸瞬间涨红起来,耳根发烫,一边反驳一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遥控器。 “我没有……” 薄靳风抬高手臂, 轻松躲过她, 挑起眉笑,“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都见你在看,怎么, 现在不承认了?”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哥哥把妹妹按在门板上亲的画面,亲吻的声音和妹妹含混的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薄茉听着这样的声音, 耳根更烫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脑袋砸在他肩上,抢遥控器的手跟着滑下来。 完了, 全完了。 上次被薄司沉看到已经很尴尬了,但他那时候发挥了成年人的体贴,假装没发生过, 之后也没提起过,保全了她的颜面。 而薄靳风这人不一样啊! 这人总喜欢使坏, 心思坏的很。上次孟池把她在livehouse当替补键盘手的视频发给了他, 她后来好多次都见他在看这段黑历史。 之后更是把“小茉莉”挂在嘴边, 时不时就提起来,让她社死。 而他现在知道了这个, 她都不敢想以后他会怎么取笑她。 她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小声辩驳, “……我看的不是这样的。” “哦?”青年胸腔震动,语气懒洋洋的,“是吗。” 他长指抬起她的小脸, 看着她,似笑非笑,“那你每天晚上看得那么认真,难不成是在看他们怎么解题?” 薄茉:“……” 她的确是在看他们的解题思路啊! 完全一塌糊涂,乱七八糟,还每天都不学习,整天在那里我喜欢你你喜欢他说来说去,每天去各种地方玩,她都不知道他们该怎么考上大学。 但看他的模样,显然是完全不相信。 这种事真是有理也说不清,薄茉在他戏谑的眼神下张口结巴了半天,最后垂下头,脑袋锤了下他的肩膀,无力地解释:“……我真是这么想的。” 青年哼笑了声,按了下她的脑袋,“行了,多大点事,都成年人了,看点亲嘴有什么的。” 他把身上的毯子掀开,把她也拢了进来,掖好毛毯边缘,“坐好,接着看。” 话虽然是这么说…… 薄茉耳根红红的,坐回去抱着抱枕,但她哪有什么经验啊。她现在还处于,在学校看到小情侣亲嘴都会替他们觉得害臊的阶段。 上次体育课她偷偷逃课,远离了喧闹的操场,在昏暗楼梯间背单词,还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同学也过来了。 薄茉本来还以为是一起来背单词的,结果俩人往墙边一靠就开始亲。 他俩没发现她,她怕尴尬也不敢出声,也不敢走,最后硬生生在那里坐着等了一节课,腿都坐麻了。 当天薄茉就在思考几个问题,互相啃对方嘴唇这种枯燥重复的行为的意义是什么?亲那么长时间不会觉得无聊吗?吃到对方的口水又该怎么办? 薄茉抱着抱枕,目光悄悄从电视屏幕上挪走,斜觑着身旁成熟的成年人。 “怎么?”身边青年目光睨她,懒懒出声。 “……” 作为好学生,薄茉的求知欲一向很强。她小脸半埋在抱枕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哥哥,我有几个问题很好奇。” “问吧。” 薄茉深吸了口气,想着反正都已经在他面前社死了,不如趁机解决了自己的疑惑。就一口气把这几个问题都问出了口。 青年听完,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倏地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实践过。” 薄茉一愣,眨巴眨巴眼。 高中的时候他就很受女生欢迎,光她撞见的告白现场都有十几次。 而且七年过去,他现在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肯定谈过恋爱呀,怎么会没实践过。她小声咕哝:“哥哥,你不想说就不说嘛,干嘛骗我。” 浅茶色眸子微微眯起,薄靳风指节捏住她的小脸抬起来,眸光有点危险,“怎么,你不相信?” “……” 他这张一看就很会玩的脸,再加上潋滟的桃花眼,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不过看他表情微凝了起来,证明刚刚说的应该是真话。 周围光线昏暗,只有电视机的冷光照过来,茉莉的香气如同蝴蝶的翅粉萦绕在指尖,似有若无,飘飘忽忽,勾着人去追寻蝴蝶的来源。 薄靳风看着眼前女孩的脸,晦暗目光又落在了那微红的唇瓣上。 喉结微微滚动,指节一紧,正要抬起来,女孩忽的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小脸认真,安慰他:“没事的哥哥,不要* 难过,以后你会找到女朋友的。” 她还真帮他出起了主意:“哥哥,你到现在都没女朋友很可能就是因为你嘴太毒了,以前那些女孩好多都被你说哭过,只要你……” 薄靳风:“……” 抬指弹了下她的脑门,薄靳风面无表情开口:“我对她们没兴趣。” “不过……” 薄茉捂着脑袋抬眼看,青年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疏淡的光蒙在眸子里,看不清情绪,盯着她轻轻笑了下。 “等我实践过了,会回答你的这些问题的。” …… 又看了会儿电视,薄靳风放她回了房间睡觉。 薄茉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裙,窝回自己的小床上,摸过来这两天一直静音没看过的手机。 消息大多都是班级群里的,讨论前两天的新闻采访的事,纷纷感谢她仗义。 【卧槽你说完后老十四就发公告前瞻新版本了,太爽了啊啊啊】 王明薇也发来了消息:【他,是a市只手遮天的商业帝王,而她,是他的小白花养妹。上一世他失去了唯一的妹妹,痛苦不堪,一朝重生,发誓这次要好好守护妹妹。】 【妹妹一声令下,哥哥:宠!】 薄茉:【?】 薄茉:【你看小说走火入魔了?】 王明薇很快发来消息:【什么走火入魔,我这叫写实文学。】 【你一句话催游戏更新,你哥哥旗下游戏公司立马就发公告回应,原定版本提前上线,这还不宠?】 薄茉一愣。 游戏……? 她顺着去搜了下,才看到自己的那段采访,也看到了她说的那个游戏。二十四桥明月夜,这个游戏王明薇和唐易都在玩,她好像也见薄靳风玩过。 原来是薄司沉公司的游戏? 王明薇:【妹,能不能再吹点枕边风,我馋家园系统很久了qwq】 薄茉:【……那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王明薇:【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王明薇:【啊啊啊帮战要开始了,我去了,回头聊!】 薄茉翻到薄司沉的聊天框,输入消息正想问问游戏的事,还没发出去,忽的弹出了通话。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8节 她手指正敲着屏幕,一下就点了接通。 话筒那端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睡醒了?” 这两天她在睡觉,家里人都是知道的。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嗯了一声,“睡醒有一会儿啦,刚刚吃了饭,看了会电视。” 他那边背景音有车鸣笛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薄茉问:“哥哥你刚下班吗?” “嗯。” 薄司沉看着车窗外,指节转了转银戒,“今天的雨有点大,路上有些堵。” 薄茉也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一片雨幕,之前还只是雾蒙蒙的小雨,现在变成了瓢泼大雨。 余光忽的看到了玻璃花房里亮着光,转过去,一道身影坐在秋千上。 薄靳风坐在那里做什么? 薄茉脑子里一下想起了他生病的事情,反应了过来。她出车祸那天下着暴雨,他从此就对这样的天气有了心理障碍。 “我等一会儿就到……” 薄茉慌忙开口:“哥哥我有点事,等会儿再跟你聊!” 说完挂掉电话,朝着楼下跑去,撑了伞,穿过雨幕快速跑到玻璃花房。 上次生日时他发病就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薄茉想,怪不得他刚刚忽然说不看了,放她回了房间。 那个时候她困得迷迷糊糊,没注意到外面下起了暴雨。 推开玻璃门,薄茉朝里面看去。 青年靠坐在秋千上,抬手搭在额前,小吊兰灯光下,脸色有些发白,唇色也很淡。 他过来的时候没有打伞,头发都被淋湿了一些,往下滴着水珠。 薄茉连忙收了伞跑进去,“哥哥你是不是发病了?” 青年坐在秋千上,听到声音放下手,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蒙着一层阴霾似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薄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度果然很低。 没有多想,她就像上次那样,两手抱住了他,把他的脑袋靠在肩上,安抚地轻轻拍他的背。 “哥哥,没事的,没事的。” “……” 薄靳风过了一会儿,轻轻抬眼,看到了他的,柔软的,纯白的茉莉。 毫不设防地,就这么抱住了他。 向他展露最柔软的一面。 温声安抚了好一会儿,薄茉往后退开一点,抬起眼来查看他的情况。 只扫到了一点他阴郁的目光,薄茉还没看清,就被长指捂住了眼,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就变得更加清晰,她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呼吸有些重,脑袋抵在她肩上,灼烫的呼吸洒在她脖颈和锁骨上,有些颤抖。 薄茉紧张起来,“是不是又呼吸不上来了?” 她手去摸索,触碰到他颈间项圈,着急帮他,“解开这个会不会好点?” 手一下被冰凉的指节抓住。 银戒指贴上她的指骨,按着她覆上戴着项圈的这小片颈项,阻止了她的动作。 面前青年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很轻。 “你摸摸我就好了。” 薄茉知道他的病是因为自己,是对于自己七年前车祸的愧疚,想着这样可能会让他觉得安心,会有实感,手指试探地顺着项圈摸了摸,给他顺毛。 “这样可以吗?哥哥。” 她眼睛被他捂住了,看不到,只能通过其他感官来判断他现在的情况。 耳朵听到他呼吸有些紊乱,感觉到他抓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 很明显是更严重了,薄茉有点慌,连忙更加卖力地摸摸他的脖子和脸。 但她只有撸猫的经验,一着急,就完全是把撸猫咪的那套搬了过来,挠着他的下巴,揉着脖颈,呼噜毛。 直到手指不小心按到了凸起的喉结,指甲剐蹭过,青年猛地闷哼了声,指节骤然攥紧了她的手腕。 “哥哥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薄茉抬手拉下他的手,模糊的视线看到眼前青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似乎涌动着什么不明晰的情绪。 她担心地看着他:“又看到幻觉了吗?” 薄靳风看着眼前的女孩,阴郁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唇瓣上。 关心的话不断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嗓音轻软,仿佛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那么纯白干净。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多阴暗恶劣,只想摘掉纯白的茉莉,私藏起来,揉进骨子里,填补胸腔内空缺的那部分心脏。 无尽夏在初夏的雨夜中悄悄盛放。 “哥哥……” 雨夜喧闹却又安静。 冰凉的指骨捧住她的脸,水珠滴落,他倾身靠近,轻轻吻了上去。 第51章 撞破 玻璃花房外暴雨倾盆, 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无边夜幕中,雨声喧嚣吵闹。 头顶小吊兰灯光氤氲出一片暖意, 兄弟两个好像都很喜欢待在这里, 薄茉一边安抚着大猫一边想,上次坐在秋千这里还是和薄司沉一起看书。 这么一走神,手下的动作就出了差错, 一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喉结,指甲还剐蹭了下。 青年的呼吸声一下加重了起来, 手腕也被他攥紧了,薄茉连忙回神道歉, 观察询问他的情况。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薄茉看到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内里似乎翻涌着浓郁的情绪, 她愈发担心起来,“又看到幻觉了吗?” 眼前人没回她的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目光晦暗而浓深。 薄茉蹙起眉,担心他又陷入幻觉的困境中, 紧张地尝试叫他, “哥哥……” 冰凉的指骨忽的覆上脸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手背上。 薄茉就这么被捧起了脸,目光有些懵, 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正想问他怎么了, 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阴影。 紧接着唇角贴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很轻,带着初夏夜晚雨水的凉意,青年唇瓣略低的温度就这么传输过来。 ……? 薄茉眨巴了下眼睛, 他在做什么?想咬她一口? 等等,不对。 他好像在亲她?! 她呆愣的这几秒里,青年原本只是轻轻贴在她的唇角,已经开始挪了位置,染着凉意的长指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触碰轻吻唇瓣。 薄茉在夜晚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异瞪大眼睛,猛地伸手推开他,站了起来。 “哥哥!” 薄茉刚刚脑子里还都是关心他身体情况,现在被他这一举动完全给打懵了,不知所措。 这一瞬间,脑子乱了起来,混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哥哥你为什么……” 她懵懵地捂着自己的嘴,慌乱无措,后退一步,目光却忽然看到了玻璃花房门口站在一道高大的身影。 青年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冷白指骨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黑眸漆黑而沉静,安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薄总,这些项目需要您当面处理的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可以远程办公。” 关启坐在副驾,合上文件,扶了下眼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另外国外海岛和这几个庄园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在旅行中随时入住。” 男人靠坐在车窗旁,看着雨幕,手指缓慢转着指节的银戒指,语气淡淡的,“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带上你的妻子一起去吧。” 关启微微一怔,而后蓦地笑起来。 这一年在薄小姐的影响下,他们这位以前冷淡漠然一心只有工作的薄总,似乎慢慢变得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嗯……生活上也不再是一潭死水,和家里的关系变好了,秦董现在经常会打来电话关心,回老宅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上次还久违地回家一起过了年。 关启和薄司沉认识十几年,对于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替他高兴。人生唯一渴求之物,在失去七年后,失而复得。 不过…… 关启目光落在他的指节戒指上,薄小姐似乎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呢,完全把薄总当成了哥哥。 他作为旁观人,当然是希望他们早点好的,顿了顿,问:“薄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和薄小姐……?” “再等等吧。” 薄司沉黑眸看着车窗里的雨幕,眸色深沉,“现在还太小了。”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79节 关启这会儿是真体验到了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他轻轻叹气,虽说薄小姐是才十八岁,但您不也一直停留在二十岁没有走出来过么? 他委婉提醒这位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的高智商天才:“薄总,我知道您是想一步到位,但结婚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 “像结婚确定名分这种事可以等以后,但是谈恋爱是等不得的,机会稍纵即逝。” 之前薄小姐忙于学习没这种心思,现在空下来,说不准没两天就喜欢上别人了,变数实在太多。 而且以薄小姐的性格来看,她是比较重感情的人,要是喜欢上别的男生,到时候就难办了。 与其等那时候横刀夺爱,还会惹薄小姐难过,不如趁早先下手,先谈恋爱,确定了关系后,那些事再慢慢来。 关启温声:“薄总,薄小姐年轻鲜活,上大学的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男生喜欢。” 薄司沉正垂眼看着手机,闻言顿了顿。屏幕上的聊天框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他抬指就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端传来女孩温软的嗓音,薄司沉听着,目光也温和下来。 “我等一会儿就到……” 话还没说完,女孩忽的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在挂断之前,能听到她奔跑的声音。 他微微蹙眉,前头的关启也听到了,让司机加了速,赶回老宅。 车很快在老宅停下,里头没有佣人。 薄司沉撑着伞走进去,正想进别墅,忽的注意到了玻璃花房有亮光。 他脚步一顿,转而走向玻璃花房,踩着雨水,穿过漆黑的夜幕。 走到门口,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小吊兰的暖光下,上次还是他和女孩一起坐着秉烛夜谈的秋千上,换成了别人,他的弟弟。 两人面对着面,女孩轻轻抚摸着青年的脖颈,而后者手捧起她的脸,倾身靠近,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 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暴雨落在伞面和玻璃上的声音。 薄司沉黑眸安静看着。 所以,她的急事就是要和他的弟弟在花房约会、接吻? 他们这样有多久了?上次在花房拥抱开始的?所以,那些他觉得碍眼的亲昵举动,是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才在瞒着他的情况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 那还真是辛苦她了,在他面前装和他的弟弟只是兄妹关系,装得那么像。 会哭吧。 薄司沉忽然想。 被囚禁在牢笼里,发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男朋友,无力地被藤蔓捆住翅膀,只能日日面对憎恨的他,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没关系,他会好好喂养她的。 正这么想着,视线里的女孩忽然猛地推开了青年,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哥哥!” 她后退了一步,嗓音慌乱无措,“哥哥你为什么……” 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气,迷茫惊惶,无措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他身上,忽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连忙朝他跑了过来。 手臂忽然被温热的手指抓住,隔着一层薄衬衣,温度稍稍唤回他的理智。 他目光转过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眸子微眯,似乎和他想的情况不太一样。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单方面的。 而她接下来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像受惊的小动物,遇到事情会下意识躲在最依赖的妈妈身边,一团浆糊的脑子艰难冷静着,小声和他求助:“哥哥,二哥、二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忽然……” 薄司沉抬眼看向秋千上的薄靳风,在和他对视时,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似乎是当场被家人撞到这种场面有些尴尬。 心绪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薄司沉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没事,别怕,小茉你先回房间,我来解决。”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安定的力量,薄茉慌张的心情稍稍平复,小声嗯了一声,打伞跑回了别墅里。 玻璃花房里顿时只剩下了兄弟两人。 薄司沉没走进去,就站在门口,淡声开口:“多久了?” 薄靳风坐在秋千上,抬手揉了揉脑袋,水珠顺着滴落。 他当然知道他是在问他有这样的心思多久了,不过他实在没预想过,才刚开始就被家里人撞破了,而且还是这种场景。 他抬眼看着薄司沉,虽然本来是想等追到手再公开的,不过现在既然都被他看到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垂下眼,“从她到我们家,算起来……快十年了。” 薄司沉眸子微眯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没想到,私下里觊觎了这么久。 他淡声开口:“不管你暗恋了多久,小茉都才刚成年,你这么做,只会吓到她。” 刚刚是一时失控,薄靳风看薄茉的样子是真吓到了,也有些懊悔,扶着脑袋,“本来是想一点一点来的。” 但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已经失去过一次,他没办法再去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了,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薄靳风站起来,“好了哥,我去哄哄她。今天这事儿你就当没看到。” “不能。”青年语气冷然,眯起眸子。 薄靳风一愣,目光扫过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阴戾的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 但仔细定睛看,青年的神色又很平静,和以往一样。 他抬眼看他,淡淡吐字:“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小茉是我的妹妹。” “妈在过年的时候,还在嘱咐我好好照顾她,尤其在被男人哄骗这方面。” 薄靳风:“……” 他抬手按按脑袋,无奈,“哥你要不要这么较真啊,我又不是外面那些狗东西,不会骗小宝的。” …… 两兄弟在玻璃花房聊着,薄茉一路慌张无措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薄茉背靠着门板,脑子还是乱糟糟的,糊成了一团。 薄靳风为什么要亲……亲她? 是不是发病了出现了幻觉,他把她认成了别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的门被轻轻敲了下。 薄茉心一紧,揪了起来,直到听到薄司沉温沉的声音。 “是我,小茉。” 薄茉这才放松了下来,打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第52章 出国 薄茉听到是薄司沉的声音, 小幅度打开了一条门缝,只露出眼睛往外面瞅。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拉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外面下着雨,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薄茉跑下楼得急,窗户没关好, 已经有雨水潲了进来,落在窗台盛开的宝珠茉莉上。 薄茉脑袋还是糊成团, 坐在床边看着青年走到窗台边关好窗户,拉上了窗帘, 随后走回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半蹲了下来。 熟悉的冷调木质香涌上鼻尖,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温和,“吓到了?” 薄茉点点脑袋, 手指捂着自己的嘴巴,隐约还能感觉到微凉的柔软触感停留在上面。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出现王明薇发给她的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心跳悸动、脸红害羞的反应, 更没有什么呼吸不上来、呜咽哭泣。就, 很平淡,她都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亲上了。 不过惊吓倒是实打实的。 一想到是和自己哥哥体验的, 是那个平时总是喜欢逗她、和她打打闹闹的, 带她一起出去玩的,遇到难过事情会哄她开心的哥哥…… 刚刚嘴唇就这么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薄茉脑子里就乱成一团。 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太奇怪了。 他们、他们是兄妹,怎么能亲嘴呢? 越想越乱,薄茉没谈过恋爱对于感情也懵懂,这一下完全懵了。 正无措间,眼前青年忽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靠近过来。 薄茉吓了一跳,刚刚被薄靳风亲产生了应激反应,这会像炸了毛的猫,见谁都应激,下意识猛地推开他。 “哥哥你做什么!” 薄茉慌慌张张地后退,湿漉漉的眸子瞪大,不可置信又惊惶,“难道你也想亲我?!”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薄茉更慌了。 从床边一路缩到窗边,背靠着窗台的茉莉,她脑子乱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是不可以的,我们是兄妹啊,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做这种事,不行、不能……” 青年刚刚被她那一推,坐在了床边厚厚的粉色地毯上,暖色灯光照在他黑发上,弱化了几分周身的冷意。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神情看上去有些无奈,轻声叫她:“小茉。” 薄茉还是磕磕绊绊的:“哥哥,这、这是不行的……” “我只是想抱抱你。” 薄茉一顿。 青年语气温和解释着:“你看起来很害怕,脸色很白,所以我想,像上次那样抱抱你会不会好一点。” 薄茉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反应过来是自己误解了,耳根顿时染上热意,臊的小脸红了起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0节 她歉意地小声:“对不起、我,我误会了。” 就是,薄司沉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想亲她呢?她真是脑子迷糊了,居然会这么想。 薄茉松懈下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有点垂头丧气,“哥哥,刚刚的事有点……我……” “我明白。”青年声音温和,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小茉,地上凉,你过几天生理期,受了凉会肚子疼的,先起来吧。” 薄茉仰头看他,听着他关心的话心头一暖,同时心里也更羞愧了。 哥哥那么关心她,她刚刚居然这样怀疑他。 她把手搭在他手心,借力起来,被男人牵着坐回了床边。 他漆沉的眸子平和看着她,嗓音温沉:“所以,要抱吗?” 薄茉这次没有犹豫,闷闷嗯了一声就扑进了他怀里。 脑袋埋进软软的怀里,男人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她。清冷的木质香气包裹着她,安静宁神,薄茉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薄茉终于冷静下来,脑子可以转动分析了,小声开口:“哥哥,二哥他刚刚为什么亲我啊?是不是生病出现幻觉把我认成别人了?还是说他真的喜、喜欢我?” “小茉是怎么想的呢?” 男人温凉指骨轻轻拢着她的发丝,不答反问,“你喜欢靳风吗?” 薄茉一愣,认真想了想:“喜欢啊。” 男人的动作明显一顿,薄茉没有察觉,小脸仍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闷闷小声:“我也喜欢你呀哥哥,还有妈妈,我都很喜欢。” 也是因为喜欢他们,她才会产生了舍不得离开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对靳风是家人的喜欢对不对?” 薄茉嗯嗯点头,“对呀。” 回答完,她又苦恼了起来,“可是家人怎么能亲嘴呢,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二哥?” 初吻是和自己的哥哥……她真的很难去忽略这件事。 再见到薄靳风,她会觉得很尴尬的。 听着女孩无助又迷茫的诉说苦恼,薄司沉垂着眼看着她的发顶,语气温和,漆黑眼底却一片冰冷。 “既然暂时面对不了,那也可以先逃避一会。去国外旅行散散心怎么样?我最近正好要出差一段时间。” 薄茉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但还是有点纠结,小声咕哝:“逃避……可以解决问题吗?” “别的问题或许不能,但这方面应该可以。”头顶的青年嗓音温沉,“不管靳风是生病了出现幻觉将你错认成了别人,还是一时心思偏离了轨道,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凉的指节轻轻捧起她的脸,薄茉仰头对上他漆黑温和的眸子,“小茉还想和他做兄妹,对吗?” 薄茉轻轻点点脑袋,她肯定是想和薄靳风还维持一家人的关系的呀。 “前者,他意识到自己认错了,只是一个意外,分开一段时间,这种尴尬也就淡化过去了,你们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后者,他如果真对你起了心思,大概也只是因为这一年经常和你在一起,你们太过亲近,他误将亲情当成了爱情。他是成年人了,分开一段时间,冷静过后,会意识到自己的错的。” 薄茉听着他有条有理的分析,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了,轻轻嗯了一声。 头顶暖光氤氲,薄司沉看着眼前女孩琥珀眸子一片湿漉,鼻尖微红,就这么完全信任地看着他,看起来无措又可怜。 温凉指腹轻轻按了按她微红的唇瓣,摩挲两下,他神色温和,“现在好点没有?” “好多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像是被他关心的话感动了,又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蹭了起来。 “哥哥,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的发顶,平静的黑眸下如深海漩涡暗潮涌动,手指抚摸她后脑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 …… 而另一端,薄靳风坐在楼下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心绪还没平复下来。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还有点恍惚。 真的亲到了。 草。 好软。 不过就是太短了,还没怎么感受就已经结束了,只有那瞬间闻到的茉莉花香在脑海里不断躁动着,像被蝴蝶的翅粉迷乱了知觉。 楼上的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衬衫的男人冷淡走了出来,臂弯里挎着个兔子包,身后紧跟着换了一身衣服的女孩,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就这么躲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小宝……” 薄靳风站起来,走过去,看到了她微红的眼尾和鼻尖,明显是哭过的样子,猛的一愣。 女孩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往薄司沉身后缩得更紧了,眼睛完全不敢看他。 “我带她出去散散心,你这段时间自己冷静一下吧。” 薄司沉语气淡淡,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薄靳风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以他大哥正经的性格,估计也就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薄茉哭了肯定是因为……刚刚的事。 他想到了薄茉可能会吓到,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哭。 她真的很少哭。 或许是从小的家庭原因,在记忆里,她格外坚强,遇到什么挫折都没哭过,摔倒了也只会拍拍自己,然后再出发。 薄靳风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抿紧了唇。两种情绪在心里不断翻涌。 一种是懊悔和心疼,懊悔自己一时失控,惹哭了她。一种则是更为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她很讨厌他吗?被他亲了一下,就难受得掉眼泪。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去拉她的手:“小宝,你听我说……” 女孩一下往后躲开,磕磕绊绊:“哥哥,我、我想去静静,你也冷静一下吧。” 说着就跑出了门,外面等待着的关启撑着伞,接着她一起走入了夜色中。 薄司沉目光轻轻落在薄靳风脸上,漫不经心转了圈指节的银戒,语气很淡,“小茉最近不想见到你,看到了?” 后者抿紧了唇,指节攥紧。 …… 跟着关启回到车上,薄茉总算松了口气。 ……真的好尴尬啊,不久之前刚刚亲过嘴,再见面她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脑子里全是在玻璃花房里的画面。 尤其是在看了那个电视剧之后,她脑子不受控制地会联想到,也是兄妹之间的感情,两人也是在一次接吻的时候被家长发现的,跟她现在的处境完全一模一样。 ……明薇真是害人不浅。 薄茉脑袋撞在车座里,耳根红的不行,拍拍自己的脸转移话题。 “关助理,出国的话,我应该要先办护照什么的吧?” 关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看薄茉的神情大概能猜出应该是不小的事情。 他语气温和:“您不用担心,这些已经办好了。” 薄茉一愣。 哥哥不是刚刚才说要带她出国的么……什么时候办好的? 第53章 同床 车窗外, 一片冰蓝色的雪原,小镇宁静如田园,雪橇犬拉着车在雪道滑行, 留下长长的轨迹。 薄茉趴在车窗上, 琥珀色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外面,“哥哥,那只四眼哈士奇和阿拉斯加撞车了, 两只狗吵起来了。” “噗,那只坐在车上的萨摩耶好胖, 怎么是它主人在前面拉车,这就是家庭帝位吗。” 身后男人温暖的气息笼罩过来, 手撑在她腰后,和她一起看着车窗外, 语气温缓,“你喜欢的话,家里也可以养一只。” 薄茉顿时犹豫起来, “那还是不了吧,精力太旺盛了, 会把家里都拆了的。” 她戳了戳车窗, “而且我还是更喜欢猫猫一点, 可以抱起来随便rua,就像小白……” 说到小白, 薄茉又猛然想起了薄靳风, 一下住了嘴, 抿紧了唇瓣,耳根又发烫了起来,眼睫颤啊颤。 薄司沉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泛红的耳垂,湿润的眸子……这些都是因为和另一个男人亲吻,由另一个男人带来的。 车窗隐约的倒影里,青年鸦羽似的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冷淡霜意。 “到了哥哥,我们下去吧。” 车在小镇里停下,薄茉连忙下去,呼吸了几口新鲜冷空气,冷静了许多。 一起来旅行的还有关启和他的妻子黎婉,两人坐在了前头,升着隔板一直没见面,现在落地到了酒店,看到了黎婉本人。 关助理今年三十五岁,他妻子看起来却更年轻一些,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见薄茉目光看着自己,黎婉笑眯眯的,解答了她的疑惑,“我二十五,我俩差十岁。” 薄茉眨巴眨巴眼,那不就是比王明薇还小一岁么。王明薇才刚网恋奔现,黎婉这边居然已经结婚了。 她还以为关助理的妻子会是和他年纪相仿,气质温婉的那一挂,却没想到黎婉性格活泼的很,年轻又有活力。 她冲关启一招手,“老公,我去跟小茉吃点小甜品,你先去酒店楼上暖床噢,等会再回来宠幸你。” 薄茉听了这话小脸一红,他们夫妻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关启神情也有些无奈,但眉眼还是染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正经:“婉婉,不要带坏薄小姐。”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黎婉拉着薄茉到了酒店二楼吃小甜品的地方,拿了当地特色的甜点,跟薄茉一起品尝。 落地的第一晚天色已经暗了,玩不了什么,所以一行人要在酒店调时差休息。 甜品的模样看起来特别漂亮,薄茉满怀期待舀了一勺甜品送进嘴里,小脸顿时皱巴了起来,“好甜……” 黎婉笑,“国外的甜品大多都这样,致死量的糖浆,一口能徒步到巴黎。来试* 试这份减糖版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1节 薄茉又尝了下,比刚刚的好一点,不过还是很甜。她端起果汁喝了几口送了送,才感觉好一点。 黎婉喝着茶,眸子看着她,笑眯眯的,“你刚刚一直看我俩,是不是好奇我跟老关差十岁,怎么会在一起?” 薄茉一愣,不好意思轻轻挠了下耳垂,“……是有点。一般都是同龄人?” 黎婉食指摇了摇,“nonono,小茉你太年轻了,还不懂年上正经禁欲古板老男人的香。” “年纪大当然有年纪大的好了。阅历足,能力强,遇到困难年纪小的要么顶不上用要么比你还慌只会问你怎么办啊,而成熟稳重的老男人会一边哄你一边帮你解决。” 薄茉听她说着,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薄司沉。每次他都是这样的……就连昨晚也是,她慌得不知所措,他一边哄她一边帮她解决问题。 她小幅度点点头:“确实很可靠。” “是吧。” 黎婉喝了口茶,老神在在道:“而且拿下年上男真的很爽啊,平时在外面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在私下里却只对你……” 薄茉好奇:“私下里怎么样?” 黎婉却收了声,笑眯眯的眼睛微妙地看她一眼:“好奇啊?回头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你马上也要上大学了,可以试试谈个恋爱了。” 谈恋爱……妈妈也这么说,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谈恋爱了,让她有了喜欢的人先给她把关。 但薄茉却一直有点迷茫,大学……不是学习的吗? “好了好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敞开了玩。”黎婉推着她上电梯,给她按了顶楼。 顶楼是酒店的豪华套房,房门打开,薄茉走进去,看到了薄司沉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 似乎是已经洗过澡了,穿着黑色丝绸睡衣,戴着金丝眼镜,清冷矜贵,冷白长指翻看着几份文件。 见她进来,黑眸扫过来。 “甜品好吃吗?” 一提到这茬薄茉就皱巴起了小脸:“……我感觉把一周的糖分都补充完了。” 男人轻笑了下,推推茶几上的果盘,“吃点水果解解腻。” “不吃了哥哥,我有点困了想睡觉。卧室在哪?” “最里面那间。” 薄茉在套房里转了转,才发现只有一间卧室,想了想,也对,薄司沉本来是要出差的,她临时加进来的,现在旅游旺季订不到房间也很正常。 之前住薄司沉家里也是一间房,都同床睡好几次了,薄茉也没在意,去了浴室洗澡,换了身睡衣出来。 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薄茉像上次那样在kingsize大床上帮他筑了个巢,然后小跑到门边,乖巧喊他:“哥哥,你也别忙太晚了,早点睡。” 说完关了主灯只留下壁灯,又小跑回床上,钻进自己的小窝里。 闭着眼还没睡下一会儿,身旁传来动静,青年坐在了床上,但是好一会儿没掀开被子上床。 薄茉奇怪扭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他漆黑的眸子,眨巴眨巴,“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男人安静看了她一会儿,嗓音淡淡的,“我在想,这样一起睡会不会吓到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昨天她误以为他要亲自己,猛地把他推到地上的事。 薄茉小脸发起烫来,羞愧的。“……不会的哥哥,我昨天只是没反应过来啦。” “真的?” 见他神情有着淡淡的疑虑,薄茉正色起来,“真的!” 她坐起来,主动帮他掀开被子,拉着他睡下,又把被子盖好,嘟嘟囔囔:“昨天就是我脑子太乱想多了,我们都这么睡过几次了,你要做什么早就做了好嘛,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男人黑眸看着她,轻轻笑了下,语气温和,“不会吓到你就好。” “真的不会啦。” 薄茉熄灭壁灯,也回到自己的小被窝躺下,小脸半埋进被子里,“晚安哥哥。” 翌日一早,一行人体验了雪原的几样游乐项目,滑雪,冰雕,还看了场冰下捕鱼。 薄茉从小就没怎么看过雪,淮市去年也没有下雪,她看到雪比什么都高兴,完全忘掉了烦心事。 晚上,昨天路上看到吵架的两只雪橇犬一起拉薄茉从雪道回小镇,两只狗原本还走的直线,中途又吵了架,走成了弯弯绕绕的s型,等到地方的时候,薄茉已经完全晕乎了。 只记得被人从车里扶了起来,然后一个没站稳,就栽倒在了男人怀里,往地下滑。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起来朝着酒店走。 薄茉过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看清自己跟小孩似的被抱着,路上的人纷纷投来视线,耳根一烫。 “哥哥,放我下来啦,我可以走了。” 青年弯腰把她放了下来,理了理她的围巾,顺势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薄茉眉眼弯弯,琥珀眸子亮晶晶的,如果身后有尾巴现在一定是摇着的。“可惜哥哥你没有体验雪橇犬拉车,虽然晕晕的,但是可好玩了。” 街边有着各种纪念品小摊,回酒店的路上顺道就逛了起来,薄茉打算给家里人和朋友带点,挑选着:“这个麋鹿帽子周然一定喜欢,还有这个……这个给妈妈,这个给二……” 说到这里,薄茉倏地停了下来,没再出声,要去拿纪念品的动作也犹豫了起来。 身旁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笼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把那个纪念品拿回来,放在了篮子里,语气淡淡的,“没关系,等再次见面,你们还会是兄妹。” 薄茉点点脑袋,“嗯!” 结账,摊主是个大胡子大叔,戴着帽子,打包完蓝眼珠笑眯眯看着他们,“哦,恩爱的小情侣,欢迎下次再来。” 他的语言薄茉听不懂,偏头看薄司沉,“哥哥,他说什么?” 薄司沉一手拿着纪念品,一手牵起她继续往酒店走,语气平静:“他说,我们兄妹关系真好。” 薄茉点头:“那当然啦!” 回到酒店房间,薄茉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和保暖服,轻松下来。 玩了一天出了不少汗,她先跑回了浴室洗澡,换上睡裙出来。 一出来看到青年坐在房间软沙发里,脱掉了外套,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明显展露,气质矜贵冷沉。 见她出来,语气温和,“过来,小茉。” 薄茉走过去,“怎么了哥哥?” 手腕被温热的长指捉住,青年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拿起了旁边的吹风机,手指轻拂湿漉漉的发丝吹动。 “不吹干头发睡觉会感冒的。” 上次也是他这么帮她吹头发,薄茉已经适应了,乖乖噢了一声。主要是她玩了一天也累了,就任由他帮自己了。 吹着吹着,犯起困来,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轻轻按着她的脑袋靠进自己怀里,“困了就睡,等会好了我抱你去睡。” 薄茉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闷闷嗯了一声。 她小脸贴在他怀里,坐他腿上有点不舒服想换个姿势坐,动了动腿起来,下一秒忽的感觉到了一股热流,小腹也抽痛了下。 薄茉一下清醒了。 男人也明显感觉到了,顿了顿,“小茉,你是不是……?” 第54章 共枕 “小茉,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薄茉察觉到了异样,浑身僵硬着,正想着自己偷偷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结果下一秒听到了薄司沉的问话。 “……” 她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小脸发烫。 的确,她只穿了件睡裙坐在他腿上,刚刚那么明显的情况他肯定感觉到了。 救命, 这种事也太尴尬了,让自己哥哥当场发现自己生理期。 “……嗯, 哥哥我去下洗手间。” 薄茉小声讷讷的,正想小心从他腿上站起来, 男人放下吹风机,把她抱了起来, 走进洗手间放下。 “稍等。” 他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过了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些东西, 一包卫生巾、一套干净睡衣和新的内裤。 卫生巾是她经常用的那款,棉柔的夜用。 睡衣是分体式的, 长袖和长裤, 粉白色的卡通小兔子图案。 薄茉离开老宅时, 就只拿了个兔子包,里面装了些必要证件手机之类的, 出来旅行的行李箱是薄司沉给她准备的。 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他一手置办的, 这几天穿的衣服、柔软舒适的睡衣睡裙, 换洗的内衣裤……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备上了卫生巾。 长指拿着这些东西放在置物架上,“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薄茉看着粉色的小布料在他冷白指间,耳根瞬间像蒸汽蒸过似的, 红得几乎能滴血了。 她低着脑袋磕磕绊绊,“没、没有了。谢谢哥哥。” 青年嗯了一声,关上门,“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他走后,薄茉默默把发红的脸埋在了手心里。 ……这就是成年人吗?面对这种事这么淡定冷静,完全波澜不惊。 薄茉拍拍自己的脸,吐口气,她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也应该像哥哥一样成熟稳重才对。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像妈妈说的,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睡衣和内裤被染脏了,薄茉收拾好自己,打算把衣服也洗洗。酒店里是有洗衣服务,但这种私密的衣服当然还是要自己来。 染血的衣服最好用凉水来清洗,血液中的蛋白质受热会凝固,血渍会更顽固地留在衣服上。 刚打算动手,小腹却疼得厉害,像有小刀在肚子里面刮,薄茉瞬间脸色发白起来。 朦胧玻璃门被敲了敲,“好了吗?” 薄茉连忙应声,“好了好了哥哥。” 她把衣服团在一起放进脏衣篓里……还是等明天没那么疼了再洗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2节 拉开门出来,穿着一身高领黑色毛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黑眸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和疼得弓着的身体,微微蹙了眉。 他弯腰手臂从她膝下穿过,将她横抱了起来,就这么送回卧室床上。 随后坐在床边,将一杯温水和药递给她,语气温沉,“吃了药就睡吧。” 薄茉疼得难受,脸色苍白如纸。乖乖嗯了一声,吃了药后就躺回了被窝里,又蜷成了虾米。 慢慢的药效发作,薄茉开始犯困,困的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洗澡间传来水声,唔……是薄司沉在洗澡吧。 她没在意,继续把自己蜷成一团睡着,药止疼的效果起效没那么疼了,但小肚子却坠坠的发凉,手脚也愈发冰凉,明明待在被窝里却像坠入了冰窟似的。 直到身旁床铺陷下去一块,热乎乎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青年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小茉,还是很疼吗?” 薄茉微微掀起一点眼皮看他,只在黑暗中模糊看到他的眼睛,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但却看不清。 她意识困的迷糊,只觉得他的手好暖和。伸出冰凉的手指抓住了这份温暖,小脸紧贴着他的掌心,汲取着温度,“哥哥,冷……” 倚着的手倏地抽了回去。 薄茉微微一愣,被他纵容惯了这么久,忽的连取暖都不让,心里不由得滋生出来一点委屈和不满来。 她小声咕哝:“之前你手冷的时候我还帮你暖呢……” 话还没说完,她身上盖的被子被掀开,有力的长臂圈在她后腰,轻巧抱着她挪了个位置。 薄茉顿时从万丈冰窟,到了另一个暖融融的巢里。 男人从后将她拢在了怀里。 他也只穿着薄薄睡衣,不过短短几秒钟,暖和的温度和他身上的清冷香气就一同包裹住了她。 身后人将被子在她身上盖好,掖好被角,捂着她暖了暖,随后低洌的嗓音和热气一起落在她耳窝,“现在还冷吗?” 薄茉背靠着他胸膛,刚刚还迷糊着,因为薄司沉的这一套流程,顿时清醒了。 等、等一下,这不对吧?怎么变成了他抱着她睡了? 黑暗中,薄茉湿漉漉的眸子睁大,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结巴起来:“哥哥,这、这……” “怎么了?”耳边的青年语气平静。 他说话时,热气就扫过耳窝,像羽毛拂过痒痒的,薄茉从来没跟人这么亲近接触过,本能地觉得这样有些不对。 但听他的语气又很平淡,似乎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么同一个被窝睡觉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而已。 薄茉也有点不自信了起来,小声:“哥哥……我们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太对?” “哪里不对了?” 身后青年语气淡淡,“前天晚上不还这么抱过,那时候你还偷偷用我的袖子擦眼泪。” “……” 提起这茬,薄茉微微赧然。 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也确实,两次哭都是他抱着哄她,她头一回哭的时候还赖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之前脚踝受伤不能走路的时候他也经常抱着她上下楼梯,总的算下来都抱了好多次了。 这么一想,抱着取暖就没什么了。雪原里的旅人也经常这么做,何况他们是一家人嘛。 薄茉放松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就这么乖乖窝在他胸膛里睡觉。 他的体温高,人又高大,很大一只,被窝里全都是暖烘烘的,她人也暖和起来了,慢慢舒展开。 困意又泛上来,薄茉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但快要睡着时,小腹忽的抽痛,她闷哼一声,又蜷了起来。 身后青年轻声问她:“肚子疼?” 薄茉咬着唇闷闷嗯了一声。大概是今天玩雪玩久了,导致本该一周后的生理期提前了不说,也更疼了。 小腹上忽的覆上一只手掌,灼热的掌心贴着有技巧地轻缓慢揉,暖意烘着小肚子,不一会儿生冷的抽疼就缓解了很多。 “有没有好一点?” 肚子暖暖的,舒服很多了,被这么伺候着,薄茉很快又困意上来了,都没听清他的问话,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翌日。 薄茉一睁眼,看到了一片白皙的胸膛,丝绸睡衣领口松散,衣摆下面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垒块分明的腹肌,而她正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 “……” 薄茉脑子迷糊了一会才想起昨晚的事,懊恼揉了揉脑袋,看这样子,她肯定又把人当抱枕了。 抬眼一看薄司沉还睡着,她没打扰他,掀开被子一角下了床,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肚子没那么疼了,薄茉正想把脏衣篮里的衣服洗了,却拿了个空。 ……昨晚保洁来拿走了? 薄茉奇怪地走出来,结果一抬眼,在晾衣房看到了洗干净的睡衣和内衣。 房间里一共就他们两人,不是她洗的,那么就只能是——薄茉目光转向卧室里。 青年也醒了过来,正靠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薄茉目光落在他正在系扣子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又宽大,指节冷白,手背青筋凸显。 昨晚就是用这双手帮她暖肚子,甚至还、还帮她洗了内衣。 似乎察觉到目光,薄司沉掀起鸦羽似的眼睫,露出漆黑的眸子,朝她看了过来。 他神色温和,完全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怎么了小茉?” “……” 薄茉小声:“没事。” 她现在是真的体验到黎婉说的成熟年上,耐心稳重,事无巨细都操办到的感觉了。 ……但是未免也太细心了点吧,居然连内衣都帮她洗了。 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哥哥也是为她好关心她。而且在他看来,这只是正常的小事,没什么好害羞或介意的。 薄茉只能默默捂脸,把这份羞赧埋了进去。 外面天气冷,薄茉生理期又疼得厉害,肯定是没办法出去玩的,只能在酒店里休息。 刚刚下床洗漱这一会儿就又开始疼了起来,薄茉小脸恹恹的,打算再回床上继续躺着。 薄司沉正靠着床头坐着,薄茉从另一端上去,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去。 刚钻进去两秒钟,又火速爬了出来。 好冷的被窝。 身旁青年轻笑了一下,长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这里吧,我要起来了。” 薄茉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默默爬到他身边,等待他起床后继承他的被窝。 看着男人系好了睡衣扣子,掀开被子坐到床边,薄茉顺势钻进了被子里,给自己盖好。 暖意顿时笼罩在了身上,她舒服地蹭了蹭,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忽的看到了黑色丝绸睡裤下有明显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 薄茉大早上起来还迷糊着,困得脑子不清醒,眨巴眨巴眼,奇怪地看了一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看了过来,忽的露出了些无奈的神情,抬手拉上了被子,盖住了她的眼睛。 “小茉,睡觉要闭上眼睛。” 薄茉也没在意,乖乖噢了声。 在被窝里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听着青年脚步声去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下,这是不是就是妈妈说的……早晨时男生都会有的? 薄茉耳根瞬间红了起来,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她怎么对哥哥耍上流氓了……还好哥哥人好,没介意。 第55章 破碎 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不能出去外面玩,薄茉就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天,每天窝在房间里睡觉看电视。 等生理期结束后, 在雪原小镇里游玩了一遍项目, 才去了下一个地方旅行。 这次地点是英国,薄茉从车上下来,进入了一片复古奢华的庄园。 不论是外面巴洛克风格的城堡建筑, 还是里面布满了色彩浓艳油画、艺术雕塑和精美瓷器的陈设装潢都充满英伦气息。 而且真的好——大!光里面的长廊就一眼望不到头,空旷又静谧。 城堡里有着数不清的房间, 超大图书馆、宴会厅……薄茉实在有点眼花缭乱,逛了一会儿感觉头晕, 找不到方向和来时路。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矜贵男人轻笑了下,“不用着急,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逛。” 薄茉不好意思挠挠耳垂,“哥哥你出差还要陪我玩, 太麻烦你了。” 薄司沉淡笑:“没关系,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 正好逛到一个露台, 歇下来, 在露台坐下看着后花园的景色。 薄司沉放下甜品和红茶, “这里的巧克力是特色,做的还不错, 尝尝?” 榛子巧克力又香又浓, 红茶也恰到好处, 薄茉小口喝着茶,比雪原那边的甜品好吃多了。 她咬着巧克力嚼嚼嚼,想, 哥哥真的好细心啊,她随口一说甜品不好吃他就记住了。 露台下面的后花园里种着一大片红玫瑰,鲜红欲滴,薄茉琥珀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哥哥,这是你的庄园吗?” “嗯。” 男人浅浅喝了口红茶,漆黑眸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玩。” 薄茉轻挠耳垂,“等开学了就没什么时间啦,而且也太麻烦你了。” 夏日的风送来新鲜的空气,隐隐夹杂着葡萄的香气。 薄茉鼻尖嗅了嗅,“葡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3节 薄司沉淡声开口:“庄园西边那片区域有一片葡萄种植园,是用来酿制红酒的。现在这个季节刚好成熟,要不要去试一下采摘葡萄酿酒?” 这么新奇好玩的事,薄茉果断同意了,去了葡萄种植园。 酿酒的流程并不算复杂,采摘葡萄、处理葡萄去梗清洗后晾干水分、捏碎葡萄……经过一系列的流程,最后薄茉密封好葡萄酒罐,吐了一口气,自己动手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转过眼看着旁边跟她一起动手做葡萄酒的薄司沉,琥珀眸子清凌凌的闪着期待的光,“哥哥,要发酵多久能好呀?” 清冷矜然的青年笑了下,“最近气温比较高,一周左右就差不多了,可以启封先品尝。之后封进橡木桶里继续陈酿,明年再喝风味会更醇香,口感也会更柔和。” 薄茉愈发期待了,眉眼弯弯,“哥哥那我们明年也继续做吧,这样以后每一年都能喝到啦。” 薄司沉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眸子,目光不动声色缓缓沉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一周,薄茉就在当地四处游玩起来,吃英国的各种特色料理。 ……然后差点吐出来。 好多食物味道简直一言难尽,让她最沉默的还是仰望星空派,跟着几条咸鱼对视,完全下不去口。味道也是妥妥的黑暗料理。 最后只能靠着开在这里的中餐厅和连锁奶茶店活了下来,她喝着加糖版的奶茶,坐在橱窗外的长椅上,小脸恹恹的。 同时也理解了一件事。 薄司沉留学的时候这里还没什么中餐厅……怪不得他回家之后根本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原来是遭受了这样的味蕾折磨。 远处海景烂漫,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不少人在拿着面包喂海鸥。 薄茉拿起相机拍了好几张海景,放下相机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海岸边站着一道青年身影,倚靠着围栏,海鸥在他身后振翅,海风卷起衣角纷飞,安静又落寞。 看起来莫名的有种熟悉感,薄茉正要仔细看,一辆车路过,围栏边的身影消失了。 “要去喂海鸥吗?” 薄司沉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面包,眉眼温和看她。 薄茉顿时眼睛亮起来,“要!” 就这么在国外玩了半个月,薄茉本来慌张无措的心情现在也平复下来了。 对于半月前的亲嘴事件,现在已经能做到回想起来的时候心平气和面色淡定了。 说到底不就是碰了碰嘴皮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被小猫啃了一口。 今天薄司沉有工作,在书房忙碌着,薄茉本身就挺宅,不是什么高精力人,连着玩了几天也累了,就在家里休息躺平。 窝在床上,薄茉捞出了最近一直关机的手机。 薄司沉说,既然要冷静一段时间,那最近就先不要联系了。 薄茉本身也因为亲嘴事件产生了逃避心理,害怕跟薄靳风联系。正好放了假也没什么事做,就跟妈妈和朋友们说了自己去旅行了,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打开手机,这半个月收到了不少朋友的消息,王明薇又给她分享安利小说电视剧,林淼则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音乐节看演唱会,周然也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分享日常,问她去哪里玩了。 秦静云也问她在国外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薄茉一一回了消息,手指顺着滑到了薄靳风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这半个月没有联系她。 嗯……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想通了? 或者说就是那时候生病幻觉认错人了,现在反应过来,也觉得尴尬,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 薄茉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毕竟她实在想不明白,薄靳风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明明平时都是家人一样相处,完全是兄妹的样子。 薄茉看着空空的聊天框,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再冷静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原来的关系了。 这些天拍了不少的游玩照片,薄茉拿着相机捣鼓了一会儿,导出来这些天的照片,给秦静云发了过去。 秦静云:【哎呀我家小宝真可爱!哎呦这张穿的圆滚滚的,还戴了个麋鹿帽子,这小红鼻子。】 这次旅游是四人行,不过关启黎婉夫妻俩很少跟他们一起玩,经常见不到人,大多都是薄茉跟薄司沉两个一起。 薄茉也理解,毕竟是甜蜜小夫妻嘛,肯定希望有自己的二人空间啦。 而这些照片,景色的部分是薄茉拍的,而关于她的照片当然就是薄司沉给她拍的了。 她也给薄司沉拍了不少照片。嗯,不过他还是平时的那副样子,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加上穿的又成熟矜贵,看起来不像是出来玩,而像在拍杂志大片似的。 【这张可爱】 【这张也可爱】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这张肥肥小麋鹿我设置成屏保了】 秦静云看了好一会儿照片,心满意足,不过还是有点奇怪,问:【不过照片里怎么只有你跟司沉,靳风没去吗?】 薄茉看着这句话揪了揪手指,亲嘴的事她没告诉秦静云,秦静云自然也不知道两人在分开的冷静期。 在秦静云的视角里,是她安排了薄靳风这段时间带她出去毕业旅行,照片里见不到他,肯定会奇怪。 薄茉不擅长撒谎,如果是当面问肯定当场就暴露了,还好现在是在手机上聊。 她稍稍庆幸,慢吞吞敲字:【嗯,二哥最近有点忙,所以是大哥带我出来玩的。】 秦静云也没怀疑:【啧,这小子,答应好的带妹妹玩,又忽然忙。】 【司沉带你玩也行,正好他工作也辛苦了,你们两个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既然靳风没在国外跟你们一起的话,那今天的日子……】 薄茉看到这话有点奇怪,正想问今天怎么了,看到手机的日期猛然反应过来,今天是6月21号了。 ……6月21号夏至是薄靳风的生日。 这些天玩得太放纵了,她都忘记了这件事,本来在高考前她就有了打算,像给薄司沉过生日一样,也给他准备生日惊喜的。 但谁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就一时忘记了。 秦静云叹气:【靳风这些年对过生日这个事特别抗拒,每次我想着让他回来一起吃个饭,他总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人。】 【本来想着小宝你跟他在一起,能给他过个生日庆祝庆祝,没想到他居然没跟你一起。】 薄茉看着她的话怔愣,他这些年不过生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天也是她的忌日吧。 他一直对于这件事特别愧疚,因此才生了心理疾病,甚至产生幻觉,折磨了七年之久。 回想起他发病时痛苦的样子,薄茉抿紧了唇,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看向了窗外夜色。 英国的天气多雨,今天下了一天的雾雨,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又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会不会又发病了? 薄茉攥紧手指,纠结了几秒,就把那冷静条约丢到脑后了,拨通了薄靳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但话筒里却没有传来青年的声音,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打通了电话,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管怎样,半个月之前的事始终横亘在两人中间。 两人之间的空气很安静。 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薄茉咬了咬唇,小声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对面安静了许久。 始终没有声音。 就在薄茉在想是不是自己拨错了电话,又或者是他已经睡觉了误触了屏幕,话筒里终于传来了青年低低的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 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起来有些模糊,不太清晰。 他说。 “你讨厌我了吗?” 薄茉一愣。 虽然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没错,但她怎么会讨厌他呢?他一直都对她很好,那么照顾她。 ……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发生而已。 而且现在经过半个月,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只是一时的错误而已,只要以后恢复回了原来的关系,就完全可以忽略掉了。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薄茉紧张起来,“哥哥,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对面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话筒里传来声音,说了句什么。 但窗外雨声实在太大,他的声音又太轻,薄茉实在没有听清。 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去关窗户,“哥哥你说什么,我这里太吵了没听清,你再说……” 薄茉话音忽的一滞。 她的目光落在了后花园门口。 成片的玫瑰花绽放在雨里,漆黑纷乱的雨幕中,栅栏门外安静靠坐着一道身影。 第56章 血缘 雨夜昏沉, 朦胧的雾气被骤雨打散,风雨如磐。 离得远,天又黑, 薄茉只是隐约地看到了个人形的轮廓, 倚坐在后花园的栅栏门旁,看不清是谁。 薄茉心里涌上来一道猜想,小声问:“哥哥, 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没有回答,只有淅沥的雨声。 天边一道白闪过, 随后,薄茉听到轰鸣的雷声从窗户和耳边话筒分别传了过来。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4节 薄茉当即确定了那道黑影就是薄靳风, 来不及多想,还穿着睡裙就跑出了房间, 打着伞一路跑到了后花园门口。 雨夜的潮湿气息蔓延在花园里,玫瑰花瓣往下滴着水珠,薄茉喘着气停下, 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栅栏门外,青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黑发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 一般人下雨天都会四处躲雨, 但他却很安静地待在雨幕中, 任由雨水包裹着高大的身躯。 白皙脖颈的黑色项* 圈浸着冰冷的雨水, 顺着流淌进衣领里。 蝶翼似的长睫沾染着雨珠,轻轻垂着,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猫, 孤寂又落寞。 薄茉心揪了起来,连忙打开门出去,把伞撑到他头顶,问题连珠串似的慌忙抛出来:“哥哥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薄茉蹲在他面前,青年才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了眼。 眼睫的雨珠掉落,长睫之下,露出了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神采,眼珠缓慢转动落在她脸上,黯淡又破碎。 薄茉猛地一怔。 电话还没挂,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被雨水模糊,青年眸子映着她的倒影,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薄茉看到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但没听清声音。 “哥哥你说什么?” 薄茉凑近他,擦擦他脸上的雨水,想仔细再听一遍,但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一下转移了注意力。 好烫。 他发烧了?! 薄茉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也是温度高的吓人,这下瞬间什么询问的心思都没了,连忙拽着他起来。 “你发烧了,别淋雨了,跟我回去。” 什么亲嘴什么冷静条约,薄茉只想赶紧带这个生病了还在这里淋雨的可怜小猫回去,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起来,往庄园里走。 好在青年还算配合,一声不吭,乖乖跟在她身后。 薄茉拽着他一路到了门口,一抬头,猛然看到了门口站着一道冷肃青年身影,黑眸正静静看着他们。 刚刚下来前路过书房,薄茉还看到他在书房开着视频会议,走过门口的时候还放轻了脚步,没想到他这会儿会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哥哥你开完会了?” 薄司沉冷然目光掠过她身后的青年,语气很淡:“小茉,这是?” 薄茉也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在黑暗里借着手机的光看不清,这会在明亮处,看到薄靳风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神情恹恹的。 薄茉立马紧张了起来,来不及跟薄司沉多解释,慌忙拽着薄靳风往里走,“二哥发烧了,哥哥,我先带他去休息。” 拉着人回了自己房间,薄茉把他推进了浴室里,调了热水,“哥哥你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 过了会儿水声停下来,薄茉在外面等着,看着他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他肯定是穿不了的,所以薄茉给他拿的是薄司沉的衣服,一套黑色家居服,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倒还合身。 薄茉把他拉坐在床边,把药和温水递过去,薄靳风也乖乖吃了。 他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薄茉轻轻叹气,正打算去拿毛巾让他擦擦,转身还没走,手腕忽然被滚烫的指节捉住了。 “你去哪?”他声音低低的。 薄茉一愣,“我去给你拿毛巾。” 青年黯淡的眸子看着她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薄茉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去游乐园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淋了雨,她想去给他买毛巾,被他下意识抓住了手。 ……他生病的时候其实很想人待在身边吧。 薄靳风平时都是那样肆意不羁的样子,总是含着笑意,懒懒散散的,发病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强撑着躲起来,被发现也能保持着笑容面对她。 这还是薄茉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模样,眼睫垂着轻轻颤动,像是玻璃工艺品,苍白、漂亮,却又格外易碎。 薄茉心头忍不住泛起心疼的情绪。 拿了毛巾和吹风机回来,薄茉看他脸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索性直接动手帮他擦了头发,坐在他身边给他吹头发。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吹风机的声音。 薄茉指尖拨弄着他软软的发丝,慢慢吹着,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 薄茉一愣。今天从早上就下起了雨,就待在家里休息了,没有出去玩。 怪不得他平时身体那么好,现在发起了高烧,合着是在这里待了一整晚,又淋了一天的雨。 薄茉有点恼,又气又心疼,攥起拳锤了下他的肩膀,没忍住就发了脾气骂他:“那你是笨蛋吗?你到了为什么不跟我和大哥说啊?手机是摆设吗,就一个人在外面淋雨。” “……” 青年垂着眼睫,声音很轻:“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薄茉一怔,而后更莫名了,“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再见到你了?我只是……” 她想起来那天的事,目光落在他苍白唇瓣上,停留了一秒又慌忙挪开,耳根染上点热意,小声咕哝:“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薄靳风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的神情,眼底确实没有厌恶的情绪。 顿了顿,他说:“你那天……哭了。” 薄茉挠挠耳垂,“我哭倒也不是因为那个啦。”她掉眼泪是因为被大哥哄着触动心绪了,就有点没收住情绪。 肩膀忽的一重,青年的脑袋靠在了她肩上,柔软的发丝蹭在耳垂,呼吸的热气氤氲在颈窝。 声音很轻,他低低地开口。 “小宝,别讨厌我好不好?” 薄茉微微一愣。 原来他一整晚想跟她说的是这句话。 她语气缓和下来,拍拍他的肩,“不会啦哥哥,我不会讨厌你的。” 不过倒是说到了关键的问题,这些天她一直逃避来着,现在冷静下来了,总归要面对的。 “哥哥,你那天亲我,是……把我当成了别人的幻觉吗?” 薄靳风一顿,稍稍抬起眼来,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察觉到了不对,“大哥是这么跟你说的?” 薄茉老老实实开口:“大哥没说,是我自己猜的,那时候你发病了嘛,把我当成别人也正常。” “这半个月我也想清楚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之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说着,眼前青年的目光却陡然变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眸子翻涌起了情绪。 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薄茉察觉到不对,微微睁大眼睛,后退了一点,“难道是另一种情况,你真的对我……” 薄茉连忙摆手,“这是不对的!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这样的哥哥!” 手指被滚烫的指节捉住,青年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微沉,轻声问:“为什么不可以?” 薄靳风原本以为,大哥是跟她坦白了他这些年对她的情感,她知道后接受不了,讨厌他的吻、厌恶他的心思,因此不想再见到他。 他知道这件事太快了,是他一时没控制住暴露了,是他的问题。 现在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只能默默忍受着被她讨厌和远离的痛苦,压制着内心那些阴暗又疯狂的念头,恶劣的利用她的心软,博取她的同情,再一点一点软化她。 但根据她的话来看,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连远离他也并不是因为厌恶他。 她……并不讨厌他的吻。 得知了这些信息,薄靳风目光盯着靠在床头的她,疏淡灯光在眸中蒙上了一层雾,又问了一遍。 “小宝,为什么不可以?” 薄茉猛然被问住了,脑子一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原因,结结巴巴:“就、就……我们是兄妹啊。” “这样啊……” 眼前青年脸色透着病态,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有了神采,原本孤寂落寞被丢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猫在捡回家后展出了本性,暴露出了侵略性。 倾身靠近,盯着自己的主人:“可我们是兄妹吗?” 薄茉猛然一怔。 他们……不是兄妹吗? 眼前青年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语气轻缓,“我们有哪一处是相似的吗?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指腹落在他温热的唇瓣上,被他的目光一寸寸盯着。 “薄茉。” 他用这样低低沙哑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在夜晚中显得缱绻又温柔,但偏偏说出的是这样冰冷的话。 “我们没有血缘,算什么兄妹?” 薄茉听着他的话,抿紧了唇瓣,小脸有些发白,眼睫颤抖。 ……没有血缘就不能有亲情吗? 和她有血缘的人,早就把她抛弃了,现在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爷爷把她捡回了家,把她养大。家庭缺失,她从小看着身边人健全的家庭,看着他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也会在夜深时羡慕,也会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 这一年,她以为自己已经终于有家了,有了妈妈和哥哥,有了她一直渴望又无法触及的温暖亲情,但原来,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吗? 薄茉颤了颤眼睫,轻声问:“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妹妹吗?” 窗外的夜色中,雨声淅淅沥沥。 青年的声音轻缓却笃定。 “没有。” “……” 薄茉呼吸一颤,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等他继续说什么,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刚闷头出门跑了没几步,一拐角,猛然撞到了另一个男人冰冷的怀里。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5节 第57章 预谋 脑袋陷进一个柔软却带着冰冷潮气的怀抱里, 冷调的木质香笼罩过来,是薄茉熟悉的味道。 后退一步抬起眼,对上了薄司沉漆黑的眸子。 他身后跟着家庭医生, 显然是刚打算过来就撞到了她, 手臂稍稍扶着她,语气温和道:“怎么了小茉?” 薄茉已经习惯了依赖薄司沉,被他这么一问, 心底不由得涌出委屈,下意识就想向他倾诉, 但话到嘴边,脑子里猛然又想起薄靳风的话。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妹妹。 ……那薄司沉呢? 她脑袋乱糟糟的, 不受控制地想,他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心里情绪复杂翻涌, 薄茉眸子蒙着一层雾气,正无措的时候,眼前人忽的伸手, 轻轻将她抱进了怀里。 薄茉一怔。 后背被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温沉的嗓音落在耳边, “没事, 我在。先冷静一下, 慢慢说。” 薄茉被他拥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下来。 正想开口, 身后薄靳风从里面追了出来, “小宝……” 薄茉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就是一颤,下意识选择了逃避,脑袋埋进薄司沉怀里, 当鸵鸟装死。 薄司沉倒是冷静,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薄靳风从房间里追出来,看清眼前的画面,话音猛然一顿,蹙起了眉。 “你们……” 一旁的家庭医生默默把脑袋转了过去,抱着医药箱面壁,呼吸放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什么,两男抢一女吗? 大晚上的还能看到这么刺激的戏码,来一趟值了。 薄司沉目光落在眼前的青年上,面色苍白透着病态,但显然,自己这个弟弟即使生病成这样了也没有老实。 不知道他跟薄茉说了什么,但不外乎就是那些表明心意的话语,才又吓到了她。 薄司沉轻轻拍了下薄茉的背,“小茉,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我房间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埋在他怀里的薄茉嗯嗯点了下脑袋,从他身边绕过,一路小跑着就跑去了长廊,穿着睡裙的身影很快从拐角消失。 薄靳风倒是想追过去,但面前冷肃淡漠的男人站在原地,俨然一副不会放行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薄司沉脸上,想到他抱着薄茉安慰的画面和他刚刚说的话——去他房间里休息。 嗯,刚刚看了一圈,她的房间里也放着薄司沉的东西,金丝眼镜、手机……这些都还好,但,她的房间为什么还有换洗的男士家居服和内裤? 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 ……他们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薄靳风语气微沉开口:“哥,你为什么和小茉隐瞒了我喜欢她的事?” 蹲墙角的家庭医生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还是兄弟之间争抢?! 薄司沉淡声:“小茉现在年纪小,接受不了这些。你没看到她被你吓到了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到底是年长的哥哥,又是长时间的上位者,说话间语气不自觉带着威严与压迫感,“别忘了,小茉也是我的妹妹。” 家庭医生瞳孔地震。 什么,居然还是如此禁忌的兄妹之间的三角恋?! “医生。” 青年淡声出声,医生忙不迭从墙角起来,“在在。” “好好替我弟弟看病。” 丢下这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薄司沉转身离开。 剩下的薄靳风看着他的背影,眸子沉了下来,眸底情绪不明。 ……薄司沉两次态度这么坚决地阻止他,还向薄茉隐瞒了关键信息,真的只是因为兄妹关系吗? 还有出国旅行散心,让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是薄茉那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会想出来的吗? 之前只沉浸在情绪里,倒是一时忽略了这些异常。 薄靳风垂下眼睫,转着食指的银戒,按照薄茉平时的行事作风,遇到这种事情后的反应最大的可能性是逃避。 但她的逃避更像是蜗牛,受到刺激了就会躲在自己的小壳里不出来,而不是出门散心,到处去玩。 而且明明是当天才打算的出国旅行,半小时后就坐上飞机了。这么短的时间,护照和几个国家的签证是绝对办不下来的。 所以只能是……早有预谋。 …… 一路跑到薄司沉的房间,薄茉一头倒回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心里闷闷的难受,她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吸的热气也闷在枕头里。 脑子很乱,但更多的是委屈和难过,已经不会思考了,满脑子只有薄靳风的那句话,他们没有血缘,算什么兄妹。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妹妹。 可、可明明是他让她叫他哥哥的,他也每次都回应了,现在却完全否认了这段关系,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亲情。 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们是好兄妹。 没有血缘……就没有真正的亲情吗? 那妈妈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从小把她养大的爷爷也会是这么想的吗?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累赘,只会拖累。 薄茉越想越难受,心里揪着疼,捂在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 后背忽的被轻轻拍了怕,温和的青年嗓音落在头顶,“小茉,这样会闷坏的,先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薄茉一顿,脑子里又浮现起了那个问题,那薄司沉呢,他们也没有血缘,他是怎么想的? 她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来个脑袋,犹疑地小声:“哥哥。” “嗯。” 眼前青年青年应了一声,语气温和,“发生什么事了,靳风什么时候过来的?” 薄茉跟他漆黑的眸子对视了一会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开口:“他说是昨天晚上……不过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他在门口的,发现他发烧了,就带回来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 薄茉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有点磕绊:“没、没什么。” 薄司沉抬手覆上她的脸,银戒贴着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没事,不用理他,明天我就让他回去。” 明天…… 薄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心里更乱糟糟了,昨天是薄靳风的生日。 本来这种日子薄茉觉得应该是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庆祝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对,他也没把她当成家人。 大概也并不会想要她帮他庆祝吧。 薄茉现在心情很差,脑子里的想法也全都是消极郁郁的,越来越往最差的地方想。 薄茉抬起眼看着薄司沉,想向他问出那个问题,但嗓子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既想从他口中听到笃定的回答,说就算没有血缘他们也是兄妹,又害怕着,害怕从他这里得到和薄靳风一样的答案。 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怎么了?”看出她神情的犹豫,薄司沉轻声问。 “……” 薄茉一下垂下脑袋,埋回被子里,闷闷地出声:“哥哥,我想回家。” “不继续玩了?” 她声音闷沉,“嗯,不想玩了。” “好,那我们明天回家。” …… 薄司沉做事效率一贯很高,第二天薄茉就已经回到了淮市。 秦静云还在外地没回来,薄茉怕跟薄靳风相处又不想回到老宅,就住在了薄司沉家里。 薄茉在飞机上睡了一个长觉,到家的时候又睡了会,起来的时候薄司沉已经去公司了。 睡了长长一觉后,薄茉现在已经稍微平复下来了。 回过头来想想……他想不想把她当成妹妹都是他的自由,他的权利,她也不应该去勉强他接受自己成为家人。 说到底她本来就是寄人篱下,本身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他这一年对她这么好,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要求得太多了。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心里还是会难过。薄茉叹了口气,打算找本书看转移注意力。 走到薄司沉的书房里,路过桌边毛衣挂到了抽屉,拉出来一截。 薄茉弯腰把毛衣绕出来,忽的看到了抽屉里放着那本《遥不可及的行星》。 就看这个吧。 薄茉把书拿出来,走到椅子边坐下,翻开时却察觉到书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翻开一看,是一本户籍。 唔……他们家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6节 薄茉顺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薄茉一愣。 接着往下翻,空白,空白…… 再翻回去,她的那页里写明了她是户主。 “……” 薄茉一时有点懵,为什么上面只有她一个人,妈妈呢?还有哥哥呢? 明明她最初到薄家的时候,她是秦静云的养女,和他们都在同一个户口上的。 薄茉有点茫然,户籍的事是薄司沉来办的,但是他为什么没有继续收养程序,把她的户籍迁回去? 难道是因为太麻烦了?有困难办不了? 薄茉上网搜了下,没什么确切信息,于是发帖问了一下。 【现在收养程序很复杂吗?】 底下回答很快,贴出了收养条件:【不复杂啊,满足条件很快就能办了。贴主你想收养小孩吗,可以去……这里有很多孩子。】 薄茉:【不是我收养,我也是被收养的。】 薄茉:【那收养回家,没有办程序,也没有入户籍,是有什么困难吗?】 【能有什么困难?】 【emm我怎么感觉贴主好像被骗了】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贴主,收养你的家庭是不是挺有钱的?】 薄茉老老实实道:【是的。】 回复她的评论顿时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 【那就通了,因为收养子女也有继承权,怕你分家产呢。】 【这种情况还挺多见的呢。】 薄茉一愣。 【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就是,有没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 “……” 薄茉已经慌忙关掉了手机,没有再看下去。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这本书。 上次还是和薄司沉一起在玻璃花房里一起看的。那时候的情绪是温馨又平和的,而现在却乱糟糟成了一团。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有薄靳风,昨晚他那样冷冰冰的话,说他们没有血缘,不是一家人。 但他平时却是那副样子,对她很好,哄她开心,陪她一起玩闹。 也有薄司沉,他总是那么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替她解决问题。就连昨天晚上还在抱着她低声安慰,哄她。 但实际上却把她排除在了家庭之外,他可能是把她当成了家人,但要在不涉及利益的情况下。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薄茉颤了颤眼睫,手指攥紧。 可是她没有想要过这些啊……她只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奢求那样温暖的亲情。就像小时候看到的,羡慕又向往的那样。 这一年的时间她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不管他们都是什么想法,没有当过妹妹也好,没有收养程序也好,他们都给她带来了温暖的感情,这点是真实的,无法否认的。 但现在的这个情况变了,变得不可控制。 薄靳风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现隐藏着的户籍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薄司沉像以前一样相处。 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养女,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静云。 每一件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更别提加在一起。 这么多的事情堆在一起,薄茉只觉得心里很乱很乱,无措又迷茫,只想缩回自己小小的壳里,逃避这一切。 薄茉垂下眼睫,遮住了盛满湿漉雾气的眸子。 她想。 如果她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多困扰的话…… ……那她如果离开,就好了吧? 第58章 照片 薄茉在书房冷静了一会, 把书本和户籍本放回了原位,合上抽屉,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这里是没有收拾过的客房, 现在已经布满了她生活的痕迹, 柔软的床、漂亮精致的家具、满柜子的可爱衣服,床头柜上新鲜的茉莉花……全都是薄司沉给她准备的。 薄茉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眼睫轻颤。 脑子里想着要离开,心里却还是舍不得的。除了习惯性的依赖, 还有对外界未知事物的恐慌。 说到底她没有真正的独立过,小时候有爷爷照顾她, 爷爷离开后,有秦静云收养她, 有哥哥对她好,替她解决一切问题。连小事都没让她做过,她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遇到事情也只能和他们求助。 就像现在想着要离开老宅去外面租房住, 但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怎么联系, 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就连产生离开这个想法的源头都是来源于薄司沉。 是他教她的, 遇到这样难以解决、难以面对的事情, 可以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她认真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她离开老宅出去住, 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二哥薄靳风对她产生的异样情感, 远离后会慢慢消退。也不用再顾虑, 秦静云知道这种事后的情绪,不会影响一家人的感情。 还有大哥薄司沉……薄茉抿了抿唇,她有些太过依赖他了。 现在一时还好, 他有耐心哄着她、照顾她这个妹妹,一年两年,那十年呢? 像秦静云说的,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会有女朋友,会组建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去麻烦他、依赖他了,这是不对的。 她已经成年了,应该学着独立起来了,要变得成熟,有一个人生活、解决突发问题的能力。 就像两个哥哥一样。 薄茉深深吐了口气,放下手,拿起了手机,上网查询了一会租房的流程信息、注意事项,淮市几片区域的普遍租房价格。 嗯……她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就可以了。不过一个人住需要注意安全,要选安保比较强的小区,还要注意路段。 还有租多久的问题。 等上了大学后就可以住在宿舍,只有寒暑假出来,等到时候再租房……唔,听起来有点麻烦,每次寒暑假来回搬家也困难,而且换季衣服不可能全放在宿舍,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 所以综合考量,她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地方住。 这样的话就不住宿舍了,在学校附近长期租房子,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省下来的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或兼职。 只是租房还是会有很多问题,终究不稳定。 薄茉坐在书桌边认真想着,在记事本上划上了新的目标,从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变成了——继续努力学习和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不过后面那个目标现在有点遥远,她没那么多钱,目前还是先租房住。 周然之前搬了家,她现在和她妈妈一起住,薄茉看了下她的新住处,离淮大校区不远。 想了想,和周然发消息:【然然,你现在住的小区怎么样?】 周然那边回的很快:【还挺不错的呢,这片安静适合我妈休养,小区设施也很新,安保好。怎么忽然问这个?】 薄茉:【我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所以问问你那里怎么样,合适的话也租那里。】 她想着女生独居多少有些安全隐患,而且她现在不够成熟,秦静云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住的……虽然她是想开始独立,但也不想让她担心。 所以和周然和她妈妈住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周然:【!!!】 周然:【你怎么忽然要租房子了?家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薄茉顿了顿,隐瞒了信息:【没出事啦,只是想着要上学了,家里离学校远不太方便,想租近一点住。】 周然了然:【这样啊,也对,来回跑怪麻烦的。】 【正好我现在房东阿姨还有好几套房子空着招租呢,什么户型都有,小茉莉你要不要来看看?我跟她联系一下。】 薄茉:【好,麻烦你了。】 周然:【哎哎哎,你这什么话,跟我还说这些。】 【我正跟我妈调馄饨馅呢,小茉莉你不是喜欢吃虾肉小馄饨吗,我还打算包完给你送过去呢,你刚好来,带着回家。】 回完消息收起手机,薄茉吐了口气,起身去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下楼。 kisme看着她:“小茉小姐你要出门吗?” 薄茉嗯了一声,穿着外套就要往外走,门却打不开。 她一愣,kisme在旁边歉意开口:【小茉小姐,先生说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独自出门时要告知他。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先生。】 “……” 薄靳风是这样,他也是这样,连她独自出门都不允许,这样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独立呢? 薄茉垂下眼,眸中蒙着一层雾气,轻轻叹息。 过了几秒,手机电话响了起来,薄茉接起来,温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薄茉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有点闷闷的情绪,顿了顿,语气平和回:“睡不着就醒了。” “有什么事要出去吗?”对面语气温和问。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7节 薄茉轻声:“嗯,要去周然家。” 心情不好去找朋友去玩很正常,薄司沉没有多想,轻应了声:“好,我让司机接送你。” 薄茉抿了抿唇,想说不用了,但张口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坐上了司机的车。 算了,他现在在上班,还是不要让他烦心了。等他下班了,再跟他说这些事吧。 到了地方,薄茉下车,周然一下扑过来抱她,又揉起了她的脸,“这半个月玩得开心吗小茉莉!拍照片没有,快快给我看看。” 看着周然神采奕奕的脸,薄茉也稍稍恢复了些精神,眉眼微弯,跟她聊起了天。 一路在小区里溜达着,薄茉观察了下环境,很清静,干净规整,绿化也不错。 有老年人活动区,公园散步区,还划分出来了专属的宠物活动区,草坪上不少人在跟自家狗狗玩。 周然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在3号楼,17层,门牌1705。 电梯很快就到了,周然碎碎念:“本来有个一楼的,不过我想着来来往往的,可能会吵,还有下水道会堵什么的,就住这里了。” “高层更安静一点,风景也好,没事还能在窗边坐会儿。” 开门走进去,一眼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在包馄饨的女人,面容和周然有些相似,不过要更软和一些,带着些长久生病后的虚弱病态。 她见了薄茉,连忙招呼,“哎,你就是小茉吧,然然老跟我提起你。快坐快坐。” 周然给薄茉倒了果汁,也洗了洗手坐下来继续包小馄饨,手法娴熟一下一个,“小茉莉,我跟房东阿姨联系过了,待会儿她就过来。” “你想看什么台,遥控器在你手边呢,你自己调。” 薄茉看着两人包小馄饨的样子,想起了过年那天,他们一家人也是这样一起包饺子。 她微微抿了抿唇。 “对了小茉莉,你要租什么户型的?” “一室。” 周然一顿,有点疑惑看着她:“你要一个人住吗?你家里放心你?” 倒也不是周然多问,她可是见识过她那一家对她的关心程度的,连出门逛街都要做信息备案,车接车送,再配备保镖。 说起来,小茉莉自己来租房这件事本来就让她有点奇怪了。 先不说她家那么有钱还用得着租房吗,就算是租房,应该也是让管家替她办好吧? 薄茉攥着手指,点了点头,“嗯。” 周然盯着她的脸,她从下车时模样就像是有心事的样子,看起来很沉重,平时清澈干净的眼睛都不亮了,一直垂着头。 很明显,是这半个月发生什么事了。 周然正想开口问,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房东阿姨到了。她连忙起身洗了手去开门。 薄茉也跟出去。 房东阿姨询问了要求,带薄茉先看了房子,她那里两室被周然租了,几套三室薄茉用不上,主要看两套一室和几套单间* 。 薄茉两套一室都仔细看了看。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整洁干净,各种家电设施都齐全。 最后挑中了朝阳的那套,视野开阔,卧室的窗台照进阳光,通透又明亮。而且重要的是也在这一层,1701,离周然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房东阿姨给出的价格也很公道,薄茉确定没问题后就定了下来。 正要签合同的时候,周然没忍住把她拉到了一边,“小茉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薄茉一顿,看着她关心的眼神,垂下了眼,低声开口:“没有要瞒着,我打算晚上和他们说的。” 周然眉头皱着,“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然想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会让一直那么老实乖巧的小茉莉做出离家出走的行为,“你家里人凶你了?骂你了?还是赶你走了?” 怎么说眼前的女孩都没什么反应,周然脑子一抽,想起来王明薇四处安利的那部电视剧,“总不会是你哥哥也想搞什么禁忌兄妹之恋吧?” 女孩忽然一僵。 周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完美演绎了目瞪口呆这个词。 卧槽。 卧槽卧槽。 小茉莉的哥哥喜欢她——?! 等等,等一下,让她缓一下。 她跟小茉莉一个班,一起上下学,对于她这两个哥哥也了解了不少了,见过很多面。 她两个哥哥对她特别好,她是知道的,也看在眼里。 但她完全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剧情会出现在小茉莉身上,她哥哥居然喜欢小茉莉,不是亲情的喜欢,而是爱情的喜欢。 这下周然通了。 怪不得她一个人来租房,还不告诉自己哥哥。 刚刚还想阻止她的想法立刻反转了,周然火速拉着她去签了租房合同。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哥哥喜欢她,但不管是哪个,这种事都不应该好吧! 当哥哥的,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样的感情? 而且他们年龄最少差了七八岁吧? 她以前在酒吧打工见的男人多,年纪大的男人心眼也多,小茉莉那么单纯老实,最容易被哄骗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签完租房合同,房东阿姨把钥匙交给薄茉后离开,周然把人带回自己房间。 她有满腹的疑问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哥哥喜欢她?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但目光落在她黯淡的眸子上,周然一下把所有疑问都憋了回去,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明天我帮你搬家。” 薄茉摇摇头:“没事的,我要回去跟家里人好好说一下,不然他们会担心。” “也行吧。”周然在心里叹气,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什么事就立刻喊我。” 薄茉抬起眼,眉眼微弯:“不用担心我啦,我可以处理好的。” 两个哥哥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她的。 而且她只是搬出来自己住,以后想独立一点,自己照顾好自己,又不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不再来往,没那么严重啦。 只要好好沟通一下,他们会同意的。 下楼,在小区里走着,薄茉仰头,通过指缝遮挡看着夏日炽盛的阳光。 以后就要有新的生活了。 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一开始会难以接受、不习惯,但她要慢慢去适应。 走到树荫下,她拿出手机,这次没有犹豫和紧张,点开了薄靳风的电话。 正想打过去,电话响了。 他先打了过来。 薄茉接通,话筒传来低哑的青年声音,有些急切,伴随着止不住的轻咳声,“小宝,你在哪?” 薄茉眨了下眼。昨晚薄司沉直接就带她回来了,在飞机上睡了一长觉,回家又睡了一会儿醒了。只有薄靳风还留在庄园里。昨晚看了医生吃了药,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刚醒吧。 “我跟大哥回国了。哥哥,你病好点没有?” 对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了关上门的声音,“我很快回去。” 薄茉一愣,“你生着病就别乱跑了,好好休息呀。” 但薄靳风这人向来肆意任性,不是会听话的主,薄茉很快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咳嗽的声音闷闷的,“小宝,我……” 薄茉叹了下气,“等你回来再聊吧,哥哥,我也有话跟你说。” 她把薄司沉家的地址报给了他,“我在大哥家里等你,你先不要说话了,路上好好睡一会。” 对面的薄靳风听着她温软的语气愣了愣,思量着她有话说的意思,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坐车回家,路过菜市场,薄茉敲了敲窗,让司机停下,下车去买菜。 来到薄家后她就没做过饭,只有上次薄司沉手受伤时给他做了一次。 至于自己买菜的话……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哪会去买菜呀,都是自己家里菜园种的新鲜菜,自家养的鸡鸭。跟邻居换着菜吃。 薄茉在菜市场逛了起来,按照手里写的菜单买食材。 嗯……薄靳风喜欢吃鱼,买条鱼,煎一下炖汤,比较有营养。他还喜欢吃辣炒鸡翅,买一点。对他生病还没好,那还是换成不辣版本的吧。 根据她这几个月的观察,薄司沉喜欢吃龙井虾仁,家里有龙井,买点鲜虾就好了。甜点……再做几个焦糖布丁。 逛着菜市场,手里拎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沉甸甸的,薄茉看着菜市场里熙熙攘攘来往的人,心里生出了些安定感。 等她之后搬了家,就是这样的生活了。 就这么买了一堆食材回家,kisme迎上来,“哇,小茉小姐,你要做饭吗?” “是呀。” 薄茉换了拖鞋,把菜放到厨房,洗干净手,开始着手处理食材。 怕做早了他们还没回来菜放凉,薄茉先做的甜品。 除了焦糖布丁外,她还打算做个生日蛋糕。 虽然有点晚了,但她还是想给他补过一下生日。 薄茉穿上围裙,就这么一个人在烘培房和厨房忙活了起来。 直到雨水砸到玻璃上发出啪嗒声,她抬眼看去,才看到已经夜深了。 饭菜已经做好了,在保着温,蛋糕和甜品也放进了冰箱里,一切就绪,就等着两个人回家了。 两个人都还没回来,薄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薄靳风在路上就算了,薄司沉居然又加班。 正想发个消息问问,门口忽然传来响动,薄茉连忙小跑过去,看清身影一顿。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8节 是保洁阿姨。 是来送干洗好的衣服的。 “我来吧。” 薄茉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抱着箱子噔噔上楼,走进薄司沉的房间。 衣帽间和卧室是连通的,走进衣帽间,薄茉把箱子放下,拆出来衣服,一件一件分类挂到衣柜里。 挂完后,薄茉抱起箱子刚想走,忽的看到衣帽间深处还有一道门。 薄司沉的房间她不常来,没进过衣帽间,完全不知道里面还有房间。 估计是些隐私之类的?就像薄靳风家里也一直有一个房间是上锁的,薄茉没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嘛。 薄茉抱着箱子正想走,视野里忽然看到了门缝下面有张纸片。 有颜色,眼睛扫过一眼是粉色的,她视线停留了下来,追着看了过去,是张照片。 ……好像是她的衣服? 那件粉粉的睡裙,还是薄司沉给她买的呢。 薄茉脚步停了下来,放下箱子,走到这道门前,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她,但……薄茉看清照片后瞬间耳根红了起来。 照片里,她脑袋埋在青年身前,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衣服,像在吃糯米糍似的,啊呜一口咬住了他。 而青年的手正捏着她的小脸转过来,让她在镜头里露出了罪恶的真面目,连黑色布料上洇出的罪证痕迹都拍了进去。 薄茉小脸发烫,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快速回想着,好像、好像是那次她没考好,因为自己的失误没能拿到第一,心情失落,大晚上去薄司沉房间找他倾诉,之后睡着了没记忆的那次。 “……” 怪不得他那天后就一个月没回老宅,原来是她对他做了这样的事。 薄茉捂着脸忏悔。 她真是个混蛋啊,居然在睡着后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等一下。 薄茉脑子一顿。 不对,他为什么要拍下来? 薄茉忽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薄司沉的性格不是那种温和成熟、善解人意的吗? 他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保全成年人的体面吗?就像那次看到她在看那种电视剧一样。 而拍照片这种行为,怎么看上去是在留罪证,想要算账一样? 而且、而且,他还把这种照片打印了出来……这种照片怎么能打印出来?! 薄茉耳根烫得不行,既因为这种照片觉得羞耻,心里又隐隐觉得很古怪。 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心脏跟着跳了起来,节拍紊乱。 她目光看向眼前这道门。 这张照片……是从这间房里掉出来的。 薄茉盯着门,心脏狂跳,心底的奇怪感觉催使着她伸出了手,鬼使神差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听到了“咔哒”一声。 门没上锁,打开了。 还被她推开了几厘米的缝。 薄茉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想关上门。她怎么能随便开别人的门呢,但目光扫过门缝,猛的一顿。 身后的光照进了漆黑的房间,顺着光线,看到了几张照片的部分。 有一张蓝白色的,看上去很熟悉。 ……好像是,一中的校服。 心里的那种古怪感觉更盛了,心跳声扑通扑通,愈发鼓动。 薄茉抿紧了唇,停了几秒,往里推开了门。 茉莉的香味扑面而来。 浓郁、柔软,像藤蔓似的缠绕住四肢,将她禁锢在了原地,只能僵硬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这间漆黑的房间。 大大小小的照片贴在墙上,填满每一处角落,不留一点缝隙。 每一张,熟睡的,醒着的,笑着的,难过的……每一张都是她。 漆黑的桌上摆放着漂亮的玻璃罐,里面的茉莉花鲜嫩欲滴,纯白而柔软,像被珍藏在巢穴中的宝物。 薄茉忘记了呼吸,反应过来后,心底涌上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惊惶。 这是、这是什么? 她不可置信,惊诧后退,后背却倏地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第59章 撞见 背后忽然撞上人, 薄茉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一下对上了男人那双熟悉的漆沉黑眸。 是薄司沉。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是她太专注了没注意? 不对, 最关键的是这个房间……他的房间里为什么贴满了她的照片?! 薄茉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目光惊惶,慌慌张张地后退远离他, 直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男人还穿着整齐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都没松, 她送的领针在灯光下闪着光泽。显然是刚下班回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身旁的房间,弯腰把她丢在地上的照片捡了起来, 语气平静:“怎么来我房间了,有事?” 他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说话的语气也是,平缓而温和。 就像她每次她遇到困难苦恼向他求助时,他询问她的那样。 平静到薄茉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 刚刚她看到的房间是幻觉吧? 因为她忙活了一晚上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又或者是她下飞机回家后还没睡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 户籍、租房和房间都是她的梦。 这样就不奇怪了, 梦境就是会乱七八糟,凌乱无章的。 薄茉抬手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感觉到了疼痛, 又紧闭双眼甩了甩脑袋, 再睁开,看向那间房。 ……没有变化。照片、茉莉、玻璃罐都还在房间里。 ——不是梦,是真的。 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阴影, 薄茉连忙转过来,看到青年朝她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就想躲着他,但后背已经靠着墙了,无路可退。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瑟缩靠着墙壁缩成一团,眼睫不住颤着。 他为什么藏了一屋子她的照片?目的是什么,他想对她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平时那样温和稳重的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 薄茉脑子里的想法乱成一团,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也越来越慌。 直到他走到面前蹲下来,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停滞了。 温凉的指节忽然覆上脸颊,慢慢摩挲了两下,薄茉浑身一颤,眼睫抖的更厉害了。 “哥、哥哥……” 下一秒,面前却落下男人温沉的嗓音,语气温和。 “怎么忽然掐自己,脸都红了。” 薄茉听到他关心的话猛地一怔,过了几秒,慢吞吞的,掀起一点点眼皮偷偷看过去。 眼前人神色如常,黑眸和平时一样淡淡的,蒙着疏淡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他在被她发现这种事后,这么平静? 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薄茉攥紧了手指,小声磕磕绊绊地问:“哥哥,你房间里……” “小茉。” 男人语气平和地打断了她:“地上凉,坐久了会生病的,先起来再说。” 他看起来是愿意沟通的,而且态度很温和,薄茉稍稍放松了一点,想着他可能有自己的原因,说不定是自己误会了呢,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想在这里说,狭小的房间没有退路,完全没有安全感。 “那我们去楼下说吧。” 薄茉刚刚实在被吓到了,腿有点发软,正慢腾腾扶着墙站起来,身体忽然一轻,被男人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子的姿势,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背,轻松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 熟悉的清冷木质香气笼罩上来,薄茉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了冰凉的潮气,思维忽然劈了个叉,他刚刚回来的时候没有打伞。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薄茉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颈窝,挠的痒痒的。 要是放在之前,薄茉觉得这样抱着走没什么,也已经习惯了和他亲近。而现在,在发现了那间贴满她照片的房间后,她对于和他接触格外敏感。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觉得很……奇怪,明明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态度温和很好说话,还是那么照顾她,见她没力气站起来就抱着她走。 但她却本能地感到害怕,让她抗拒和他接触,只想逃离,离他远远的。 但薄司沉显然没这么觉得。 长腿迈着几步就走出了衣帽间,稳稳地抱着她朝楼下走去。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89节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皮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和薄靳风有几分相似。 察觉到她的目光,长睫之下那双黑曜石般的冷沉眸子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嗓音也是低沉的,在夜晚中如同大提琴旋律。 对上他的视线,薄茉到嘴的“我可以自己走”就憋了回去,默默想,等下了楼再离他远点好了。 不过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长腿下了楼梯后,几步走到别墅客厅沙发里坐下,连同着她也跟着坐在了他腿上。手臂扶着她的后腰,就这么半搂着她坐着。 薄茉:?! 她今天出了门,穿的是一件简单的及膝小白裙,刚刚做完饭,小兔围裙还没来得及摘。 后腰的修长指节漫不经心拨弄着围裙系带,眼前的男人嗓音矜然,“今天做什么了?” 正想着从他腿上下去的薄茉,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做了点菜,还有甜品布丁什么的。” 薄茉随便回了句,心沉下来,把话题拐到重点上:“哥哥,你房间里为什么贴满了我的照片?” 眼前矜贵疏冷的男人黑眸沉静看着她,语气平缓温和。 “小茉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薄茉怔忪,攥紧手指,“……什么意思?” 男人慢条斯理开口:“这些照片只是想纪念唯一的妹妹的成长,记录慢慢长大的旅程之中的经历,制成一般家长会给孩子拍摄制作的家庭相册,来补全妹妹从小家庭缺失的遗憾。” 薄茉一愣,随着他的话心里升起了暖意,同时也生出了刚刚怀疑和害怕他的歉疚。 但转瞬她就反应过来。不对。 他既然都那么说了,就说明没有那么简单。 薄茉抿了抿唇,小声问:“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男人轻笑了声,不答反问:“小茉觉得呢?” ……她觉得?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薄靳风的事、户籍的事还有刚刚房间的事……薄茉的脑子完全成了浆糊。 眼前青年戴着银戒的长指覆上她有些苍白的脸,缓慢摩挲,语气轻缓:“小茉已经长大了,现在是大人了,已经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对吗?” 他冷静又沉稳的声音引导着她平静下来,抽丝剥茧,慢慢理清思绪。 “……” 低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薄茉颤了颤眼睫,缓慢抬起头,目光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嗓音迟缓:“真话是什么?” 眼前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贴着她的脸,“小茉果然是长大了,现在也学会揣着答案来问问题了。” “……” 薄茉眸中蒙着一层雾气,脑袋无力砸在他肩头,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深深埋在里面,身体不住颤抖着。 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薄司沉……喜欢她。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对…… 为什么? 薄靳风喜欢她,薄司沉也喜欢上了她,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太依赖他,所以导致他的心思也从亲情的轨道上偏离了吗? 现在怎么办? 知道薄靳风心思的时候,有薄司沉来帮她出主意,开导她,那薄司沉也喜欢上她了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薄茉脑袋抵在他肩头,无力地颤声:“哥哥,我们是兄妹,这样是不对的,不能、不能这样的……” “为什么不能?”青年轻声问。 他扶着她的脸抬起来,沉沉的黑眸下暗涌着逐渐生长的渴欲,指腹摩挲她的唇瓣,循循善诱: “伦理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这方面的阻碍。至于情感上……小茉,你讨厌我吗?” 薄茉当然不讨厌他,但她对他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爱情,她只是把他当成哥哥,当成自己的家人。 薄茉攥紧手指,正想开口,身后茶几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坐在他腿上,背着身够不着,青年顺手给她拿了过来,按了接听免提。 手机里传来周然的声音。 “喂小茉莉,你在干嘛呢,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薄茉跟周然聊天:“忙着做饭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搬过来呀。” 后腰慢慢拨着围裙系带的指节忽的一顿。 周然继续道:“我瞧着明后天都有雨,搬家什么的不太方便,要不你先在我家住两天呢?” 薄茉快速说:“没事不用啦,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薄茉还没张口说话,青年冷然低沉的嗓音就落了下来,缓慢咀嚼着两个字。 “搬家?” 薄茉顿了顿,点点脑袋,“嗯。” “我本来打算等你下班了跟你说的,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在学校附近,之后就打算搬过去住了。” 薄茉抬起眼,倏地撞进一双黑得瘆人的冰冷眼眸中,吓了一跳。 但还是缓缓说出口:“就像哥哥你说的那样,我已经长大了,应该要学会独立了。不能总是依赖你,麻烦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男人周围的空气愈发冷了起来。 他盯着她的眼神几乎发寒,黑眸之下翻涌着无法抑制的阴郁情绪。 他的茉莉脱离了掌控,想要离开他。 薄茉咬了咬唇瓣,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他说:“哥哥,可能是我们这段时间太亲近了,你和二哥一样,误把亲情当成了爱情。” “等我搬出去住,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到时候你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唔!” 嗓音被吞没在口中。 下一秒,薄茉蓦地瞪大了眼睛。 窗外雨夜昏沉,淅淅沥沥的暴雨中,白光一闪,轰鸣的雷声接踵而至。 疏冷的灯光下,青年掐起她的小脸抬了起来,吻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尾音。 冷沉的木质香气笼罩住她,熟悉的香气这次却没有带给她依赖的安全感,反而是让她惊慌的源头。 几秒后,等薄茉没声音了,薄司沉才稍稍往后退开。 看着她颤个不停的眼睫,和蒙着一层湿漉晃动雾气的无措眸子。 他戴着银戒指的指骨贴着她的脸摩挲安抚几下,目光阴郁又病态,嗓音低低的:“小茉,你觉得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亲吻的欲望吗?” “……!!” 薄茉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颤抖着抬手捂着自己的唇瓣。 刚抬起头。 雨夜白光一闪,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薄靳风。 第60章 冷静 飞机落地, 俞时来接机,开车载着薄靳风行驶在雨中道路上。 抬眼看一眼后视镜,青年靠在窗边休息, 面色透着虚弱的病态, 俞时没忍住出声:“什么事这么急,生着病还赶回国。跟我和孟池说一声不就帮你办了。” 后座青年阖着眼睛,嗓音淡淡的, “这事儿你帮不了。” 俞时瞧他眉头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若有所思道:“因为小茉?” 青年微微一顿。 俞时这下全懂了,不禁有点失笑:“风哥, 这都一年了,还没追上呢?你这进度也太慢了点。” 薄靳风抬手按了按眉心, 别说追了,只是刚表露出情感,人就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他倒是想追, 面都见不上怎么开始? 俞时手搭着方向盘,看一眼后视镜, 笑:“小女孩还不好追啊, 这不放暑假了, 你带她去玩,投其所好对她好, 哄着哄着不就哄回自己家了。” “要实在不行, 风哥你也学学孟壮壮, 拉下面子来,一日三餐嘘寒问暖。面子哪有人重要你说是不?” 薄靳风稍稍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 薄茉完全把他当哥哥看待,被他亲一下就跟天塌了似的,见了他就躲。原本是计划在旅行过程中表白的,现在也完全泡汤了。 而且好巧不巧还刚好被他大哥给撞到了,他哥从小就是那正经古板的性格,机器人似的,他妈说什么要看着小宝别被男人骗,他哥就循规蹈矩地执行,也在那阻止他。 如果是只有薄茉也就算了,她想躲最多也就是跑到朋友那,现在有了他大哥帮助,满世界都能躲,他光找她的行踪就花了小半个月。 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又跑回国了。 薄靳风越想越头疼,揉了揉眉心。 俞时扫他一眼,看他这表情也知道了估计是有什么困难。 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0节 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候薄靳风这人可受女生欢迎了,每天抽屉里情书礼物一大堆,他看都不看一眼。 那时候他可比现在欠多了,嘴又毒得很,女生跟他表白没几个不是哭着回去的。 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来吃爱情的苦了,堂堂薄家二少爷想追别人还追不上。 俞时手指敲敲方向盘,笑着打趣,“我说风少啊,你不会还没你哥快吧?你哥那边可都谈上恋爱了。” 薄靳风愣了一下,抬眼看过去,意外:“他有女朋友了?” 俞时昂一声:“前段时间跟风臣底下游戏公司合作了个项目,吃饭的时候碰见了。” “饭桌一圈人都是些老总,正聊着项目,上菜了,他拿手机拍照。旁边人都不敢出声,盯着他手上戒指瞧,小张总嘴快问了句女朋友查岗吗,他嗯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那场景时,俞时都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薄司沉那样冷肃沉厉的人竟然也会谈恋爱。 而且出来谈项目吃个饭还给女朋友报备。 薄靳风听着微微蹙眉,薄司沉手上的戒指明明是薄茉送的。 他垂下眼,慢慢转了转食指银戒,眼底情绪不明。 “哎,到了。” 俞时把车停下,转过来,笑,“实在不行你跟你哥取取经呢,我瞧着他挺会的。” 后者没说话,沉默着下了车。 刚下飞机的时候还只是小雨,这会儿雨势就变大了,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伞上。 穿过漆夜,薄靳风打着伞走到一号别墅,在门口站定,收了伞。 电子屏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透着病态。本来就生着病,又来回奔波,稍微退下去一点的体温又升了起来。 薄茉告诉他地址的时候也告知了密码,是她的生日。 薄靳风抬指慢慢输密码,垂着眼思索着,他哥家的门锁为什么要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密码输完,门锁解锁。 门自动打开,屋内客厅暖色的光线照了出来,落在眼上,长睫在眼睑打下一小片阴翳。 薄靳风抬起眼,正要走进去,目光看清眼前的画面却忽的一僵。 脚步猛地停滞下来。 客厅的沙发上,女孩正亲昵地坐在男人腿上,后腰被他的手松松搂着,一手就能握住似的。 两人离得格外的近,女孩像是正在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话还没说完,后者掌心抬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前者,是他喜欢了十年的女孩,心心念念,午夜梦回间所有地方都充斥着她的身影,失去了七年,上天的奇迹失而复得。 后者,是他的哥哥。 和他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是他的家人,这一年里,多年裂痕的关系正在慢慢修复。 “……” 薄靳风看着眼前刺眼又荒诞的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哥哥,把他喜欢的女孩带回了自己家,抱在他的腿上亲吻。 ……怪不得。 怪不得他几次阻止他和她在一起,还把她带走藏起来,不让他靠近。 他还天真的以为他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在循规蹈矩地按照规矩做事,古板陈旧。 原来是他对她也有这种阴暗龌龊、不可见人的心思。 他们这样多久了? 一个月前俞时说的饭局,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或者更早? 可她明明几乎每天都在老宅,在他眼皮子底下,是什么时候和他哥在一起的? 凭什么。 薄靳风目光阴鸷盯着那两道身影。 明明都是她的哥哥,凭什么薄司沉可以,她能接受和他在一起,到他这里就是一句,我们是兄妹不行? 视线里的女孩忽然猛地推开了男人,从他腿上下来,慌乱后退,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唇瓣。 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薄靳风看到了她无措的目光。 和半月前被他亲吻时露出的神情一样,害怕、惶恐,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盛满了水汽,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薄靳风微微一顿,眯起了眸子。 情况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忽然被薄司沉亲了,薄茉正惊慌着后退,一抬头忽然看到了门口的薄靳风。 “哥哥……” 薄司沉停顿了下,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也看到了他。 三人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下来,鸦雀无声,几乎是死寂。 三个人心思各异。 只有门外夜色的雨声淅淅沥沥,暴雨倾盆,冷风顺着玄关吹进房间里。 刚刚被薄司沉亲了的冲击还没过,薄茉捂着自己的脸,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两个哥哥……薄靳风喜欢她,薄司沉也喜欢她。 一直以来遇到困难她都想着向薄司沉求助,可现在依赖的人却变成了她困难的来源。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去依赖谁,明明是她的哥哥,和他们两个在一起本应该是开心的,轻松的,就像过年时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现在她的感觉却像是深陷泥潭,腹背受敌,两边都是令她害怕,想要逃避的存在。 脑袋乱成一团,直到门口的薄靳风抬手抵着唇咳嗽了几声,薄茉才终于回神,想起来他还生着病,连忙看过去。 青年脸色苍白,透着病态的红,虚弱无力,一看就是又发起了烧。 是她打电话叫薄靳风来的,所以对他会过来这件事薄茉没有惊讶,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 刚好看到了薄司沉亲她。 就像上次,薄司沉也刚好撞见了他亲她一样。 一想到自己和两个哥哥亲了嘴,薄茉脑袋里就像一团乱麻,缠成一团。 少女的年纪没有谈过恋爱,本就是对于爱情懵懂青涩的,想到亲吻就会耳根烫得厉害,心跳扑通扑通。 但对象是自己的哥哥,她又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无尽的羞愧和丢脸,羞耻心让她抬不起头来。 薄茉沮丧地想。 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妹妹,居然和自己的哥哥接吻。 现在这个情况,薄茉又想逃避了。* 下意识地想逃走,跑到楼上房间里躲起来,缩回自己的小壳里,不再面对两人,不再面对这种复杂又痛苦的情况。 但脚步刚迈出一步,薄茉又停住了。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就算她现在躲起来,之后也还是要面对这些。这些棘手的问题不会因为她睡一觉就过去。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这么想着,薄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抬眼看着门口的薄靳风。 “二哥,门口风大,你还生着病不要站在那吹风了。我煮了汤,你进来喝点热的,再吃药休息。” 然后又看向沙发上的薄司沉:“大哥,你也去洗洗手吃饭吧。” 两人本来正看着对方,两双相似的眼眸对视着,看似平静无声的海面下暗潮汹涌,气氛剑拔弩张。 只是由于薄茉在场,两人都怕吓到她,默契地没有出声。 听到她的话,两人都是一怔。 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们说话,还是这样平和的语气。按照她的性格,她这会儿应该是无措的想要躲起来才对。 薄司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小茉,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正走进来的薄靳风冷冷嗤了一声,是他看走眼了,什么正经古板,分明是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毫不留情地讽刺:“小宝害怕成这样是谁吓的?这会儿装起好人来了。” 如果不是怕吓到薄茉,他现在就给他来一拳。 老男人装了那么久好人,暗中觊觎他的宝贝,连他都被骗过去了。如果不是刚好过来撞破,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草。想到这里火更大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还是被他亲到了。 薄茉是不是学习学傻了,反应怎么那么迟钝,怎么推开他还要愣几秒,就这么被老男人得手了。 薄司沉淡淡扫他一眼,“这里好像是我家。” “谁愿意来你家似的。” 薄靳风走到薄茉身边,伸手就去拉她,“走,小宝,我们回家。” 薄茉把他按坐在餐桌边,“好了二哥,生病就别乱跑了。” 她抬眼看向薄司沉,语气很轻:“大哥,是我打电话叫二哥过来的。他身体不舒服,今晚就让他留在这里住吧。”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清凌凌的琥珀眸子,又扫过一边的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顿了几秒,还是嗯了一声。 “先吃饭吧。”薄茉说。 锅里炖着奶白的鱼汤。 薄茉盛了两碗,分别放到两人的面前。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1节 “大哥,你的。” “二哥,你的。” 薄茉说着,想起来第一次一家人在老宅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给两个人盛了汤。 只是现在却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她轻轻垂下眼,也坐下来,慢慢开口。 “哥哥,我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也已经长大了,需要独立了,不能总是依赖你们。所以……我打算出去住了。” “至于我们的关系……等你们冷静一段时间,再看看。” 她慢慢攥紧手指,轻声道:“所以在没调整好之前,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两人听了这话,目光都阴鸷了下来。 第61章 手腕 “所以哥哥, 在没有调整好我们的关系之前,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这是薄茉现在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即使现在她完全心里乱成一团,想到和他们两个都亲过嘴, 眼睛就完全不敢跟他们两个人对视, 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面对。 她垂眼攥紧着手指,缓慢认真地说完:“等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来,你们会想清楚的。” 面前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薄茉, 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想跟我说的话?” 薄茉轻轻点了下脑袋, “嗯。” 只是当时她还不知道薄司沉对她也有那样的异样感情……算了,反正都是要走, 一个两个也没差别了。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就像刚到薄家的那两年一样,继续躲着他们、小心翼翼不招惹他们就好了。 “行。” 薄靳风竟然出奇的好说话, 语气平静,“打算搬去哪,找好地方了吗?” 薄茉有点愣, 抬起眼看他。 神情也是平静的,看不出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薄靳风一贯是那种不羁散漫的性格, 谁也管不住, 他不想做的事谁也无法勉强。 在她预估的想象里, 薄司沉脾气温和很好说话,明白她的想法后就会支持她的决定, 而薄靳风肯定不会同意, 大概还会吵起来。 所以她才约他到薄司沉这里, 也是害怕跟他说不明白,想借大哥来压一压他。 但没想到他只是听她说完,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简单地同意了。 薄茉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大概是过了这半个月,他也冷静了一点吧。 她稍微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指也松开,温声回:“我已经租好房子了,在学校附近的小区。” 薄靳风喝了口鱼汤,漫不经心的,话家常似的跟她聊了起来,“小区在哪?环境怎么样?临街的话会吵,车来车往都是噪音,晚上你睡不好。” “在淮安区临秋路。环境挺不错的,很安静,周围生活设施也齐全,很方便。”薄茉老老实实回。 薄靳风浅浅嗯了声,还没说话,一旁安静的薄司沉语气温沉出声:“小茉,你一个女孩出去住不安全。” 薄茉早就想到了这点,食指轻轻挠了挠耳垂,“没事的哥哥,周然和她妈妈也住在这里,就在同一层,走几步路就到了。” “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回头往小区里多安点保镖不就行了。等天晴了我帮你搬。” 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拿起筷子往薄茉碗里夹了个糖醋小排,“光说话,怎么不吃饭,半夜又要饿醒了爬起来觅食。”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薄茉见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就同意了,跟着放松下来,也拿起筷子吃起了饭,慢吞吞咬着糖醋小排。 太好了,看起来两个哥哥产生的异样情感还不深,还没有走歪到底,可以再拐回到正轨上。 这样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做回兄妹。 饭吃的差不多了,薄茉小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把生日蛋糕端了出来。 习惯性地端水,薄茉一视同仁,蛋糕也是捏了一家五个翻糖小人。 她插上蜡烛,敲了敲一旁面壁沉思了许久的小机器人kisme,“小k,帮我把灯关上。” “没问题小茉小姐。” kisme乖巧关掉了主灯,安静了两秒,小声凑过来问她:“小茉小姐,先生为什么忽然啃你的嘴巴?” 薄茉点蜡烛的手一抖,耳根瞬间红了起来,拿起桌布盖在它头上,“未成年机器人不准看这些。” 点完蜡烛,薄茉端着蛋糕走到餐厅,轻声唱着生日歌,“生日快乐,哥哥。” 薄靳风一怔,看着她在烛光下清亮柔软的眉眼,阴暗躁动的心思稍稍安定了些。 轻笑了声,语气懒洋洋的,“原来你还记得呢,我还以为你玩的乐不思蜀早就把我这个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那还不是因为——” 薄茉习惯性地跟他斗嘴要反驳他,话说到一半连忙刹住,颤了颤眼睫,把蛋糕放在桌上,“许愿吧,哥哥。” 薄靳风瞧她欲言又止的,知道她在想什么,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笑得慵懒,“就你,亲一下能吓得跑几万公里。” 薄茉捂着脑门,这是亲一下的事吗?明明是他想要跨越兄妹关系搞禁忌之恋的问题好吗! 说的好像很惺忪平常似的。 “我许愿……” 明明是在许愿,眼前青年却没有闭上眼,目光安静看着蛋糕上的蜡烛,语气轻缓,一字一句:“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我喜欢的圆梦兔子一起过生日。” 吹了蜡烛,周遭陷入黑暗。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那双浅茶色眸子在黑暗中凑近她,疏懒笑了,“你能帮我实现吗?” 薄茉一愣,还没说什么,餐厅的灯倏地被打开,周围亮堂起来。 薄司沉不紧不慢把一杯温水放在餐桌上,连同感冒药,黑眸扫过他,语气平淡:“吃完蛋糕把药吃了,早点睡觉。” 薄靳风也朝他看过来,两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睛隔空对视,气氛微沉下来。 正僵持的时候,毫无所觉的薄茉抬起小脸,一本正经开口:“可以啊,只要游乐园那家纪念品商店不倒闭的话,我可以每年买不同款的爱丽丝兔子玩偶送给你。” 薄靳风回过头来看她认真的神情,没忍住笑了,透着病态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懒洋洋应声,“行,那我就等着了。” 他朝她伸手,“那我今年的礼物呢?” “……哪有人主动要礼物的。” 薄茉小声咕哝了句,从围裙兜里掏出来个丝绒盒子,放在他手心里。 薄靳风打开,是一条银色choker,微微怔了怔。 抬起眼,眼前的女孩琥珀色眸子柔软又干净,有点紧张地揪着围裙,“之前送你的那条太旧了,一直戴着也有点褪色了,所以我又给你挑了一条。” 草。 又想亲她了。 怎么这么可爱。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而且旁边还有人虎视眈眈。 薄靳风余光扫了一眼那边面色冷淡的男人,把礼物揣回自己兜里,拿起刀切蛋糕。手起刀落,把有薄茉小人的那块全放在了自己盘子里。 薄司沉黑眸轻轻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吃完蛋糕,回房间睡觉。 薄茉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裙,扑回自己的小床里,脑袋埋在被子里深深吐气。 今天的事……实在是太超过了。 薄司沉怎么也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感情呢?他平时明明那么理智沉稳一个人,居然会喜欢……她? 薄靳风更年轻,性格上也更鲜活,而且没谈过恋爱,会有这方面的冲动她能理解,而薄司沉……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虽然只比薄靳风大两岁,但性格成熟又稳重,对她来说,相比于她的哥哥,更像是她的爸爸或妈妈这样的长辈。 所以薄司沉喜欢她,要比薄靳风带给她的冲击力要更大,也更令她无法接受。 一个的话可以说是对方的问题,两个哥哥都这样,薄茉就不得不反思自己了。 ……是她跟两个哥哥太亲近了?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种可能,因为初来薄家那两年里他们接触得少,就没有这样。 薄茉抱着枕头叹气,算了,事已至此现在再去找原因也晚了,只能等她过两天搬家后各自冷静了。 还好两个哥哥都好说话,也没有阻拦她。 手机亮了一下,薄茉捞过来点开,是薄靳风的消息。 【小宝,我难受。】 【(可怜猫猫头.jpg)】 想到他生病,薄茉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他睡觉的客房开门。 不会是今天吹了风感冒又加重了吧。 屋内没开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薄茉正想去摸墙上的灯开关,才刚伸手,忽的被滚烫的指节抓住了手腕,往里面一拉。 门在身后被关上,薄茉猝不及防陷进了一个灼烫的怀抱里,暖意和薄荷香气霎时笼罩上来。 薄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推开他,手才刚抵在他肩膀上,青年脑袋忽的软软砸在她肩头,整个人无力靠着她。 落在颈窝的呼吸异常的烫,嗓音也沙哑绵软,“小宝,好难受。头疼,嗓子也疼。” 薄茉一愣,懵懵眨了下眼。 一贯散漫不羁还十分嘴毒的青年还是头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就这么低声说着话,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2节 她愣神的这一会儿,就错过了推开他的时机,被这只生病的大猫缠了上来,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板上。 太近了,他几乎是把她抱在了怀里,手搂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呼吸的热气就全氤氲在颈窝里。 薄茉不自在地推搡他的手,“哥哥,你别这样抱着我。” 青年身体明显一顿,而后声音很轻,沙哑嗓音低低的,“我之前生病的时候,你不都这么抱着我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青年稍微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她,嗓音明显低落下来,透着受伤,“小宝,你讨厌我了对吗。” 这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薄茉能隐约看清他的样子,他发着烧,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看起来脆弱又易碎。 “……” 跟他对视了几秒,薄茉顿时又不忍心下来,叹口气,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像以前他发病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抚他。 算了,抱就抱吧,以前又不是没抱过。生病的人本就脆弱,还是让让他吧。 “小宝,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忽然跑了?”青年轻声道。 薄茉想起这茬,心里又揪疼了起来,撤回安慰他拍拍的手,语气闷沉:“你不是说从来没把我当成妹妹么。” 薄靳风听了这话一愣,听出来她不高兴,琢磨其中的意思,明白了缘由,一时之间有点失笑:“那我要是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感情,不就是变态了吗?” “没把你当成妹妹,不代表没把你当家人。”薄靳风抬起头,戴着银戒的手捧起她的脸,“家人也可以是……” 薄茉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小脸紧绷:“打住。哥哥,我们不可以的。” 她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家人也可以是……妻子,但她怎么可能接受跟自己的哥哥这样? 薄茉紧张起来,小声:“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我搬出去住,分开冷静一段时间,等你想清楚。” 周遭一片漆黑,两人离得很近。薄靳风盯着她湿漉漉的眸子,语气温软地说着话,茉莉的香气随着说话缠绕住他的呼吸。 他喉结滚动了下,稍稍别开眼,轻嗯了声。 薄茉松了口气。 正想扶着他回去休息,却倏地听到他低低的嗓音,“我想亲你。” ……!! 薄茉大惊失色,被他的话吓得一下炸了毛,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拒绝:“不行!” “你刚刚还答应了的,薄靳风,你说话不算话——” 唇瓣蓦地被灼烫的长指捂住,把她惊慌失措的话全堵了回去。 眼前青年轻轻笑了声,浅茶色眸子映着她的倒影,“真是属兔子的,随便吓一下就炸。” “唔唔。” “嘘,小点声。” 青年散漫的语气透着认真,不紧不慢道:“要是大哥过来了,我现在就亲你。” 薄茉一下安静了。 被捂着嘴巴,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疯狂眨巴眨巴,意思是: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现在不还没搬么?还没到时间。” 青年滚烫的指腹捉着她推搡的手腕,指腹缓慢摩挲腕骨,漂亮的眸子靠近看着她,沙哑的嗓音染了些病态,“小宝,亲一下好不好?” “唔唔!”不行! 薄茉瞪大了眼睛,哪有这么算的! “不亲嘴,亲别的地方。” 薄荷的气息愈发浓郁起来。 他靠近她,腿抵在她两腿之间,明明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却用一种脆弱又可怜的眼神看她。 浅茶眸子蒙着氤氲雾气,他脑袋又无力搭回到她肩上,声音低低的。 “你马上就要搬出去住了,之后我就要被你抛弃了。被你拒绝失恋就算了,还要一个人冷静下来断掉这份情感,再也见不到你。” 说话间热气铺撒在颈窝里,烫烫的。他还生着病。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只是想和你多亲近一下。只亲手可以吗?小宝。” 薄茉听着他可怜兮兮的话,有点犹豫了起来。 在学校里她也见过很多失恋的同学,都是黯然神伤,看上去很难受,连学习都没心思了,成绩一落千丈。 他是她的哥哥,平时对她那么好,她也不想看到他那么难受痛苦的样子。 只是亲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嘴巴。 算了,反正之后也会恢复正常,现在让他稍微好受一点吧。纠结了一会儿,薄茉慢吞吞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青年捉着她的手抬起来,拨开碍事的蓝宝石手链,在黑暗中轻轻吻上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呼吸落在了温凉的皮肤上。 然后一秒、两秒……半分钟…… 薄茉看不到,只感觉到手腕皮肤有点刺痛,好像还被他牙齿磕了磕,潮湿又灼热。 她没忍住戳戳他的肩,“哥哥,你啃我手干嘛?” 青年这才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在黑暗中盯着她的手腕瞧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是满意了,轻哼了一声。 薄茉抽回自己的手,推着他的肩往屋里走,板起了小脸,“好了,亲也亲完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我也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把人按在床上,扶着躺回去,给他盖上被子。 薄靳风这会儿显然心情不错,倒也顺从,乖乖被她盖上被子睡下。 薄茉道了句晚安,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困得眯着眼正要往自己小软床上扑,忽的看到床边坐着个青年,对上他冷沉的目光,霎时间瞌睡清醒了。 “哥哥?!” 第62章 亲人 薄茉看清房间里的人, 瞌睡立刻清醒了,吓了一跳。 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她一下又想起了晚上沙发时那会的亲吻, 紧张起来。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没敢看他, 没想到他会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她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开口:“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薄司沉坐在她的床边, 目光扫过她垂下的手腕,在白皙的手腕皮肤上看到了一枚清晰的红痕, 好似挑衅般张扬又嚣张。 他语气淡淡的,不答反问:“去找靳风了?” 薄茉老老实实点点头:“二哥他身体不舒服, 我去看了看他。” “怎么一直站在那里,过来坐。”男人语气平静。 薄茉哦了一声, 慢吞吞挪过去,一点一点在床边坐下。明明是她自己的床,坐下来却紧张到不行。 和他们不一样, 她喜欢睡软床,床铺软绵绵的, 一坐下就会陷进去。 “什么时候租的房子?”身旁人淡声问。 薄茉手指揪着手链, 指腹在光滑海盐蓝宝石上摩挲, 小声回:“就今天,上午去周然家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 薄茉一愣, 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只是靳风的事, 你不会想着搬出去一个人住。”身旁青年漆沉冷然的目光看着她, 语气很淡,“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或者, 你看到了什么?”!!……他也太敏锐了吧。 薄茉手指一顿,别开眼小声:“没有呀,我就在家里睡了个觉,起来去周然家玩,聊天时聊到租房的。” 薄司沉轻声:“小茉。” “……” 薄茉就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哥哥,我在你书房里看到了户籍本。” 薄司沉在问出问题前就想到了这一层,还想到了她大概是误会了。 他目光看着她,语气微沉:“所以你不再信任我了,才想着离开,是吗?” 薄茉一怔,“当然不是,我只是……”她低着脑袋,声音渐弱,“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这种事要怎么说?他们的家庭和普通家庭不一样,家境富裕,风臣集团那么大,他不想给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入户籍分走一大半家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薄茉想,就像养小宠物一样,平时可以给吃给喝宠着,但如果会危害到自己,就需要衡量考虑了。 她理解他,也并没有什么怨言。如果不是他问起来,她会一直装作不知道,继续和他当兄妹的。 相处了一年,那么依赖他,让她去割舍这段亲情,即使是他施舍的亲情,她也做不到。 “户籍的事,的确是我的私心。” 青年嗓音温沉,坦诚地承认下来。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没关系啦哥哥,我不介意的。” 脸颊覆上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她的脸。薄茉跟他乌沉沉的瞳眸对视,在其中看到了星星般的疏淡灯光和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忽然靠这么近,薄茉顾忌着避嫌本来应该躲的,但看着他的眼睛,思维忽然劈了个叉。 明明是兄弟,两个人的瞳色却不一样欸,薄靳风跟秦静云的眼睛颜色一样。 那薄司沉呢?纯黑色的虹膜很少见,难道是随薄叔叔? 正想着,眼前青年语气平缓地继续道:“不过私心是因为,如果我们是一个户口上的兄妹的话,就不能结婚了。” 薄茉怔了怔,眨巴下眼睛,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结、结婚?! ……法律上确实有这个规定,收养兄妹关系不能结婚。 所以,所以他不继续收养程序的原因,是他想和她结婚?!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3节 等等等等,他想的也太远了吧!连谈恋爱都没有呢,怎么忽然就考虑到结婚了。 他的这句话像是在水里丢了颗雷,薄茉本来还算平静的水面,被炸的晃动波澜。 温热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眼前人目光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小茉,你应该明白,我和靳风是不一样的人。” 薄茉当然知道他和薄靳风是不一样的人。 和热烈肆意做事随意的薄靳风不一样,他更理智成熟,做事沉稳,每次她还在迷茫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规划好了之后的十几步。 所以在他表露心意的时候,薄茉才更震惊更难以置信。 薄茉看着他漆黑冷沉的眸子,心里越来越慌。 他不是不懂感情把亲情误认成了爱情,也不是兴起的玩闹,更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三分钟热度。 他是认真的。 已经认真地想过了和她在一起之后的未来。 并且为这条路上的未来已经做好了规划。 薄茉眸子盛着慌乱的雾气,无措起来:“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而且,而且我们是兄妹,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那套方案:“等我搬出去分开一段时间,你冷静下来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那如果改变不了呢?”薄司沉嗓音低沉。 薄茉一顿,她倒是只想过成功,没想过会失败。因为之前她看来,他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误入歧途。 他继续道:“一时改变不了,就一时不见面,那一辈子都改不了,就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吗?” 薄茉一愣。 永远和他们不再见面……变成陌生人。 想到这个结果,薄茉心里蓦地抽痛了下。如果没有体验过家的温暖,像刚来薄家的那两年一样,她绝对不会犹豫离开。 但她已经拥有过了,拥有过再失去,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 不可否认,她根本舍不得他们。 舍不得夜晚跟她谈心唱儿歌哄她睡觉的妈妈,舍不得带她去玩哄她开心的二哥,舍不得总是帮她解决问题让她依赖的大哥。 就是因为舍不得,她才会一直那么强烈抗拒他们的感情,归根结底的原因只是——她不想失去他们这些亲人。 也是因为害怕失去,才一再退让,想让自己成长起来,独立起来,不再麻烦他们。 想着这样的话……就不会再被抛弃了。 “啪嗒。”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薄茉回过神来,连忙慌乱地拿手抹眼泪。 但是眼泪却越抹越多。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要像一个大人一样去做事,面对着他们,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我……呜……” “我不想……” 颤抖的身体忽的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让她依赖的木质香味笼罩住了她。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薄茉脑袋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没忍住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薄司沉长指捧着她的脸,垂着眼睫盯着她手腕的红痕,长睫之下眸光泛着阴郁偏执的冷意。 语气却温和。戴着银戒的指骨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替她补全了嘴里的话:“小茉不想失去我这个哥哥,对吗?” “嗯。”薄茉闷闷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不再逃避呢?” 薄茉抽噎声一顿。不再逃避的意思……就是考虑接受哥哥的感情,和哥哥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决,这怎么可以,他们是亲人,是兄妹,怎么能在一起。而且这样不还是会失去亲人吗? 青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温和:“小茉,哥哥和爱人的身份并不冲突,这不是选择题,没有人规定这两种身份不能同时存在。” 他像以往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哭泣的她,说的话十分具有诱惑力:“在一起后,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哥哥。就像现在一样。” “而且,永远不会分开。” 薄茉心扑通了一声。 一辈子的哥哥……不会分开。 这句话完全戳中了薄茉一直以来的顾虑,把她拿的死死的。 相比于虚无缥缈完全没接触过的爱情,从小缺少亲情的她,长大后最在意、也最渴望的,是亲情。 头顶落下的青年嗓音温和。 “小茉觉得怎么样?” 薄茉脸埋在他软软的怀里,心扑通跳的厉害。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谈恋爱,结婚。 爱人之间会做什么?她仅有的知识告诉她,是拥抱、亲吻和……做妈妈教她的那些知识。 拥抱和亲吻,她已经和薄司沉做过了,剩下的就是那个了。 她真的能接受和哥哥……做吗? 薄茉抽噎了下,小声咕哝:“我、我不知道……我觉得还是……” 看出她的态度松动了,薄司沉冷冽的眉眼也稍稍松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腕间红痕上。 这些话确实在计划之内。本来是打算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转变她的思想,最后水到渠成。但因为这些不安分因素,提前了一大段时间。 薄司沉搭下眼皮,指骨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头发,语气温和:“没关系,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小茉,你可以先出去住,慢慢考虑一段时间。” “等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回来。” 薄茉一愣,心里暖暖的。哥哥总是那么温柔。她心里也产生了一点愧疚,他表白被拒已经很难受了,居然还来安慰她。 薄茉脑袋闷在他怀里,抽噎了声,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睡觉吧。”他温声道。 薄茉应了一声,从他怀里抬起脑袋,乖顺地躺回床上,青年给她盖上被子。 薄茉看着他被她眼泪沾湿的黑色睡衣,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的想起了那张照片。 她张口咬住了他……说起来他看上去好大。怪不得软软的靠起来很舒服。 灯啪一下关上。 “晚安。” “……晚安哥哥。” 薄茉把发烫的小脸埋进被子里。 由于他的话,脑子里胡思乱想,莫名地闪到一个地方。 咬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第63章 积木 来回奔波加上淋雨吹冷风, 半夜还不睡觉起来磨人,第二天薄二少爷不出意料地病倒了。 薄茉去他房间的时候只看到被子下鼓着一团,坐在床边戳了好一会儿, 底下也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声, 沙哑又闷沉。 “哥哥,先量一下体温。” 被子底下没动静,薄茉无奈只能掀开被子一角, 拨开被子露出他的脑袋。 青年侧着睡的,一头柔软的黑发软软耷拉着, 有些凌乱,眼睫阖着。平时总是嘴欠喜欢逗她, 跟她吵吵闹闹,这会儿却乖巧地躺着, 看起来像只慵懒的猫咪。 只是脸色透着病态,病恹恹的,苍白中浮着不正常的红。刚刚掀开被子时手蹭过他面前, 就感觉到了滚烫的呼吸。 薄茉拨了拨他额前碎发,抬手覆上他脑门摸摸, 果然烫得厉害。 家里医药箱测温枪太久没用坏了, 只能先用老式的水银温度计, 薄茉甩了甩温度计,看向他:“哥哥, 先别睡, 量一下体温。” 青年颤了颤眼睫, 闷闷应了一声,呼吸很烫,但还是没睁开眼。 他这样子显然是病迷糊了, 薄茉无奈只能帮他弄,弯下腰去解他的睡衣扣子。 薄司沉家里没他的衣服,所以他穿的自然也是薄司沉的睡衣。 薄茉指腹触上光滑的丝绸面料,忽然想,他们兄弟俩平时穿衣风格大相径庭,一个成熟正装,一个散漫随性,睡衣倒是都喜欢穿这种真丝的。还都喜欢黑色。 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再往下,是一片胸膛。 薄茉抬起他的胳膊把温度计放好,回过来给他系扣子。 他好像平时是有锻炼过的,扶着他的胳膊都能感觉到有力的肌肉轮廓,只不过并不厚重,薄薄一层。 之前肌肉总是硬邦邦的,她还嫌会口感柴,薄茉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嗯* ,现在生病后也变得软绵绵了。 戳了没两下,忽然戳不动了。 薄茉一抬眼,对上了一双蒙着雾气的浅茶眸子,还没看清,被子忽然张开嘴巴,把她吃了下去。 滚烫的热意抱住了她。 薄茉:“……” 这个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 “都病成什么样了还要玩。” 薄茉有点无奈,“好了,别乱动,好好量体温。” 他现在抱着她根本没什么力气,薄茉随手就能推开他,正想起来,青年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颈窝,声音很轻:“你去哪了?” 薄茉懵了下,“我没去哪啊。”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4节 “那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我找了你好久,看到你,你都不理我。” 他的呼吸很烫,轻轻蹭着她,“别离开我好不好……” 薄茉愣了一下,她出去旅行这段时间他没给她发消息啊。还是说……他脑子还迷糊着,说的是八年前车祸时候的事? “别生气了,我画的不是……” “小茉。” 忽的听到一道冷沉的嗓音,薄茉一下激灵过来,偏头看过去,床边站着薄司沉,正淡淡垂眼看着他们,黑眸看不出情绪。 薄茉看着他,无端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心虚感,好像被丈夫抓奸在床。 而身后躺的是她的情人。 不对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薄茉猛地甩了下脑袋,他们两个都是她的哥哥。 身后抱着她的青年还在迷迷糊糊地咕哝着,薄茉连忙推开他下来,站直身体,“哥哥,二哥他烧迷糊了,我刚刚手量了一下特别烫。” 薄司沉语气平淡,“不用担心,我送他去医院。关启在楼下等你,帮你回老宅搬家。” 薄茉嗯嗯点头,跑出了房间。 薄茉离开后,房间就只剩下两人。 薄靳风刚刚被她一推,意识也清醒了许多,扶着脑袋坐起来,唇色苍白,目光对上薄司沉的视线。 本应是昨晚的对峙,也就挪到了现在。 薄靳风靠着床头,嘴角扯出来个讽刺的笑,把他那时候的问题原样奉还:“多久了?” 薄司沉不轻不重看他一眼:“起床,去医院。” 薄靳风笑了一声,起身,“你应该还记得沈家那个沈书白吧,从小我就和他不对付,因为我就看不惯他装出来的那副好学生样子。” 薄司沉目光平静看着他。 薄靳风站到他面前,目光阴鸷,猛地拽住他的领带拉紧,“薄司沉,你他妈明明知道我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在那里装好人主持正义,结果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薄司沉微微蹙起眉:“谁教你说脏话的。还有……” 他扫了一眼领带,稍稍抬起眼,黑眸平静:“这就是你对哥哥的态度?” “少拿一副长辈的样子来说教我,你算个屁的哥哥。十几年没关心过弟弟,一回来就是要抢弟弟喜欢的人。” 薄靳风冷笑,“不是刚好被我撞破,你是不是还要等着抢走了之后再高高在上地把人领到我面前,让我叫她嫂子?”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你的确该这么叫。” “你——!” 薄靳风收紧领带,一时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弯下腰,生病虚弱的脸更加苍白。 薄司沉看着眼前的人,冷白长指平静地整理好领带,不轻不重道:“生意场上,在面对至高利益时,即使是亲缘关系互相争夺起来也不会手软半分。” “好了,去换身衣服下来,我送你去医院。” 薄靳风扶着胸口好不容易停下咳嗽,薄司沉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靠着墙深呼吸,起来这一趟本就头晕目眩的脑袋更沉了,后退两步坐在床边,手搭在眼睛上。 人在小的时候,对世界新奇,总是会想要很多东西。 或是玩具,或是零食,会产生欲望,想玩,想吃,想要拥有,放进自己的专属私人空间里,珍藏起来。 就像他小的时候喜欢搭各种各样的积木,房子,玩具车,轮船,飞机……也喜欢画画,乱七八糟的涂鸦。 而小时候,薄司沉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自己的欲望,或是对什么东西渴求。 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在看那些他看不懂的书籍,面无表情的,在按部就班地学习,循规蹈矩地按照秦静云和教师每天的计划安排做事。 他觉得他一定很不开心。 就总是拉着他一起搭积木,分享自己喜欢的新乐高玩具,想着能让他也开心一点,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苦瓜脸。 但他还是没有笑过,每次被他拉来玩的时候,还会有些不耐烦。 他当时还不懂,稍微长大一点,他才明白,自己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是别人也会喜欢的。 ——薄司沉不喜欢搭积木。 之后他就在寻找薄司沉喜欢的东西,食物?他无所谓,什么都能吃。 当时还不知道他也芒果过敏,有次他跟王妈学给他做了杨枝甘露,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之后也什么都没说。 至于玩具,就更不用说了,他房间里冷冰冰的,一件玩具都没有,只有书桌上满满几摞书,和壁橱里满满的奖杯奖状。 他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沉迷学习,这么努力,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学校里拿好成绩。 直到初三那年,偶然看到了秦静云书房里的风臣ceo委任书和股权转让协议。 ……原来薄司沉不是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的东西和他所认知的层面不同而已。 一起在抽屉里看到的,还有他爸的照片。 他爸在他两岁时候就死了,秦静云把家里所有的他留下的痕迹全都抹掉了,一张照片都没有剩下,家里佣人也从来不敢提起。 那时候也初三了,听到了很多传言,秦静云和他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 但那时候他知道,不是真的。 因为那张照片被眼泪浸湿了。 照片上的男人,和薄司沉很像,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 也是那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秦静云每天只关注着薄司沉,教导他努力学习,安排他的一切,把股权股份都给他。 而对他就是完全放养的态度,不闻不问。 就算都是她的孩子,也会有偏爱的一方。 但他没想过跟薄司沉抢。 于是他把照片和文件又放了回去,装作没有看到。 不过当时还是有很多声音,因为他成绩优异,总和沈书白竞争不相上下,名号就散出去了,衍生出来很多流言,兄弟之间会争抢家业,有些股东也不安分起来。 那时候还年轻,为了表现出自己不想竞争,索性就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拿着零分试卷,幼稚地学着学校里的混混样子,第一次染了头张扬的发色回来。 不出意外,就被秦静云打了一顿。 薄靳风手背搭在眼睛上,灼热的呼吸缓慢氤氲在空气里。 他从来没想过跟薄司沉抢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是例外了。 其他所有他都可以让给他。只有薄茉,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放下手,薄靳风缓了会,正想站起来,目光扫过床头柜一顿。 昨晚吃的药和温水杯放在上面,薄茉送他的生日礼物旁边,多了一套限定典藏款的乐高积木。 …… 昨天的骤雨来的急,走的也快,今天就已经一片晴朗了。 夏天天热,在大太阳下晒着,地面的水洼也很快干了。 薄茉回了老宅,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其他东西,搬去了新租的房子。 周然帮她一起收拾铺床,很快新家也布置好了,温馨的一室一厅,米白色的装潢。 “好了!”周然拍拍掌,“就是还缺点厨房用品,做饭得用。小茉莉,我们下去买吧。” 小区里就有超市,两人一起下楼,走在路上却忽然撞上了两个熟悉的人。 ——沈嘉树和沈书白。 两人也是一愣,沈嘉树挑眉,看着薄茉笑了一声,“呦,这不是老二吗,你们怎么在这?” “……” 薄茉一秒拳头就硬了。 可恶的沈氏兄弟。三年,她整整当了三年的老二。 周然是知道两人之间的“对决”的,挽着薄茉的胳膊,哼了一声:“还有两天才出成绩,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身上,自从上次过年前的事件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不过应该说是她单方面的。他路过学校周边,经常会看到她的身影。 沈书白语气温和:“小茉,你们怎么在这里?” 薄茉一僵,揪着手指,把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就是想着等开学了不在宿舍住,在外面住,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沈书白还没说什么,沈嘉树倏地笑了,“这么巧,我也打算开学了在这里住。” 第64章 至夏 和薄茉一样, 沈嘉树也是不打算住宿舍,想着在学校附近住。 而且沈寒小升初了,学校也在淮大这片区, 家里商量了一下, 索性就打算在这附近买套房子,让他们两个兄弟搬过来住,上学也方便。 然后这件事理所当然就交给了家里最年长的哥哥——沈书白。 沈书白带着沈嘉树先过来学校附近看房子环境, 让他挑挑,刚好逛到这个小区, 就撞到了薄茉两人。 沈嘉树扫了眼周遭,看向薄茉:“你这是已经搬过来了?这儿环境怎么样?安静吗?” 薄茉还没说话, 周然就如临大敌般连忙开口:“特别差,晚上特别吵, 车来车往,房间没有隔音,一点都睡不好!” 沈嘉树挑起眉:“真的?” 周然连连点头。 开玩笑, 小茉莉可最烦这小子了,大学四年, 要是跟他同一个小区住那还能清净? “这里可乱可吵了, 你平时住大别墅的肯定适应不了, 所以还是去别的……” “不错,哥, 我就住这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5节 沈嘉树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淳朴感觉, 没事无聊了还能听听邻居吵架陶冶情操, 多好。” 薄茉:“……” 周然:“……” 沈书白轻轻看他一眼,语气温和:“别听嘉树胡说八道,刚刚也逛了一圈, 已经差不多敲定这里了。” “小区里有宠物活动区,小寒家里养了狗,也舍不得分开打算带过来,挺合适的。” 薄茉小声哦了一声。 小寒无所谓,她也喜欢跟小寒玩,但是沈嘉树……太欠揍了,每次学校见面就叫她老二,嘴贱程度跟薄靳风高中时候有得一拼。 关键她还没办法反驳,越想越气了。 沈嘉树抱着臂,笑,“老二,不请我们去你新家坐坐吗?” 周然咬牙切齿:“我们还要去买东西,没时间。” 沈书白看着薄茉,眉眼温和:“要买的东西很多吗?我们帮你拿上去吧。” 薄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是一些厨房用具什么的。” 沈嘉树笑,“行了吧,就你那体育课跑两步就喘的小身板,抱得动几个碗。” “走走走,一起去超市,正好我也买点零食。” 薄茉:“……” 都这么说了,薄茉也不好拒绝,只好跟他们一起去了超市。 要买的就是一些锅碗,薄茉自己住,也不需要太多,买完了小锅后,和周然一起在货架前挑着餐盘和碗。 沈书白在旁边推着购物车,看她买的都是一人份的东西,若有所思问:“小茉,你是一个人过来住吗?” 薄茉正专注跟周然挑着,“嗯对,一个人。” 沈书白目光看着她侧脸,微微蹙眉,她怎么会忽然一个人出来住? 她家里居然会同意? “这个好看,白瓷茉莉花的,刚好配这个餐垫……”周然指着一个碗。 “嗯,刚好可以……” 女孩抬手拿起来,手链落下,露出了一块浓深的红色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书白目光一顿。 身后拿着零食过来的沈嘉树也一眼扫到了那块红色痕迹,微微蹙起眉。 周然一转眼也看到了,心里一跳。 她在酒吧打过工,也混迹了那么久,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在心里卧槽了声,小茉莉哥哥这就下嘴了。 注意到旁边两个男生的目光,周然一把拉过毫无所觉的薄茉,打着哈哈。 “哎小茉莉,你被蚊子咬了,来我带的有药,给你抹抹。我也经常被咬,夏天蚊子太毒了。” 薄茉也才发现手上有痕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昨天晚上薄靳风啃的。 ……他属狗的吗?咬这么红一块。 买完东西结完账,两个男生当苦力拎着锅碗瓢盆,隔着几步跟在两人后头。 沈嘉树看一眼薄茉身影,又扫一眼身旁,悠悠道:“哥,你觉得那是蚊子叮的吗?” 沈书白不语,只是微微抿紧了唇。 沈嘉树看热闹不嫌事大,拱起火来:“哎呀,看来有的人晚了一步呢,这下不会要看着白月光和别人在一起了吧~?” …… 搬进新家的当晚,周然和她妈妈做了大餐欢迎薄茉入住,热热闹闹吃了饭。 吃完饭又聊了会天,薄茉回到自己的一居室。白天的时候家里有客人在,没感觉有什么,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顿时感觉到了冷清。 ……她已经习惯和家里人一起生活了。 薄茉靠着门板,垂下眼。 周然照顾着她的心思,完全没有问她哥哥喜欢她的事。只是她不问,薄茉也不能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先冷静一段时间吧,说不定他们就想清楚了呢! 薄茉拍拍自己的脸,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一晃几天过去,到了查成绩的日子。 薄茉登着电脑查询 ,一边的周然捂着自己的眼,紧张不已,“多少多少?” “有点卡,等等我看一下……”总算刷新出来,薄茉看到分数笑起来,眉眼温软转过来,“比你预估的成绩还高了十八分。” “啊——!!” 周然尖叫起来,高兴得扑过来抱住她,“妈妈我出息了,啊啊啊啊淮大我来了——” 激动得来回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就差冲出去下楼跑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那你呢那你呢,小茉莉。” 薄茉把成绩屏蔽的页面转给她看,前五十名都是查不到成绩的。她思索了下:“老师下午估计会给我打电话吧。” 薄茉的心里也很紧张,本来刚考完的时候她还是有点自信的,在看到沈嘉树那么自信后,她就有点怀疑自己了。 会不会阅读理解又跑偏了?选择题答题卡又涂错了? 门外忽然传来门铃声,薄茉起身,在猫眼里看到了沈书白。 薄茉愣了下,打开门,还没看清人,就听见一声:“小茉姐!” 目光往下一看,果然是沈寒。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沈书白抬了抬手里的伴手礼,眉眼微弯,温和:“小茉,恭喜你了。” 听到这话,薄茉一顿,再一转眼看到他身后面色郁结一直没说话的沈嘉树,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扑通一跳,心绪也跟着激动起来。 周然探出脑袋,“什么什么,小茉莉超过沈嘉树了!?” 沈书白微微颔首:“嗯,刚刚得知的,小茉是这次的省状元,嘉树第二。” “太好了!” 周然跟薄茉一个阵营,顿觉扬眉吐气,万年老二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爽——!! 她乐滋滋地看向沈嘉树:“哎呦,这不是老二吗?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沈嘉树磨牙,咬牙切齿看着薄茉:“不就这一次,等着,下次一定超过你。” 周然一脸无辜:“哎呀,可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考试了,老二好像没机会翻盘了。” 薄茉陡然得偿所愿,完成了一直以来的目标,还处在有点懵的状态没回过神。 面前的沈书白语气温和:“小寒和嘉树已经搬完家了,就在楼下一层,要不要去坐坐?” 沈寒也期待看着她:“小茉姐,我又找了很多难题,我们能一起玩吗?” 薄茉:“……” 不愧是沈家兄弟,管做题叫玩。 盛情难却,薄茉就答应了下来,跟周然一起去了楼下。 一进门,一大团棉花就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咧着嘴看了一圈,精准地从五个人中挑中了薄茉,往薄茉怀里扑。 薄茉有点受宠若惊,揉着萨摩耶的脑袋,“好可爱。” 萨摩耶拱完薄茉又拱周然,在俩人间来回贴贴。 沈嘉树啧一声:“舔狗,还看人下菜碟。” 薄茉眨下眼:“怎么说?” 沈书白沏了英式红茶,沈寒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圆圆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哥,每次来都不给他摸。” 周然赞许点头:“得不到就诋毁。圆圆干得漂亮。” 沈嘉树家买的房子是三居室,担心两个弟弟照顾不好自己,沈书白也暂住在这里。 沈书白笑:“你们遇到什么困难的话,也都可以来找我,离得不远,也好相互照顾。” 沈嘉树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打哈欠,“要不是楼上那层被买了,买家还联系不上,连楼梯都不用走了。” 刚出成绩薄茉的电话就不断,在人家家里接不方便,就回了楼上。 周然要去医院拿药,跟她分开了。 楼道里摆着一些箱子,看上去像是正在搬家,薄茉顺着看过去,看到了自己1701的对门1702开着门,工人正搬着家具往里走。 唔……新邻居? 薄茉没在意,开门走进自己的小窝。老师和学校的招生电话不断,薄茉实在应付不完,手机调成静音,躺回了床上。 明明阳光照在身上,填满了整个屋子,她却觉得有点空虚,目光一扫,看到了黑猫玩偶。 “……” 那天早上离开前他还发着高烧说胡话……也不知道现在生病好了没有。 慢吞吞把玩偶捞过来抱住,薄茉拿过手机,点开薄司沉的聊天框。 指尖下意识地落在键盘上,都敲了几个字了,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删掉。 屏幕上的消息停留在几天前。 以前,每天他都会给她报备吃饭,也会给她打电话问她情况关心她。但自从她搬出来后,他就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了,好像忘记了她这个人。 这种落差感让她无端地感觉到有点委屈。 ……不是说喜欢她么,怎么都不联系她?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薄茉就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她在想什么呢,明明是她要搬出来冷静的,也是她跟他们说不要联系的。 薄茉闭了闭眼,关掉薄司沉的聊天框,转移注意力点开了群聊。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6节 群聊里已经知道她成绩的事了,都在恭喜她。 王明薇:【啊啊啊啊万年老二逆袭史!励志!】 林淼:【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双喜临门,j.也发新歌了啊啊啊。以前每年都在夏至发歌的,今年一直没发,还以为他抛弃我们这群苦苦等待的粉丝了。】 林淼:【歌曲分享:《至夏》】 林淼:【快来听!我已经细细品味了十几遍了,这次给人的感觉不是以往的心碎伤感了,更像是夏天冰冰凉凉的薄荷气泡水……有种暗中雀跃的心动感觉。】 林淼:【(柯南表情)我严重怀疑j.哥谈恋爱了。】 王明薇:【?这也能听得出来】 王明薇:【我也听了,我咋没听出来啥心动的恋爱感觉,难道我被班腌入味了?】 林淼:【(图片)九宫格】 林淼:【哪张的你推是高兴的表情?】 王明薇:【33333】 王明薇:【他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都开心疯了,这还不明显吗!】 林淼:【所以你猜我怎么听出来的?卧槽,他唱歌声音比之前更夹了一点,还有用的 bea鼓点更……还有副歌……】 林淼:【七年老粉的经验告诉我,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恋爱了,要么变态了。】 j.……这个歌手似乎有点耳熟? 薄茉想起来了,是上次livehouse林淼点的《回信》那首歌的创作者,她当时还因为这首歌的伤感旋律而走神了。 看林淼这么说,薄茉有点好奇起来,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了j.,翻找,戴上耳机,点开了《至夏》这首歌。 悦耳旋律在耳边响起,薄茉闭眼听着,随着抓耳的旋律轻哼,听到耳机里低洌温柔的青年音时,猛然一顿。 等、等一下。 薄茉猛地睁开眼睛,茫然眨巴眨巴,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听起来像是,像是薄靳风? 第65章 七年 下午, 薄茉要回学校一趟,班主任有事要和她商量,吃完饭就出了门。 对门的邻居还在搬家, 工人指挥着往里搬, 薄茉扫了一眼,家具都是些很漂亮奢华的,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乘电梯下楼, 停在了16层,开门露出了沈嘉树年轻的脸。 看到她微微一怔, 走进电梯,笑起来, “怎么,你也要去学校?” 薄茉摘掉耳机, 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吧。司机在楼下。” 薄茉:“不用了,我坐地铁。” 沈嘉树微微蹙眉, “你难道是自己从家里偷溜出来的?上次见身后还保镖成群,现在连司机都没了。” 薄茉挠挠耳垂, “没有啦, 只是想自己独立一点, 我家里都同意了。” 搬家的事,两个哥哥她是自己说的。 而秦静云那边则是关助理负责沟通的, 毕竟她在秦静云眼里就是个小孩呢, 她要说她一个人出去租房, 她肯定不会放心。 薄司沉做事向来稳重,这件事是他来办,在外地工作的秦静云就不会担心了。 理由就是明面上那一套——上学住在学校附近方便。 至于两个哥哥特殊的感情, 和她害怕逃避自己跑出来租房……秦静云那边是完全不知道的。 薄茉也不敢让她知道。 脑袋靠着地铁扶手,薄茉轻轻叹气,自己的儿子爱上了养女,这种事怎么能让她知道啊,她肯定要气死了。 ……会把她赶出去吗? 嗯,王明薇给她看的小说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薄茉戴上耳机逃避现实,听着耳机里清越动听的少年嗓音。 果然……越听越像啊。 听到《至夏》的时候,她就觉得声音很像薄靳风,只不过耳机里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要更温柔轻缓。 她还以为是错觉,挨个把他之前的歌都听了一遍,从青年嗓音再到八年前的少年,少年时的嗓音也很像。只不过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薄靳风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正常来说,他高中时候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像只矜贵的猫咪,高高在上睥睨人才对。 薄茉低头看着手腕,几天过去,红痕已经消退了,只有一点浅淡的痕迹。 但脑子里那天的场景却没有消退,好像还能看到黑暗中他的样子,明明是在亲她的手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地铁熙攘,散漫的语气混在人群声中在头顶落下。 “发什么呆呢。” 薄茉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来,眼底的惊愕情绪在看清面前的沈嘉树时,消退下去。 ……不是薄靳风啊。 反应过来薄茉攥了下手指,她在想什么呢,薄靳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喜欢清净讨厌人多的地方,怎么可能挤地铁。 大概是耳机里放着歌,加上周围比较乱,所以幻听了。 薄茉看着眼前人,他显然是没乘过地铁,目光在车厢里打量着。 她奇怪地问:“你不是司机送吗?” 旁边人到站下车,沈嘉树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懒洋洋的,“好奇啊。” “好奇什么?” 沈嘉树睨她:“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怎么有人会拒绝接送,大夏天的跑来挤地铁。” 薄茉:“……我只是想熟悉一下,以后上学要经常坐。” 沈嘉树抱臂靠着,微微眯起眸子:“我说,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薄茉有点懵:“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是合理推测,你知道你现在很像那种,谈恋爱了不敢让家里知道,所以一个人偷偷搬出来住的小女孩吗?” 薄茉:“……”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跟恋爱有点关系。 “真没有,只是想出来住而已。” “那就好。”沈嘉树神情放松下来。 薄茉奇怪看他。 沈嘉树懒懒散散:“咱这两家的关系,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一个哥。妹妹,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你年纪轻轻被男人骗不是。” 薄茉安静两秒,认真道:“我是十月,你是十一月。真要这么算的话,你应该叫我姐姐。” 她看过来,用他平时叫她老二的语气,笑起来:“二弟。” 沈嘉树:“……” 草。 他果断转移话题:“说到谈恋爱,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喜欢的人了吗?” 薄茉:“……这也是弟弟应该关心的问题?” 沈嘉树一脸淡定:“就随便聊聊八卦,谈谈喜欢的男生什么的,不行吗?” 薄茉安静了会,轻轻摇摇头,“不行。” 她语气认真开口:“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的话,我觉得这份感情第一个得知的应该是对方,而不是别人。” 沈嘉树一愣,转头看向她。女孩目光看着前方,灯光映在她清澈透亮的琥珀眸子里,像银河洒下了星星。 有茉莉的香气涌入鼻腔,在心脏生根发芽,开出了纯白又柔软的花卉。 过了一会儿,心脏才迟缓地扑通一跳。 到嘴的、要拐到沈书白身上的话题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草。 沈书白又凭什么? 地铁到站下车,薄茉排队出门,在经过一个空座时,鼻尖嗅到了似有若无的,淡淡的薄荷香气。 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旁边座位女生手里拿着杯气泡水,奶茶杯上面点缀着薄荷。 “……” 薄茉有点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出了门。 她真是有点魔怔了,把沈嘉树听成他,闻到个薄荷气味又觉得他在这。 出了地铁刚好看到家奶茶店,薄茉买了一杯薄荷柠檬水,加大份冰,冰冰凉凉,喝了一大口,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 沈嘉树也买了杯茉莉奶绿,叼着吸管喝了一口,闻着她身上的淡淡的茉莉香气,大热天顶着太阳走路的烦躁顿时消退。 “走吧,去学校。”还没走两步,手机忽然响了。 沈嘉树接起电话,不知道听了什么,蹙起了眉,“行,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沈嘉树看薄茉,“我有点事去不了学校了。” 薄茉咬着吸管,无所谓摆摆手:“去吧去吧。” 本来她也打算一个人来的,是他非要跟她一起,一路还问了一堆问题。她又不太会撒谎,真的很怕被他问出哥哥的事,一直提心吊胆的。 他走了,反而轻松了。 地铁出站后走个十分钟就能到学校,薄茉沿着绿阴小路走着,这个时间学校里高一高二的学生正在上课,隔着围栏能看到操场上学生在上体育课。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7节 看着他们在大太阳底下跑步,之前上体育课的痛苦一下回想起来了。 薄茉捧着奶茶杯,狠狠吸了一口冰柠檬水,这才算冷静下来。 转头看向前路,校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一下映入眼帘。 薄茉一愣。 这辆车连同车牌她都再熟悉不过了,是薄司沉的车。 他怎么过来了? 薄茉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戴着眼镜面色温和。关启朝她走了过来,“薄小姐,恭喜。” 薄茉小声:“谢谢。” “我来是处理学校和一些媒体私人采访薄小姐的事。” 关启语气温和,“走吧,薄小姐。” 关启领着她走进学校里,路过迈巴赫时,薄茉眼角余光落在车后座上,偷偷觑了一眼,漆黑的车窗看不到里面。 她慢腾腾地跟在关启身后,想,今天是工作日,他平时那么忙,应该在上班没过来吧。 又或者是……过来了,但不想跟她见面,所以没有下来? 薄茉抿紧了唇,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点心不在焉,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老师和关启交谈走神。 ……如果没有这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在她之前的预想当中,在知道了成绩后,高兴地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给她庆祝,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高高兴兴的。 秦静云会抱着她捏她的脸,夸她真棒。薄靳风会倚着墙挑眉说不愧是他妹妹,就是厉害。薄司沉也会眉眼温和,摸摸她的脑袋。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两个哥哥断了联系,秦静云也在外地忙,没时间去看留言* 的消息,她也不想打电话打扰她。 薄茉轻轻垂下眼,攥紧手指,忍不住情绪低落下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薄司沉的话。 如果……她同意和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就好了? 他说过,这两种身份是不冲突的,可以一直当她的哥哥。这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着…… 意识到自己沿着这个想法越想越深,薄茉连忙刹住,拍了下自己的脸,强制清醒过来。 她和哥哥在一起了,那妈妈怎么办?妈妈平时对她那么好,看到这种情况会气死的。 而且她和薄司沉在一起了,那薄靳风怎么办? 以后就不要二哥了吗? 薄茉抿紧了唇,眉头紧锁,不管是妈妈还是二哥,家人她一个都不想少啊。 所以还是……等他们放弃吧。 学校的事关助理处理完了,按照薄茉的想法不接受任何采访,出了门,关助理问:“薄小姐,需要送您回去吗?” 薄茉摇摇头,“不用了。” 关启也没有勉强,微微点头:“那薄小姐我就先走了。” 回到车上,关启坐回副驾驶,扫了一眼后座淡然冷肃的青年,汇报:“薄小姐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几家媒体……” 关启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也大概能猜到一点。毕竟薄茉前段时间还在和薄司沉好好的旅行,忽然就回国,还要搬出去,明摆着是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薄小姐知道了薄总的心意,一时无法接受,这才搬了出去。 只不过关启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薄司沉就这么轻易地放薄茉走了?正常追女孩子的话,应该是拦着她不让她走才对。 死缠烂打才能追到人啊……关启轻叹,看来薄总还是吃了没有恋爱经验的亏。 汇报完情况,后座的青年慢慢转了下指骨银戒,语气平静。 “知道了。” 关启犹豫出声:“薄总,您和薄小姐……” 女孩走离了视野内,青年目光从车窗上收回,翻开文件,淡淡开口:“回公司。” “……” 关启无奈,“是。” …… 一直以来都是在学校里紧张地生活,埋头走路,从来没有抬头好好看过校园,薄茉打算逛逛学校。 ……反正回家之后也没什么事做,也是一个人待着。 戴着耳机听歌,薄茉慢慢悠悠地逛了学校,操场、礼堂、实验楼……慢慢走过一栋栋的教学楼,有点累了,在绿阴下的长椅坐下休息。 摸出手机,林淼还在群里说j.的歌,还发来了歌底下一些评论区的截图。 【俺的精神食粮emo小曲终于放新粮了,让我来品鉴一下……补兑,曲里有毒!】 【等等等等,这么甜,哥你恋爱了?】 【卧槽,哥你这跟背刺兄弟有什么区别?】 林淼:【我就说吧不是我凭空妄想,你们看,这么多网友都是这么觉得的!】 王明薇:【……你们粉丝都是侦察队的吗?】 周然:【我也没听出来】 周然:【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至夏》这首歌薄茉也听了有几遍了,除了觉得和薄靳风声音很像外,真没听出来有什么恋爱的感觉。 只不过就是和以往的曲风有些变化,之前是一种藏在曲里的淡淡的伤感,触动心弦,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这一次的感觉,像是……失而复得?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一定是爱情啦,就像薄茉之前弹的那首曲子,也是怀念逝去的爷爷和以前的日子。 薄茉正想着,林淼忽然又发出来一张图片。 林淼:【(图片)】 林淼:【啊啊啊啊j.诈尸了第一次出现在评论区!】 林淼:【这下证据确凿了吧,j.都亲口承认了!!!】 截图是一条高赞的评论,下面j.回复了。 【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又遇到她了】 一分钟前回复:【是。】 薄茉一愣。 林淼:【啧啧,分手七年再次相见,这人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薄茉缓缓蹙起了眉。 和薄靳风很像的声音,每年在6.21号夏至发歌,最开始的一首发表时间,是她死后的第一年忌日。 七年前失去所爱,七年后再次遇见。 还有这个名字——j.。 靳风? 薄茉想的入神,没忍住在评论区发了一条消息。 【你以前是淮市一中的学生吗?】 评论很快淹没在评论区里,看不见了。 薄茉回过神来,也有点懊恼,正想关掉,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回复。 j.:【抬头。】 薄茉怔愣了下,猛的抬头看去。 一阵风忽的吹过,绿荫树枝叶随风摇晃,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倚靠在树下,目光悠远又安静地看着她。 耳机里,低冽轻缓的青年嗓音刚好唱到。 ——是我忽而已至的夏天。 第66章 油画 夏日的阳光蒸腾着空气, 微风吹拂绿意轻垂的枝叶。 四周静谧无声,薄茉和懒洋洋倚靠在树下的青年遥遥对视,一时心跳安静下来, 只有耳机里的歌曲仍在播放着。 薄靳风……? 她懵懵地眨了下眼, 脑子里乱起来,手机里的j.让她抬头,然后她就看到了薄靳风。 再加上那些她怀疑的佐证, 所以,j.就是薄靳风? 那他分手了七年的人是…… 熟悉的散漫嗓音忽的落在头顶, 慵懒又随意,脑门被修长指节轻轻敲了下。 “发什么呆呢。” 薄茉回神, 看到刚刚还在树下的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穿着白衬衫, 恍然间,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 那时候她被迫在太阳下值日,一转头看到了手机里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也是穿着这样一件白衬衫, 向来散漫惯了,领口松散着露出一截银色choker, 袖子也松松挽到小臂上, 还染着一头惹眼的银白色头发—— 薄茉抬头看去, 目光在看到一头柔软的黑发时才猛然醒过来。 她认知里的一年……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八年。 他已经从青涩幼稚的少年变成成熟的青年了,没有再染头发了, 脖子上也没有戴任何装饰品……等下, 他把她送的项圈摘掉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8节 这一年一直戴着的那个黑色的项圈。 薄茉怔了怔, 微微抿了下唇,摘掉耳机,“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 “画稿子,出来采风。”眼前青年语气熟悉的懒散,漫不经心的,“校园主题,所以就来这逛逛了。” 薄茉低低哦了一声,手指慢慢攥着耳机,“你身体怎么样了,生病好了没?” “这么关心我啊。” 青年微微弯下腰,把额头凑到她面前,眉眼疏懒,笑,“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距离一下拉近,薄荷的香气涌了过来,薄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忙往后躲开,“瞧你这么精神,都能出来画画了,肯定是好了。” 青年也没在意,轻哼了一声,直起身,“画室在哪?” 薄茉抬手指了下方向,“就在那边,还是原来的地方。” “噢,记不清了。”青年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又转回来。 散漫掀起眼皮看她,咬字微沉,不紧不慢道:“为防青春男大在学校迷路失踪的社会新闻出现在明早广播上,还是麻烦这位薛同学带我去一趟吧。” 薄茉:“……”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先吐槽哪个。他怎么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天戴着别人的值日牌,跟王明薇说不认识他。 薄茉小声咕哝:“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青春男大的。” “我这是客观评价。”青年抱着手臂,手腕上机械腕表搭配珠串,懒懒睨她一眼,“怎么,你觉得我老?” 薄茉瞅他一眼,安静了。他的外表看上去真跟男大没什么区别,年轻肆意,又像他 serein的画风,热烈如燃在深海的火焰。 薄茉到底还是从长椅上起身,给他带了路。 两人本来还是并排走着,青年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变成了薄茉走在他前面。 薄茉察觉到,奇怪回头,看到他正慢悠悠地踩着她的影子走路。 “……”她没忍住,“哥哥,你小学生吗?” 薄靳风懒洋洋的:“这不是找寻一下青春校园的灵感吗?” 拿他没辙,薄茉转回脑袋,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忽然反应过来。 他以前那时候也是在她身后走着,不会也是像这样走路的吧? 表面上脾气乖戾对她冷漠的小少爷,实际上是个幼稚鬼? 拿了值班室的钥匙,薄茉打开画室的门,脑子一转,慢吞吞道:“薄少爷,那我就先走了。” 安静了两秒,头顶倏地落下一声轻笑。 脑袋被青年屈指轻轻敲了下。 他语气平缓,慢慢说着:“这个称呼,不管是以前的薄靳风,还是现在的薄靳风,都不喜欢。” 薄茉捂着脑袋一怔。 “窗边那个桌子,去那边坐。”薄靳风白皙长指轻轻推着她的肩。 薄茉这才转头看屋内,看清画室里面愣住了。 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窗户照进整个画室,清透的白色窗帘垂着,窗边摆放着一张课桌和椅子。 不管是窗外花园的景色,还是屋内画板画架、随意散乱的颜料罐、窗台放着的花瓶……一切陈设都和八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样。 薄茉心跳忽然加快了起来,慢吞吞走过去坐在熟悉的课桌前,却没有感觉到放松。 紧张的情绪在神经蔓延,身体也跟着紧绷起来。 去颜料桌前捞了个炭笔回来的薄靳风,抬眼一瞧她,蓦地笑了。 “薄小茉,都给我当了多少回模特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这一年里,薄靳风经常住在老宅,时不时地就会把她抓去当模特画她。 不过倒也不是要她摆出什么专业模特姿势,只是让她在家里换个地方学习,随意做自己的事就行。偶尔琴房、玻璃花房什么的。 “……” 薄茉能不紧张吗?j.就是薄靳风的话,那么按照时间线推测的话,他歌里纪念的那个喜欢了多年的女孩,很可能就是…… 薄茉攥着手指,看着在画板后专注画画的青年,小声迟缓问道:“哥哥,你是歌手j.吗?” 薄靳风长指握着炭笔,倏地笑一声,“这还不够明显?要我把账号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 他这么坦诚地承认了,薄茉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揪了揪手指,声音更小了:“林淼是你的粉丝,她和那些网上的网友都推测说你有个……分手了七年的……” “嗯哼。”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他们没说错。” 薄茉眨巴眨巴眼,“可你之前还说,你没有谈过恋爱呢。” “噢,这么说的确有点不准确,那我纠正一下。” 青年神情如常,慢慢朝她看过来,漂亮的浅茶色眸子盯着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没谈过,是暗恋。” 跟他对视着,再听着这样的话,简直像在神经上打鼓似的,薄茉心揪的更紧了,连忙别开眼逃避。 他说的话也太容易让人联想了吧? 薄茉想,就算最后发现他暗恋的不是她,就这一套话再加上那些歌完全对上的时间线,她想歪也太正常了。 脑子里有薄靳风可能暗恋她很久的想法,薄茉紧张得不行,都不敢看他,低着脑袋装死。 偏偏青年不依不饶地出声,语气慢生生的:“怎么不继续问了?” 薄茉干巴巴的:“……我突然没那么好奇了。” 她连忙摸出耳机戴上,拿着手机放歌,一点开手机消息却弹得满屏幕都是,点开一看,是薄靳风回她的那条消息炸了,底下许多粉丝评论。 【卧槽,正主来了!】 【原来是校园恋爱,怪不得】 【j.哥这个回复的意思是……正主就在他面前呢!?这是已经谈上了吧】 【嫂子,能不能让j.哥别摆烂了多写点歌求你了】 【j.哥你千万别累着也别闲着】 薄茉看到这些评论,耳根红了起来,连忙回复澄清:【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有谈过恋爱】 底下吃瓜的评论纷纷:【我勒个去,原来j.哥还是暗恋,这么纯情不要命了】 【怪不得一上来的问题是问是不是一个高中的,原来是高中同学暗恋啊】 【盲生我发现了华点,嫂子听歌认不出来j.哥的声音,是不是因为唱歌时候夹了】 薄茉:“……” 虽然她不是嫂子是妹妹,但最后这点她无法否认。 平时的薄靳风哪有那么温柔? 消息一直跳,太多评论完全回复不过来,薄茉正有点无措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的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薄靳风站在她面前,淡淡垂眸,按了几下屏幕,又还给了她。 薄茉低头一看,消息和私信都关掉了,最早她的那条评论也显示了删除。 “回不过来就不回,跟网友有什么好聊的。” 眼前青年轻挑起眉,语气懒散,“本人都站你面前了,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问我。” 薄茉揪着手指,小声:“我没什么想知道的。” 薄靳风笑了,“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薄茉:“……” 薄茉别开眼,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画完了吗?” “嗯,画完了。”薄靳风指骨轻轻叩了两下桌子,“要看看吗?我拿过来给你。” 总比继续刚刚的话题好,薄茉忙不迭点了点头,低垂着脑袋,想,他这么多年画画速度倒是进步了很多,之前要画一整个下午,现在才一会儿就画完了。 走神间,画稿已经铺在了桌面上。 薄茉目光扫过去,定睛两秒,看清了画—— 窗外阳光倾洒,一只披着头发,穿着米白碎花小裙子的小猪在戴着耳机听着歌看着窗外。 “……” 薄茉气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欠揍! “薄靳风——!”薄茉没忍住站起来给了他胸口邦邦两拳。 “哎哎,好凶。”后者往后躲着笑着,眼底笑意散漫,捂着胸口,“打人真是越来越痛了。” 薄茉坐回去,琥珀眸子凶巴巴地瞪他,“还不是你每次都要招我。” 薄靳风眸子含笑,“不喜欢这幅画?” 薄茉咬牙切齿:“……如果把衣服发型改成你的,我就喜欢了。” 她伸手把这张素描稿子拿起来,“这幅画现在是我的了,你等着,我要把它改……” 话音忽然一顿。 薄茉感觉到这张画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奇怪垂下眼,一幅精致又色彩秾丽的油画忽然跃入眼帘。 画中的少女穿着蓝白校服趴在桌上睡着,露出温软的睡颜侧脸。 窗台外盛开满了繁复明艳的花朵,女孩像是睡在花丛中的精灵,安然又静谧。 薄茉看清之后猛然一怔。 明显能看出作画者的笔触还有些青涩,没有之后的那样肆意热烈和熟练,但每一笔精雕细琢,显然是投入了许多心思,连每一根发丝都画的细致入微。 尤其是……这幅画的色彩已经微微褪色,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薄茉惊怔,迟缓地出声:“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面前青年轻笑了声,目光有些安静又黯然,“要是那天你能像今天这样,动手把那张素描揭开,就能看到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99节 他轻轻垂下眼,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之后的发展大概也会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景象吧。 薄茉被这幅画冲击得有点缓不过神。 那时候的薄靳风和现在一样,对于颜料的色彩有着极致的追求,看不上学校画室的劣质颜料。 他那么嫌弃,却还是在她睡着后小心地捡起那些颜料,挑选出最漂亮的色彩,调和成自己想要的颜色,认真地画了这幅画,每一笔都那么细致,安静无声。 ……而他为什么要画? 薄茉颤了颤眼睫,慢慢抬起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忽的被长指捂住了眼。 “小宝,别看我。” 黑暗中薄荷的气息浓郁,面前人轻声道,“我会想亲你。” 第67章 素描 “……!!” 薄茉听了这话吓了一跳, 他在说什么混话呢,如临大敌般连忙出声:“不准亲!” 他的话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上一次在玻璃花房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捂了她的眼睛, 等她拉下来他的手之后就…… 显然, 他没说谎。 薄茉防备地捂着自己嘴巴,声音磕磕巴巴:“那你、你克制一下,我总不能一直不看你吧。” 青年蓦地轻笑了一声, “那我要是能忍得住,上一次不就不会吓到你了, 还害得你躲了我半个月。” 薄茉:“……”他说的好有道理,还有事实佐证。 完全无法反驳的薄茉只能从其他方面挑问题, 小声嘀咕:“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早一点是因为你刚回来,还不熟悉, 再加上也没成年。”青年轻笑,语气轻缓,“再之后是你忙着学习, 我要是亲你一下,你高考还考不考了?” 薄茉慢慢攥紧手指, 想到刚刚看到的油画, 声音更小了:“所以你真的那时候就……” 黑暗中,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嗯。” 薄茉心扑通一跳。 即使是听他亲口承认了,她还是不可置信, 薄靳风竟然从学生时候就……暗恋她? 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 好像是那种梦里的不切实际又荒诞诡异的想法。她怀疑是不是她还没睡醒。 薄靳风喜欢她, 不是误把亲情当成了爱情, 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了这么多年。 所以他从来不接受女生的表白,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她那本日历的目标是什么, 他喜欢她,所以记得每一个和她见面的日子。 哪怕她死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死后的那七年,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薄茉是人生第一次被这样深厚的感情砸到身上,而且对象还是她的哥哥,她感到十分无措。 “所以小宝,”他轻声说,“我没办法冷静。” 他做不到像她说的那样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去想清楚自己的感情。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早就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眼前一片漆黑,被他的手指捂住了。薄茉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她紧张又慌乱:“可是,可是我们是兄妹。” 薄靳风有点失笑又无奈,明明他们只当了一年的兄妹,又没有血缘,关系哪有那么坚不可摧。不过想想,她从小就没有正常的家庭,会对亲情这么留恋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温声说:“小宝,就算在一起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做兄妹。” 薄茉一顿,眼睫颤了颤。 不是,怎么薄司沉这么说,他也这么说? “你可以继续喊我哥哥,我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对你好,这些都不是会因为关系的改变而改变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替换减数,而是加法。” “平时的哥哥会哄着你,宠着你。” 他语气轻缓说着,带着诱哄的意味:“你觉得难道谈恋爱在一起了,哥哥就会欺负你吗?” 薄茉沉默了几秒,慢吞吞举起了手里的碎花裙小猪听歌素描画。 薄靳风:“……” 他没忍住笑出声,抽走她手里的画放到一边,长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就非要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吗?” 薄茉小声咕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薄司沉跟他也是差不多的一套说辞,都是在一起也可以维持兄妹的关系,可以继续像哥哥一样对她好。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先暂且忽略她能不能接受和哥哥谈恋爱的问题。就算她选了他们中的一个,在一起了,那另一个怎么办? 薄司沉对她的感情是认真的,薄靳风对她的感情也是认真的。这就表明不管她选了哪个哥哥,另一个哥哥都会失去。 而且还有妈妈……她跟哥哥在一起,妈妈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像王明薇给她看的电视剧里那样,家里不同意,就私奔吧? 薄茉现在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她现在成长了,已经学会了缓兵之计,小声说:“一时之间我有点接受不了,哥哥,你等我再考虑考虑吧。” 面前的青年安静了几秒,语气有些微妙,“行。” 捂着眼睛的手也顺势松开,眼前重新涌入光亮,薄茉稍稍松了口气,适应了一会儿,抬起眼睛看他:“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哎!” 身体忽然一轻,被抱了起来,薄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课桌上,裙摆垂落,露出细白的小腿。 青年手撑在她腿边桌沿,就这么把她困在自己的笼罩里。 他看她一眼,语气懒懒散散的,“考虑吧,我等你。” 薄茉:“?” 薄茉细白手指推着他的肩,有点恼,“我是说要回家好好考虑,不是在这里。” 薄靳风懒洋洋的,“考虑动的是脑子,在哪里想不是想。” “你要觉得时间不够,也可以回我家慢慢想,还有小白能陪你。你以前动脑子不够用的时候不经常让小白陪你玩恢复精力么。” 薄茉:“……” 薄靳风挑起眉看她,轻笑了声,不紧不慢:“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考虑,只是想找个借口跑路?” 薄茉身体一僵,声音弱下来:“我没有。” “那想吧。”青年修长指骨不疾不徐轻叩着桌面,每一下在薄茉这里都像在敲上刑场前的鼓似的,不断敲击着她的心弦。 被他这么困着,薄茉眼睫颤啊颤,手指攥紧裙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垂头丧气地出声:“我想不出来。” 青年看起来倒是十分有耐心,“哦?问题卡在哪了,我帮你捋捋。” “……” 薄茉本来就只是想逃避,才这么说而已。她垂着脑袋,语气低低的,有点茫然:“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吗?一家人都在一起。” 薄靳风浅茶眸子凝视着她的脸,指腹按了按她的唇瓣,语气也微沉下来:“小宝,都已经这样了,要怎么回到之前?” 他说:“我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亲吻,拥抱,做各种各样天底下情侣间会做的事。” “就算我可以答应继续做你的哥哥,但小宝,你能接受一个脑子里会想着和妹妹在各种地方接吻,占有妹妹的一切的哥哥吗?” 他的话实在直白露骨,薄茉瞪大了眼睛,耳根随着他的话烧了起来,他、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和薄靳风接吻…… 那次在玻璃花房里的画面倏地浮现在眼前,温凉又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缠氤氲,漂亮的眼睛和她前所未有的极近距离…… 薄茉心脏砰砰,耳朵越来越红。 薄靳风目光盯着她泛红的耳垂,指骨抚了抚她的脸侧,语气温和下来,压抑着恶劣又病态的欲望,维持着好哥哥的样子: “小宝,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思考时间,也会为此而做出努力,让你去衡量要不要答应和我在一起,但不是让你躲避我,逃避面对这份事实。” 薄茉揪着手指,老老实实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已经回不去了。 她只能接受现在的情况。接受两个哥哥喜欢她,并且不会回到原来的亲情模样。 薄茉抿了抿唇,低着脑袋,小声说出自己的苦恼:“哥哥,我和你在一起的话,那大哥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薄茉没察觉到,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对她来说亲情更重要,她很喜欢两个哥哥,哪个都不想失去。 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她想不到两全其美,谁都不伤害的办法。 薄茉继续说着:“大哥之前也跟我说,如果在一起了也可以继续当兄妹,就跟你刚刚说的话差不多。” “你知道的,大哥他性格原因做事考虑得很多,他也是认真的,还考虑到了以后结婚……” 青年忽的轻轻笑了一声,落在头顶的嗓音很轻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似是低喃。 “所以,刚刚那么逃避我,还撒谎骗我,原来是因为已经……” 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 薄茉愣了一下停下来,抬起脑袋来,冷不丁对上了一双阴郁泛冷的眸子,吓了一跳。 以往的薄靳风总是笑着的,她从来没见过薄靳风露出这样的眼神,阴冷又瘆人,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后背发凉。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打得太低的原因,周围空气也冷的出奇,裙摆下裸露的细白小腿颤了一下,薄茉打了个寒噤。 薄茉下意识想后退躲开,但她坐在桌子上,完全被困在他怀里,根本无处可逃。 她只能跟他沟通,声音有点颤:“哥哥,你怎么了?” 覆在脸庞的指骨轻轻抬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薄茉对上他阴晦的眸子,听到他很轻地问,语气痴缠。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0节 “小宝,喜欢上别人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薄茉懵了几秒,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是不是误会了? 她抓住他的手,连忙解释:“哥哥,我和大哥……” 话没说完,眼睛忽然被长指捂住。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薄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下意识去叫他,但下一秒,温凉的触感倏地贴上了唇瓣,猝不及防堵住了她的尾音。 “哥哥……呜!” 薄荷的香气完全笼罩过来,灼烫的指骨穿过披散的长发,扣住她的后脑。 将她含糊不清的嗓音尽数吞没。 第68章 薄荷 视野被他的手遮挡住, 薄茉看不见眼前的人,但能清楚地感知到堵住自己嗓音的柔软触感,微凉中带着薄荷的味道, 以及铺洒在脸颊上的温热呼吸。 之前有过经验, 薄茉一秒就判断出了贴在唇瓣上的柔软触感是什么。 她耳朵蹭得一下红起来,心跳扑通血液发烫,一瞬间就连着红到了脖颈。 他、他怎么又亲她!? 薄茉反应过来后的举动当然是要推开他, 两手抵在他肩头推搡,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她这一推, 本来还只是贴着她的唇瓣没动的青年像是回过了神,看到她的举动, 眸底晦暗情绪愈发翻涌。 原本只是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她和薄司沉在一起的话,在看到她这么抗拒自己后, 理智逐渐崩盘。 索性垂下眼睫,遮住阴郁病态的眸子,不再压抑克制, 掌心托着她的小脸抬起,开始含住她的唇瓣缓慢摩挲, 一点一点的侵占。 ……!! 薄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浑身僵硬起来, 一时间什么推搡动作都忘了。 眼睛看不到,感觉就格外清晰, 清楚地闻到薄荷的气息更浓郁了, 呼吸中都是这种味道。 感知到像是果冻一样的柔软触感含住她的唇瓣, 不断轻咬着,含吮着。 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亲吻的经验,动作明显有些生涩, 但又越来越有侵略性,修长指骨扣着她后脑不断收紧。 这跟之前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完全不一样,灼热的呼吸越来越浓。 ……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这种陌生的触感让薄茉心脏剧烈扑通扑通,唇瓣微微刺痛,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小电蛇一样在四肢百骸游走。 好奇怪的感觉。 她眼睫颤啊颤,像小刷子一样在他掌心不断翕动。 慌乱和茫然之下还有点隐秘的新奇,耳根发烫想,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大脑运转的速度和计算速度好像都变快了,这一会功夫想了好多道题,昨天晚上那道她没解出来的难题也有了思路。 唔……代入这个公式,之后再求导…… 解题的闲暇抽空还能想,怪不得王明薇给她推的电视剧里主角们动不动就要亲,她当时还说他们不学习天天亲嘴怎么考大学,原来是她浅薄了。 呆愣的这一会功夫里,唇瓣上多了一点陌生的湿润触感。 慢慢舔舐过充血的唇瓣,沿着唇线细细描摹,像是在探索未知的事物般,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开拓进展,直到抵上她的唇缝,想要探进来。 但薄茉沉浸在自己的解题思路里,想到了难点,微微抿着唇瓣,完全把他挡在了外面。 试了几下无果。 微微顿了顿,稍稍后退,修长指骨捏着她的下颌,温热的吐息伴随着低哑的嗓音落在脸上,染着欲念。 “小宝,乖一点,张开。” 听到薄靳风的声音,薄茉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她的哥哥,自己的哥哥在亲她。 ……!!! 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慌张无措涌上心* 头,手臂抵着他的肩,猛地发力推开了身前的青年。 薄茉刚刚一直乖乖被他亲,忽然用力推他,薄靳风一时没有防备,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抬起眼来看去。 女孩脸颊和耳根都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红,手指捂着自己的嘴,琥珀眸子盛着一层浓厚的湿漉水雾,晃动不止,看着他的眼底满溢着惊愕与慌乱。 薄靳风看到她的眼神,才猛然回神自己刚刚失控做了什么。 她胆子那么小,肯定是吓到了。 “小宝,我……” 话还没说完,女孩从书桌下来,猛地跑出了画室,翩跹的裙摆在门口消失,只留下一抹浅淡的茉莉香味。 薄茉手足无措冲出画室,埋头在走廊跑了起来,跑到转角,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被她撞到的人后退一步,闷哼一声,随后扶着她的手臂,温声:“小茉?” 薄茉抬起眼,看到了沈书白。 沈嘉树有点急事不能到学校,所以沈书白从科研所请了假过来帮他处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薄茉。 “怎么跑这么急?” 他有点失笑地问,目光在看到她泛红的眼尾和眼底湿漉的水汽时,猛然一怔。 再看她神色慌张,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沈书白微微拧眉。 薄茉也没想到会在这撞见沈书白,还没说话,身后一阵脚步传来,是薄靳风追了出来。 “等等……”青年话音在看到沈书白时陡然停了下来。 空旷的走廊里,三人站在拐角处,心思各异。 薄茉垂着脑袋,思绪乱成一团,只想着跑。 薄靳风则是眯着眼看着这个打扰他们的不速之客,只想着让他赶紧离开,要继续哄薄茉。 而沈书白看了一眼薄茉,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泛红,一副要哭的样子,目光再落在薄靳风脸上,心中忽的涌起了些猜测。 前些天薄茉一个人搬家的事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再加上那天看到的她手腕上的吻痕…… 沈书白眸色微厉,面上却不显,语气温和道:“小茉,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薄茉正低着头装死,忽然被问到,身体颤了一下。 薄靳风语气淡淡的:“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的妹妹我会照顾,你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 沈书白目光看向他,不紧不慢:“但我看怎么好像,小茉在躲的人好像是你呢?” 他对着薄茉温和道:“刚刚跑这么急,是靳风对你做了什么吗?别怕,说出来,我会帮你做主的。” 薄靳风挑起眉看着自己这位旧日情敌,毫不收敛的挑衅:“就算我对小宝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 话还没说完,一只柔软细白的手忽然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薄茉一边扶着他的肩捂他嘴,一边快速跟沈书白说:“没有没有!就是我刚刚看到了一只蟑螂吓到了。” 她的手捂着薄靳风的嘴,自然就露出了自己的嘴巴,于是沈书白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她覆着一层水光的嫣红唇瓣。 眼底的光一下子晦暗下来,情绪暗流涌动,眸子微眯。 怪不得薄靳风一直对他这么有敌意,每次都故意阻碍他和薄茉见面,上次家教更是直接破坏。 之前以为是他单纯讨厌他,像小时候一样。原来是他也对薄茉图谋不轨,所以才对他针锋相对。 薄茉当然没有发觉沈书白的心思,她拦住薄靳风继续说,是想着再怎么样都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怎么可能跟外人说,传出去多不光彩。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而且沈书白又不像周然,她没办法确保他不会说出去,要是传到秦静云耳朵里不就完蛋了。 薄茉连忙推着薄靳风后退,从走廊另一端的门出去,“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忙你的,拜拜沈书白。” 沈书白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温和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这一年里他一直让沈嘉树盯着,防备着学校里的男生,倒是没想到她家里就有一只虎视眈眈的豺狼。 而且看这情形,已经是对她表露出心意了。 不过看薄茉慌乱逃避的样子,再加上她一个人搬出来住,显然是没有答应。 所以……还有机会。 …… 一出了门,薄茉立马松开拽着薄靳风的手,快速跑开离他三米远。 并且划下三八线:“不准靠近我,保持距离!” 薄靳风看她一眼,倒是没走过去,就慢慢跟在她身后走着,只不过语气有点微妙,“慌慌张张地拽走我,就这么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 薄茉埋头在前面走着,耳根通红,羞愤不已,小声骂他:“亲、亲嘴这种事能跟外人说吗!你不要脸别带上我。” 薄靳风微微一顿,眉眼稍微松了些,不可否认被她话里的“外人”两个字给取悦了。但转念想到她和薄司沉,眸色又沉了下来。 他缓缓道:“你和大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天晚上?” 提到这茬薄茉更恼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跟大哥在一起了,我只是说大哥也和你一样说了那些话。” 薄靳风一愣,明白过来是自己误解了,“那你怎么回答的?” 薄茉按着手机,心虚:“……再考虑考虑。” 在知道薄司沉也和他得到了一样的撒谎回应后,薄靳风顿时放松了下来,眉眼温和看向她,开始哄她,“小宝,刚刚……” 才刚朝她走一步,薄茉就噔噔跑远了好几步,打开路边停下的滴滴车门,坐了进去,火速开走了车。 只留下路边的薄靳风:“……” 一路坐车回到小区里,坐上电梯,薄茉的脸都还是通红的,温度完全降不下来。 电梯到了17楼打开,薄茉走出去刚好撞到出门丢垃圾的周然,见了她眨巴眨巴眼,“外面太阳这么晒吗?看给你晒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1节 薄茉:“……” 周然拍拍她的肩:“赶紧回去空调屋凉快凉快,我家冰箱还有雪糕,去拿点吃。” 周然坐电梯下去了,薄茉走到楼道里,楼道里的箱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看样子对门的邻居是已经搬家搬完了。 薄茉没心思去在意这些,回到自己家,开门,关门,换了拖鞋回到卧室。 身体靠在门板上,缓慢顺着往下滑,坐在地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黑暗时候的触感,抬手覆上唇瓣,碰了碰,好像还残留着被吮咬过的微微刺痛感,充血发红。 她和哥哥……接吻了。 这次不是那种轻轻碰一下嘴皮的亲,而是真正的接吻,亲了好久。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明明可以推开他的,只要她言辞严肃说自己生气了,他也会像刚刚不靠近她那样停下的。 可是她却没有动手,就这么任由他亲了那么长时间。 眸中水汽晃动不止,薄茉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沮丧地想。 ……她真是最差劲的妹妹。 正想着,手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熟悉的家人专属铃声。 回来的路上,薄靳风已经被她拉黑了,那么打电话的就是—— 第69章 邻居 满脑子思绪乱糟糟的, 全是刚刚和薄靳风亲嘴的事,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薄茉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听清是家人的专属电话铃声, 薄茉心一下紧张起来, 尤其是刚刚做了那样的事,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回来的路上,薄茉已经把薄靳风的电话拉黑了, 所以肯定不是他打来的。 而秦静云还在外地,这个点应该在工作, 这几天有个重要的项目,团队一起在忙。 那么的话……是薄司沉? 薄茉伸手去掏手机, 但不知为何却犹豫了起来,动作慢吞吞的。 她想起来刚回到薄家的时候。 为了提醒他下班休息而打电话, 最开始时她还会被吓到,手忙脚乱弄掉手机,跟他交谈也拘谨不安, 不敢说话。 慢慢的,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稔, 已经到了可以一起出去旅游, 信任依赖, 冷的时候依偎取暖,难过时埋在他怀里哭的程度。 明明前不久她还跟他一起在芬兰的雪原滑雪做冰雕看极光, 在英国庄园摘葡萄做葡萄酒, 还有一起在体验各种猎奇特色料理, 一起在海边喂海鸥…… 但现在她却不敢接他的电话。 眼看着电话铃声快要结束,薄茉终于回神,连忙把手机拿出来, 来不及看联系人,赶紧接通。 她想,关助理刚从学校离开,说不定是学校那边又有了什么急事找她。 电话接通,薄茉抿了下唇,正想出声,话筒那端传来熟悉的女声,冷质的嗓音有点沙哑,但精气神儿十足。 “小宝!” 薄茉一愣,连忙小声回应:“妈妈。” 她扶着手机,“这个点就下班了吗?” “还没呢,我记着今天不是出成绩的日子么,小宝,怎么样?”秦静云那边背景音还有人声。 薄茉老老实实说了名次。 秦静云高兴得直拍腿,“哎呀我家小宝真棒!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转头就听到她跟工作室里的人炫耀,电话声中一片喧闹,都凑过来说恭喜话,气氛热热闹闹的。 秦静云心情好,又是散财发红包又是请全工作室的人下了班晚上去吃大餐,电话里一阵欢呼。 聊了好一会儿,周围人散去继续办事,秦静云跟她聊天,笑眯眯的,“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回去摆桌大的升学宴,好好给我家小宝庆祝庆祝。” 薄茉轻轻挠挠耳垂,“不用了吧妈妈。” “那怎么行,对了我记得司沉有个私人酒庄,有不少珍藏的酒,到时候我让他送回来点。小宝你也成年了,可以试试喝点了,到时候我再帮你测测酒量。” 薄茉:“……” 她的酒量,好像只有一杯。而且喝完了还会发酒疯,半夜跟猫秦王绕沙发,还爬猫爬架。 上次喝醉后在薄靳风家发酒疯,醒来后就就被他勒令以后家人不在场不准喝酒了。 “哦还有,小宝,你暑假没什么事的话去学一下车吧,考个驾照。我之前跟靳风一起给你挑了辆车,给你的升学礼物。” 薄茉一愣,“不用……” 对面声音急急忙忙的,“我这有点急就先不聊了,回头再让靳风领着你去挑挑别的,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拜拜小宝!” 电话挂断,房间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薄茉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信息,有些松口气,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收拾了一下心情,从地上站起来,门铃忽然响了。 薄茉以为是周然拿雪糕过来了,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打开一看,却看到了穿着白衬衫浅茶色眸子的青年。 “小宝……” 零点零一秒后,薄茉一把关上了门,根本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 门外薄靳风见状有点失笑:“也不是头一次亲了,至于躲我成这样么?” 薄茉耳根通红,小声:“闭嘴,不准说。” “行,不提这事了。”外面青年笑了声,嗓音懒洋洋的,“那你开下门,我有别的话想跟你说。” 薄茉磕磕巴巴:“我现在不想听,你有什么事线上说吧。好了,我要睡觉了。” 门口一声笑,“薄小茉,你把电话微信甚至听歌软件全都拉黑了,我托梦跟你聊?” 薄茉小声嘀咕:“……也不是不行。” “晚安,再见。” 薄茉说完,就顶着下午的太阳回到卧室,拉上窗帘。 扑回自己的小床里,装死睡觉。 安静了好一会儿,门口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薄茉稍微松口气,看来他应该已经走了。 正想着,手机冷不丁传来一声机械女声提示音。 【支付到账:1元】 薄茉:? 薄茉奇怪地拿过手机,看到了支付软件好友的转账提示。 来自于薄靳风,后面附着备注。 【转账:1元(别生气了小宝)】 【转账:10元(我错了,不该那么亲你)】 【转账:100元(看着好红,是不是疼了?)】 薄茉耳朵一下发烫起来,二话不说果断又把支付软件的好友也拉进了黑名单。 但没消停几秒,又有另一个陌生的账号给她转钱。 【到账:1000元(一时失控有点没忍住)】 【到账:10000元(下次不会了)】 【到账:100000元(给你买了点药)】 【到账:1000000元(出来拿一下好不好)】 眼看着后面的零越来越多,薄茉终于忍不住了,下床跑到门外,拉开门,“薄靳风,不准转了。” 门口的青年修长指节正按着手机屏幕,上面又是一串的零,薄茉连忙按下他的手。 薄靳风抬眼看她,笑了一声,“睡醒了?” 薄茉有点恼地瞪他一眼,拿着手机把他好友拉回来,钱给他转回去,结果提示她的账号等级不够——单笔转账限额。 尝试了一下,最多转一万给他,一天限额五万。 一百多万……这她也得转大半个月才能转完。 薄茉只能跟他说话,小声:“哥哥,把钱转回去。” 薄靳风笑了声,抬手弹她的脑门,“转什么,本来就是给你庆祝的红包,这么努力考上省状元了,怎么能没有点奖励?” 一直找不到借口给她塞钱,好不容易有个名头能让她花自己的钱了,怎么可能让她退回来。 薄茉一愣,他原来也知道了。 她小声:“……那也不用这么多吧,几百块就好了。” 薄靳风轻笑一声,懒洋洋的,“那样别人会以为我破产了。” 薄茉:“……” 可恶的有钱人。 薄茉又试了几下还是限额,无奈敲了敲屏幕:“为什么你可以一下转那么多?” “可能平时流水比较高吧。”薄靳风没在意,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这个药直接涂就行,还有点你喜欢吃的水果和小蛋糕。” 薄茉低头看袋子,里面放着几个水果盒,有鲜切的芒果和洗好的草莓,精致漂亮的盒子上还有些水珠。 做果切的都有标签,这个上面没有,显然是他自己弄的。 唔……他从学校到这里,还有时间回淮庭洗水果买药? 薄茉还是不太敢抬眼看他,目光游移着,慢吞吞开口:“还有别的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2节 “没有了。”青年语气懒洋洋的,“回去睡觉吧,我也回去休息一会。” 薄茉稍微松了口气,“嗯,哥哥你路上小心一点。” 话音落下,青年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好。” 薄茉有点莫名,但也没说什么,正要关上门,忽然看到青年后退两步,打开了对门1702 的房门。 薄茉:……?! …… 对门的邻居原来就是薄靳风,薄茉在知道这点后,脑袋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久,以头锤玩偶。 她早该知道的,怪不得她当时说自己要搬出去一个人住的时候,他那么轻松就同意了。 原来他那时候就想好了也搬到她这里来住。 薄茉有点郁卒,咬着唇瓣。 这下好了,本来在大哥家里他还会收敛,现在就住在对门,他肯定更加肆无忌惮了。 手机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是薄靳风的。她刚刚冷静下来后还是又把他都拉了回来。 【明天带你去驾校报名。】 薄茉慢吞吞打字:【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老佛爷亲自下的旨,要我好好照顾妹妹,教妹妹练车。】 薄茉:“……” 比起练车,她更害怕他好吗! 抬手摸了摸还有点肿的嘴巴,不是他说抹药,她都没发现,去照了镜子才发现有点磕伤了。显然,他也没有什么经验。 要是和他一起练车,他又一个没忍住亲她该怎么办…… 薄茉正烦恼着,屏幕上忽然又跳出一条消息。 【别担心,在你没考虑清楚之前,你不点头我不会亲你。】 薄茉狐疑道:【真的?】 【嗯。】 薄茉总算稍稍放心了点,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睡觉。 一觉睡到了晚上,薄茉接到了周然的消息去她家吃饭,起身下床出门。 楼道里又摆了几个箱子,还有些保护层和泡沫,1703的门开着,几个工人正收拾着纸箱塑料膜打算离开。 空气中浮着一股浅淡的茉莉香气,地上也有几片绿叶。 ……又搬来了一户邻居? 有了薄靳风的先例在前,薄茉脑子里雷达一下动了。 不会新搬来的是薄司沉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住在她这里……薄茉一下慌起来,有点无措。 正走神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正装的陌生男人走了出来,反身关上门,钥匙上了锁。 看到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搬东西打扰了。” 薄茉也愣了下,小声问:“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男人笑,“没有,这里只是当储藏室的房间,放点东西,不住人。” 男人说完就走了,工人们收拾完地上的垃圾,也一道离开。 薄茉看着1703的房门,知道不是薄司沉明明应该高兴的,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上来一点失落。 第70章 幼苗 接下来一个多月, 薄茉都没有见过薄司沉。 盛夏的天气越发燥热,空气闷沉,知了声令人心烦意乱。入夜, 薄茉穿着睡裙, 坐在阳台看月亮。 当初选这间一室的原因还有就是带个小露台,可以种点花花草草,再放张躺椅, 夏天的时候可以吹风,冬天的时候晒太阳。 薄茉倒是种了花, 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几盆茉莉种子也就才刚长出一截芽,顶了几片小绿叶, 看起来光秃秃的。 风一吹,空气中浮过来浅淡的茉莉花香。 薄茉看向香味的来源——隔壁1703邻居家的露台。 几盆两米多高的垂丝茉莉在露台上摆放着, 枝叶垂着,像柳条一样柔软优雅,随风吹拂, 星星状的纯白花朵挂满枝条,白色的花海梦幻漂亮。 花是一个多月前那天邻居搬进来的, 当时说是不住人当储藏室放点东西, 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垂丝茉莉。 薄茉觉得好看也想种, 结果在网上搜这个品种却搜不到,拿照片问了几个花农, 都说没有这个种。 于是薄茉只能退而求其次, 买了市面上的垂丝茉莉种子来种。 薄茉托着腮看着夜色中随风晃动的纯白茉莉, 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最近这一个多月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平静。 本以为薄靳风搬到她对面后,她的日子就会不得安宁,但他最近好像很忙, 本来是打算教她练车的,但陪了没两天就有急事出了国,换成了教练。 偶尔会回来,给她带点礼物什么的,只是待不了多久又会眉头紧锁地离开。 没有了薄靳风会扰乱她的思绪,薄茉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自己买菜做饭,种花,练车,偶尔和周然逛街。 唯一的不好就是……楼下沈家兄弟一家总是来找她。 沈书白总在饭点来邀请她去楼下吃饭。 沈嘉树也总问她要不要做几张卷子bale一下。 就连沈寒也经常牵着热情似火的萨摩耶圆圆来找她一起去草坪遛狗玩飞盘。 再加上背科目一题库和驾校练车,一整天这套流程下来,又是体力又是脑力的,薄茉回到家就累如瘫狗,连洗澡都没力气动弹。 想拒绝吧……沈书白为人温和,而且饭都做好了有她一份,来叫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沈嘉树用老二来挑衅她,她怎么可能服输,当然要和他一决高下。 而沈寒……乖乖的小孩牵着叼着飞盘的大棉花团子,两双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薄茉真的很难说出拒绝和他一起玩的话。 薄茉本来是那种有点宅的,不太爱出门的类型,结果因为沈家三兄弟加一条狗,现在白天都不敢回家。 索性跟周然一起做起了兼职,练完车就去游乐场当员工npc。 正好游乐场最近换了悬疑推理主题,薄茉扮演被魔法陷害的受害者爱丽丝,睡在玩偶床上一躺几个小时,等着剧目里其他npc和玩家联合破案唤醒。 嗯,薄茉安详闭眼,这份兼职很适合她。 …… 夜色安静,茉莉香味渐浓。 薄茉托着腮看着天空的月亮,忽然想起了薄司沉。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薄茉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框里的消息也停留在她离开的那天。 从那天之后,薄司沉就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薄茉趴在围栏上,小脸半埋在胳膊里,垂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忽的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是她说要分开冷静,不要再联系的,他做的很好,她也应该像他一样,学着他的样子理智沉稳地做事。 薄茉起身打算回房睡觉,忽的看到了隔壁窗台的垂丝茉莉有几条的花苞有点枯萎了。 薄茉愣了愣,养花的邻居人不住在这里,但是在露台安了自动浇水和自动施肥的机器,应该不会枯萎才对。 调了手电筒的光打过去,薄茉目光循着仔细看,看到花盆里的土已经干了。显然,是自动浇水装置出故障了。 薄茉没太在意,想着养了这么金贵的花,应该会有监控看着,等主人注意到就会上门来修了。 但一连几天,都没见邻居来修,薄茉眼看着花越来越蔫。 ……这样下去花会枯死的吧! 薄茉实在不忍心看着花枯死,于是拿晾衣杆绑着水瓶,艰难地伸过去,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浇水。 第二天喝饱水的茉莉花看上去终于精神好一点了,又展露出了漂亮的星星花朵。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总不能她一直帮着浇水,于是薄茉去找了物业说了这件事,让物业帮忙联系一下邻居业主。 第二天听到了隔壁有动静,薄茉起身去露台看,看到了那天见到的陌生男人正在带着工人修装置。 男人见她笑了笑,“真是谢谢你了。” 薄茉摆摆手,“没事没事。” 修完后,男人带着礼物上门,语气温和:“是这样的,我工作在外地,实在是顾不上这里,真是麻烦你了。” 男人走前还留下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要是再出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他,就不用跑物业了。 薄茉靠着窗台看隔壁梦幻又美丽的垂丝茉莉,还是馋的心痒痒,给邻居的手机号码发了短信。 【你好陈先生,我是你的邻居。】 过了一会儿,对面有了回复。 【你好。】 【有什么事吗?】 薄茉:【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是想问问,你家的垂丝茉莉是什么品种啊?在哪里买的?】 【自己家培育的品种。】 薄茉心一凉,那肯定在市面上买不到了,正有点沮丧时,对面又回复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种子。】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3节 薄茉:!! 薄茉高兴之余又犹豫起来,自己培育的新品种应该很贵吧?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啦,太破费了。】 【不会,只是一些种子而已,不值钱。】 【不过这个品种比较娇贵,幼苗期很难养,成活率低,能不能养活就看你自己了。】 翌日,就有快递送上了门,寄了一包种子过来。 薄茉按照邻居说的繁复步骤一步一步处理种子,再种下,放在室内保持温度,每天细心观察情况,直到到了十几天后的出芽期……十几颗种子只活了一颗。 薄茉从小在乡下长大,本身也有种花草的经验,没想到这个品种成活率竟然这么低。 看来真的是很娇贵啊,怪不得隔壁每天空调24小时开着保持温度,定时定点装置晒太阳,一两天没浇水就枯萎。 薄茉偏头看着星星似的的茉莉花朵……看来美丽的确是需要精心呵护的。 薄茉越挫越勇,开始精心照顾起唯一的小幼苗来,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幼苗怎么样了。 就连秦静云从外地回来了,给她举办升学宴,在老宅里等待开始前,她也还趴在自己床上,透过手机监控看自己的小幼苗。 薄靳风没好气地敲她的脑袋,“大半个月没见了,好不容易回来,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一晚上就盯着盆土发呆。” 薄茉板起脸,严肃指着手机中央:“什么一盆土,这不是有个很大的花苗吗?” 薄靳风没忍住气笑了,直接没收她的手机,“那么点小苗你就是盯着看一天也不会长大的,看我。” 戴着银戒的长指抬起她的小脸,薄靳风微微眯着眸子,盯着她:“半个多月不见,就一点都不想我?” 薄茉顿时眼神有点古怪地看着他,慢吞吞道:“哥哥,你撞到脑袋失忆了?……不是天天给我打视频吗?” 虽然薄靳风人不在,但每天晚上都会忙里抽空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不过也说不上几句话就会挂掉,每次都是盯着她身后背景看,还会让她拿着手机转上一圈。 薄靳风轻哼了声,在她床边坐下,顺手拿了个橘子剥着,懒洋洋地问:“我不在身边,最近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薄茉想到这茬就头疼,一头扎进枕头里,生无可恋吐出四个字:“我想开学。” 薄靳风没忍住笑出声,“怎么,没有我,过得太无聊了?” 薄茉最近两个月的生活大致说了一遍,驾校拿到驾照了,当npc越来越会睡觉了,以及沈家三兄弟的事。 听到前面,薄靳风表情还悠然,听到沈家兄弟的时候,眸子一下眯了起来。 “沈书白经常邀请你去他家吃饭?” 薄茉点头:“他家就在楼下。” 薄靳风一顿,随后啧了一声。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不止沈书白…… 他眸色阴冷起来,他的资产大部分都在国外,最近那边公司和画馆频频出事,他不得不去处理,分身乏术,显然是有人暗中作梗。 薄靳风目光落在薄茉脸上,语气微妙地问:“那大哥呢?” 薄茉一顿,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月都没联系过。” 薄靳风一愣,薄司沉居然还真遵守了约定,说分开冷静一段时间,还真就不见面不联系了。 他微微眯起眸子,他那个大哥会就这么甘愿放弃? 脑子里忽然浮现起那天看到的床头柜上的积木玩具,薄靳风忽的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难道是他误会了,做手脚的其实另有其人? …… 秦静云说要大办一场升学宴,还真是大办,宴请了不少客人。当然,更多的还是听到这个消息主动自请赶过来祝贺的人。 毕竟现在的风臣集团如日中天,想要攀附结交薄家的人可是大排长龙。 而且薄家的两兄弟,可是现在圈里人人都盯着的,哥哥现在是风臣掌权人,弟弟是出了名的艺术家。 两个人年纪正好,又帅又有颜,还洁身自好,从没传出过什么桃色绯闻。 酒店里金碧辉煌,丝绒红毯,香槟塔映着吊灯灯光,客人们陆续入场。 外场是名利场上的客人,内场就是亲戚和朋友,相熟的人。 沈家的人、薄靳风的朋友,还有薄茉的朋友之类的。 知道薄茉不适应人多的场合,秦静云就让她在内场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怎么开心怎么来,她去外场主事。 秦静云揉揉她的小脸,笑眯眯的,“越来越可爱了我家小宝。” “对了司沉送来的酒在那边,你跟朋友尝尝,我先去外面一会儿回来。” 秦静云指了指那边,拎起礼服裙摆正要走。 薄茉看着内场里没有那道冷肃淡漠的身影,攥紧了手指,小声问:“妈妈,哥哥没来吗?” 秦静云一愣,“司沉啊,应该来了吧,我刚刚看到好像在外面。” 秦静云说完就去了外面,薄茉顿了顿,目光也投了过去。 第71章 宴会 宴会开始, 内场里少了薄家的三人。 薄靳风被秦静云拉去外场主事了,据她所说,薄司沉也在外面。 薄茉只是看了一眼门, 就被兴冲冲的周然拉走了, “那边有个小蛋糕特别好吃,快来尝尝。”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两人都报了淮大, 只不过院系不同。周然是外语系,她对于物化数那些公式头晕的不行, 但却在外语方面有天赋,以后也想出国。 薄茉则是不出意料的数学系, 她一直对理学很感兴趣嘛,淮大的理学院也是国内顶尖的学府。 今天是休息日, 王明薇林淼不上班,在宴会上吃吃喝喝。 不过明薇的男朋友唐易今天却没来,周然顺嘴问了一句* , 王明薇随口回:“忙呢呗,这两个月他老板不见人影, 把画馆都甩给他了。” 说着看向薄茉:“你哥哥最近干嘛呢?” 薄茉慢慢喝着桃子汁, 发着呆。 王明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茉莉?” 薄茉这才回神,看向她:“嗯?怎么了?” 王明薇微微蹙眉, 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薄茉连忙摇摇头:“没事, 可能最近太累了。” 一旁的周然默默低头吃薯片装死, 她倒是知道薄茉为什么走神,只是她不敢说啊。 而且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哥哥喜欢她呢。 不过依她的经验来看,二哥都搬过来住在她对面了, 每天忙的不行还过来看她,那肯定是薄靳风没错了。 周然嚼着薯片,默默想,薄靳风啊……如果是大哥就好了。 大哥做慈善资助那么多贫困孩子,心地善良,人还稳重靠谱,年上最会照顾人了,如果是他喜欢小茉莉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你那一套流程下来很难不累成狗,还是学着点拒绝人吧。” 王明薇捏捏她的小脸,余光扫到另一边脸色有点不自然,闷着头吃小蛋糕的林淼,有点失笑,“你又怎么了?一直没见你说话。” 林淼一僵,叉子胡乱捣着小蛋糕:“没事啊,牛马当多了是这样的,累。” 王明薇摸着下巴:“说起来这两个月怎么没见你再往群里安利那个j.了,怎么,七年之痒,又另有新欢了?” 林淼:“……哈哈,是啊。” 林淼继续低头往嘴里狂塞小蛋糕,试图堵住自己的嘴,免得一时嘴快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两个月前的那天,她发现了一件惊天秘密。 那天她正在j.新歌评论区里嗨,结果嗨着嗨着,忽然看到了一条评论【你也是淮市一中的学生吗?】,因为有好友,她一下认出了这是薄茉的评论。 她有点奇怪,正想问问她是不是认识j., j.却比她先了一步:【抬头】。 ……薄茉是j.喜欢了很久的人?而且就在她身边?! 震惊之际,林淼却觉得瞬间通了。她在最初见到薄茉的时候,就一直觉得她很像那首歌里怀念的人,那种纯白干净的感觉。 而喜欢她的j.……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薄靳风。之前他和薄茉打视频,她就觉得他声音和他很像,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 再加上发歌的日期每年都是夏至,今年却拖后了几天,刚好是薄茉出成绩的日子,两人又都在一中相遇……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但林淼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j.就是薄靳风。 只是……这关系也太刺激了吧?真跟明薇安利的电视剧禁忌之恋一样,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可恶,林淼好想问清楚到底是不是,但又觉得这些是隐私不好探听,只能努力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又狂炫了几口小蛋糕。 王明薇目光扫了一圈三个好友,一个发呆喝果汁,一个低头啃薯片,一个埋头吃蛋糕。 王明薇:“……” 一个暑假过去,她们仨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她最近沉迷打游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 外场,客人觥筹交错,红酒香槟杯映着迷离灯光。 不少客人都在悄声议论着薄家这位养女,这些年没听说过,忽然出来一个养女,也没在会场露面,根本不知道是谁。 但看这些年淡出圈子的秦静云这样隆重的办升学宴,显然对这个养女重视得很。 以薄家现在的权势,谁不想巴结上来,薄家那两兄弟油盐不进,这些年多少人想塞人都塞不进去,不好套关系,但这个养女就不一定了。 已经有不少人带着自家儿子上来给秦静云敬酒,笑眯眯的,“静云啊,怎么不带小茉出来见见人?” 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人,秦静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在心底冷笑,她家小宝才成年,就把算盘打在她头上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4节 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笑笑,“小孩子嘛,怕生,现在小孩都这样,回头一定带着去拜访。” 应付完一圈,秦静云抿了口酒,看一眼身边自己二儿子,若有所思道:“不过对象的话倒是真可以先帮小宝物色着,好的要先留意着。” “哎,你记得陈家那个小儿子不,之前见过一面,长得挺帅,还挺会说话的。” “是。” 薄靳风懒洋洋的,“还在上学就女朋友不断,前段时间孟池去医院接女朋友下班,还看到他在哄一个女孩打胎,可不会说话吗。” 秦静云顿时蹙起眉,目露嫌恶,“啧。那老李家那个呢?我记得好像刚从国外回来,人也有礼貌,文质彬彬的。” 薄靳风搭了下眼皮,“嗯,那你这要问问他男朋友同不同意了。” 秦静云:“……” 一连又问了几个,没几个干净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一个比一个玩的花。 秦静云有点头疼,扶了扶额,旁边女人声音温婉,“怎么了?” 是沈文姝带着沈清嘉过来敬酒,沈文姝笑了笑,“远远就瞧见几拨人来,嫌烦不搭理他们就是了,小茉才多大,不着急。” 秦静云嗐一声,“小茉我是不急,她一辈子在我身边我都乐意,我更头疼的是家里这个。”说着睨了薄靳风一眼,“都26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见不着。” 一提起这个,沈文姝也愁,“书白不也是么。一问就是研究所忙,忙得连找对象时间都没有。” “对了,司沉来了没?”沈文姝牵着沈清嘉,“带俩孩子见见呢。” 薄靳风微微挑起眉,差点忘了这茬,他哥还有个娃娃亲婚约呢。 不待秦静云说话,薄靳风酒杯就指了指,“我刚刚见他在二楼,沈姨,那边。” 沈文姝带着沈清嘉离开,秦静云看一眼薄靳风,古怪道:“你怎么这么积极。” “日行一善。” 薄靳风抿了口酒,不急不慢:“促成一段姻缘不是大好事么?” 秦静云叹口气,“但恐怕要伤清嘉的心了,我最近听公司那边之前传闻,你哥他大概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还正打算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呢。” 薄靳风冷笑一声。 秦静云没好气拍了下他的肩,“你还好意思笑,你大哥都有女朋友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找一个回来?” 薄靳风仰头喝完杯里的酒,长睫下浅茶眸子映着疏淡灯光,慵懒淡漠,没出声回应。 秦静云早就习惯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这副德行,无奈摇摇头,忽然道:“说起来书白这孩子也不错,看着长大的,以前还和小茉是同学,有感情。” 薄靳风一顿,眯起眸子。 正要出声,秦静云又否定了,“还是算了,差八岁也太多了,再看看别的。我们小宝可不能要老的。” 薄靳风:“……” …… 几个女生正聊着天,秦静云放在沙发的手机响了,薄茉看是工作室的人的电话,就接了一下。 “赵阿姨,我妈妈现在在忙,有什么事吗?” 赵阿姨说了点工作上的急事,薄茉也听不太懂,就先挂了电话,带着手机出门,去了内场。 宴会厅大的吓人,金碧辉煌,好几层大厅,几个不同的区域。 薄茉站在三楼的水晶扶手旁,往下看,最底下一层形形色色的客人,穿着精美华服,薄茉眯眼盯着看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跟人攀谈的秦静云。 找到位置,薄茉正打算下楼,目光忽然看到了二楼扶手旁站着一道熟悉的青年身影,猛然停留下来。 是……薄司沉。 薄茉目光稍稍挪了一点,他面前正站着两个女人,是沈文姝和沈清嘉。 沈文姝慈眉善目,眉眼温婉,牵着沈清嘉,看上去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薄茉一愣,想起来了那个婚约。沈文姝一直想撮合他们来着。 她是知道的,沈清嘉这幅温婉大小姐的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她并不喜欢薄司沉,只是把他当长辈,一提起这事就头疼。 似乎察觉到视线,视野里淡漠冷肃的男人忽的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薄茉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心倏地一跳,一时浑身僵硬起来,正紧张着该怎么开口,男人又淡淡收回了视线,黑眸平静地转了回去,继续跟对面交谈。 仿佛并不在意刚刚看到了什么。 薄茉一时怔愣在原地。 ……以前薄司沉看到她是什么反应? 好像是会眉眼温和下来,叫她小茉,还会给她准备好吃的。而刚刚看到她的反应,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样巨大的落差感让她陡然生出一股委屈。 薄茉垂下了眼,慢慢攥紧了手指。 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转身下楼去找秦静云。 …… 接下来的宴会,薄茉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没怎么注意旁边发生什么了,也没注意谁来找她说话。 直到结束,朋友们陆续都离开了,薄茉等了一会儿薄靳风,跟他一块回了家。 当然是回她租的房子,因为没两天就要开学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薄茉两人坐在后座。 身旁人安静得出奇,平时话那么多的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薄茉偏头一看,青年正阖着眼睛,长睫轻颤,不知道睡了没有。 嗅一嗅,他身上有着浓浓的酒气。 晚上秦静云接了电话有急事就去忙了,所以下半场基本上都是薄靳风应付的,作为主家敬酒。 车到了小区楼下,薄茉戳戳他胳膊,“哥哥,醒醒。” 青年掀起一点眼皮,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有点迷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也没什么反应,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薄茉伸手在他眼前晃,“哥哥,这是几?” 青年还是没反应,只是盯着她。 薄茉犹豫了一下,小声叫:“元元?” 还是一动不动,那双浅茶色的眸子被酒意侵染,看上去有点亮,很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猫似的。 连叫黑历史都没反应,看来是真喝醉了。 薄茉努力把人拉下来,一路牵着他回小区里,坐上电梯。 好在他还挺不算是醉的不省人事,一路上就这么被她乖乖牵着回去。 到了家门口,薄茉问他:“哥哥,你家的钥匙呢?” 几秒后,没听到回答的薄茉索性自己动手,在他兜里翻找起来。 西装上衣口袋没有、再去翻裤子也没有,薄茉想了想,解开他的西装扣子去翻胸口的衬衣口袋……手指碰到了一截凉凉的金属。 以为是钥匙,薄茉拿出来,才发现是一条银色的choker,而且是她送他的新生日礼物。 薄茉愣了愣。 上次在学校看到他没戴,她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个……怎么还随身带着?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身上没带钥匙,怎么打开他家的门? 薄茉本想叫人来送他回淮庭,想了想,他喝醉了一个人也没办法照顾自己,要是出事就不好了。 上次她喝醉发酒疯他还那么认真照顾她呢,换成他喝醉她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也太没人性了。 薄茉打开自己家的门,牵着他走进去,把人扶回卧室放到床上。 正打算去厨房烧水冲蜂蜜茶,薄茉一转身还没走,忽的被捉住了手腕。 薄茉回头看,灯光下青年眼睫轻垂着,眸子染着醉意,慢慢地迟缓抬起来看她,好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你去哪?” 薄茉一愣,总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我去给你冲蜂蜜茶。”薄茉把人扶着躺下,“你睡一会,我等会就回来。” 薄茉的床是一米五x两米的,对她来说绰绰有余,还能放个床上小桌,用来学习。 但男人躺上去就显得小了起来,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躺在她都是玩偶的床上,有些施展不开。 薄茉单膝跪在床边,把床上的玩偶和抱枕都拿开,给他腾点地方。 薄茉正想离开,手腕被倏地一拉,她猝不及防倒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被一条手臂一揽后腰,一个侧翻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随之落在颈侧。 第72章 雨夜 这个动作, 薄茉几乎被他抱在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肩上,手圈着她的腰。 酒气和薄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极近距离蔓延过来, 薄茉闻得也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了。 薄茉拍拍他的手臂,“哥哥?” 没反应。 也没别的动作,就这么抱着躺着, 呼吸的热气在颈窝氲成一团。好像只是把她当成了抱枕,听她刚刚的话, 阖着眼睫,乖乖睡着。 ……还是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薄茉把他的手从腰上拿下来, 动了动身子,正要起身, 眼前青年倏地又睁开了眼,漂亮的眼珠像浸在光里的茶色猫眼石,盯着她瞧。 老实来说, 薄靳风的长相实在出众,是那种走在路上薄茉都不太敢看的类型, 搭着狭长的眼皮散漫不羁, 只是对上一眼就会令人心惊。 不过这个长相建立在哥哥的身份上时, 薄茉就完全没有什么异样感触了,只是觉得哥哥长得挺好看的, 并不会过多关注。平时跟他相处时也没有在意过, 更多的是亲情的感觉。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样近距离地被他盯着瞧, 薄茉忽的又想起来两个月之前学校里的那个吻,这两个月被她尽力去遗忘忽略,现在看到这么对上他的眼睛, 却还是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里。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5节 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胡思乱想……他那时候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脸颊忽然覆上一只手,温热的长指贴着她的侧脸,食指指骨的银戒指在脸上留下特别的细微触感。 眼前人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轻轻捧着她的脸,随后慢慢靠近。 灼烫的呼吸落在脸上,铺洒着浓郁的薄荷味酒气,薄茉有点头晕目眩。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的靠近。 直到唇瓣快要触碰到时,青年却忽的停下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颤了下眼睫,遮住了有点迷糊的眸子。 随后覆着她脸的手挪了位置,手指盖住了她的唇瓣,再次靠近。 漂亮的眸子在她眼前放大。 白鸟振翅飞向海岸,最柔软的绒羽轻轻落在了他的指背上。 停留了几秒,才往后撤开,搭下眼睛,又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靠在她颈窝里。 薄茉后知后觉的,心扑通一跳。 眼睫猛地一颤,薄茉忽然有点慌乱,视线找不到目标似的游移乱看。 她刚刚好像又没推开他……为什么?明明他现在喝醉了没什么力气,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阻止他亲她的。 薄茉脑子乱糟糟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给他盖上被子,匆匆跑了出去。 在厨房烧水,薄茉靠着墙,还是有点静不下来。 从知道两个哥哥的感情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可是她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做。 薄靳风从高中时候就喜欢她,他的感情也是热烈的肆意的,所以在她高考完后就抑制不住情感的爆发,也没办法接受和她分开冷静,即使她搬家也要主动追过来和她住在一起。 那薄司沉呢……? 他之前说自己是认真的,但是两个多月都没有再跟她联系过,没有像薄靳风那样做出情感难以抑制的事。 薄茉想,他的感情大概是不如薄靳风深的。毕竟薄靳风喜欢了那么多年,连她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记挂着。 说起来,薄司沉会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她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从小在乡下长大,跟他在年龄、身份、阅历都有着悬殊的差距。如果不是她被薄家收养,和他成了兄妹,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样的人。 宴会上,薄茉看到了很多真正的大小姐,优雅矜贵,举手投足间韵致端方,让人挪不开眼。 她觉得薄司沉的伴侣应该是这样的大家闺秀才对,跟他很相配。 晚上的宴会,他没来过内场一次。 偶然在外面见了一面,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就挪开,和她像是陌生人。 薄茉垂下眼,想。 或许,他已经想通了吧,想明白了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 明明是好事,烦恼的事不用担心了,薄茉却无端地觉得心里酸涨涨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可是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理她呢……不应该恢复以前的兄妹关系吗? 这下轮到薄茉想不明白了,水烧好了,薄茉冲了蜂蜜茶,端着温温的茶水回卧室。 床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她平时喜欢抱的黑猫玩偶,侧躺着,眼睫阖着,呼吸很轻。 薄茉站着看了一会,没叫醒他,小心把窗帘拉上。宿醉的人一般都要睡很久,他睡觉不喜欢有光,她的卧室又是朝阳的。 她动作放轻从柜子里拿了条绒毯和枕头,关上灯走出卧室,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她家的沙发还算宽敞,可以睡下一个人,薄茉今晚就打算在客厅过夜了。 但脑子里装着事,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睡了好久才进入意识迷离的状态。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隐约的雷声。 ……好像下雨了? 薄茉脑子里慢吞吞闪过这个想法,两秒后,忽然醒了过来。 ——她阳台的花! 阳台不是封闭式的,没有窗户,下雨的话如果吹风就会潲雨。 那些普通的茉莉的话淋点雨不碍事,但那盆垂丝茉莉花苗可娇贵的很,平时都得精细养着,浇多了水就完蛋了。 薄茉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跑去开灯,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进去,把花盆搬进屋里,查看垂丝茉莉的情况。 ……很糟糕,花苗看起来焉巴巴的,已经有点涝根了,叶子也被雨水打掉了一片。 隔壁的邻居人很好,送了她种子后又给她详细讲了怎么种植,还跟她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于是这些天小花苗种植有什么情况她都会问问好心邻居,薄茉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陈先生,被雨淋成这样还能救吗?该怎么处理?】 已经深夜了,这个点邻居肯定休息了,薄茉发完就放下手机,打算先按自己的方法抢救一下小茉莉苗,等明天他回复了再说。 下一秒,手机消息铃声响了一下。 薄茉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方便接电话吗?】 没想到邻居半夜两点了还没睡,上次他说在外地工作忙,看来在的确是很忙啊。 薄茉赶紧回:【方便的。】 回完消息后,电话打了过来。 薄茉戴上耳机,按了接听,随后听到耳机里传来隐约的雨声。 ……外地也下雨了吗? 薄茉轻轻咳了下,出声:“打扰了,陈先生……” 话音未落,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温沉的青年嗓音,雨夜中听起来有些低哑,却又带着一贯的沉稳冷静,不紧不慢。 “别着急。先连带着花苗土壤一起脱盆,注意土壤中的根系不要折断,再……” 薄茉猛然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是……薄司沉? 是她没睡醒幻听了吗? 明明这是邻居给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会是薄司沉打的电话? 对面似乎察觉到了她在走神,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温沉道:“你在听吗?” 薄茉这才回神,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幻听,颤了颤眼睫,小声出声。 “……哥哥?”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嗯了声。 薄茉一瞬间脑子有点乱,充斥着疑惑与迷茫,她张口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问。 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陡然间深夜通电话,她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对面似乎也觉出了她的不知所措,话筒里的青年嗓音温和沉稳,提醒了她:“小茉,你的茉莉花苗。” 薄茉一下子回神,把花苗连壤从盆里挖了出来,耳机里的声音不疾不徐讲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薄茉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细细处理好,折断的枝条剪掉,找了托盘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看着湿透的土壤缓慢往下滴水。 处理完,耳机里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也很安静。 只有阳台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薄茉本来想问很多问题的,但在听着他条理分明的话一步一步救完花苗后,心也跟着安定冷静下来。 对于这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买下隔壁房子的邻居,和送她花种、以及教她种花的人都是薄司沉。 她的很多问题就变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薄茉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攥紧手指,小声地问:“哥哥,隔壁那些花是……” “嗯。” 耳机里的青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升学礼物。” 虽然心里猜测是这样,但真听到他说出来时,薄茉心还是一颤。 她声音更小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呢?” 对面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薄茉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寂静的雨夜中有些模糊。 他说。 “小茉,我在等你。” 薄茉心尖猛地一颤,随后心脏被一股淡淡的酸涨感吞没。 因为她说了要分开冷静不再联系的话,答应了他分开时会好好考虑,所以他就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吗? 所以为了遵守她的话,才会绕那么大的弯,以别人的名义买下隔壁的房子,把送给她的礼物放到离她最近、一眼就能看到的露台? 耳机里的青年嗓音低沉,“今天的电话是意外,你不必现在就告诉我结果,可以继续考虑。在此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晚安。” 说完,电话挂掉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雨声和风声。 薄茉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手机,又发起了呆。 她忽然想起他那晚说的话。 “一时改变不了,就一时不见面。那一辈子都改不了,就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吗?” 再也不见…… 薄茉攥紧手指,她明白自己是接受不了和他再也不见面的结果的,只是两个多月不见,她就在时常看着隔壁的垂丝茉莉花走神。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6节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 可是他的感情真的有那么深吗?为什么他能忍得住两个多月不联系她,见面的时候也只是扫一眼就挪开把她当陌生人? 阳台一阵风吹进来,冷空气吹过只穿着睡裙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薄茉这才回神,摸了摸胳膊,起身打算去关上阳台的玻璃门。 薄茉手扶着玻璃门,正要拉上,忽然看到楼下花圃旁站着一道人影。 离得有点远,再加上楼层高,雨夜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稍稍抬起一点,似乎正朝她这个方向看着。 薄茉一愣,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不会是薄司沉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薄茉就觉得格外荒诞,下意识的否决。 凌晨两点半不睡觉,下着大雨站在别人家楼下看着,平时那么稳重又理智的薄司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发疯的事。 但心里却隐隐有道直觉在叫嚣。 ……说不定呢? 薄茉颤了颤眼睫,来不及多想,外套都没穿,拿上门口的钥匙就匆匆出门,坐电梯下到一楼,朝着刚刚看到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雨幕中跑了没一会,薄茉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男人还穿着今天晚宴的那身衣服,分明指骨握着一把黑伞,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高楼,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雨夜之中。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穿过雨幕和她的视线遥遥相撞。 第73章 钟情 薄茉看着雨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真的是薄司沉。 可是他怎么会半夜出现在她家楼下? 怔愣间,雨水在头顶被黑伞挡住,雨滴打在伞面发出滴滴答答的闷沉声音, 刚刚还在不远处的男人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蹙着眉, 黑眸看她,“怎么没打伞就出来了?” 薄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拿伞,就这么穿着睡裙, 冒着雨出来了。 她颤了颤湿漉漉的眼睫,水珠掉落, 抬起眼看他,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的眼睛, 想开口,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跑下来。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 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了,现在陡然面对面站着,感觉既生涩又陌生, 好像上次依赖地埋在他怀里哭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甚至有点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她的记忆错乱出现的幻觉。 毕竟今晚晚宴再相遇时, 完全是陌生人。 修长分明的指节握着伞柄递过来, 指骨的银戒映入视野,男人温声:“小茉, 帮我拿一下。” 薄茉不明所以, 乖乖接过伞举着, 继续低着脑袋胡思乱想。 肩上倏地一重,熟悉的冷调香气笼罩住了她。身体被宽大西装外套裹住,带着男人温度的外套温暖着她穿得单薄的身体。 薄茉一愣, 抬起眼,眼前男人正垂着眼睛,长指熟稔又自然地帮她穿着外套,“换一只手。” 就像以前一样。 心尖泛起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滋味,薄茉垂下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攥紧,小声问出声:“哥哥,你怎么在这?” 穿好外套后,手里的伞被抽走,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直起身,语气淡淡的,“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拿走伞的时候,薄茉碰到了他的手指,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好凉。 身上穿的外套也是,里面是温暖的,外面却冰凉凉的,染着雨夜的寒意,还溅了一些雨滴。 薄茉鼻尖嗅了嗅,还闻到了酒气,不过味道很淡。 两人并排走着,被笼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安静又闷沉。 薄茉又问了那个问题,声音低低的:“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身旁男人嗓音温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声回:“在附近谈业务,想着你或许需要帮忙,打电话时顺路就过来了。” 薄茉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在楼下站着?” 男人安静两秒,乌沉沉的黑眸转过来看她,看不清什么情绪:“你不是已经一个人搞定了吗?” “……” 他目光转回去,轻轻笑了下,声音很淡:“所以我想,你应该已经不需要我了,就没有再打扰你。” “……” 到了单元楼下,薄司沉把她送到门口后,没有走上台阶,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吧,淋了雨,先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薄茉却没有转身走进去,站在原地看着他,琥珀色的清澈眸子映着疏淡的灯光,像雨夜乌云中藏匿的星星。 薄司沉顿了顿,问:“怎么了?” 薄茉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直视人心,慢慢张口,温软的嗓音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 冰冷的手、浸寒的外套、被风吹散的酒气……薄茉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的话糊弄不了她。 “哥哥,你不是刚刚才过来的,对不对?” 薄茉直视着眼前男人的眼睛,聚精会神盯着他,像是探案似的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涌出一些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小茉,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薄茉一怔,听到他慢慢地继续。 “我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薄茉愣住了,本来还迟钝昏沉的脑子这会儿却忽的高速旋转了起来,思考明白了他说的话的意思。 虽然答应了她要不再联系,不再见面,但从来理智又克制的他也会有忍耐不住情感的时候,所以在想见她的时候—— ——出现在这里。 在下着大雨的深夜,站在她家楼下,遥遥地看着她家的窗户。 薄茉心头猛地一颤,呼吸紊乱,眼睫也跟着颤抖了好几下,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心脏一直堵到这里,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男人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了,下* 次不会了。” “晚安。” 说完,他打着伞转身离开,进入漆黑的雨幕之中。 熟悉的背影慢慢远离,连带着那股让她一直安心又依赖的香味也被抽离。 薄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跑进雨幕里,踩过地上的积水,手指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来,漆沉的眸子看着她,“怎么了?” 薄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睫不住颤着,“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远离,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恐慌,好像他要永远地离开她一样,呼吸也跟着抑制。 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让她不受控制地就跑过去拦住了他。 她脑子乱糟糟的,在混沌的雨夜乱成一团,只清楚一件事。 ——她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 眼前男人仍有耐心地看着她,黑眸沉沉,温声询问:“小茉?” 薄茉浑身僵硬:“哥哥,我……” 天边倏地闪过一道白,划破昏沉的雨夜。 轰隆沉闷的雷声接踵而至。 薄茉忽的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薄司沉家住的第一晚,抖了下眼睫,抬起眼来,小声讷讷的:“哥哥,打雷了,你能不能……” 薄司沉安静片刻:“你是想我留下陪你?” 薄茉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理由很充分,最初他生病的那晚,她就是用这个理由骗他去睡觉的。 但眼前的男人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周身染着雨夜的凉意。 薄茉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忽然有些生怯,磕磕巴巴:“……怎么了?” 雨伞稍稍倾斜,雨坠伞面的声音细碎闷沉。 冰凉的长指覆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一点。中指的银戒贴上她的脸,他指尖沾染的水珠顺着落在她的脖颈,激得她猛地一颤。 男人黑眸定定看着她,盯得薄茉都觉得有点发毛的时候,才听到他一字一句开口:“小茉,你真的是因为害怕打雷而想让我留下吗?” “……!!” 薄茉顿时慌张起来,眼神闪躲,“我……” 薄司沉放开了手,稍稍退开一点,“如果你是觉得雨下的太大,担心我,所以想让我留下,那就不必了,车就在外面。” “小茉,我是成年人了,这些小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语气温和:“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 薄茉却没有动,低垂着脑袋,仍站在原地。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7节 水洼映着半截漆黑伞面,风吹过来,吹动她轻薄的睡裙,冰凉的雨珠顺着细白的小腿划落。 “小茉?” “那如果……” 薄茉颤了颤眼睫,迟缓地抬起来,露出脆弱易碎的蒙着一层水汽的眸子,“是我想让你留下呢,哥哥?”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雨夜昏昏沉沉,灯光昏暗地照在两人身上,半数被黑伞隔绝,男人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黑眸深邃。 他缓慢地开口:“小茉,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薄茉当然知道说出这句话后就代表他们的这段关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说的,没有妹妹会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这样禁忌的感情。 ……但她控制不住。 她不想和哥哥变成陌生人,再也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就像在晚宴上那样。 薄茉眼睫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我、我明白,只是,只是能不能……”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语气温和,“我明白。” 他扶着她的脸:“先试一试,如果你实在适应不了,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到时候再重新考虑,这样可以吗?” 哥哥总是知道她心里在顾虑着什么,薄茉听着他的话,稍微松了口气。 就像找工作一样,这样的关系也有实习期。 她轻轻点了下头。 雨夜风吹过,细细的雨滴落在小腿上,薄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冷,打了个寒噤。 一想到薄司沉在这样的天气,在她家楼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薄茉连忙出声:“我们先上去吧。” 薄司沉看着她,轻声应:“好。” 青年合了伞,跟着她走进去。 两人一起上电梯,薄茉抬手按电梯楼层,宽大的袖子落下,细白的手腕露了出来,一条手链也跟着露了出来。 海盐蓝色的宝石,衬得女孩肤色白皙。 特殊又亮眼的设计,飞鸟被藤蔓上生长出的闪耀漂亮的宝石吸引,停留,藤蔓却悄悄覆上飞鸟的羽翼。 薄司沉站在她身后,漆沉目光不紧不慢落在那条手链上,想起了它的名字。 ——flechazo. …… 一见钟情的瞬间,藤蔓从心脏破土而出,被欲望催使着不断蓬勃生长。 以鲜艳的宝石引诱自由的飞鸟,看似温和的藤蔓再悄然缠住翅膀,缓慢收紧囚笼,一同沉沦在爱欲之中。 第74章 适应 一起走进狭小的电梯空间里, 薄茉抬手按下电梯后,一抬眼,看到了电梯中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她还穿着薄司沉的外套, 他身量高, 衣服也很大,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整个将她裹住,下摆垂下来盖住了大腿。 衣服上他的气味很浓郁, 是熟悉的冷调木质香气,薄茉对香味不太了解, 隐隐闻着有檀木的香气,总之是一种很沉稳理智的气味。 但又掺杂着些许酒气, 这种气息给人放纵恣意的感觉,可现在这两种气息违和地撞在了一起。 就像今晚的薄司沉, 意料之外地出现在她家楼下。 薄茉裹着他的外套,感觉暖意笼罩在身上。 她揪了揪西装袖子,细声问:“哥哥, 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身旁男人安静两秒,语气很淡:“小茉, 你后悔了?” 薄茉倏地眨巴下眼, 有点懵, 她不就只问了一句话吗?怎么就扯到她后悔了? 她小声道:“倒也没有吧,只是确实有点没有实感……” 毕竟今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对她的冲击还挺大的, 脑子蒙蒙的, 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 她现在……算是和哥哥试着恋爱了? 虽然想到这个薄茉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下意识想逃避,但她也知道言而守信这个词,才刚答应他又反悔, 这不是溜人玩嘛。 薄茉揪着袖子慢吞吞道:“不过已经答应哥哥了,我会努力尝试着去试试的。” 身旁青年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轻轻嗯了一声。 “是喝了一点酒。” 薄茉偷偷觑电梯倒影中的男人一眼,这个“一点”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可信呢。 虽然说话时还是条理分明,冷静清晰,但都做出半夜跑过来在她家楼下淋雨这种发疯的事了,也不能排除他喝醉后就是这种样子的可能性。 电梯一路上升到17楼停下,薄茉走到自己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 走到玄关打算给薄司沉拿拖鞋的时候猛然顿住。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住,玄关处自然也只有她的拖鞋。拖鞋这种东西,尺码大了还可以凑合穿,但小了怎么穿? 而且如果只是没有拖鞋也就算了,凑合一晚也行。 但到了家门口,薄茉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薄靳风还在她屋里床上睡着呢。 沙发最多够一个人睡,家里也没别的房间,怎么能睡得下三个人。 薄茉挠挠耳垂,有点歉意地开口:“哥哥,要不你还是回隔壁休息吧?” 薄司沉目光落在玄关的一双散落的男士皮鞋上,语气很淡,“靳风在你这里?” 薄茉一愣,随后点点头,老老实实道:“司机送我们回来,二哥喝醉了,又没带家门钥匙,我担心他一个人喝醉了出事,就把他带回来了。” 她指指自己卧室,“现在应该还睡着呢。” 薄司沉轻轻扫了一眼卧室的门,不动声色微微眯眼,语气平静:“隔壁房子的钥匙在下属那里,他人现在在外地出差。而且隔壁除了几盆茉莉外,没有别的生活用品。” 薄茉一听顿时发愁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还是帮你找个酒店吧?” 正拿起手机打算订酒店,手里的手机忽的被修长指节抽走。 “靳风喝醉了你不放心把他一个人送回家。”眼前男人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漆黑眸子盯着她,嗓音很淡,“小茉。” 男人说话的呼吸间混合着酒气,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眸子在暖色灯光下也透出了一些湿润的醉意。 “我的话,就无关紧要了吗?” 薄茉:“!!” 男人离得很近,薄茉近距离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忽然有点慌乱,往后躲了一下,“哥哥,我没有这么想。” “你喝醉了我肯定不会不管你啊。” 她眼睛挪开,小声咕哝:“但我刚刚问了的,是你自己说自己只喝了一点酒,看起来也不像喝醉了的样……” 目光忽然看到阳台的门开着,薄茉想起了自己的花盆还没搬回屋,猛然停下话音。 她下去的时候比较匆忙,客厅的灯和阳台玻璃门都没有关。外面雨下的格外大,这么半天功夫雨水都潲进屋里来了,简直一片狼藉。 “哥哥等一下我先去……” 薄茉弯腰换了拖鞋,正要跑过去搬花,忽的身体一轻,被腾空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男人手臂轻松托抱着她走进屋里,薄茉措不及防,害怕掉下去连忙手圈住他的脖颈。 她有点懵,“哥哥?” 男人语气淡淡的:“淋了雨先洗澡,你身体不太好,会感冒的。” 虽然没来过她家,但一室一厅的浴室实在好分辨,说着打开洗手间的门,摸索着开了灯。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更别提忽然之间这么亲近抱着,薄茉感觉十分不适应,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乱。 她小声怯怯的:“哥哥,我可以自己走的。” 但男人看起来倒很平静,抱着她走路的动作熟稔又自然。 走进去将她放在了洗漱台上,西装外套散开,露出里面穿的及膝粉白睡裙,细白小腿晃在微冷的空气里,刚好贴着他的西装裤。 她身上穿的外套领口微歪,露出一截吊带,和精巧锁骨上那颗小痣。 薄茉手撑在洗漱台上,从西装袖口探出了几根纤细手指,指甲泛着粉。 灯光从头顶洒下,薄茉被笼在他的影子里,眼前男人眼睫搭着,微微垂着漆黑的眸子,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 离得太近,又被他这么一直看着,薄茉有点紧张,呼吸也感觉热了起来,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问:“怎、怎么了?” 温凉的长指忽的覆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薄茉一个激灵,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薄靳风,他每次想要亲她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果不其然,随后眼前男人便朝她靠了过来,脸在她眼前放大。 “……!!” 薄茉心慌不已正想推开他,手刚抵上他的肩,还没发力,额头忽的触上一抹温凉。 “哥哥,别……” 薄司沉的额头抵上了她的。 薄茉一愣。 呼吸的热气洒在她的脸前,冷调木质香混合着酒气,缓慢的拂过。 几秒之后,薄司沉往后退开,语气有些沉,思索道:“好像温度有点高,一会洗完澡还是喝点感冒药吧。” 他掀起眼皮,漆黑眸子微疑看着她:“刚刚你说什么?”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8节 薄茉为自己的龌龊心思而感到羞愧,此刻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哥哥是在关心她的身体,她在乱想些什么! 薄茉结结巴巴地小声:“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嗯,洗完澡就睡吧。” 男人说完,起身走了出门,替她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只剩下她一个人,薄茉顿时松懈下来,长舒了口气。 刚刚脑子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薄茉陷入了深思。 ……她真的能适应和哥哥在一起吗? 算了,反正是试试嘛,薄司沉也说了如果她实在适应不了到时候再分开。 猛地揉了揉脑袋,薄茉从洗漱台下来,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放在衣篓里,走进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薄茉换了套新的睡衣,短袖和短裤。 平时她比较懒,忙了一天一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懒得再去卧室衣柜翻衣服,就会把洗好的睡衣内衣放在这里,方便换。 记挂着要去阳台收拾,薄茉洗完澡没吹头发就出来了,看到干干净净的客厅一愣。 阳台的几盆茉莉都被挪进屋里,规整地摆在空地上,玻璃门旁边地板的一片狼藉也都被收拾干净了。 厨房里走出来一道身影,手里端着一杯冲好的感冒剂,青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怎么不吹头发?”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哥哥。”明明是客人,还帮她收拾家务。 等一下,他怎么有拖鞋了? 薄茉看着他脚上的那双男士拖鞋,眨巴眨巴眼,还有他哪来的感冒药?她家里明明没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薄司沉语气淡淡的:“刚才让关启送过来的。” 薄茉:“……哥哥,现在快凌晨三点了。” “嗯。”薄司沉走过来把感冒药递给她,语气平淡,“年终奖十倍,加年底出国豪华双人游。” 薄茉默默把黑心资本家几个字咽了回去。 薄司沉目光扫了一圈她的客厅,有很多可爱的摆设,都是她的风格,茶几上的杯垫、沙发上的抱枕。 “房间是你自己布置的?” 薄茉捧着水杯把感冒药喝掉,“也没有啦,很多和周然一起弄的。” 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小家,她有时候就会想着装扮一下。 薄司沉拿了吹风机回来,在沙发坐下,黑眸看她,“过来。” 薄司沉帮她吹头发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薄茉犹豫了下,还是没说什么,乖乖在他腿间坐下。 热风吹过发间,青年指节动作轻柔地拨弄她的头发,薄茉手按着自己的膝盖,乖巧地坐得直直的,不敢靠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跟他靠得很近就会心慌,害怕。 明明薄司沉什么都没对她做啊。 吹了没一会,卧室里忽然传来了声音,窸窸窣窣的。 ……薄靳风怎么醒了! 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薄茉心里忽然有点慌乱,有种像是被抓包的心虚感,听到他的脚步声,忽的急急忙忙站起来,拽着薄司沉就跑进了洗手间里。 卧室开门的一瞬间,薄茉也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安静了两秒,门外传来薄靳风的声音。 “……小宝?” 第75章 门后 雨夜昏昏沉沉, 薄靳风睡梦之中隐约听到有什么说话的声音,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是他的房间, 也不是他的床。 空气中浮着浅淡的茉莉香气, 是熟悉的薄茉身上的气味。 怀里抱着软软的东西,他抖了下眼睫,垂眼看去, 是薄茉喜欢抱着睡的黑猫玩偶。 果然,这里是薄茉的房间。 薄茉作为家里的小健康监督员, 会监督着一家人少应酬喝酒。薄靳风揉了揉眉心,他一年没怎么喝, 酒量都变差了,居然真的醉了。 不过记忆倒还是在的, 记得是薄茉带他回来的,还有喝醉后意识迷蒙间落在指背的吻……她没有推开他。 显然,她已经开始逐渐接受他了, 还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睡在她的床上。 想到这点的薄靳风心情不错, 把怀里的黑猫玩偶放在旁边, 坐起身, 打量起她的小房间来。 书桌摆在角落,床上除了玩偶外摆了好几个靠枕, 还有一个床上的小桌子, 看起来是平时用来学习用的。 只是房间里她人却不在, 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去客厅沙发睡了? 薄靳风正想去客厅把她抱回床上,忽的听到外面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还没睡? 这个点怎么在洗头发,薄靳风微微蹙眉, 起身下床。房间里没有拖鞋,只能踩在地板上。 薄靳风抬手打开门,目光扫过客厅,刚好看到洗手间的门被急急忙忙地关上。 薄靳风一顿:“……小宝?” 而这边,薄茉在跑进洗手间关上门后的第一秒就后悔了。 不是,她为什么要拉着薄司沉一起躲起来? 她和薄司沉什么也没做,只是吹头发而已,这个样子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在和薄司沉背着薄靳风偷情一样? 薄茉简直想糊自己一巴掌。 正想着开门走出去,但却猛然一顿。 刚刚在客厅的确是没什么,但现在…… 当着薄靳风的面,她和薄司沉一起从洗手间出来,这更说不清了吧!? 正纠结着,外面的薄靳风见她没有回应,微微蹙眉,走过来指节轻轻敲了下门,“小宝,是你在洗澡吗?” 听他这语气显然是酒醒了,薄茉有点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嗯,我吹头发呢。” 刚好刚才吹风机也一起拽过来了,薄茉把吹风机打开,发出声音。 薄茉头发还在滴水,身后的男人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继续替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指节拨弄着柔软的发丝。 门外的薄靳风听到她的声音才放心,轻笑了声,语气懒洋洋的:“半夜三点起来洗澡,你不会也喝醉了吧?” “……” 薄茉现在是体验到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的感觉了,紧张揪了揪手指,心虚地小声:“半夜下雨了,我搬阳台的花时候淋了雨,所以就洗了个澡。” 薄靳风目光扫了眼客厅,空地的位置的确放着几盆花盆。 他目光转过来,笑,“那吹头发有什么好关门的,出来我帮你吹。” 薄茉连忙出声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回去睡你的觉吧,我……呜!” 正说话间,耳畔忽的覆上一抹温度,男人低沉的声音隐在吹风机的声音里,低低的,“小茉,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热气扫过耳朵,在耳窝氲成一团,羽毛似的痒痒的,薄茉猛然一抖,没忍住就呜咛了声。 门外青年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怎么了?” 薄茉反应过来,连忙回:“没事没事,扯到头发了。” “真没事?” “嗯嗯,你快回去睡吧。” 薄茉总觉得现在这幅场景怪怪的,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祈祷薄靳风赶紧回房间继续睡觉。 门外安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随后隐约听到卧室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客厅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薄茉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薄靳风的出现提醒了她一件事,她答应和薄司沉试试了,那薄靳风怎么办? 两个都是她的哥哥,甚至二哥喜欢她的时间更长,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如果他知道了,是不是会很不平衡? 上一次在学校里的时候,他误会了她和薄司沉在一起时,看上去情绪就很不对劲,让她都觉得有点害怕。 这一年里薄茉对待两个哥哥一碗水端平已经很熟练了,公平地把所有东西都平均分给兄弟两个人,但是……这种事要怎么端水啊? 蛋糕可以切成两份,盛汤可以盛两碗,新年礼物也可以买成一模一样的两枚转运戒。 但她人只有一个,要怎么分给两个人? 薄茉平时做题思考过后怎么都会想出解题办法,但这件事她想了两个多月也没得出答案。 两个人都在等她的答案……不管她选择兄弟两个中的哪一个,都会伤另一个的心,不是薄靳风就是薄司沉。 而现在她已经做出选择了,所以现在就要去拒绝另一个。 ……也就是薄靳风。 薄茉咬着唇瓣,转过头来看薄司沉,挠了挠耳垂,小声道:“哥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二哥说。”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黑眸沉沉,语气却温和:“我明白。” 他慢慢帮她吹着头发,“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跟靳风开口的话,可以交给我来。” 薄茉连忙抓住他的袖子,着急:“别……” 她垂着脑袋,小声:“哥哥,你不知道,二哥从高中的时候就……那个了,等我回到家里后,又一直忍着,算下来都好多年了。” “而且还有一些别的原因,”薄靳风因为她产生了心理疾病这件事家里只有她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有着幻觉,至今还在吃药,她很担心他心理受伤会病情加重,“……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薄司沉听着她的话,再看着她脸上流露出担心的表情,明显对于薄靳风有着感情。 他眸色不动声色沉了下来,目光阴郁。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09节 薄茉却毫无所觉,继续道:“还有妈妈,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她上次检查量血压有点高,要是因为这种事气病了就不好了。” 男人修长指节慢慢拨着她的发丝吹着,动作轻柔,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你的意思是?” 薄茉咽了下口水,揪着他的袖子,仰起小脸,小声讷讷的:“哥哥,能不能先别告诉二哥和妈妈?”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我的朋友们。” 薄茉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妈妈和二哥那边都还算有道理,但朋友那边也不能知道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可是她自己一时也接受不了,平时在朋友那里她都是和哥哥是很好的兄妹关系,忽然暴露说在试着谈恋爱……她都不敢想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薄茉说完,紧张兮兮地等着他的回答,琥珀眸子小心翼翼的。 眼前男人黑眸和她对视,眸子里蒙着疏淡的光,看不出情绪,语气倒是温缓平和:“可以。” 薄茉眼睛一亮,“真的?” 薄司沉轻应了声,“嗯。”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周围亲朋好友知道。 以薄茉怯懦老实的性格,现在能接受和他尝试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要是接收到旁人异样的目光或言语,她肯定又会躲进自己的小壳里缩起来。 不过…… 薄司沉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门,黑眸又转过来,看向明显放松下来的薄茉。 嗓音温沉:“我答应了小茉这么多要求,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补偿?” 薄茉对上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哥哥,你想要什么?大餐?焦糖布丁?” 头发吹完了,指节从顺直柔软的黑发中抽离,薄茉看着薄司沉把吹风机卷线收起来放在储物柜里,合上柜子。 随后转了过来,微微弯腰靠近。 抬手覆上她的脸,指腹温凉,戴着银戒的指骨贴在脸颊上。 没有了吹风机的嗡嗡声音,洗手间里格外安静,静得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他靠得很近,薄茉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还有头顶的光在眼睫下打下阴翳,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呼吸间的热气洒在她脸上,薄茉被他看着感觉脸也升腾了热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玻璃门板上。 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唇瓣,眼前青年黑眸沉沉,映着她的倒影。 “小茉,可以吗?” “……!!” 薄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哥哥想、想亲她! ? 薄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拒绝,说不行不可以,但是脑子一转,又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答应了他要跟他尝试了。 她清楚地知道,情侣间要做的事就是有接吻这一项的,他想要亲,这很合理。 而且……他都答应了她那么多要求了,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去拒绝。 薄茉脸红得不行,紧张攥紧了手指,纠结了好一会儿,露出了跟上刑场似的决绝表情,闭上眼睛,小声讷讷的:“哥哥、你亲吧。” 面前青年轻笑了一声,随后指骨抬起她的下颌,温凉的唇瓣便覆上了她的唇。 薄茉浑身一颤,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又慢慢缓和下来,是很温柔很轻缓的吻。她能感觉到贴在她唇瓣轻轻摩挲,动作特别温柔,甚至有点痒痒的。 亲了不到半分钟,就往后退开。 薄茉睁开了眼,对上青年微微含着笑意的黑眸。 她耳根瞬间发烫起来,转身就拧开门打算逃跑。 下一秒,一拉开门,看到了抱臂倚着墙的薄靳风。 第76章 嫉妒 “……!!” 拉开门的一瞬间, 薄茉吓了一跳。 客厅灯光明亮。洗手间门口的墙边正倚靠着一道青年身影,茶色眸子盯着她,周身气压低沉, 泛着冷意。 薄靳风怎么在这!? 对上青年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冷然眸子, 薄茉刚刚还因为薄司沉的亲吻而羞赧的情绪一下子消散干净,只剩下紧张和慌乱。 她磕磕绊绊开口:“哥、哥哥,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他是刚来还是一直就没回去? 如果是后者的话, 那她和薄司沉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薄靳风盯冷然眸子着她瞧了几秒,倏地轻轻笑了一声。 “睡不着出来遛弯, 不行吗?” 随后浅淡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薄司沉身上,他淡淡开口:“大哥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听不出什么异常,薄茉稍稍放下一点心。 如果听到了他肯定要炸毛了, 怎么可能这么平静,更别说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斗嘴了。 薄茉揪了揪手指,硬着头皮撒谎, 小声道:“大哥也喝多了酒,顺路就上来休息一下。” 薄靳风倚着墙, 语气轻飘飘的, “是吗。” 他掀起眼皮, 目光看着薄司沉,不紧不慢继续:“大半夜从浅水区横跨到淮安区, 还真挺顺路的。” 薄司沉黑眸平静扫他一眼, 语气淡淡的, “靳风,小茉刚喝了感冒药,时间也不早了, 要早点休息。” 薄靳风笑了下,“行。” 他抱着手臂,懒懒倚着墙,“不过她这只有一间房,床最多睡得下两个人,只能有一个人睡客厅了。” 不待两人继续说话,薄茉就连忙出声,小脸正经:“我来我来,我个子矮适合睡客厅,哥哥你们去房间睡床吧。” 薄靳风慵懒倚着墙,嘴上答应了休息,行动上却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掀起眼皮淡淡扫薄司沉一眼,“那大哥你的意思呢?” 薄茉也跟着转身看向薄司沉,在薄靳风看不到的角度冲他眨巴眼,意思提醒在他面前隐瞒两人关系的事。 薄司沉看了她两秒,抬眼看向薄靳风,嗓音温沉:“不必了。刚刚关启说有点工作,我回公司处理一趟,在公司休息。” 薄茉稍微放松了一点。 还好薄司沉没留下,要是他留下来,两个人都在她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们了。 既不能让薄靳风起疑,要平衡好两个人的关系,又要和薄司沉有新的关系进展……想想就头疼。 只是看着薄司沉离开的背影,薄茉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愧疚。明明是她要他留下来的,现在又要他离开,一晚上来回折腾他。 “哥哥,路上小心。” 薄茉走到玄关送薄司沉,看着男人换了拖鞋离开,冲他摆摆手,“晚安。” 关上门,薄茉一回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眸子。 薄茉又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拍拍胸脯,吐了口气,“哥哥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青年眸子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这么害怕,做贼心虚?” “……” 薄茉的确是有点心虚,毕竟有瞒着他的事情,而她又不擅长撒谎。 薄茉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往里走,小声咕哝:“哪有,忽然离这么近肯定会吓到啊。” 关上客厅的灯,抹黑回自己的沙发上,薄茉拿起毯子,“好了哥哥,我睡沙发你睡床,快回去休息吧。”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一晚上的晚宴、发现邻居就是薄司沉、答应和薄司沉尝试……还有刚刚那个吻。 刚刚被薄靳风吓到了来不及反应,现在冷静下来,想到这个吻,薄茉的耳根又烧了起来。 是特别温柔的吻,又轻又缓。 薄茉之前完全想象不到薄司沉那样冷脸的人接吻时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长指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唇瓣贴着她的,一点一点摩挲,明明是这么轻的动作,感知到的触觉却格外清晰,带起又痒又麻的触感,像是有羽毛在心尖挠了一下。 一想到是薄司沉亲了她,薄茉就感觉脸更烫了,眼睫不住轻颤,红晕慢慢攀上脸颊。 她低着脑袋,慢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唇瓣。* 很多人对薄司沉的形容都是冷肃淡漠,不近人情。连周然和王明薇也说他是什么禁欲古板年上的类型。 薄茉也觉得他成熟又稳重,没想到他也会主动讨要亲吻。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平静的青年嗓音。 “怎么,在回味大哥的吻?” 这句话像在平静的水塘里丢下了一颗鱼雷,薄茉被炸得一惊,身体一颤,猛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客厅没开灯,只有隐约的光线从阳台玻璃门透过来。 黑暗中,薄茉看到青年站在她面前的黑影,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薄茉一下慌了起来,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开口:“哥、哥哥,关灯了,你怎么不回房间睡觉。”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视着,语气不紧不慢。 “小宝是怪我打扰到你们了?” 薄茉心顿时揪了起来,完了完了完了,他真的听到他们在洗手间里说的话了,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这下怎么办,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缓和的时间,他就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了。 她大脑高速运转起来,恨不得敲自己的脑袋,赶紧想出眼前困境的解决办法。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0节 “怎么不说话?” 她半天没发出声音,眼前青年抬手覆上她的脸,指骨的冰冷银戒贴在她脸颊上,激得薄茉一颤,连忙出声:“我、我……我没有。” 她哪里有这么想了?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而已,为什么会扯到刚刚在洗手间的事。 “那小宝为什么要躲我?” 黑暗中那双眸子凝视着她,冰凉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嗓音很轻缓,低低的,薄茉听着便觉得后背发凉。 “你和大哥今晚做了什么?” 薄茉攥紧了手指,最开始她躲起来只是一时慌乱,也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而已,她和薄司沉完全没做什么。 但躲进洗手间之后就……不是什么都没做了。 她结结巴巴说了一遍:“就,就搬了花,吹了头发,还有……”她说着越说越小声,几乎微不可闻,“亲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外面的雨水声淅淅沥沥。 窗外忽的一道白光闪过,照亮了眼前青年的模样,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幽冷的眸子看着她,目光稍稍下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冰凉的指腹也按了上来,青年语气很低,慢慢出声:“你和大哥这样多久了?” “……” 薄茉以为他在说她和薄司沉的关系,想着他都听到了,没办法也只能坦白了,于是小声道:“就今晚。” 黑暗中,眼前青年眸子盯着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亲了多久?” 薄茉:?! 这是什么问题? 这种事她要怎么回答?而且、而且他不是在门外都听到了吗?那就应该知道啊。 好像……也就十来秒不到半分钟吧。 但薄茉是决计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脸发烫了起来,别开小脸,小声含糊敷衍:“不知道。” 眼前青年倏地轻笑了声,“行。” 薄茉有点不明所以,转眼朝他看过去,身体却一下腾空,被抱了起来。 紧接着走进了洗手间内,青年关上了门,把她放在地上,随后压了上来,单手捧着她的脸靠近。 薄茉背靠在冰冷的玻璃门板上,察觉到他想做什么,反应快,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哥哥,你不能亲我!” 青年一顿,幽暗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语气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是在问她,又似乎是在低喃。 “为什么?” 薄茉懵了一下,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了和薄司沉尝试恋爱了。 他刚刚不是已经在门外听到了吗? 亲嘴这种事哪是这么随便就可以做的,她没谈过恋爱,零经验,但也知道这种事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 她也是答应了薄司沉尝试恋爱,所以刚刚才同意了的。 难道……他在门外其实没听到? 薄茉仔细回想,那时候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比较大,他们交谈的声音又很轻,他没听到的话也很正常。 这样的话,那他就是只听到了关掉吹风机后的那两句话,也就是…… 薄司沉询问她可以吗,而她说让他亲吧的那段。 所以在他眼里就变成了—— 眼前青年眸子盯着她,声音很低,在黑夜里听起来低沉沙哑,泛着极端的阴郁和偏执。 一字一句地说着:“小宝,为什么不拒绝大哥?” 薄茉身体一颤。 ……他果然没听到! 也就是说,他现在并不知道她和薄司沉现在的关系。 在他的视角里,就只是她今晚没拒绝和大哥接吻,而刚刚却拒绝了他。 青年修长指节贴上她的脸,冰冷的银戒贴在脸颊上,薄茉被激的一颤,看着他微微垂眼,漂亮的眸子盯着她。 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语气很轻地问:“小宝,我不是你的哥哥吗?” 他的嗓音格外的温柔,听起来像羽毛似的挠过耳窝,痒痒的。 薄茉眼睫猛地颤了下,回过神来,小幅度点了点头,小声:“是、是啊。” “那为什么……” 温凉的指腹按在她唇瓣上,缓慢摩挲,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大哥可以,我就不可以?” 第77章 月亮 “……” 薄茉哪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被他这么追问着莫名有种心虚感,好像被正宫抓到在外面偷吃一样。 怎么就刚好被他撞到大哥亲她了呢。 这个姿势,她完全被困在他怀里, 薄茉抵在他胸膛的手指攥紧, 装作一副困的样子,别开脑袋转移话题:“哥哥,我有点困了, 想睡觉了,脑子不清醒。” “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吧……” 面前人安静两秒, 倏地笑了一声,“薄小茉,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每次撒谎都会被我发现?” 说话间,冰凉的指节覆上脖颈。薄茉被激得一颤。 他按住她跳动的血管, 不紧不慢,“明明你现在清醒得能做一整套数学题。” “哦。”他语气不紧不慢补充,“还有阅读理解。” 薄茉:“……” 冰冷指骨掐着她的小脸转过来, 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漂亮的好似猫眼石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就这么对视着, 薄茉愈发心虚, 心里打着鼓似的, 怦怦乱跳。偏偏男人还不依不饶:“两个月了,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捉着她的手拉起来, 按在自己脸上, 好似一只慵懒的大猫似的, 慢慢蹭着她的掌心,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继续问:“想好了吗,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薄茉心倏地一跳,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前脚刚刚答应了和大哥尝试,后脚他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没有今晚大哥的事的话……他这么问,她大概是会答应他的。 可是她现在已经答应了大哥,就肯定不能再答应他了啊。 可是要怎么说? 薄茉仔细分析考题,是or不是这两个答案现在都不能选,前者她已经答应了另一个哥哥,不能违背约定。 而选后者直接拒绝他,他肯定就会直接发现她已经答应大哥了,因为她在不久前没有拒绝大哥的亲吻却拒绝了他。 面前人捉着她的手覆着脸,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啄吻她的手心,眼睫轻垂着,眸底溢出遮不住的偏执占有欲。 薄茉看得出来,他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忍耐着情绪,虽然现在语气还算温和,但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大哥亲一下他就已经这样了,要是知道她答应了大哥的话…… 她想起了上次他误会她和大哥在一起时的场景,那时候只是误会就情绪失控发疯了,看着她的目光阴郁得让她后背发寒,之后就狠狠亲了她。 薄茉喉头一紧,脑子一团乱麻,“我、我……” 蝶翼般的眼睫垂下来颤个不停,薄茉完全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选or:“哥哥,我真的困了。” 她甚至用上了示弱,另一手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想要糊弄过去。 眼前人动作微微一顿,目光盯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行。” 薄茉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还没说话,又听到一句。 “那我帮你清醒。” 下一秒,薄荷的气息陡然靠近。 那双漂亮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近距离,让人晃神。 随后眼睛被捂住,眼前一片漆黑,薄茉感觉到了压在唇瓣上的温凉柔软触感。 浓郁的薄荷气息包裹着她,还有些微的酒气,她被困在这一方小空间里,唇瓣上的柔软触感紧贴着她,他的吻生涩,又带着他本人的感觉。 亲上来时很凶,像是抑制不住似的,扣着她的小脸,重重地摩挲,将她的呼吸都吞没。 “呜……!” 薄靳风低垂着眼睫,感觉到了女孩颤了下,但还是没放轻,继续又凶又重地亲她,摩挲舔吮。 同时指节捉着她的手腕,也在用力地摩挲,指腹下细腻温凉的手腕皮肤慢慢起了热,染上了他的温度。 发现她和薄司沉在洗手间里躲着他,还跟他接吻的时候,他的确很生气,怒不可遏。 除了嫉妒的阴暗情绪在心底发酵,还有自己私藏的宝贝被别人触碰的烦躁,愈演愈烈,躁郁,几乎无法抑制。 那明明是他的茉莉。 纯白、干净。 无瑕又柔软的茉莉。 但他不是不明白,这些都是薄司沉有意为之。 薄茉心思单纯想不到他会在门口等着,他那个大哥却不一样。他们交谈的话都被吹风机的声音遮住,偏偏露出了最后那两句。 薄司沉什么心思,昭然若揭。他在回敬他上次的挑衅。 薄靳风垂着眼,指骨圈着她推搡着自己胸膛的手腕攥紧,拉高按在门板上,指腹按着腕间细嫩的皮肤。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1节 上次,他故意在这里留下了吻痕。 而这次……她和大哥在这里接吻。 他太了解她了,在她同意的背后肯定有着深层原因,她性格老实,心软善良,只能是被薄司沉的言语哄骗,才答应了他亲吻。 所以更让他生气的其实是——她的心软并不是独属于他的。 她本就对所有人都善良真诚。 月亮的光干净又纯粹,除了他,别人也会被月光照耀。 他想要她的“不一样”。 想要和这些人区别开,只成为她的唯一特别的存在。 所以失而复得的这一年,担心吓到她,他尽力压制着极端的占有欲,以哥哥的身份靠近她,压抑所有情感,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看着她越来越亲近自己,信任自己,对他露出自己心软的一面,在生病时抱住他安慰,关心他,逐渐向他绽放出纯白的柔软。 她把他放进了自己心里的小圈子里,越来越熟悉,区别于她周围的所有人。 甚至在知道了他的感情后,原本逃避的她还答应了考虑和他在一起。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是独一份的。 直到他发现,这份不一样出现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也会对薄司沉心软,也会信任他,依赖他。 甚至会为了他,在他面前撒谎。 明明在晚上他喝醉的时候,她还没推开他意识不清的吻,在跟薄司沉见过之后,被他亲过之后,她就开始抗拒了。 是不是对她来说,薄司沉更重要? 薄靳风根本无法忍受这种事,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底的郁燥就愈发沸腾,不甘、嫉妒在阴暗的角落滋生壮大,直到将他的理智完全吞没。 扣住女孩不断推搡的手腕,按在门板上,深深吻住她柔软的唇瓣,茉莉的香气萦绕在他鼻间,不仅没有平息心底的躁动,反而更加助长了那些阴暗的情绪疯狂生长。 为什么要照在别人身上?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 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薄靳风稍稍分开一点,后退了一点。 女孩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喘了几口气,湿漉漉的眼睫颤着,抬眼看着他,声音带着恼意,“薄靳风!你之前答应我……唔。” 下一秒呼吸又被吞没,捂着眼睛的手换成了扣着她的后脑,再次吻了上去。 很凶的吻,明显染着化不开的情绪,阴郁的,酸涨的,嫉妒和不甘攀附着理智。 在她说话时亲上来,这次轻而易举探进了她的齿关。茉莉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是她的味道。 “……呜!” 不再只是唇瓣上的摩挲舔吮,酒的味道侵占了进来,薄荷味混着酒意细细密密地在她唇齿扫荡,一点一点,好像要占领每一个角落。 就连瑟缩藏匿着的小舌头也被找到了,贴上来时,薄茉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似的抖了一遍,头皮发麻。 推搡着他的手也停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青年亲得更深,勾着她的舌尖缠弄起来,气味越来越浓郁。 陌生的触感刺激着感官,呼吸都被掠夺,薄茉感觉到一阵眩晕,忍不住呜咽出声。 “呜……” 黑暗中,青年的吻肆意又热烈,像夏日的薄荷气泡水,细细密密的气泡炸开,在唇瓣和口腔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 灼烫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烫的脸发热,薄茉觉得脖颈也热了起来,有点晕晕的。 感官太过刺激,口腔被薄荷和酒的味道侵占,舌尖有点发麻。 薄茉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没一会儿就觉得晕乎乎的,意识迷迷糊糊,眼尾泛红,溢出泪珠。 本来推着他的手也没了力气,被拢着按在门板上。 直到青年察觉到她的异样,才稍稍往后退开,松开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 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灼热的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 薄茉琥珀眸子懵懵的看着前面,眼睫湿漉漉的,随着呼吸迟缓地轻颤着,完全一副被亲懵了的样子。 薄靳风目光阴郁,指腹按着她嫣红湿润的唇瓣,沙哑的嗓音低低出声,慢慢地开口:“大哥也这么亲过你吗?” 薄茉眼睫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看着他,失神的眸子渐渐聚焦,回过神来。 下一秒,猛地抬起手推开他,糊了他一巴掌。 “啪。”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方寸空间里,一片黑暗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薄茉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玻璃门,低着头,两手捂着自己的脸,低低地喘气。 她又和薄靳风接吻了,还是在她答应了薄司沉以后。 为什么会这样…… 薄茉心里乱乱的,愧疚、愤怒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团乱麻,但更多的是委屈。 哥哥……平时那么哄着她惯着她,纵容着她,刚刚却不顾她的意愿,那样亲她。 她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就打了他。 薄茉还是平生第一次打人,刚刚冲动时没控制住力道,回过神来,手心还在发麻,有点痛。 她颤了颤眼睫,那他是不是会更疼? 她忽然有些后怕起来,薄靳风从小娇生惯养的,矜贵的小少爷从来没被打过,更别说是打脸了,以前脾气也差得很,这几年才收敛。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会生气吧…… 黑暗中,青年有了动作,慢慢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捉住了她的手。 薄茉瑟缩了下,害怕地想往后抽,青年却只是轻垂着眼,手指轻轻揉着她发麻的掌心。 薄茉一愣。 缓了一会了,眸子里水汽慢慢消散,眼前不再是一片模糊,薄茉慢慢抬起眼看,透过模糊的黑暗,看到他脸上挂着一道红痕。 ……!! 是她的手链划到他了。 脑子里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了紧张,薄茉扶着门起身,打开灯,转回来看到了青年的模样。 侧脸浮着淡淡的红,一道显眼的划痕,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果然是被手链划伤了,要赶紧处理才行。 薄茉压下所有别的情绪,连忙拉着他走出洗手间,按着他在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灯,在柜子里翻找。 她家里本来是没有药的,但前不久关启送来了药箱,里面药物一应俱全。 翻找了一会,薄茉拿了创可贴和碘伏出来,回到沙发边,坐回他身边。 刚刚暗处没发现,现在有了光才看到手链有点坏了,薄茉把它摘了下来,先放在茶几上,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青年很安静地坐着,在她沾着碘伏消毒时,那双漂亮的浅茶眸子就一直看着她。 “……” 薄茉尽量忽略他的眼神,低着眼,不去看他的眼睛。但目光下落,就看到了他泛红的唇瓣。 脑海里一下就拉回到刚刚黑暗中的场景。 眩晕的,迷乱的片段。 潮湿又灼热的吻,混合着酒意,心跳与感官的刺激重合,呼吸紊乱。 还有舌头…… 薄茉一个走神,擦药的手一下用力,面前青年紧跟着轻轻嘶了一声。 薄茉回神,又有点恼起来,他、他怎么能那么亲她呢? 心里憋着气,薄茉给他擦药也没收着力气,就这么搭着眼,冷冰冰地消毒,最后再啪一下糊上一只创可贴。 弄完,薄茉垂着眼收拾,听到青年的声音,很轻。 “出气了?” 薄茉紧抿着唇,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之前说了,她不点头他不会亲她。他以前答应她什么事都会做到的,还是头一次失约。 薄靳风也安静许久,慢慢出声:“是。” “但我也说了,是在你考虑清楚之前。”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薄茉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了眼看他。 猛然对上他沉静的眸子,薄茉无端有点慌起来。 雨夜昏沉,四周安静无声。 青年看着她,语气很轻,慢慢开口:“你答应大哥了,对吗?” ……!! 薄茉猛然攥紧了手指。 薄茉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她原先的计划一下被打乱,心里陡然慌了起来。 下意识想要说点别的话糊弄过去,但对上他那双沉静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那些话一下又堵了回去。 “……” 薄茉指尖攥得泛白,又慢慢松开,最后慢慢张口,吐出了一个字。 “是。”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2节 她还是坦白了。 薄靳风轻轻笑了一声,所以他问了那么多问题,她都不肯回答。 所以她会答应大哥的亲吻请求,而这么抗拒他。 所以在她心里……薄司沉就是比他重要。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拍打着窗户,室内却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 青年看着她,语气很轻。 “那我呢?” 视野里,青年的眸子映着疏淡的灯光,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情绪。 薄茉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慌慌张张别开眼,颤着眼睫,小声:“……抱歉。” 说完,她就垂着脑袋等待着。 她知道他肯定会生气,就像上次那样。或许还会继续问,会质问她为什么。但更可能发疯,做出很多无法预料的事…… 但预料之中的所有反应都没有出现,青年的反应格外平静,甚至都没有追问一句,平静得让薄茉有些陌生。 他安静了一会,淡淡说了声:“我知道了。” 随后站起身,走进卧室把西装外套拿上,复而回来,伸手把茶几上的手链捡起来。 “修好了再给你。” 随后就走向了玄关,薄茉怔愣了下,就听到了关门声。 客厅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第78章 两个 雨夜昏沉, 客厅里格外安静。 挂在墙边的茉莉花苗叶片恹恹垂着,土壤缓慢渗出水珠,滴落在下方的盆里。 薄茉看着那滴水珠落下, 平静的镜面被打破, 暖色吊灯碎成细细密密的小块。 房间空荡荡的,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 慢慢把脸埋进手臂里,眼睫轻颤着。 ……她是不是做错了? 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他能接受吗?是不是还是应该先撒谎糊弄过去? 薄茉脑子乱糟糟的, 糊成一团,窗外忽的一白, 雷声接踵而至。 她忽然回神,看向阳台。 他没带家门钥匙, 外面还下着大雨,一个人出去不会出事吧? 薄茉有点着急,拿起手机想联系他, 但又刚按亮屏幕忽的又顿住了,抵上脑袋。 她在担心什么呢……他在淮庭还有房子, 再不然还有老宅能住, 而且他是成年人了, 比她成熟得多,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 话虽是这么说, 但是万一呢……? 上次他亲了她之后, 误以为她讨厌他, 之后就在庄园门口淋了一晚上的雨,生病了好几天。 可是他刚刚走的时候神情又很平静,这次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严重? 脑袋乱乱的, 薄茉攥着手机,两个想法来来回回纠结起来,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手指戳了戳,搜索【表白被拒绝后的反应】。 结果一搜都是些极端的信息,表白被拒后伤心难过,悲痛欲绝,一时情绪冲动发生的各类惨案。 薄茉:“……” 薄靳风应该不会……那么冲动吧? 等等,薄茉捂了捂脑门,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会问癌症起步的搜索软件。 消息框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王明薇发的,她这个点还没睡,在玩手机游戏,发来了游戏出金的截图。 薄茉回复了句恭喜她,王明薇随后发来消息。 【???】 【小茉莉,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薄茉:【发生了一点事。】 薄茉:【那个,薇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晚宴上王明薇就看出她很不对劲,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只不过看她不想说就没有深问,现在她想说了,自然愿意倾听。 她回复了句稍等,随后半分钟后打来了视频电话。 薄茉愣了一下,接通。 屏幕里王明薇睡衣裹了件外套,坐在书房桌边,抵唇轻咳了声,故意表情做作:“来吧小茉莉,不要怜惜我,尽情向我这位温柔貌美知书达理的知心大姐姐倾吐你的少女心事吧。” 薄茉被她逗笑了,紧张又杂乱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 她静了静,小声:“是这样的,薇薇,男生表白被拒绝之后……会不会情绪失控做出冲动的事?” 王明薇托着腮:“冲动?你指的哪方面的冲动?如果是那种被拒绝了就无能狂怒反而去骂女方的倒是还挺常见的。” 薄茉一愣,继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难过想不开啊?” 王明薇听了,没忍住笑出声,隔着屏幕戳她的脸,“小茉莉你也太单纯了,男人哪有那么脆弱,怎么可能要死要活的。而且男人多的是见色起意,看着喜欢就追,不行了就下一个,没多少感情,别太在意。” 薄茉攥紧手指,声音更小:“那如果是喜欢了十年的呢?” 王明薇一愣,稍微正色起来:“有人向你表白了?” 薄茉小幅度点点脑袋,轻应了声,“嗯。” 王明薇若有所思噢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她:“你哥哥?” 薄茉一惊:“!!” 王明薇一瞧她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顿时来了劲,“我去,这么带感。你那两个哥哥,我想想,一个古板沉稳年上西装男,一个肆意不羁年下艺术家。” 她脸靠近屏幕,几乎把屏幕占完了,眼睛快速眨巴眨巴。 “快说快说,哪个哥哥?” 薄茉后退,小声咕哝:“……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不自己说的十年,就你这情况,再算算时间,认识你十年的除了你身边那俩哥哥还能有谁?” 薄茉:“……” 好、好像也是?! 毕竟她是死而复生回来的,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时间这么长的只有薄家一家人了。 王明薇眨巴眼,着急:“好了,不许转移话题,快说快说,哪一个哪一个。” 薄茉犹豫了一秒。 王明薇:“卧槽,两个。” 薄茉:“……” 她怎么又猜到了! 王明薇直拍自己的大腿,碎碎念了一堆:“我就说我一直觉得你那俩哥哥有问题,从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俩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还有你大哥看到你看兄妹电视剧的时候那个反应,还有你二哥带你送的项圈那个反应……卧槽果然啊,我的预感雷达是对的!” 王明薇抬起眼,“所以你这两个月一直情绪不太对劲的原因是这个?” “……是。” 薄茉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吐了口气,“是这样的,我……” “等一下!”王明薇忽然叫停。 薄茉疑惑:“怎么了?” “我拿包薯片先。”王明薇从屏幕中消失。 薄茉:“……” 过了会儿,王明薇拿着青柠味薯片跑回来,撕开封口,一本正经,“好了,小茉莉同学,你可以开始了。” 薄茉其实一直也迷茫,不知道今天在深夜里做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所以也想倾诉一下。 她攥紧手指,慢慢阐述着:“是这样的,两个哥哥都向我表白了,在两个月前,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因为我一直把他们当成哥哥。” 王明薇啃着薯片:“所以你选择了逃避,也就是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 薄茉点头,慢吞吞道:“但是现在情况出现了点变化,我……” 说完目前的情况,答应了大哥,拒绝了二哥,薄茉抬起眼:“就是这样。” 王明薇深表惋惜:“唉,年下股惨败啊惨败。” 薄茉:“……二哥他比我大呀?” 王明薇摇摇手指:“不,年下是一种感觉。” “所以你现在在担心,你二哥表白被拒后会不会很难受是吧?” 薄茉点点脑袋。 王明薇有点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她觉得她现在不应该担心薄靳风会不会伤心,而是应该担心自己。 以他做出的行为来看,卧薪尝胆一年,暗恋十年,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想了想,还是没说。 她了解的也不深,也不能胡乱揣测人家嘛,于是开口:“伤心肯定是会伤心啦,毕竟时间挺久的,不过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毕竟也都是大人了。没事哈,不用担心。” 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又聊了一会儿,挂断视频之前,王明薇啃着薯片含糊问:“刚刚就想问了,小茉莉你口红什么色号的,还怪好看的。” 薄茉:“……”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3节 电话挂断,薄茉连忙抬手摸了下嘴巴,有点肿起来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好红,有点微微的刺痛。 脑海里一下又浮现起黑暗中那些画面,青年扣着她的手腕按在门板上,唇瓣被含住舔。咬着,灼热呼吸交缠,抵开齿关探进来,勾着她的舌尖缠。 “……” 薄茉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晃掉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不管他了! 薄茉拿起腿上的手机,打算回房间睡觉,却看到手机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黑色的,名字是空白。 薄茉点了同意,【你是?】 对方很快发来了两条消息。 【宝宝好可爱】 【可以认识一下吗^ ^】 这段时间去游乐场做兼职,不少人向她要微信,一开始薄茉还不太会拒绝就给了,后面才慢慢学会拒绝。 大概是之前的某个人吧,薄茉回了句抱歉,随后删掉了好友,没太在意,关掉手机,回到房间睡觉。 翌日,薄茉下午才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看到了几条消息。 来自于薄司沉,报备了自己中午吃了什么,还有问她。 【睡醒了吗?】 上次看到薄司沉的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甚至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看了几秒才回复。 几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薄茉接起,话筒里的男人声音温沉,“小茉。” 久违地听到这声,薄茉觉得心里被触动了下,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反应了两秒才回神,“哥哥。” 她抱着玩偶在床上翻了个身,“哥哥,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不用上班吗?” 薄司沉轻轻笑了声,“小茉,今天是周末。”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小声:“我知道今天是周末呀,但是你平时不是周末也会上班的嘛。” “是。”话筒里的嗓音温和,含着些微的笑意,“不过关启向我提出了建议,追求期间要在闲暇时间多陪陪你,提高追求成功的几率,我采纳了。” 薄茉听到这话一愣,随后耳根红了起来* 。 她小声讷讷的:“关助理怎么也知道了呀?” “昨晚他送药过来时差不多就明白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不会乱说。” 话筒里隐约有电梯的声音,薄茉奇怪问:“哥哥,你不是不在公司吗?” 男人嗓音低沉,语气却温和,“小茉,我到你家门口了。” 薄茉:!! 本来刚睁眼还有点迷糊的薄茉一下清醒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跑去了门口,拉开了门。 “哥哥。” 门外站着的男人漆黑眸子抬起,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挂断电话,轻笑了声,“不用这么着急。” 他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抬手把她落在鼻子上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我带了些你喜欢吃的饭和甜点,先去洗漱。” 距离一下拉近,冷调的木质香涌了过来,这个动作,让薄茉一下想起了昨晚那个温柔的吻。 薄茉心扑通跳了下,脸发烫起来,连忙去了洗手间。 一抬眼,看到镜中异常嫣红的唇瓣,薄茉脸上热意一下消退了,身体僵硬起来。 昨天……她和薄靳风也亲嘴了。 而且还是同一个位置。 她昨晚刚答应过薄司沉,后面却和薄靳风亲了嘴,他知道了会生气吧…… 明明不是自己主动的,但薄茉心里还是陡然生起一股心虚感,洗漱完,做贼心虚地拿起王明薇送她的口红涂了涂。 走出洗手间,薄司沉已经将饭菜和甜品在客厅茶几上放好了。 他坐在她的米白小沙发上,正在拿起一只星星抱枕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微沉。 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敲了敲茶几,语气温沉:“你平时都在茶几上吃饭?似乎有点太矮了。”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很少自己做饭来着,都是去别人家蹭饭,买了餐具基本上没用过。” 薄司沉黑眸看她:“周然?” 一起吃饭早就成了习惯,也不会客气,薄茉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嗯嗯。”薄茉腮帮子鼓鼓的,嗓音含糊,“还有沈书白啦,也住在楼下,周然和他都老邀请我去吃饭。” 薄司沉搭着眼皮,遮住了黑眸,没说什么。 目光落在薄茉空着的手腕上,微微一顿,“怎么没戴手链?” 薄茉咬着糖醋排骨一僵,哪敢说自己打薄靳风的时候坏了,想着薄靳风已经拿走帮她修了,就含糊开口:“掉在送回家干洗的衣服里了,过两天就拿回来了。” 吃完饭,薄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薄司沉,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虽说是答应了他尝试谈恋爱,但薄茉并不知道情侣间该做什么。而且以前和他都是以兄妹的身份相处的,陡然变化,也有点尴尬和生涩。 而眼前面色冷然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轻笑了一下,“不用紧张,小茉,就按照平时的相处方式来就可以了。” 他问:“你平时这个时间会做什么?” 薄茉想了想,揪着手指:“可以睡觉吗?我好困。” 本来就没太睡够,吃完饭又困了。 “当然可以。” 不过她一个人睡觉,把他丢在那也不太好。 薄茉打了个哈欠,“哥哥,你不困吗?昨天回到公司应该很晚了吧,又忙工作,一起睡会吧。” “好。” 客厅太亮了没法睡人,薄茉把房间里的一张床收拾了下,上面的小桌子抱枕随手丢的衣服都收起来,又拿了条被子出来。 也不是头一回一张床睡觉了,薄茉早就习惯了,坐在床上把被子铺好,拍拍弄好的被窝,“哥哥你睡这。” 下床把窗帘拉上,薄茉又跑回来,钻进自己的被窝。 身旁男人坐在她的软床上,陷下去一块,随后也睡在了她旁边,半靠着床头躺着。 身旁陷落下去,肩膀隔着被子紧贴他的腰,几乎靠在一起。 薄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床好像有点……太小了。 一片昏暗中,脸侧忽然覆上一抹温凉,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唇瓣,不轻不重。 青年垂眸看着她,温沉的嗓音随后在头顶响起,低低的,很温柔,却如一盆凉水陡然浇在薄茉头上。 “小茉,你昨晚和靳风接吻了吗?” 第79章 幼猫 薄茉正拿着手机订闹钟, 毫无防备听到这话,浑身一僵,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捧着脸的指节温凉, 薄茉颤巍巍抬眼, 在昏暗中对上了男人的黑眸。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流连在她的唇瓣上,乌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薄茉却无端地觉得后背有点发冷。 薄茉攥紧手机,僵硬地干巴巴开口:“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温凉指腹轻轻点了下唇瓣, 男人语气不疾不徐,“你以前从来不涂口红的。” 薄茉抖了下眼睫, 小声:“薇薇送我的,所以想试试。” 漆沉的眸子凝视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缓慢出声,语气有点无奈, “小茉。” “……” 相处了一年多,薄茉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揣着答案来问她问题, 是想让她自己坦白。 瞒不过去,薄茉只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垂下湿漉漉的眸子, 闷闷嗯了一声。 脸颊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男人语气温和,“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薄茉眼睫翕动,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会生气。” 明明前脚才刚答应他, 后脚就和薄靳风亲嘴,这种事不管怎么想他都会生气吧。 薄茉性格老实又木讷,和薄司沉恋爱中亲了别人,她在道德上过意不去,自己都觉得羞耻和难堪,不想说出来。 “是小茉主动的吗?”他温声问。 薄茉连忙摇摇头,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我推了……没推开。” 她低下眼睫,小声:“二哥知道了我和你的事。” “那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头顶的青年嗓音温沉。 薄茉一愣,抬起眼看他,对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 后者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小茉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疼吗?”他指腹慢慢摸过她的唇瓣,“看起来有点肿。” 薄茉心里柔软的地方猛然被触动了下,鼻子有点酸酸的,挪动了下身子,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怀里。 哥哥真好啊,不仅没有生气,还这么关心她。 男人也顺势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温柔安抚。 熟悉的眷恋的感觉涌上来,薄茉依赖地靠着他,放松又暖洋洋的,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4节 “那就好。” 男人慢慢轻拍着她的背,温声的声音在头顶落下,轻轻的,“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太高兴。” 薄茉仰起脑袋,在黑暗中对上他的黑眸,他靠近了些,捧着她的脸。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和脸颊,熟悉的冷调木质香气不知不觉地缠绕过来,将她的发梢浸染上这种味道。 薄茉听到他语气很轻地开口:“我都没有这么亲过小茉。” “……!!”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情绪,但薄茉却无端地从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薄茉心倏地一跳,哥哥他、这是吃醋了吗? 从认识起,薄司沉就是那种淡漠理智的性格,沉稳又成熟,不近人情,好像没有情绪的机器。 就算薄茉关系跟他越来越好的这一年,也很少见他表露过什么情绪,更别提是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不高兴。 心里涌上来一种感觉,软绵绵的,又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微微发痒。 哥哥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啊。 微凉的指节捧着她的脸,男人又靠近了一些,额头几乎抵着她的,慢慢地问:“小茉,可以亲吗?” 心倏地一跳,紧接着扑通扑通敲起了小鼓,薄茉被这么直白的话冲击得有些眩晕,眼睫颤啊颤,别开眼不敢看他。 “我、我……” 男人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呼吸交缠。 半晌,薄茉才颤了下湿漉漉的眸子,小声含糊地轻轻嗯了一声。 和薄靳风总是捂着她的眼睛不一样。 温凉的长指捧着她的脸对视,冷白指节扶起她的下颌,在她的注视下,薄司沉就这样亲了上来。 好近。 薄茉看着那双黑眸在她眼前放大,一时有点愣愣的,就这么呆呆地睁着眼睛。 后者也没有闭眼,就这么看着她,一片昏暗中,黑眸里的情绪看不明晰。 直到薄茉被唇瓣覆着的微微带着凉意的触感拉回意识,感觉到眼前人在轻柔地含吮,再看着他极近的漆黑漂亮的眸子。 这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感知,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哥哥在亲她,耳根蓦地烧了起来,越来越烫。 薄茉连忙闭上了眼睛,完全是逃避式的,眼睫还止不住的颤。 男人显然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 薄茉耳朵更红了。 眼睛看不到了,其他感知就变得清晰起来。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香味。 动作很轻,是完全符合他本人气质的吻,沉稳又温和。温凉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触感很软,慢慢摩擦起热,染上了她的温度。 单手扶着她的腰,抬起她脸的手游移到了后脑,不轻不重地扣住。 轻飘飘的吻,亲了好一会儿,薄茉原本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原本是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撑了一会实在没力气,胳膊一软就倒了回去,一下脑袋倒在枕头上。 这个吻也顺势分开。 薄茉唇瓣微张着,呼吸微微重了点,想着亲的也差不多了,困了可以睡觉了,抬起眼,“哥哥……” 下一秒,尾音却又被堵住了。 “唔。” 脑袋深深陷在枕头里,手机掉落在枕边。 青年追吻上来,冷白指骨按着她的一只手腕在耳边,指腹一边不轻不重地摩挲腕骨,一边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上多了一些湿润的触感。 温柔地舔舐过充血的唇瓣,沿着唇线细细描摹,像是在一点一点探索未知的领域,随后探了进来,抵上她的齿关。 “小茉,乖,张开。”低低的青年嗓音诱哄。 薄茉被亲得晕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就听他的话张开了嘴巴,毫无防备地把坏东西放了进来。 昏暗的环境中空气氤氲,舌尖被勾着缠,属于青年的气息充满口腔。 他亲吻的动作并不重,带着一贯的认真,很有耐心地探索着,一点一点。薄茉哪有什么亲吻的经验,哪里受得了。 她颤着眼睫,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小声地呜咽。 “呜……” 薄司沉扣着她的手腕按在耳边,几缕发丝缠在手指间,细白的手腕已经被掐出了一些痕迹。 女孩被亲得受不住想躲,他扣住她的下颌抬高,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加深了这个吻,漆沉的黑眸从头到尾看着她的反应。 看着她眼睫不断颤抖,眼尾泛起漂亮的红。控住不住攥着他的手臂衣服,指甲掐进去,一点点的疼。 眼尾再慢慢溢出一颗泪珠,挂在浓密眼睫上欲坠不坠。 这些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反应。 真可爱。 但已经有人先一步看到了这种反应,品尝到了茉莉的味道。 他手扶上她泛红的脸,感觉着掌心热意,稍稍后退了一点,轻声缓慢地问:“靳风是这样亲你的吗?” 薄茉意识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被亲迷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的薄司沉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明明他从头到尾的语气和动作都很温柔,但她却总隐隐觉得有点害怕,有一种被捕猎的蛇慢慢缠住然后将要吃掉的感觉,脊背生出寒意,从心里控制不住生出逃跑的念头。 ……她在想什么呢,哥哥怎么可能伤害她。 薄茉猛地把这个想法甩掉,轻轻喘着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一脑袋抵在他手掌上。 “呜、呼……”她小幅度的蹭蹭他的手心,小动物似的依恋,“哥哥,不亲了,我想睡觉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青年把她的手收回被子里,给她盖好被子,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嗓音温沉。 “睡吧,晚安。” …… 房间内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昏暗。 手机的光亮起来,薄靳风伸手去拿,宽大的掌心轻松将手机拿着,垂着眼,点开了消息。 俞时:【风哥,手链修好了,不过……我的人在手链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俞时发来一张图片,镶嵌宝石的内壁中有一个小小的芯片状的东西。 俞时:【我研究了下,这玩意是定位器,技术还是最先进的那种,连我们公司都造不出来。】 薄靳风淡淡垂眼看着,【知道了。】 俞时犹豫,他记得这条手链,是薄茉一直戴着的那款。 而送这条手链的人……上面的珍稀异色蓝宝石是去年国外拍卖场拍出的,价值一亿美金,那么这个送礼物的人不言而喻。 【那……要拆下来吗?】 薄靳风:【不用,原样修好。】 按灭手机,丢到一边。 薄靳风盯着床下地毯上刚刚丢掉的黑色耳机。 浅茶色眸子沉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弯腰捡了起来,重新戴在耳朵里。 亲吻的声音不断从耳机里传来。 音质清晰,连女孩断断续续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女孩呜咽哼咛的声音好似幼猫,还带了些哭腔,闷闷糯糯的。 他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会换气呼吸。 稍微亲得重了,就会发出这样含糊又轻软的哼唧声,软软的舌尖还会推人,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更加招来更凶的吻。 喉结滚动,眸光愈发阴郁。 就像,昨晚被他亲的时候一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黏黏糊糊的“哥哥”,耳机里安静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内,也安静了下来。 游乐园的爱丽丝兔子玩偶乖巧坐在床头,不谙世事。 漂亮的蓝色长裙散落在床单上,一小块蕾丝棉白,也缓慢落在了上面。 第80章 宝宝^ ^ 薄茉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隐约听到外面客厅有什么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 卧室里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边睡着的薄司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伸手摸摸床铺, 凉的。 薄茉起身下床,趿拉着小兔拖鞋走出卧室。 映入眼帘的,客厅里空位处多了张漂亮的餐桌和双人椅, 粉粉的餐桌垫上是可爱的奶油绘卡通兔子图案,上面还放着一套配套的粉白双人餐具。 ……没想到薄司沉随口一说就给她买了餐桌。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5节 不过怎么没见他人?薄茉想着, 目光四处看,忽的看到阳台门是开着的。 薄茉走过去才发现阳台多了个花架, 她养的那些花被规规矩矩摆在花架上,连昨天惨遭水淹的垂丝茉莉花苗都受到了拯救, 回到了花盆里。 而男人穿着身黑色高领紧身上衣,正垂着眼睫,黑眸专注, 沾着泥土的冷白指节用支架撑起歪倒的小花苗。 察觉到她过来,抬起眼, 嗓音温沉, “吵醒你了?” 薄茉连忙摇摇头, “没有啦,就是睡够了。” 她也弯腰看着那盆茉莉苗, “哥哥, 你很喜欢茉莉吗?懂得好多。” 薄司沉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轻轻嗯了一声。 浅水区的别墅里也有很多茉莉花,卧室、书房、餐厅……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会摆着茉莉花瓶。 薄茉忽然想起那个衣帽间里的那个房间,她那时候太过惊愕害怕, 没太仔细看,但好像里面也有很多玻璃罐装的茉莉花。 唔……说起来,第二天她就搬家了,那房间里面的照片她还没仔细看过呢,贴了满满一屋子,那么多的照片都拍了些什么? 而且,她忙着上学,和他见面的时候应该不多呀,怎么会有那么多照片? “小茉?” 温沉的声音唤了声,薄茉连忙回神,“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饿了吗?要不要吃晚饭?” 中午那会吃的晚,薄茉倒是还不怎么饿,看了眼漂亮的餐桌和餐具,有点意动:“正好买了餐具,哥哥,我们去逛逛超市,买点菜做饭吧。” 薄司沉自然依着她的意愿,轻笑了下。 “好。” 说走就走,薄茉回卧室换掉了睡衣短袖短裤,穿了长袖外套裤子,下楼,坐车,跟薄司沉一起去了附近的大型商超。 逛超市这种事稀松平常,薄茉经常陪秦静云一起逛,还会拉上薄靳风当苦力推车拿东西,但从来没跟薄司沉一起逛过。 路上还兴奋着,直到车停到地下停车场,薄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逛超市这种事好像跟薄司沉有点不搭……? 嗯……风臣集团ceo出来逛超市买菜,怎么感觉很奇怪呢? 薄茉有点犹豫:“哥哥,你这么逛超市没关系吗?” 薄司沉自然地拿起她的小兔包,跟她一起走去电梯,“能有什么关系?” 薄茉跟在他身旁,小声:“要是被下属看到什么的……”他应该会很尴尬吧? 薄司沉轻笑,黑眸转过来看她,“小茉,保密协议里还有这一条吗?” 薄茉眨巴眨巴眼,见他好像真的不在意,也放松了下来,跟他一起逛起了超市。 但很快,薄茉就发现了跟薄司沉一起逛超市的坏处。 ——跟他走在一起实在是太吸引路人的目光了,走在路上谁都要看一眼,还有人隔着几个货架跑过来,假装不在意路过,实则偷偷看他们。 薄茉悄悄瞥一眼薄司沉,唔,用王明薇的话来形容是年上冷脸总裁,据说这种类型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特别热,很多人喜欢。 身旁男人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路人的目光,黑眸安静,正在听导购小姐的介绍。 末了,冷白指节拿了几包卫生巾和安睡裤放进购物车,偏头温声道:“昨天看到你柜子里的卫生巾不多了,你经常用的那个牌子出了新款,两种都买了点,新的用不习惯的话再换回旧的。” 导购小姐也看向她,目光微妙,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 薄茉耳根烫了起来,低着脑袋,讷讷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逛着超市,薄司沉出乎意料的细心,家里缺了什么比她都要清楚,一手采买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 原先的洗发水护发素用的差不多了,薄茉走到货架前正想拿,身旁男人轻轻挡住了她的手,“小茉,这些我买了,明天送到你家。” 薄茉愣了下,有点懵,“这个不能用吗?” 薄司沉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语气不紧不慢,“只是有些不太适合你,比两个月前的发质差了一点,发梢有分叉了。” 薄茉自己也低头看了看,眯着眸子看了一会儿,嗯……好像是有了一点点分叉。 她完全没注意到,哥哥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说起来她之前在薄司沉家里住,他也是把所有东西都包办了,大到房间、床、家具,小到衣服、洗漱用品、卫生巾,甚至连内衣裤都是他买的。 薄茉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甩了甩脑袋,哥哥明明是在对她好嘛。 就这么逛着买完了东西和晚饭需要的菜,薄司沉去排队结账,薄茉在一边等他。 无聊地站了一会,兜里手机震了下,薄茉正想拿出来看,薄司沉刚好结完了账走出来,她也连忙迎上去,帮他拿东西。 回到家,把生活用品都放好,薄茉走进厨房洗了洗手准备做饭。 薄司沉站在她身后帮她穿围裙,冷白指节在腰后系好带子,帮她一起处理菜。 薄茉家的厨房小,薄茉一个人在里面还好,再站着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就显得格外拥挤,施展不开。 薄茉几次想拿东西都撞到身后人的腰,终于忍不住赶人了,转过来推着他的手臂:“哥哥你去外面等就好了。” 面前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腰间箍上一股力道,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坐在了腾出空位的流理台上。 她惊讶一声,“哥哥?” 现在换成了她居高临下地看他,男人指骨贴了贴她的脸,眉眼微弯,语气温沉,“今天就让我来给小茉做饭,可以吗?” 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落在她脸上,薄茉一下又想起了下午时的那个吻,温柔又缠绵,含吮唇瓣,再探进来勾着她的舌尖深深缠吻,喘不过气。 薄茉耳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呼吸也乱了,连忙别开眼,颤了颤眼睫:“那、那你做吧。” 薄司沉黑眸盯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笑了一声,这才慢慢松开,去案板前切菜。 薄茉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转眼看去,锅里的汤炖的咕嘟咕嘟,青年翻照着刚刚买回来的食谱,有条不紊地备菜,处理食材,炒菜。 薄茉忽然想起了薄靳风。 有一次他也是这么把她抱坐在流理台上,让她看着他做饭。 “在想什么?” 温沉的青年嗓音忽然落在耳边,薄茉回神,看到他正擦着长指上的水珠,有点心虚,“没想什么……怎么不做了?” “汤炖好还要一会儿,先炒菜等一会儿就凉了。” 薄司沉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她腿边流理台靠近,以仰视的角度看她,一手扶着她的脸颊,低低的嗓音随着热气铺撒在她颈侧,“所以小茉,这段时间,我们该做点什么?” 薄茉一下又熟了。 脸红成了被蒸熟的虾子。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支支吾吾,试图把台调回少儿频道:“那、那哥哥我们去看会电影吧?”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明天带你去看电影。” 温凉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按了下唇瓣,“还疼吗?” 薄茉对视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很快,脸也越来越烫。 果然和哥哥接吻这种事还是很难适应啊,明明下午都亲过了,她现在还是会羞赧不好意思。 薄茉垂着眼睛,声如蚊呐:“不疼。” 周围温度好像越来越热了,气氛一片融洽,薄茉也没想拒绝他,两人在试着谈恋爱,嘛,接吻本就是其中要做的事情之一。 除了接吻,大概还有秦静云教她学习的……那个。 薄茉手撑着流理台,颤巍巍闭上了眼睛,眼睫一抖一抖的,感觉到眼前笼下黑影,熟悉的香气笼罩住她,一手掐住了她的腰。 长指捧着她的脸,温凉的触感贴上唇角……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从客厅传来的,是薄司沉丢在沙发里的外套里的。 薄茉一下回神,手推着男人的肩,磕磕绊绊:“哥哥,你先去接电话吧。” 薄司沉压下黑眸间泛起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松开手后退,去了客厅接电话。 接通,薄茉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了关启的声音,随后薄司沉眉头微蹙,去了阳台。 这一通电话有点长,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汤已经炖好了,薄茉也接手把菜炒好了,正在盛饭。 薄司沉帮她把菜端上餐桌,坐下来一起吃了饭。 薄茉叼着小排骨,含糊问:“是不是公司那边要忙呀?” 薄司沉轻嗯了声,“是有点突发情况,不过不要紧。” 而且,他大概已经清楚是谁弄出来的了。 商场上尔虞我诈互相坑害本就是惺忪平常的事,即使放在亲人间也不例外。他上次坑了他,他现在竞争失败气不过回敬也很正常。 吃完饭,薄司沉要回公司处理工作,薄茉送他到门口。 脸被轻轻捧着,薄司沉在她脸侧落下一吻,温声:“小茉,明天晚上我来接你看电影。” 薄茉耳根微微泛红,“哥哥拜拜。” 送走薄司沉,薄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还是有点热。 说实话,除了接吻这一项,她和哥哥的相处和之前相比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原来恋爱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也只是日常的生活而已。 而和哥哥接吻的感觉……她并不讨厌,也不排斥,只是会脸红心跳。这样的话,她或许很快就能适应和薄司沉在一起了吧?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另一张有些相似的青年脸庞。 ……那薄靳风呢? 薄茉抿了抿唇,他现在应该很伤心难过吧。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却被她以那样的方式冷漠拒绝了。 虽说对他之前不顾意愿亲她的行为有点生气,但她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还是安慰他一下吧。 薄茉想着,拿出了兜里的手机,正想给他发消息,却忽的看到有两条新的短信。 来自于一个陌生的号码。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6节 【宝宝嘴好红】 【涂的口红很好看,可爱^ ^】 这个语气让薄茉一下想到了昨晚那个纯黑头像的微信号。 而这个消息内容……薄茉一惊,再看一眼发短信的时间,是她在超市的时候。 这个人在那时候撞见了她? 薄茉皱紧眉头,正思索间,身后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她冷不丁吓了一跳,差点手机没拿稳,转过身来看着门板。 手机的短信消息,再加上半夜忽然响起的门铃,薄茉后背有点瘆冷起来,不敢开门,正想着给薄司沉打电话,门外熟悉的青年嗓音响起。 明显开玩笑的语气,懒懒散散,“薄小茉,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薄茉一愣,小声开口:“薄靳风?” 门外轻笑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怎么,除了我还有别的人这么叫你?” 薄茉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是语音呢。 她慢吞吞凑近猫眼,看清外面站着的人的确是薄靳风,这才彻底放心下来,打开了门,把人放了进来。 第81章 偷走 看清猫眼外面站着的的确是薄靳风, 薄茉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意外,他怎么这个点来找她? 薄茉拉开门, 扶着门框, 小声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青年抱臂站着,耳朵里戴着只黑色耳机, 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懒散:“手链收到了吗?” 薄茉点点脑袋。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时候, 装手链的盒子就放在门口,原本坏了的手链修的和原来一样, 薄司沉帮她重新戴上了。 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里还贴着创可贴。 因为打他才磕坏的手链, 还要他修好……想到这里薄茉有点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不亲她, 她也不会打他了,又硬气了起来。 但到底还是道了谢, 小声:“谢谢。哥哥你伤没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青年语气一贯的散漫, 抱着手臂, 睨她一眼,“你就打算让我这么站在门外?” 薄茉反应过来连忙给他让开路, 青年走进来, 嗓音懒洋洋, “遇上什么事了,吓得小脸煞白,刚刚还不敢开门。” 薄茉把手机递给他, 短信那一页,“就是这个,这个人加我微信被我删了,然后又发短信说这个。” 青年低头看着手机,薄茉转身把门和防盗门都关上,正低头上着防盗链,一道阴影从后笼住了她,紧接着耳畔落下一道嗓音。 语气很轻,又带着些说不清的阴冷感,像冰冷的蛇缓慢攀附上脊背。 “宝宝嘴好红,好可爱。” “!!” 薄茉一瞬间头皮发麻。 浑身僵硬起来,后背阵阵发凉,心脏扑通狂跳。 发短信的人是薄靳风?他在盯着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子里的想法慌乱不已乱成了一团 ,薄茉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的青年倏地笑了一声,忍俊不禁似的。 薄茉一愣。 身后人往后退开一步,声音恢复吊儿郎当的懒散,懒洋洋的噙着笑意,“真是属兔子的,胆子这么小,都吓得不敢呼吸了。” 薄茉反应过来,转过来抬手锤他,邦邦给他两拳,“薄靳风!” 她气恼不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薄靳风手指慢条斯理转着她的手机,懒洋洋* 的,“什么时候?” 他手指长,手机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散漫掀起狭长眼皮看她,似笑非笑,“怎么,你和大哥在一起了,我就不能逗你了?” 薄茉猛然一顿,声音顿时弱下来,讷讷的:“……也没有这么说。” 不管怎么样,他首先都是她的哥哥,是她的家人。 就算是吵了架,闹了情绪,到时候总归还是要回老宅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他们是一家人。 “短信的事回头我帮你处理。” 薄靳风转了下指节,把她的手机丟还给她,看了眼餐桌,走过去,“做什么好吃的了?” 晚饭薄司沉工作有点急没吃多少,薄茉也不是很饿,只是喝了两碗汤,于是就剩下来很多菜,锅里炖的鱼汤也还剩下大半。 薄茉正打算收起来,放进冰箱明天继续吃。 见他感兴趣,薄茉也跟着走过去,“哥哥你没吃饭的话也吃点吧,我给你盛饭。” 薄茉从碗橱里拿了新碗,打了米饭,又盛了汤,放在桌上。 吃完的碗筷还没收,薄茉连忙把两副碗筷收起来,端进厨房里。 薄靳风目光淡淡扫过那套情侣餐具,碗上分别印着一只粉色小兔,一只棕色小熊。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吃饭。 薄茉回来也在餐桌边坐下,悄悄觑他一眼,和平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两样,懒懒散散的,看不出什么伤心难过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吃饭。 薄茉眨巴眨巴眼,他是不是没事了? 这么看的话,他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一天就已经调整好了。她之前好像有点白担心了。 青年忽然抬起眼,浅茶眸子看过来,薄茉一顿,“怎么了?” “有点渴。” 薄茉站起身,朝冰箱走去,“我记得好像有可乐来着。” 拉开冰箱的门,薄茉正要把可乐拿出来,白皙指节按住她的手,身后人语气淡淡的,“今天不想喝这个。” 他目光落向角落里的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随手就拿了出来,薄茉出声:“欸,这个是……” 青年侧过来睨她:“不是红酒?” 薄茉:“是,不过是……” 青年已经关上了冰箱,然后回到了桌边,“去帮我拿个杯子。” 这的确是红酒,不过是薄司沉让人送过来的,是那时候旅游时在国外红酒庄园他们一起动手酿造的葡萄酒。 本来是要晚上吃饭的时候喝的,不过薄司沉晚上还有工作就没有喝。 薄茉犹豫了下,还是乖乖去拿了玻璃杯回来。算了,他想喝就让他喝吧,酿造的酒还多,他们下次再喝也一样。 而且有句话叫一醉解千愁,失恋的人想喝点酒发泄情绪也很正常。 薄茉把玻璃杯递给他,看着他垂着眼,慢慢用开瓶器旋着木塞,开了瓶,没有醒酒,就这么把红酒倒进玻璃杯里。 倒完了酒,也没有喝,只是眸子盯着酒液看,看不出什么情绪,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杯壁。 薄茉奇怪:“哥哥?” “这酒看起来不错。” 薄靳风倏地笑了声,喝了口酒,懒洋洋的,聊着闲话似的语气:“今天和大哥约会,感觉怎么样?” 薄茉猛然一僵,小声:“……你怎么知道的?” 薄靳风笑了,掀起眼皮看她,“两副碗筷,我还没有眼睛不好使到那种地步。” 他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笑着:“怎么不说话,怕我生气么?” “……” 薄茉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她昨晚才刚刚拒绝了他的表白,今天和大哥约会这种事怎么敢跟他说,这不是刺激他吗? 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薄靳风笑着,猫眼石似的漂亮眸子微微弯起,不紧不慢道:“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们还是兄妹,不是吗?” 薄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明明他是笑着的,却从那双漂亮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生出些怪异感,后背也有些发凉。 薄靳风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薄靳风的脾气向来不太好,从小就恣意妄为惯了,是薄家矜贵的小少爷。 按照她预想当中的情况,他在知道她和薄司沉在一起后就应该情绪爆发了,生气、愤怒,会心理不平衡,质问她为什么选择大哥不选择他。 但这些反应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他在知道了她和薄司沉在一起后,出乎意料的平静,说话做事都格外理智,甚至在知道他们约会后都能笑着说出来做不成情人还是兄妹的话,简直明事理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程度了。 薄茉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别人夺舍了。 薄茉咽了下口水,攥紧手指,小声问:“哥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空气安静两秒,对面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托着下巴看她,嗓音慵懒,慢慢道:“小宝,那我还能怎么办?” 薄茉一顿,心头忽的一跳。 灯光下,眼前青年明明在笑,眼底却看不出任何笑意。眸子蒙着一层疏淡的光,好似雾一样,隔绝了情绪,冷淡又疏离。 周身却一片安静,显得有些落寞,像一只孤寂的猫。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两相对视着,还是薄茉先败下了阵,慌忙挪开了眼,看向别处。 薄茉攥紧了手指,心里生起懊悔和自责。她怎么会觉得他并没有伤心难过呢,喜欢了十年,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会不难受。 只是他那样要面子的性格,更加不会表现出来,一直在佯装坚强而已。 他说的那些话,更多的是在自我安慰吧。 面前青年喝了口红酒,轻笑了声,抽了支玻璃杯倒了半杯酒,放在她面前。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7节 “陪我喝两杯吧。” 说完,其实也没管她,自己低着头,自顾自的喝着酒,喝完了又倒一杯。 薄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泛起微酸的疼,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是对他的伤害。 她只能沉默,在一旁捧着酒杯,陪着他一起喝,希望他今晚发泄完情绪,明天能好受一点。 但薄茉的酒量实在是差劲,没喝几口,过了会就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眸中盈出了水汽。 正想放下酒杯,温凉的长指却扶着她的手,把杯壁贴到她唇边。 青年语气轻缓中透着失落,“小宝,你不想安慰我了吗?” “再陪我喝一点,好吗?” 薄茉意识正模糊着,听到这话,眨巴眨巴了眼皮。 又张嘴慢慢吞吞喝了一口酒,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想安慰他的心。 但酒精上头,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看不清眼前人,只有一片模糊的水汽。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唇瓣被擦了擦,手腕被按了按,紧接着被抱了起来。 夸奖的话落在耳边,嗓音缓慢阴冷又透着愉悦。 “宝宝好乖,全都喝掉了。” …… 翌日,中午。 原定需要一整天解决的突发状况,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处理完了,薄司沉便提前了约会计划,中午去薄茉家,接她去吃饭。 路上给女孩发了消息,却没有收到回复。 ……还没睡醒? 薄司沉微微蹙眉,她昨晚没有熬夜,平时的作息应该是早上八点就醒,就算会赖床,也会在十点前起来。 直觉隐约察觉到什么,他指节滑动,打开了红点定位监控器。 紧接着黑眸陡然沉了下来。 …… 明净的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亮空无一人的房间。 茉莉花的香味从窗台吹进来,却找寻不到那抹纯白的踪迹。 ——他的茉莉,被偷走了。 第82章 发疯 脑袋昏昏沉沉, 沉得感觉抬不起来,晕晕乎乎的。 薄茉过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慢慢清醒, 想抬手揉一下脑袋, 手却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身体也很重,被什么箍住了, 闷闷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薄茉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的却是毛茸茸的黑发,映在窗外初升的阳光下, 也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碎金。 窗外……一片繁复艳丽的花海,复古的欧式建筑, 极致的梦幻,好像油画中的明艳厚重色彩,恍惚间仿佛置身于莫奈的花园。 薄茉睁开眼看了两秒, 又闭了回去。 看来她还没睡醒。 她家在17楼,这样躺着能看到的只有旁边的楼, 而且小区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欧式花园和建筑。 闭上眼意识陷入昏沉, 薄茉很快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 已经是几小时后了。窗外正午的阳光被隔绝在厚厚的窗帘外,屋内一片昏暗, 薄茉唔咛了声, 睁开了眼。 这次眼前看到的不是花园, 而是青年秾丽漂亮的脸,正撑着下巴看着她,一双狭长桃花眼散漫慵懒。 见她睁开了眼, 眉眼微弯,“醒了?早安。” 薄茉眨巴着眼睛跟他对视,还有点不清醒,揉了揉晕乎的脑袋,“哥哥……” 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昨晚的事,他难过喝酒,她也在旁边陪他喝酒。 之后的事就想不起来了,薄茉慢慢坐起身,扶着脑袋,“我喝醉了?” 身旁青年“嗯哼”一声。 想起自己上次喝醉后的“罪行”,薄茉有点紧张起来,“我喝醉后有没有做什么?”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 薄茉正有点不明所以的时候,撑着坐起来的手腕忽的被温凉指节捉住,紧接着一拉,身体倏地倒了下去。 一下子砸在青年怀里,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顺势搂住,手臂环在后腰上,灼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含混着热气的吐息落在她耳窝里,挠的痒痒的,他指节挑起她的一缕发丝,不紧不慢地问:“小宝,你不记得昨晚了吗?” 离得太近了,薄茉大脑有点宕机,手推着他的肩想要远离,结结巴巴:“昨晚上怎、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做了……” 眼前人捉着她的指尖,在唇瓣碰了碰,他漂亮的眸子凝视着她,语气缓慢地补充:“情侣间该做的事。” 薄茉:?! 薄茉本来还有点头晕,听了这话霎时间清醒起来,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她和薄靳风酒后乱、乱那什么了!? 她结结巴巴:“我、我们……” 她人完全傻掉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青年却还悠哉悠哉地捉着她的手指轻吻,从指尖到指背,黏黏糊糊的,“小宝,你都把我吃掉了,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负责…… 薄茉脑袋乱糟糟的,心脏慌乱无措地狂跳,她怎么会和薄靳风做出这样的事,她和自己的哥哥……做了? 眼前青年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啄了两下她的手指,不紧不慢追问:“和大哥分手,跟我在一起,好吗?” 薄茉猛然回过神来,攥紧了手指,低着脑袋:“不行……哥哥。” 她没注意到,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年的眸子瞬间没有了温度,像是阴毒的蛇,阴冷的情绪在眸底翻腾。 薄茉神情很凝重,咬了咬唇瓣,只是在说自己的想法,声音越来越低: “哥哥,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很抱歉,对不起,但是……这只是一个意外。妈妈也跟我说过,不要因为所谓的贞洁给自己戴上枷锁,所以我觉得,不应该为了这种意外而妥协。” “妥协……” 面前青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想怎么处理?” 薄茉仍低着脑袋,做错事似的,语气慢吞吞的:“就、都忘掉吧,当作没发生过。” 边说边揪着衣角,却忽然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规规整整的穿着,除了睡了一觉有点皱巴,没有动过的痕迹。 欸……? 说起来身体除了喝醉的头晕外,也没有别的不舒服。秦静云之前教学过知识,初次事后会有很多不舒服的后遗症来着。 ……他们昨晚真的做了吗? 薄茉微微蹙起眉,心中升起怀疑,抬起头,正要再问一遍,却猛然对上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长睫之下的眸底溢出令人后背发凉的冷淡霜意。 薄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床头,“哥哥?” 房间昏暗的光线里,青年阴冷的视线仿佛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慌乱后退,轻轻笑了一声,眸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抬手覆上她的脸,指骨银戒的凉意让薄茉浑身一颤,眼前人语气却格外的轻,听起来甚至有温柔的意味,“宝宝,你好偏心啊。” 听到这个称呼,薄茉猛然一僵。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两段记忆,一段是清晰的,昨晚薄靳风逗她的时候用那种的语气说出这个称呼,还有一段是模糊的。 ……醉后迷茫不清的时候,被抱在怀里喂酒,耳畔阴冷柔和的轻声。 “宝宝好乖,全都喝掉了。” 薄茉猛地睁大眼睛,难道、难道她没有误会,他就是那个发短信给她,在她周围视监她的变态?! 温凉的指腹捧起她的脸,青年漂亮秾丽到极致的脸在她面前放大,眸子紧盯着她,眼神像是迷茫的小动物,语气也轻轻的。 “宝宝,为什么你要抛弃我?” 他微微歪了下头,“我对你不好吗?” 明明眼前人的神情看起来无害又纯善,薄茉看着他的眼睛,后背的凉意却一阵阵升起,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这和平时的薄靳风完全不一样!他、他到底怎么了? 薄茉紧紧贴着身后床头,害怕得结结巴巴:“我、我没有……” “宝宝真会骗人。” 泛着凉意的指腹落在唇瓣上,薄茉一抖,听着他轻缓的语气打了个寒噤,“昨天不是还跟他在接吻吗?” 薄茉微微睁大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 “你们亲了好久啊……我想想,二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宝宝好乖啊,呼吸不上来也没推开他,自己偷偷喘气。” 薄茉听他说着这些细节,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难道他一直在视监着她? 眼前青年猫眼石似的漂亮眼睛轻轻看着她,指腹却在一点一点描摹唇线,再一节指节探进唇瓣里,压了压她的小舌头。 “宝宝,你还让他还亲到这里了,对吗?” 眼前人看起来完全不正常,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诡异的令人害怕。 薄茉后背发冷,伸手抓住他的手,“哥、哥哥,你正常一点。”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8节 眼前青年却轻轻笑了下,温柔捧起她的脸,“嗯?宝宝不是喜欢这个样子吗?” “他这么哄你,你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乖乖让他亲,和他约会,怎么都不愿意分手。为什么到我这里……” 冰凉指骨抬起她吓得发白的小脸,他浅茶眸子从高往下看着她,语气轻缓,又带着小动物似的不解,无辜开口:“就露出这样一副害怕的表情呢?” “……!!” 薄茉浑身发抖,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他被她拒绝表白后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更没有昨晚说的那样理智,明事理。 他分明在意的要命,甚至去视监她,视监她和大哥约会、接吻,嫉妒到发狂。 ——他根本就是换了一种方式发疯!! 薄茉眼睫不住的颤,她根本没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明明之前的薄靳风是那样恣意青春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薄茉抓住他的手,颤声:“哥哥,你别这样,冷静一点。” 她试图讲道理安抚他:“我明白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心里很难受,但这只是一时的,因为长时间的习惯改变产生的戒断反应,等你过一段时间慢慢适应就会好了,之后……” 青年忽的低低笑了一声,温柔捧着她的脸,“宝宝,你觉得培养一个新的习惯需要多久?” 薄茉一愣,磕磕绊绊地回科学知识:“二十一天?” 抓着他手的手腕被他反圈住,顺势拉到了他肩上,环住他的脖颈。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住腰抱了起来,走下了床。 “唰——” 窗帘一下被拉开,大片大片的阳光涌入昏暗的看不清的房间。 之前以为是梦境的繁复又梦幻的欧式花园真实映在窗框中,像一副鲜艳浓烈的油画,清晰地映入眼帘。 薄茉此刻才发现这里不是她的家,瞪大了眼睛。 青年将她放在地上,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身,下颌靠在她肩上,语气轻缓,“喜欢吗,宝宝,我为你准备的花园。” “……” 薄茉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却只觉得害怕,不住颤抖。 “这个地方没有别人知道,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多余的人打扰我们。”他宽大的掌心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窗外的风景,嗓音温柔。 “哥、哥哥……” 青年慢慢说着,好似没有察觉到她在发抖,把她抱起来坐在窗台上,轻轻笑着。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就先从培养一个新习惯开始吧,比如——” 窗外阳光温暖,花丛中蝴蝶轻灵飞舞,却被陡然折断了翅膀。 青年眼睫半垂着遮住阴郁的眸子,冷然的指骨掐着女孩的下巴仰起,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呼吸。 “——接纳我。” 第83章 款待 窗外, 花园繁花映在阳光中,洒水器喷洒水雾后空中浮起淡淡的虹色,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宝宝,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窗内, 薄茉站在窗台前,彩窗的花光落在脸上,听着身后人落在耳畔轻柔的话, 眸中逐渐浮起了惊恐的情绪。 没有人来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难道他想把她关在这里, 强行让她和他在一起?! 薄茉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喜欢又依赖的哥哥会变成这种偏执病态的样子, 她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没清醒。 她眼睫颤个不停, 试图叫醒他:“哥、哥哥……” 薄靳风却像没有听到似的,还真在思考着:“嗯……不如就先从培养一个新习惯开始吧,比如——” 身体倏地腾空, 被抱坐在窗台上。 青年指骨捧着她的脸,温凉的指节扣住她的下颌, 低头便重重吻了上来。 “——接纳我。” “唔! ” 呼吸陡然被吞没, 薄茉瞪大了眼睛,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推开他。 伸手抵上他的肩就要用力,却被早有预料的青年单手把两只腕子一扣, 往上一推, 细细的手腕就被宽大的掌心扣住按在了玻璃上。 唇瓣被舔吮摩挲着, 传来刺痛的感觉,和他温柔的话语不一样,他的吻格外的凶, 像是捕食一样啃咬自己的猎物,想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唔唔!” 手抬高用不上力气,薄茉不断抗拒着,就用腿踢他。 还没踢到,修长指节扣着她的腿分开,挤进来站着,圈着她细细的腿搭在腰间。指腹扣着她的后脑,压着她吻得更深。 带有凉意的指骨紧紧扣着她的后颈,好似猫科动物似的,重重吮吸了几下唇瓣,便抵开探了进来。 浓郁的薄荷味道侵袭进来。 薄茉脑袋有点发晕,脑子里还想着抗拒,在他舌尖抵上齿关的时候,紧紧闭着,不给他亲。 扣着手腕的有力指节忽然松开了。 两只手腕都落了下来。 薄茉心里一喜,手抵上他的肩正要推开他,腰窝忽的覆上一只大手,隔着一层衣服掌住她的腰,然后稍稍用力一掐。 “呜!” 薄茉浑身一颤,从脊背麻到尾椎骨。 搭下来的眼尾泛起热意,本来闭着的齿关就乖乖松开了来。 青年顺势侵占进来,明显还是带着情绪,眸底深处嫉妒的阴戾气息浓郁,没有急着和她缠吻,而是从上颚到牙床,一点一点地探索过去,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像在检查,再清扫干净别人留下的痕迹。 他亲的实在太凶了。 薄茉被亲的呜咽一声,身体颤栗了下,止不住的颤抖。 原本还在推搡他肩膀的手也无力垂了下来,只能攥着自己的手指。 “呜……” 眼尾泛着红,溢出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睫上颤巍巍的。 薄茉受不住的想要躲开,身后却就是玻璃,只能紧贴着玻璃无法逃离,手攥着他的手臂,承受着他凶戾的吻。 她本来就没什么接吻经验,还没学会怎么换气,被这样的深吻亲得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浓厚的水汽,渐渐失神起来。 “呜……” 幼猫似的呜咛。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意识朦胧间,她终于被放开了。 唇角拉下一抹银丝,薄茉已经完全被亲迷糊了,根本无暇顾忌,只是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睫湿漉漉的,无神的缓慢轻颤着。 下颌却被指骨掐住,抬起来,失神的目光对上一双阴郁又潋滟的桃花眼。 他轻啄着她的唇角,边黏黏糊糊地问,语气温柔到了极点:“宝宝,看到了吗?是谁在亲你。” “宝宝,是他亲的你舒服,还是我亲的舒服?” 一句一句的问,薄茉涣散的眸子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下一秒,抬手猛地糊了他一巴掌。 “啪。” 空气安静了下来。 掌心传来隐隐的麻痛,空气死寂得厉害,一点声音都没有。 薄茉打完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薄靳风不是那个总是笑着宠她逗她的哥哥,而是会视监她的偏执又阴暗的变态,心里涌上后怕。 她害怕地颤了颤眼睫,颤巍巍的,正想抬起眼看一眼。 面前青年却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他捉起她的细白的手覆上自己被打的侧脸,微微偏头亲吻她的手指,再到掌心,一点一点轻舔,语气轻缓又温柔,“宝宝怎么这么可爱,每次都是一样的反应。” “……!!” 手心黏腻温凉的触感让薄茉一阵头皮发麻,慌慌张张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点颤,“哥哥,你正常一点!” 青年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她,轻轻笑了,捧起她的脸,“刚刚才想起来,一天没吃东西,宝宝是不是饿了?打人都没力气了。” 薄茉:“……” 哪有人被打还嫌打得轻的?! 他真的是疯了! 说着,薄靳风就把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走进洗漱间,帮她洗脸刷牙,再抱着走出了卧室。 餐厅桌上已经摆上了一桌饭菜,薄靳风就这么抱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喂她吃饭。 薄茉坐在他腿上十分不适应,紧蹙着眉,抬手推他,板着一张脸:“我不想吃,放我下去。” 青年轻轻看她一眼,眸子没什么情绪,放下了筷子。 薄茉松口气,以为他要放她下来了,没想到下一秒,冰凉指骨掐起她的下颌,又亲了上来。 “呜!” 又亲了不知道多久,被松开时薄茉已经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抬起手。 又糊了他一巴掌。 这次的声音明显没前两次响,因为薄茉是真的饿得没力气了,本来就身体不太好,一醒过来饭都没吃一口就被亲这么久,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薄靳风显然也察觉到了,下颌抵在她颈窝,低低地笑。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19节 薄靳风再夹着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送到嘴边的时候,薄茉没骨气地张开了嘴,一口把小排叼进了嘴里,含恨地嚼嚼嚼。 她已经开始看透了他的本质。 什么开朗肆意宠溺妹妹的好哥哥。 ——薄靳风就是个混蛋! 一次两次三次,压着她亲了三次了。 混蛋! 变态!! 色鬼!!! 谁家哥哥会压着自己的妹妹亲?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心理阴暗的变态! 不对,如果这么说的话,薄司沉好像也是这样的,昨天也压着她亲了。 薄茉在心里猛地摇摇头,薄司沉理智又成熟,人又那么温柔,和他才不一样呢! 薄茉很快就发现了,薄靳风的变态不止于此—— 他收了她的手机,给了她一支改造过后的手机,没有网,只能和他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待在这栋花园别墅里活动,不能出门,行动受到了限制。 这不就是把她关起来了吗! 薄茉瞪大眼睛,声音颤抖:“你清醒一点。” 青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呼吸的热气都氤氲在她颈窝和耳侧,语气低低的,“宝宝,我很清醒。” 他把她抱起来,走回卧室床边放下,“睡一会吧,你吃完饭就会犯困。” 窗帘被拉上了,方便她休息,但薄茉一点困意都没有。 看着青年也坐上床,伸手要去抱她,薄茉连忙后退躲开,害怕瑟缩着,“哥哥,我、我嘴巴还痛着。” 嘴巴麻麻的,亲的太久都亲破皮了。 薄靳风浅淡眸子盯着她,语气很轻,“不亲你,过来。” 薄茉抿紧了唇,心里发颤,不敢过去,但又害怕他发疯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颤巍巍地抖了下眼皮,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动作好似蜗牛,慢腾腾的,在离他一臂的距离就停下。 正要说话,忽的捉住手腕一下拉了过去,被青年抱进了怀里。 薄茉背靠着他的胸膛,愈发紧张起来,哆哆嗦嗦。 她现在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昨晚并没有酒后乱性,只是他随后一说而已。但是现在薄靳风彻底发疯了,就不一定了。 她颤声:“哥、哥哥……” 话还没说完,青年长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支药,拧开挤了一点在指腹,然后抹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清凉的感觉漫开,薄茉回过神来,稍微放松了一点,只是帮她上药啊。 抹完药,青年把药放回床头柜上,搂着她躺下去盖上被子,从后完全把她抱在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睡觉。” 这个姿势,呼吸的热气氤氲在颈窝和耳侧,痒痒的,薄茉耳根发烫起来。 ……她之前睡着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压着她,原来他之前就是这么抱着她睡的吗! 薄茉脑子里乱乱的,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超过她的认知了。 身后抱着她的人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把她关在这里,监视她,嫉妒大哥对她做出的事,亲得她唇瓣发痛,不让她离开。却又和以前一样,记得她的喜好,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记得她吃完饭会犯困睡一会。 薄茉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颤着眼睫,心里情绪也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入睡。 再次醒来时,唇瓣上传来湿润的感觉,薄茉睁开眼,就对上青年漂亮的浅茶色眼珠。他正在轻轻舔吻她的唇珠,捧着她的脸亲。 “宝宝,终于醒了。” “!!” 薄茉一下清醒了,抬手推开他,却一下修长手指被捉住了手腕,按在枕头里,戴着银戒的指骨摩挲她细嫩的腕间皮肤。 薄茉脑袋陷进枕头里,手腕被按在耳边,几缕发丝缠在修长指间,薄荷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唇瓣被不断亲吻含吮,再探进唇瓣里,抵上齿关,轻轻一撬就探了进来。眼前青年垂下眼睫,指骨扣住她的小脸,吻得更深,勾住她的小舌头缠吻。 “呜……” 薄茉刚醒,手脚都没力气,只能任由他作乱地亲吻,含糊不清的呜咽。 就这么被亲着亲着又迷糊了,晕晕乎乎被抱去吃了饭,在沙发里看了会电视,然后回来洗漱继续睡觉。 翌日,薄茉一醒来看到身边是空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薄靳风的小心眼和吃醋她是真的领教到了,因为她和薄司沉亲了十几分钟,他就嫉妒的发疯,没完没了地亲她。 床头柜上手机里有留的信息。 【宝宝,我出去忙一会儿,你自己在家玩,我很快回来^ ^】 【有什么想吃的就和佣人说】 薄茉仔细在花园别墅里逛了一圈,封闭式的,围墙上还有一圈电网,她想要自己跑出去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就是在围墙边看了看,管家就一步不离地跟着她,根本没法出去。 薄茉泄气,扭头:“我有想吃的食物,你能帮我买吗?” 管家微笑:“当然没问题小姐。” 傍晚,薄靳风回到卧室,就闻到了一股芒果的香味。 女孩窝在床上看电视,旁边桌上摆着一堆食物。 芒果西米露、芒果千层小蛋糕、杨枝甘露、芒果糯米饭、芒果班戟、芒果冰沙、芒果干…… 女孩见他回来,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大口,跟他打招呼,“哥哥,你回来了。” 薄靳风走到床边,戴着银戒的指骨掐着她的小脸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摩挲。 “宝宝,你这是什么意思?” 薄茉慢吞吞地填了* 口芒果大福进嘴里,嚼嚼嚼,含糊不清,无辜眨眼:“我很喜欢吃芒果,哥哥你知道的呀。” 眼前青年笑了,“行。” “看起来很好吃,那我也尝尝。” 说着,掐着她的小脸抬高,低头就吻了上去。 还没亲到,薄茉一下死死抵住他的肩,瞪大眼睛,慌慌张张,“你疯了,过敏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薄靳风扣着她的小脸不轻不重地摩挲,笑,语气温柔,眸底的病态被长睫掩盖,轻吻她的指尖,“原来宝宝这么关心我啊。” 这是关心的事吗!他到底有没有搞对重点? 眼看着他要亲上来,薄茉是真慌了,推着他的肩远离,“反正不能亲。” “好吧,既然今天不能亲,那就做点别的事吧。”青年黏黏糊糊吻她的指尖,“帮我好不好,宝宝?” 薄茉有点不明所以:“帮什么?” “妈妈不是教过你么。” 眼前那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拉着她的手缓慢向下,隔着一层衣服,覆在了猫尾巴上。 零点零一秒后,反应过来的薄茉一下脸涨红起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躲在角落,用枕头砸他,语言系统彻底紊乱了。 “混蛋、变态、色鬼——” 薄靳风接住一只枕头,“看起来宝宝好像不太愿意。” 他轻轻叹气,“那今晚还是继续亲嘴吧。” 薄茉一僵,手指攥着枕头,“不行,不能亲嘴。” “那帮我?” “不行——!”更大声了,并伴随着一只枕头又砸了过去。 脚踝忽然覆上一抹冰凉,青年指骨圈住了她的踝骨。 薄茉一颤,正想缩回来,却被收紧一拉,紧接着小脸被抬起来,薄茉就近距离对上了他漂亮的眼睛。 映着一层疏淡的光,眸子看上去很淡,不紧不慢地摩挲她的小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宝宝,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薄茉喉头一紧,只想往后缩,但脚踝却被攥紧了不能动弹。 她害怕起来,怕他这个疯批一个失控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眼睫不住的轻颤,“我、我……” 哆哆嗦嗦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青年盯着她瞧了半晌,轻轻笑了,轻吻了下她的指尖,覆在她耳边说话:“那不如这样吧宝宝……” 薄茉听完有点奇怪,不解:“要、要我的衣服做什么?” 青年低洌的嗓音在她耳边温声低语。 薄茉越听耳朵越红,脑子忽然想起来了有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帮他拿衣服,看到了柜子里有一条蓝色的裙子。 那是他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场的时候,她穿的那条裙子,当天因为来生理期弄脏了,就丢在了他家。 那条裙子下面,露出了一点白色的蕾丝,那是她的…… 薄茉小脸通红:“你以前就拿我的裙子做、做那种事了是不是!?” 青年“嗯哼”了一声,轻啄她的指尖,流连的吻:“宝宝,我是26岁的成年人了,对喜欢的人有欲望很正常。” “……” 薄茉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这次是羞恼的。 “宝宝,考虑好了吗?”青年指节扣着她的踝骨轻轻摩挲。 亲她不愿意,帮他更不行,思来想去这个折中的办法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薄茉耳根通红,强忍着点了点头,去衣柜里拿了条新的小布料,团成一团丢给他。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0节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漂亮的修长指节拿起那条粉色的小布料,起身去了浴室。 他一走,薄茉立马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紧紧捂着脑袋。 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洗澡的水声,只是这次洗的时间却比昨晚普通洗澡时要长。 蒙着一层被子,薄茉都能听到青年隐约的闷哼声音,飘进耳朵里,挠的痒痒的。 薄茉忽的又想起他的手,那双手一直很漂亮,修长又干净,骨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色。骨节分明,又不失力度,手背青筋明显。 她有一个隐藏的毛病,看到好看的手就会盯着瞧,很多次他画画或弹钢琴的时候,她都会看着那双手晃神。 而现在他的手在…… 薄茉发现自己联想到了什么,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乱想什么呢! 过了会,浴室里青年忽的一声微沉的闷哼声。 过了几秒,手机忽然一声响。 收到消息的声音。 薄茉慢吞吞探出一只手,有点奇怪地拿过来点亮。 看清消息后耳根霎时间红了起来,差点砸了手机。 这个变态哥哥! ——【多谢款待,宝宝^ ^】 第84章 (修) 逃跑 浴室里洗漱的声音停下, 过了会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男人的脚步声直到床边,随后薄茉紧紧捂着脑袋的被子被掀开,些微的冷空气从后背涌了进来。 不过每两秒, 后背的冷意很快被另一股胸膛的温度占据, 薄靳风钻进被窝里抱住了她。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低低的笑,明知故问, “宝宝怎么把自己埋起来了?” “……” 呼吸的热气氤氲在颈窝,有点痒痒的, 身后抱着她的人刚刚洗过澡,带着些微的潮气, 薄茉脑子里想到他刚刚做了什么,紧埋着的脸涨得通红。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联想能力, 做题的时候快速联想就算了,这种事为什么也会联想啊。 她待在他怀里像被火烧着,十分不适应, 推搡着他,磕磕巴巴, “你别抱着我, 离我远点。” 身后人轻笑了声, “为什么?昨天不也抱了么?” 不仅没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了, “而且还抱着睡了一晚上。” “……” 薄茉身体更僵硬了, 嗓音带着恼意, 声如蚊呐,小声快速:“你、你还好意思说,做了那样、那样的事……” “可是不是宝宝不愿意帮我, 我才只能自己动手么。” 青年下颌抵在她颈窝蹭了蹭,言语间颇有些可怜的意味,像只撒娇的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薄茉:“……” 两秒之后,她抓起他的手,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愤愤道:“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猫了!是谁把我关起来的!又是谁压着我亲了一天的嘴的!” 身后青年没忍住溢出一串清冽的低笑,手臂搂着她的腰,黏黏糊糊蹭她,“宝宝好可爱,想亲。” 薄茉一听愈发气恼,下嘴更重了,嗓音含糊,恶狠狠地威胁他。 “不准亲!敢亲我就咬坏你的手指让你没法再画画。” “只要宝宝开心,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 他覆在她耳边,被咬住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嗓音含混着热气落在耳窝:“宝宝,我刚刚用的是这只手。” “……!!” 薄茉耳根瞬间涨红起来,一秒就松开了牙齿,把他的手丢开,语言系统又紊乱了,不停骂他变。态。 薄靳风丝毫不在意地将她的骂声照单全收,手臂搂着她紧了紧。 过了会儿,她安静下来了,脸却还是烫烫的,耳垂也红的滴血。 他实在太了解她了,对别人亲嘴都有好奇心,能向他问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现在脑子里肯定在想他的事。 他慢悠悠开口,一语点破:“好奇是什么感受吗?” 薄茉身体一紧,立马否认:“怎么可能!我一点都不好奇!” “真的?”他抵在她颈窝,语气低低的,好似引诱:“宝宝要不要试试,我可以帮你。” “绝对不要!” 薄茉把发烫的小脸埋进抱枕里,闷闷的,“我才没你那么变。态。”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薄靳风也没勉强,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她脑袋露出来呼吸,被子角掖好,就这么抱着她闭上眼。 “睡觉。” 身后人安静下来了,半天没再出声,薄茉慢慢也冷静下来了。 推也推不开他,又怕闹起来他发疯做出更变。态的事,薄茉只能既来之则安之,闭上眼睛睡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薄茉都睡迷糊了,耳边忽的落下一道低低的嗓音,语气很轻,像是阴冷的蛇爬过脊背,激起一阵颤栗。 “宝宝,你是不是和他一张床睡过?” “!!” 薄茉听到这话霎时清醒了,紧张起来,装傻,“什么?” “昨晚我就发现,你对于一张床睡觉这件事适应得很快,睡着的时候还会主动在我怀里找舒服的姿势,像这样抱着我。” 搂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温凉指节圈在她下颌,不轻不重地摩挲,抬起来。 薄茉冷不丁对上他看不出情绪的浅色眸子,猛地一颤。 “所以,他也这么抱着你睡过,对吗?” 他怎么这么敏锐! 薄茉紧张得心脏狂跳,正要张口否认,被掐着小脸抬起来,阴冷的眸子盯着她:“几次?” “……” 她每次撒谎,薄靳风总会第一时间看穿,薄茉只能说实话:“四、四五次吧。” 安静两秒,面前倏地落下一声轻笑。 听到他笑,薄茉愈发害怕了,磕磕绊绊地小声:“哥哥……” 温凉的指节捧住她的脸颊,青年语气低低的,“宝宝,你还真是偏心啊。” 他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此刻眼底的病态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几乎是偏执的,却带又有一种极端的纯真意味,“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大哥?” 付诸所有信任和依赖,拥抱、亲吻、所有亲密的行为全都对薄司沉毫无保留。 甚至在没答应和他在一起前,他们的关系就已经亲近到了那种程度,抱着一起睡觉。 而对他就是永远的拒绝。 冰凉的指骨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鲜红的牙印,那是她抗拒他的证明。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薄茉脊背发凉,眼睫颤抖,害怕得发抖,“哥哥,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但出乎意料的,青年却并没有做什么,过了几秒抬起眼来,一脸平静的把她抱回了怀里,盖好被子,语气淡淡的。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薄茉一愣,微微睁大眼睛,攥紧手指,“为什么忽然去别的地方?” 青年轻笑了声,温凉的指节不轻不重摩挲她的脖颈,感受着血管缓慢的跳动,语气温柔:“宝宝今天买了那么多芒果,难道不是想给他传递信号,让他来救你么?” “……” “可惜,就算不换地方住,他现在也没功夫过来呢。” 青年拨弄她的发丝,语气懒洋洋的,“宝宝没察觉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么?” 薄茉当然早就发现了,少了一条手链,是薄司沉送她的那条,“……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带那条手链去国外旅了个游而已,你应该问问你那位好大哥做了什么。” 青年轻笑,手掐着她的脸转过来,热气和嗓音一起落在耳窝:“给自己的妹妹装定位器,监视长达一年……你猜这种事,他敢不敢告诉你?” 薄茉蓦地瞪大了眼睛。 薄司沉给她的手链装定位器监视她?! 听到这话,薄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相信,薄司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骗人!” 薄靳风也没有和她争执这个问题的打算,下颌搭在她颈窝,没有回她的话,就这么搂着她闭上眼睛睡觉。 但丢下了这么个炸弹,薄茉这边却完全没有睡意了,薄司沉给她装定位器?她心里是不相信的,可薄靳风说的话不像假话。 她了解他,以薄靳风傲慢又清高的性格,他是不屑于用对别人抹黑的这种手段的。他想要什么,只会直接争抢。 就像现在一样,把她带走关起来。 可是薄司沉怎么会做出这种变。态的事……监视她一年? 她心里不想相信,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冒出了一些念头,他衣帽间深处的那个房间,贴满了她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薄茉一晚上都没睡好,昏昏沉沉的直到天亮才睡着,第二天被薄靳风带去了新的住处。 又一栋新的花园别墅,新的温室花园,也是她的金丝囚笼。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1节 临走前薄茉一直在磨磨蹭蹭,期待着薄司沉会察觉到她的信息来救她,但直到搬到了新的家,也还是没有人出现。 一天,两天,五天…… 薄茉对薄靳风就是个心理阴暗的变。态这件事有了越来越深刻的认知。 自从那晚在她面前暴露本性之后,他就再也不遮掩了,每晚都要用她的…做坏事。她被迫听着他闷哼的声音入睡,每天都脸红心跳的。 而且他越来越变本加厉了,之前还只是亲嘴和做坏事中间选一个,现在是两个都要,从浴室出来就要亲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定要紧紧抱着她,八爪鱼似的缠着她。 “呜……” 薄茉被亲的喘不过气,脑袋深陷在枕头里,迷迷糊糊的,琥珀眸子盛着浓浓的水汽,眼尾泛着红。 微凉的指骨扣着她腰窝,不轻不重地摩挲,青年察觉出来她不行了,稍稍后退,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隙,呼吸的热气洒落在她脸上。 他轻啄她的唇角,黏黏糊糊的,“宝宝……” 薄茉颤着湿漉眼睫,稍稍回过神来,扬起无力绵软的手,照常糊了他一巴掌。 但实在没力气了,只是手指擦过拍了下,就又掉了下去。 打完,她不想再理他,脑袋一偏就要睡过去,手却被捉起来,掌心贴着他的脸。 青年蹭了蹭她的掌心,嗓音低哑慵懒,落在她耳边,“宝宝,我想……” 薄茉闭着眼,往衣柜一指,“里面批发了一百条,自己拿。” 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青年的嗓音含混着热气一起在掌心氤氲,痒痒的,“那些没有你身上的味道。” 他亲吻着她的手心,“宝宝,今天试一下帮我吧。” 薄茉本来还困的不行,霎时间清醒了,睁开眼睛,“不行!” 听到她这样抗拒的语气,薄靳风的眸子泛起冷来,修长指骨扣着她的下巴抬起来,浅茶色眸子微眯,和她对视,语气很轻:“如果是大哥这么说,你还会拒绝吗?” 薄茉一愣,如果是薄司沉…… 她答应了和他尝试恋爱,恋爱要做的事就是有这些,如果是和他这么做的话,她还会像这样拒绝吗? 思考的这几秒钟,面前一声低笑。 “我对你不好吗?”他低低的问。 平心而论,薄靳风对她很好,不管是之前还在薄家的兄妹时期,还是现在他发疯后把她关起来的这段时间。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所有东西都是按她喜欢的来准备的,即使把她关起来,也没有伤害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宠着,给她最漂亮的衣服穿、准备喜欢的吃食。 这几天里,他像以前一样和她画画写生,一起弹钢琴,陪她做题。 还有小白,她喜欢和小白玩,他就把小白接来一起陪她。 除了因为她和薄司沉做过的事,他嫉妒得发疯,每天都要亲她和抱着她睡这两件事外,他也没做过别的违逆她意愿的事。 她没能力反抗他,如果他想发泄欲望,完全可以直接做,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做出询问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薄茉攥紧手指,小声:“没有。” “那为什么,待在我怀里,”他冰凉的指骨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肉,再钳住,阴冷黏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宝宝的心还是在别的地方呢?” 薄茉对上他的视线,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冰冷,身体禁不住抖了下。 “哥哥……”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薄茉以为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但没想到他会越来越偏执。 他好像将两人这段畸形的关系当成了真正的恋爱一样,逐渐沉溺其中。 可即使他对她再好,也不是她想要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由,她不想像一只鸟雀一样被关进笼子里永远不见天日,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学业,更有自己的生活。 这几天薄茉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走,一直在想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逃出去的方法,正在等待一个机会。 明天薄靳风会出门,这就是她的机会。 薄茉不想激怒他,闭了闭眼,伸手主动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怀里。 青年明显身体一顿。 这是兄妹关系撕破后,薄茉第一次主动抱他。 薄茉尽量忍住声音里的颤意,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软绵绵地开口:“哥哥,我只是有点困了,明天再帮你好吗?” “……” 青年下颌靠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手拢在她身后,垂着眼睫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许久,应了声好。 然后抱着她盖上被子睡觉。 薄茉松了口气,总算应付过去了。 翌日,早上还迷迷糊糊的,身旁青年要出门,洗漱完回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宝宝,起床了别忘了吃饭。” 在他离开后,薄茉睁开了眼睛,从窗帘缝隙偷偷看着他离开,坐上了车,消失在视野里。 以往他出门就会一上午或是一天,薄茉去了猫房把熟睡的小白薅了起来,假装跟猫玩,在佣人视线里抱着去了后花园。 她也是前天跟小白玩的时候才发现,后花园深处有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还没有开垦,最上面那道墙没有电网,可以直接翻出去。 虽然有点高,不过墙上有可以套绳子的尖刺围栏,薄茉从裙子底下拿出来藏着的床单割成的绳子,把绳结一端让小白叼着,送它到围墙上,套在围栏上面。 小白不负所望,会后空翻的小黑猫身手矫健,轻巧跳到墙上,在薄茉来回指挥下,套在了上面。 薄茉收紧绳子,用力试了试没问题,拉着一点一点爬了上去。 她不擅长体力运动,努力了半天才爬上去,终于站在高处,往下一瞥都有点发晕,恐高。 还好,外面就是一条巷道,只要跑出去跟人借电话就能联系上薄司沉了。 薄茉把绳子翻到围墙外一边,背过身,一点一点下去。 小白先跳了下去等着,不知道在喵喵什么,薄茉没精力回头看,小心翼翼地踩着墙,慢慢松手滑下去。 倏地,一下没踩住,膝盖猛地擦到了墙面,薄茉身体掉了下去。 本以为会狠狠摔在地上,结果下一秒却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脑袋被撞晕了几秒,薄茉反应过来,以为是好心路人,正要道谢,鼻间却闻到了一股薄荷的香气。 薄茉瞳孔微缩,眼底浮起惊恐。 温热的吐息落在颈窝,身后人轻轻扣住她的下巴,语气轻柔,好似阴冷黏腻的蛇缓慢爬上脊背。 “宝宝,你这是想去哪?” 第85章 约会 偌大的花园别墅里, 穿着一身白西装的青年单手抱着女孩,一手拎着黑猫,面无表情稳步走进别墅里。 打开猫房的门, 把猫丢进房间里。 薄茉看着黑猫落地, 转头喵喵了两声,琥珀猫瞳流露出同情的情绪。 薄茉:“……” 她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抱着她的青年,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阴沉, 搭着眼皮,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不是出门了吗,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逃跑还没跑出去就被当场抓回来这种事也太抓马了,薄茉浑身僵硬, 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年抱着她走进卧室,薄茉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丢到了床上。 早上起来时被子没收,仿佛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 薄茉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床铺和被子里,脑袋天旋地转晕了一下, 还没坐起来,就感觉到脚踝被冰凉的指骨掐住。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想要抽回来, 却被不由分说地拽了回去, 掐的更紧。 “别乱动。” 薄茉呼吸闷在被子里,热热的。为了能藏那一团绳子, 她穿的是很蓬的裙子, 长到膝盖, 蕾丝边坠蝴蝶结。 她到感觉到鞋子和袜子被脱掉,啪嗒落在地上。裙摆被掀起来一点,落在腿根, 冰凉的指腹捏着小腿,像是在仔细检查着伤势。 但好像有点……太近了。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腿弯,有点痒痒的,热热的,薄茉眼睫颤了颤,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忍了下来。 过了几秒,呼吸远离。 小腿被放了下来,青年的脚步声从卧室离开。 薄茉稍稍放松下来,脑子高速旋转,被他抓到逃跑,他肯定要气死了,之后看管她只会更严格。 那她要怎么离开……学校那边早就已经开学了,刚开学大半个月只是在军训还好,之后就要正式上课了,她要是一直回不去该怎么办? 薄茉脑子乱乱的,撑着手坐起来,正想把推上去的裙摆放下来,手上沾着带了一条蓝白色的纸。 是从薄靳风刚刚随手丢在她身边的西装口袋里带出来的,还有一条银色的choker。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薄茉拿出来,是两张机票,从海外飞回淮市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而乘客名字那栏是……他们两个。 薄茉愣住了,微微瞪大眼睛。 走神间,青年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机票,在她面前蹲下,指骨捏着小腿抬起,酒精灯消毒镊子,一点一点,夹出膝盖擦伤处的墙皮碎片。 夹着药棉擦拭膝盖严重的擦伤,清洗,消毒,上药。 处理完伤口,在腿上绑上纱布和药棉,修长指节拿着剪子剪断纱布。 薄茉全程忍着疼,终于等处理完了,眸子清凌凌地看着他,含着期待,“哥哥,这两张机票是……?你是不是要放我回去了?” 医用剪掉落在药箱里,器械碰撞发出冰冷的声音,面前青年倏地轻笑了一声。 “原先确实是打算晚上给你的,不过现在……”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2节 青年从她手里抽走机票,打火机在指节里转了一圈,不紧不慢点燃,烧成了灰烬落在地上。 “只是没有用的垃圾而已。” “!!” 薄茉瞪大眼睛,对上他阴郁冷冽的眸子,后背发寒,心也沉了下来。 “哥、哥哥……” 青年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害怕,去洗手间洗了手,慢条斯理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口,捡起她身旁的白西装穿上,弯腰给她穿上了鞋,把她抱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出卧室,走出别墅,佣人打开了别墅大门。 门口停着早上他出门时的那辆车,薄靳风拉开副驾驶车门。 茉莉的香味扑面而来,涌入鼻间。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大束白玫瑰和茉莉花束,鲜艳欲滴。花束中央,放着一条精致漂亮的红宝石项链。 抱着她的青年呼吸落在她耳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喜欢吗,宝宝?” 薄茉颤了颤眼睫,脑子里猛然浮起一个想法。 薄靳风很少穿西装,他不喜欢这样正经束缚的感觉,寥寥几次都是在她的生日、升学宴这样的场合。 而他今天穿了这么正式的白西装,还准备了这样的花和礼物,所以他大概原本是打算…… 薄茉还没回应,青年就低笑了一声,“宝宝当然看不上这些了。”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花丢到路边,项链也扔掉,他把她放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去了主驾开车。 车在无人的水族馆外停下,青年抱着她下车,空旷又安静的海蓝色空间里,游鱼隔着玻璃在海水中肆意游着,白鲸翻腾着圆滚的身躯,冲他们咧开嘴。 绚丽又梦幻的光影倒映在脸上,薄茉心跳扑通扑通,心绪凌乱。 薄茉完全没想到他从前两天就一直准备的工作竟然是……和她约会。 但是她却在骗了他后逃跑了。 明明刚刚才抓到她逃跑,青年却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单手抱着她,理了理她的裙摆,笑着,“宝宝,它好胖啊。那条鱼趴在沙子里躺着不动,好像你。” “你看那个……” 他给她戴上手套,鱼送到她手心,“来,宝宝,试一下喂企鹅。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想试试么。” 薄茉看着他这副“正常”的样子,心底越来越害怕,声音发颤:“哥哥……” 青年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了两秒,轻笑了下,“也逛了这么久了,宝宝也该累了,吃点东西吧。” 他带着她去了一家精致华美的餐厅,花卉红毯铺地,小提琴琴声悠扬。 厨师一道道不紧不慢地上菜,菜品里去掉了她讨厌吃的青椒和胡萝卜,还有忌口。 青年把她抱在怀里,就这么一道道地送到她嘴边,薄茉浑身发颤,慢慢张口吃掉。 吃完饭,差不多傍晚的时间,他带她去了海边,坐在软椅上。 海边霞光一片漂亮夺目的粉紫色,海水和沙砾也是粉色的,连接成一幅绚丽的油画。 天色逐渐暗下来,海水中空缺人来弹奏的钢琴燃起绚烂的火焰。 吉他和架子鼓随音律闪动光线,海面上光束腾空,在夜空绽放出朵朵焰火。 最后一朵烟花燃尽,音乐也早已停下,周遭一片黑暗的死寂,漆黑的海面一片平静。 他把她抱了起来,回到车上,“好了,宝宝也玩累了,该回家了。” 驱车回到花园别墅,门口一片漆黑,他抱着她走进大门的时候,薄茉看到了还丢在地上的花束和红宝石项链。 怔愣间,青年就已经走抱着她进了别墅里,房间里没开灯,漆黑无比,还泛着阴冷的气息。 隐约能听到猫房传来的喵喵叫,是小白听到他们回来的高兴叫声。但青年却并没有停留驻足,径直抱着她回到了卧室里,坐回软沙发里。 黑暗中,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冰冷的银戒贴在她脸上,激得薄茉一颤。 “哥、哥哥……” 她看不到青年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很温柔,“宝宝今天玩的开心吗?” 今天一整天她都处于临刑前那种害怕的情绪里,好像头上悬挂了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刀子,怎么可能放松下来去玩。 薄茉哽着喉咙,小声:“开心的。” “喜欢吗?” 薄茉小幅度点点头。 “那……” 青年抬起她的小脸。 他漂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和她对视,语气很轻,迷茫又疑惑,“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跑呢?” 薄茉磕磕绊绊:“我、我……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做这些。” 如果知道他今天的打算是约完会明天就放她走,她怎么可能今天会跑。 “宝宝昨晚不是抱住我,跟我说,今天会乖乖等我回家么?” 指骨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擦过细腻的脸颊肉,带起粗粝般的战栗,“可为什么,我回到家,家里是空的?” “……” 黑暗中,他的深邃眸子隐约映着一点月光,像阴冷黏腻的蛇类竖瞳,目光却茫然好似纯善的小动物。 “宝宝,为什么要骗我?” 薄茉浑身一抖,她昨天主动抱他,撒娇说出那样的话,不过就是想暂时安抚住他好今天逃跑而已。 “我、我……” “宝宝,你想离开我,回到他身边,对不对?”他声音很轻地说着,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捧着她的脸,“你还带走了我们的孩子。” “你要把它带回去,你们一起养,对吗?” “!?” 薄茉心脏扑通一跳。孩子?指的是小白吗? 他精神好像真的不正常了! 薄茉颤声:“哥哥、小白只是一只猫,不、不是孩子。我也没打算把它带走,它是你的猫呀。” 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我们两个你都不要了。” 他捧着她的脸,语气低低的,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语,痴缠又病态:“宝宝,是不是要成为真正的情人,做完最亲密的事,你才不会离开我?” “!!” 薄茉猛地颤了下眼睫,“哥哥,你别冲动。” 青年轻轻地笑了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宝宝,你也这么觉得的,是吧?” 薄茉连忙否认:“我不这么……唔。” 话还没说完,青年就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来,像是不想听到她的回答,堵住了她未完的嗓音。 和以往凶戾的、总是亲到她不能呼吸的吻截然相反,很一种很温柔的吻。 轻飘飘地吻她的唇瓣,好像少年青涩的感觉,一点一点含吻,轻轻舔舐,再慢慢抵开她的齿关,薄荷的味道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是一片模糊的朦胧感,薄茉好像看到了回学校的那一天,绿荫树下,青年和少年的面容重合。 一阵风吹过,他抬起眼,漂亮的浅茶色眼睛和她遥遥相望。 窗外的心脏在夜色中跳舞。 酥酥麻麻的感觉。 薄茉坐在他怀里,意识完全被这个* 吻给占据了,薄荷的味道细细密密地在她口腔里扫荡,缓慢却温和地占领每个角落。 浓郁的薄荷味道让薄茉感到了眩晕,忍不住溢出呜咽。 “呜……” 蓬松柔软的裙摆散落在腿间,裙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的鲜红蔷薇,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了下,随后挑开。 微凉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落在了柔软的蔷薇花瓣上面。?! 薄茉一下回神,睁开了琥珀眸子,伸手抓住他清瘦的腕骨,“唔唔……!” 他在做什么! 怎么能那么碰她!? 青年却扣着她的后脑吻得更深,吞下了她含糊不清的声音。 指腹轻轻按在唇瓣上,沿着周围慢慢摩挲了一圈,再回到中间,按了按小小的唇珠。 像平时画画一样认真,细细描摹轮廓,绘出雏形,再逐渐深入,画出骨架。 薄茉原本还在推搡着他,慢慢地停了下来,有点茫然,像迷失的小鹿,湿漉漉的眼睫颤动,眼尾泛红。 “呜……哥哥……” 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让她有点着急,心绪焦急起来,抓着他的手不知道是想要让他拿开,还是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攥住了他的手,指甲掐出了红印。 漂亮的琥珀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过了好几秒,薄茉才回过神来,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坐在他怀里,琥珀眸子盛着一层水汽,目光呆呆的。 青年稍稍分开这个吻,轻啄了下她的唇角,轻笑了下,他下颌抵在她颈窝,低低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宝宝,你好快啊。” 扭着她的小脸看向墙上钟表,从开始到结束,指针只跳动了不到两分钟。 薄茉眸子水汽氤氲,看着钟表的指针跳了好几下,才回过神刚刚发生了什么,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耳根发烫。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相反,秦静云对她的教学十分仔细,她知道的很多,所以很清楚自己刚刚是那个了。 但同时她又是青涩的,单纯的,不谙世事,本身对于这种事就有一种羞耻和罪恶感,羞于提起,更不要说是做。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3节 刚刚不仅被他用手弄失控了,还被摆上来台面说她好快,薄茉一单纯小姑娘哪受得了这种对待。 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脸皮发烫,无尽的羞耻感涌了上来,既委屈又难堪,眼眶跟着湿润起来。 他怎么这么对她啊…… 但青年却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指节拨开她颈间的发丝,吻上她纤细的脖颈,在上面留下鲜红的、属于自己的痕迹。 同时夜色中裙摆的蔷薇花蔓延生长,从下往上,缓慢攀附。 指节摩挲了下湿润的,薄薄的衣料,往一侧挑开,毫无隔阂地覆了上去。 温热的感觉浸润指腹。 轻轻按了下指下的唇瓣,青年长睫遮掩不住溢出的偏执病态,捧着她的下颌,黏黏糊糊亲吻她的脖颈,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好像这样,她就不会再离开他了一样。 窗外月光轻浅,后花园中繁复漂亮的玫瑰花朵大片大片盛开着,像欧式城堡古典油画一样,色彩秾艳,无尽的瑰丽。 自动洒水器喷洒着细腻的水雾,在茉莉花瓣上凝出晶莹剔透的水珠,缓慢滴落下来,浸润指腹。 纯白的、干净的茉莉在画卷中静谧的夜色里安静盛开,吸引着路过的人,目光停留在这份如月亮一样的盛景里。 空气中茉莉的香味浓郁,是一种浅淡的花香。 昏暗的深夜,所有东西都是模糊朦胧的。 唯独怀里的女孩是清晰的,彩色的。她的心脏贴合着他,跳动的声音带动他空洞的心脏跳动。 刚刚还在一直推搡着他,现在格外的乖,乖乖坐在他怀里被亲,连抓着他手腕的手指都松开了,很安静。 修长指节按了按唇瓣,探进去半根手指。 薄靳风偏过头亲她的侧脸,想要和她接吻,下一瞬,却亲到了满脸的湿漉。 他动作一顿。 慢慢抬起眼,看到了女孩在哭。 琥珀眸子盛满了水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掉落在他手背上,又顺着滑下去。 “呜……” 青年身体陡然僵住了。 他是头一次见她在他面前哭,还是这样委屈的,泣不成声的样子。 ……和他接触,就这么厌恶。 青年眼睫下眸底阴郁情绪更加翻涌,但看着眼前女孩哭的抽抽噎噎的,安静了几秒,还是拿了纸巾,抬手给她擦眼泪,低声哄她。 “小宝……” 薄茉却猛地躲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站起来,朝旁边走了两步,一个腿软又跌了下去,倒在床边。 薄靳风正要扶起她,薄茉慌慌张张地躲开他,自己扶床站了起来,小脸通红,连同耳朵也红的滴血。 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磕磕绊绊的,气恼出声:“哥哥,我讨厌你!” 说完这句,薄茉开门跑出了卧室。 她脑子乱糟糟的,糊成一团,想法颠三倒四,伸手捂着自己的脸。各种情绪乱七八糟缠在一起,委屈、难堪、气恼。 他那么对待她……她居然就那样被他亲了,他还嘲笑她快。 讨厌鬼!混蛋变。态! 她都没有嘲笑他每天都要做坏事,他居然嘲笑她。 还有刚刚最后,覆在唇瓣上的,微凉的手指触感好像还清晰残留着。 想到这点,无尽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就淹没了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薄靳风。 薄茉慌慌张张的,一股脑的往外面跑,刚打开别墅的门,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紧接着熟悉的、温冷的木质香气涌入了鼻间。 第86章 深陷 跑的太急, 陡然撞进男人的胸膛里,薄茉后坐力一下往后倒,下一秒, 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扶住, 站稳了身体。 “还好吗,小茉?” 脑袋撞得还有点晕乎乎的,薄茉听到这道熟悉的温沉声音, 眼睛却下意识地抬起来。 模糊的视线和男人漆沉温和的黑眸对上,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是薄司沉! 已经有快半个月没见了, 猝不及防地在这里撞见,薄茉眼睛瞪大, 惊喜出声:“哥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卧室开门的声音, 青年脚步声靠近。 薄茉一下又从见到薄司沉的高兴情绪里回到刚刚做了那种事的羞耻中,慌慌张张躲到了薄司沉身后。 “小……” 追出来的薄靳风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了门口站着的男人身上, 陡然变得阴沉下来。 薄司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薄茉躲在他身后藏住了身形, 只露出一截蓬松的裙摆, 蔷薇在夜色中的灯光下盛开。 再远一点, 好几辆车停在大门外,别墅里的所有佣人和保镖都被制住, 外面站了许多保镖, 车灯明亮刺眼。 男人掀起眼皮, 黑眸看过来,冷然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对视了两秒,薄靳风忽然有些想笑。 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 薄茉升学宴的那一晚,他这位心机深沉擅长伪装的大哥用手段哄骗到了薄茉,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高高在上,沉稳从容。 而现在……什么淡定从容。 那双看似平静的黑眸下,怒意都快要掩藏不住了。 他想,如果不是薄茉在场,他还要维持他正人君子的温柔好哥哥形象,恐怕身后那些保镖早已经把他按在地上打了。 薄靳风还是平生头一次看到薄司沉生气的样子,早些年还一直以为他没有情绪,是没感情的机器人,不过是对那些无聊的东西不感兴趣而已。 这么多年,他只对薄茉例外,唯一的例外。 而薄茉却被他抢走了,在他眼皮子底下。 很新鲜。 又有种奇妙的爽感。 看着平时穿衣服一丝不苟、衣冠楚楚的谦谦君子,现在领口的扣子都没扣齐全,向来熨烫平整的袖口也起了皱,就好像撕下了机器人冷冰冰的假面,露出了鲜活的、灼热的血肉。 原来他也会生气,会因为喜欢的东西被抢走找不到而焦急、慌张。 简直就像个……无聊的普通人一样。 薄靳风勾了勾唇角,和这位深夜闯入他家的不速之客打招呼,明知故问:“好久不见,大哥,怎么忽然深夜到访?” 薄司沉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看清他眼底的挑衅与兴味,什么都没说,脱下外套,转身裹在薄茉身上。 帮她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没事了小茉,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温暖的气息笼罩住她的肩头,还有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神的香味,薄茉放松了下来。哥哥成熟又稳重,真的很令人安心。 她依赖地搂住他的手臂,打算跟他一起离开这里,身后却传来薄靳风的声音。 “小宝,过来。” 他语气温柔:“你不是想回家吗?我带你回去。” 薄茉听到他声音,脖子猛地一缩,耳根烫得厉害,结结巴巴快速道:“哥、哥哥,我要跟大哥回家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身后青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很轻:“小宝,你真以为你身边的就是什么好人?” 薄茉一愣,猛然想起了那条定位手链的事,心里乱了一瞬,茫然地抬起眼,看向薄司沉。 下一秒,对上那双温和沉静的黑眸,她又安定了下来。薄司沉明明一直对她很好很温柔,尊重她的选择和意愿,怎么可能是坏人。 薄茉目光转向薄靳风,愤愤地小声咕哝道:“那你就是好人了?还说送我回家,你明明把机票都烧了。” 薄靳风轻笑,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薄司沉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是会装而已,骗过了她,也骗过了他。 他倒是想看看,他还能装到什么程度。 薄靳风走到薄茉面前站定,半蹲下来,指腹圈住她的小腿,“宝宝怎么跑这么急,绷带都散开了。” 温凉的指腹落在小腿皮肤上,薄茉猛地瑟缩了下,一下又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场景,黑暗中,他的手也是这么圈着她的腿分开,然后…… 薄茉脸瞬间发烫起来,躲开他的手,往后一步站在了灯光下,“不准碰我!” 薄司沉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脸颊泛着羞赧的红晕,唇瓣覆着一层光泽,明显是刚刚才接完吻后的状态,甚至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眸子还泛着一丝情欲过后的味道。 长发披散,有几缕垂在颈侧,也遮不住鲜艳的吻痕,一路从脖颈到锁骨的那颗红色小痣旁。 就连细白的小腿上也浮着几道被掐过的指痕,格外清晰刺眼。 他目光缓缓沉了下来。 薄靳风抬眼和他对视,语气懒散,轻笑:“大哥你也看到了,小宝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所以送她回家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就不麻烦大哥了。” 薄司沉目光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眸子格外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缓缓张口,终于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靳风,我以为你应该知道非法拘禁是什么样的罪名,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遭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眸底的阴郁躁动翻腾,他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很淡,不紧不慢的继续:“如果你实在不懂,我也不介意帮你明白……” 话还没说完,袖子忽然被拽住,身旁的薄茉眸中盛满不可置信和惊恐,瞪大了眼睛:“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薄司沉一顿,停了下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4节 薄茉心里慌了起来,指节攥住他的袖子,慌乱无措道:“哥哥,二哥是我们的家人啊。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能、不能……” 虽、虽然她是觉得薄靳风很坏,得要惩罚他一下,但是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非法拘禁……送薄靳风去坐牢?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怎么能做出这么冷漠的事? 薄靳风唇角微勾,“大哥好狠的心啊,居然要送自己的亲弟弟去坐牢。” 薄茉心也揪了起来,手指拉着他的袖子,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薄司沉看着她眼底的担心和紧张,安静几秒,忽的轻轻笑了一声,温凉的指节轻轻捧起她的脸,缓慢摩挲了两下。 语气轻缓:“那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呢?” 薄茉一愣。 此时此刻,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明明和平时一样的眼神,后背忽然攀附上一股寒意,禁不住颤了下。 “哥哥……” 紧接着身体倏地一轻,被男人抱了起来,坐在他的臂弯里。 男人抱着她稳步走向门外。 几名保镖从侧边一拥而上,拦住了身后想要追过来的薄靳风,语气恭敬,“二少爷。” 离别墅门口越来越远,薄茉看着被保镖围住的薄靳风,手扶着他的肩,慌乱无措道:“哥哥,其实二哥也没对我做什么,他也是因为一时心理受伤想不开,他本来今天都要放我走了的,哥哥……” 后座车门被关启提前打开,站在一边,垂着眼睛一声不吭。 薄茉被放在车座上,车内光线明亮,足以看清两人的样子。 男人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淡肃,只是那双眸子格外的黑沉,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她的脸时,薄茉无端的打了个寒噤,浑身抖了一遍。 薄司沉却轻轻笑了,戴着银戒的修长指骨贴上她的脸颊,慢慢捧起她的脸,语气温和,“小茉,你在害怕我吗?” 薄茉咽了下口水,哥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明明他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很温和,看着她的眼神也温和。但薄茉就是感觉到了冷,没来由的身体发颤,直打哆嗦。 薄茉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没、没有。” “那为什么,今天不抱着我了?” 温凉指腹顺着脸颊到泛红的眼尾上,那里还隐约挂着泪痕,缓慢摩挲了两下,“小茉不是喜欢在我怀里哭吗?” ……本来她是在哭的,不过那也是因为一时实在羞耻委屈掉的眼泪,现在回过神来已经好多了。 看着他近距离的漆沉黑眸,薄茉感觉呼吸都有些停滞了,她慢吞吞地伸手,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过了两秒,后背落上一只手臂,把她拥进了怀里。 还是那样熟悉的怀抱。 薄茉小脸贴在他软软的胸膛里,闻着熟悉清冷的气息,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小声道:“哥哥,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后脑,往下落,落在脖颈上,指腹缓慢摩挲着鲜红的吻痕,语气很轻:“小茉,在你心里哥哥是那样的人吗?” 薄茉猛地摇了摇头。 在她心里,薄司沉一直是温柔的好哥哥,可能性格原因不太会表达情感,但对家人一直是很好的,很在意他们。 男人半垂着眼,手指像挠小兔子下巴似的,指节轻轻抚摸她的下颌,“靳风从小没受过什么管教,肆意妄为惯了。” “今天是把你关起来,那之后要是再看上了别人,又囚禁了其他无辜的人,做出更严重的事呢?我这个做大哥的能坐视不管么?” 薄茉听着他说的觉得有道理,小幅度摇摇头:“不能。” “别担心,只是言语上教育几句而已,让他明白这样做的危害,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的。” 男人松开她,让她看向别墅里,几名保镖只是拦住了薄靳风不让他过来,并没有对他动手,已经开始撤离别墅准备离开了。 薄茉松了口气,脑袋靠回在他怀里,额头抵着,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家吧哥哥。” 头顶的青年不轻不重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正要关上车门,薄茉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了车。 “等一下哥哥,我捡个东西,有东西掉在路边了。” 薄茉走到路边,在黑暗中翻了翻,捡起杂草堆里的红宝石项链,拍了拍泥土,塞到裙子口袋里。 一看就很贵,就这么随便丢了也太败家了,回头再还给他。 她去捡东西,薄司沉并没有在意,目光偏过来,落在自己的衬衫袖子上。 刚刚抱过女孩,黑色的袖子布料有一小块地方被洇湿,颜色更深。 薄茉很快回到车上,“哥哥,我们去机场吗?” 薄司沉收回目光,眸色平静,语气听不出情绪:“时间有些晚了,先去酒店住一晚。” 薄茉乖乖噢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酒店,薄茉已经有点困了,昏昏欲睡。 本来这个时间还不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泛着懒,软绵绵的没力气,也就想睡觉了。 薄司沉抱着她上了电梯,薄茉困得迷迷糊糊的,两手抱着他,脑袋搭在他颈窝。 顶楼套房,开门,走进去。 还没开灯,一片黑暗中,薄茉正想出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压在了门板上。 “唔!” 后背紧贴冰冷的门板。 脖颈上的指骨冰凉刺骨,披着的宽大西装外套掉落在地上。 鲜红的蔷薇裙摆微微晃动,弧度在灯光下泛着细闪,温凉的长指包覆住湿润的布料,指骨银戒陷入柔软中。 “小茉,告诉哥哥。” 低低的嗓音落在耳边,明明和平时一样温和,却像冰冷的蛇缠上细白的小腿,逐渐绞住紧绷的血管,令心脏发颤。 “我来之前……你和靳风做什么了?” 第87章 检查 后背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蔷薇裙摆撞散,披着的西装外套掉落在地上。 纤细的脖颈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完全圈住,一手就能掌住, 指腹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挲。 薄茉脑子还犯着困, 混混沌沌的,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眸子有点懵怔, 意识却随着薄司沉的这句问话,不可控制地回到了不久前。 也是在这样的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见,薄靳风把她抱在怀里, 对她做出的事。 薄茉脸颊有点发烫起来,别开眼, 小声糊弄:“……没做什么呀。” 耳畔倏地落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薄茉无端觉得周遭空气都冷了下来,蔷薇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有点发颤。 下一秒, 鲜红漂亮的蔷薇裙摆微微晃动,薄茉感觉到了温凉的指节包覆了上来, 指骨银戒也跟着贴上来, 微微陷进去一点。 戒指的凉意, 隔着一层布料都让薄茉猛地一颤。 ……! ! 薄茉还有点迷糊的脑子瞬时清醒了,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嗓音都结巴起来, “哥、哥哥你干嘛!” 指腹下的腕骨清瘦有力, 顺势反抓住她的手。 “既然没做什么,那小茉能不能告诉我……” 圈在脖颈的手顺着抬起她的脸,黑暗中, 那双黑沉的眸子近距离和她对视。 修长的指节和她的手指贴合,轻轻摩挲着略微湿润的指腹,语气不急不慢地问。 “这是什么?” “!!” 这样的动作,让薄茉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她飞快把手抽回来,耳根更烫了。 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也一直知道衣服被浸透了。湿衣服穿起来会很难受,她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想去洗个澡换下来。 可是这种事薄司沉是怎么发现的? ! 不对,重点应该是,薄司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手直接就、就覆了上来。 这种行为和平时温柔有礼的哥哥完全违背了! 下巴被轻轻抬起来一点,薄茉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对上那双黑暗中如同夜中海洋的眼眸,表面一片平静。 看着眼前青年慢慢道:“小茉现在学会对哥哥撒谎了,是吗?” 青年视线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不仅是眼神,阅历与身份长久以来养成的上位者的威压感,从每一个微小的举动中不自觉流露出来。 就像现在,他温凉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明明是亲昵的举动,却让薄茉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已经知道她和薄靳风做什么了,在等她自己承认而已。 就像上次薄靳风亲她那晚,她瞒着他,也是第一眼就被他识破了谎言。 薄茉只能老老实实承认,慢吞吞地开口:“对不起哥哥。” 她是不想对薄司沉撒谎的,如果是别的事她肯定早就已经老实坦白了,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可是这种事她本就羞于启口,本来薄靳风对她做这种事她已经很难堪了,现在又被薄司沉发现……她更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是、就是……” 薄茉硬着头皮开口:“我和二哥做了……那种事。” 话音落下,空气霎时安静了下来。 像一潭死水,寂静得吓人。 过了许久,头顶才落下低沉的嗓音,缓慢道。 “这半个月,从哪天开始的?” 薄茉一愣,小脸红红的,小声道:“就只有今天。”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5节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 “做了多久?” “……!” 这个问题是薄茉最不想面对的,她本来就在努力忘掉薄靳风嘲笑她快的事情了,现在又被提起来。 薄茉抿了抿唇,拒绝回答这个涉及自尊心的问题,小声:“记不清了。” 下一秒身体忽的腾空,又被抱了起来,薄茉下意识反应圈住他的脖颈,“哥哥?” 男人抱着她走了两步,手指按在开关上,“闭眼。” 薄茉乖乖闭上眼睛。 套房中的灯都亮了起来,从一片漆黑霎时间到灯火通明。 薄茉适应了一会灯光,再睁开眼时,薄司沉已经抱着她来到了洗手间里。 顶级套房的洗手间很宽敞,男人抱着她走进去,在洗手池边放下。 这里光线充足,薄茉看到他黑衬衫袖子上有一小块被水浸透的痕迹,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同时也明白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冷然灯光下,男人解开袖口把袖子卷上去一点,露出紧实的小臂。 水流冲刷着那双手,中指戴着银戒,手指修长又漂亮,骨节分明,又看起来格外有力,手背青筋和骨骼明显。 或许是经常坐办公室不怎么见太阳的原因,肤色比薄靳风还要白一些,是一种冷白的肤色。 薄茉对于漂亮手的隐秘癖好又犯了,就这么坐在洗手台上,细白小腿晃在空气里,眨巴着眼睛盯着瞧。 但是他洗手的次数是不是也太多了?都洗了好几遍了。 等了好一会儿,薄茉都有点困了。 男人终于洗完了手,那双手抽了毛巾,擦干净分明指节的水珠,随意丢到一边。 然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覆上了她的腿弯,分开。浸着凉意的手指让她猛然一颤,抓住了他的手,裙摆跟着一晃。 “哥哥,你做什么!?” 眼前青年轻轻笑了声,黑眸里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茉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在谈恋爱?” “背着哥哥和别人做了这种事……” 冰凉指节掐住她的小脸抬起,另一只手指节推着柔软层叠的蕾丝裙摆上移。 温沉的青年嗓音落在她耳畔,像阴冷的蛇攀附后背,又像裹着糖霜的鲜红苹果,语气不紧不慢。 “还不准哥哥检查吗?” 第88章 银戒 薄茉本来还在抓着他的手腕紧张无措, 薄司沉的话却一下提醒了她关键的,险些被她遗忘的事。 ……他们现在是恋爱关系。 是她在半个月前亲口答应的和他尝试恋爱,他们还去一起逛超市约会, 接了吻, 像天底下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但却在恋爱第二天,她就被薄靳风带走了,消失不见。 薄茉抬起眼睛看他, 在灯光下对上那双疏淡的黑眸,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 晦暗的、复杂的、倒映着她的脸, 甚至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令她心头猛地一颤。 时隔半个月不见, 现在在灯光下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比之前清瘦了很多, 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染着倦意。 他一贯是沉稳的,做事一丝不苟, 可现在领口的扣子都没扣整齐,衣服也有些皱, 显然是为了救她风尘仆仆赶过来。 温凉的手抓着她的手上移, 落在脸侧, 覆上他的脸。他很少会做这样的动作,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一样, 贪恋温度般地贴合她的掌心。 薄茉甚至一时有些怔愣, 还没回过神来, 听到他语气很轻地说:“小茉,下午我去接你看电影,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薄茉心尖一颤。 在他的视角里, 是恋爱的第二天去她家接她,但她却失踪了,此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怎么都找不到她,没有她的音讯。 ……这段时间里他该有多担心,有多难受? 薄茉眼睫倏地颤抖起来。 而等他终于找到她了,来到这里之后却看到了什么? 是……她和薄靳风做了情侣间才能做的那样亲密的事,背叛了他。 还在他训斥薄靳风的时候,出声维护薄靳风,担心他真的对他发怒,却丝毫没有想到他这些天经历了什么,有多难熬。 愧疚感和罪恶感涌上心头,几乎把薄茉整个人都淹没进去,无法呼吸。 甚至还在他刚刚询问的时候,撒谎骗他,想要糊弄过去。 薄茉颤抖着眼睫……她都做了什么啊。 她脑袋羞愧地垂下来,抵在他肩头,小声:“……对不起哥哥,你骂我吧。” 脸颊覆上温凉的手指,男人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轻缓,一如既往的温柔。 “上次我就说了,这不是小茉的错,你也只是受害者。” “你不见的这段时间我很担心,担心你过得怎么样,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有没有受伤。” 他温凉的指腹轻轻覆着她的脸,“所以让哥哥检查一下好吗?” 薄茉听着他温柔的话,愈发羞愧难堪了。 哥哥这么关心她,她刚刚怎么会觉得哥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居然还害怕他。 她脑袋埋在他肩头,手指攥紧他的袖子,小声地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身体被抱了起来。是那种抱小孩子的姿势,薄茉两手圈着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 豪华套房的卧室里有一整面墙都是镜子,通透宽广,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薄司沉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转过来侧坐在他怀里,面对着镜子,鲜红的蔷薇裙摆铺散在他的西装裤上,两条细白的小腿挂在他腿边。 薄司沉温凉手指抬起她的小脸面对镜子,薄茉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唇瓣嫣红,刚刚哭过,鼻尖湿润泛红,眼尾也拉着一道秾艳的红色。明显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 ……原来她现在是这副样子的。 薄茉有点羞赧地想转过头,扣着下颌的长指却不容许她挪开。 拇指轻移,落在柔软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青年下颌抵在她颈窝,温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 “小茉,这些天你们接了多少次吻?” 薄茉呼吸一滞,颤了颤眼睫,小声道:“……记不清了。” 这次是真的记不清了,不是因为羞耻而糊弄他,这些天薄靳风总是压着她亲嘴,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 回答完,怕薄司沉生气,她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但是二哥每次亲我我都打他了。” 修长指节捉住她纤细的手,按了按嫩白手心,“甩了巴掌?” 薄茉嗯嗯点头。 手心被轻吻了下,温热的触感,痒痒的像小羽毛挠了下,“乖小茉,这是奖励。” 薄茉耳根浮起热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呀…… 但他这样的态度,还真让薄茉感到放松了下来,乖乖坐在他怀里继续让他检查。 男人分明的指节拨开她颈侧凌乱的长发,拂到肩后,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上面一连串鲜红的吻痕。 清晰地倒映在了镜子中,也映在了薄茉眼中。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眼睫颤动,薄靳风什么时候啃出来的?难道是在她失控的时候……? 怪不得薄司沉刚进门的时候那么生气。对换一下,如果换成是她,时隔半个月见到自己的男朋友,看到他脖颈上有这么多的吻痕,她也会气死的。 温凉的指腹轻轻覆在一枚吻痕上,是最靠近锁骨红色小痣的那枚,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语气轻轻的:“小茉,他亲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薄茉颤了颤眼睫,小声咕哝,有点愤愤的:* “……没什么感觉,他什么时候啃的我都不知道。”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指腹挪开,青年低下头靠近。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颈侧。 锁骨处的红色小痣被轻轻吻住,一点点含吮,过了一会放开,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漂亮的红,像一朵蔷薇缓慢盛开。 “那现在呢?”他轻声问。 薄茉脑子里却是刚刚眼前的那一幕,澄亮的镜中,男人埋首在她颈间,从这个角度看起来简直就像在亲…… 她耳朵愈发红了,结结巴巴地小声回:“有点疼,哥哥。” “除了这里,他还亲过哪里?” 指腹沿着脖颈往下滑,落在纤细的腰窝上,隔着一层裙子布料掌心轻轻握住,掌心盈出一层软绵绵的肉。 “这里呢?” 腰是薄茉最怕痒的位置,以前薄靳风逗她的时候就老挠她。薄茉连忙抓住他的手,“痒,别挠。” 她磕磕绊绊的低声,“就只亲过嘴和脖子。” 薄司沉这才松开了她,掌心下落,覆在她的小腿上。 左腿膝盖上的伤口绑着绷带,“这是怎么弄伤的?” 薄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逃跑失败计划说了一遍:“……就掉下来的时候擦到墙了,然后就被二哥抓回去了。” 听她说完这一套流程,薄司沉大概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逃跑被发现,被抓了回去,然后…… 他目光落在细白的小腿上,腿弯那里有着手掌掐过的指痕。衣服整齐没有脱掉,也没有亲过别的位置,地点并不是在床上。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6节 他指腹轻抚这些痕迹,不紧不慢地问:“小茉,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做的?” 薄茉耳根霎时间红了起来,她是不想回答这种问题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是又想到他这些天找不到她的煎熬感受,那么担心她,最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声如蚊呐地开口:“沙发上。” 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好了,也检查完了,哥哥,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男人却扣住了她,冰凉银戒指贴在腿弯皮肤上,语气温沉,“小茉,还有这里没有检查。” 知道他在说什么地方,薄茉耳朵愈发烫了,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眸子湿漉漉的,泛着无措,“哥、哥哥……这就不用检查了吧?” 青年指骨抬起她的小脸,语气温柔,“小茉是初次,靳风年轻气盛举动莽撞,很容易会受伤的。” 薄茉眨巴眨巴眼,当时她也以为薄靳风会很生气,但是实际情况是……他还挺温柔来着,动作很轻。 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她又脸热起来,含糊道:“好像也没有。” 温凉的指腹却已经覆上了轻薄的布料,挑开,露出了微红的伤口。 细白小腿搭在西装裤上,分开,膝盖擦伤处的绷带微微散开一点。 青年的手指浸着水的凉意,轻轻触碰伤口时激的薄茉一颤,连忙抓住他的手。 但这样的举动,连带着青年指腹戳了下伤口,她猛地颤了下,反而带着他的手整个覆了上去,包住了小小发红的伤口。 “呜。” 薄茉没忍住颤栗了下,另一只搭在他手臂的手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衣服。 薄司沉温凉指腹动了起来,在泛红的伤处外围一点一点轻按,检查着,一边又问了一遍刚刚的话。 薄茉被他的举动完全扰乱了心绪。 他真的是在认真地检查着伤处的情况,指腹一点一点摸索过去,但薄茉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眸子湿漉漉的,本来还抓着他的手已经无力松开了,脑袋靠在他怀里。 她意识开始迷糊起来,耳畔的青年嗓音钻入耳窝里,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茉,你们做了多久?” 薄茉一开始是没回的,但那只修长的手却离开了,她不满足地攥着他的袖子,却得不到回应。 最后只能小声呜咽着,回答了那个令她羞耻的问题,“呜……两分钟。” 话音落下,头顶忽然落下一声低笑。 “!!” 薄茉顿时又感觉被嘲笑了,脸发热起来,委屈又难堪,脑袋撞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小声闷闷的:“……哥哥你怎么也笑我啊。” 薄靳风那个讨厌鬼笑她就算了,居然连薄司沉也嘲笑她。 薄司沉微顿,“笑你?” 联系到刚刚检查伤口并没有什么痕迹,他隐约似乎明白了什么,手指重新覆上微红的伤口。 他一手扣着她的小脸,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却泛着阴冷的味道。 在她的呜咽声里,稍稍用力,指骨的银戒深陷其中。 “宝宝,你说的那种事……指的是这个吗?” 第89章 掌控 高楼落地窗外万籁俱寂, 夜色昏沉,轻浅月光透进来。 室内一角气温攀升,香味氤氲, 镜中清晰地倒映着沙发上的两人身影。 薄司沉稍稍抬眼瞧了一眼, 女孩坐在他怀里,完全依附着他,手指绵软无力地攥着他的衣服, 眼尾泛着红。 好似完全没听见他刚刚的问题,只是小声哼唧着, 像只正在吃东西的小兔子似的,微微眯着湿漉漉的眸子, 专注地进食,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打扰。 这种状态他见过很多次, 她本身性格就是这样做事专注的,每次做题时只盯着题思考入神,很多次连他出现在她身后都没发觉。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 也毫不分心。 真可爱。 指节稍稍用力,轻缓地探索。 明显是青涩的, 滞涩的, 像奶油一点点融化的那种感觉。不用她回答, 他也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但他还是指骨圈起她的下颌,把小脸转过去, 让那双湿漉迷茫的眸子看着镜子。 “宝宝, 你和他做的事……”中间略微停顿, 指骨的银戒转了一圈,沿着轻按,“是像现在这样吗?” “呜……” 女孩身体明显抖了下, 湿润的眼睫颤抖了两下,盛着一层水汽的琥珀眸子过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目光落在了镜中的倒影上。 蔷薇裙摆层层铺散在黑色西装裤上。 明亮灯光下,布料上漂亮的细闪随着裙摆弧度晃动,群摆上缀着的蔷薇花颤巍巍的,要坠不坠。 她坐在薄司沉怀里,后者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下颌,指腹温润的触感摩擦过脸颊。 视线稍稍下落,另一只手消失在蔷薇裙摆下,黑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臂上,露出了漂亮的冷白腕骨。 肤色冷白,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 腕骨的复古金属腕表表盘倒映着细小的光影。有力的小臂上青筋随着动作而鼓动,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看得格外清晰。 “……” 薄茉盯着那只手腕看了好几秒,混沌的意识也还是迟钝着,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颤了好几下眼睫,蝶翼般翕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窝,低低的,“宝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跟着另一只手的动作,指节捧着她的脸,指腹按在她微红的唇瓣上,同步似的,一点一点研磨。 “嗯?” “呜!” 薄茉眸中的水汽一下更盛,无力地倒在他怀里,脸埋进去。 眼睫倏地一颤,手指攥紧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张开嘴巴,一下咬住了他心口的黑衬衫衣料。 头顶的青年忽的低低闷哼了一声。 猝不及防的,扣着她小脸的手指也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指腹重重按了下她的唇瓣,随后便产生了蝴蝶扇动翅膀似的连锁反应。 一声幼猫似的可怜的呜咽。 女孩咬住他心口的牙齿忽的用力,纤细的、抓着他手臂的手指也跟着收紧。小猫爪子微微陷进皮肤,指甲划出了痕迹。 连手指也被咬住了。好软。 过了好一会儿,炸了毛的小猫才逐渐平息下来,慢吞吞松开了牙齿,手也无力滑了下去,靠在他怀里低低的喘息。 薄司沉指腹扣着她的脸,安抚般指腹摩挲了几下,给她舒缓的时间。 但没几秒,女孩就闭上了眼,软绵绵往他怀里一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副立马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没忍住低笑了声,薄司沉抬起她的小脸,低头靠近她的耳畔,嗓音温沉,“宝宝,吃饱了就不管不顾了?” 被他抬起脸,目光落在镜子中,薄茉还迷迷糊糊的意识被修长的指节轻轻一按,霎时间清醒了。 耳根发烫起来,薄茉慌不迭攥住他的手臂,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你、你的手还在……” “宝宝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薄司沉手落在她的腰间,搂着腰,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冷质的木质香浸染她的长发发梢,语气温柔。 指骨的银戒微微转动,“你和靳风是做了这样的事吗?” 刚刚才吃饱,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薄茉这时候脑子不迷糊了,看到镜中的倒影,再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举动。 “轰”的一下,热意从耳根烧到了脸上,连脖颈皮肤都泛起一层粉。 刚刚、刚刚他们…… 薄茉颤抖着湿漉漉的眼睫,回过神来羞赧极了,完全不敢看镜中的倒影,慌忙别开脸,磕磕绊绊地小声:“哥哥,你先把手拿出来。” 耳畔青年轻笑了声,应了声“好”。 薄茉正想松口气,下一秒,忽的被温凉的长指扣住了小脸,转了过去。 面对着镜子中两人的倒影,很清楚,蔷薇色的裙子在镜中泛着漂亮的细闪,蔷薇花朵缀在裙摆上。 湿漉漉的眸子也倒影出小小的影像,蔷薇裙摆的细闪波动,那只漂亮修长的手拿出来,分明指节映在灯光下。 冷白的指骨上,她送给哥哥的转运银戒泛着光泽,缓慢凝结滴落下一滴小小的水珠。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细微的一声,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却让薄茉的心倏地一跳,紧接着脸涨红成了蒸熟的虾子,脸都要烧起来了。 青年抽了旁边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语气清淡问:“宝宝,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点水。” “……” 薄茉这下是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垂着脑袋,小幅度点了点头。 倒不是说渴不渴的问题,她点头,只是希望他去倒水,自己能一个人待会。 救命,太羞耻了。 薄茉现在好希望自己是一朵蘑菇,埋在土里就不钻出来了。 谁料青年却抱着她一起站了起来,走向了套房的茶水间,把她放在茶桌上。 稍稍退开,去倒水。 薄茉一抬眼,看到了黑色西装裤腿明显被洇透,暗下去一小片。 “……” 怪不得他问她渴不渴,薄茉无力地把脸埋进掌心,脑子糊成一团,颤着眼睫。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7节 男人倒了杯蜂蜜水回来,温温的,薄茉这会儿也真觉得渴了,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呼了口气。 “还喝吗,宝宝?” 薄茉一顿,小脸红红的,小声道:“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叫我啊?” 薄司沉微顿,不动声色眸子微眯,“他也这么叫你?” 薄茉点点脑袋。 这半个月里,薄靳风总是喜欢这么叫她,亲嘴的时候要叫,抱着她的时候也要叫。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黏黏糊糊的。 薄靳风之前就一直叫她小宝,薄茉早就习惯了,所以他这么叫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但是这个称呼从薄司沉这样成熟稳重的人口中吐出,就让薄茉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眼前青年捧起她的脸,黑眸沉沉看着她,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语气很轻,“小茉,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这句话听起来也太耳熟了吧! 而且不约而同的都叫她宝宝。 以前薄茉还觉得他们两兄弟除了脸外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在某些方面还是相似的。 薄茉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一个称呼而已,薄靳风这么叫她是情绪失控阴暗发疯,变。态得可怕,薄司沉总不可能也会这样。 薄茉身体弱,又是初次体验这种感觉,本来一次就很累了,很困想睡觉。 结果薄靳风完了之后薄司沉又来了一次,薄茉是真的应对不来,这会放松下来,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搭着眼皮就往旁边倒。 薄司沉见她困成这样,也没有再折腾她,帮她去浴室放了水,拿了干净衣服。 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出来,薄茉脑袋一歪就栽进柔软的被子里。 浑身泛着懒,连骨缝里都透着软绵绵的感觉,手指没力气,意识格外的混沌,昏沉。 倒进被子里没几秒就没意识了,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再次醒来,所处的地方也变了。 不再是冷肃冰冷的酒店,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但家装风格却很熟悉。 可爱系的,粉粉嫩嫩的房间陈设、家具,和她在薄司沉那里的住处很像。 薄茉感觉到腰间被一条手臂搂着,搂的很紧,迷迷糊糊的睁眼。 意识回笼,慢慢想起了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出逃被抓回、薄靳风和薄司沉,短短一晚的时间,两个人的手指都……薄茉脸发烫了起来,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早安,小茉。” 抱着她的青年察觉到她醒了,拨开被子,“这么睡会闷着的。” “回到淮市了,调一下作息,过两天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青年起身,嗓音温沉:“早饭想吃点什么?” 哥哥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一觉醒来就回到了淮市,薄茉又赖了一会儿床,起床洗漱吃早餐。 薄茉喝着牛奶,看着周围陌生的家居,“哥哥,这是哪?” “先前置办的新别墅,离学校近,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平时司机会接送你出门、上下学。” 薄茉一愣,捧着杯子,小声:“我住这?那我之前租的房子……” 温凉的手指捉起她的手腕,青年嗓音温沉,“一个女生在外面住太不安全了,有数不清的危险,就像你被靳风抓走一样。所以,以后就和我住在一起。” 漂亮的藤蔓手链束在腕间,合上搭扣,紧紧缠绕住自由的飞鸟。 温凉的长指轻轻捧起她的脸,男人的黑眸沉静地看着她,语气温柔。 “小茉,你也不想再被关起来失去自由,对吧?” …… 被薄靳风关起来的这半个月好像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生活回归了正轨。 她也恢复了自由……吗? 第90章 温室 时隔半个月回到淮市, 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九月天气仍炎热着。 淮大大一新生都还在军训中,周然穿着一身迷彩军训服, 懒懒地瘫着, 摇着帽子在树底下乘凉。 远远见到薄茉连忙爬了起来,跑过来,低头看向薄茉腿上的绷带, “小茉莉你怎么过来了,腿伤怎么样了?还好吗?” 这半个月消失不见, 连入学都没来,总要有个理由, 对外的统一借口是腿受伤了休养了半个月。刚好她腿确实伤了,绑着绷带, 也比较好解释。 “还好,没什么事。” 薄茉把买的果茶递给她,“今天来学校报道一下, 还有忙一些开学典礼上演讲的事。” 周然大口吸了口冰果茶,长舒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正好我妈从老家带了几只乌鸡, 炖了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还有我跟你说, 最近小区里……” 薄茉一顿,慢吞吞小声:“我应该不回去了。” 周然一愣, “啊?” “这次出事后, 我哥哥觉得我在外面一个人住不安全, 他在学校周围有房子,之后我就在哥哥家里住了。” 周然抬眼一看,薄茉身后站着两个便衣保镖, 其中一个帮她撑着伞,一人帮她拎着手提袋,两人都面容冷肃,一丝不苟。 周然之前就见识过薄家对薄茉看得有多严格,在她刚回家那会,出门都要报备,一起出去玩接触的人也要做信息备录。 所以当时薄茉一个人出来租房住的时候,她才十分意外和奇怪。 而现在她一个人住出了事,家里哥哥肯定更不放心了,让她回去住倒也正常。 不过…… 周然凑近她,小声问:“小茉莉,你和你哥哥……怎么样了?” 上次她就知道了薄茉一个人搬出来的原因是,哥哥喜欢她,所以出来躲躲。 只不过她一直没问是哪个哥哥,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嘛。不过她私心里还是希望是大哥薄司沉的,成熟稳重,能照顾好小茉莉。 薄茉听到她这话,隐藏在长发下的耳朵悄然红了起来,攥紧了手指。 回归到日常平静的生活中后,休息了两天,她才后知后觉回神过来高考后这个暑假她和两个哥哥做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短短一个暑假的时间,她和哥哥们的关系从单纯的兄妹亲情,变成了现在乱七八糟难以理清的样子。 两个哥哥都向她表了白,和她亲过嘴,还、还做了那种事…… 薄茉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羞耻和难堪,她心里的道德要求让她产生了很深的羞耻感。 她怎么能和两个人亲嘴呢?还被两个人都碰了那里。 毕竟只是十八岁的小女孩,薄茉对于爱情是懵懂的,单纯的,同时也是保守的。 现在一提起哥哥,脑子里就是那半个月里被薄靳风压着亲嘴,还有被薄司沉抱在怀里对着镜子用手欢愉的画面。 这种事实在太过刺激,在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仅羞于回想,更难以启齿。她怎么可能跟朋友说这种事啊…… “我……” 见薄茉脸色有点难看,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周然立刻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明薇和唐哥快要订婚了欸,小茉莉你打算送什么礼物啊,我马上结束了,要不要等下一起逛街去挑挑?” 薄茉稍稍松了口气,“好。” 刚知道王明薇和唐易订婚的消息时,薄茉也很惊讶。 她总下意识的将王明薇当成同龄人,第一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但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只是她还停滞在从前。 她的七年是空白,一跃而过,而身边的人却是真真切切的过了七年。 王明薇和唐易已经26岁了,过了年就27,差不多也到年龄了,两人的感情一直稳定,就先决定订婚了,在十月一假期的时候。 薄茉想起了两个哥哥。 他们也到了这个年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秦静云一直在催着两人找女朋友,结婚,也跟薄茉说过几次,让她劝劝他们。 ……结果两个哥哥却喜欢上了她。 薄茉一直都没想好该怎么和秦静云开口。 现在还闹成了这样,薄靳风被她拒绝后情绪失控把她关起来,变态到让她觉得害怕。 在经历了这半个月,几乎天天和二哥接吻后,薄茉完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一次、两次、数不清的次数……那些灼烫的呼吸,缠绕的舌尖,时而温柔时而却又凶戾的深吻。 虽然薄司沉跟她说她只是受害者,不必在意这些,让她忘掉……薄茉深深捂脸,但她真的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啊。 和周然一起逛街买完了礼物,已经傍晚了,薄茉在保镖护送下回到新家里。 一栋新的别墅,周遭很安静,是个很僻静的住所,风景也很好,花园的花繁复漂亮。 别墅里的家居都是按照原来她在薄司沉家住的风格装的,衣帽间里都是他买的衣服,鞋子。 就连kisme也被挪了过来,在她进门时露出笑脸颜文字:“欢迎回家!小茉小姐。” 沙发上看文件的青年抬起眼,金丝框眼镜下黑眸沉沉,放下文件,熟稔地将她搂进了怀里,抱坐在腿上。 温凉的指腹覆上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小茉今天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薄茉坐在他腿上,拘谨地小声:“明薇要订婚了,和周然去挑礼物了。” “乖小茉。” 脸颊被轻吻了下,青年抱着她起身去餐厅,坐在餐桌旁喂她吃饭。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8节 别墅里有很多房间,以前都是分开住,在新家里却住到了同一间卧室,调作息休息的这两天,两人同吃同睡。 洗完澡出来,薄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靠在床头的男人,有点犹豫:“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分房……” 话都没说完时,男人就已经把她抱到了沙发上,替她吹头发。 修长的指节轻抚着发丝,落在耳畔的青年嗓音温沉,“小茉是讨厌哥哥了吗?” 薄茉连忙否认:“不是。” “那为什么要分开?”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脖颈,明明嗓音很温柔,薄茉却不知为何从后背升起凉意,“我们以前不就在一起睡么?怎么现在成为了恋人,反倒要分开呢?” “……” 薄茉哑口无言,没法反驳,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从她这次被他带回来后,她就发现了薄司沉好像……变得有点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他还是对她很好,也那么温柔,但就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这几天穿的衣服每天都是他一手挑选的,甚至连内衣也是,出门时要报备去哪里了,要有保镖和司机接送。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回来晚了,可明明她无意间看到了保镖向他发送信息。 薄茉小声讷讷的:“哥哥,我出门就不用保镖跟着了吧,在学校里挺惹人注目的。” “不可以,外面太危险了。” 身后男人放下吹风机,“小茉难道还想被关起来吗?” 冰凉的指节覆上后颈,薄茉一抖。 青年慢慢绕过去轻抚她的脸颊,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嗓音轻柔,似是安抚,“小茉,只有哥哥的身边是安全的。” 薄茉眼睫倏地颤了颤。 ……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薄茉原本还在担心以后该怎么面对薄靳风,后来发现她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半个月里,薄茉没有见到他一面,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她每天的日程就是上课、下课和回家。 早上从薄司沉的怀里起来,穿上他准备好的衣服,坐在他腿上吃完早餐,在司机接送下去学校上课。 上课的时候,穿着便装的保镖也会坐在最后排,随时随地跟着她。 周围同学大多会侧目,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再悄声感慨一句不愧是大户人家,上课都要带保镖。 新生入学典礼上,薄司沉应学校邀请前来,以风臣集团ceo的身份上台演讲。 和八年前一中的那次不一样,不再是一人在礼堂,而她在烈日下晒太阳。这次他们同在一间后台,她也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 演讲稿是他全程看着她写的,像小宠物似的抱在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 上台前的五分钟。 空旷无人的休息室里,她还穿着他亲手挑选的礼服,裙摆紧贴着他的西装裤,被他抱坐在化妆台上亲吻。 呼吸轻喘,眼睫湿漉。 唇瓣异样的嫣红,他拧开给她买的口红,扣着她的小脸抬起,一点一点,细致地涂抹开,遮掩掉他留下的痕迹。 他不吝夸奖,“宝宝真可爱。” 这次演讲后,学校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她是风臣集团ceo的妹妹。 理学院里男多女少,那些本来要向她示好想要追求她的男生,现在全都望而却步。 当然,之前示好的也全都被身后的保镖挡了回去。 大一新生社团招新,新生们各种各样的社团挑的眼花缭乱,薄茉也接到了很多邀请,还有学生会的。 她对天文社很感兴趣,社团会组织成员去各种地方亲眼观测行星与奇文天象。 那本遥不可及的行星她看完了,各种瑰丽的行星与星系,让她心生向往和好奇。 但盯着宣传图看了很久,薄茉还是没有加入兴趣社团,放下了传单。 哥哥会担心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安全吧…… 不上课的周末,薄茉就会在家里休息。薄司沉也会在家里陪她,一起学习、一起做甜点,还有和她一起约会。 接吻,牵手,看电影,逛街,去餐厅吃饭。 他总是喜欢抱着她,明明她的腿伤早就已经好了,却还是每天都要抱着她去吃饭,洗漱,晚上的时候,也总是要抱着她一起睡觉。 是一种完全圈占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或发顶。 每一天,每一天。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薄司沉,闭上眼睛抱着她的也是薄司沉。 薄茉有点恍惚。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薄司沉了。 下雨了,落地窗外雨水滴滴答答。 薄茉出神地看着窗外,不远处就是一座温室花园。 她原来养的那盆垂丝茉莉被移植到了温室花园里,被精心照顾着,长势很好。 就像哥哥对她一样,很好。 薄茉怔怔地看着那株花苗,目光缓慢下垂,落在了手腕上。 那株垂丝茉莉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在了手腕上,异色的蓝宝石泛着漂亮的光泽,吸引她的视线停留在上面。 薄靳风告诉过她,这条手链上装着定位器。 她之前觉得薄司沉不可能做出这样监视着她的变。态的事,因为哥哥很温柔,善解人意,从来不会为难她,他根本不像是那种人。 但这段时间,薄茉渐渐开始怀疑了。 薄司沉对于她的掌控欲……好像有些太强了。 小到吃穿这样的琐事,大到出行和学校的事,每一样都是由他来一手操办的。 这段时间里,她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隐私,每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全都清楚的了解。 他为她遮风挡雨,解决她所有困难和问题的同时,也掌控了她的所有。 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薄茉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手机号是陌生的,而且数字很奇怪,很长一串。 【小宝,你还好吗?】 薄茉一愣。 她已经很久没和薄靳风联系过了。 薄司沉说原来的手机找不到了,给了她一支新的手机,电话卡还是原来那张,微信也是原来的,但薄靳风这么多天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他为什么用陌生号码跟她说话? 薄茉正想敲字回,身后落下一道阴影。 青年从后将她笼在怀里,带着刚洗过澡的微潮水汽,随手抽走了她的手机,按灭。 “宝宝,今晚想看什么电影?” 薄茉目光还跟着手机,“哥哥,二哥……” 温凉的指骨摩挲她的颈侧,语气温柔,“小茉难道还想被他关起来,过那种不见天日的生活吗?” 薄茉小声:“……不想。” “乖孩子。” 青年丢掉手机,轻吻她的脸颊,予以奖励,“只是一些垃圾短信而已,等一觉醒来,哥哥会处理好的。” 薄茉颤了下眼睫。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薄靳风要这样联系她了。 …… 深夜,雨夜昏沉。 薄茉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怔怔看着温室里的那株垂丝茉莉花苗。 ……那她想过现在这种生活吗? 第91章 分手 王明薇和唐易两人都是上班族, 亲朋好友也比较忙碌,订婚宴就定在了十一假期。 两人都是性格活泼,容易交朋友的人, 社交圈可谓是一个广泛, 邀请来参加宴会的除了固定的两家的亲戚父母外,好友简直哪个圈层的都有。 有上流贵妇圈的,沈家的沈宁绫和其他家族的贵妇, 带着小寒一起来。 有绘画艺术圈的,唐易作为serein的经纪人认识了不少圈中的专业人士, 都是艺术造诣很高的大拿。 有线上游戏圈里的,一起玩了很多年的死党好友, 不远千里来淮市参加订婚宴。 还有就是像薄茉周然林淼这样的,同学或是工作上认识的好友。 总之, 参加订婚宴的人简直是大杂烩,王明薇唐易两家担心难以适应就分了区,上流贵妇和艺术圈, 以及两家的父母亲朋都在a区,氛围比较安静, 闲聊, 鉴赏艺术和品酒。 剩下的游戏里的好友和薄茉等人就在b区, 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行,没有什么规矩, 热热闹闹的。 但一进场, 薄茉就被好友几个联手拽进了更衣室里。 王明薇冲她身后的保镖摆手, 关上门:“去去,换衣服呢,还怕我们几个女生吃了你们家大小姐不成。” 保镖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拉进屋里, 室内衣架摆着很多仙气飘飘的古装。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29节 薄茉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同学给她看过的游戏里的角色* 服装,二十四桥明月夜,也就是风臣旗下公司出的那款游戏。 ……同时也是薄靳风喜欢玩的那款游戏,他之前还在生日那天拉着薄司沉一起玩过。 薄茉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目光又有点黯然下来。 事情不可控制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还能回到那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吗? 王明薇拿着一件月白色衣服就在她身上比划,“我就说月萤小师妹适合吧,看这扑面而来的老实人小白花气质。” 周然摸着下巴,“合适是合适,但是小茉莉老是这种风格,偶尔也尝试一下别的吧?” 林淼指着一件锦鲤红色的古装,“来个嚣张跋扈的笨蛋恶女怎么样,上回livehouse她穿那种明艳风格就挺好看的。” 周然捧场欢呼,打趣她:“哇哦,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的键盘手小——唔!” 黑历史陡然被提起的薄茉耳根一瞬间臊的发红,一把捂住周然的嘴,小声威胁:“不帮你补高数了。” “呜哇,大小姐好凶——看挠!” 薄茉腰窝是最怕痒的位置,被偷袭,一下倒在沙发上,躲着她的手。 林淼也加入战场,三人很快闹作了一团,王明薇在旁边理着衣服,“幼稚。像我这种成熟的大人就不会……” 周然一把把她也拽了进来,挠她的咯吱窝,王明薇当场回击,抓住了周然的手,再捏住命运的后颈,“看招!” 四人乱战,薄茉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因为就她最怕痒,反应最大,她们三人挠她起来很有成就感,很快薄茉没力气了,趴在沙发上蔫成一团,小脸扑红,恹恹的喘着气。 气喘吁吁的,王明薇切回成熟大人模式,看着三人,“幼稚。” 林淼托着下巴,目光悠悠看向王明薇的脖颈,衣领散下去露出了半枚吻痕,“请问这位成熟的大人,这是什么呀。” 周然也笑眯眯的,“哎呀,不会是我刚刚不小心挠伤了吧。” 王明薇没好气睨她俩一眼,把衣领拢好,“你们俩,别带坏小孩,小茉还在这里呢。” “……” 薄茉默默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像这样的吻痕,薄靳风之前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大串。 在三人的一致决策下,最后给薄茉挑了身粉色的古装,在游戏里是古灵精怪绑姻缘红线的桃花仙。 服装复杂,薄茉没穿过,手指好奇地拨着璎珞,王明薇帮她系带子和璎珞珠饰,笑,“这会心情好点了吧。” 薄茉一愣。 王明薇笑着:“周然可跟我说了,你这些天都没精打采的,老是走神发呆,蔫吧的跟什么似的。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聊聊。” “……没事。” 薄茉抿了抿唇,小声问:“薇薇,你跟唐哥是怎么在一起的?” “哎呀,这种陈年黑历史说起来很尴尬的。” 王明薇提起来就没忍住笑了,但还是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说着。 她和唐易最初是手游里认识的。 王明薇玩对抗路,连着三把排到了对面玩打野的唐易,什么都不干,准时准点去偷对面野区的怪,经济最大化,被打死复活也要继续偷。 打完之后唐易发来了组队邀请,求她这个对抗路会计去嚯嚯对面,放过他的小鸟。 王明薇说好,然后整片野区给他剩了一只小鸟。 唐易:鸟语花香。 然后唐易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玩起了打野流辅助,两人像过境的蝗虫,所到之处,野区寸草不生。 对面打野:鸟语花香。 两人就这么贱贱玩到了一起,之后又一起玩了很多游戏,直到转战端游的时候,有任务需要绑定情缘,唐易发来了邀请。 王明薇:这不好吧。 唐易:? 唐易:卧槽兄弟三百元宝你都不要,发财了? 王明薇看了看他穿着一身花裤衩顶着“80 岁忧郁少男”名字的游戏角色,又看了看金元宝,再看一眼自己两位数的余额,最终还是妥协了。 自此“aaa霸道王总”和“80岁忧郁少男”这对情缘就经常出现在被通缉追杀的榜单上,从一个游戏又换到下一个游戏,持续了好几年的时间。 直到某天,王明薇帮战开麦指挥,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自己的贱贱情缘“80岁忧郁少男”忽然变成了“22岁青春男大”。 万年不变的花裤衩也摇身一变成了一身飘飘欲仙的帅气时装,正在悬崖边孤身倚鸟摆pose。 王明薇:卖号扣1。 唐易:quq是人家啦,没有卖号。 王明薇:转人工。 唐易:v 王明薇对他这天的发癫行为并没有在意,毕竟他平时也癫癫的,但没想到他开始越来越抽象。 一系列的操作令人发指,包括但不限于在她面前秀操作把自己秀死、过双人解密操作本全程黏在她身后,以前从来不开语音聊天的现在一上游戏就夹着嗓子说个没完…… 王明薇终于忍不住疑惑,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唐易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王明薇:? 王明薇:6 王明薇以为他又在搞抽象,没理他下线了,之后两天工作忙没上游戏,再上号的时候,聊天框里99+的消息。 唐易:对不起我太冒失了不应该这样表白应该找更合适的时机对不起你别生气…… 全是唐易在道歉的,并且送了她很多道歉礼物,她想要很久的漂亮时装。 王明薇幽幽道:“我以为他在搞抽象,谁知道这小子来真的,忽然之间孔雀开屏起来了。” 梳妆台前,王明薇给她编着头发,说着说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前段时间见他爸妈我才知道,他之前那几年就一直喜欢我,但是以为我是男的。” “他自己在那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终于说服了自己,又向家里坦白挨了爸妈一顿毒打,然后才向我发了绑情缘的邀请。” 薄茉也没忍住笑了,“唐哥还挺有仪式感。” “我答应他说试试的那晚,他一直没说话在那挂机,我还以为他掉线了,后来他宿舍兄弟说他那天高兴坏了在楼下跑操呢,没出息。” 薄茉托着脸,看着镜中的女人说话时语气嫌弃,眼底却盈着温柔的笑意,一时有些怔愣。 谈恋爱……会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吗?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唐易的声音传来:“小薇,好了吗?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 没时间闲聊了,王明薇给她戴上珠花,整理好,“好了小茉莉,我得去敬酒了,你先跟他们去b区玩,待会儿我俩敬完酒回来再聊。” 王明薇离开后,更衣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薄茉一个人。 她慢慢地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红线缠绕着漂亮精致的蓝宝石手链,抿紧了唇。 b区这边和a区那边的典雅宁静完全不同,热闹极了,每个人都穿上了不同游戏里的角色服装,有古装有现代。 林淼啃着薯片,忽然手肘一戳周然:“你喜欢的禁欲系。” 周然抬头一瞧,一个身穿宽松囚服的男生,白衣黑字,身前一个大大的囚字,还真是“进狱系”。 周然:“……” 林淼窝在沙发里,幽幽吐气:“好想谈恋爱啊,要是晚上睡觉能有一个一米八黑皮大胸帅哥抱着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周然睨她一眼,“你是说,你想在每天下了班就宅家打游戏周六周日点外卖宅一整天的情况下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恋爱吗?” 林淼:“好了可以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林淼瞥向一旁安静的薄茉,搭话,“小茉莉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薄茉一愣,抬起眼,“……我喜欢?” 林淼笑了,“对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是理想型。” 薄茉安静两秒,慢吞吞开口:“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种事,一时之间问起来,还真不知道。 周然在旁边笑,“还没开窍呢,我们小茉莉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数学题呢,等再过两年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薄茉听到这话猛然怔了怔。 她喜欢的东西其实有很多。 茉莉、数学、雪花、下雨天、芒果、糖醋小排…… 她喜欢花费时间专注地解开一道难题的感觉,也喜欢亲手种下花种时漫长而温柔的期待,等待茉莉盛开出洁白而馨香的花朵。 但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做题里了。 她的脑子里总会想着很多事情,想着大哥,想着二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在脑海里,占据她的思维。 她种下的茉莉花也在温室里被精心照料着,不需要她劳心费神浇水施肥,她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它便能茁壮成长,发芽开花。 薄茉垂眼看着腕间手链。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 订婚宴结束,薄茉回到接她的车上,司机载着她回那栋温室别墅。 手机忽然震了下。 是天文社那个社长学姐的消息。 【学妹,明天入社报名就要截止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0节 薄茉看着屏幕,盯着安静了许久,缓慢打了几个字上去。 【我加入。】 手指停在半空几秒,轻轻按了发送。 发送完后,薄茉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下来,抬起眼跟司机开口,“不回家了,去浅水区。” 车在地下停车场停稳,薄茉下车,熟悉的走向电梯,一路回别墅,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和那个让她抗拒的新家不同,在浅水区别墅的记忆都是幸福的,温馨的。 好几个月没回过这里了,薄茉开了门走进去,刚在玄关换了鞋,忽然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她一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但才刚问出声,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当然是司机告诉他的。 薄司沉熟稔地把她抱进怀里,搂着坐在腿上,指节轻轻摩挲她的小辫,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打扮的很可爱,谁给你弄的?” 薄茉抿了下唇,小声:“明薇弄的。” “今天怎么忽然想来这了?” 薄茉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开口:“哥哥,我不喜欢那里。” “住的不舒服?” 薄司沉语气温和,“还有些别的房产,你都可以挑挑。或者是直接建一座庄园城堡?之前在英国的时候你说喜欢来着。” 薄茉微微攥紧手指,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新房子很好,很漂亮,也很舒服。我不喜欢的原因是……住在那里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薄茉深吸了口气,抬起眼,一鼓作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哥哥,你之前跟我说,可以先尝试一下在一起,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到时候再做考虑。” 摩挲着发丝的指节停下了。 青年黑眸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你现在是考虑好了?” 薄茉对上他漆沉的黑眸,后背无端地有点发凉,一下紧张起来,心里直打鼓。 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幅度点点脑袋:“嗯,我仔细考虑过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们不太合适。” “不是说你对我不好的意思,是……有点太好了。” “哥哥,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什么都不用做,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再这样下去会被养废掉的,什么都不会,只能永远依赖着你,离开你后就没办法独自存活。” “哥哥,我很感激这段时间你对我细心的照顾,但我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有自己生活的能力,以后也要学着独立生活,已经不需要你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良久,抱着她的青年忽的轻笑了一声,修长指节覆上她的小脸。 “小茉的确考虑了很多。不过,小茉向我说这些话之前,有没有先考虑一下别的问题,比如……” 低沉的嗓音轻缓又温柔,却好像冰冷的藤蔓缓慢缠上腿弯,令人脊背发寒。 “……自己现在在哪?” 第92章 红线 低沉的青年嗓音在耳畔落下, 薄茉听清后浑身僵硬了起来,猛地抬眼看向薄司沉。 却对上了一双漆黑而平静的眸子,和平时一样, 目光温和沉静, 看不出任何区别。 薄茉后背发凉,小声颤着:“……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凉的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 青年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晚宴上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胃口不好?我让厨师炖了点汤。” 说着,抱着她起来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卡着时间刚刚做好的。 薄司沉抱着她坐在腿上, 给她盛了汤,勺子盛了慢慢晾温一点,送到她嘴边, “方子里面加了些药材,补身体的。小茉身体弱, 多喝一点。” “尝尝味道怎么样?” 明明他语气温柔, 嘴里说的也是关心她身体的话, 薄茉却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喝掉, 抖了抖眼睫:“……好喝。” 青年就这么抱着她, 一点一点喂饭, 完全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薄茉都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直到吃完了饭,青年又抱着她准备上楼休息, 薄茉终于忍不住了,咬了下唇瓣,磕磕绊绊的小声:“哥、哥哥,我刚刚说……分开。” 青年脚步停了下来,转而抱着她在沙发坐下。 层层粉红纱裙铺散在西装裤上,璎珞碰撞响声清脆,冷白指节挑起她垂在锁骨前的小辫子,辫尾缀着桃花,“我听到了。” 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花瓣,不紧不慢问:“分开之后小茉打算去哪?” 薄茉老老实实回:“就、回我租的房子继续住呀。” 他轻声问:“一个人住,小茉不害怕再被靳风关起来了吗?” 薄茉抿了下唇,慢慢小声道:“哥哥,二哥上次是因为被我们在一起的事刺激到了。” “他喜欢我喜欢了很久,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后来我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陷在这份感情里走不出来,也因此产生了心理疾病。” 薄司沉目光缓缓落下来,“心理疾病?” 薄茉点点头,“他一直很自责,觉得我出车祸是他的错,这七年里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常出现幻觉、噩梦,屋子里摆满了药,我回来这一年才好一点。” “他忽然之间得知这样的消息,接受不了一时冲动,才做出了那种事。” “虽然他把我关起来了,但其实并没有伤害我,后来冷静下来后,也已经准备放我走了,让我回来上学。二哥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不会为难我的。” 薄茉抬起眼睫,露出了清凌凌的眸子,眸底清澈干净:“所以我觉得二哥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 头顶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薄茉有点莫名:“……怎么了?哥哥你笑什么?” 薄司沉放下她的小辫子,轻轻摩挲她的颈项,语气平和,转到了别的话题:“所以小茉忽然要离开我,是因为晚上见到了靳风吗?” 薄茉眼睫猛的一颤。 今晚王明薇的订婚宴上,她的确看到了薄靳风。 他是唐易的老板,也是界内新晋的超人气画家serein,学艺术的普遍都有些怪癖,要么生活要么性格,界内那些前辈大拿基本上都是些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家伙。 薄靳风和他们倒聊得来,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这次订婚宴,许多隐姓埋名深藏不露的大拿也是由于跟他交好,才集聚在a区宴会场捧场。 怪人就是怪人,喝酒聊的兴起的时候,不知道谁提议大家一起接力作画当成礼物送给宴会这对订婚的小情侣,当场就摆桌画了起来。 薄茉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摆脱了保镖的监视,稍微放松了一会,路过会场,刚好看到薄靳风在画。 画画时的薄靳风和平时懒散的样子很不一样,专注又认真。 袖子卷到小臂上,眼睫轻垂着,握着画笔的指节分明又有力,在画纸上绘出漂亮的层层色彩。 这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薄茉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看着。 直到画笔落下最后一笔,鎏金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的欢呼赞许声中,他懒洋洋抬起头,刚好隔着半个会场看到了玻璃外的她。 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和她遥遥对视。 还没两秒,追上来的保镖找了上来,挡在了薄茉前面,挡住了视线。 只是远远隔着玻璃见了这么一面,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上。 薄茉坐在薄司沉怀里,眼睫轻颤。 他明明没去订婚宴,却知道她今晚吃了什么东西,也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薄茉抿了抿唇:“不是因为这个,跟二哥没关系。” 而且他的用词也很奇怪……离开他? 薄茉小声开口:“哥哥,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适合当情侣,所以才想分开。我知道你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靠你生活。” 茶几上的茉莉花在花瓶中盛开,冷然灯光下,洁白而柔软的花朵散发出浅淡的馨香。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 “小茉不是一直很依赖我吗?” 他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拥着她,手捧着她的下颌,缓慢摩挲,语气轻慢:“我可以这样照顾小茉一辈子。” 薄茉抖了一下,唇瓣咬的发白:“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实话,一口气吼出来:“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根本不是在谈恋爱,哥哥,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小宠物在养!”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变得死寂。 薄茉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睫颤了起来,浑身僵硬。 她、她居然凶了薄司沉。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害怕他生气,薄茉颤巍巍抬起眼看过去,出乎意料的,青年的神情并没有被冒犯的愠怒,而是很平静。 缄默了几秒,黑眸静静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眼神并没有很冷,反而是很温和,甚至带有一丝疑惑,冰冷指骨抬起她的脸,语气很轻,“小茉,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不都是恋人间该做的吗?” 薄茉猛然一怔。 看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眸,她感觉到了害怕,是另一种层面的害怕。她浑身颤抖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薄茉颤了颤眼睫,小声问:“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1节 “当然。” 薄茉攥紧手指:“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青年轻轻笑了下,抱着她站起来,走上了楼梯。 走到卧室里,推开衣帽间的门,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的那道门。 薄茉知道的,也曾经见过,这道门后的房间,这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她有点颤抖起来,“……为什么来这里?” “小茉不是想知道吗?” 修长的指节握在门把手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灯随之打开,黑暗的房间被照亮,露出了整个房间的全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看清墙上的照片后,薄茉眼睛猛然瞪大。 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多照片,能贴满一整个那么大房间,现在全然明白了。 青年抱着她走进去,薄茉看到了随着时间线出现的照片,最近的照片就在昨天,昨晚他抱着她在花园睡觉时拍的。 往前,都是回来后这一年的,但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在学校吃饭的照片、在操场跑步的照片、在家里沙发睡觉的照片。 甚至还有……她和薄靳风在游乐场玩的照片。 她记得那时候他打电话时还在问她,今天去哪里了,却原来他根本就在监视她! 青年指腹摩挲她的颈侧,语气轻缓,“小茉一点也不乖,昨天才答应会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跟别人玩到忘记了。” 薄茉的世界崩塌了,脊背发寒,浑身颤抖。 薄司沉怎么会是这样的?哥哥、哥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哥哥是那样温柔体贴……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青年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着,薄茉看到了更早之前的照片,是她刚刚来到薄家的那两年,照片里的人面容更稚嫩一些。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她的? 直到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一片新的照片墙。 薄茉颤抖着眼睫抬起来,这次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是她还没到薄家前的时候,在镇上的初中上学,再往前,是小学,直到照片墙的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看上去是她……十岁左右的时候。 薄茉看着照片中坐在门槛上编茉莉手串的小小身影,想起了那时候的山庄事件。 就是那次,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在暴雨夜的山上,她背着受伤的他,摇摇晃晃地下山。 那晚之后,泥石流冲毁了村子,之后他们都搬到了镇上去住,不可能再有这样的照片。 所以这张照片是在暴雨夜之前,也就是……白天那辆车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 在他们相遇之前,他就已经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漂亮的冷白指节触上泛黄的照片,修长指骨的银戒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抱着她的青年语气轻缓,“宝宝真可爱。” 从他的十二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 ……整整十六年前。 青年拿开桌上的茉莉玻璃罐,让出位置,把真正的茉莉抱坐在上面。 漆沉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嗓音却温缓低柔,“现在的宝宝更可爱了。” 薄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声音也跟着颤,“哥、哥哥。” 冰凉的指节轻抚她的手腕,指腹落在漂亮的藤蔓手链上,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 “欲望,渴求,占有。” 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像腐烂土壤中枯死的藤蔓看到了一只自由的飞鸟,短暂停留下来,漂亮的羽毛落在干枯的叶片上。 柔软、温暖,纯白干净。 代表欲望的藤蔓便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飞鸟的翅膀,关进笼子里,将这份纯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薄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刺骨的寒意从头到脚升起,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窟里,浑身抖的像筛子。 原来、原来她所认为的温柔哥哥,对她那么好的哥哥,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薄司沉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冰冷的指尖沿着手链轮廓,一点一点划过手腕细腻的皮肤,指节挑起手腕垂落的红线,绕在两人的腕间。 灯光下,仿佛流动的血管。 青年黑眸轻垂着,盯着缠绕在一起的血线,指尖按住她跳动的血管,语气有些不愉,“要是我们的红线在这里就好了。” “这样的话,小茉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了。” 薄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猛地甩开他的手,“哥哥你疯了!”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禁忌的东西! 眼前青年黑眸看着她,指腹捧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语气很轻的问:“小茉,我对你不好吗?” 薄茉眼睫不住颤抖,“……没有。” 他对她不仅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关心得让她毛骨悚然,无微不至得让她感到窒息。 他稍稍靠近,黑曜石般的眸子极近距离地看着她,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语气很轻很轻的问。 “那为什么……小茉要离开我?” 压迫感和刚刚得知他真面目的惊恐,让薄茉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磕磕绊绊地不知道怎么说:“我、我……” 温凉的指腹覆上她的唇瓣,青年黑眸盯着她的唇瓣,若有所思,“小茉觉得我们不像恋人?可明明我们做的都是恋人间做的事,牵手、拥抱、接吻……” 他忽的一顿,掀起眼皮,视线对上她的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微沉,“的确还差一件。” 薄司沉牵起她的手,轻吻白皙的指尖:“抱歉,是哥哥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小茉的需求。” “原先觉得小茉还小,怕你接纳不了,想再等两年的。毕竟……” 青年黑眸平静地看着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不紧不慢:“小茉之前连一根手指都很勉强。” “?!” 薄茉一瞬间耳根就发烫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薄司沉嘴里说出来的。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否认,“我没……唔。” 话没说完,就被温凉的唇吻了上来,堵住了剩下的含糊尾音。 第93章 小痣 “我没有……唔!” 薄茉话还没说完, 尾音就被倏然吞没。 这半个月,他们接过很多次吻。 以往薄司沉的吻都很温柔,他把温柔哥哥的表象伪装的很好, 所有进攻性都掩藏在平静的海面下, 总是喜欢从最初开始,一点一点轻吻。 像是毒药外包裹的一层霜糖,慢慢融化, 在她意识模糊沉溺其中的时候,再将她不知不觉地拖拽进深海里。 而现在的吻不再遮掩, 暴露出了阴暗偏执的本性,并不算凶, 但却有种极端的占有欲,从一举一动中显露出来。 以一种圈占的姿势将她笼在怀里, 温凉的唇瓣堵住她的嗓音,连同呼吸都被吞没。 坐在桌子上的薄茉想躲却无处可退,被亲了个严严实实。 “哥、哥……” 薄茉空出的一只手抵在他肩上, 慌乱推搡着他,张口想说话, 声音却溢散在唇边, 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只有含糊的音节。 还因为说话,反而给了青年机会, 扣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抵开齿关探了进来。 “呜……” 不论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 薄茉在接吻这件事上从来都没有掌握过主动权,一直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因为生气吃醋,薄靳风的吻总是又凶又戾, 亲到她呼吸不上来。 就算他偶尔一次的温柔,也完全是由着他性格的肆意的吻,像海里燃烧的火焰般热烈,不受控制,无法扑灭。 而薄司沉的温柔本就是伪装的表象,包裹着一层温柔的糖霜而已,本质上还是不容否决的侵袭、占有。 就像现在,在她含糊的呜咽声里,仍旧要让她完全浸染上他的气息。从上颚到牙床,一点一点,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即使已经是亲过好几次了,薄茉还是对这样的吻无法适应。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没过一会儿又被亲迷糊了。 本来推搡着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眼睫不住轻颤,眼尾泛起红,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颤巍巍的,缓慢掉下来。 砸在散落桌面的照片上,缓慢晕开。 照片里,纯白的花卉焰火在夜空中绽放,酒杯的倒影里,手腕被抬起,细细的藤蔓链条缠住了纤细的茉莉。 但他却好像还不满足,红线缠绕的指节覆上她的手,从她的指缝钻入,扣紧扶在后脑的指骨,吻得更深。 薄茉完全沉溺在这个吻里了。 意识迷迷糊糊,肩头忽的一凉,柔软的轻纱衣服落在了肘间,璎珞宝珠贴在了锁骨。 她穿的是游戏里的角色古装,连带着穿了一套,外衫松散,便露出了桃花粉色的小衣,完全包裹住,只露出锁骨处白皙的皮肤。 青年终于停下这个吻,稍稍分开后退一些,垂下黑眸,目光落在上面。 一颗红色的小痣在锁骨上,还在随着呼吸不断颤着,像是被欺负惨了,一点点粉红色在皮肤周围晕开。 鲜红的颜色,像极了缠在指节上随心脏跳动的红线。 和它的主人一样可爱。 他没忍住轻吻了下。 而红线往下的位置,被桃花生长的绸缎布料遮住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2节 指腹按住那颗可爱的小痣,轻轻摩挲了下,随后绕到她纤细的后颈。 细细的浅粉色系带在后颈打了结,衬得肤色更白,修长指节拨弄了几下,掉落。 空气中浅淡的茉莉香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是他熟悉的、离不开的味道。 薄茉经常做题需要动脑,也嗜甜,喜欢各种各样的小甜品。 今晚的餐后甜品准备的是雪媚娘,是她经常吃的一种,软绵绵的像小兔子,糯米皮中间包裹着香甜的奶油,再配上芒果或者草莓的内馅。 和桌子上的这份茉莉奶糕一样,绵白而柔软,还散发着独特的、轻浅的茉莉香气。 周围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迷迷糊糊的薄茉被这股凉意激的一抖,终于回神,有点茫然地抬起轻颤的眼睫,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朝着眼前的青年看去。 “哥哥,你……” 下一秒,青年冰冷指骨扣着她的腰窝,低头,轻轻吻了* 上来。 薄茉声音一僵,眸子倏地瞪大,迷茫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他怎么亲她!? 反应过来后正想推开他,眼睫却猛地一颤,浑身一抖。 “呜!” 纤长的、浓密的眼睫挂着泪珠,像被打湿翅膀的蝶翼,无措又慌乱地扑闪,想逃离却又迷失了方向。 薄司沉很喜欢茉莉。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 近乎偏执的。整栋房子里,每个房间都摆满了茉莉花,纯白而柔软的花卉,馨香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但是她没想到—— 桌上的茉莉奶糕被青年咬住了。 他似乎很喜欢吃这种散发着茉莉香味的小甜品,齿关轻轻咬住,再在舌尖化开,含着细细品味,一点一点地吃掉。 青年有力指骨隔着一层衣服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腰窝。 柔软的黑发擦过锁骨的小痣。 ——薄司沉会做出这样的事。 “呜……!” 薄茉从一阵颤栗中猛然回神,迷茫的眸中还盛着浓浓的水汽,羞耻感涌上心头。 耳根发烫,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了他。 薄茉拢起自己的衣服,手抵着他的肩,大声快速地开口:“哥哥,不是做了这种事就能成为恋人的!” “我跟你说分开,是因为我不想当你的宠物,被你永远关在笼子里!” 话音落下,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薄茉的呼吸声尤其重,有很多种成分影响。 被亲的喘不过气,此刻这种无助的情况产生的紧张害怕,还有后知后觉自己违逆了薄司沉的慌乱无措。 薄靳风的性格欠揍,总是惹她逗她,她也会和他斗嘴吵架,因为他们之间阶层感并不强,薄靳风和她的相处方式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妹。 而薄司沉不一样,他是掌握权势的上位者,最初认识时她就是战战兢兢的、害怕他,是后来他的主动示弱靠近,她才逐渐放松,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待。 虽然是依赖的哥哥,但平时面对他薄茉都是顺从的听话的,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想法,像这样反抗过他。 周围空气安静得厉害。 鸦雀无声。 薄茉吼完了也有点后怕,眼睫不住颤着,颤巍巍地看过去,却看到面前青年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掀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眸子,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抬手,温凉的指节轻轻覆上她的脸。 薄茉猛地一颤。 眼前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她,指节缓慢摩挲着她的脸。 薄茉心里直打怵,磕磕绊绊的,“哥、哥哥……” 手指攥紧衣服,眼睫抖个不停,几乎是害怕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薄茉一愣。 脸颊的指腹慢慢摩挲,落在她唇瓣上,语气很温柔,“可是小茉,现在才说要离开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薄茉从后背升起一道凉意,看着眼前青年轻笑了一声,指骨扣起她的小脸,靠近过来,漆黑的眸子和她极近距离地对视。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脸侧,极尽缠绵,却让薄茉的心脏一下坠入冰窟。 “宝宝,你觉得自己现在待的地方,是哪里?” 薄茉瞳孔微缩,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这句话,在她最开始提出要分开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过。 所以,中间说了那么久,他还耐心地听她的理由、询问她之后的打算…… 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放她离开!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自己愿意留下,他都不会放她走,而是会继续把她当宠物一样关进笼子里养着。 甚至是……囚禁起来。 薄茉身体打颤,无措地出声:“哥哥,你别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温凉的长指捉住她的手,松开手指,捡起小衣的系带,拢上去绕到她后颈,不急不慢地打了结系好。 “时间也不早了,宝宝也该困了。” “宝宝不是觉得我们不像恋人么?”温凉的指腹顺着白皙的颈项落下,点触,激起一阵颤栗。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长指拢好她散落在肘间的衣襟,男人把她抱了起来,走向外面,嗓音低沉,语气温和,“宝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成为真正的恋人。” 薄茉心凉到了谷底。 今天的事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从来没想过平时那么温柔的哥哥竟然是个从小时候就开始监视她的、心理阴暗又偏执的变。态。 这下该怎么办……或者说,她能怎么办? ……她要怎么才能脱离他的掌控?! “宝宝穿这种衣服很可爱,以后也可以多尝试一下别的风格。” 青年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单手抱着她走出卧室,准备去往她的房间,“正好学校休假,要不要去旅游玩……” 刚出卧室门,还没走两步,楼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电子提示音,监视显示器上露出了一张漂亮的女人的脸。 紧接着下一秒,门开了。 外面的夜色还不算浓郁,混合着屋内的光线,能清晰地看到两道人影从夜色中走了进来,一高一低,站在玄关。 女人先迫不及待走了进来,像是风尘仆仆的,眉眼之间有些疲倦,但又遮掩不住喜悦的情绪。 开门后就往里走,目光寻找着。 “小宝,妈妈回来啦,最近有没有想妈——” 抬头看到二楼扶梯旁的两道身影,秦静云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然瞪大眼睛:“司沉,你在干什么?!” 第94章 刺痛 薄茉这边还没从得知了薄司沉真面目的惊恐和害怕中回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楼下门口传来。 “小宝, 妈妈回来啦,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妈——” 薄茉猛然转过脑袋,看到了走进门内的秦静云,和她远远对上了视线。 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们, “司沉,你在干什么?怎么抱着小宝?”!? 妈妈怎么会在这里! 薄茉脑子一瞬间打成了结, 瞳孔微缩,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而单手抱着她的男人也是一顿,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秦静云撞见,微微蹙起了眉,黑眸微沉。 他正要开口, 一道青年身影从秦静云身后钻进来,手里还拎着秦静云的包。 潋滟的桃花眼扫了他们一眼, 语气懒懒散散开口:“妈, 小宝今晚宴会上不小心踩着裙子扭到了, 自己走不了路。” 秦静云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儿子抱着薄茉, 吓她一跳, 还以为他们…… 秦静云连忙甩掉这个想法,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司沉平日里那么稳重,怎么可能对小宝有那种心思。 真是太累了脑子乱转, 真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秦静云把外套丢沙发上,看向薄茉,关心道:“扭得严不严重呀,冰敷过没?” 薄茉刚刚在看到秦静云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完全懵掉了,她原本就一直没想好和哥哥发生的这种事该怎么跟她坦白,一直是恐慌又不安的心态。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秦静云是她唯一的妈妈。 爷爷去世的那年她十五岁,唯一的亲人忽然离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是秦静云在她那段悲痛又无助的时间里,帮爷爷处理后事,带她回家。 即使公司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也还是会挤出时间来给她准备舒适的房间,买漂亮的衣服,供她上学。 在她死后的那七年,秦静云将她在老宅的房间一直留着,生前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存放着。 在她回来的这一年,秦静云抱住了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带她回去,再次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3节 秦静云对她一直很好很好,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关心她、照顾她。 可他们才是有血缘的、真正的家人,而她只是半路加入的。 秦静云知道她和两个哥哥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她影响了自己的儿子,讨厌她,赶她离开? 可是、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她啊…… 在感受过妈妈怀抱的温暖后,就愈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外面的黑暗与寒冷里。 薄茉这边脑子乱糟糟的,都已经想到秦静云勃然大怒把她赶出家门的场景了,却听到了薄靳风替她解了围。 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了下来,薄茉抖了抖眼睫,转瞬又为自己的松口气感到了羞耻。她怎么这么自私啊。 她小声磕磕绊绊地回:“嗯,敷过了,没什么事了。” 秦静云招招手:“司沉你还愣在那干什么,把小宝抱下来给我看看,好久没见了,快想死我了。” 薄司沉黑眸掠过秦静云身后的薄靳风,和后者对视了两秒,淡淡挪开视线,抱着薄茉抬步走了下去。 薄靳风也收回目光,把包挂在玄关衣架上,走进来,语气懒洋洋的,“我还以为老佛爷日理万机,早就把我们家小宝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秦静云睨他一眼,没好气道:“忘了你俩都不会忘了小宝,去,给我倒杯水去。” 一转头看着被薄司沉抱下来,坐在沙发上的薄茉,刚刚在楼上离得远,这会离近了,看清她今天的打扮,一下眼睛都亮了。 她捧着薄茉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止不住眼底的笑意:“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桃花仙女,怎么这么好看啊?” 薄茉脸颊肉被揉着,含糊出声:“妈妈你怎么回来了呀,工作室那边忙完了吗?” 这半年秦静云一直很忙,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 上次给她办升学宴倒是匆匆回来了一天,不过工作的电话不断,又接待客人忙碌得紧,两人也没好好说上话。 “嗯呢,忙完了才回来的。” 秦静云像吸猫一样搂着薄茉捏来搓去,笑着扫厨房一眼,“你那元元哥哥总算是长大了懂事了,主动过来帮我干活攻克了技术难题,工作室的进度一下就加快了。这不,刚好十一放假,我就回来了。” 秦静云目光落在薄茉脸上,女孩眼尾红红的,还有点泪痕,她摸了摸,“小宝,你刚刚哭了?” 薄茉身体一僵,哪敢说是被薄司沉亲的,含糊地撒谎:“嗯……就是扭到的时候有点疼。” 玻璃杯放在秦静云面前的茶几上,薄靳风目光落在薄茉脸上,盯了好几秒才挪开。 坐在一旁沙发里,单手扣开可乐罐,喝了一口,语气慵懒,“嗯,小宝一直挺怕疼的。” 秦静云又关心了一会,话题闲聊到了今晚的订婚宴上,“你朋友给你打扮的啊,你们年轻人订婚宴都搞这么时髦,真不错。” 聊着聊着又叹气操心,睨着薄靳风:“小宝的朋友跟你同岁,人家都订婚了,再瞧瞧你,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你老实跟我说,你不会真不喜欢女孩吧?” “哎,这帽子我可不接啊。” 薄靳风笑了,倚着沙发,语气懒懒的,“我倒是想有啊,只不过人家看不上我而已。” 薄茉浑身一僵,衣袖下的手指悄悄攥紧。 秦静云听到这话来了精神,追问道:“谁家姑娘啊?追多久了,表白了没?” “已经被拒绝了。” 秦静云“啧”一声,没好气道:“那你就这么放弃了?接着追啊,放下面子死缠烂打才能追到老婆懂不懂。” 薄靳风轻笑了声,掀起眼皮看向紧张得小脸发白的薄茉,不紧不慢转着指骨的银戒,“小宝觉得呢,我应该继续追吗?” 薄茉攥紧了手指。 秦静云目光也看过来,“小宝也认识?” 薄茉连忙否认:“不认识!” 秦静云也没在意,继续追着薄靳风问东问西去了。 薄茉在一旁听着,紧张的头皮发麻,生怕他一个顺口就说出来了。但好在他回答的都很笼统,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秦静云问什么就懒洋洋的敷衍几下糊弄过去。 很快气得秦静云不想理他了,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这个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之前听到公司里有传他有女朋友的流言,她还高兴了起来,以为自己这个整天只有工作的儿子终于开窍了。结果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闹了乌龙。 流言是因为薄司沉手上戴了戒指,大家才这么猜测。 但她却清楚的很,那戒指只是她家小宝给的新年礼物而已,哪是什么女朋友送的。 秦静云问:“司沉啊,上次你沈姨带清嘉跟你见面,你觉得怎么样啊?” “正好咱两家还有婚约,虽说是小时候的娃娃亲,但怎么说也是定了,你要是对清嘉有意思的话……” 一直坐在沙发里,安静着的男人抬起黑眸,语气淡淡的:“上次见面我跟沈姨已经说清楚了,只是把沈姨的女儿当作小辈。” 旁边的薄靳风忽的嗤笑了一声。 秦静云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 薄靳风喝了口可乐,懒洋洋的,“他倒是拒绝了,回头这婚约不会落我身上吧?先说好,我可没兴趣。” 秦静云睨他一眼,“你又怎么?” 薄靳风笑,“不您说的吗,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我这追人呢,要不守男德,被人家拒之门外怎么办?” 秦静云想了想,“也是。那看来这婚约就只能作废了,回头带点礼物,上门跟你沈姨赔礼道歉吧。” 很快话题又聊到了别的地方,一家人很久没聚了,秦静云挨个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原先一家人在一起聊天,薄茉觉得温馨又幸福,而现在薄茉只觉得紧张又害怕,害怕暴露出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 但好在两个哥哥都收起了那幅在她面前的变。态样子,表现得很正常,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这让薄茉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下来。 此时才感觉到了异样的刺痛,从心口处传来的,那里好像有点肿了,贴身的衣服又松散,衣料摩擦,传来有点难耐的痛感。 脑海里一下拉回不久前的画面,她坐在桌上,柔软的黑发擦过她的锁骨,绵白茉莉奶糕完全被咬住,一点点含吮。 薄茉耳根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余光看到一旁的薄司沉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淡漠,黑眸沉静,语气淡然地跟秦静云聊着公司的事。 完全看不出是不久之前做出那种事的样子。 ……他也太会伪装了! 薄茉暗暗咬牙,有点如坐针毡,悄悄的,小幅度的,慢腾腾地挪着衣服,尽量不碰到发肿的地方。 薄靳风的目光轻轻朝她扫了一眼。 就这么聊了挺久,秦静云也累了。毕竟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看薄茉的,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再回老宅了,就顺势在薄司沉家住下。 终于结束了,薄茉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跑回房间时却猛地想起自己的受伤人设。 悄悄看了眼那边,薄司沉领着秦静云去客房了,她自己走的话应该看不到吧…… 正犹豫着,眼前的薄靳风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上来。” 薄茉顿了顿,还是趴了上去,圈住他的脖颈。 青年把她背了起来,走上楼梯。 紧贴着实在有点刺痛,薄茉尽量不贴着,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声开口:“哥哥,谢谢。” 虽然他之前是很变。态对她做了那些事来着,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帮她解了围,没让秦静云发现。 而且……显然秦静云会来这里也是他的手笔。 背着她的青年笑了一声,“现在明白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 薄茉抿了抿唇,没吭声。 薄司沉的本性竟然是这样的……她完全没有想到。 “不过小宝,现在说谢好像有点太早了。” 薄茉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想问怎么了。 下一秒,房间门打开,又关上。 “嗯!”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冰凉的门板上,薄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将她团团笼罩,浓郁到窒息。 冰凉的指骨扣着她的小脸抬起来,病态的嗓音也随之落在耳畔。 “宝宝,他刚刚碰了你哪里?” 第95章 讨厌 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板,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落在耳边。 抬起眼,对上了青年那双阴郁病态的眸子, 薄茉心脏一缩, 呼吸也跟着停了下。 脑子里一瞬间拉回到那半个月的场景,薄茉紧张起来,手推搡着他, “哥哥你别靠我这么近,妈妈在楼下, 放开我。” 但却推不开。 扣在下颌的指骨收紧,迫使她的脸抬起来看着他, 另一手指尖轻轻落在锁骨上,再稍稍往下, 语气幽冷,“宝宝,他刚刚亲了这里对吗?” 薄茉浑身一颤, 连忙去抓他的手,“哥哥你别乱碰。” 明明刚刚在楼下妈妈面前他还很正常的, 怎么一上来就又变回了那副变。态模样。 他们兄弟两个都学过变脸吗? 青年的手却顺势反抓住了她的手, 目光轻垂落在她腕间的红线上, 修长指节勾着线绕了两圈,再从指缝扣入, 按在门板上。 掌心贴合, 红线犹如跳动的血管, 将两只手紧紧缠在了一起。 房间没开灯,一片昏暗。 薄茉看着他朝自己靠近,紧张起来, 正要用力挣脱,肩头却倏地一重。 薄茉微微一愣。 青年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她肩上,呼吸的热气洒落在颈窝里,像是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4节 他低低地开口,语气很轻:“小宝,你讨厌我了吗?” 以前,薄靳风也向她问过这样的问题。 是在最初那次,他一时没忍住亲了她的时候,她慌乱失措,在薄司沉的引导下跑去了国外躲着他。 他以为她掉眼泪,是因为讨厌他,厌恶他的接触。 他好像很在意她是否讨厌他这个问题,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借此让他消停下来,老实一点? “嗯。” 薄茉抿了下唇,小声威胁道:“你再对我做那种事我就更讨厌你了。” 安静了两秒,肩头微微震动了下。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情绪。 “讨厌就讨厌吧,恨比爱更长久。” 薄茉猛然一愣。 他抬起眼,眼底的病态与痴缠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薄茉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升起凉意。 他指骨紧紧扣着红线交缠的手,捧着她的脸,嗓音很轻。 ——“就这么恨我一辈子吧,宝宝。” 熟悉的、凶戾的吻随之落了下来,吻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像野兽似的吻,失去理智一样,含吮、啃咬。指节紧扣按在门板上,身体也被压着靠着冰凉的门板。 “呜……薄靳……!” 他亲的好凶,呼吸完全被掠夺。 他早就不是最初时接吻只会碰一下嘴皮的青涩少年了,在那半个月里接了那么多次吻,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知道紧闭齿关的时候按一下腰窝她就会乖乖张嘴,知道含吮舌尖的时候她会发出细小的呜咽,知道亲得深的时候她会受不住地攥住他的衣服。 薄茉呼吸不过来,被亲的迷迷糊糊的。 直到听到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过来。 “唔!” 薄茉猛地用力推开他,唇瓣嫣红喘着气。来的人是谁?是薄司沉还是秦静云? 脚步在门口停下,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响起了熟悉的女声。 “小宝,你睡了吗?” 薄茉心脏一紧,看着眼前的青年,紧张得不行,尽量平复呼吸,磕磕绊绊地小声:“刚刚睡下,怎么了妈妈?” “小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事的话可以跟妈妈聊聊。” 薄茉还没来得及回,身体忽然一轻,被青年抱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紧接着压了过来,发烫的指节攥住脚踝,推着层叠的轻纱裙摆往上,堆在腰间,再分开膝弯。 他又要做什么? 薄茉有点恼,一边推他的肩,一边尽量平复紊乱的呼吸,正想开口说话—— 忽的一凉,涌入了一些带着凉意的空气。 紧接着青年低下头,扶着她的腰窝,霎时间将那点凉意填满了。 温热的唇瓣就这么贴上她的小嘴,亲了上来。软绵绵的,又有种异样的温度,舌尖探出来,舔掉了她唇周沾染的茉莉蜜茶。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皮肤上。 离得很近,几乎是灼烫的温度。 脊背一阵过电般的颤抖,薄茉猛地瞪大眼睛,他在干什么! 怎、怎么能亲那里? 门口的秦静云没等到回答,不禁疑惑,“小宝?” “我没事妈妈!”薄茉连忙出声回。 “真的?” 门外的秦静云语气关心,“刚刚在楼下看你脸色有点差,也一直心不在焉的,都没怎么说话。” 薄茉手无措地推着他的肩,一边慌乱看向门口,房间门锁了吗?要是妈妈推门进来看到该怎么办? 急急忙忙道:“真的没事,就是题刷多了有点困了。” 秦静云有点失笑,“现在不是高中了,可以给自己放松一点了,不要逼自己那么紧。好了,正好现在放假……” 薄茉听着听着就分了神,意识完全被薄靳风的吻给占据了。 他的吻难得像这么轻柔,但带来的触感与感知却像是炸弹一样,丢进水塘里,把平静的水面搅得翻腾起来。 指骨扣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唇瓣,茉莉的香味在空气中越发浓郁,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香甜的茉莉蜜茶顺着流淌下来。 含吮了一会儿唇瓣后,舌尖抵开微红的唇瓣,探了进来。 “工作室那边……” 薄茉眼睫湿漉漉的,琥珀眸子中盛满了水汽,手指猛地攥紧,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让自己发声。 但却被青年的手反握住,红线交缠的指节从她的指缝扣入,掌心贴合,收紧,不留一丝缝隙。随着动作吻得更深,舌尖一点一点扫过内壁。 牙齿轻轻磕了下唇瓣,又被重重吮了下,眼前一道发白,眸子失焦。等薄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门外秦静云的声音。 “……就这样安排,小宝你觉得怎么样?可以吗?” 薄茉眸子还有点怔怔的,什么都没听清,声音很轻:“……好,妈妈。” 门外笑了下,“瞧你困的,好了不折腾你了,快睡吧,晚安。” 脚步声在门口远离,房间内安静下来。 青年也终于松开了她,抬起头来,长指扣着她的小脸,轻轻笑了,“宝宝刚刚反应好大,这里他还没亲过?” “……” 薄茉还没从刚刚回神,只是木木地喘着气,听到声音,慢慢颤了颤眼睫,失神的目光聚焦,落在眼前的薄靳风脸上。 看到了他秾丽漂亮的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殷红的唇瓣覆着一层水光,连鼻尖也沾了一点。 盯着看了两秒,薄茉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静云就在一门之隔外,而她的儿子却在那样扣着腰窝低着头亲她,她还被亲得失神了。 羞耻感和罪恶感瞬间涌了上来,脸烫如火烧,热气从头升起,薄茉猛地推开他,糊了他一巴掌。 “啪!” 薄茉声音连同身体都在颤抖,“薄靳风你混蛋、变。态!色鬼!” 青年浅茶眸子盯着她,低低笑了一声,反而捉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蹭了蹭,“宝宝怎么好像刚认识我一样,上次不就知道了么?” 薄茉脸都红透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气的都有点结巴了,“你、你怎么能亲那里呢!?” 上次用手碰就算了,这次居然、居然直接用嘴亲。 “为什么不能?” 说着,他又开始黏黏糊糊亲起她嫩白的手心,猫眼石似的眸子却在盯着她,“宝宝刚刚不是很舒服么?” 薄茉耳根发烫,当即矢口否认:“我没有!” “是吗?” 他轻笑了声,嗓音低低的,黏糊的,“那为什么这次才一分钟不到,宝宝就……” 薄茉一下红起了脸,拿脚踹他,“闭嘴!你这个变。态哥哥!快滚出我的房间。” 黑暗中,女孩的眸子湿漉漉的,晃动着水汽,看上去羞恼极了。 薄靳风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捉着她的脚踝低头啄了下,眉眼微弯,“明天见,妹妹。” 薄靳风出了门,没走几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观景台淡漠冷肃的男人,两双相似的眸子对上视线。 对视了两秒,他唇角勾起个懒散的笑,回了客房,语气慵懒。 “晚安,大哥。” …… 薄靳风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黑暗中,薄茉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掌心,眼睫垂下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薄茉才缓过来,从柜子上下来,慢吞吞地去了浴室,放水洗澡。 空气里薄荷的香味浓郁,还有冷调的木质香气,是两个哥哥熟悉的味道。 以前闻到这种气味,她会觉得安心,但现在却满脑子乱糟糟的思绪。 身体残留的触感很清晰。 一部分是薄司沉咬的,微微刺痛,一部分是薄靳风亲的,微微发麻。甚至嘴巴里都有两个人留下的气味。 同一个晚上,她和两个哥哥都接了吻,还做了那种事…… 她不敢想如果秦静云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她只觉得羞耻又难堪。 在知道了两个哥哥对她长达多年的、病态的情感和占有欲,还有他们偏执又病态的本性后,薄茉也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或许不会伤害她,但他们都想要占有她,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变成他们一个人的所有物。 薄茉既不想被薄靳风关起来失去自由,也不想被薄司沉囚禁在金丝笼里,得到那种傀儡般的“自由”。 薄茉只能想办法逃离。 可……薄茉抱着膝盖坐在浴缸水里,低头看着白皙皮肤上的鲜红吻痕,抬起手,手腕和手指也有红线束缚的痕迹。 她看着掌心,有点茫然无措。 ……她要怎么才能逃离两个哥哥的掌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5节 第96章 山庄 翌日, 薄茉才明白薄靳风昨晚离开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明天见,妹妹”是什么意思。 昨天秦静云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在那里做坏事, 她意识被他的吻占据, 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秦静云说了什么,只是凭借意识含糊应答。 今天她才知道秦静云说了些什么。 她这半年一直在常宁的一个山区追踪当地的非遗文化, 工作室也移迁到了那里。 当地各种设施虽然落后,但景色优美, 空气清新,生活节奏很慢, 相比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像是隐藏在自然中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昨晚秦静云看她心情不好,上学压力太大了, 就打算带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山庄度假,放松放松。 当然这个一起……还有两个哥哥。 早餐桌上,秦静云喝着豆浆, 指节叩叩桌子,语气严肃:“整天就是公司上班, 司沉你都多久没休过假了?” 薄靳风打了个哈欠, 闻声嗤笑了下, 喝了口可乐,慢条斯理, “我倒觉得他还挺闲的。” “能有你闲?一天天的熬夜玩游戏。” 秦静云瞄他一眼, 没好气道:“又多久没吃过早饭了?好好调调你那夜猫子作息。还有少喝碳酸饮料。” 薄靳风投降:“是是, 都听老佛爷的。” 秦静云又转头看向神情冷淡的薄司沉,“前段时间公司出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正好放假休息下吧,咱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 “小宝之前过年的时候就想过一起去哪玩, 不是我忙就是你忙的,一直没时间,好不容易赶上个机会,好好陪陪小宝。” 其实倒不是薄茉说的想要一家人出去玩,而是秦静云自己发现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家一家出去旅游玩了,新年串门走亲戚的时候闲聊,沈寒叽叽喳喳说着一起玩时家人间发生的有趣的事,薄茉一直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薄茉从小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自然也就没有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出门玩过。 只是她性子又乖又老实,有什么想要的都不知道开口,即使心里向往也不会向他们提出要求,不想麻烦他们。 也相处那么久了,秦静云了解她,也满心满眼的心疼,所以才一直几次三番叮咛嘱咐兄弟俩好好照顾她,宠着她。 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满足她的心愿啦。 薄司沉喝着咖啡,目光扫过对面埋头吃着早餐的薄茉,应了一声,“好。” 秦静云这下满意了,又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在薄茉的小碗里,笑眯眯的,“小宝,等会吃完饭就可以出发了,开心* 吗?” 薄茉:“……” 她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能的,薄茉也说不出口,毕竟昨晚都答应的好好的。而且现在说不去的话,要用什么理由?薄茉一点都不擅长撒谎。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脑袋,“开心。” 薄茉慢吞吞咬着虾饺,吃早饭全程都快把脑袋埋在盘子里了,也没敢抬头看对面的两个男人一眼。 原因无他,当然是因为昨晚两人对她做的事。 他们怎么、怎么能那么对她呢?现在脑子里还有昨晚的画面,两人埋首亲吻不同的地方,现在还有些不适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端着牛奶推过来,青年语气懒洋洋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一直吃不噎得慌么,喝点顺顺。” 薄茉耳根发烫,用力咬着筷子。 相处一年,她真是看走眼了,以为的知心好哥哥,什么耐心温柔、各种照顾她,结果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从得知要去玩,薄茉就一直精神紧绷着。换做几个月之前,一家人一起休假,她一定会觉得很开心,期待和家人一起玩。 但现在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恐慌,瞒昨天一晚上她已经很艰难了,一家人一起去休假……她真的能瞒得住吗? 这两个变。态哥哥也不知道会在休假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事。 薄茉心烦意乱,脑子里乱糟糟的,在心里觉得这次一家人出行完蛋了,但谁知道出门前出现了点变数。 吃完早饭,秦静云接了个电话,是沈文姝打来的。 两个好久没见的好友聊了会儿天,叙了会家常,得知了对方也要在假期家庭出游。 电话里,沈文姝十分惊讶,笑着打趣道:“你家那俩儿子不是平时连家都不回么,现在这是转性了?” 沈家一直有在假期一起出去休假的惯例,尤其家里有小寒这个小孩,家里寒暑假都会带他出去玩,多见见世面。 倒是薄家,薄司沉好几年了连过年都不回来,另一个薄靳风也是整天不着家,几年里都是她经常陪她逛街。一家人在以前没点烟火味,现在居然一起国庆假期家庭休假,真是不可思议。 秦静云也笑,在衣帽间一边拿着小外套在薄茉身上比划,一边说:“哪啊,俩人从去年小茉回来后,就经常待在家里了。” “现在都好了,兄弟也不闹了,家里关系也不僵了,去年过年司沉还回来一起包了饺子呢。” 话筒对面的沈文姝也是微微一怔。 她和薄家人不同,和薄茉没有什么长久的相处,只是在八年前她出事前的那一晚去薄家老宅做客,见了那么一面。 那时候的薄茉淋了雨,马尾垂在脑后,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神情怯懦又木讷,都不敢抬眼看她。整个人除了干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点。 和她家优雅懂礼的清嘉对比起来,相形见绌。 所以最初她对于薄茉的印象就是,一个从偏远山村里出来的,普通的老实小女孩。 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待在薄家这样的豪门。 她知道内情,是她的爷爷碰巧救了薄家老爷子。但这种恩情打上一笔普通人足够富裕一辈子的钱,再好好安置她就够了。 可秦静云对她的态度却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收养了她接回自己家,还对她十分上心,真当成了亲女儿来养。 以薄家的权势地位,即使只是养女也是金尊玉贵的存在,就像上次,举办一个升学宴就引来了无数人的追捧,想要攀附。 沈文姝并不太理解,薄家人为什么对薄茉这么在意,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而已,满打满算也就是在薄家住了三年,会有那么深厚的情感吗? 她更不理解的则是……自己的儿子似乎对薄茉也有异样的情感。 嗯,在去年薄茉成年生日宴时,她就察觉到了沈书白的不对劲,他在宴会上,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薄茉身上。 只是她虽然察觉到了,但是并没有挑明。 因为她觉得两人并不合适,在她心里,她的儿媳也应该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才和她知书达理又儒雅的儿子相衬。 期间这一年,她一直想给他介绍合适的女孩子,但他不是说忙就是没时间,一直推脱敷衍。 什么没时间?她都从沈寒那里知道了,暑假那两个月,他搬家住人小姑娘楼下,天天给人做饭。明摆着心思全都在薄茉身上。 不止他儿子,就连她女儿清嘉也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几次嘴里提到她。 还有沈寒更是喜欢她,在家里也一直念叨着小茉姐。 都这幅样子,弄得沈文姝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薄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能让周围认识她的人都这么喜欢她。 于是她对着话筒开口:“静云,既然都要休假,不如一起吧?两家孩子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一起玩也更放得开嘛。” 秦静云想了想,觉得可以,年轻人喜欢什么她还真不是那么懂。而且正好之前要取消婚约的事也还没细聊。 不过还是要询问薄茉的意见,她捂着话筒看向薄茉:“你沈姨说两家一起去,带上小寒他们,小宝你觉得呢?” 本来正在烦恼的薄茉听了这话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都亮起来了,连连点头。 一群人一起去的话,那两个变态哥哥总会收敛了吧。 于是就这样,本来计划的家庭出游临时变成了两个家庭的组团团建。 沈宁绫夫妻有工作要忙休假不了,就把自家一大一小沈嘉树和沈寒两个儿子交给了沈文姝带,再加上沈书白和沈清嘉,两家一共九个人。 飞机落地常宁,秦静云的工作室在常宁的嘉兰镇,是个在山区附近的小镇,建筑古香古色,而他们要休假的山庄在离嘉兰镇开车十几公里的地方。 山路不太平稳,秦静云有点晕车就坐在了副驾,让薄茉和两个哥哥坐在后座。 对此薄茉:“……” 肩上搭上一只手,身后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小宝,怎么不上车?” 薄茉抖了一下,山路开车慢,十几公里至少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薄茉正纠结的时候,旁边车的沈书白盯着她抿唇的表情,忽的开口,温声道:“小茉来这辆车上吧。” 薄靳风目光扫了一眼沈书白。 沈书白也没躲避,不紧不慢继续道:“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太挤了坐不下。我这辆车副驾是空出来的。” 他身后的车上,后座坐了沈清嘉和沈文姝这对母女,沈清嘉顾忌自己的人设只是微笑点头。 沈文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也冲薄茉笑笑:“路上有点颠簸,太挤了会不舒服的,小茉坐这辆吧。” 薄茉当然是果断同意,忙不迭逃离了薄靳风的魔爪,“谢谢沈姨,书白哥。” 薄靳风手一下空下来,看着沈书白绅士地给薄茉打开车门,等坐好后又转过来走到主驾这边,刚好抬眼和他对视上。 两人目光相撞,并不友善。 毕竟从小就是死对头,薄靳风向来看不惯他那幅装出来的谦谦君子模样,更别提他知道沈书白暗恋薄茉,几次三番对她示好。 虽然看着就烦,但沈书白这些小动作薄靳风并没有放在眼里。 和他大哥相比,他的伪装技术差远了。 薄司沉才是最棘手的对手。 薄靳风靠着车窗,目光轻轻落在身边缄默冷淡的男人身上。 之前他觉得他和这位秦静云从小拿来教育他的口头禅,除了这张脸外没有分毫的相同之处,现在得改变这个观念了。 不愧是和他流淌着同样血的人,和他一样阴暗,都想着占有这朵纯白的茉莉。 甚至比他更偏执,极端地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不得不说,闷声干大事,直接哄骗了薄茉答应和他在一起,确实挺厉害。 不过那又怎样? 越是美好的事物,觊觎的人就越多,这是人性贪婪的本能。 最珍贵的宝贝,就应该是抢来的。 …… 另一辆车上,薄茉坐在副驾驶,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贴合靠着座椅。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6节 答应和沈家人一起休假真是个明智的抉择。 沈书白注意到她松懈的样子,心里的那个想法肯定了许多,微微眯起眸子。 一个多月前,升学宴之后的第二天,他上门想要找她,她却忽然从家里消失了,一连半个多月,连开学都没出现。 薄茉一直很在意学业,能开学都不出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消失了半个月后回来,理由是腿受伤了在家修养。 但他打听了下,秦静云在此期间仍在嘉兰镇正常工作。 如果是薄茉受了去学校报道都不行的那么严重的伤的话,秦静云必然不会那么平静,至少会回来看她,而不是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而回来之后,薄茉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租的房子,也并没有回薄家老宅。 这半个多月,在学校里,她身边无时无刻没有保镖守着,就连上课的时候也跟着,每天司机接送回家,连他都找不到机会跟她见面。 简直像是……被人监禁了一样。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脸上,看着她离开薄家两兄弟后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眸光也跟着锐利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发生在薄茉身上的异常情况,跟他们两兄弟绝对脱不了干系。 后座的沈清嘉没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哥,可以开车了。” 要盯老婆也不是现在盯啊,妈还在后面看着呢。 沈文姝目光落在沈清嘉脸上,若有所思,索性升起了车内隔板,扭过头来看她。 “你哥喜欢薄家小姑娘这事,你也知道?” 沈清嘉一顿,扭过头来,装傻,“妈妈你说什么?” 沈文姝语气淡淡,“清嘉。” 对不起了哥,只能把你卖了。 沈清嘉只能老老实实地坦白,语气温婉地开口:“妈妈,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我哥他上学的时候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我也是后面才猜出来是小茉的。” 沈文姝听完,陷入思索。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和别的女孩接触,相亲也总是推拒。 车在山脚停下,早就打点好的佣人们已经提前打扫好了山庄,在山脚下等待着,拎着他们的行李沿着石板小路上山。 几人从车上下来,也准备上山。 秦静云看着薄茉,关心道:“小宝,你脚扭伤好全了吗?” 已经一只脚踏在台阶上的薄茉停了下来,小声:“已经好了,本来就不重。” 秦静云还是不放心,“还是别乱走了,省得再扭到了,让靳风背你上去好了。” 薄茉身体一僵,连忙开口:“不用了妈妈,我可以的。” 沈书白在一旁温声:“小茉,路有点远,还是听秦姨的话吧,我来背你上去。” 薄靳风淡淡扫他一眼,语气散漫,“这就不麻烦了,我家妹妹我来背就行了。” 他搭着沈寒的肩膀往沈书白那推,“实在闲的没事干的话,背这个。” 沈寒瞪大眼睛,连忙反驳:“小茉姐,我爬山不需要人背的!我很有力气的!” 说着试图证明自己,一连跑上去好几个台阶。 另一边的沈清嘉都走了十几个台阶了,隐约听到交谈声轻“啧”了一声,折返回来,一下把站在原地的薄茉背起来。 用只有薄茉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俩大男人背个女孩磨磨唧唧的”,一抬头,在众人面前又变成了温婉的语气,“我来背小茉妹妹吧。” 说着,就直接背着人蹭蹭就上去了,很快消失在拐角。 沈寒也不甘其后,正在发育期的小少年身量比之前高了半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文姝看着自家女儿背着薄茉风风火火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 清嘉平时柔柔弱弱的,居然这么有力气吗……? 在旁边一直安静的沈嘉树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落在沈书白和薄靳风身上。 这两人之间气场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家里长辈早就习惯了。两个都是他哥哥,他也知道两人上学时互为死对头的事迹,看到两人针锋相对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一直安静是因为……薄茉。 之前是答应了书白哥,在学校帮他看着薄茉周边的人,再顺势撮合一下他们,但他现在却不想这么做了。 反正现在薄茉又没跟他在一起,那他也有追求的权利,是吧? 而且谁能成功还不一定呢,书白哥比她大八岁,三岁一代沟,怎么看都是年轻的他更具优势。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起来,沈嘉树轻哼着歌走上台阶,目光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另一个从头到尾缄默安静的人。 淡漠冷肃的男人不急不慢在台阶上走着,长腿一步跨几个阶梯。 薄司沉。 沈嘉树有点噤声,没想到这位冷面阎罗居然也会来一起休假,他和沈清嘉每次见了他就发怵。明明是平辈,却跟古板严厉的长辈似的。 不过这人对薄茉倒是挺好的。 之前在学校里经常见他路过学校给薄茉送零食甜品,那次她朋友周然出事,他也是很快赶回来帮她。 没想到他这位商场上杀伐果决,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表哥,居然是个妹控。 ……真是人不可貌相。 …… 山腰处的山庄风景秀美,空气清新,到达这座中式庭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环境静谧又雅致。 六间房,原本定下的是薄家一家人,现在多了沈家,房间就不够每人一间分了,只能合住。 秦静云向来做事利落,直接划分好了,把更安静的后院让女生住,男生都住前院。秦静云和薄茉一间,沈文姝和沈清嘉一间,她们两间房离男生那边远。 薄茉看到这个安排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偷偷看一眼两个哥哥那边,薄靳风正在看着另一座山峰,微微凝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薄司沉仍是一贯冷淡的模样,从昨天被秦静云意外回来打断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察觉到她的目光,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眸子黑得令人心惊。 薄茉一凛,连忙收回了目光,心虚地压低伞沿,遮住了自己。 秦静云的回来虽然让她很紧张担心,但并不是件坏事。 如果不是有她在,她现在大概还被困在薄司沉为她准备好的金丝囚笼里,当一只乖乖的宠物鸟雀。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逃离两个哥哥的掌控呢? 以她自己的能力的话……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她被薄靳风关起来那段时间翻墙还没落地就被逮回去了,更别说是薄司沉这样的掌控了。 薄茉思索着,唯一的突破点是……秦静云? 从昨天到现在看来,两个哥哥都会顾忌着秦静云,不在秦静云面前暴露出来那副样子,到底是自己的妈妈,总会收敛。 可是她又没办法一直待在秦静云身边躲着,秦静云还有工作,不会留在淮市很久的,等她离开,两个哥哥就又要把她关起来了。 薄茉低头咬着唇瓣,思索着,一拐角脑袋撞上了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差点跌坐在长廊下。 被她撞到的人连忙伸手扶着她,没忍住笑了,“薄茉,地上有金子吗,走路还盯着瞧。” 是沈嘉树。 他抱着手臂,“想什么呢?” 薄茉揉了揉脑门,慢吞吞,“没什么,二弟。” “……” 沈嘉树轻啧一声,“以后我不叫你万年老二了还不成吗?听起来跟拜把子似的,叫我名字就行。” “路上见你一直发呆,出什么事了?” 薄茉看着眼前的男生,和沈书白差不多,沈嘉树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生排成排。 ……他应该对怎么拒绝别人的表白很有经验吧。 薄茉琥珀眸子盯着他,认真问:“二弟,对于你不想在一起的人的表白,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沈嘉树一愣,然后笑了,“合着是有人跟你表白啊。” 他懒洋洋的,“不想在一起就直说呗,老实说不喜欢没感觉不就行了,一般这么说了正常人就不会继续追了。” 嗯……显然她的两个哥哥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薄茉又问:“那如果还是不放弃呢?” “谁啊这么死皮赖脸。”沈嘉树啧声,“这种直接让你家保镖赶走就行了。” “……”那如果保镖就是他指派的,能把老板赶走吗? 薄茉:“……谢谢,我再想想吧。” 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回房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小雨已经停了。 雨后山林里会长出一茬鲜嫩的蘑菇和竹笋,味道极鲜,不尝试一下就等于白来。 常年住在山区的山民都会进山采蘑菇,一行人就带上小篮筐在山民指引下进了山,体验自己采摘的感觉。 薄茉悄悄扫了一眼。 兄弟两人不愧是矜贵的大少爷和小少爷,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薄靳风篮子都没拿,懒洋洋的,跟遛弯似的手插兜里,目光巡视着周围落着蓝色矿石的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而薄司沉的目光在看着她。 薄茉吓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不敢看他们,一路上就闷头采蘑菇,一声不吭。 跟开了自动拾取似的,从各种隐秘的角落找到胖墩墩的蘑菇,拍拍脑袋,放进篮子里。 小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茉姐你好厉害,以前也摘过吗?” 薄茉点点头:“我之前在山里住,经常会采。” 沈文姝和秦静云都不在,沈清嘉放飞自我玩嗨了,也拎着一篮子花花绿绿的蘑菇过来,“你会认?快帮我看看,我采的怎么样!” 薄茉看过去,想了想,认真夸道:“……都挺好看的。” 沈清嘉一声哀嚎。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7节 沈书白笑了声,“小茉,能帮我看看吗?如果有毒的话就扔掉。” 薄茉也看过去,点点脑袋,抬手接过篮子,把蘑菇全都倒出来,拣出来一朵手指大的红菇放进篮子里,递还给他。 沈书白温声笑笑,“抱歉,我有点不太会认,小茉可以教教我吗?” 薄茉点头:“没问题呀。” 一旁的沈嘉树:? 如果他没记错,沈书白好像是生物系的博士,现任淮市顶尖生物科学研究所的教授? 沈清嘉捏着朵漂亮毒蘑菇,看着两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哥还是挺懂的嘛。 沈嘉树也凑进来,“我也不会,教我。” 沈清嘉白他一眼,有点无语,他哥追人他在这又唱又跳的当什么电灯泡,“跟我过来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办。” 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又拽着小寒一起去了另一边。 “哎我——” 只剩下薄茉和沈书白两人。 薄茉有点懵地眨了眨眼,有什么急事吗? “不用在意他们,经常打打闹闹惯了。” 旁边沈书白温和出声:“小茉,这个是什么菌?” 薄茉点点头,脑子里却一下想起了薄靳风。在没挑破那层关系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的。 薄茉抿了下唇,收起情绪,“这个是……” “这个是奶浆菌,用手划一下会分泌奶白色浆体。” 薄靳风跟在后面,看着薄茉认真地教沈书白辨认蘑菇,两人手臂碰手臂,都快贴在一起了,眉头紧蹙起来。 “小宝……” 薄靳风刚出了个声,视野里的女孩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炸弹声似的,假装发现了蘑菇,快速跑开了十几米,离得远远的。 薄靳风:“……” 沈书白扫了他一眼,和他短暂对视了两秒便挪开,朝薄茉走了过去。 明摆着的挑衅。薄靳风眸子眯起来,眸底情绪阴郁。 沈书白走过去,眉眼微弯, “小茉,那边好像有很多。山路有点陡,下雨了路滑,我扶着你过去吧。” 他摘掉一只手的手套,朝她伸手,摊开白净的掌心。 “好。” 薄茉应了声,也摘掉手套,手正要搭在他掌心,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薄司沉。 薄司沉拿着篮子,但他看起来显然并不会采蘑菇,目光轻扫看到了一朵,单膝半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摘。 “那个不能碰!” 薄茉下意识出声,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紧张起来,追问:“这个有毒的,你怎么没戴手套,碰到了吗?” 薄司沉黑眸看向她,目光很平静,淡声道,“好像碰到了。” 薄茉一下拉着他站起来,快步折返回山庄:“快回去洗手消毒,要洗好几遍,这个毒菌只要接触到就会头晕恶心……” “哎,哥,小茉怎么忽然回去了?”沈清嘉走过来疑惑道。 沈书白看着两人快速离开的背影,微微蹙起眉,眸光暗沉。 薄靳风目光从两人身上离开,落在沈书白脸上,刚好看到他不愉的神情。 没忍住笑了声。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拉着薄司沉回去仔细洗了好几遍手,薄茉低头干巴巴丢下一句“这几天别用手碰吃的”。 随后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快速跑开了,都没看他一眼。 就这么在山庄休假放松了几天,薄茉一直在躲着两个哥哥,基本上都和沈家兄妹和妈妈在一起,很少见到两个人。 最后一天假期,秦静云给她穿了当地特色服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了很多照片。 傍晚下起了雨,回到房间休息。 秦静云翻看着照片,忽的看到一张,薄茉身后,沈书白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她若有所思。休假这几天似乎也总看见他和薄茉待在一起。 ……该不会是喜欢他们家小宝吧? …… 雨夜昏昏沉沉,薄茉被一声雷声惊醒,抬起头看向窗外,暴雨滂沱,狂风裹挟着雨水吹打窗户,发出声响。 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薄茉记得,小时候那次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雨夜。 她心里有点不安,连忙伸手摇醒身旁的秦静云。 秦静云醒来后也面色严肃起来,立刻起来了。 很快,山庄里的人都起来了,收拾了东西陆陆续续下山。 薄茉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看了一圈,没看到两个哥哥,“妈妈,哥哥呢?” “司沉有点工作,山上又网络信号不好,就去镇上了。” 秦静云牵着她下山,说着蹙起了眉,“靳风……我也没看见,今天一整天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暴雨夜电话信号格外差,打不了电话,她扭头问其他人:“书白你们今天有人看见靳风吗?” 沈寒刚从睡梦中被拉起来,还有点困得睁不开眼:“我看到了靳风哥,早上下山了……” 下山了就好,秦静云稍稍放心下来,领着山庄的人一起撤离下去。 刚下到山脚,刚好撞上了薄司沉,好几辆车停在山下。雨下的越来越大,电话又打不通,他便带人赶过来了,刚好接上他们。 薄司沉打着伞下车,修长指骨捏着伞柄。 隔着雨幕,薄茉对上了薄司沉的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暗藏着情绪,语气很淡对她开口:“过来,小茉。” 薄茉抖了一下,秦静云推着她的肩,“小宝,快去你哥那,我去看看那边。” 薄茉只能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他的车后座,青年随后也收了伞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这一周时间都在躲着他,陡然又同处在这样狭窄的环境里,薄茉不由得紧张起来。 车行驶在路上,车内空气格外安静,只有雨声透过传进来。 薄茉脑袋只敢偏过去盯着窗外,忽视玻璃上青年的倒影,专注看着一路上的砖红带蓝的泥土。 身旁青年淡声开口:“玩够了吗?” 薄茉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转过来和他对视,指尖沾染着些许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脖颈。 他语气轻缓,仿佛只是宠物在和他闹脾气一样:“小茉,外面很危险。” “我不需要……” 薄茉抓住他的手,正要推开他,忽的看到了手链上的蓝宝石,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什么思维,串到了一起。 “等一下,哥哥,你在镇上有看到二哥吗?”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没有。” 薄茉一下抓紧了他的手,紧张起来,“哥哥,二哥可能还在山里!” 路边带蓝色的红泥、山上零碎的蓝色小矿石,再加上前些天看到他在寻找什么。 薄茉一下想明白了他早上下山去干嘛了,他是去找做颜料的矿石了! 薄茉快速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推测。 薄司沉眉头微蹙,当即叫停了车,下车要去另一辆车上,调头折返。 薄茉也要下车,“哥哥我也去……” 话还没说完,车门被关上,男人语气很淡,“小茉,别闹。” 他指节捏着伞柄,眸子瞳仁很黑,淡淡看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待会就回来。” “哥哥我……” 车窗关上,声音被隔绝,车辆启动。 薄茉看着他高大清隽的身影在雨幕中倒退,远离。 没过几秒,彻底消失在了雨夜里。 第97章 兄弟 雨夜昏沉, 暴雨滂沱,山里的夜晚要比城市黑的多,层层树木遮挡, 没有光源。 车灯在雨幕中劈开一条道路, 一路沿着泥土路的车辙行驶,停在了道路尽头,再前面的道路狭窄车开不进去, 只能人通行。 有一辆摩托停在路边,薄司沉目光扫了下。红黑撞色的车身, 一看就是他那位弟弟的风格。 拿上手电筒进山,薄司沉沿着路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身旁的岩壁滑落,滴滴答答, 空气中都泛着苔藓的潮湿气味。 车行驶的痕迹明显,但人的脚步却并不清晰,路上都是草林和厚厚的苔藓, 雨水浸过之后难以辨别,根本分不清人去了哪个方向。 薄司沉思索了下, 半蹲下来观察旁边锋利的岩壁, 这里显然是地壳运动后的产物, 地质层分层分明,有一抹蓝色格外明显。 他要来找的是做颜料的矿石, 所以沿着地质层脉络方向的山峰, 是他的目标。 薄司沉抬头顺着远处的山看, 手电筒的光照不进黑暗里,雨幕昏暗难辨,顺着地质层的方向, 隐隐有好几座山峰,重叠交错。 他微微蹙眉,正想站起来,手电筒的光一晃,却晃到了一朵茉莉的图案,用喷漆涂上的。 只是有些模糊,像是还没干透就被雨水冲刷了,往下洇出白色的几道痕迹。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8节 还知道留标记。 倒是不算太蠢。 这下找人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只要在路上寻找茉莉图案的喷漆标记就好了。 薄司沉一路顺着找过去,翻了半座山,标记却在一处断崖边忽然消失了。 崖边挂着吊桥,但明显已经年久失修,绳子裂开,木板桥也断成了两半,垂在岩壁边,被雨水冲刷着。 虽说他这位弟弟确实有过下雨天淋雨不知道回家的案底,但这种时候应该不会犯蠢。 所以大半夜没回去,显然是有什么阻碍了他回家。比如…… 手电筒的光朝着对面扫了扫,果不其然在木桩上看到了那朵纯白色的小花。 吊桥是断开的,但他却去了对面。推演出当时的场景,只能是下雨了他原路折返,但吊桥却忽然断裂,他掉了下去。 薄司沉眉头蹙得更深,走到崖边,手电筒往下扫,雨势越发加重了,大概几十米的高度,只能隐约看到崖底,看不清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他收起手电筒,没有犹豫抓住吊桥绳索,顺着往下滑,到一半,再一点一点借助岩壁凸起的岩石和树枝,慢慢下到了崖底。 崖底什么都没有。 只有断裂的木板漂浮在积水上,这场暴雨下到现在,这里积水的深度已经* 没过了半截小腿。 手电筒的光照着木板,仔细观察了下,上面有零星的血迹没被雨水冲刷干净。 薄司沉神情凝重,正要去远处找,忽的听到了一道男声。 “——我在这里。” 声音很小,从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在暴雨声中听起来并不清晰。 薄司沉听到声音一顿,随后慢慢松了口气。 …… 山路崎岖,下了雨更是泥泞路滑,开车速度很慢,从山庄撤离的人一个小时后才到嘉兰镇上。 房间里,一行人脱掉雨衣。 沈文姝拍拍身上雨珠,“昨天还好好的,天气预报都没雨,结果今天下这么大雨。” 沈寒路上就已经又睡着了,沈嘉树抱着他回了房间睡觉,沈清嘉也在打哈欠。 沈书白替几人冲了热饮,“喝点热的暖暖再去睡吧。” 然后又起身出门,端着热水,走向在院门口等着的秦静云:“秦姨,小茉还没到吗?” 秦静云眼神微妙看了他一眼。之前主动提出上山背薄茉,这段时间还一直跟她呆在一起,现在又这么关心。 果然是喜欢她家小宝吧。 嗯……仔细想想,沈书白是她看着长大的,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性格又温柔和善,倒是不像会欺负她家小宝的样子。 而且也没乱搞过男女关系,干干净净的,也符合标准。 就是不知道小宝喜不喜欢这款了。 秦静云接过他的茶,喝了口,看着远处,“应该快了吧,小茉在司沉那辆车上呢,就跟在最后头。” 说着,雨幕中一道车灯划破漆夜,停在院门口。 “小宝,快……” 秦静云打着伞迎过去,看清车内,声音却猛然一顿。 …… 废弃矿洞中一片漆黑,顶上隐约透着缝隙,雨水一滴一滴渗进来,落在山石上,矿洞中回响着“啪嗒”“啪嗒”的滴水声。 洞内空气湿冷,浸着寒意。 碎裂的手机和登山包被丢在一旁,地上零散着镐和锤。 薄靳风倚坐在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支着一条长腿,闭目听着外面的雨声。 滴滴答答,沉闷的。 雨越下越大了,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隐约中,夹杂了石头掉进水里的声音。 他本来并未在意,掀起眼皮朝外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晃过。 显然是山庄里的人发现他不在,让救援队找过来了。出声唤了声,手电筒的光稳住了,照向了这里。 光源越来越近,同时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走进矿洞里来。 薄靳风揉了揉眉心,抬起眼,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薄靳风一愣。 居然是……薄司沉? 男人弯腰走进矿洞,手电筒的光照着他,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黑色的裤子被血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他蹲在他身边,眉头紧蹙,“伤得怎么样?” 薄靳风实在是没有想到薄司沉会出现在这里,他观察他的同时,他同时也在打量着他。 平时穿衣服一丝不苟、衣冠楚楚,现在雨衣之下西装外套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手臂上透着血痕,裤腿也全被湿透。 薄靳风:“没什么事,我已经止过血了,只是暂时走不了。” “你一个人,”他顿了顿,“从吊桥上面下来的?” “嗯。”薄司沉也平静应了声,指节翻开裤腿检查伤势,陈述了下现在的情况,“这里地势低,雨下大了很快会淹没这里,要尽快离开。” 薄靳风腿上的伤只是简单止了下血,并没有处理,淋雨水会感染。 薄司沉翻找了下他的登山包,拿出紧急医疗包,低头帮他的伤口仔细处理。 两个男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矿洞内安静无比。 小时候,薄靳风总会跟在薄司沉身后,哥哥长哥哥短,整天黏着他让他陪自己玩。 而随着时间推移,长大后,别说是一起玩,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在薄茉没回来之前,两人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 可他们并没有吵过架。 一段关系的决裂,不都是要经历发生矛盾、吵架、情绪爆发一系列流程的吗?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行渐远了,甚至连一句询问对方“为什么不理我?”的话都没有。 薄靳风以为,他们之间以后也就是这样了,但直到他的茉莉奇迹般的回来,一切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薄茉回来的这一年,一直在努力修复他们家庭崩坏的关系。 于是这一年里,他们的关系变好了很多,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一起打打闹闹、一起过年……那座冰冷又冷清的、让他一直不愿意回去的老宅,变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却又在一夜之间又跌回了冰点,甚至更加恶劣。 薄司沉也喜欢上了他的茉莉。 薄靳风看着他低头帮自己绑伤口,忽的觉得有点荒诞,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来救我。” 他语气一贯懒散,“上次你气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解决掉我这个对手呢。快准狠,对待敌人手段狠辣,这不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吗?这么一劳永逸的事,你居然不干?” 薄司沉垂着眼睫,语气淡淡的,“发烧了就少说点话。” 挑出来扎进伤口里的木刺和碎石,薄司沉缓声:“为什么伤成这样?” 薄靳风笑了,“掉下来摔的呗,还能怎么。” “以你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吊桥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抓住绳索,吊到崖边再爬上去,最多擦伤,不会摔下来。” 薄司沉掀起眼皮,黑眸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下雨天发病了?” 薄靳风一顿,随后“啧”了一声,“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的确,薄司沉说的是对的。他经常去各地找颜料原材,一个人敢进山也是因为有把握,经常锻炼,适应山路。就算吊桥忽然断开他也不会摔下去。 而且折返回去的路上,他本来没打算走那架吊桥的。下着大雨,绳索和木板朽化松动,看起来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打算绕开,另寻道路,下一秒一抬眼,看到了薄茉。 女孩站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干净的琥珀眸子被雨水打湿,眼看着就要从吊桥上掉下去。 行动比思维来的更快,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跑过去抓住了她。 触碰到的瞬间,从指尖消散。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借助着岩壁凸起的树枝缓冲,没有直接摔下去,但还是受了伤。 薄司沉继续低头处理伤势,淡声:“这几天我联系了些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医师,等回去养养伤,伤好了去看一下。” 薄靳风没忍住笑了,“嘲讽我的话,这话术有点低级吧。” 系好绷带,薄司沉站起身,医疗包收回包里,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嘲讽你?” 薄靳风手搭着膝盖,挑起眉看他,“上次还气得要送我坐牢,现在又给我请起医生来了,你不觉得有点荒谬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弟弟。”薄司沉收拾着登山包。 薄靳风陡然沉默了下来。 空气格外安静。 薄司沉把雨衣脱下来按在他头上,“穿好,走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水位也上涨起来,已经漫进了矿洞里,淹了一部分。 薄司沉背着他起来,走出了矿洞。这里地势最低,外面的水聚积在这里,已经没过小腿了,格外难走。 两人就这么在雨幕中走着,狼狈又艰难,寻找着能上去的路,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青苔和泥土的腥气。 薄靳风穿着雨衣,而背着他的薄司沉就免不了被暴雨淋湿,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和雨水融为一体。 薄靳风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也许是雨幕昏沉,发烧生病,受伤失血,意识脆弱模糊,他忽的开口,声音听起来很低。 “哥,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抢什么。不管是妈对你的关注和栽培、公司的股份、还是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让给你。” 薄司沉微微一顿。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39节 “可这次明明是我先来的。”他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听起来几乎微不可闻,“我喜欢了那么久,那么多年的每个日夜只能靠那点幻觉度日,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呢,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就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凭什么?” 薄司沉一直安静地听着,过了半晌,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还记得那次去山庄度假吗?” 薄靳风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已经疏离了,薄司沉每天都在按部就班的学习、以继承人的标准被培养,有一天,薄老爷子忽然异常地带着他一个人去了山庄度假。 也就是那次,薄茉的爷爷救了薄老爷子和他,从此和他们产生了交集。 “那时候我像你现在一样,腿受了伤,在山上下不去。” 薄司沉淡声:“那时候背我下山的,并不是她的爷爷。” 薄靳风一愣:“那个时候,她最多才十岁吧,怎么可能救得了你?” 像是回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薄司沉轻笑了一声,慢慢地说着:“的确,她不是为了救我而上山,只是担心自己的爷爷才不顾危险上山,碰巧在路上看到了我。” “哥哥……” “那时候她还很小一个,最多到我胸口高,穿着身嫩黄色的雨衣,摇摇晃晃地背着我下山。” 薄靳风听他说着,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薄司沉安静了下来。 异样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踩踏水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束手电筒的光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紧接着,毫无预料的,穿着嫩黄色雨衣的女孩从山壁拐角紧张又焦急地跑了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深夜的雨幕中,像是一颗划破漆夜的星星。 “哥哥——!” 他的茉莉。 一如既往真挚的,纯白的茉莉。 ……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可能放手了,弟弟。” 第98章 礼物 雨幕昏沉, 穿着嫩黄色雨衣的女孩从拐角出来,看到他们后明显一顿,随后快速从湿滑的山坡上滑下来, 扶着树枝落稳, 朝他们跑了过来。 “哥哥!” 薄茉趟着水快速到两人身边,手电筒的光照在薄司沉身上,连忙问, “哥哥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划伤?” “二哥是受伤了吗?” 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薄靳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到女孩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担心的琥珀眸子,心尖忽然被触动了下。 紧接着就是更为汹涌的嫉妒情绪。 凭什么薄司沉遇见她比他还早。 不仅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茉莉, 而且和她的关系比他更亲近,明明都是哥哥, 却更在意他。 和他拥抱、亲吻就完全不抗拒,甚至答应和他在一起。 酸涩的情绪,发酵一样快速膨胀,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二哥,你还好吗?” 脸上忽然被柔软的指尖触碰, 手指拨开雨衣, 掌心贴上他的脸捧起来, 女孩担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薄靳风一怔。 薄茉摸了摸他苍白的脸,“脸好烫, 发烧了,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她在查看薄靳风情况的同时, 薄司沉黑眸也在看着她。 扫视了一遍,看到她浑身脏兮兮的,裤子和衣服都有划过的痕迹, 眸光一暗,语气也沉了下来:“小茉,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暴雨天的山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泥石流滑坡。 检查完两人暂时没有大问题后,薄茉稍微松了口气,语速很快,“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二哥带回去。” “抓住这个上坡。”薄茉顺着刚刚滑下来的山坡爬上去,把带来的救援绳索绑在一棵树上,往下抛下去。 薄司沉背着人不好上坡,现在有了绳索借力就轻松起来,很快上去。 “我沿着标记看到断掉的吊桥了,从那边找了路绕过来的,跟我走这边,哥哥。” 滂沱的雨幕里,薄茉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引路。 山里地形复杂,再加上暴雨天气,一般人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这样天气失踪在山区的案件每年都不在少数。 幸好薄茉从小生活在山区,对于山区地形很了解,方向感又好,精准在漆黑的山里找到回去的道路。 沿着小路,拐了数道弯,一路上昏暗无比,树林里杂草丛生,薄茉在前面用棍子一直排路,赶走栖息的蛇虫。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树干上的茉莉喷漆图案,夜光的喷漆在光线反射下格外明显。 回到正路了。 “哥哥,这边!” 有了薄茉带路,原本不知道要在山里困多久的几人,不到一小时就走了出来。 快到狭窄的入口时,看到了那里的光,从嘉兰镇赶回来救援的人也到了,救援队正要进山。 “小宝!” 秦静云看到她,一下从人群里冲过来抱住她,格外用力,手臂紧紧箍着她,薄茉都感觉有些疼痛了,胸腔呼吸不上来。 秦静云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心惊胆怕,深深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 薄茉愣住了,有点呆呆的眨了下眼睛,感觉到紧贴着跳动的心跳,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妈妈我没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好。” 秦静云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放开她,连忙又朝着刚刚走下来薄司沉两人过去,关心询问他们兄弟俩的情况。 看到薄靳风身上的血,一下脸色惨白起来,紧张慌乱地指使着救援队把人送上车。 薄茉被她松开,看着兄弟两个坐车离开,正想跟着上别的车,却看到了一旁的沈书白。 还没反应过来,忽的又被他伸手抱住了。 雨水有点凉意,顺着滑到颈间。他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干净的味道。 薄茉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妈妈担心她抱她她可以理解,他是怎么回事? 她懵懵地眨巴下眼睛,两手张在半空中,有点无措,“沈书白?” 秦静云送走车辆,一扭头看到了,轻眨了下眼。果然啊,她猜的没错,沈家这小子喜欢她家小茉。 这个拥抱不算太长,抱了一会,还没等薄茉想好怎么推开他的时候,沈书白就已经主动松开了她,往后退开。 他眉眼温和,“还好小茉你没事,快上车吧。”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有点莫名,不过还是应了声,“好。”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快速撤离暴雨山区,回到嘉兰镇上,又抵达了常宁市的中心医院,处理兄弟俩的伤势。 薄靳风明显是伤得严重的那个,需要做缝合手术,被推进了手术室。薄司沉身上的伤都是些划伤,还好伤口不算深,但手上的伤却很严重,医生正在替他紧急处理。 折腾到现在,天早就亮了。早间新闻播报了当地灾情,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发生了山体滑坡,泥石流堵住了道路,近期无法进山。 秦静云本想训薄茉的,她一个人中途下车跑进山里,这种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出事的,但看到新闻此时又后怕起来。 如果没有薄茉不顾危险进山,凭借着在山区的生活经验引着两人找路下山,兄弟两个恐怕都要被困在山里出事了。 薄茉看着她苍白凝重的脸色,挠挠耳垂,小心翼翼地软声道:“你看,我没事啦妈妈。” 秦静云深深叹气,“你呀。” “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了,听到没。” 薄茉连连点头,“嗯嗯。” 这一趟虽然惊心动魄,但好在有惊无险。 秦静云又把她搂进怀里,手扶着她的后脑顺头发,薄茉的身体却忽的僵了下,秦静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低头看向她,“怎么了小宝?” 沈文姝在一旁偏头,盯着她的袖口,“手腕那是青了?” 秦静云连忙翻开她的袖口,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磕伤,沈文姝惊呼一声。 秦静云眉头顿时蹙起来,强硬拉着躲闪的薄茉检查。不止手臂,身上也有很多磕伤,最多的是在腿上,青红的淤血伤痕在白皙皮肤上散落着,触目惊心。 秦静云看得心疼死了,连忙叫了医生过来,开了药,帮她涂着药。 沈文姝在旁边看着,心绪也有些波动起来。 天灾这种事谁能预计控制?不是没有可能她到山上的时候就遭遇泥石流,直接命丧在那里。 她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危险的事的,这些东西本就应该交给专业救援队来,可她还是不顾危险地半道下车跑回去了,说明这姑娘是真的…… “……妈妈,腰有点痒……”薄茉没忍住笑出声,想躲。 秦静云捏住她的小脸,板着一张脸,继续揉药,“忍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休息了一晚上的沈家另外三姐弟,在起来后才得知这件事,也从嘉兰镇赶了过来。 一群人跑来薄茉所在的病房里,挤在一起。 沈寒扑到床边:“小茉姐,你没事吧!?” 沈嘉树也仔细打量着她:“一晚上还挺能折腾的,缺胳膊少腿了没?” 沈清嘉睨他一眼,狠狠拧了把他的腰:“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小茉莉,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静云和沈文姝去看薄家兄弟的情况了,薄茉才刚躺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着昨天的事。 几人边听边问。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0节 “我天,你就这么一个人跑回去了?” “多危险啊。” 处理完事情的沈书白从背后走进来,语气温和:“小茉一晚上没睡觉,很累了,你们别打扰她休息。” 几人连忙噤声,看着薄茉疲倦的脸色,乖乖滚出了病房,给她留了空间休息。 沈书白帮她把窗帘拉上,“晚安,小茉”,随后也走出了房间。 爬山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更别提雨夜爬山,身上还磕了那么多伤,体力完全消耗殆尽。 薄茉实在太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人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合着熟悉的香味,薄茉闻着这种味道,睡得更沉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女孩,目光沉沉,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安静盯着看了许久,缠着绷带的手捉起她的手,低头,在指尖留下轻吻。 “唔……” 女孩的掌心却一下糊在了他嘴上,像是习惯性的动作,推着他,却又没有力气,软绵绵的。 睡梦中,呜咛声听起来含糊不清,“……哥哥,别闹。” 手心被咬了下。嗓音黏腻的,低沉的,透着明显的不悦。 “你叫的哥哥,是哪一个哥哥?” …… 两天后,薄家一家人回了淮市。 薄靳风的腿伤手术缝合好了,休养了两天情况稳定,就转移回了老宅住着养伤,近期都不能乱动。 薄司沉的伤主要在手上,近期也没办法工作,秦静云就让他也一起在家养伤了。 家里儿女都成这样了,秦静云自然没了工作的心情,工作室那边交给别人管着了,在老宅住下,照顾他们。 时隔好几个月,一直空荡荡的老宅再次住满了一家人。 薄茉久违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到粉色软床里,扭头看着书桌上的日历和猫猫存钱罐,总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秦静云也有这种感觉,餐桌上吃饭给她夹着菜,“感觉小宝18岁生日才刚过不久呢,还有十天就是19岁生日了,时间过的真快。” 她笑眯眯的:“小宝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薄茉喝着汤,都能感觉到对面两个哥哥晦暗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浑身紧绷。 再看一眼秦静云毫无察觉的神色,咬着勺子,沮丧地想。 ……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恢复一家人和谐温馨的关系就好了。 第99章 家人 薄茉的伤不算严重, 只是一些磕伤,所以休息了几天就正常回学校上课了。 薄司沉和薄靳风目前现在都住在老宅里,两人都是心理阴暗又偏执的变。态, 为了得到她针锋相对, 但碍于秦静云现在也在家里,两人也都暂时收敛了起来。 他们两个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相互制衡关系中,薄茉在这期间得以喘息, 获得了自由。 在学校的期间,上课的时候没有保镖坐在最后看着, 走在校园的人群里不会引人注目,和周然中午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体验了她所说二食堂三楼的超好吃的一家糖醋小排和超难吃的一家椰子鸡,去了社团的活动室看了一下午的行星影像碟片。 ——总之, 不被两个变。态哥哥掌控的这几天,薄茉的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愉悦。 周末休息,她还和王明薇几人约了饭。 几人都有点意外, 王明薇还笑着打趣:“呦,这是谁家的大小姐今天自己偷跑出来了?” 薄茉吸了口芒果汁, 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垂, 把包里的音乐节门票拿出来, 分给她们,“free的主唱这几天参加淮市的音乐节, 给了我几张票, 一起去听吗?” free乐队的主唱就是沈清嘉, 假期和她在山庄度假的时候,提到自己音乐节的事,热情邀请她一起来玩, 还给了她好几张票。 如果不是薄茉板着小脸严词拒绝再当键盘手,沈清嘉还想让她来一起上台玩。 林淼是free的粉丝,接过票一声欢呼,捂在自己心口,“内场前区,线上抢都抢不到,我的天,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周然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周然叼着吸管,非常给面子地抬起一只手,用力一掐她的脸蛋。 她看向薄茉,“没问题,我明天晚上没兼职。” 这一年的时间,free乐队人气越来越旺,一年前还只是在livehouse开小型演唱会,现在都被邀请来淮市的大型音乐节了。 淮市的音乐节和其他地方的音乐节不太一样,因为观众众多,为防出现踩踏事故,所以形式上与演唱会更加类似,场地也选在了淮市最大的演唱会场地。 虽然座位比站位会少一点热闹氛围,但能确保观众更加有序安全。 音乐节持续一周,有很多歌手和乐队都会参加,按照时间排序, free的那一场在明天晚上,因为人气旺盛,当晚基本上是他们的专场。 王明薇看着票上的小头像,戴着蝴蝶面具摆着造型的主唱,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个主唱有点熟悉……” 薄茉一僵,上次跨年的时候,沈清嘉和她们就坐在一起喝酒玩闹,吃水果聊天,热热闹闹玩了一整晚。 “哎呀当然熟悉啦,上次我还给你发过他们在livehouse开演唱会的视频呢,喏。” 林淼把手机里视频点开,递过去,周然也跟着笑眯眯的说话,“哇,我们的键盘……唔。” 没说完薄茉就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手机里却传来了声响,薄茉简直左右为难,一边捂周然的嘴一边去抢手机,急的脸都红了,“哎呀你们……” 王明薇:“我说的倒也不是这个……” 眼前三人已经闹成一团了,王明薇轻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她们,又没忍住笑了。 …… 周末休息,沈宁绫被自家姐姐沈文姝拉来了一起逛街。 十一假期的时候沈宁绫在加班,连班倒一直没休息,沈文姝就强硬地逮着她来休息一天,逛街品茶,做做保养,好好放松一下。 “听小寒说,静云姐家里出事了?”沈宁绫问。 沈文姝点点头,讲述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人受了点伤,还好是没出什么大事,现在都在家里休养呢。” 沈宁绫喝了口茶,“怪不得今天静云姐没在。” “这孩子也是够勇的,一个人就敢进山。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性格又老实,没想到胆子那么大。” 沈文姝也抿了口茶,“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沈宁绫闻言看她一眼,笑了,“怎么,姐你看上了啊?” “不过这事你问我没用,还是得问问书白的意思。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思想,现在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他要不喜欢,我们这些人说再多也没用。” 沈文姝轻轻叹气:“就是书白喜欢。” 沈宁绫挑了下眉,“那这还有什么问题,让他自己发展不就行了。难道姐你不同意?” “倒也不是这么说……我总觉得,书白那样温和的性子,和性子更温婉的姑娘在一起会比较合适。” 沈宁绫没忍住笑了,“俩人都平淡如水,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激情?哎呀,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书白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让他自己看着来吧。” “而且就算追都还不一定追得上呢,想当薄家女婿的人都排成长龙了。” ……这倒也是,沈文姝想起了上次升学宴时的场景。 不过秦静云觉得薄茉还太小了,就把那些人都赶回去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等到再过两年,这些人只会更多。 “现在的小年轻真好啊,多有活力。” 沈宁绫伸了伸僵硬的腰,长舒一口气,看着商场巨幅荧幕上音乐节广告,播放着乐队的视频,笑了。 沈文姝也循着看过去,目光落在舞台最前头那个戴着面具的红衣主唱身影上却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 玩了一天,傍晚,和朋友分别,薄茉回了老宅。 一想到两个哥哥也在家,她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这几天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边害怕他们对她做什么,应该远离,每天都有点抗拒回家,一边又觉得他们都受了伤,她应该去关心他们照顾他们。脑子里就一直很纠结,左右脑一直打架。 蹲在家门口抠了好一会儿手指,她被冯管家发现了,“大小姐,怎么在门外待着不进来?” 没办法了,只能回去了。 薄茉硬着头皮走进别墅里,客厅沙发里坐着薄司沉,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手缠着绷带,正低垂着眼看文件。 薄茉抿了抿唇。 明明妈妈都说了让他好好休息了,怎么还是在工作。 察觉到她进来,男人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金丝框眼镜下,那双眸子黑而深邃。 “回来了。” 薄茉慢慢吞吞嗯了一声,远远站在沙发边,小声问:“哥哥,你伤怎么样了?” 男人嗓音温沉:“小茉是在关心我吗?” 薄茉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和以前当兄妹时完全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那晚带着她一张张看满墙的照片,把她压在桌上亲吻的偏执病态的样子。 她微微别开眼,含糊道:“没事就好,我先上楼了。” “好像有点出血了。” 薄茉脚步一顿,连忙走到他身边,“怎么了?我看看……” 薄茉正弯腰要拉过他的手看,手腕倏地被捉住一拽,一个身形不稳就坐在了他腿上。 “!?”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挣扎起来,“哥哥,你干什么!?这是家里!” 男人熟稔地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坐稳。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1节 下颌轻轻抵在她颈窝,嗓音温沉,“在家里就不可以抱小茉了吗?” 不知道秦静云现在在哪,薄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大声,怕惊动老宅里的佣人,低声斥他:“哥哥,妈妈会看到的,快放开我。” “她去工作室了,还要半小时回来。”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后笼罩住她,他完全将她拥在怀里,半垂着眼。 知道秦静云不在家里,薄茉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紧张,气恼道:“你骗我,你手根本没事。” 身后男人下颌抵着她的颈窝,轻轻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手握成拳,再松开,掌心洁白的纱布很快被浸出了鲜红的颜色。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恢复的。” 她紧张地检查起伤口的情况,拆开绷带,身后男人却垂着眼睫,语气很轻地问:“小茉真的想要离开我吗?” 薄茉闷闷回:“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想被你关起来。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为什么* 在那天晚上,要不顾危险回来救我?” 男人嗓音低沉,轻缓道:“只要我死在那里,小茉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了,不是吗?” 薄茉一愣。 随后紧接着就是气恼,“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啊!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人之间,互相关心爱护不是应该的吗? 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鼻子泛起酸,眼眶泛红:“难道你那天晚上冒着危险去救二哥的时候,脑子里会去想二哥出事了就没人跟你争抢了吗?” 薄司沉一怔。 薄茉说完,猛然推开他,噔噔噔跑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别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薄茉对面的房门打开,薄靳风摇着暂时代步的轮椅出来,到围栏边,目光朝下看。 依旧和平时似的,神情和语气都懒洋洋的,“哥,给我拿罐可乐。”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盒草莓牛奶丢给他。 薄靳风倒也没挑,叼着吸管,语气慵懒,“噢,原来你们已经分手了,怪不得她连你也一起躲。” 他支着下颌,笑了声,慢悠悠的:“需要我提供失恋安慰服务吗?” …… 翌日,音乐节很快就到了时间。 开场前薄茉和朋友们汇合,一起进了场,坐在前排。音乐节的氛围热闹极了,气氛喧嚣燥动到了顶点,应援棒在台下成片挥舞。 薄茉几人的座位在前排,对于这种氛围感受得最浓郁,薄茉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后面慢慢地投入其中,忘记了近期的阴郁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free——!” “free——!!” 底下来的很多都是粉丝,欢呼声震天。 身旁的林淼也在喊。 台上的乐队成员尽情挥洒着汗水,戴着蝴蝶面具的主唱唱到高潮处,火焰在舞台燃起,她脱掉铆钉外套丢了下去,只穿着一件背心,弹着电吉他,热情出声。 “一起来好吗!” 他们中有的人是上班的社畜,有的人是学生,有的人是在外漂泊的人,有的是只能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他们在这里获得了自由。 一群人追逐着自己的梦想,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薄茉也跟着挥舞应援棒,和众人一起哼唱,余光却忽然看到台下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是和音乐节格格不入的安静,一名明显穿着气质都格外温婉的贵妇站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摇滚乐队。 薄茉猛然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周然察觉到了她的停顿,朝她看过来,凑到耳边大声,“怎么了小茉莉,看什么呢!?” 薄茉连忙摇摇头,“没事没事。” 音乐节结束,台下观众陆陆续续退场,离开舞台。 薄茉跟几人告别,带着沈清嘉给她的后台通行牌穿过人群,跟工作人员打了照顾,来到后台。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怒斥的声音。 “……你看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台上还脱衣服,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薄茉看到,沈清嘉低垂着头靠在墙边,额头和身上都挂着汗珠,身上披着外套,手臂扶着自己。 垂着眼,眼睫遮住了眸子,另一半脸颊有点发红。 她对面是盛怒的沈文姝,正在对着她训斥,而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格外沉默。 刻着名字的电吉他躺在地上。刚刚在台上戴着的蝴蝶面具,也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下作的事的?几个月了?你哥知道吗?” 听到这句,她终于有了反应,很小声地出声:“……乐队不是下作的职业。” “在外面舞首弄姿招蜂引蝶,不是下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怎么能在外面做这种事?” 沈清嘉低垂着头,抿紧了唇。 “赶紧把你那个什么乐队解散了,以后不准再做,跟我回家。”沈文姝说着,就拽着她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了薄茉。 两人都是一愣。 沈文姝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又训沈清嘉,“看你闹出的这事,还让小茉看笑话了。” 薄茉眸子清凌凌地看着她,语气认真:“沈姨,这不是笑话。” 沈文姝一顿。 薄茉捡起地上的电吉他,擦干净灰,“沈姨,职业没有贵贱,摇滚乐更不是什么下作的东西,你只是被困在了过去,因为一个人渣做出的事伤害了你,就去全盘否定和他相关的所有事物。” 沈清嘉那个结婚几年出轨无数次的渣爹就是搞音乐的,沈文姝被他伤害过,受到心理创伤,从此就生了病,国外治疗那么久,还产生了偏激的想法。 偏激得认为所有搞音乐的都是下作。 偏激得让一对儿女按照自己的规训来成长,成长为自己觉得最好的样子,来向外人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可是清嘉姐不是他,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来的,在你身边的都是爱你的人。” “因为爱你,才会让自己戴上面具,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长达数十年。只为了想让你开心,让你过得好。” 沈文姝怔愣住。 “沈姨,你刚刚站在台下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清嘉姐,都没有挪开眼神。” “你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真的是她不应该做这份职业吗?” 薄茉把吉他递给她,琥珀眸子映着灯光,清澈又纯粹,“沈姨,不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伤害自己真正的家人,好吗?” 第100章 婚约 淮市的天气过了十月一假期就开始快速降温, 到了月底,夏天的那点微末暑气彻底消弭,冷了下来。 清晨起来, 路边的枝叶上凝着一层霜白。霜降到了。 又是一年薄茉的生日。 秦静云知道薄茉腼腆的性子, 给她举办的生日宴还是照去年那样邀请了一众熟识的亲友来给她过。 明明是生日,也有家人和朋友陪着,薄茉却有点忧郁, 托着腮趴在自己房间窗边,看着下午夕阳下的花庭, 眉眼间染着惆怅。 前几天又和薄司沉吵了一架,嗯, 算是吵架吗?反正她又一时情绪失控吼了他。 而薄靳风那边……她也好久没理他了,甚至不敢靠近他, 害怕他像上次那样,和秦静云隔着一扇门压着亲她。 薄茉目光落在玻璃花房上,看着花房内盛开的蓝色无尽夏, 往昔的那些温馨的、温暖的回忆仿佛还近在眼前。 花房里的温和夜谈、考试失利哄她开心、一起旅游一起出去玩、一起过生日过新年……还有他们兄弟两人,好不容易僵冷多年的关系缓和了没多久, 现在却又变成了针锋相对, 刀戈相向, 再次陷入僵持。 这么回忆着,薄茉眼底的光更暗了。 ……他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怎么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笃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清嘉的声音透过门板, “小茉莉, 你在休息吗?” 薄茉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下午,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 沈清嘉笑,“这不是司沉哥和靳风哥都受伤了在休养,秦姨又忙得很,我妈怕你们生日宴忙不过来,让我和我哥提早过来帮帮忙。” 薄茉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眉眼,看起来比前几天音乐节那晚精神好多了,小声问:“你和沈阿姨……回去后没有再吵架吧?” “没吵。”沈清嘉在她房间床上坐下,顺势捞过靠枕锤了锤,打量着她粉粉嫩嫩的房间,“我妈本来也不是那种吵架的性格,那天晚上是心理创伤一时应激了才没控制住。” 薄茉也抱着黑猫玩偶趴在床上,慢吞吞问:“那乐队的事沈阿姨那边……?” 沈清嘉往后一仰躺在她床上,瘫成“大”字,倏地笑了:“回去后我俩几天没说话,我以为乐队的事就黄了呗,都想好怎么跟老江他们说解散了。” “结果昨天晚上她来我房间,给了我把吉他。” 沈清嘉转过来,竖起大拇指,眼睛神采奕奕:“卧槽,你知道那吉他多牛吗,那音质,那做工,小楚听了差点当场跪下了。他想摸我都没给他摸。” 薄茉也笑了下,手指捏捏黑猫玩偶爪子,“那然后呢?” 沈清嘉的表情忽然就有点躲闪起来,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含糊道:“反正就说了点话嘛,哎呀过程不重要。总之,我妈同意我搞乐队了!” “那吉他原本是我妈花费心思搜罗回来打算送那个渣爹的,出事之后就一直丢在仓库里了。”沈清嘉轻嗤一声,嫌弃,“他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吉他。” 薄茉脸枕着玩偶,挤出来一点脸颊肉,眨巴眨巴眼,“那以后也不用再装淑女了?” “当然了!” 不用再夹着嗓子细声细气说话,也不用整天微笑点头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清嘉完全一整个浑身轻松。 “爽死了啊啊啊。”她在薄茉床上滚了两圈,发泄激动的心情。 薄茉:“……我刚铺好的床。”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2节 看着她溢于言表的高兴,薄茉也禁不住弯了眉眼,替她高兴。 “对了小茉莉,你有男朋友了没?”沈清嘉忽然停下,抬起脑袋看她。 薄茉有点懵,怎么话题忽然转到了这上面? “……没有,怎么了?” 沈清嘉笑眯眯的,“没事呀,就问问。现在上大学了,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谈恋爱?” 薄茉脑子里一下子浮现起两个哥哥,那些和他们亲密的画面一下充斥脑海,耳根霎时间红了起来,小声磕磕绊绊:“我、我没这个想法。” “我现在只想好好上学。” “哎呀,谈恋爱又不会耽误上学,不影响的嘛。”沈清嘉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更来劲了,笑眯眯道,“脸这么红,难道是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 薄茉连忙否认,慌慌张张的:“没有!我、我每天都在上课……” 沈清嘉当然知道她没有,她身边除了她那两个哥哥哪有别的雄性?只是看她纯情故意逗她的。 逗得也差不多了,转回正题上,故意唉声叹气:“唉,我这边是没事了,我哥那边……” 这一下就勾起了薄茉的好奇心,问:“书白哥怎么了?” 沈清嘉托着腮,忧郁道:“我哥都26了,至今没谈过女朋友,我妈怎么给他相亲都不肯去,都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薄茉挠挠耳垂,“这个,也不用太急吧?” 就像薄靳风和薄司沉,一个26岁一个28岁,秦静云之前也一直担心这种事,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俩的取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不正常的地方是心理实在太变。态了,都想把她关起来。 薄茉忽然想,难道是他们压抑了太多年的缘故,才变成这样的? 沈清嘉摇头叹气:“小茉莉你也知道,我妈这些年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我这边解决了,我哥那边却始终是块心病,不解决了他的问题,我妈很难完全放松下来。” 她抬眼看着薄茉:“所以能拜托你帮个忙吗?帮忙打探一下他到底喜不喜欢女孩子。” 薄茉犹豫:“我不太擅长跟人说话呀……” 沈清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希冀的光:“求你了,小茉莉,你最好了。” 同样也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薄茉:“……” 于是,薄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肩负起了打探沈书白取向的重任。 家里来了客人,薄茉也不好意思在楼上休息了,跟着沈清嘉一起下楼。 客厅沙发里,沈文姝正在和秦静云闲聊着天,见她下来,目光都看过来。 薄茉打招呼:“沈姨。” 沈文姝冲她笑了笑,眉眼温和。 沈清嘉从后推着她走出去:“妈,秦姨,我跟小茉莉出去看看我哥帮忙布置的怎么样了。” 俩女孩风风火火离开,秦静云有点意外,笑了下,“清嘉今天怎么这么活泼?跟平时倒是不一样。” 沈文姝看着她们的背影,只是笑了笑,“女孩儿嘛,长大了。” “靳风和司沉怎么样了?”她转过来,“正好来了,我上楼去探望一下。” …… 外面,冯管家正指挥着佣人装饰花庭。 今天天气好,打算在院里举办露天生日宴会,在喷泉和花庭挂上彩灯气球丝带,沈书白正在帮忙。 院里还正在搭着露天舞台。沈清嘉新得了吉他手痒的厉害,主动提议要带着乐队成员在生日上来一场,帮她庆祝。 “老江他们已经到了,我去排一下曲目,靠你了小茉莉。”沈清嘉拍拍她的肩,把她往沈书白那边一推,很快人就跑没影了。 “……” 薄茉只能硬着头皮在沈书白的注视下走过去,把水递给他:“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沈书白温温笑了下,接过水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是不是小嘉要你做什么事了?” 薄茉揪着手指,想起沈清嘉嘱咐的千万不能暴露是她想问的,顿了几秒,小声:“没有,是我想问你点问题。” 沈书白喝了口水:“嗯?问吧。” 薄茉张口就要问出“你喜欢女孩子吗?”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太冒犯了,连忙刹车,紧急换成了:“书白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沈书白一顿,已然明白了是沈清嘉的手笔。 不过还是放下水,目光温和看向她,轻轻笑了下:“这个问题,对小茉来说很重要吗?” 薄茉眨巴了下眼,挠了挠耳垂。 听沈清嘉说的那些话,这个问题确实挺重要的,但是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呀。 薄茉正有点纠结怎么回,眼前的青年却已经温和笑了笑,“有。” 他的眸子安静看着她,“是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有上进心,温柔又善良,都不会拒绝别人拜托的事情。” 薄茉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有点被感染,也笑起来,“那很好呀。” 她又有点奇怪,“那你怎么没追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书白轻笑,“她胆子有点小,怕吓到她。” 薄茉摇头笃定:“书白哥你人很温柔啊,肯定不会的。” 以前上学那会她满脑子都是要超过他,那时候不太喜欢他。现在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这人很温柔,又有礼貌,山庄度假的那段时间也很照顾她。 沈书白目光看着她,轻嗯了一声,“小嘉的事,谢谢你。多亏了你,现在她们才能好好的。”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是她们本来感情就好,只是一时有点矛盾,没看清而已。” 家人之间因为一些事而互相伤害……她很能理解。 就像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明明互相爱着,会为了救对方的性命不顾危险,但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阵风忽的吹过,带起了薄茉黑直的长发,也吹起了一点风沙,身旁的青年忽的捂住了眼。 薄茉关心道:“沙子进眼睛里了吗?” 沈书白轻嗯了声,“小茉能帮我吹一下吗?” 这当然没问题了,薄茉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抬高,凑近帮他吹了几下,“呼——” 她往后退开,“好了吗?” “好了。” 青年温温笑了下,目光不动声色从某处收回,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起风了,别冻感冒了,回去再穿点衣服吧。” “嗯。” …… 二楼观景台附带休息室,沈文姝探望两位伤员,在沙发上落座。 她打量着薄靳风:“看起来脸色好些了,有血色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白的吓人。” 薄靳风叼着草莓牛奶,懒懒应了声,“谢谢沈姨关心,目前还死不了。” 秦静云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薄靳风笑,“怎么,不是您一直说我成天闯祸么,祸害遗千年。” 沈文姝也笑了,看向一旁的薄司沉,“司沉的伤怎么样了?” 秦静云提起来就“啧”一声,“别说了,本来都快好了,我让他好好休息别工作了,结果他看文件看的,伤口又崩开了。” 沈文姝顿时不赞同的皱眉:“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多休息,好好养好了身体才是关键。” 薄靳风在旁边懒懒搭着眼皮,笑了,到底是看文件看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敢说出来么? 聊着聊着,沈文姝轻咳了一声,主动提起来:“静云啊,之前说的那婚约的事……” 秦静云有点无奈,指了指俩人:“我倒是想,但这俩人不都不乐意么?也对清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这种事主要还是看孩子们的想法吧,要是没感情硬撮合在一块,孩子们也不愿意。” 沈文姝笑了笑,“不是清嘉的事,我的意思是书白。” 休息室内的空气忽的一滞。 两个男人掀起眼皮,几乎同时朝沈文姝看了过来。 秦静云一愣,“你的意思是小茉和书白?” 沈文姝点点头:“书白喜欢小茉这事,你不知道吧?” 这么一说,秦静云一下想起来了,有种确定了八卦的感觉:“真喜欢我家小茉啊?之前在山庄那会我就感觉有点猫腻,老是围着小茉打转。知道小茉上山后,也跟着赶过来救人。” 沈文姝眉眼温婉:“听清嘉说,书白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小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女朋友,也是因为念念不忘。我想了想,觉得俩孩子也挺配的,不如就把婚约挪到他们身上?” 秦静云还没出声,身旁的薄靳风就已经出声,语气微沉。 “不行。” 两个母亲的目光顿时朝他投了过去,都有点意外和奇怪。 沈文姝:“为什么?” 秦静云也好笑:“怎么了?难道退了婚约你后悔了?” 薄靳风紧蹙着眉:“怎么就到订婚了?沈书白喜欢小宝,小宝可不见得喜欢他。” 沈文姝从小看着两人长大,早就知道两人不对付,对他的态度也没太在意,笑了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而且两人以前就是同班同学呢。” 秦静云思索着,沈书白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人又温和,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过往情史。 她正要出声,一直安静沉稳的薄司沉倏地开口,语气温沉:“沈姨,小茉才19岁,正是上学的年纪,谈婚约这件事有些太早了,她会不舒服的。况且,家里人也舍不得小茉太早离开家。” 秦静云一顿,是啊,她舍不得小宝。 本来就才回来一年,那失去的七年都没补回来呢。她之前还有过自私的想法,要是小宝能一直在家里,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薄靳风目光扫了一眼神情淡漠冷肃的薄司沉,续着说:“就是啊,沈姨,小宝才多大,就背上婚约了,要是以后有了喜欢的男生呢?这不是成了枷锁么。” 沈文姝被这两兄弟的话给噎住了,摇头叹气,目光忽然看到窗外远处,“哎,你们看,那不是书白和小茉么。” 几人的目光顿时都投了过去。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3节 花庭角落的长椅上,紫藤花花瓣随风掉落。 女孩坐在青年身边,背对着他们,抬手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一瞬间,休息室内的空气阴鸷冰冷起来。 第101章 外人 薄茉披着外套回到别墅, 刚走进门,就觉得客厅气氛好似有些不对。 她从二楼下来之前,客厅沙发上还只有沈文姝和秦静云两人, 现在却多了两个哥哥, 分别坐在两端。 她一走进去,客厅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文姝是笑着的,眉眼间还带了点说不清的意思, 好似看小辈玩闹一样。 而秦静云的神色却好似有些严肃,表面上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薄茉熟悉了解她,她此刻微抿的唇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情并不算愉悦。 至于两个哥哥……薄茉一进门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两道冷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想到之前他们病态的样子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朝他们看。 被几人都看着, 薄茉有点拘谨起来,也不敢走进去了,小声问:“怎么了?” 薄家三人都没说话, 沈文姝笑,眉眼弯弯:“没事没事, 外面冷, 小茉你快上去穿件衣服吧。” 薄茉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有点一头雾水,上楼回房间穿了件外套, 把沈书白的外套抱下来, 打算还给他。 走到客厅被沈文姝拉住, 拉着坐在沙发里,嘘寒问暖,卷起她的袖口, “之前身上磕出来的伤怎么样了?养好了吗?” 薄茉微微一僵,她这些天穿的严实,上山磕出来一身伤这事只有秦静云和她知道。她怕这事会让他们感到负担,为了让他们放心好好养伤,就让秦静云也一直瞒着两个哥哥。 当然,也是怕他们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果然更冷沉了下来。 沈文姝却并没有察觉,卷起她的袖口,露出了纤细的手腕,白皙腕间露出来一片青黑淤伤,“呀,还没消退呢。” 薄茉顶着两道冷鸷视线,抖了下眼睫,磕磕绊绊开口:“其实没事了沈姨,只是看上去严重,不疼的,再过一段时间就消了。” “可得仔细着,留疤就不好了。我带了点膏药,之前让一个老师傅调配出来的,祛除疤痕,活血化瘀见效很快。” 沈文姝说着拿出来个精致的膏药盒,一打开药香浅淡,膏体好似羊脂白玉,一看就用料不凡。 沈文姝指尖沾了点药膏在她腕间化开,慢慢涂抹着,“感觉怎么样?这个膏药温润不刺激。” 薄茉对于她的好意和亲近有点不适应,但想到大概是在谢谢她那天帮她们母女化解矛盾的事,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小声:“谢谢沈姨。” 沈文姝笑了,“说什么谢呀,一点小事。” “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学业忙吗?” 沈文姝就这么一边拉着薄茉的手抹药,一边跟她闲聊话家常,薄茉则是温声回着,琥珀眸子温软。 旁边的秦静云看着两人亲近的聊天,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微微抿了抿唇。 她之前觉得,女孩长大了嫁人离开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在帮薄茉找寻、挑选值得托付的,能照顾她一辈子的男生。 沈书白这个人,人品好、家世好,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友家的儿子,从哪里都挑不出错。而且薄茉自己也喜欢人家。 现在看到沈文姝这么喜欢她,那些婆家为难的乱七八糟的情况显然也不会发生。 明明是好事,一切圆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高兴不起来。 薄靳风察觉到秦静云的异常安静,目光偏移,扫了一眼。 他和秦静云待的最久,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也十分理解这种心理。凭什么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要变成别人家的? 他微微偏头,看向另一边的薄司沉。 这人从刚刚在窗台看见那一幕时,就一直缄默到了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黑眸安静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薄茉主动亲了沈书白。 看到这一幕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是虚假的。 自从撕开了兄妹关系的伪装后,这么长的时间里,薄茉在面对他时永远是抗拒的、逃避的态度,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他。 甚至唯一一次主动抱了他,还是想要从他身边逃跑,欺骗他才这么做。 他无数次幻想过,薄茉喜欢他时的样子,就是像那一幕一样,紫藤花架下的轻吻,梦幻到像是一场美梦。 可现实是,她讨厌他,所有的吻、所有的亲近行为都是他强行索取来的,她只想着离开他,躲得远远的。 他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薄司沉。 因为她在面对薄司沉的时候,就是另一副态度,在他身边亲昵又放松,依赖他,答应和他尝试在一起,答应他索取的吻。 他为此嫉妒到发疯。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已经接受了薄茉不喜欢他的事实。他不需要她的喜欢了,他只需要茉莉。 他不能没有茉莉。 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和薄司沉抢。 而且前不久已经得知,薄茉已经和薄司沉分开了,结束了那段尝试的关系。并且现在和他一样,都被她想方设法躲避着。 两人的境遇是相同的,现在就看谁能技高一筹了。 但就在这时,却忽然杀出来了一个沈书白。 他之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夺走了茉莉。 他的茉莉明明性格单纯老实,又那么容易害羞,居然会主动去亲吻他,还穿着他的外套回来了。 而他的这位大哥显然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薄靳风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的阴郁情绪,微嘲地勾了下唇角。 他承认他这位大哥的确手段了得,能哄骗得薄茉答应和他尝试在一起,但到底是冰冷的机器当久了,不懂感情,还是没能得到薄茉的心。 反倒……被一个外人抢走了。 后者的目光忽然看了过来。 薄司沉稍稍偏过眼,漆沉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淡淡的。 薄靳风也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兄弟两个短暂地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秦静云看了眼时间,看着中间聊天的沈文姝和薄茉:“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宝,要不要先去试试新衣服?” 薄茉忽的一僵,揪着手指:“我还要把外套还给书白哥,新衣服就不用了吧,外面有点冷。” 秦静云“哎”一声,“怎么能不穿新衣服呢?生日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心吧我看了你二哥这次做的衣服很厚实,不会冷的。” “外套让佣人去还就好了,”她拿过外套随手递给佣人,推薄茉上楼,“快去换上看看怎么样。” 因为要在外面开露天的宴会,担心会冷,薄靳风给她设计的衣服不是轻薄礼服裙子,挂在架子上的而是一套偏西式的厚实裙子,玫红色的,披着斗篷,边缘还有一圈绒毛,看起来可爱又保暖。 薄茉看着裙摆的黑猫追球图案,想起了去年生日在玻璃花房的那晚,薄靳风说以后每年都会给她做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 薄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像去年一样发病。 刚刚在客厅的时候,他也一直没说话,很沉默。 时间到了晚上,陆陆续续来了人,亲朋好友齐聚庆祝,老宅花庭开始热闹起来。 林淼几个在看到free乐队时热情欢呼,期待今晚的演出,林淼尤其兴奋,忽然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偶像,简直开心死了,激动得去要每个人的签名。 王明薇微眯着眸子,目光落在戴着面具的free主唱身上。 周然扫了一圈,有点疑惑,“清嘉怎么没来?” 沈清嘉默默扭头,疯狂汗流浃背,王明薇忽的幽幽开口:“可能演出完了就会来了吧。” 要完签名离开,小楚手肘戳戳沈清嘉,“嘉姐,你不是可以不用伪装了吗,怎么还戴着面具。” 沈清嘉捂着脸,“一点历史遗留问题……之前跟她们跨年喝酒的时候,喝大了,一直在自吹主唱多牛逼,太丢人了。” “等我再找个机会说吧,先把小茉莉生日过好。” 薄茉换好了裙子下楼,朋友们围上来,揉她的小脸:“哎呀今天穿的好可爱。” “好好好,今天是洋娃娃版小茉莉!” “这条裙子也是你哥设计的?” “嗯。” 薄茉扫过客厅,两个哥哥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生日宴开始了,热热闹闹的,薄茉在一群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吹蜡烛许愿。 蜡烛的光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短暂地几秒后开了灯,又亮了起来。 “生日快乐小茉莉!” “19岁生日快乐小宝!” “生日快乐,小茉。” 一群人的祝福中,唯独少了两个人的。 切蛋糕、祝愿。又笑闹了一阵,热闹的氛围过后,乐队的庆祝演出开始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 薄茉眸底有点黯然,轻轻垂下眼。 一旁的沈书白语气温和:“小茉,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薄茉有点懵,抬起眼,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绕过花庭的拐角。 正想问“怎么了?”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片云昙花,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在清冷的灯光下绽放。 薄茉一愣:“好漂亮……” 沈书白笑笑,“之前院里培育的新品种,我就要了一些自己种,刚好算着今天开花,就挪过来了。” 他眉眼温和:“小茉,生日快乐。” 薄茉挠挠耳垂,正要说谢谢,余光忽* 然看到了薄司沉站在角落紫藤花架下。 “哥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4节 沈书白看过去,不动声色蹙起了眉。 视线里,淡漠冷肃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上位者的威压感也传输过来。 薄茉一下紧张起来,攥紧了手指,害怕他会在沈书白面前做出什么事。 但出乎意料的,薄司沉面色很平静,和沈书白微微点头致意,语气温沉,“打扰了。” 而后才看向薄茉,继续开口:“小茉,你看到靳风了吗?” 薄茉一愣,“没有……二哥怎么了?” 薄司沉淡声:“下午的时候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人也格外安静。晚宴的时候也一直找不到人,我想,或许是……” ……薄靳风的病! 薄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来不及跟沈书白告别,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两个男人站在盛开的昙花边,灯光氤氲。 沈书白眸子微眯,朝薄司沉看了过去,语气温和:“靳风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点家事,就不劳烦外人操心了。” 薄司沉黑眸从他脸上挪开,语气淡淡回了句,随后也抬步离开了花庭。 第102章 最初 薄茉在老宅里到处寻找着。 上一次生日时薄靳风发病, 是躲在了玻璃花房里,薄茉这次一上来就先去找了那里,但翻遍了整个花房也没找到人影。 他的房间里也没人, 书房、游戏房、观景台……整个别墅都没有。 薄茉站在观景台, 茫然又焦急的时候,忽然在纷乱的摇滚乐声中,听到了一道钢琴的声音。 ……后院的琴房! 薄茉拎着裙摆快速下楼, 穿过花园长廊,熟门熟路地跑去了后院。以前两人在家里上课的时候, 经常在那里练琴。 那时候她讨厌薄靳风,因为他学起来比她快太多了, 她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却总想着赢过他, 就很多次在深夜偷偷过来练琴。 而自从出了事后,这间琴房就再也没人练琴了,完全荒废下来。 离得越近, 那道琴声也就在黑夜里越发清晰。 薄茉跑过去,猛地推开门, 目光朝房间内看过去。 室内没有开灯, 轻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青年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正垂着眼睫, 长指慢慢地弹奏着。 听到动静, 钢琴声停了下来。他缓慢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浅茶色眸子安静看着她。 薄茉对上他的视线,心绪一下紧绷起来,嗓音也有些滞涩:“哥哥, 你没事吧?” 这是时隔半个多月,她和薄靳风说的第一句话。 张口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恍然,她和薄靳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以前两人经常斗嘴玩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连受伤后都没有关心一句。 一家人,却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薄茉不喜欢这种感觉。 月光下,青年目光看了她几秒,又垂了下去,指尖轻弹了几个音符,语气清淡:“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近距离观察着他的样子。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躲着他,但薄茉从医生那里问了很多,知道他腿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只要小心一点,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他的脸色比那晚雨夜也好了很多,没有那么失血苍白了。 青年轻笑了声,指节慢慢敲着琴键,“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 琴声轻缓又缱绻,像月光下的蝴蝶缓慢翩跹翅膀。 和那七年的歌一样,出乎意料的温柔。 薄茉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最初他暴露出喜欢时,是青涩的、温柔的,因为一个碰下嘴唇的轻吻就害怕她讨厌他,是诚挚表白后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切都是从她答应和薄司沉尝试的那晚开始变了。 他变得病态,变得偏执,想要她陪在身边不离开他,想要把她关起来只属于他。 仔细想来,他的每一次失控发疯也都是与她和薄司沉的亲昵有关。 因为她和薄司沉拥抱、接吻,他才控制不住地做出了那些事。 薄茉抿了抿唇,看着黑白琴键,小声:“你现在又动不了,能对我做什么。” 身旁人倏地笑了一声,“合着你是在欺负伤残人士?” 薄茉有点恼:“谁欺负谁啊,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说着忽然噤了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 身旁青年静了几秒,语气很轻地出声:“小宝,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薄茉明白他说的意思,考虑和他在一起的事。她不讨厌他,但是她真的没办法接受被他关起来没有自由。 这件事不管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来问,她都接受不了。 而且她仔细想了……薄司沉发疯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在刚和她开始尝试恋爱的时候,薄司沉没有那么偏执,就是正常的状态,温和又沉稳。 是两兄弟间互相嫉妒,都被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影响,所以才都想着把她关起来,私藏起来。她不管是答应哪一方,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她明白这种心态,就像分蛋糕一样,没有分到蛋糕的那个人心理会不平衡,只要不平均分,这种恶劣的结果是没办法去避免的。 薄茉摇了摇头。 她小声开口:“我也不会答应大哥。我已经和大哥说清楚了,之前尝试在一起不合适,已经分开了。”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好。” “那以后就做回兄妹吧。” 薄茉一愣,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猛地转过眼看他。 “你说什么?” 青年眼睫轻垂着,指节慢慢按了几个音节,“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薄茉眨巴眼:“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之前还……”之前还是那种病态发疯的样子,现在忽然答应她做回兄妹,她一时之间很难相信。 身旁人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把你关起来,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薄茉连忙摇摇头。 “那还不如做回兄妹,”青年语气淡淡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费尽心思躲着我,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比起被你这样讨厌,我也更希望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薄茉观察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并不像是在说笑。 她稍微松了口气:“哥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小宝,你还记得暑假前,我们一起弹的那首曲子吗?” 是那首被她改了的小夜曲。 薄茉点点头,“记得。” “能陪我再弹一次吗?” 这当然没问题了,薄茉点头,手也覆上黑白琴键,“来吧。” 琴声一开始的忧郁黯然,逐渐变得欢欣,像是终于熬过了漆黑的深夜,看到了黎明。热烈的盛夏随之到来,一切欣欣向荣。 一曲终了,薄茉收回手,终于问出了关心他的话,小声开口:“哥哥,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有点不太舒服。” 青年慢慢地出声,目光转过来,那双漂亮的茶色眸子映着她的小小倒影,“可以抱抱我吗?像之前一样。” 薄茉顿时犹豫起来,下意识地害怕他又做什么,想要拒绝。但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和那双沉郁又安静的眼睛,还是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薄茉慢吞吞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青年很安静,什么都没做,只是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颈窝里。 像一只生病的猫咪,恹恹的收敛了利爪。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颈侧,薄荷的味道浮在鼻间。 薄茉心脏扑通两下,又有点心软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像以前每次他生病时安慰他那样,“没事了,没事了。” 琴房就这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薄茉松开他,“这里温度低,你还受着伤,别冻感冒了,先回去吧。” 薄靳风轻嗯了声。 薄茉起身,一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薄司沉。 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跳一拍。 “哥、哥哥……” 薄茉顿时紧张起来,脑子打结,完了完了,薄司沉看到她抱薄靳风肯定要生气发疯了…… 但下一秒,薄司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冷肃沉静的男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淡淡的:“外面有点下雨了,我让佣人送了伞过来,稍等一会。” 薄茉有点愣,磕磕巴巴应了声:“噢、好。” 三个人同在房间内,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和尴尬。 不过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薄茉偷偷扫一眼两人,一个倚着门框,一个坐在钢琴边,两人神色都很平静自然。 薄靳风看了眼窗外:“宴会怎么样了?” 薄司沉淡声回:“还没结束,下雨了,沈姨他们转回室内了。” 薄茉在一边低着头默默抠手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忽的被点到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5节 “小茉。” 薄茉一僵,抬起头来,磕磕巴巴:“怎、怎么了?” 薄司沉黑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喜欢昙花?” 薄茉怔愣了下,老老实实道:“嗯,喜欢啊,挺好看的。” 薄靳风目光轻轻扫了一眼。 佣人送了伞过来,几人打着伞离开琴房,回到别墅。 薄靳风不能长时间行走,伤口会崩开,佣人打伞推着他回去。 而薄茉和薄司沉同乘一把伞。 男人修长的指骨执着伞柄,伞下的空间笼着薄茉十分熟悉的气息。 薄茉闻到这股木质香气,下意识地会觉得安心放松,但转瞬又会想起来薄司沉病态的一面,又紧张不安起来。 ……刚刚他还看到了她抱薄靳风。 薄茉紧张咽着口水,忽的听到他温沉出声:“抱歉,小茉。” 薄茉一愣。 完全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薄茉揪着手指,“怎么忽然道歉?” 细细的雨幕中,男人嗓音温和:“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是我做的不对。”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会心甘情愿为了救对方而生命冒险,现在却因为这种事闹到这样僵持的地步,实在太不应该了。” “小茉,在恋人之前,我们首先是最亲近的家人,对吗?” 薄茉懵懵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眼来看她,黑眸温和而沉静,“我明白小茉的意思了,既然做不成恋人,实在勉强也没有什么意义。” 温凉的指尖落在腕间,青年垂着眼,轻轻解开她手链的卡扣,把细细的手链摘了下来。 他抬起眼,“小茉,让我们回到最初的兄妹关系,好吗?” 薄茉一下被这样的好消息砸的有点懵,还有点飘飘忽忽的。 是她之前许的愿望成真了吗? 两个哥哥居然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再偏执地想着关着她,答应她回到原来一家人的关系。 薄茉看着他沉静的黑眸,心中涌上喜悦,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好了。” 薄司沉抬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头发,长睫遮住黑眸下的情绪,语气温和,“宴会还没结束,我们回去吧,小茉。” 忽然下起了雨,露天宴会只能转回了房间里,一众人正在聊天。 见薄茉进来,沈书白也迎上来,扫了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一眼,语气温和:“小茉,靳风出什么事了吗?” 心理疾病这种事不好跟外人开口,薄茉正在想怎么回,身后的薄靳风收了伞进来,语气慵懒,“既然这么关心的话,不如来直接问我本人?” 秦静云也过来,“怎么了?刚刚看小宝到处找你。” 薄靳风懒懒的,“没什么事,出去遛弯去了。” 秦静云“啧”一声,“你这腿才刚好点就闲不住,哪天腿断了你就老实了,老老实实给我呆着。” “是是,老佛爷。” 薄靳风懒散应了声,目光和沈书白对视两秒,移开,坐在了沙发里。 几人落座,宴会已经临近尾声,快要离开的阶段。 沈书白把果汁递给薄茉:“小茉,明天周末有空吗?我想……” 薄靳风忽的出声:“小宝,明天是不是大哥生日了?” 薄茉一顿,点了点头:“是的。” 去年薄司沉的生日,是她撺掇着家里人一起瞒着他,偷偷给他办了惊喜派对,还一起给他做了生日蛋糕。 但是今年……薄茉一直躲着他,这些就都没有筹划。 薄靳风吸了口草莓牛奶,眉眼微弯,微妙扫了一眼沈书白,懒懒笑起来,“那,现在准备起来帮大哥庆祝,不晚吧?” 第103章 脸红 生日晚宴结束, 薄茉撑着伞在大门外送好友们依次离开,挥手告别。 “拜拜,路上小心。” 林淼还依依不舍地望着free乐队成员, 显然还没听过瘾, 王明薇一把勾着她的脖子坐回车里,“o签都拿了一沓了,还没玩够啊。好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听。” 她幽幽扫了一眼沈清嘉,沈清嘉默默扭过了头。 周然也摆摆手:“拜拜, 外面冷你快回去吧,别淋着了。” 乐队几人懒懒散散打了声招呼, 也坐进了车里离开。 沈清嘉搭着薄茉的肩,凑近, 笑眯眯道:“怎么样,打探得如何了?” 薄茉老老实实道:“书白哥有喜欢的女孩了,取向没问题的。” 沈清嘉看她诚恳的样子有点讶异, 晚宴间她还见他哥把小茉莉偷偷拐走,还以为已经表白了呢, 没想到还没说。 啧, 她哥这进度也太慢了。 沈文姝在车里看着沈清嘉和薄茉说悄悄话, 眉眼弯起。她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喜欢她了。 “好了清嘉,该回家了, 以后再常来玩。” “来了来了。” 沈清嘉应了一声, 看了后面的沈书白一眼, 钻进了车里。 薄茉挠挠耳垂,看着沈书白,有点不好意思:“那个, 我明天要给哥哥过生日,应该没什么时间,是有什么急事吗?” 沈书白温和:“没事。只是想着小茉对天文感兴趣,正好天文院的同事跟我说明后两天大概率可以观测到流星群,所以想邀请小茉一起去看。” 薄茉听了这话眼睛一下亮了,流星群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就没有了。 明后两天的话……她问出声:“后天可以吗?” 沈书白轻笑:“当然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秦静云远远看着两人在门口依依不舍的聊天,心里有些微妙。不过毕竟是薄茉自己喜欢的,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在心里有点叹气,自家宝贝白菜就这么被别人给摘走了。 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她家两个儿子是怎么办事的?让好好照顾着妹妹,防着外面的狗男人,结果这么轻易就被别的男生哄住了。 别墅二楼观景台,两个男人冷眼看着远处大门口那两道身影,眸色阴沉。 紧张的包袱终于放下了,薄茉这么多天一直为之郁郁的心结解开,一身轻松,回房间洗了澡,难得睡了个好觉。 好似回到了高考完之后那几天,一觉睡到了下午,薄茉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走进了房间里,坐在她床边,把被子掀开一点露出脑袋,“小宝,起床了。” “嗯……”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侧睡着,睡眼惺忪,只哼唧似的出了个声,根本没有动弹一下。 旁边人又叫了几声,薄茉眼皮越来越沉,将要睡死过去的时候,被子被掀开,腰间忽然覆上一抹温凉。 两秒之后,薄茉一下有了动作,快速往后躲着那只手,“痒……别挠……” 薄茉这下清醒了,睁开了眼,还有点迷蒙的视线对上一双漂亮的浅茶色眼珠,同时也嗅到了压过来的熟悉薄荷气息。 这样的近距离让她的大脑在还迷糊的时候就做出了习惯性的行为——一巴掌糊了上去。 刚醒使不上力,手劲软绵绵的。 连声音都没出。 青年安静了两秒,倏地笑了,分明指节扣住她的手腕拉下来,粗糙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腕间皮肤。 薄茉在打完也清醒过来了,近距离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一下慌乱害怕起来。 他怎么会在她房间!?薄茉下意识的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事,瑟缩起来:“哥、哥哥,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薄靳风扫她一眼,松开她的手丢开,往后退开,那股压迫感也随之完全消散。 他语气懒洋洋的:“薄小茉,你昨晚自己说今天要帮大哥准备过生日,已经下午四点了还不起床,是打算在梦里准备?” 薄茉一愣,看一眼床头闹钟。 原来只是来叫她起床的,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她松了口气,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小声:“是我误会了。” 青年睨她一眼,慢悠悠哼了一声:“好心叫某人起床还挨了一巴掌。” ……还不是他那段时间天天都要亲她,她打他都养成习惯了。 但这次的确是她的问题,他什么也没做,薄茉自知理亏,低下脑袋,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青年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站起身,语气懒散,“行了,去洗漱吧,我在楼下等你。” 薄靳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薄茉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嗯,他们已经做回兄妹了,关系重回正轨,以后还是温馨和睦的一家人。 慢吞吞刷着牙,薄荷的味道涌入鼻间,薄茉看着洗漱台,脑子里却猛然涌出一些画面。 早晨迷迷糊糊,薄靳风抱着她去洗漱,关掉水阀后,在洗漱台上压着她接吻。 薄茉一下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漱口吐掉泡沫,咳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薄茉猛地甩了下脑袋,这些都过去了,要忘掉、都忘掉! 但越是这么强行让自己忘掉,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连接吻的细节都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薄荷的味道占据口腔,唇瓣被吮吻得发麻,舌头被勾着缠,她呼吸不上来想躲,他指节却扣着她后脑吻得更深……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6节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薄茉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颜色浓深,耳根都仿佛在滴血。 “唰——” 薄茉打开凉水,掬了几捧凉水往脸上拍,洗了好久,脸颊温度才算消退下来。 在楼上磨蹭了好一会,薄茉换了身家居服,慢吞吞地下楼,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薄靳风。 正懒洋洋玩着手机,嘴里叼着盒草莓牛奶在喝,见她下来,掀起眼皮,“做蛋糕的材料我都买完了,不过妈和哥都不在家,只能我跟你一起做了。” 薄茉温吞吞应了声:“好。” 厨房里,薄靳风拿着平板支起来,指尖放大蛋糕图案,“喏,设计的这个款式,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青年说话时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流理台,一手拿着平板,微微弯腰,说话的热气就擦过她的耳朵。 薄茉身体僵硬起来,注意力全在他靠近自己的姿势上。 他是不是离她太近了? 难道他还想着对她……? 脑子里一团乱麻,薄茉含糊嗯了声:“这样就可以。” 说完,正要开口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身后青年却已经主动退开了,走到另一旁,语气平常:“行,那我来做翻糖装饰,你做蛋糕主体部分。” 薄茉一愣,扭头看过去,青年已经拿起了材料在倒进容具里,放在小秤上称重,神色平静又专注。 薄茉吐了口气。她怎么疑神疑鬼的,薄靳风明明挺正常的。 收回目光,薄茉也开始认真做起蛋糕来,烤蛋糕胚,打发奶油备用,拿出蛋糕胚切开抹果酱,细细抹匀奶油,裱花,放上薄靳风做好的装饰,最后放进冰箱里。 做完了蛋糕,开始装饰家里。 薄茉踩在椅子上,拿着一团丝带正在想怎么挂,小腿忽的被扶住,薄靳风手指了指:“挂在那吧,从那里扯到这。” 薄茉猛然想起之前被攥住小腿搭在肩膀上,就那么被他压在柜子上亲吻的画面,浑身过电似的一抖,下意识地抽回腿。 却忘了自己站在凳子上,一个身形不稳就倒了下去。 “小宝?” 薄靳风反应很快,及时接住了她。但他还受着伤,也没站稳身体,抱着她一起倒在了地上,层层丝带落在两人身上。 薄靳风护着她的脑袋,自己当成肉垫垫在她底下,抬起眼朝她看去,“小宝你没事——” 视线里,女孩眸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慌乱不安地晃动着,眼底盛满了无措。 薄靳风话音一顿。 她真是讨厌他到了这种地步,防备着他的靠近,连触碰一下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却主动亲吻了沈书白。 薄靳风垂下眼。 只注意到了薄茉无措的眼神,却没有看到她隐藏在发间通红的耳朵。 薄茉很快回过神来,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扶他起来,检查他的情况,“哥哥你怎么样?” 薄靳风起身,垂着眼摘掉身上的丝带,语气淡淡的:“没事。挂这个还是交给佣人来吧。” 虽然他说了没事,但薄茉还是叫了家庭医生来,检查了一遍,伤口有点出血,又重新处理了下。 薄茉抿着唇,懊恼起来。 明明这些都是正常的接触,没有逾矩,以前当兄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怎么会这样? 薄茉趴在床上,脑袋狂撞黑猫玩偶的肚子。 快点忘掉这些吧! 晚上,秦静云和薄司沉回来,一家人帮薄司沉庆祝生日,老宅终于真切地热闹起来。 一家人坐在餐桌边吃饭,薄茉给每个人盛了汤,“给,妈妈。大哥你的。二哥,给。” 餐桌上闲聊,秦静云说:“过了生日就二十九了,司沉啊,也别老是专注工作,自己的事也得抓点紧。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你沈姨还介绍了几个女孩,你要不见见?” 薄茉咬着排骨一僵,不敢抬头。 对面坐着的男人语气淡淡的:“嗯。” 秦静云顿时一喜,只要肯见见就是好事,一个不行多见几个嘛,总会有喜欢的、合适的。 “行,那我就帮你安排着,到时候你空出时间见见。” 薄靳风懒懒喝着汤,没说话。 秦静云知道他受伤也没再催他这边的进度,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薄茉身上。 她轻咳一声:“小宝,昨天晚上你和书白在门口聊那么久,聊什么了?” 薄茉抬起眼,眼神清澈,老老实实回:“就聊明天去看流星群的事呀。” 两个男人一顿。 秦静云语气微妙:“书白邀请你一起去的?” 薄茉点点头:“对呀。” 秦静云:“看流星很远吧,要去哪?” 薄茉想了想:“嗯,在漠河那边,所以要一早就出发。” 薄靳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情绪阴沉。她的喜欢果然和她人一样纯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要和他去约会,一点都不遮掩。 薄靳风支着下巴,看了眼秦静云,语气懒懒的:“噢,所以要跟他在那住一晚再回来。” 秦静云不动声色蹙起了眉,带着她家小宝跑那么远,还在外面过夜。 她思量了下,果断出声:“一个女孩子出远门太危险了,这样吧,让你大哥一起去。就当是休假了,省得让他老想着工作。” 于是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薄茉倒是没什么意见,既然恢复了兄妹关系,那一起去旅游也很正常嘛。 庆祝完生日,家庭医生给薄司沉的手伤换药。 薄茉一直都很关心两人的伤势,这会有机会了就坐在旁边看着医生拆纱布,上药。 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落在了他中指戴着的银戒上。 手指皮肤冷白,手背有力的青筋脉络明显,骨节分明,素银戒指衬得那只手更加漂亮了。 他的手宽大,手指也就格外修长。 薄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琐碎的画面,镜子中蔷薇裙摆晃动着,深陷其中时,银戒指刚好抵在指根。 “大小姐,帮我递一下纱布。” 薄茉慌慌张张地回神,拿起手边的白色东西给医生递了过去。 年轻的家庭医生看着手里的东西,沉思了许久:“大小姐,虽然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现在好像不是吃蛋糕的时候?” 薄茉:“……” 第104章 心跳 因为有约, 翌日薄茉早早的就起来了。 查了一下,漠河那边气温低,这个月份已经零下十度了, 要穿羽绒服才能保暖。再加上观测流星群要在露天空旷的雪原, 室外入了夜气温更低,除了羽绒服还需要保暖设备才行。 家里人冬天的厚衣服都在一楼闲置的大衣帽间里,薄茉打算装一下, 走进房间里,拉过自己的空行李箱, 却发现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收着厚实的衣服, 她的围巾、手套……还有很多保暖的设备,一应俱全, 收的整整齐齐的,妥帖放着。 比她本人都要细心。 薄茉手搭在边缘,有些怔愣。 “小宝, 书白到了。”门外的秦静云敲了敲。 薄茉回神,连忙应了声, 合上行李箱, 拉着出去和沈书白汇合。 沈书白看了眼她身后的薄司沉, “司沉哥也要去?” 薄茉边上车边点头,“哥哥也很喜欢天文学的, 正好一起看嘛。”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他一眼, “不欢迎?” 沈书白和他对视, 不动声色微眯了下眸子。年龄上只大两岁,但从小薄司沉就和他们这群同龄人不一样,身处的圈层也不同。和薄靳风不同, 沉稳冷静,情绪不会外露。 但都是男人,他很难察觉不到他的敌意。薄茉生日那晚微妙的巧合打断,以及那句“外人”,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立场。 如果是单纯的对于妹妹的爱护也就算了,但……他的心思真的清白吗? 薄茉消失的那半个月,和他会没有关系吗? 心里过了一圈想法,面上仍温和:“怎么会。” 下了飞机,坐车到漠河北极村,这里是最适合观测的地点,视野开阔,落地就看到了很多游客。 漠河本来就是出名的景点,这里冬季会有绚烂的极光可以看,现在虽还没到最适宜看极光的时间,但由于流星群的到来,游客几乎爆满。 到了酒店歇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后就出发去雪原的观测点。 高处车开不上去,只能停在下面,徒步上去。 上去的雪地实在是滑,怕冷穿成了个球的薄茉行走也不是很方便,刚踩上去还没走几步就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之前,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稳住了她的身体。 “慢点,小茉。”薄茉刚抓着这只手站稳,薄司沉的青年嗓音落在耳边。 薄茉心倏地一跳。 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只戴着银戒的手,水珠在银戒上缓慢凝结,滴落到地板上。 明明隔着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温度,她却觉得手心很烫,有点无所适从,连忙抽回了手,“嗯,我知道了。” 刚下车的沈书白扫了一眼,过来,把雪杖递给她:“小茉,用这个吧。” “谢谢。” 薄茉接过雪杖,把围巾往上面扯了扯,只留下防风镜下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闷头往上面走。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7节 到底是没什么雪原攀爬的经验,薄茉走得磕磕绊绊的。 走到一半,沈书白走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我之前爬雪山有过经验,我拉着你吧,这样也不会再摔。” 薄茉也没跟自己过不去,老老实实被他带着爬坡,一路上到了顶上。 上面的风景和底下就是不一样,视野更开阔了,远处天色介于深蓝和昏黄之间,景色瑰丽壮阔,离天空仿佛只有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薄司沉目光落在不远处薄茉身上,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扶她一下,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抽手,却跟沈书白牵了一路。 薄茉看了一圈,想起拍照的事,正要拿相机,才发现手还被沈书白牵着。 她戳戳他,“沈书白?” 沈书白像是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松开了她的手,看了眼刚上来的薄司沉,温声:“小茉,我去组装一下取暖设备。” 薄茉也没在意,低头摆弄自己的相机,“去吧去吧。” 不止是相机,薄茉还带了摄影机,打算拍一段流星群的视频分享到社团里,其他没时间精力来的社员都很想看。 入夜,没有了阳光,温度骤然变低了下来。沈书白那边的室外取暖设备却好像出了点问题,暖灯迟迟不亮。 沈书白面色凝重,带着歉意:“好像是零件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让人上来送新的了,我下去接一下。” 顶上风大,一阵风吹来,薄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微红的鼻尖。 她蹲下身,抱着热水袋,“好哦,路上小心一点。” 薄司沉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冰天雪地里出门没有备用取暖方案,出意外要跟着他受冻,她怎么会* 喜欢上这样莽撞的人? 薄茉扭头看向身旁的薄司沉,把热水袋递给他:“哥哥你冷吗?要不要抱一会。” 薄司沉看着她清凌凌的眸子,叹气,把她的手挡回去,从包里拿出来一条厚毯子,盖在她身上,“先顾好你自己吧。” 很快被厚毯子裹起来,只露出个脑袋,薄茉看着薄司沉又从包里拿出来折叠坐垫,铺在地上,让她坐下。 而他则坐在她身边,高大身躯刚好挡住了吹来的风,又拿出个保温杯,倒了一杯红枣桂圆茶给她,“喝点暖暖。” 薄茉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有点愣,捧着盖杯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小声问:“哥哥,我的行李箱是你收拾的吗?” 身旁青年淡淡嗯了一声:“怕你早上起不来。” 其实不问薄茉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和薄司沉出去旅游的时候,行李箱里的衣物、日用品全是他收拾的。 在花园别墅生活的那半个月,她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所有问题帮她解决,完全不需要她去为之考虑和费神。 甚至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迹象。 她住在浅水区别墅的时候,薄司沉一开始只是准备她的拖鞋,后来是洗漱用品,再后来是家具和贴身衣物,直到最后……掌控她的自由。 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了,道歉了,也答应了她以后做回兄妹。 那条装了定位器的手链都被他摘掉了,也不会再掌控她的自由了。以后他们还是一家人。 薄茉把厚毯子掀开,也给他盖上,掖了掖边角,“哥哥你伤还没好呢,也别冻着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在身前忙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夜色浓深,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白,薄茉连忙抬眼看过去,看到了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数道流星接踵而来,伴随着粉色的极光,像画中的梦幻场景。 “哥哥,流星!还有极光好漂亮,你快看——” 薄茉眼睛亮晶晶的,人生头一次看到流星,激动起来,下意识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一转头却倏地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明明天空是无比瑰丽的、百年罕见的景色,他却在看着她。 薄茉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怔怔地和他对视。 后者听到她的话,目光抽离,也收回了帮她掖毛毯的手,转过去看着天空,语气平静:“嗯,很漂亮。” 薄茉猛然回神,也连忙转过脑袋去继续看天空,随后又慌忙掀开毛毯起身,走向三脚架,“我去看看摄影机录下来没有。” 坡下传来动静,沈书白回来了,重新弄好了取暖器,暖光色的光亮起,这片坡上开始暖起来。 薄茉举着相机找各种角度,拍了好多照片,稍微一晃,屏幕里忽然出现了青年坐着的身影,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光影里,安静地看着天空。 盯着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薄茉放大画面,按下了快门。 回到酒店,薄茉把录下来的流星雨和极光视频发到了家里、朋友社团等各个群聊里。 手机消息顿时热闹了起来,问她去哪里玩的,玩的怎么样,许愿暴富的,热热闹闹的。 薄茉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也点开视频再欣赏一遍。 看着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她脑子里却猛然浮现起了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好似黑曜石一样,映着流星和她的倒影。 薄茉猛地把手机按灭,丢下手机,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 薄茉这一趟去看流星玩是玩爽了,结果一回到家,就病倒了。 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一年家里人都注意着,两个哥哥也一直仔细照顾着她,天冷了比她还早帮她加厚衣服,已经一年都没生过病了。 结果这一下忽然受了冻,一个没抗住就病了。 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就有点恹恹的,嗓子不太舒服,以为是昨天太累了没在意,结果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发起了高烧,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薄司沉背上,正在被背着上二楼。青年的背温暖又宽厚,淡淡的熟悉木质气息笼罩着她。 薄茉神色怔怔的。 脑袋晕晕沉沉的,病得意识不清,目光迟钝的慢慢看着他的侧脸。 ……哥哥。 “怎么……一天就……” “不是我说,你跟着……还……” 隐约能听到还有秦静云和薄靳风的声音,像是在说话,熟悉的气味和家人的声音让薄茉安心,眼皮很沉抬不起来,又闭上了眼。 等再次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她慢慢睁眼,迟钝地看着自己床边坐着一道人影,吊瓶的水正在缓慢流淌。 “醒了?”一丝薄荷的香味涌入鼻间,青年点亮小夜灯,温和的光线照亮了一点房间。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薄茉慢吞吞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薄靳风给她倒了温水,薄茉迷糊着乖乖喝了。他随后又去拿了粥,慢慢喂着她吃了点,继续在旁边陪着她。 水吊完了,家庭医生拔了针离开。 薄靳风给她掖好被子,关了灯,“睡吧,明天就好了。” 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女孩一直安静着没有动静,薄靳风觉得她已经睡着了,起身离开。 才刚起身,衣角忽的被一只手拉住了。 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轻轻勾了下。 薄靳风一顿,又坐回去,垂着眼看她,语气放轻:“怎么了?” 薄茉眼睛只睁着一条缝,目光病得迷糊,脸半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很轻,混在鼻音里分辨不出来是哼鸣还是说话。 薄靳风却听清了,她在叫“哥哥”。 他轻笑了一声,“这会儿终于知道找哥哥了。” 他索性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睡着的姿势,一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气很轻,哄着她睡觉,“睡吧,小宝。” 病得迷糊的薄茉靠在他怀里,被温暖的气息笼罩着,贴着他轻轻蹭了蹭,“要……听……” 薄靳风笑,“要求还挺多,不过我也不会什么摇篮曲啊,两只老虎算吗?” “嗯……” 耳畔落着低洌又温柔的青年嗓音,意识昏昏沉沉的薄茉听着他轻声哼着歌,慢慢就睡着了。 “睡吧,我的小宝。” 第105章 越界 脑袋昏昏沉沉的, 身体很沉,薄茉慢慢睁开眼,是昏暗的房间, 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鼻腔闷闷的, 好像冷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刺痛的感觉,喉咙吞咽也好似刀片划过, 又干又痛。 “咳咳咳……” 薄茉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 旁边夜灯点亮, 有倒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被扶了起来, 温热的杯壁贴着唇瓣。 是薄司沉的声音,“喝点水, 慢一点。” 薄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咳嗽声稍稍缓了一点。薄司沉扶着她的手在背后轻拍着替她顺气。 “感觉身体怎么样?” “嗓子疼……” 薄茉低声说着身体哪里不舒服。 “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胃口。”薄茉摇摇头。 “不能空腹吃药, 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薄司沉吩咐厨师去做了点营养清淡的饭菜。 薄茉坐靠着床头,坐起来时鼻子稍微通了一点, 闻到了被子上一丝薄荷的气味。 “二哥是不是来过?”她慢吞吞地问。 问出声的后一秒就后悔了, 两兄弟间关系紧张, 针锋相对来着。 正要说点别的转移话题,青年却边帮她量体温, 边平静开口:“嗯, 昨天在这守了一晚上, 刚刚休息去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8节 “还有一点低烧,先躺下歇会吧。” 听他的话,薄茉隐约想起来, 昨晚她拉着薄靳风的衣服不想让他走,于是他就留了下来,拍着她的背唱摇篮曲哄她睡觉。 耳根泛起些热意,薄茉默默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吸的热气闷在自己脸上。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小孩子撒娇似的事,还要唱摇篮曲哄睡。 过了会儿饭菜送上来,薄司沉喂她吃了饭,又吃了药,陪着她继续睡觉休息。 只是薄茉睡多了这会就有点难入睡了,小脸惨白,精神恹恹的,眼睛却睁着看天花板。 身旁的男人拿了本书桌上的书,翻开书页,念了起来。 是那本全英版的《遥不可及的行星》,发音是标准的英伦腔,听起来有种儒雅绅士的感觉,低缓又温沉。 薄茉好似一下被拉回到了训练英语听力的那段时间,偏头看向他。 后者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微微掀起一点眼皮,黑眸沉静,语气温和:“对我来说的话,摇篮曲有些过于困难了。” “先前帮你训练听力的时候,看到你总是会犯困……所以让我偷懒一下,用这个哄睡可以吗?小茉。” ……他怎么也知道她拽着薄靳风让他唱摇篮曲哄睡的事了! 太社死了。 薄茉本来就因病发烫的脸更热了,颤了颤眼睛,小声含糊应了一声:“嗯。” 温沉缓和的青年嗓音不断落在耳边,薄茉意识慢慢涣散起来,这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陪在床边守夜的人换成了秦静云。 秦静云揉揉她的小脸,把她搂在怀里,给她盖好被子,嗓音低缓轻柔地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薄茉心里一边感动,软成一片,一边羞赧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薄靳风是拿了大喇叭在家里宣传嘛,怎么全都知道了! 第四天的时候,薄茉身体已经好了一点了,嗓子不再那么疼,也能下床吃饭了,但脑袋总还是昏昏沉沉的。 而且变得嗜睡起来了,总是困倦得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哼唱着歌哄睡。 熟悉的薄荷味道笼罩住自己,她愈发安心,眼皮沉沉地睡去了。 等再次醒来,是窗帘透过的星星的光点照在眼睛上,窗外鸟叫声低鸣,薄茉颤了下眼皮醒过来。 盖着的被子有点重,薄茉扭头看过去,迷蒙的视线看到了身旁正熟睡着的青年。 侧躺着,正隔着被子抱着她,她大概是睡梦中换了姿势,原本应该是搭在背后的手臂就落在了腰间。 这几天生病总是昏昏沉沉的,好像脑子蒙了一层雾一样,不会转动,薄茉都没有精力去注意外界的东西。 现在终于清醒了许多,薄茉抬眼看着薄靳风的脸,明显染着浓浓的倦意,眼睫垂着,眼下一片青黑。 她这几天病情反反复复的,总是夜里起低烧,家里几个人就轮流守着她。看这样子,薄靳风是又守了她一夜没睡觉。 薄茉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怔愣。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是桀骜不驯的、脾气差劲的乖戾小少爷,谁都看不过眼,嘴毒到让薄茉怀疑他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如果要用什么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矜贵的猫一样,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愿意低头看人。 后来七年后再次见面,他就变了一副样子,嘴上还是会逗她,但却已经不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了,会真真切切地对她好,关心她。 她也见过他脆弱的样子,雨夜中发白的脸色,失落仍要强撑的模样。这只矜贵的猫变成了被人丢弃的、流浪在外的野猫,让她忍不住泛起同情心,可怜他,关心他。 而现在他的样子……说不太清楚,但看起来很放松,脸轻轻贴着她的肩,眼睫垂着,熟睡着。 像是重新找到了家,在天气晴朗的一个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蜷着身子睡在窗前打盹一样。 薄茉看着他的脸,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生病的这几天,家里的人都很关心她,轮流守夜照顾她,唱摇篮曲、念故事书……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觉得心痒痒的,好似被轻飘飘的羽毛挠着,又像被云朵包裹着,忍不住变得软绵绵起来。 知道薄靳风一夜没睡,薄茉没打算吵醒他,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挪开…… “嗯……” 睡着的青年察觉到动静,低低嗯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着,还闭着眼,身体却有了动作。 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掖紧她掀开的被角,抱紧了一些,手搭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喉咙里低低滚着什么声音,“没事……小宝,我在。” 被这么一搂,薄茉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脸颊贴在了他怀里,浓郁的薄荷气息完全笼罩住了她。 他的家居服有点睡乱了,领口解开了几道扣子,露出一片锁骨,喉结随着声音滚动。 薄茉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小片胸膛,鼻尖抵着皮肤,感觉着他身体的温度,脸颊忽然发烫起来,慌忙偏过头挪开。 以前也见过几次,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偶尔撞见过他刚洗完澡出来,连腹肌都看过。 也不是没有被这么抱过,之前被他关起来那半个月几乎天天抱着她……甚至之前还不是隔着被子抱,只穿一条单薄睡裙。 但薄茉此刻却觉得特别的热,心有点乱跳起来,眸子中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是被抱在怀里的原因,也不是别的,薄茉只能推断出结论——她又起烧了。 没办法了,只能叫醒他了。 薄茉手抵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下,“哥哥,醒醒。”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上的星星镂空图案照进来星星点点的光斑,在粉色的墙面和被子上落上浅金色的小星星。 被她轻推了几下,青年闷闷长嗯了一声,像是醒了过来,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薄茉生病浑身没什么力气,勉强往后挪了挪,仰起脸看他,眸子湿漉漉的:“哥哥,你醒了吗?” 听到声音,那双浅茶色的眸子缓慢挪动了下,目光下垂,跟她对上了视线。 虽然光线昏暗,但薄茉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有些迷蒙,似乎是还没清醒。 她正要继续开口说话,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捧起了她的脸,银戒的触感贴在了脸颊上。紧接着,温柔的吻落在了额头。 像羽毛一样,很轻。 薄茉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青年拇指珍惜似的摩挲了几下她的脸颊肉,贴着额头的温热唇瓣往下,从额头到鼻尖,落下一串流连轻吻。 同时还有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小宝……宝宝……” 薄茉被他含糊不清的低喃唤得耳根“蹭”的一下热了起来,耳垂充血发红。 他怎么又亲她! 反应过来后,薄茉连忙就想推开他。 但她身体虚的厉害,手使不上劲,怎么推得动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躲开他,别开了脸。 结果这一偏头,青年的吻就刚好从鼻尖落在了唇角。 “哥哥……唔。”温热的唇瓣停顿了几秒,而后追着亲了上来。 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格外温柔的吻,好似遇见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轻吻她的唇角。 像是指尖轻触蝴蝶的翅膀,激起了脊椎尾骨一片颤栗。 薄茉猛然颤了下眼睫。 随后变成了留恋不舍,黏黏糊糊的吻,混热的呼吸铺洒在脸上,热气让她的脸也更烫了起来,本来就病得迷糊不清醒的脑子更加糊成一团了。 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这时候亲她会被传染感冒吗? ……脸好热,烧坏了脑子是不是就不能上学了? ……亲嘴到底有什么吸引力,他那么喜欢亲? 薄茉晕晕乎乎的,混沌的脑子里思考着问题,身体上已经做出了行为,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压在嘴巴上的柔软唇瓣。 青年身体忽的一僵,停了下来。 低低的声音染了些不可置信的味道,“……小宝?” 薄茉被叫了一声,迷糊视线慢吞吞地挪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清醒了过来。 下一秒,猛地用力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这下薄茉是完全清醒过来了,眼睫慌乱地不住颤着,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说好了要做兄妹的,变回原来的关系的,却做出了这种越界的行为?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无措间,薄茉颤声:“哥、哥哥……” 她话还没说完,青年的声音及时落了下来,低哑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歉意,又格外诚恳。 “抱歉小宝,我刚刚没睡醒,以为是梦。” 薄茉拉着被子埋过自己的脸,她也知道刚刚薄靳风是没睡醒,可是、可是…… 她眸子湿漉漉的,有点无端的恼,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恼,还是对他的:“在梦里你就能亲我了吗?”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青年揉了揉散乱的短发,有点无奈:“小宝,这才过了几天。” 薄茉不吭声了。 确实,她也知道的,虽然答应了她做回兄妹,那么多年的喜欢,一时完全忘记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梦里对她做出那种事……也是合理的。 “小宝,这是个意外。” 青年微微弯腰,语气低下来:“就当做没发生过,好吗?” 薄茉当然是同意,脸半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昏暗的光线里,眸子中水汽晃动不止。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49节 ……他应该没发现自己刚刚偷偷亲了一下吧? 第106章 亲昵 从薄茉的房间出来, 关上门,薄靳风靠着门板安静下来。 低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唇瓣。 柔软的、湿热的触感,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但格外清晰,不可忽略。 薄茉主动……亲了他? 心脏随着这个想法雀跃起来,扑通跳动, 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又猛地坠入了冰窟。 薄茉从来不会主动。 她那么讨厌他, 怎么可能主动亲吻他。她唯一主动亲过的人是沈书白。 显然,她是在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情况下, 把他误认成了沈书白。 所以在他出声叫她的一瞬间,认出来了他是谁, 便立刻推开了他。 薄靳风的眸色阴沉下来。 二楼拐角,薄司沉刚好端着早餐上来,和他撞见。 薄靳风抬起眼, 语气微冷:“小宝对沈书白……” “我知道。” 薄司沉黑眸看着他,淡声道:“起来了就回房间洗漱, 下去吃完早餐再睡。” 薄靳风和他对视了两秒, 淡淡嗯了一声, 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薄茉已经冷静下来了, 拍拍自己的脸, 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这几天生病, 一直没精力去看手机,果然有好多消息。 朋友们知道她生病请假在家休息,纷纷慰问, 还有沈书白,对她生病的事感到抱歉。 【都怪我没处理好,害你生病。】 薄茉挠挠耳垂,回:【没事啦,不是你的错,没必要自责,只是个意外嘛。】 屏幕忽然弹出来个语音通话,是沈书白打来的。 薄茉愣了下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喂,小茉,怎么这么早起来了?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又倒回了床上,软绵绵窝着,“已经好多了,刚睡醒,还没起床呢。” 沈书白语气温和:“好些了就好,我这几天去探望你,你哥哥总是说你还睡着,就没有再打扰你。”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就有点睡太多了,总是觉得睡不醒。” “是在恢复身体呢。对了,你挑的那些纪念品小寒他们很喜欢。” 沈书白和她聊了起来。去看流星那天刚好也逛了小镇,沈书白说要给家里人挑点纪念品作伴手礼,只是自己眼光不好,就请薄茉帮忙挑了。 “他们喜欢就好呀。” 薄茉也想起来自己也给家里人挑了纪念品,应该还放在行李箱里呢。 沈书白温和:“小茉,晚点我上完班去探望你。” “不用啦……” 薄茉正慢吞吞说着话,抱着黑猫抱枕一翻身,忽然看到床边站着一道身影。 是薄司沉。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薄茉吓了一跳,差点手机掉枕头上,“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筒那端,沈书白听到这句话一顿。 她的房间……她哥哥能随便进? 薄司沉倒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把早餐放在桌上,“刚到。” 他微微弯腰,手指覆在她额头量了量,“感觉是不烫了,还很难受么?” 薄茉看着他弯腰靠近,熟悉的清冷木质香气涌了过来,额头上贴着的手指明明是温凉的,薄茉却觉得热了起来,心倏地一跳。 她往后躲开他的手,磕磕绊绊:“已经好多了。” 薄司沉看着她躲开的动作,不动声色收回手,“早餐已经做好了,先起来洗漱吃饭吧,等一下要凉了。吃完了饭让医生再来看看。” 薄茉嗯嗯点头,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穿拖鞋下床,正要越过薄司沉去洗手间,身旁男人倏地拦住了她。 “等一下小茉。” 薄茉不明所以地停下,“怎么了?” “头发没扎起来。”声音落下的同时,散落的长发被长指拢了起来,用发圈扎住,“你以前洗漱的时候总是会弄湿头发,病才刚好一点,别着凉了。” “……” 在被薄司沉“关”起来的那半个月里,这些小事都是他来做的,熟练的很。 不仅帮她扎头发,还会帮她挑每天穿的衣服,连内衣都是准备好的。 想着想着,薄茉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天,她从王明薇的订婚宴回来那晚,向他提出分手,在那个贴满了她照片的房间里,他低头咬住了绵软的茉莉奶糕,又亲又咬。 “蹭”的一下,薄茉脸发烫起来,烫如火烧。 “好了。”扎完了头发,男人松开手。 薄茉如蒙大赦,颤了颤眼睛,低着头就要跑去洗手间。 薄司沉却适时开口提醒她:“小茉,你的手机好像还亮着。” 薄茉这才想起来还在和沈书白打着电话,连忙拿起来,歉意出声:“抱歉抱歉,我得去洗漱了,拜拜。” “没关系,去吧。” 挂断电话,沈书白的神色沉了下来。 兄妹之间的关系会亲近到可以随意进出房间,甚至帮忙扎头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还真可能说得过去,但这人是薄司沉,那么冷淡沉稳的像长辈似的人物,对薄茉做这些实在有些太亲昵了。 而且,他显然是故意让他听到的,最后才提醒薄茉挂电话。 沈书白指尖慢慢叩着实验报告,之前他在学校撞见薄茉和薄靳风,早就知道薄靳风喜欢薄茉,但没想过,薄司沉竟然也喜欢她。 兄弟两个喜欢上同一人……再联系上之前薄茉“腿伤”养病消失的那半个月,以及山庄度假的那段时间,薄茉极力躲着他们兄弟。 他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他们在争抢薄茉。 但以薄茉单纯老实的性格,在薄家待的那几年,怎么可能对两人生出爱情,必定是当亲人来对待的。 所以他们的争抢,只会让薄茉更无措,想要逃避,把她越推越远。因为她对他们两个只是亲情,并非爱情。 抢来抢去得到人又能怎么样?得到心才是最关键的。 一家人有近水楼台的优势,但同样也有着身份的阻碍。亲情是把双刃剑,既让薄茉和他们亲近,又断绝了产生爱情的可能。 而且不管他们怎么抢,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秦静云。 他们兄弟或许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议论,还有外界的阻碍。但薄茉可不一样。 设想一下,如果作为养母的秦静云知道后否决这件事,以薄茉的性格,只会觉得羞愧难当,就必定不可能答应和他们在一起了。 所以,前段时间他们兄弟两人才会瞒着秦静云暗中争抢,不敢摆在明面上。 那么突破点就在秦静云身上了,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两个儿子的心思呢…… 沈书白正思索着,院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喜笑颜开,“小沈啊,这下可得恭喜你了。” 沈书白微顿,“院长,发生什么事了?” 院长笑眯眯的:“上头有计划,要搞一个大项目,去海外和那群大胡子共创研究,为期一年,上头点名要你去呢。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好事啊,好好给我们所里长长脸。” “哎,这一去回来身价可就不一样了,之后我都得尊称你一声沈院士了。” 沈书白神色却倏地沉了下来。 …… 薄茉洗漱完吃完早饭,家庭医生来检查也说情况好多了,接着吃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在楼上待了好几天,薄茉总算是下了楼,脸色还有点病恹恹的,不过已经有力气了。 家里人怕她着凉,暖气也开的很足,薄茉窝在沙发懒洋洋的打盹。 下午,沈书白来了薄家老宅探望。 一进来就看到薄茉靠着薄靳风的肩睡着,盖着毛毯,薄靳风懒懒地剥着橘子吃着,悠闲地看着电视。 薄司沉和秦静云都在客厅另一边办公区处理着各自的工作,和助理交谈办公,互不打扰。 见沈书白来了,秦静云放下手里的绢丝,礼貌迎接:“书白来了啊,快坐。” 沈书白温温笑了下,“只是来看看小茉,秦姨,情况怎么样了?” 秦静云一开始知道薄茉生病时对沈书白是有些不满的,邀请她家小宝那么远出去玩,还没照顾好她,让她冻生病了。 不过这几天他每天都过来看薄茉,道歉的态度也诚恳,火气就也慢慢消了。本身也是个意外,取暖设备出了问题,不是他有意为之,不用揪着不放。 秦静云看一眼薄茉,眼神透着怜惜,怕吵到薄茉睡觉,跟沈书白去了门外亭下聊:“今天好点了,能下楼吃饭聊天了,就是还是嗜睡,这不,又睡着了。” “早上通电话听小茉的声音有点哑,我带了些润嗓子的营养品。”沈书白把东西交给佣人,拿着东西退下。 秦静云笑:“中午文姝来的时候也拿了过来,你们还真是母子连心。” “对了,听文姝说,你要去海外出差,深造一年?” 沈书白微顿,早上院长才跟他说的消息,还没告诉任何人,他妈却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下,“还不确定呢。” 他转移话题:“对了秦姨,小茉这段时间好像有些心事,总是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0节 薄茉前段时间情绪低落秦静云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让她山庄度假散散心,她回:“听她说是因为学习太累了,唉,小茉这性格,就是太逼自己了,我回头再开导开导她。” 沈书白点点头,目光看向客厅的方向,薄茉正靠着薄靳风的肩睡着,薄靳风帮她掖好毛毯,“秦姨,小茉和靳风平时一直也都是这样吗?” 秦静云也看了一眼,笑起来:“以前高中的时候不这样,你也知道,靳风桀骜不驯的,我都管不住他。现在长大了,沉稳了,开始懂得疼妹妹了,这一年才关系好起来。” 沈书白温温笑着,“感情好是挺好的。不过秦姨,小茉也长大了,他们兄妹间是不是有些太过亲近了?” “早上的时候,我还听到司沉哥给小茉扎头发,似乎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沈书白笑:“如果我对清嘉说帮她扎头发的话,清嘉大概会觉得我生病了需要看医生?” 秦静云倏地一愣。 第107章 痴缠 十二月初的天气彻底冷下来了, 薄茉在家里也穿上了厚厚的兔耳连帽睡衣,一脸认真伏在书桌边刷学习通课时边做题。 演草纸叠了厚厚十来张,薄茉紧皱着眉头咬了咬手指, 丢掉水笔, 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出来。 她喜欢用铅笔来演算,铅笔摩擦过纸张的沙沙声会让她心静下来,很有灵感。 但今天有点不太能灵验了, 仍是眉头紧锁的。导师给她出的这道题是有欺骗性的,有一点模糊的感觉却一直找不到思路。 可恶, 没有灵感啊…… 手指抓了抓头发,薄茉抿着唇瓣, 脑子里忽的想起了之前和哥哥亲嘴的时候,那时候大脑思维格外活跃, 一下就有了思路,解开了困了她好久的难题。 薄茉倏地把脑袋砸在桌子上,脸通红起来。 ……她在想什么呢! 身后倏地一声笑, 秦静云的声音落在头顶,“做题就做题, 怎么还给我们小宝做的脑袋撞桌子了。” “妈妈。” 薄茉一下坐直身子, 扭过头。秦静云把滋补的药膳鸡汤放在桌上, “哪里难倒我们小宝啦?要不要我请个家庭教师来。” 薄茉挠挠耳朵,“不用不用, 是我们导师私下里出的题。” “行。” 秦静云靠在旁边, 笑:“养了快一个月, 脸色看上去终于红润了。给,刚炖好的,喝了补补。” 薄茉盯着鸡汤, 身体僵硬了下,慢吞吞地捧着喝了。 秦静云跟她闲聊着:“这两天我得出去一趟,工作室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 薄茉微怔,* 下意识觉得有点慌乱,担心她不在家两个哥哥会做出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两人都答应她当回兄妹了,这一个月两人也都老老实实的,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又放松下来,点点头:“妈妈你也别太辛苦了。” 秦静云在房间里陪了薄茉一会,看着她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沈书白那天的话,不禁摇了摇脑袋。 这一个月她也观察了下,虽说是亲近,也还是属于兄妹界限内的,不过是因为小茉单纯可爱,两哥哥才对她偏宠了些。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分寸的。 秦静云离开,薄茉学习到了晚上,休息一下,看到短视频软件上林淼艾特了她们好多条,每一条都是各种各样的美食。 薄茉果断关掉了软件,打开了群聊。 结果群里也在聊吃的,王明薇在和唐易一起吃麻辣小龙虾。 王明薇:【(照片)哪个刚下班的社畜能拒绝得了一顿麻辣小龙虾呢,再来点小烧烤小啤酒,爽死谁了】 林淼:【刚到手的炸鸡忽然就不香了,恨你】 周然:【(照片)这么巧,我家也刚做了,不过我妈不太能吃辣,做的蒜蓉的】 林淼:【恨你们……】 薄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清淡的营养餐,整个人都蔫下来,恹恹垂着小脸。 营养是营养,但养身体这段时间连吃了一个月,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想吃小龙虾。 薄茉咬着勺子,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秦静云出差了不在家,两个哥哥这段时间养好了伤,薄司沉回去公司上班了,大概要晚上十点才会回来。 而薄靳风也有稿子没画完,现在在画室里。 偷偷吃一次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薄茉暗戳戳地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又悄咪咪带着小龙虾回了自己房间。 把保温袋拆开,几个四四方方的蓝色小塑料片掉出来,是附赠的手套。薄茉随意放在桌上,拆了一个剥小龙虾。 一个人吃小龙虾总感觉有点冷清,之前都是和薄靳风一起吃的,每次都是他给她剥虾。唔……他到底怎么剥的,那么轻松。 吃完快速毁尸灭迹,薄茉把小龙虾壳和外卖盒子丢到楼下处理干净,又开窗通风把味道散干净。 此时,电话忽然响了。 做贼心虚的薄茉被吓了一跳,慢吞吞拿出来手机,发现是沈书白的电话,才松了口气,点了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喂,小茉。” 薄茉坐回书桌旁,扯了扯睡衣帽子的兔耳,“怎么这么晚打过来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我生日,想请你吃个饭。” 薄茉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呀,不过我都不知道你生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送什么礼物。” 之前她生日的时候,他还送了她礼物呢,肯定要回礼。 沈书白笑笑:“只要你来就够了。” 薄茉揪着兔耳朵尖,“听沈姨说,你过几天就要出国深造了?恭喜你呀。” 沈书白微顿,语气很轻:“小茉,其实我并不想去。” 薄茉一愣,这明明是大好事啊,为什么会不想去? 薄茉正想问出口,房间门忽然打开了,懒洋洋的青年嗓音传过来,“跟谁打电话呢?” 薄靳风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目光不偏不倚盯住了薄茉的手机。 沈书白听到了声音,并没有意外,神色平静。这一个月里,他和薄茉几次通话时基本上都会被阻碍。 “再聊小茉,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薄茉嗯嗯一声,“明天见,拜拜。” 放下手机,青年也走了进来,语气微妙,“怎么,又要跟他去哪鬼混?” 他把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的,“上次跟他出去玩回来就病了几天,才多久就忘了?” 薄茉听他说着,视线随着他的手敲桌面,忽然看到了那几个蓝色塑料手套。 完了怎么忘记收拾这个了! 她一下紧张起来,假装要看书,不着痕迹地翻开课本盖上去挡住,身体坐的直直的,说话转移注意力:“这次不是出去玩!只是他生日,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 身旁青年忽的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倏地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薄茉点头,“嗯嗯。哥哥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不会生病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青年语气淡淡的,把牛奶杯放下,转身离开,“别学太晚,早点睡。” 薄茉目送他离开房间关上门,松了口气,把那几个手套丢进抽屉里。 时间还早,薄茉打算继续学一会再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却忽然发现玻璃杯壁裂了一道细纹。 唔,天气太冷,杯子冻裂了? 薄茉没在意,喝完了牛奶,又学了一会,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薄绒小兔睡衣,钻回被窝里睡觉。 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床边好像坐了什么人,幽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暗的、黏腻的,令人后背发冷,毛骨悚然。 薄茉在睡梦中抖了一下,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翌日,阳光从窗棂照进来,透过镂空星星窗帘在粉色墙面上映出图案。 房间昏暗,闹钟声音响起,薄茉醒过来,转头就要拿过来按掉,结果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薄茉瞌睡一下吓清醒了,定睛看到是薄靳风才放松下来,揉揉脑袋,“哥哥你怎么在我这?一大早上的。” 青年没回她的问题,反而语气慵懒开口:“以前休息日不都要赖床的么,今天订这么早的闹钟,现在就要出门?” 薄茉嗯了声,按掉闹钟,“对呀,我得先去买生日礼物。” 昨天太晚了来不及,就打算今天早点起来去挑挑。 薄靳风轻笑了一声,语气不明,“你对他倒还真是上心。” 薄茉有点莫名,什么上心不上心的,别人都邀请去生日会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她打了个哈欠,嗓音混了点鼻音,软软的:“朋友之间,生日送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 薄靳风不紧不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笑了,掀起眼皮看她。 薄茉对上他幽暗的视线,忽的一惊。这种眼神,她在他发疯的那段时间看到过,而且现在明显情绪更阴鸷冰冷。 她瞬间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起来,“哥哥?” 他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这一个多月都好好的,现在也没人惹他,怎么忽然之间又变成这样了? 昨天晚上离开她房间是都还是好好的。 眼前的青年手指捧起她的脸,低垂着眼,指腹慢慢摩挲了两下她的唇瓣,“那朋友之间做这种事也是应该的吗?” 薄茉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莫名其妙:“朋友之间当然不能亲嘴了。” “那小宝为什么和他做了?”茶色眸子盯着她,语气低低地问,像是在向她追寻一个答案,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薄茉更加莫名其妙了,眉头拧起来,疑惑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亲嘴这件事……除了他,她就只和薄司沉做过。但是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吃醋发疯之前也已经发疯过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1节 为什么要现在又问一遍这个问题? 难道他精神出问题了? 薄茉隐约想起来,昨天晚上好像就看到他坐在床边。他不会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再联想到他的病,薄茉这下有点紧张起来,抬手覆上他的脑门,摸了摸:“哥哥你生病了吗?” 柔软温热的手指覆上青年额头,明显感觉到他顿了顿。 薄茉坐在床上,眼神关心,“身体不舒服?” 青年抬起眼看她,盯着她清澈的眸子几秒,忽的落了下去。他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也跟着氤氲在了颈窝,把小片皮肤染上了他的温度。 明明刚刚还是那样阴郁悚然的样子,此刻却像是受伤的小动物,有些可怜起来。 薄茉有点怔然,伸手环抱住他,像以前安慰他那样,顺着毛安抚:“没事的哥哥。” “哥哥你的药放到哪了?我帮你去拿,先吃药好吗?” 青年却始终安静地抱着她,脑袋抵在她颈窝,一言不发。 薄荷的气息完全笼罩着她。 “哥哥?” 过了许久,青年才出声,嗓音混着热气,声音低低的:“别和他做好不好?” 薄茉一愣,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什么?” “小宝,我也可以的。” 颈窝被青年好似猫一样的蹭了蹭,手指被牵住,他紧紧抱着她,捉着她的手下拉,覆在猫尾巴上。 “你可以试试,我不会要你负责的。你想的时候我就帮你,之后还是兄妹。” 手指的触感传来,刚刚还在关心他状态的薄茉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耳根唰得一下通红起来。 整个人都结巴起来:“哥、哥哥、你、你你……” 他颤了下眼睫,语气很轻,却又透着遮掩不住的病态意味,痴缠的。 “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去学,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要找别人……小宝,别和他做好不好?” 薄茉人都傻了,小脸发烫得厉害,他、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他怎么能让她摸…… 她猛地抽回手,只觉得手指都发烫起来,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的,连鞋都没穿就跑下了床。 拉开门跑出去,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熟悉的香气笼罩住她。 薄司沉扶住她:“怎么跑这么急?” 薄茉还是下意识的依赖他,小脸通红,慌慌张张地跟他说:“哥哥,二哥他……” 薄司沉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如常,而后看向她,“小茉,天气冷,光脚踩在地上会着凉的。” 薄茉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薄司沉微微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的姿势,让她坐在手臂上。 “身体才刚养好一些,再生病了就不好了。” 说着,就这么抱着她,走进了她刚刚逃出来的房间里。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第108章 饼干 刚刚才从房间里跑出来, 现在却又被抱了回去,薄茉顿时紧张起来,手指抓住他肩膀的衣服, “哥哥!?” 说话之间, 房门在身后被关上。 薄茉的心倏地一跳,紧接着扑通扑通,心绪紊乱。看着眼前昏暗的房间, 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蔓延全身。 再次回到房间,薄茉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薄靳风。 是刚刚他那么乱七八糟的话语和行为才吓得她跑出去的, 现在心情都没有平复下来,指尖也残留着那些触感。 但薄茉这一看却有点愣。 薄靳风并没有要出来追她的意思, 仍坐在床边,格外平静, 没有波澜。 见薄司沉抱着她走进来,神情也仿佛并没有意外,只是掀起眼皮, 目光沉静看着他们。 薄司沉抱着她走回去,坐在她房间的软沙发里, 却并没有放开她, 而是就这么把她抱坐在腿上, 掌心轻松搂着腰。 他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地问:“小茉这么着急, 是要去哪里?” 整个房间里光线昏暗, 三个人处在同一空间, 空气中暗流涌动。 明明这里是自己一直生活的房间,薄司沉询问的语气也很温和,薄茉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后背发凉起来。 而且薄司沉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明明知道她着急跑出来是因为在躲薄靳风啊,怎么还会这么问?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她在躲薄靳风,为什么还把她抱进了房间里? “啪。”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声响,昏暗的房间随后亮了起来。 薄茉余光看到薄靳风起身打开了暖白色的壁灯,又弯腰捡起她碰掉在地上的黑猫玩偶,拍了拍,放回她的床上。 然后似乎朝她走了过来。 薄茉紧张不已,抖了下眼睫,磕磕绊绊开口:“哥哥,你、你是在问我今天出门要去哪吗?” 薄司沉目光看着她的发顶,手指慢慢理顺她睡乱的长发,不轻不重嗯了声,“出门要做什么?” 薄茉老老实实小声解释:“就是去参加沈书白的生日会,早一点出门,给他挑生日礼物。” 薄靳风放下玩偶,转过来,看着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人。 亲昵地抱坐在腿上的姿势,落在视线中十分碍眼。这个老男人,真是一找到机会就得寸进尺。 不过此刻相比于薄司沉抱着他的茉莉,还有另一件事更让他烦躁愤怒,不可忍受。 昨晚上她躲躲藏藏的遮掩,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他们才恋爱多久,沈书白这个心机深沉的狗东西居然就骗着她去做那种事。 而她居然还真愿意了。 薄靳风眸色愈发沉下来,朝两人走了过去,在薄茉身前半蹲下来。 薄司沉这边正看着薄茉,指节捧起她的脸,语气不咸不淡:“小茉现在也学会对哥哥说谎了,对吗?” 薄茉这下彻底懵了,她哪里说谎了? “我没有……嘶!” 脚踝忽然被温热的长指捉住,薄茉本就紧张着,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瑟缩往后退,却被有力的指节不由分说攥住。 薄茉看过去,薄靳风正单膝半蹲在她面前,低垂着眼,拿着绒白拖鞋往她脚上穿。 薄司沉也朝他扫了一眼,并未出声。 “我自己穿就好了……” 薄茉无措地挣了挣,想起刚刚被他拉着手按在猫尾巴上的事,湿漉漉的眸子都不太敢看他。 她心底满溢困惑。不管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他们两人今天的行为都太古怪了,和平时不一样,透着诡异。 ……反倒让她想起了他们发疯的那段时间的模样。 可是她这次什么都没做啊,这一个月努力地端好水,对两个人都一样,保持着距离,又哪里惹到他们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一个月前生病时和薄靳风意外亲嘴的那次?薄司沉知道了?所以又生气吃醋了? 薄茉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到真相了,不然也真没别的原因了。 “没有……” 薄司沉语气低沉复述了一遍她的话,黑眸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他长指微微抬起她的脸,拇指按在唇瓣上,缓慢摩挲,“可是小茉不是和他做了这样的事吗?” ……她就说是这个原因吧! 找到问题根源了,薄茉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恼起来。以前不都亲了那么多次了吗?怎么这一次意外非要斤斤计较。 一大早就被折腾,薄茉也有点起床气了,咕哝着,“就算是亲了,我们现在不是说好了做兄妹吗?兄妹关系也管不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房间内空气一下沉了下来。 气氛格外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两道阴暗又粘稠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薄司沉黑眸平静地看着她,半晌,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以前遇到事情总是会依赖他,粘着他,现在却为了一个外人反驳他,疏远他,跟他划清界限。 为了她喜欢的人。 他长指抬起她的脸,语气轻轻的:“所以小茉今天一定要去,对吗?” 薄茉有点不明所以,去哪?去沈书白的生日会? 他们不是在说她和薄靳风意外亲嘴的事吗?怎么忽然又扯到沈书白身上了? “沈书白的生日我肯定要去啊。” 毕竟他都亲自打电话邀请了,她也答应了,哪好意思放他鸽子。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满头雾水,“哥哥你怎么……嘶!” 脚踝忽然覆上了一抹凉意,薄茉被冰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只粉色的金属圆环。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薄靳风拿着那只粉色圆环扣在了她脚踝上。 圆环里圈裹着一层细绒,长长的粉白锁链拖在毛绒地毯上,一路延伸到床尾那里。 薄茉兀的怔住了,随后眼底浮起惊恐:“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2节 温热的长指摩挲着踝骨,轻揉着刚刚不小心冰到的地方,温暖着皮肤。 薄靳风语气轻缓:“别担心小宝,不会很久的,等把他送走了就会放开你,最多一两天。” 这是一天两天的事吗?重点不是在他要把她锁起来的事情吗? 以前他就算失控,也最多是把她关起来,至少在整个花园别墅里她还是可以自由出行的,想要什么也都会满足。 薄茉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出声:“哥哥你疯了吗?居然要把我锁起来?” 薄靳风安静两秒,轻笑了一声,“是,我是疯了。在看到你主动亲他的那一刻就疯了。” 薄司沉和她认识比他早上好几年,又有着那样的相遇,薄茉更喜欢他,有着深厚感情,他比不过薄司沉,他认了,只后悔没有更早认识她。 如果能比薄司沉更早认识她,他不一定会输。 可沈书白他凭什么? 明明认识的时间、相处的时间全都没有他久,甚至在几个月前在薄茉心里还只是“外人”,是普通朋友。 而他又对她做了什么?说是喜欢,却因为疏忽让她陷入校园持刀伤人的危险里,约她出去玩,还因为考虑不周全让她生病病倒了几天。 可是这样的人,却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得到了薄茉的爱? 他凭什么? 薄茉看着薄靳风阴郁偏执的神色,这一番话完全给她听懵了。 是她还没睡醒吗,她为什么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主动亲……不是只有那一个月前意外和他亲嘴,就偷偷亲了一下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说“他”?这个“他”指的是谁?薄司沉吗? 可是她这一个月没有和薄司沉亲嘴啊…… 薄茉懵圈又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薄司沉,慌乱求助:“哥哥,二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生病了?我不想被锁在这里。” 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指骨银戒贴着脸颊,薄司沉捧起她的脸,轻啄了下唇角,像是安抚,“小茉乖,等他走了就会放开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饿了吗?早餐想吃点什么。” 他居然也想把她锁起来!? 薄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想到两人间今天都很怪异的举动,薄司沉明知她在躲薄靳风却还是把她抱回房间……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薄靳风半蹲在面前,看着薄司沉亲她,眸子顿时不悦地眯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薄茉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惊恐,看了一眼薄靳风,又转过来,抓住薄司沉的手,“哥哥,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答应我做回兄妹……唔!” 尾音骤然被吞没在呼吸里。 薄靳风指节叩着她的小脸,单膝抵在沙发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薄茉眼睛瞪大,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猛地撞进薄司沉的怀里,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后笼罩住她。 而在身前,薄荷的香气却不由分说压了过来,一点一点攻城掠地。 温柔的,却侵略性极强的吻,一点一点含吮唇瓣,像是在留下标记一样,逐渐侵占她的呼吸。 “哥哥……呜!” 薄司沉目光平静地看着,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这个弟弟的性格还真是锱铢必较,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果然是兄弟。 忽的对上了一道视线。 那双和他有些相似的,浅茶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在看着他。 幼稚的回击。 薄司沉挪开视线,没有理他。目光转而落在女孩脸上,看着她眼睫不住颤着,被亲得眼尾泛起红,也不再推搡他,乖巧被亲。 他微微眯起了眸子,眸色深了起来。 掌心搂着怀里女孩的腰,薄司沉指节勾着她衣摆上可爱的兔尾巴绒球,不紧不慢地捏。 低下头靠在她颈窝,不悦地张口咬住她的肩。 怎么被他亲的时候也这么乖。 些微的刺痛,薄茉一抖,从迷糊中回神,连忙继续推搡着身前压着她亲的坏东西。 “呜……哥哥……” 冰冷的禁锢扣在踝骨,薄茉分不清是谁的指腹在轻轻摩挲,温度格外滚烫,灼烫皮肤。 她不住颤抖着,泛红的眼尾含着泪珠,只剩下可怜的呜咽。 从背后落在耳边的阴冷声音却温柔无比,温热的指节轻轻抚着她的耳发。 “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现在长大了,就想要离开哥哥了吗?” 薄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正要用力推开他,本来紧闭着的房间门忽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紧接着,毫无预料的,秦静云温柔低缓的声音传来。 “小宝,起床……” 不过在轻轻推开门,看到门内的景象时,声音戛然而止。 第109章 (新增1k) 怒火 “再聊小茉, 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断电话,沈书白抬眼看向刚忙完朝他走过来的秦静云, “秦姨。” “哎, 麻烦你了小沈。”秦静云笑着道。 这次出差,其实是他们做的一个非遗项目需要联系的手艺老师傅脾气古板执拗不愿意沟通,一听到是采访就关门送客, 工作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被轰了出来,她这才亲自去尝试联系一下。 本来已经做好了磨上好几天的准备, 没想到沈书白居然认识这人,当中间人替他们解释清楚了来意, 事情当天就已经解决了。 沈书白温和笑笑:“举手之劳而已,秦姨平时对我那么好, 应该的。” 秦静云笑了下,语气意味深长:“是因为秦姨对你好,还是因为小茉啊?” 沈书白眉眼微弯, “秦姨说笑了。” “哎,不用遮遮掩掩了, 我刚刚都听到了, 邀请小茉一起过生日呢?” 沈书白观察了下她的神色, 并没有什么不愉,于是才轻应:“嗯。” 和那两兄弟只能在暗地里见不得光不一样, 他追薄茉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瞒着周围的人。 “秦姨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 一切还是以小茉为准, 她高兴就行。” 秦静云笑笑,“好了好了,我还有事要忙, 你也别在我这呆着了,明儿不是还有约。” 沈书白礼貌道别离开。 秦静云站在门口看了眼昏黄的天,轻叹了口气,女儿大了留不住啊。 以前总觉得这是正常的事,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反而升起不舍来,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她家小宝要成为别人家的宝贝了。 看着一手创办的工作室,顿时觉得工作也索然无味起来,索性坐了飞机连夜回淮市。还是趁这几年多陪陪小宝吧。 到淮市的时候刚好早上,秦静云去买了薄茉最喜欢吃的那家早茶的水晶虾饺,和两个儿子的早餐,坐车回了老宅。 到了家,秦静云才觉得放松下来。 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对两个儿子的教育都很失败。一个过度严苛,把人逼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而一个又缺少关注,过度放纵,形成了另一种极端。 过去的几年里,两个儿子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便离开了这座他们从小生活的老宅。 只剩下她一个人,住在空荡的房间里,冷冷清清。 她也想过和两个儿子修复关系,但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一打电话,就又变成了那幅样子,反而把人越推越远。 但自从薄茉回来后,这个家给她的感觉就不再只是冷清孤寂了。 每次回到家,都会想到家里有一只软绵绵的乖巧小猫在家里等她,叫她妈妈,关心她工作辛不辛苦,就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她还一直在努力修复他们恶劣的家庭关系,认真又纯粹地跟她说她该怎么和两个儿子相处。 她说,妈妈,大哥只是和你一样不擅长表达感情,实际上是很渴望亲情的,直白的表达出来才能感受到爱呀。 她说,妈妈,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大哥和二哥都有自己的长处,所以不可以用“怎么不能跟你哥学学”这样的话去教育二哥,这样二哥会很伤心的。 她以前总觉得“爱”这种东西说出来会很丢脸,都多大的人了,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实在太幼稚了。 再加上长久以来在公司商场上凌厉傲气惯了,就算做错了,也很难去低头道歉。 这一年里,在薄茉的影响下,慢慢地才发现,说出来爱并不丢人。而因为这些所谓的自尊和脸面,而把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人推开,伤害他们,才是最幼稚的行为。 她以为,或许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失败的教育、错误的行为,注定了她只能一个人度过今后的人生。 但没想到上天赐给她了一个宝贝。 秦静云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初见薄茉的场景。 并非是她爷爷入殓后将她带走的那天,而是更早一些。 在山庄事件过后,薄家的谢恩方式是打给他们一笔足以他们富裕生活一辈子的钱当作谢礼,但是她爷爷却怎么都不愿意收。 薄茉的爷爷……怎么说呢,脾气倔得像头牛,格外古板的一个老头。 给他打钱,他反而生气吹胡子,“谁救你们了,上山找老王家的大黄狗呢。” 薄老爷子听了也没生气,没继续勉强。让人送了些小孩和老人的衣服被褥之类的日用品,这下薄茉的爷爷才收了。 不过之后让人一直盯着,要是有困难就帮助他们。 大概是薄茉十四岁的时候,爷爷忽然病倒,住进了医院,提出了想见他们一面。于是她就去了。 古板的老头病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衰老,放下了昔日的脾气,低低地恳求: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一辈子无牵无挂,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薄茉,希望能看在以前的情份上,请他们给薄茉找个好人家收养,让她有个家。 她当然是答应了,出了门就让人去联系,筛选出来合适的家庭,准备收养程序。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3节 彼时的薄老爷子身体也重病卧床,大儿子还远在国外留学,公司愈发危机,她心事重重,不堪重负,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发呆。 隔着口罩,沉重的热气缓慢吐着。 一条茉莉花串成的手环忽然落在掌心,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清澈又纯粹的眼睛,微微怔愣。 女孩当时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听清,只看到她在她手心放下这个,就又转身回到了路对面。 那里有一个简易的小摊位,女孩在编茉莉花手环,在手环上挂上小木牌,写上祝愿病人身体早日康复之类的祝福语。 路过的人为求个好兆头,又见是个小孩卖的,停留下来买的人不少。 她低下头,看到手心茉莉花环挂着的小木牌上,画着一个笑脸,和加油打气的动作。 …… “夫人。” 佣人拿着早餐去了餐厅摆盘,冯管家颔首欢迎她回来。 秦静云把外套丢在沙发上,“小茉起来了吗?” “刚刚换花瓶的时候听到了大小姐的声音,应该是已经起了。” 秦静云想起了初遇,心里更软了,很想现在见见她,轻嗯了一声,起身走上二楼。 踏上台阶的时候还有些叹气,可是这样的宝贝也要离开她了。 罢了,只要能对小宝好就行。 走到房间门口,秦静云语气放轻,打开门,“小宝,起床……” 房间内壁灯暖白。 那张她亲自挑的猫咪软沙发里,三道人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看清眼前的景象,秦静云瞳孔微缩,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三个人,她的小宝…… 被她素来冷肃淡漠的大儿子极尽亲昵地抱坐在腿上,拨弄着耳发,而她的小儿子正膝盖抵着沙发,压着她亲吻?! 秦静云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三人,瞳孔紧缩,大惊失色,愕然不已。 小宝和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此时此刻,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沈书白说的话。 “秦姨,他们兄妹之间是不是有些过于亲近了?” 在她震惊的同时,房间里的人也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两个男人都是一顿,抬眼朝门口看了过去。秦静云这次去了嘉兰镇的工作室,坐飞机加上车程至少要七八个小时,对于她在大早上回来的事完全出乎预料。 她怎么会连夜赶回来? 而薄茉这边就稍显迟缓了,在薄靳风往后撤开,松开她之后,迷糊了几秒,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静云,才猛然清醒过来。 妈妈、妈妈!? 薄茉的心瞬间凉了下去,坠入了谷底,过往的那些担心全都涌了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完全淹没,不知所措。 完了、完蛋了,被妈妈看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薄茉心底的愧疚和羞耻让她抬不起头来,慌慌张张从薄司沉腿上站起来,脚踝的锁链碰撞的声音* 打破了房间里内的一片死寂。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秦静云的目光随着落在她脚踝上,更是脸色一白,身体有些颤抖起来。 薄靳风看着薄茉慌乱道歉的样子,站起来,面色认真,语气微凝:“妈,跟小宝没关系,是我……” “啪——!” 薄靳风的脸猛地一偏,脸颊火辣的疼升起。秦静云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着力气。 打完了他,秦静云反而颤抖起来,身形不稳,摇摇欲坠,说话都喘不上来气。 “你、你们两个混账——!” 薄司沉连忙伸手搀扶着她,语气微沉,“妈,冷静一点,你身体不好。” 秦静云深呼吸着,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心底的火气一层往一层往外冒。 但余光看到旁边一直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薄茉,还是尽量冷静下来,“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来。”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这次只剩下薄茉一个人。 两兄弟跟秦静云去了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三人都面色凝重。 兄弟两人都想过,会在以后和薄茉关系稳定后向秦静云坦白,但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会以这样恶劣的状态被她当场撞破。 秦静云喝了好几口水,缓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了一点。 看着面前微微垂着眼,都在沉默的两个人,心中既是愤怒又是自责。 她了解薄茉,那样老实单纯的性格,一心一意把他们当做哥哥来对待,纯真善良,所以只可能是他们主动的,在逼迫她。 愤怒的是他们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而自责的是自己作为妈妈没有早点发现。 前段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薄茉异常的情绪低落,但居然就那么轻信了她的借口,没有深问。 秦静云深吸了口气,缓缓张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靳风垂着眼,眼睫遮住了和她相似的茶色眸子,侧脸微红,语气很轻:“暑假的时候。” 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五个多月了,秦静云气的发抖,“混账!” “砰!”杯子在他脚边猛地碎开,迸裂的玻璃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秦静云语气激动,“她可是你的妹妹!年纪那么小,你对她做这种事,就不觉得羞愧吗!?” 血珠慢慢渗出,薄靳风垂着眼,轻轻勾了下唇角,“没有血缘的妹妹吗?” 秦静云气极:“你——!” 薄司沉蹙起眉,语气微沉,“靳风。” 薄靳风掀起眼皮,疏懒笑了下,“现在装起好人来了?也没见你少亲过。” 他看向秦静云,语气坦然:“本来打算等之后再说的,既然您这么早发现了,那我也没必要瞒了。是,我喜欢小茉,之前跟您说的一直在追的女孩,也就是她。” 秦静云深呼吸:“可她是你的妹妹!” 薄靳风嗯了声,“是,她是我的妹妹,但您也知道,我们没有血缘。甚至于……” 他扫了眼薄司沉,继续开口:“在您的好儿子暗中操作下,连收养关系都没有。” 秦静云猛地看向薄司沉,户籍和收养程序这次是他来办的,那时候是一年前,也就是说——他在薄茉刚回来的时候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司沉,他说的是真的吗?” 接收到秦静云的目光,薄司沉仍面色平静。从被撞见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很平静。 在他看来,秦静云迟早都会有知道的一天,不过是比计划中提前了一些而已。 薄司沉淡声应下,“是。” 秦静云险些气笑了,做出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承认起来倒是很快,“好,好好好。” “口口声声喜欢,我倒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教你们喜欢别人就能把人锁起来了!?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混账事!” 兄弟两人微微一顿。 薄靳风抿了抿唇,语气凝滞:“这是我的不对……可您知道小宝今天出门要去做什么吗?” 巧了,秦静云还真知道,“不就是去跟沈家那小子过生日吗?就因为嫉妒他们在一起,你们就能把小茉锁起来!?” 薄靳风安静几秒,脸色愈发阴沉,慢慢出声:“我在小宝房间里看到了……她还躲躲藏藏的,害怕我发现。” 秦静云猛地一顿,微微瞪大眼睛,顿时被他的话完全引去了怒火,“你说的是真的?沈家那小子这不是混蛋吗?!” “小茉才多大,还是孩子呢,他们在一起才多久?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居然仗着小茉单纯就这么哄骗她!?” 秦静云一下子由刚刚的怒不可遏变得紧张起来,担心薄茉,“那现在情况呢?小茉……” 薄靳风摇头:“还没有。” 秦静云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第110章 套套 沈家那小子做事混蛋, 小宝年纪还小那么单纯就哄骗她上床,但她家这两个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混小子压着小宝在亲。 而她引以为傲的向来做事稳重的大儿子居然也就那么抱着小宝, 看着他亲也不阻止。 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兄弟两个一起欺负起小宝来了? 这不完完全全是变。态行径吗? 秦静云简直头痛欲裂, 她的两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歪的? 她瞪着薄靳风,甩出一连串的指责:“知道了这事想阻拦没有别的方法吗?非要用锁起来的方式?没看到小宝都吓哭了吗?” “再怎么样你也是她的哥哥,让你好好照顾着妹妹, 这是照顾到哪去了?我再晚一点发现,你是不是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薄靳风老老实实挨骂, 没出声。 骂完了这个,秦静云又转头看向薄司沉, 不留气口地继续:“还有你,你当大哥的, 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这么多年我最放心的就是你,我以为你都懂,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结果你竟然纵容他这么欺负小宝?” 薄靳风睨了一眼,出声:“他欺负的可不见得比我少。上次你去他家的时候, 这人才刚把小宝亲哭。” 他揭起自己哥哥的老底丝毫不含糊:“哦, 他中间还哄骗过小宝跟他谈了半个月, 小宝觉得不合适提分手,他还发疯。” 薄司沉淡淡看他一眼, 没有理会他幼稚的告状行为。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4节 秦静云深吸了口气:“你们两个是想气死我吗?” 怪不得从她回来见到小宝她就一直不对劲, 总是发呆走神, 连笑也很勉强,原来是发生了那么多事。 冷静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杯, 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样子,拍板定案,做了决策:“不管你们什么心思,怎么喜欢,从今天开始都给我断了,歪心思都收起来,老老实实当回兄妹。再敢欺负小宝,都给我滚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至于这段时间你们做出的这些事,自己下去领家法。” 薄家家风严,在祖上几辈时严格遵守家法,家中犯大错者会施以鞭刑,特制的鞭子浸了油,柔韧性极强,用力一鞭子抽下去后背皮开肉绽,至少要痛苦折磨好几个月,以示警醒。 家法在薄老爷子那里其实就已经废除了,薄老爷子仁善,不希望以体罚的方式来教育后辈。 秦静云现在提起,也是因为气极了,怒气攻心。 薄靳风低着头:“家法我愿意领,但我是不可能放弃小宝的。” “你——!”秦静云气得想再给他一巴掌,“小宝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还往里掺和什么?” 薄靳风抬起眼,神情不再是平时的慵懒散漫,难得凝重又严肃,格外认真:“妈,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被沈书白骗走。” “你觉得他像是能照顾好小宝的样子吗?上次跟他出去玩,回来重病病倒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养好。再上次,他还因为疏忽让小宝陷入那样的险境,如果不是大哥及时出现,那一刀是不是就落在小宝身上了?” 秦静云一愣,也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想起小宝病得昏睡时惨白的脸色,想起那次从监控里看到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她抿了抿唇。 薄靳风还在说话:“而且这才多久,他就哄着小宝上床,那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谁能预料到他之后会不会对小宝专一?” 秦静云面色沉下来,也产生了犹豫的心理。 虽然她很想尊重小宝的意愿和喜好,但通过这些事就能判断,沈书白并不是适合小宝的人,他或许在家世、性格等别的方面都很好,但是照顾不好她。 她看向薄靳风,瞪着他:“说什么沈书白不行,那你就能照顾得好小宝了?瞧瞧小宝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一直安静着的薄司沉忽然出声,语气淡淡的:“靳风性格是有些莽撞,或许照顾不好,但我想您应该不会。” 秦静云一愣,“我?” 薄靳风也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心里骂了声果然是老狐狸,面上顺着继续:“妈,你不是也不想小宝去外人家里,成为别人的儿媳吗?” “不论小宝是和我还是和大哥在一起,我们都是一家人,像现在一样,小宝永远是你的女儿。” 永远是她的女儿…… 秦静云心倏地一跳。 心里的那些隐晦的自私念头被直白的点破出来,她一时有些慌乱,面色凝着,厉声呵斥他:“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下去反省。” 她起身站起来,有点慌不择路地离开书房:“我去看看小宝怎么样了。” …… 和书房的激愤交谈不同,薄茉的房间里格外的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窗帘紧闭着,暖白色的壁灯照亮房间,薄茉纤瘦的身体缩在墙角,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的锁链拖在床脚。 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看不见神情。 还是,被妈妈知道了。 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妈妈会怎么做? 会把她赶出去吗?不,不用她赶,她已经没脸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明明妈妈对她那么好,但是她却和她的两个儿子纠缠不清。薄茉想起刚刚妈妈气得发抖的样子,只觉得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又缩了缩身子。 薄茉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像一个戴着枷锁的犯人,在等待着最后审判的结果。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拧开门的声音随之而来。 薄茉忽然紧张起来,攥紧了手指,甚至开始害怕起来,不敢去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她低垂着脑袋,唇瓣咬得泛白。 “小宝……” 一声温柔低缓的呼唤伴随着脚步声传了过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薄茉猛地一顿。 脚步声靠近后一滞,紧接着女声焦急了起来,“怎么这么坐在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秦静云一进门看到她的样子心疼坏了,连忙把她扶起来,坐到床边。 她捧着薄茉没有血色的脸,“吓坏了吧,好了好了,没事了小宝。” 脚踝的锁链被她解开,丢到了一边。 薄茉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关心的神色,有些怔愣,“妈妈……” 秦静云把人搂进怀里,拍着背,安抚着,“妈妈在,没事了小宝,那两个坏东西我已经狠狠骂过了,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别怕。” 薄茉怔忪:“妈妈……你不生我的气吗?” 秦静云也是一愣,“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的?小宝,你在想什么啊。” 她稍稍分开,捧着她的脸,满眼疼惜,又有些生气,“是他们两个的错不是你的,小宝,不准把这种事揽到自己身上,又自责,跟你没关系,都是他们两个太混账了。” 薄茉眸子呆呆的看着她,攥着手指,小声,“那、那也不会把我赶出去吗?” 秦静云有些生气又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啊,我怎么可能把你赶走。好不容易才把我们家最珍贵的小宝带回家,谁来抢都不给好么。” 薄茉看着她温柔又有力量的眼神,一直以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事有了结果,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琥珀眸子也盈出了一层水汽。 “呜……妈妈……”她扑到秦静云怀里,有点哽咽起来。 秦静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眉眼也柔软下来,“哎哎。” 薄茉这会好像粘人的小猫咪,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一阵乱拱,小脸软绵绵的,还小声哼唧着。 秦静云没忍住笑了,手指戳戳她的脸,“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这么会撒娇。” 秦静云垂眼看着她,心软成了一片。可转瞬又想起了她迟早会离开她、离开这个家的事,又抿起了唇。 明明是她的宝贝。 时隔了七年,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却又要失去。 她迟疑地出声:“小宝,你和沈……” “啪——!” 外面忽然远远传来一道破空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薄茉从她怀里抬起头,疑惑问:“妈妈,什么声音?” 秦静云抚着她顺直的长发,听到这声音心里升起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就算薄靳风再怎么顽劣,她也没有动手打过他,今天这是头一次。 但还是语气冷硬道:“他们两个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薄茉明白了她的意思,瞪大眼睛,连忙起身跑下了楼,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声音是从薄家祠堂那里传来的,每逢清明的时候才会到这里祭拜。 薄茉到的时候,正看到薄靳风跪在门口,面对着薄叔叔的牌位。 而他身后是平时看管祠堂的老李,正拿着长鞭,高高扬起,正要抽下去。 薄茉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阻拦,冲过去一把死死抓住老李的胳膊,“李叔不要!” 薄靳风正垂着眼,听到她的声音,猛然一怔。 老李见她过来连忙收了手劲,“哎呦大小姐,你怎么来了。你松开点,这鞭子很利,别伤着了。” 虽、虽然两个哥哥刚刚做的确实很过分,她也很莫名其妙很生气,但是体罚也有点太过了吧!她也知道薄家废弃的家法的事,知道这一鞭子下去至少要伤好几个月。薄茉抓着他的胳膊不松,紧张,“不行!” 老李无奈:“大小姐,这是夫人的命令呀。” 薄茉还是不松,抓的更紧了,小脸绷着,“妈妈那里我来说,二哥本来就才伤刚好,不许打。” 老李只能把目光投向跟着薄茉过来的秦静云,“夫人……” 秦静云看着薄茉,叹气:“小宝,你心也太软了点。他们两个做出了这样的事,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薄茉湿漉漉的眸子也看着她,着急,小声:“那、那也不用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训吧。” 她跑过来挽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看着她:“妈妈……” 秦静云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撒娇,无奈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老李,你先下去吧。” 她捏了下薄茉的脸,“但是教训是不可少的,不然他都要翻天了。” 薄茉嗯嗯点头,看着老李下去,松了口气。但是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刚刚还听到一道鞭声……她目光巡视着,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另一道冷肃的男人身影。 手臂搭着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衬衫,面色淡淡地看着他们。 薄茉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朝他跑过去,“哥哥,你怎么样?” 薄靳风这边刚站起来,正要朝薄茉走过去,就看到她飞奔到薄司沉身边,关心起他的伤势,在看到后背的伤时小脸发白,拽着薄司沉的手就赶紧回了别墅。 都没有再多看剩下的他一眼。 回到别墅里,家庭医生已经在了。 薄靳风看着薄茉坐在薄司沉身边,揪心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眸子清凌凌地盯着他,询问怎么样,关心他的情况。 薄司沉语气温沉,“我没事,小茉。” 处理完伤,薄靳风又看着薄茉主动照顾起他,帮他穿上衣服,认真地系衬衫扣子。 他眸子微眯,在一旁不悦地盯着。 有必要那么近吗?都快扎进他怀里了。啧,这人胸肌怎么练的,好像是比他大了点。 都是李叔,这时候还尊什么长幼有序,要是受伤的是他,这会儿薄茉关心的也就是他了。 正心烦的时候,薄茉忽然转了过来,拿起药朝他走了过来,坐在他面前,帮他处理脸上的伤。 茉莉的香味一下涌了过来,薄靳风心神微动,抬眼看着她小脸认真帮自己抹药,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秦静云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虽然他们两个混账对小宝做出了那样的事,但小宝似乎并不讨厌他们,从行为之间就能看出在意和关心。 不过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沈书白,秦静云温声问:“小宝,你今天还要去沈书白的生日会吗?”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5节 薄茉这才想起还有这事,经过这一遭折腾,时间都已经下午了。 她点点头:“去呀,都答应好了的。”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其实已经没心情去玩了,但是她又是个守约的人,答应了就肯定要去。 只不过现在去买礼物有点晚了,等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去店里挑吧。 听到她这话,旁边两个男人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秦静云扫他们一眼,语气放轻,委婉开口:“小宝啊,那个,你们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薄茉有点懵:“什么太快了?” 秦静云抵唇轻咳了下,稍微直白了一点:“就是你们的关系呀,这才恋爱也不到一个月呢吧,就……做妈妈之前教你的事,太快了吧。” “?” 薄茉完全懵了,“恋爱?我和沈书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母子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秦静云眨巴眨巴眼,眼神都变清澈了:“你和沈书白没在谈恋爱吗?” 薄茉摇摇头,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和沈书白只是朋友啊。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实在是不明白,她和沈书白看上去很像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认为? 秦静云一顿,迟疑道:“之前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在楼上看到了你坐在长椅上亲他,回来还穿了他的外套。” “他当时被沙子迷了眼睛,我帮他吹一下而已,妈妈你们看错了吧。”薄茉解释道。 “那之前去约会看流星……” “就只是朋友去玩,我对天文很感兴趣,所以就去了。哥哥不也一起去了吗?”薄茉懵懂。 秦静云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完全没有一丝说谎的样子,愈发迟疑,缓慢道:“那……小风说在你房间看到你在藏什么东西……是?” “我、我……” 这个是实打实的做了,薄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有些坐立难安。 三人看着她怪异的神色一顿,薄茉的神态真的很好懂,她不会说谎,这副样子一看就是真的有什么。 秦静云语气放轻,循循善诱:“小宝,你说实话,妈妈不会批评你的。” 薄茉攥着手指,咬着唇瓣,看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站了起来。噔噔噔跑去了楼上,没一会又跑了下来。 把几个蓝色塑料片丢在桌上。 秦静云晃眼一看,眉头顿时一沉,还真是。 正要开口询问,但仔细盯着瞧了两秒,发现有点端倪,上面的小字写的是——一次性手套? 秦静云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女孩小脸通红又躲闪,是一种被发现的尴尬,磕磕绊绊的:“对不起,妈妈,我、我坦白,我瞒着你们偷偷吃了顿小龙虾。” 秦静云:“……” 薄靳风:“……” 薄司沉:“……” 第111章 惩罚 母子三人沉默的时候, 薄茉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今天两个哥哥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根本听不懂的话“别和他做”“今天一定要去吗”,还有他们一直说的“他”,再加上她说完要去后就把她锁起来。 薄茉再看看桌上的一次性手套, 乍一看上去很像秦静云上生理知识课时, 给她看过的避孕套包装。 她一下明白了过来,眼神震惊看着几人,小脸更红了, “你、你们不会以为我要和沈书白他……” 秦静云尴尬轻咳了一声,没好气瞪了薄靳风一眼。 也不看看好, 闹出来这么大的乌龙。 薄靳风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而后看向薄茉, 漂亮的浅茶色眸子认真盯着她:“也就是说……小宝,你没有喜欢过沈书白那小子, 对吗?” 薄茉理所当然道:“当然没有了,我跟沈书白只是朋……哎!” 手腕忽的被捉住一拉,薄茉紧接着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薄荷味道笼罩住她。 薄靳风紧紧抱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颈窝, 黏黏糊糊蹭了蹭, “太好了, 小宝。” 忽然被这么抱住,还是当着秦静云的面, 薄茉吓了一跳, 他在做什么!?妈妈还在这里呢! “哥哥!” 她两手无措地想要推开他, 紧张又慌乱地看向秦静云。 “妈、妈妈……” 秦静云微微蹙眉,“靳风。” 薄靳风却并没有松开,温热的吐息也落在颈窝, 理直气壮:“您说的是不能插足小宝和沈书白的感情。既然小宝没跟沈书白在一起,那我这也就不算插足了,不是吗?” 秦女士看着自家儿子一副不要脸缠着薄茉的样子,顿感头疼,揉了揉眉心。 她怎么觉得,现在被她知道了之后,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过他说的话倒也确实,小宝没和沈书白在一起,现在就是单身状态。 而说实话的话,以客观视角来看,虽然是年纪上大了点,但她的儿子也的确符合她要求的标准。 有能力、性格也还不错,会照顾人,这么多年也都没有谈过恋爱,从不乱搞。 最重要的是她了解儿子,如果在一起的话,肯定是会一心一意对小宝好……除了变。态偏执了一点,其他倒是没什么毛病。 但—— 秦静云语气冷下来,“撒手。” 她冷冰冰训斥道:“小宝没跟沈书白在一起,你就能这么对她了?先不说她是你妹妹,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你追人就这么追的?不顾意愿直接强迫?” 两个男人听了这话都是一顿,抬起眼来看她。 隐晦的意思在场几人都懂了,只有阅读理解总是不及格的薄茉显然是没听明白,十分赞同地嗯嗯点头:“就是就是,快松开我。” 薄靳风垂下眼轻笑了一声,松开手往后退开,“知道了,妈。” 薄茉松了口气,连忙从薄靳风身边跑开,坐到了薄司沉旁边。 这下算是弄清了他们这回发疯的原因,薄茉板着小脸,认真道:“总之,哥哥你们是误会了,现在误会解开了,就还是和之前一样做回兄妹,你们都答应好的。现在妈妈也在,不准反悔。”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嗓音温沉:“好。” 他抬手顺了顺她有些乱的头发,像哥哥对妹妹一样,“一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薄靳风也挤过去坐在薄茉旁边,把她夹在了中间。 抬起手指戳她的脑门,语气懒洋洋的,“偷偷吃小龙虾不带我,是不是家里做的营养餐太难吃了?” 薄茉捂着脑门,有点心虚:“也没有,就是太清淡了,吃了一个月有点腻……” 薄靳风笑,“行,那今天就放纵一把,晚上吃烧烤怎么样?” 秦静云在旁边看着,指尖慢慢按了下眉心。 她的小宝啊……也太单纯了,都给他们骗成什么了。这两头狼明显势在必得,怎么可能甘心只做兄妹,只是以退为进的计策而已。 知子莫若母,一眼便看穿了两兄弟的心思,抵唇轻咳了一声,“小宝,跟我过来下。” 薄茉老老实实跟秦静云回了房间,关上门,“怎么了妈妈?” 秦静云拉着她坐在床边,“他们两个这么对你,强迫你,还把你锁起来,你就不生气吗?” 薄茉揪了揪手指,“生气呀……” 一大早起来就被这么折腾,就算是她好脾气也忍不住恼了。 秦静云:“那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 薄茉认真想了想:“大哥已经被惩罚过了,就不用了吧,二哥的话……” 做坏事就有点心虚,她小声道:“我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他的汤里放满他最讨厌的香菜。” 秦静云:“……就这样?” 薄茉诧异眨了下眼,慢吞吞道:“不够吗?那、那我晚上再偷偷把他房间的暖气关掉,让他半夜冻醒。” 秦静云:“……” 秦静云有些失笑又无奈,手指点点她的脑门,“小宝啊,你这算是什么教训?” 她捉起她的手,做出个挥舞的动作,“他们再不顾你意愿亲你的时候,就直接打,往脸上甩。” 薄茉更小声了:“其实二哥之前亲我的时候我这么打过,但是……” “但是什么?”秦静云拍拍她的手,给她吃定心丸,“放心打,他们要是敢对你生气掉脸,我来教训他们,混小子,我看还敢翻天了。” “也没有生气,就是好像……没什么效果。”薄茉嗓音含糊,也皱着眉头,困扰地继续说,“每次打完,二哥他不仅不生气,打疼了还给我揉手。” 秦静云:“……” 再一次刷新了对自己儿子的认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癖好,秦静云头疼不已,“那司沉呢?” 薄茉摇摇头:“大哥倒是没有强迫过我。” 还好还好,司沉还算是正常。 秦静云问:“听说你和司沉之前有谈过半个月,觉得不合适才分了,为什么分,是哪里不合适了?” 薄茉顿了顿,老老实实坦白,小声:“在一起的那半个月,大哥每天都要……”她把薄司沉大到行踪小到她穿什么内衣都要掌控的日常说了一遍,“我觉得有点受不了,就提了分开。” 秦静云:“……” 正常这俩字还是说早了。 秦静云这会儿头更疼了,用力按着眉心,她这俩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 相比之下,人家沈书白简直太正常了好吗?他们怎么比得过?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6节 薄茉看着她发愁的样子,扣了扣手指,小声:“妈妈,其实哥哥他们这样也是有原因的,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把两个哥哥喜欢她很多年的事说了一遍,“是因为我答应了大哥,二哥才开始失控的,然后大哥也被刺激到了就……” 秦静云听完,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轻叹了口气。 “宝贝,不要被别人的情感裹挟。不管他们怎么喜欢你,又喜欢了多少年,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薄茉一怔。 秦静云语气放轻:“小宝,你喜欢他们吗?” 薄茉忽然慌乱起来,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 她眼神挪开,紧攥着手指,嗓音含糊道:“妈妈你不用担心这些事,现在已经没事了,哥哥们答应了我会做回兄妹,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秦静云:“……” 那两头饿狼知道你没跟沈书白恋爱后看你的眼睛都冒绿光了好吗?她怎么能不担心。 秦静云是过来人了,看她这反应就觉得有点微妙。主要是薄茉这性格,老实又坦诚,她要是完全不喜欢他们就会乖乖摇头了。 ……大概是她现在自己也没明白自己的感情,处在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又因为很多外在的因素而顾忌着,下意识去否定这些。 秦静云轻咳了一声,声音压低:“小宝啊,小风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薄茉听到这个问题小脸瞬间发烫起来,想到了被秦静云撞见的时候,薄靳风扣着后脑亲她的场景。 顿时羞臊得把脑袋埋进了抱枕里,声如蚊呐,“就、就那样吧。” “有没有一种恶心讨厌的感觉?” 薄茉一愣,小幅度摇了摇头。 她脸埋在抱枕* 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眸子,小声地说着自己的心事:“就是感觉……很奇怪,有的时候觉得很难受不喜欢,有的时候又心跳很快,脸也很烫。” 秦静云若有所思:“不喜欢的是不是像早上那样的?他们不正常的时候?而觉得心跳很快的,是不是他们平时的状态下的?” 薄茉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妈妈你怎么知道?” 秦静云没忍住笑了,捏捏她的小脸,“笨蛋小宝。” 她现在哪还能不明白,薄茉分明就是喜欢而不自知。 只不过是少女情窦初开,就遇上了这样的麻烦的事情,毕竟是自己一直把他们当作哥哥,又害怕被妈妈发现生气,再加上两哥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乱七八糟的因素加起来,她难以辨别也很正常。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那俩人虽然有一面是极端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偏执变。态,但还有一面是温柔耐心的,照顾着她的好哥哥。 她不喜欢强迫自己的偏执哥哥,但却喜欢像平时一样对自己好的温柔哥哥。 小宝这人啊,明摆着是吃软不吃硬。 秦静云笑着,试探地问:“那如果他们改掉了那些坏毛病,小宝愿意和哥哥在一起吗?” 薄茉神色一下严肃起来,小脸紧绷:“不行的!” 她紧张地一骨碌话就吐了出来:“不管我跟大哥还是跟二哥在一起,另一个就会因为内心不平衡而发疯,失控做出那些事,然后连带着另一个也被刺激发疯,所以不行!谁都不能选!” 秦静云愣了愣,选一个……?不是两个都要吗? 看早上那情形,她还以为兄弟俩已经达成共识了,一起照顾小宝呢,刚刚她还花了一会做好了心理建设。 嘶,秦静云蹙眉,那这下的确有点难办了,她以前也因为没能一碗水端平,导致家里关系僵冷成那个样子,深知端水的重要性。 算了,她在这烦恼个什么劲,让他们自己竞争去,只要别伤害到小宝就行。 秦静云把薄茉小脸扭过来,嘀嘀咕咕,手把手进行如何训狗教学:“小宝,要是他们再对你做出那种事,你就……” 薄茉一脸震惊,磕磕绊绊:“啊、啊?妈妈,真的要这么做吗?” 秦静云拍她的肩:“当然了,不是还有靳风没教训吗,回去你就这么罚他。跟你说,男人都一个样,不好好惩罚一下不会老实的。你这次放过他了,他下次还敢干。” “听话,不许再那么乖了,你越乖他们越想欺负你,明白吗?” 薄茉期期艾艾:“哦、哦。” …… 吃完饭,离晚上赴约还有三个小时。 这期间薄茉本想去挑挑礼物,薄司沉却说已经帮她买好了,等到时候带着去就好了。 薄司沉办事向来都没有过纰漏,他挑的礼物沈书白肯定喜欢,薄茉就放心下来,上了二楼。 想起秦静云嘱咐的“教训”,薄茉慢慢吞吞地走到薄靳风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下门。 门内传来薄靳风的声音。 “谁?” 薄茉小声:“是我。” 两秒之后门被拉开。 青年明显是在换衣服,穿着一件带金属链条的白衬衫,衣服扣子只扣了一颗,露出紧实的腹肌,垒块分明。 薄靳风漂亮眸子盯着她,意外在发生了早上的事后她居然还会来主动找自己,笑了,“怎么了,找我有事?” 薄茉看到他衣衫不整连忙挪开了眼,揪着小兔睡衣下摆,小幅度点了点头。 “进去说吧。” 薄靳风这下更意外了。自从扯掉了兄妹关系的面具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进过他的房间,一直都在躲着他。 他侧身,“进来吧。” 他十分好奇她想跟他说什么,盯着她的后背瞧,却见她进了房间后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他的电脑桌前打量。 薄靳风看她紧攥着衣角,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键盘,明白了,笑起来,“喜欢这个机械键盘?行,我回头给你配新的。” 女孩却猛地摇了摇头:“就要这个。” 薄靳风笑了,“就喜欢这个?” 这点小要求他当然会满足,顺手把键盘拆下来递给她。不如说,他对于她向他主动提出要求这件事都要爽死了。要知道薄茉平时从来没跟他提过要求,这还是头一次。 “就只要键盘吗?不要别的了?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女孩摇了摇头,抱着键盘走到了他床边坐下。 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抬眼看向他,琥珀眸子盛着一层水汽,在灯光下看起来湿漉漉的。 她细声细气开口:“哥哥,你过来。” 草。 主动来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 还这么软绵绵地跟他说话。 薄靳风稳了稳心神,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走到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看着她,语气放轻:“怎么了小宝,有什么事要说?” 视线里的女孩攥了下手指,眸子愈发湿润,小声道:“哥哥,今天你对我做的事,我不喜欢,也很生气,所以要惩罚你。” 薄靳风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女孩把键盘放在地上,脱掉绒白拖鞋,白嫩的脚踩在他膝盖上。 漂亮的琥珀眸子映着灯光,耳根微红,磕磕绊绊出声。 “跪、跪吧。” 第112章 玩猫 头顶冷色灯光明亮, 照亮这个属于成年男人的房间。 深灰色大床边缘坐着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眸子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一只误入狼巢的迷糊小兔子。 明明自己紧张得要命, 声音都磕磕巴巴了, 偏偏还绷着一张小脸,做出严肃的表情,抱着手臂, 鼓足了气势。 脚尖踩着他的膝盖按了按,“跪、跪吧。” 草。 好可爱。 ……好想亲哭她。 而薄茉这边, 表面上冷静,实际上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心跳如鼓,怦怦乱跳。 她一个老实人哪做过这种事?完全是豁出去了。妈妈教的她应该做的没错吧……他怎么不说话, 一直盯着她瞧? 脑子里乱糟糟的,面前的青年又安静得要命,灯光下那双疏淡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隔了一层疏离的雾,看不清情绪。 薄茉愈发紧张起来, 她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生气了吧…… 脚踝忽然被捉住, 薄茉吓了一跳, 瑟缩了下,就想抽开, 却被紧紧攥住。 温凉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踝骨, 青年漂亮的眸子盯着她, 语气低缓:“这样小宝就不生我气了?” 薄茉含糊应了声:“嗯。” “要多久?” 薄茉想了想:“十分钟吧。” “好。” 眼前的青年轻笑了声,和她平视的眸子低了下去,变成了仰视。 薄茉有点意外, 没想到他还真乖乖跪键盘了,妈妈教的还真没错……不过他是不是离她太近了点? 呼吸几乎落在她的膝盖上,手指攥着她的脚踝,往下滑了一点,宽大的掌心便握住了她白嫩的脚。 “痒!”薄茉连忙往回抽,慌不迭地脚踩在他肩上,抵着他不让他靠近,“哥哥你干嘛挠我脚心呀!” 踩在肩头的瞬间,青年一顿,随后呼吸更重了一些。 那双眸子也愈发幽深,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又捉住她纤细的脚踝,语气懒散,“反正罚跪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罚我点别的?比如按按腿?” 薄茉一顿,有些意外。 妈妈教的惩罚里,的确还有按腿这一环节的,她还没说,他居然就主动提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7节 ……看来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薄茉小声:“那……按一下吧。” 话音落下,覆在脚踝的指腹拉着她的脚下来,仍踩在他膝盖上。手指上移,落在小腿上,隔着一层毛绒睡衣按揉着。 他的手指很有力,按摩起来很舒服,按过的地方血液流通,很快都热了起来。薄茉没一会儿就眯起了眼,哼哼唧唧的。 薄靳风掌心含着她小腿软绵绵的、毫无锻炼痕迹的腿肉,轻笑了声,“小宝,你是不是该运动运动了?” 薄茉耳根微红起来,小声咕哝:“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是吗?”有力的手掌往上圈住了大腿,隔着毛绒睡衣攥住,勒出了一圈软肉。 薄茉耳根更红了,脚踩着他的胸膛往后推,“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锻炼的,松手。” 青年忽的闷哼了一声。 薄茉以为是踩疼他了,连忙收了劲,“没事吧?” “有事。”他离她愈发近了,修长白皙的指节扣住她的踝骨,“小宝,我难受。” 薄茉有点紧张起来,下意识关心:“哪里难受?” 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青年偏头,在纤细脚踝落下一吻,随后拉着往下,轻轻踩在了猫尾巴上。 “这儿。” 薄茉瞪大了眼睛,脸瞬间红起来,眸子也蒙上一层水汽,“你、你什么时候……!” “从小宝进门的时候。”青年掀起眼皮,猫眼石似的潋滟桃花眼微含看着她,好似有一种可怜的意味,但手指却在握着她的脚踝干坏事,轻轻踩着打圈,“小宝,忍得好痛。” 这个变太!色鬼!薄茉脑子一瞬间成了乱码,慌慌张张地把那些话全骂了一遍。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攥着她的脚踝又亲了亲,“小宝好可爱。” 明明处在下位,却丝毫没有弱势的感觉,反而一举一动侵略性十足,以下犯上。 他起身,离她更加近了,膝盖抵在她腿边,整个人压过来。 薄茉下意识地手抵在他的胸膛隔开距离,掌心隔着温热的白衬衫,配饰金属链条轻晃,她慌乱起来,“你、你怎么起来了!” 手指却被捉住,青年亲吻着她的手指,“十分钟到了,小宝。” 刚刚居高临下的姿势瞬间调换过来,按照以往这个架势,他接下来的举动就是压着她亲嘴了。 薄茉抖了下眼睫,紧张又害怕,提醒他:“哥哥,你、你答应了我当兄妹的!” “嗯哼。”青年亲吻着她的指尖,嗓音慵懒,“是的,妹妹。”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薄靳风语气散漫,半抬起眼:“哥哥就不能亲妹妹了吗?” 薄茉瞪大眼睛:“……哪有哥哥能亲妹妹的!” 指尖被轻咬了下,些微的刺痛,紧接着又被温凉的唇瓣啄了啄,温柔地安抚。 “这不就有?”薄靳风轻笑了声,抬手覆上她的脸,指腹按了按微红的唇瓣,“妹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我早上才亲过?” 他语气缓慢:“不止早上,还有中午、黄昏、晚上、深夜……” 他每说一个时间,薄茉的记忆就拉回到对应的场景,脸越涨越红,听不下去,羞愤得一口咬住他的手掌。 “闭嘴!” 青年低低笑了声,身体一松,靠在了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颈窝里,整个人放松地拥着她。 他语气很轻:“小宝,就这样多对我提点要求好不好?惩罚也好,骂我也好……不要不理我。” 薄茉一愣。 随后眨巴了几下眼睛,慢吞吞开口,尽量委婉:“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青年没忍住笑了,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窝。 他像只粘人的大猫似的,下颌抵着她蹭了蹭,语气热烈肆意却又缱绻,丝毫不遮掩自己热忱的感情:“只对小宝有。小宝对我做什么我都高兴。” 薄茉心扑通一跳。那种轻飘飘的奇怪感觉又来了,心跳加速,脸也好热,有点晕晕乎乎的。 然后思维就涣散起来,没怎么注意去听他的话。 “小宝……好可爱。” “小宝最好了。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 “小宝,帮帮哥哥好不好?” “好……” 他的声音本就清越好听,这么低哄着更加温柔了,薄茉被他黏黏糊糊的话哄得七荤八素的,等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等一下!她答应了什么!? 薄靳风也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也愣了下。本来只是想先提出一个她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请求,等她拒绝了,再去提一个折中的请求。 本想着温水煮小宝一点一点突破防线,没想到她却直接答应了。 薄茉反应过来,慌张开口:“不是,我刚刚没听清……” 薄靳风脑袋抵在她颈窝,嗓音含混着热气:“小宝,你是想反悔吗?” “明明答应了我,却说话不算话,原来是在捉弄我……” 向来信守承诺,一诺千金的薄茉被这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我不是……” 良心让她坐立不安起来,可是道德又告诉她兄妹不可以做这种事,良心和道德疯狂打架,纠结了好一会儿,薄茉艰难开口:“要不然就像之前那样,还是……” 虽然周围没有人,但她还是心虚地朝旁边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去给你拿内衣好了。” 如果在她没答应之前,薄靳风会同意这个提议,但现在她都答应了,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跟她亲近的机会。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算了,不过就是被人耍了一下而已。我没事,天底下答应了别人又反悔的人多了去了。” 薄茉:“……” 薄靳风靠着床头,别开脸,好似深闺怨男,“不过就是被自己的妹妹欺骗了感情而已,没关系的。” “……”薄茉一脑袋用力撞在他心口,没好气出声:“好了好了,薄黛玉。我知道了,帮你帮你。” 她说完,看着他要坐起来,又连忙补充:“但是只能这一次!以后不准再拿出来说。” 薄靳风轻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弯,啄了下她的指尖,“好。” 薄茉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小声道:“你去关灯。” 知道她会羞赧,能答应已经是极限了,薄靳风也没勉强,去关了灯。 他平时会白天睡觉,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只有一点点光线透进来,昏暗迷离。 坐回来,看着她的样子,薄靳风笑了,“都已经关灯了,眼睛还要闭上?” “……你管我。”薄茉耳根泛着红,含糊咕哝。 薄靳风挑眉:“小宝,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 薄茉果断拒绝,耳根更红了。虽、虽然她没真实见过,但也上过秦静云的教学课,这些都是懂的。 她现在脸很烫,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想赶紧敷衍过去,“直接开始吧。” 只要不看,就还是没有越界,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其他感知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鼻尖闻到好闻的薄荷香气,混合着一点柠檬的味道,随着他靠近而变得浓郁起来。 指尖被温热的指腹捏了捏,牵到唇边亲了亲,而后覆在猫尾巴上。 薄茉指尖一颤。 矜贵的猫咪低下头颅,主动向她撒娇,脑袋抵在她颈窝里,掌心握着她的手,完全贴覆上去。 手背上感知到他掌心的温热,掌心则是另一重温度。 触感很奇妙,有点柔韧的,猫尾巴乖巧落在掌心。 薄茉一边脸红一边又有点好奇起来。好吧,她向来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缓慢地顺着猫尾巴摸索,唔……和教学的好像不太一样,好长一条尾巴,尾巴尖还有点翘? 她试着轻轻捏了下,猫尾巴却倏地拍了她一下。 她吓了一跳,青年闷闷哼了一声,附在她耳边,语气很轻:“小宝,它在跟你打招呼。” 薄茉脸发烫,脑袋撞了下他,“闭嘴。”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出声,声如蚊呐:“……怎么帮啊?” 黑暗中,薄靳风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眼睫之下,眸中浓郁的情绪不断翻涌。 今天发生的事简直像梦一样,他的茉莉主动来到了他的房间,主动靠近他。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靠近他,向他提出了要求,甚至于难以置信的,还答应了他的请求。虽然是在他死缠烂打下无奈下答应的,但这是不是说明,她开始愿意接受他了? 纤细的,柔软的手指一点点摸索。一想到是她主动的触碰,他就有些失控。 想和她接吻。 想紧紧抱住她,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感受她清晰的心脏跳动,最好是和他同一节拍。 尽量压抑着想亲她的冲动,薄靳风脑袋靠在她肩上,带着她的手,低声:“……像这样。” 如果这是梦,他不想醒过来。 薄茉耳垂红红的,低低“哦”了一声,学着他刚刚教的样子弄了下。 耳畔的青年忽的闷哼了一声,他的音色很好听,这样低低的含糊声音落在耳边,更像羽毛挠过耳窝,痒痒的。 之前都是从浴室里听到这样的声音,现在近在耳边,有些……怪怪的。 心跳的更快了。薄茉觉得脸愈发烫了起来。 不过看来是没做错。 薄茉在心里慢吞吞想,那倒还挺简单的。 十分钟后,薄茉改变了这个想法。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8节 之前薄靳风说她应该锻炼身体的话没说错,才五分钟过去,她手就已经没力气了。 勉强撑着到了十分钟,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酸酸的,她有点恼,“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久啊……” 薄靳风轻笑了声,蹭蹭她的颈窝,“小宝,我要是三分钟的话,那就要去看医生了。”?! 提起这个词,初体验三分钟不到的薄茉一下炸了,气恼地咬了他肩膀一口,“薄靳风!” 混蛋!又嘲笑她! 薄靳风连连笑着,热气含混,“哎哎,小宝,我错了。” 薄茉却不想理他了,脑袋别开,手也不动了,摆起了烂。主要是太累了。 薄靳风也没恼,知道她没力气了,偏过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握住她的手自己来。 薄茉也没力气推开他了,今天没有午休,周围又黑黑的,就有点犯起困来,靠在他肩头迷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手被温热的水流冲洗了又温柔擦干。 又被抱了回去,躺在床上。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晰。 “小宝,你那天……是不是主动亲我了?” ……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薄茉是被身旁人叫醒的,“小宝,醒醒。你不是还要去生日会吗?” 薄茉本来正迷糊,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连忙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慌慌张张回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薄茉又急急忙忙下楼,“礼物、礼物……” 薄司沉准备好的礼物在哪…… 薄靳风倚在门口,指节勾着一个礼物袋晃了晃,“我拿了。走吧,快来不及了,我开车送你。” 正急得焦头烂额的薄茉松了口气,拿出手机,“走走走,我看看地址在……” “不用急,慢慢看。” 薄靳风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牵着她出门,把她塞进超跑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再绕到主驾上车。 薄茉有点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他也是这么送她去上学。 那时候早上总是很困,会在车上的这一会打瞌睡。他怕她睡的不舒服,还在车上准备了毯子和小枕头。 察觉到她的目光,薄靳风偏头看她,懒洋洋笑了,“怎么,忽然良心发现想要对我负责了?” 薄茉:“?” 薄靳风支着下颌,眼底泛着笑意,语气幽幽:“小宝都把哥哥吃干抹净了,居然不打算对哥哥负责吗?” “……?” 薄茉瞪大眼睛,被他厚颜无耻倒打一耙的话惊呆了。明明是他死皮赖脸求着自己,她才勉为其难答应帮他一下的。 而且、而且她哪有对他吃干抹净?她明明连看都没看一眼。薄茉想起下午的事耳根泛起红,抬手推过他的脑袋。 她凶巴巴的:“闭嘴,你这个变。态哥哥!开你的车!” 却被捉住了手,拉近,青年轻笑了下,低头在她手背留下轻浅一吻。 “遵命,我的大小姐。” 第113章 醉酒 到了地方, 薄茉赶时间匆匆下了车,按照地址走到了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外。 不过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了,餐厅内却并没有什么用餐的客人, 从橱窗外看一片安静。 薄茉正在想是不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餐厅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开口:“请问您是薄小姐吗?” 薄茉点点脑袋,“是的。” 服务生笑笑:“沈先生在这里预定了位置, 请您跟我来。” 薄茉正要跟着他走进去,肩上忽然搭上一只修长分明的手, 薄靳风懒洋洋的声音落过来,指节勾着的礼物袋晃了晃, “走这么急,礼物都没拿。” 薄茉连忙接过礼物袋, 薄靳风顺势跟着她一起走进餐厅,语气慵懒,“正好, 来都来了,我也进去送句祝福。” 薄茉看他一眼, 古怪道:“哥哥……你和他不是从小就不对付吗?” 说是不对付就已经是轻的了, 每次一见面就看不过眼, 薄沈两家人全都知道他俩关系差劲。 薄靳风手插兜,气定神闲:“今天心情好, 随机挑选一个幸运仇人送祝福, 你有意见?” 薄茉:“……” 虽然薄茉总有种想邦邦给他两拳的冲动, 但是心情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这种熟悉的欠欠感觉,是以前的薄靳风。自从兄妹关系被撕破后,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了, 两人之间要么是偏执的病态,要么是紧绷的逃避。 ……他今天心情很好? 可他早上才挨了妈妈的打,下午还被她罚跪按腿。 薄茉默默想,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癖好? 她忽然想到了,下午昏暗的房间里,近在耳畔的低低闷哼声和混热的喘息。 ……不会是她帮他做了那种事,他才心情这么好的吧?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薄靳风跟在她身后,看着餐厅里一路的红丝绒毯,玫瑰丝带,还有一旁的钢琴伴奏,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生日会开在这种地方,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个幌子而已。 侍者停下来,站在软包门口:“到了,小姐。” 薄茉这才回神,在侍者开门的时候,凑近薄靳风嘱咐了一句:“哥哥你等下别乱说话,人家生日呢。” 薄靳风懒洋洋应了,“行。” 软包里坐着的沈书白看着门打开,目光看到薄茉,眉眼微弯,正要笑着和她打招呼,转瞬却看到了薄靳风的脸。 “……” 薄靳风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扫了一眼里面,挑眉,悠悠道:“不是生日会么,怎么就你一个?” 沈书白神色不动声色微凝,语气温和:“其他人有些事,不能来了。” 薄靳风轻笑,“是么。那你还挺可……唔!” 肩膀被薄茉锤了一拳,她快速拉着他在沈书白对面坐下,把生日礼物递过去,“沈书白,生日快乐。” 薄靳风揉着肩膀,刚好把领口扯开一些,露出一点颈间红色的咬痕,是下午时候薄茉生气的时候咬的。 他佯装受伤:“哎……打人好痛。” 薄茉看着他弱柳扶风的样子,有点恼,凑近他,小声愤愤:“我明明都没用力气,你少碰瓷。” 他那个角度,沈书白刚好能看到,眸色一下沉了下来,手里拿着礼物袋,手指微微收紧。 再看一眼他们说悄悄话的样子,是和前些日子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薄茉没有再躲着他。难道他们…… 沈书白维持好面上表情,温温笑了下,“谢谢,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薄茉点点脑袋。 礼物盒拆开,是一件玉雕摆件,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材,顶级大师的工艺,翡翠白菜雕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沈书白微微一顿。 薄靳风一看没忍住眼底浮起笑意,他这个大哥还真是损啊,果然老男人心眼子就是多。 薄茉挠挠耳垂:“因为发生了些事,有些忙来不及,礼物是大哥帮忙挑的。他也让我帮忙带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她看着精致漂亮的摆件,再看一眼沈书白有些难看的脸色,有些拘谨地小声问:“抱歉,你不喜欢吗?” 沈书白抬起眼,温和笑笑:“怎么会,我很喜欢。” 薄茉这才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来,继续跟他聊天吃饭。 不过本来预计的两人世界多了个薄靳风,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沈书白原本的表白计划也进行不下去了。 吃饭的餐厅在江边,窗外夜色格外好,烟花在夜空绽开,江面也放着灯。 薄靳风切好了牛排,把自己的盘子跟薄茉对调,看了眼窗外,“嚯,你这生日还挺大排场。” 薄茉吃了一个月没味道的营养餐,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埋头吃饭,咬着牛排嚼嚼嚼,根本顾不上看外面的烟花和莲灯。 沈书白笑:“中午没吃饭?”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耳垂,小声含糊道:“吃了的。” 沈书白把奶油蘑菇汤往她面前推了推,“别噎着了,喝点汤,不够可以再点。这个蘑菇很鲜,你尝尝。” 薄靳风把奶油蘑菇汤端走,放在了自己面前,语气淡淡的:“不好意思,小宝蘑菇过敏,喝不了。” 沈书白有些怔愣,“过敏?可是你上次在山庄还摘了很多……” 薄茉嚼嚼嚼牛排咽下,小声解释道:“以前小时候家里有点困难,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蘑菇,可能因为吃多了,导致后来再吃到蘑菇,就产生了过敏反应。”会恶心呕吐什么的。 沈书白面露歉意:“抱歉。” 薄茉连忙摆摆手:“没有啦,没关系的,你也不知道嘛。”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沈书白在想着他们关系的事,食不知味。 薄靳风也在防备着沈书白,没怎么动筷子。 只有薄茉吃了个心满意足,虽然奶油蘑菇汤不能喝,别的还是很好吃的,牛排也很嫩,刚刚好。 一顿饭吃完,还不待沈书白说什么,薄靳风就适时开口,“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拜拜沈书白!” 薄茉戴着围巾,遮住了半张小脸,冲他挥了挥手,在夜色中上了车。 手机消息亮了一下。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59节 沈清嘉:【哥,战况如何!表白成功了吗?】 沈书白垂着眼,【没说,薄靳风来了。】 沈清嘉:【啊?她哥哥怎么整天跟着她,上次出去玩司沉哥跟着,这次吃个饭靳风哥跟着,这也太粘人了……他们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沈书白抿紧了唇。 …… 回到家里,薄茉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睡衣。 晚上吃饭时桌上只有红酒,她就没喝,现在有点渴,打算下楼去倒点水喝。 趿拉着小兔球拖鞋,薄茉刚打开房门,刚好看到下班回来的薄司沉,走上二楼。 薄茉小声:“哥哥。” 薄司沉不紧不慢走着,黑眸看着她,语气温沉:“生日会是不是很热闹,玩的开心吗?” 薄茉挠挠耳垂,“也没有很多人啦,他们有事没来。不过还是很开心的。” 薄司沉轻笑了声,并没有意外。 薄茉手指攥着门框,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哥哥,你伤怎么样了?还很疼吗?” 医生帮他处理伤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那一道鞭伤很重,血都浸透了衬衫,看起来触目惊心。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没事。不过要换药了,我自己……有点困难。” 薄茉连忙:“我来帮你!” “哥哥你先回房间,我去拿药箱。”说着就噔噔噔跑下了楼,去拿了药箱,又来到他的房间。 开门走进去时,里面的男人正坐在床边。 他的房间也是那种冷色系的装潢,黑灰色系,和她粉粉嫩嫩的房间完全不一样,明显的成年男人的房间,从布局到家具,都透着稳重成熟的气息。 西装外套和领带丢在了沙发里,男人坐在黑色大床上,分明指节正解着衬衫扣子,指骨银戒泛着光泽,领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胸膛。 见她进来,抬起漆沉的黑眸朝她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薄茉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倏地一跳。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哥哥……” 扣子又往下解了一颗,露出了缠绕的绷带,薄茉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带着药箱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白天的时候看医生处理过,也嘱咐了之后换药怎么换,薄茉小脸认真,拿出药和新的绷带,转过来等着他脱掉衣服。 但男人的动作显然有点太慢了,解扣子的动作都有些迟缓,像是扯到了伤口,忽的闷闷哼了一声。 薄茉紧张起来:“是扯到伤口了吗?你别乱动了,我来帮你吧。” 男人黑眸看着她,“好。” 薄茉主动地帮他接下了解衣服的工作,衬衫的一排扣子解开,露出了缠绕着绷带的胸膛,她又解开他的袖口,帮着他把黑衬衫脱了下来。 用过的绷带直接剪掉就好了,薄茉拿着小剪刀,低着头,往下去找纱布缠绕的边缘,在垒块分明的腹肌上面。 怕伤到他,薄茉靠的很近,手指挑起绷带边缘,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上剪开,还没剪到最后一刀,纱布忽然撑裂了。 绷带掉下来,肤色冷白的胸膛近距离在她眼前微微晃了晃。 薄茉被晃了眼,怔怔盯着瞧,发起呆来,好大…… “小茉?”温沉的青年嗓音落在头顶。 薄茉猛然回神,慌忙起身拿药,耳根泛红起来。她在干什么啊,怎么盯着哥哥瞧。 伤在后背,薄茉帮他处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要擦药就好了。 虽然在处理伤口,她脑子里却都是刚刚看到的东西,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一张照片。她最初发现薄司沉那个贴满她照片的房间,第一次捡到的那张。 那张照片里,她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睡衣,咬住了不松,口水都把睡衣洇了一块。 ……这么说的话,他们也算是平了。 她咬了他一次,他后来也咬回来了。 脑子里的思维跑偏着,满脑子都是那时候的感觉,黑发的发丝擦过锁骨,温热的呼吸落在上面,不止是咬,还有手。 他的手很宽大、手指修长,她是知道的,但也没有想过那样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把她的…拢在掌心。 越想耳根越烫,耳垂几乎能滴血了,薄茉快速把药抹完,慌慌张张转过去,“好了,等晾一下再用绷带缠上。” 男人显然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语气温和:“好,辛苦小茉了。” 余光瞥见他转了过来,又看到了晃眼的白,薄茉身体僵直坐着,视线连忙挪开,不去看他。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别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新鲜的茉莉花瓶,柔软洁白的花朵旁摆着一个杯子,里面盛着半杯澄亮的水,加了两块冰。 空气中除了茉莉的香味,还多了一丝奶油的甜味。 薄茉本来就渴,下去倒水的,刚好撞到薄司沉就一直没喝。现在一折腾更渴了,她手指了指杯子,“哥哥,我能喝吗?” 薄司沉温和:“当然可以,这是……” 薄茉自己做贼心虚,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拿起了杯子,仰头咕嘟喝了好几口。 入口是奶油的甜味,然后有一点点的草莓味,最后尾调才舌尖泛起微涩。 薄茉砸吧砸吧红润的小嘴,眸子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薄司沉看着她一口接一口的喝完,语气温和问:“这是百利甜,草莓味的,还有奶油的味道。会比我们之前酿的红酒更甜一些,味道怎么样?” 视线里,女孩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板上,轱辘滚了几圈。 像是听到了声音,她慢慢地转过来,湿漉漉的眸子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他的锁骨下方。 目光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瞧。 她的样子明显是喝醉了。之前听说过她的酒量差劲,没想到这么差,只半杯酒而已,这么快就醉了。 薄司沉顺着她的目光垂眼看了下,若有所思,过了会,掀起眼皮,语气放轻开口:“想摸吗?” 话音落下,女孩湿漉漉的眼睛微亮,眨巴了几下。 显然,意思很明显。想。 薄司沉轻笑了下,却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而是靠着床头,黑眸沉静地看着她。 女孩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显然有些着急,眸中的水汽更加浓郁了。 过了一会儿,自己抬起了手,柔软的手掌毫不客气按了上来。 第114章 甜品 “想摸吗?” 薄司沉语气清淡问完, 黑眸观察着眼前女孩的神色,明显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澄澈眸子看着他, 眨巴眨巴, 闪着期待的光。 果然,不论是清醒还是喝醉后,都是藏不住心思的单纯。 薄司沉轻笑了下,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却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而是不紧不慢靠在床头, 漆黑的眸子安静看着她。 一秒、两秒……一分钟。 女孩见他迟迟没有回应,神色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咬了咬唇瓣,眸中的水汽愈发浓郁, 酒气在呼吸间弥漫。 过了一会,挪了挪身子,慢吞吞地靠近他。 像是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似的, 假装正经地看着地面,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他。 一点一点, 挪到了他身边并腿坐着, 手搭在床边, 保持着小学生似的姿势规规矩矩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微粉的指甲从睡衣袖子里钻出来,慢腾腾地在黑色床单上爬, 到散落的黑衬衫上, 再到他靠着的枕头。 边偷偷游移, 边假装不经意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就这么努力了许久,终于, 在指尖将要触碰到胸口的时候—— ——被逮住了。 当场抓包,女孩明显吓了一跳,身体一下僵直起来,连忙就想把手抽回来。 修长的指节却扣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松,薄司沉语气温沉:“你想做什么?” 女孩呼吸间泛着百利甜的甜腻酒香,身体坐得直直的,醉酒时意识迷迷糊糊,说不清楚话,“呜……我、我想……” 薄司沉把人捞过来,抱坐在腿上。 指节微微抬起她的脸,露在灯光下,黑眸凝视着她,嗓音不紧不慢:“小茉,告诉哥哥,你想要什么?” 这个姿势,眼前吸引她的盛景看得更加清晰了,薄茉湿漉漉的眸子晃动不止,“我想……摸。” 薄司沉笑了下,“这样啊。” 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她的小脸,黑眸平静,语气却有点发愁起来,“可是小茉说了要和哥哥保持距离,兄妹之间是不可以做这些事的。” 不可以…… 薄茉听到这个字眼,迷离眸中的水汽一下更盛了,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嗓音带了些鼻音,糯糯的:“兄妹就……不可以吗?” “是的,不可以。” 薄司沉掌心捧着她的脸,近距离看着她,语气温和,“小茉喝醉了,该回去睡觉了。” 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间,下意识让薄茉觉得放松和依赖,回到了兄妹那段时期。同时又让她觉得有些委屈。 喝醉之后,她的意识混混沌沌,只有一个念头。 ……他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可是以前明明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薄茉低着脑袋,咬了咬唇瓣,“你是不是……” 她说话口齿不清,薄司沉抬起她的脸,“小茉说什么?” 指节忽的被女孩啊呜一口咬住。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0节 她湿漉眸子瞪着他,愤愤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妹妹了!” 她喝醉后的逻辑……还真是跳跃。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 薄司沉没忍住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她咬着他的手指,说话含糊不清:“……你不答应我。” 薄司沉任由她像小狗似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熟稔地搂着她的腰,掌心慢条斯理地圈占,神色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茉一定要摸吗?可是……” 薄茉平时都是乖乖的老实妹妹,家里说什么就做什么,青春期大多都会有的叛逆期在她这里是一点都没出现。 或许是平时太老实了,在喝醉后性格出现了变化,开始叛逆起来了。 薄司沉这边越说不让越是让她的逆反心理被激发,心头升起委屈和不满。 她绷着小脸,嘴里咬着他的左手手指,又一只手把他的右手抓住,随后一只手就毫不客气地按了上去。 好软。 掌心充盈着,好似棉花玩偶一样,指腹可以微微陷进去。但又没有棉花玩偶那么软,而是有一些阻力的,很有肉感。 薄茉奇异地微微睁大眼睛,眨巴眨巴,捏了捏。 不过才捏了没两下,手指就被抓住,男人的语气微沉:“小茉。” 他声音微微冷下来,单手捉住她的两只手腕,禁锢住,“你喝醉了,回去睡觉,别闹……嘶。” 薄茉听到他阻拦的话就恼,两手被抓住,就还剩下嘴巴,索性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凶巴巴的,嗓音含糊:“就不。” 薄司沉轻轻叹气,“小茉,你明天醒了之后会后悔的。” “这些不是兄妹之间能做的事,你冷静一下,松开我,等你清醒就……” 薄茉眸子里盛着水汽,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他说话时,如弧玉般滚动的喉结。 是不是……咬这里他就不会再说出拒绝的话了? 想做什么就做,薄茉就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起来,摇摇晃晃想要靠近,膝盖却擦过床单的黑衬衫,倏地一滑,身体一下就要跌下去。 一条手臂不动声色地托了下她的后腰。 喝醉的薄茉毫无所觉抓住他的胳膊,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目标,稳住身体,就朝着男人的脖颈靠过去。 刚刚看到的喉结在她面前放大,她迷迷糊糊的,没有犹豫地就张口,一口咬了上去。 却一下咬偏了。 咬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轻“嘶”了一声,“小茉。” 薄茉意识到自己没找对位置,松开牙齿,怕再找不对,索性嘴巴就这么贴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循着找过去。 唇瓣碰到一点凸起,随着呼吸微动。找到了,薄茉唇瓣微张,含住了喉结,还没来得及咬,青年喉结猛地滚动了下。 一声低低的闷哼落在头顶。 随后紧攥着她两只手的有力指骨也收了力气,松了一些。 薄茉眼睛一亮,自认为找到了他的弱点,再接再厉,张口牙齿轻轻咬住了喉结,一点一点啃咬。 果不其然,男人闷哼一声,呼吸变得不稳,手指松开许多。 薄茉趁机把手抽回来,继续去摸。这次她学聪明了,还知道一边盯住他的弱点一边摸,不让他再来打扰自己。 呜……好软。 她心满意足起来,像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似的,眸子微微眯起来。 呼吸的热气铺洒在皮肤上,微微发痒。茉莉的香气愈发贴近他,近在咫尺。 薄司沉半垂着眼,掌心拢着她的后脑,不紧不慢地顺着头发,黑眸深沉看着埋在颈间的毛茸茸的脑袋。 长睫遮掩下,乌沉沉的眸子情绪晦暗不明,泛着压不住的偏执病态,语气却温和:“小茉,别乱动。” “呜……就动。” 玩了一会儿,薄茉就有点累了,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好累,酒劲上来她也泛起困。 她往后退开,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看到了被她玩了好一会的盛景。 原本是冷白的肤色,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什么可口的白桃味小甜品似的,奶油中点缀着樱桃。 空气中也泛着奶油的气息。 ……看起来好好吃。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薄茉就凑过去,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腰间猛地被修长指节一攥。 猝不及防,薄茉感觉到了痛,也跟着呜咛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又一脑袋砸进了他怀里。 ……不就是舔了一下吗,他也太小气了!果然是在外面有了别的新妹妹,所以对她这个旧妹妹就什么都不答应了。 喝醉的薄茉气恼又委屈,看着眼前的冷白皮肤,又啊呜一口咬了上去,以此报仇。 “唔……坏哥哥。” 薄司沉靠着床头,低头看着咬着自己不松的醉鬼,有点失笑。 手指捏了捏她鼓起来的小脸,软绵绵的,“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 今天从早到晚折腾忙碌了一整天,发生了各种事情,晚上还去参加了沈书白的生日宴,薄茉早就累了。 这会又醉酒闹腾了这一会儿,又困又倦,眼皮都睁不开,没几秒就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薄司沉黑眸沉沉,盯着她熟睡的小脸看了一会,指腹慢慢轻抚她的唇瓣。 过了会,把她的拖鞋脱掉,抱着人躺在他的床上。 漆黑的大床里,薄司沉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将女孩全然拥在怀里,从后抱着她,下颌抵在颈窝。 “唔……”女孩小声唔咛。 修长分明的指骨捉住她的手,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腕细腻的皮肤。 这里空空落落的,紧紧缠绕的藤蔓消失不见。 薄司沉黑眸盯着看了许久,指骨代替藤蔓缠住纤细的腕骨。 捉着女孩的手送到唇边,在白皙手腕留下浓深一吻。 半垂着眼,语气意味深长。 “宝宝,明天见。” …… 翌日傍晚,薄茉头脑昏沉地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房间。 周围的家具和陈设……薄茉判断了下,是薄司沉的房间。 喝了酒宿醉,又睡了好久,记忆就像断了片一样。 薄茉头痛欲裂,扶着脑袋慢慢坐起身,回想着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早上……两个哥哥发疯把她锁起来,被妈妈回来撞见了。虽说过程很惊吓,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 妈妈没有生她的气,也没有赶走她。 而且两个哥哥也答应她做回兄妹了。 这样下去的话,一切都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和两个哥哥保持好兄妹的界限就好了。 薄茉正想着,余光忽然看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道人影。 男人正睡着,侧脸轮廓分明,长睫轻阖。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 “唔……” 她怎么会在哥哥这里睡着? 薄茉扶了下脑袋,脑子里忽然浮现起一些画面,她把薄司沉强行压在床头摸,咬了脖子,还咬了……薄茉越回忆,耳根愈发红起来。 她怎么会做这样离奇的梦?这也太离谱了。 身旁睡着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动静,轻轻睁开了眼,黑眸和她对上了视线。 薄茉心一惊,“哥、哥哥,早。” 薄司沉看了她几秒,扶着床坐了起来,语气淡淡的,“嗯,早。” 他靠坐在床头,脖颈清晰地露出了几道红痕,是被咬过留下的痕迹。 再稍稍往下一点,睡衣的扣子睡松开了两颗,刚好露出了心口处清晰的一枚咬痕,和梦里她咬上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薄茉:“……” 正惊愕不已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传来了薄靳风有些着急的声音。 “哥,小宝没在房间,你知道去哪了——” 看清房间内床上的景象,他的声音猛然一顿,霎时间眸光沉了下来。 第115章 (新增1k8) 哭泣 薄茉这边还没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就听到了门口传来薄靳风的声音,语气有些焦急,“哥, 小宝没在房间, 你知道去哪了……” 她一扭头,刚好看到薄靳风推开房间门进来,神色一沉, 视线盯着他们,浅茶色眸子微微眯起。 薄茉无端紧张起来, 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揪紧了被子, 磕磕绊绊出声:“哥、哥哥,你找我什么事?” 薄靳风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脖颈上多了几颗暧昧的红痕,再往下,黑色丝绸睡衣松开几颗扣子, 半遮着一枚清晰的牙印。 在场没有别人,那这枚牙印是谁留下的, 显而易见。 薄靳风的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1节 薄司沉听到动静, 也轻轻扫了他一眼, 神色却很平静,语气淡淡的:“下次有事先敲门。” 薄靳风静了两秒, 倏地冷笑了声, “怎么, 我来的这是不巧了,打扰到你们了?” 薄茉刚宿醉醒过来,本来脑子就还乱糟糟的, 再加上脑子里那些隐约的片段实在做贼心虚,耳根瞬间泛起红,慌慌张张开口: “你乱说什么呢!我和大哥没做什么,就是昨天帮忙换药。” 薄靳风轻笑一声:“换药……”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薄靳风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挑起她的脸。 薄茉对上了他的眼睛,明明是在笑着,潋滟的桃花眸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一片冰冷,隐约露出些掩藏下的病态。 后背陡然升起些凉意,薄茉身体一抖,听着他语气轻慢开口:“换着换着,就换到一张床上去了?” 薄茉猛地颤了下眼睫,小声:“我、我记不清了,昨天好像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没什么意识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偏头去找酒杯,发现杯子还待在地板上。 果然,她的回忆是没错的。就是昨天她跟薄司沉回房间,帮他伤口换了药,之后喝了一杯奶油草莓味的饮料,再然后就晕晕乎乎的了。 她醒来之后就觉得是宿醉后的感觉,脑袋晕晕的,还断了片。所以那杯饮料应该就是酒。 薄靳风也看了一眼酒杯,听到她说是喝醉了,阴沉的眸色这才缓和一些。那这就说明昨晚确实没发生什么了。 虽说他这个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趁人之危这种低劣没品的事还是不会做的。 秦静云昨天的那话弦外之音他听懂了,他大哥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解开了沈书白这个误会,他们没了共同的外敌,自然也没必要再联合了,当然是要各凭本事把人追到手。 昨天薄茉主动来他房间,这样的关系进展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想到他大哥又进了一步。 薄靳风目光扫过他胸口的牙印,啧了声,不愧是老狐狸,还真是有手段。 薄司沉压根没理他,慢条斯理扣好睡衣扣子,抬手覆上薄茉的额头,温声关心:“昨天喝醉后折腾了一晚上,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茉转过来对上他的黑眸,看到了眼底的关心,但此刻脑子里却并没有感动。 或许是喝酒的次数多了,稍微产生了抗性,这次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断片,此刻看到他靠近,那些以为是梦的片段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真的是折腾。她把薄司沉压在床头,对着他又亲又摸,还上嘴咬……视线里,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上浮着漂亮的红痕。 薄茉猛地颤抖了下眼睫,眼睛挪开,嗓音结结巴巴:“我、我没事。” 她快把脑袋完全埋进被子里了,声如蚊呐:“我喝醉了之后会发酒疯,那、那个,哥哥你没事吧?” 薄靳风看着她红透的耳垂,不悦地蹙眉,“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不就咬了两口能有什么事。” 他伸手从后把薄茉拉进怀里,离开薄司沉的手,下颌抵在她肩头,圈占宝贝似的。 一边防备地盯着薄司沉,一边语气幽幽开口:“小宝,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对我负责么?” 薄茉刚醒脑子还有点迟钝,没转过来,“我对你负什么责?” “这就忘了?昨天下午你来到我的房间,把我吃干抹……唔。” 薄茉耳根愈发烫了起来,连忙捂住他的嘴,慌慌张张道:“我没有!你别瞎造谣,明明就只是用手……”说到这猛地停下,意识到还有薄司沉在场,连忙朝他看了过去,“不是……” 薄司沉一顿,微微眯起眸子。 薄靳风看着对面男人沉下来的神色,心情好了起来。 轻哼了声,拉下薄茉捂嘴的手,黏黏糊糊的在白嫩掌心轻吻,“用手就不算吃了吗?小宝都摸完了,真是不负责任。” 当着薄司沉的面说这些,薄茉又急又慌,不知所措,对薄靳风这样倒打一耙的不要脸行为更是羞恼不已,“用手就要负责,那你之前不也对我那么做了吗!” 懒洋洋抱着她的薄靳风轻笑了声,坦然承认下来,“嗯哼,是做了。” 他捉着她指尖轻吻,嗓音慵懒,“那换我对小宝负责好了。” 薄茉转头瞪着他:“薄靳风!” 小脸忽然被一抹温凉覆上,男人修长的指节扶着她的脸转过去,薄茉对上了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正目光幽暗地看着她。 低沉的嗓音轻缓又温柔,却让她的脊背瞬间发寒,抖了一下,“小茉似乎和他做了很多事?” 薄茉慌张:“不是、是因为……” 身后薄靳风轻嗤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着他的眼底一片冰冷。 “就算做了又怎么样?和谁在一起、和谁做什么,这些似乎都是小宝的自由,大哥没有管束的权利吧?” 薄司沉的目光也盯着他,轻笑了下,“所以,这就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哄骗妹妹满足你自私欲望的理由?” 到底是亲兄弟,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对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实在了解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得到自己渴求的,可以不择手段。 两人都不可能放弃薄茉。 之前答应薄茉要做兄妹,不过只是因为有了沈书白这根刺的存在,两人才暂时联合起来,分工合作,以退为进。 而现在沈书白这根刺拔除了,没有了外敌,他们之间必然会继续争抢。 而之前的争抢是在暗处的,暗流涌动,因为有秦静云在,而现在秦静云已经隐晦的松了口,这件事就已经可以摆在明面上了。 只要不做的过火,伤害到小宝,秦静云是不会出手阻止的。 两人阴冷目光在空中交汇,僵持不下,锋芒毕露,周围的空气都冷沉了下来。 他们两人针锋相对,薄茉被夹在中间不知所措,来回看着两人,眸子湿漉漉的,一大早上的完全懵掉了。 这一个月都好好的,两人明明很和谐,好好说话,还会关心对方,怎么忽然之间又针锋相对起来了! 这一年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好不容易修复一些,薄茉心里当然不想让他们继续决裂。 就像她和秦静云说的,她已经完全看透了,不管是她和谁在一起,另一个都会心理不平衡,失控发疯。所以她才选择和两个哥哥做回兄妹。 可现在……薄茉看着两人眉眼间的阴鸷冰冷,感觉那种之前把她关起来时的哥哥又回来了,病态又偏执,一举一动让她感觉到害怕。 按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很快就要变回那种样子了。 两个人又要把她关起来。 薄茉正想张口劝他们,但话到嘴边忽然收了回去。 她以前就总是劝,试图用道理劝他们,说什么兄妹是不能做这种事的,外面人异样的目光等等……但是没一次是成功的,反而两人更疯了。 薄茉忽然想起来了秦静云教她的东西……如果两个人再要发疯做出什么事,她不在没法帮她的时候,就装委屈,最好是带点眼泪的那种,委屈巴巴说自己难受。 ……虽然不知道装委屈能有什么用,但是妈妈肯定是不会骗她的,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试一试了。 但是要怎么做…… 薄靳风盯着男人,冷笑了一声:“那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还是……” 薄茉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连忙小声出声,打断了薄靳风的话:“我、我不高兴。” 房间里忽然响起她的这句话,两人微微一顿,视线顿时都朝她看了过来。 薄靳风语气放轻,“小宝你说什么?” 薄茉偷偷用力掐自己的手心,试图把自己掐哭:“我说,我不高兴。” 她语气尽量委屈:“你们不都答应了我要做兄妹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说话不算数。” 薄靳风看着她微红的眼尾,一顿,“小宝,我没不答应你,只是……” 实在是哭不出来,眼泪掉不下来,薄茉没办法了,在两人的注视下一咬牙,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呜……”她刚开始是小声地抽泣着,后面愈发凶了,边吸鼻子边哽咽,抽抽嗒嗒的。 这下薄靳风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薄靳风没见过她哭,这下慌了,连忙过来哄,把人搂在怀里,无措地哄着,“哎,别哭啊小宝,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 他轻拍着她的背,“小宝……” 薄靳风在这边无措的哄着,一边薄司沉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埋在他怀里抽噎,黑眸淡淡,并没有说话。 薄茉哭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在薄靳风怀里抽抽嗒嗒:“我、我要回房间。” “好好,回房间。”薄靳风答应着便把人抱了起来,离开薄司沉的房间。 走到她的房间,坐在床边,薄茉滚进了被窝里,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闷闷的。 “你出去。” 身边青年安静了一会,低声应,“好,小宝你别哭了。” 房间门被关上,薄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松了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确认了没事了,又一头扎进自己的枕头里,撞了好几下黑猫玩偶,才平静下来。 她抱着黑猫玩偶,脑子里却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和两个哥哥亲密接触的画面。 青年附在耳边的低低的喘息。被她喝醉后压在床头又摸又咬。 薄茉小脸埋进玩偶里,脸红得几乎能滴血,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这些东西,想要忘掉却更清晰。 就连刚刚装哭的时候,薄靳风低声地哄她,她脑子里都全是这些东西。 她第一次陷入了这样的迷茫。 兄妹之间,做了这样的事……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笃笃。”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青年温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我进来了,小茉。” 薄茉连忙又藏进了被子里,盖住自己的脑袋。视线一片昏暗,她在被子里闷闷的,继续装哭,哼哼唧唧的。 注意力放在了薄司沉身上,听到他的脚步声靠近了床边,又感觉到在他在床边坐下,微微陷下去一块。 “呜……” 薄茉害怕他发疯,继续抽抽噎噎的。 青年温和的声音忽的落在头顶,“一直这样不累么?歇一会吧。” 薄茉身体一僵,哭声僵停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又连忙续上,假装是哽咽。 青年轻轻笑了下,“小茉,你忘了么?你在我怀里哭过很多次。”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2节 薄茉:“……” 和薄靳风没见过她哭不同,薄茉以前总是依赖薄司沉,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哭过好几次。 他能辨认出来她在假哭,倒也正常。 薄茉停了下来,脑袋闷在被子里,慢慢吞吞小声:“你既然看出来了,怎么刚刚没戳穿我。” 隔着被子,薄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和不久前相比很轻。 他并没有回答,反而是在问:“是妈妈教你这么做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平静的陈述语气。 像这样的,以自己为筹码来控制他们的方法,薄茉自己是想不出来的。显然是同在商场上浸淫数年,最了解他们本性的人出的主意。 他们无法放弃薄茉,为了争夺而不择手段,那么她本人就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力的筹码。 薄茉咬了咬唇瓣,低声嗯了一声。 薄司沉轻声问:“那,为什么要装哭?妈妈应该教你的是,在要对你做出什么事的时候再用吧。” 但刚刚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没有对她做出什么。有了秦静云的警告在先,他们就算是撕开面具争抢,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而她应该也明白这件事的。 果然,被子里的女孩听完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一下。 薄司沉垂眸看着她,淡声点破了她的想法:“你不想看到我们互相针对?” “……”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小脸埋在玩偶里,看着被子里的昏暗,过了半晌,轻嗯了一声。 她小声开口:“哥哥,你们能不能……别吵架。” 薄司沉微顿。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脸埋得更深,声音也更闷了,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哭腔。 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低低道:“明明、明明你们都很爱对方啊,为什么要对对方露出那样仇恨的眼神,说出那样冰冷的话……” 其实有了秦静云做后盾后,薄茉已经不害怕他们对自己做什么了,妈妈给了她安全感。 她在那个时候去打断他们,更害怕的是他们会继续说出冰冷无情的,伤害对方的话。 伤人的话一旦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薄司沉安静了下来。 薄茉不明白。 明明是有着血缘牵绊的,互相关心放不下的一家人,却变得好像敌人一样,像对方举起了兵刃,伤害对方。 “以前明明好好的,都是、都是……” 薄茉说着说着抽噎起来,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你们才变成这样。对不起,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不想这样的……” 隔着被子,薄司沉将她抱进了怀里,像以前每次一样,轻轻拍* 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小茉的错。” 茉莉的纯洁美好从来就不是错误。 只是觊觎这份纯白的人心怀鬼胎、妄念平生。 薄茉靠在他怀里,熟悉的、让她无比依赖的怀抱。有了他的安抚,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在他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呜……哥哥……” “好了小茉。” 房间内,暖色的灯光氤氲,星星倒映在墙壁上。男人抱着哭泣的女孩低低地哄着。 …… 一门之隔,走廊中一片昏暗。 青年倚靠着门板,安静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第116章 (新增2k5) 喜欢(已修) 淮市十二月底的天气越来越冷, 学校里来往的学生都穿着厚衣服。 薄茉戴着红围巾,小脸呼出热气,刚从选修课教室出来, 走在出校门的路上。 周然像只没骨头的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 脑袋抵在她肩头,一脸心如死灰:“哈哈,期末, 哈哈,高数。” 薄茉戳了戳她的脸, 柔软的眉眼含着笑意,“正好周末我也没什么事, 不如去你家帮你复习?” “好耶!” 高兴的答应完,周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偏过头看她,眨巴眨巴眼:“之前你家里不还管你比什么都严,出门都要跟着保镖, 现在怎么忽然又放养了?” 薄茉微顿,食指挠了挠耳垂, 慢吞吞道:“之前他们怕我出事嘛, 担心过度了。” 周然“噢”了一声, 也没在意,毕竟最早她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出门都需要报备, 她们几个约她出去玩还得做备录。 她轻咳了声, 小声试探开口:“那……你哥哥喜欢你的事,怎么样了?” 暑假的那会她就知道薄茉哥哥喜欢她了,只是她那时候明显状态不好, 怕让她烦心就一直没有问,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哥哥喜欢她。 都过去这么久了,事情应该解决了,看上去薄茉现在状态不错,她也很好奇后续。 薄茉耳根一烫,有点纠结起来,又挠了挠耳垂,“这个……算是已经解决了吧,我们现在还是兄妹关系。” 周然有点奇怪,既然已经回到兄妹关系了,为什么要用“算是”?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正想继续问,忽的看到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是上学时候经常来接薄茉的那辆,她认识,是薄司沉的车。 说着正主哥哥就到了,周然连忙噤了声,松开薄茉,“拜拜小茉莉。” 薄茉看到车也是一顿,跟她道了别,慢吞吞走过去,上了车。 冷肃淡漠的男人难得穿着休闲的大衣,坐在里侧,正在垂眼看文件。 薄茉手冻得泛红,热气呼了呼手,把围巾解开。 身旁男人顺手接过围巾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继续看文件,自然地捉着她的手放进暖和的大衣口袋。 薄茉一僵,试图抽回手:“我自己暖就好了。” 手却被宽大的掌心握住了没松,温暖的热意将她的手完全拢住,男人垂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了?” 薄茉小声道:“哥哥……这样不好。我们是兄妹。” “嗯,是。” 薄司沉淡淡应了一声,翻了一页文件,不紧不慢道:“不过小茉以前不就是这样帮我的吗?这应该属于兄妹间正常的接触。” 他微微抬眼,黑眸看着她:“现在为什么就不行了?” 薄茉:“……” 的确,以前她也像这样帮薄司沉暖过手,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明明是同样的行为,她却总觉得奇怪。 被他牵住的指尖发烫不已,掌心贴合的温度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十指相扣的时候,他指骨的银戒也贴在她的指间,缓慢磨蹭着皮肤,让她一下又想起来那些黏腻又氤氲的、昏沉的记忆。 在他的手上,感受到了极致的愉悦。 想到这里,薄茉猛地颤了下眼睫,脸也跟着发烫起来,只能偏过头,看着车窗外路过的街景。 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里想着数学题,才慢慢冷静下来。 车刚到老宅停下,薄茉就慌慌张张地跑下了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趴在书桌边做题。 “笃笃。” 没一会儿,薄靳风敲了门进来,给她送水果,端着一碗五颜六色的草莓。 他捏了颗黄色的送到她嘴边,语气懒洋洋的,“新品种,来,试一下毒。” 薄茉看他,狐疑道:“不会又是胡萝卜莓吧?” 薄靳风挑眉,“我有那么没新意吗?” 薄茉试探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草莓尖,嚼嚼嚼,惊奇地睁大眼睛:“是芒果味的。” 虽然是有些芒果的味道,但却是草莓的口感,越吃越奇妙,薄茉挨个试了个遍,还是最喜欢吃芒果的,一连挑了几个吃。 “你怎么想到要培育这个的?” 手指上染着汁水,男人捉着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亲,潋滟的桃花眼盯着她,轻笑了声,不紧不慢道:“这样以后小宝想吃芒果的时候也能亲了。” “?!” 随着他的话,薄茉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唇角,脑子里一下子想起来那些缠绵的、热切的吻,舌尖纠缠含吮,呼吸不过来。 她脸一下红起来,猛地推开他,“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妹。” 薄靳风靠着桌子,笑着应,“是是,兄妹。” 他捧着她的脸摩挲了两下,“行了,不打扰你学习了,继续吧。” 薄靳风离开房间,只剩下薄茉一个人。 她耳根通红地趴在桌上,有点泄气……这种语气,她怎么感觉在哄她玩一样。 自从大半个月前,她在两人面前不管是装哭还是真哭,反正哭了那一场后,最近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吵过架了。 两个哥哥,薄司沉遵守着兄妹的界限,这段时间跟她做的事都是以前还是兄妹时做的,没有越界。 ……反倒是她自己心思不正,每次一跟他接触,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跟他牵手会想到他用手帮她,看到他穿着真丝睡衣会想到压着他又摸又咬的画面,就连自己一个人洗澡,都会想到被抱在桌子上吃了茉莉奶糕的记忆。 而薄靳风那边就更过分了。 他行为上倒也没什么越界的地方,但是嘴上老是说那些话,什么想亲她,好可爱之类的。 而且和跟薄司沉接触时一样,每次跟他待在一起,也都会想到两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亲密画面,每次都脸红心跳的。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3节 这下做题也静不下来了,薄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抱着黑猫玩偶,琥珀眸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晃动不止。 一开始这样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就会忘了,但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不仅没忘,反而记忆越来越深了。 薄茉脑袋深深埋进玩偶肚子里。每天脑袋里想的都是他们,连写题的时候思维都会劈叉,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慢吞吞翻开手机,搜索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见面就会心跳加速】嗯,这个有。 【觉得他可爱】嗯,这个也有,薄靳风有时候就像小猫一样。 【和他待在一起就会开心、依赖】嗯,这个也有,和薄司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很开心,也很依赖他。 【想一直一直跟他腻在一起】嗯……她想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缺点也会包容】他们变态到要把她锁起来,她也理解了他们,原谅了。 【不想让他难过,看到他难过自己也会不舒服】前些天他们吵架,她没忍住就哭了。 【还有……】 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薄茉猛的按灭手机,脑袋陷进枕头里。 ……完蛋了。 她好像……喜欢上哥哥了。 ……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元旦快到了。 去年的跨年夜是几个小伙伴去了kv玩,今年就商量着别的地方,打群聊电话问薄茉的时候,薄茉刚吃完晚饭,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全程不敢看身边两个哥哥一眼。 她怎么会喜欢上哥哥呢?一定是搞错了。 王明薇吐槽:“哎,本来想去那个最近很火的雪山温泉酒店的,结果人太多了,位置都订不到。” 薄靳风在旁边听着,语气懒懒开口:“最近很火的雪山温泉酒店……悦庭吧,我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你的产业?” 说着,看向了另一边的薄司沉。 自从那次早上针锋相对过后,两人这段时间都没说过话,这还是第一句。 薄司沉微顿,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回:“是。” 薄靳风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薄茉嘴里,拍了拍手,“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做……跨年泡温泉也是个不错的消遣。小宝身子弱,泡泡温泉也能驱驱寒气。” 他看向薄司沉,语气慵懒散漫,“一起去吗?” 薄司沉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弟。 他知道,他肯定是在门外听到了他和薄茉的交谈。 但他却没想到,那个在暴雨夜的山上,趴在他背上烧的迷糊,指控他抢走了他喜欢的人的幼稚弟弟,居然还会主动邀请他。 薄司沉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看到的却不是小时候那个总喜欢拉着他搭积木,最后红着眼眶跟他说“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积木房子会吃人,以后再也不搭了”的小男孩。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和他流淌着同样血脉的、有着一张相似面容的男人。 薄司沉安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于是薄茉跨年夜的行程就变成了雪山温泉酒店一日游,这次还多了薄家两兄弟。 群里的王明薇:【卧槽,免费豪华套房一日游,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 林淼:【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 周然:【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 薄茉:“……” 她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一到冬天就喜欢睡觉,屋子里暖气又暖洋洋的,又看了会电视,薄茉犯起了困,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被抱了起来,小脸靠在明显是成年男性温暖的胸膛里,正在上楼。 鼻间的薄荷气息让她辨认出了是谁,意识却有点迷糊,“哥哥。” 薄靳风搂着她的腰稳稳抱着,笑了下,打开房间门,“吵醒你了?马上到了,接着睡。” 怕晃着她的眼没开灯,就这么摸黑,熟门熟路抱着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放进去。 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薄茉习惯性地捞过黑猫玩偶抱着,小脸软软贴着。 怀里的黑猫玩偶却闷闷笑了声,捏了捏她的小脸,“怎么,现在还得我陪。睡了?” 薄茉这才意识到不对,慢吞吞抬起脸,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哥哥……” 她还没醒,这一声软绵绵的,是潜意识地透着黏糊的依赖意味。 青年微微一顿。 温热的指腹抬起她的脸,那双眸子在眼前放大,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他声音变得有点哑起来,低低的哄:“小宝,亲一下好不好?” 亲…… 迷迷糊糊的,薄茉听到这句话,脑子没想明白,身体却慢慢吞吞地动了,在他脸颊印了一下。 青年的呼吸猛然一重,搂着她的腰的手指也攥紧起来,薄茉吃痛,这下清醒了过来。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连忙推开他,“我、我刚刚睡迷糊了!” 完蛋了,她怎么亲了哥哥。 薄靳风坐在床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疏懒的眉眼间染着笑意,盯着她看了几秒,捧起她的脸在侧脸亲了一口。 薄茉心猛的一跳,扑通扑通,磕磕绊绊:“我、我们是兄妹,不能……” 薄靳风稍稍后退,嗓音慵懒,“当然。不过我也睡迷糊了,妹妹。” 薄茉:“……” 薄靳风跟她道了晚安后离开房间,薄茉本来还困的,现在是真的睡不着了,捞过黑猫玩偶,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 啊啊啊她都做了什么! 她……怎么会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亲他,难道潜意识里真的喜欢哥哥? 可是、可是这种事是不对的啊,他们是兄妹,兄妹之间谈恋爱在一起,这样禁忌的关系,就算她能接受,外人会怎么看? 不对,她怎么都想到这里去了!她也接受不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覆盖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翌日,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薄茉,迷迷糊糊间又被叫醒了。 这次是薄司沉,坐在床边,语气温沉,“小茉,该起床了,今天不是还要出门吗?你的朋友在等你。” 薄茉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小声哼唧:“唔……” 薄司沉捧着她的脸,“要穿的衣服我已经拿好了。我帮小茉洗漱?” 薄茉搭着眼皮,听到有人帮,哼哼唧唧应了一声。 然后温暖的被窝就被掀开了,薄茉瑟缩了下,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抱着她走到洗漱间,挤了牙膏帮她刷牙、又洗了脸。冬天天气干燥,又仔细给她脸涂了保湿霜揉开。 薄茉全程都没睁开眼,洗漱完更困了,被抱回去穿衣服,脑袋就靠着他。 薄司沉见她困成这样,也没再叫她,索性帮她穿衣服。 换好了衣服,薄茉还是没醒,薄司沉把她的手机和零碎小东西收在兔子包里,抱着她出门,下了楼。 本来行程就是先在薄家老宅汇合,楼下的王明薇几人已经到了,听薄靳风说人还没醒,就在楼下客厅吃着果盘等着。 林淼偷偷看一眼薄靳风。薄靳风正懒洋洋坐在沙发里,玩着手机,看温泉酒店的攻略帖子。 ……果然啊,这人绝对是j.哥,再怎么听都觉得是。所以他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薄茉吧。 这次薄司沉也去,周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意外,低着头想着。 所以,喜欢小茉莉的应该是大哥薄司沉吧? 王明薇啃着胡萝卜莓,嚼嚼嚼,努力压抑着八卦的欲望。 两个哥哥喜欢薄茉的事她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哎呀,人的好奇心啊。 三个人心思各异想着,楼上传来了动静,几人目光连忙投过去,看清之后,瞳孔地震。 薄司沉神色淡淡的,手里挎着个兔子包,就这么抱着薄茉走了下来。 林淼:“?!” 周然:“??!” 王明薇:“???!” 楼下几人之中,三个女生瞳孔地震,震惊不已,只有薄靳风神色淡定,收起手机站起来朝两人走了过去。 他看着薄茉熟睡的小脸,语气放轻:“怎么还没醒?” 薄司沉冷冽的黑眸扫他一眼,语气平淡:“或许该问你昨天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一晚上没睡。” 两人的说话声音很轻,三个女生听不到,现在全是对于薄司沉熟稔又自然地抱着薄茉这件事的震惊。 王明薇和周然还好,一个是已经知道了俩哥哥喜欢她,一个是猜出来了,而林淼就是完完全全的震撼了。 卧槽,她家boss也喜欢自己的妹妹!? 等等,那这下她该站谁?一边是j.哥,一边是自家老板,这怎么选? 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薄茉抖了抖眼睫,慢慢掀起眼皮,“唔……”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薄靳风,眨了一下,又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三个女生,震惊的视线。 迷糊了两秒,薄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挣扎,“哥、哥哥,放我下去。” 薄司沉把她放下来。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4节 薄茉低着脑袋,脸红的滴血了,慌慌张张。完蛋了,她们看到薄司沉抱她下来……会怎么想? 她攥紧手指,试图解释:“那个……我昨天一宿没睡太困了哥哥才会抱我下来的,不是有什么那个……” 三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十分上道:“嗯嗯,明白明白。” 一共六个人,人太多一辆车坐不下,只能分坐在两辆车上。 王明薇三人坐一辆,薄家三兄妹坐一辆。 薄茉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薄靳风,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耳根泛起红,只想躲着他,小声:“我去那边副驾吧。” 还没溜走,就被薄靳风揪住了后衣领,拽了回来,坐在他身边,疏懒笑了,“怎么,我身上有刺啊,就这么嫌弃跟我坐一块?” 这时薄司沉也弯腰坐进来,关上了车门,薄茉刚好被夹在了中间。 薄茉这下没办法了,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 两个哥哥身材高大,跟她相比好大一只,她坐在中间都贴着两人的胳膊。她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在过年之前,三个人也这么坐过。 开车坐了一会,一宿没睡的薄茉又犯困起来,昏昏欲睡,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一个清冷木质香气的肩上。 左边却传来不满的“啧”一声,下一秒,她又落进一个薄荷味的温暖怀里,被搂得紧紧的,占有欲十足。 第117章 投票(已修) 中午, 一行人抵达了雪山温泉酒店。 只不过跨年夜人实在太多,路上出现了连环追尾事故,导致道路堵塞, 离酒店还有几公里的时候, 车都堵在了路上。 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王明薇几人下车看了看,觉得离得也不是很远了, 可以走过去,正好也能逛逛街景。 正商量着, 薄茉听到声音醒过来,睁开眼迷糊了一会, 发现自己枕着别人的腿睡着。身上也盖着一件大衣外套,暖融融的。 “醒了?”薄司沉温和的嗓音落下。 薄茉含糊应了声, 撑着坐起身来,听到一声轻嘶。扭过头,果然是薄靳风。 身上盖着的衣服则是薄司沉的, 透着他身上沉静的木质香味。 薄靳风敲了敲发麻的腿,悠悠扫她一眼, 疏懒笑了, “睡眠质量还挺好, 一路上都没带醒的。” 看这样子是给她当了一路枕头,薄茉刚想开口说话, 却瞧见自己头发被编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小辫, 车窗的倒影里, 还有两个小辫在头顶围成了个爱心,夹着小猪发卡。 “薄靳风!”薄茉没忍住给他邦邦两拳,“你今年五岁吗!” “哎哎, 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薄靳风连忙接着她的拳头,笑得气息含混,潋滟桃花眼含着笑意,“我可是给你当了一路的人肉枕头。” 薄茉气恼瞪着他,把满头的发卡摘掉。 身旁的薄司沉面色平静,垂着眼帮她解开小辫子,“前面堵车了,一时半会疏通不了,离酒店没多远了,下去走走?” 薄茉看到了车窗外的王明薇几人,嗯嗯点头,跟着薄司沉下了车。 薄靳风也想下车,但被压了一路没敢动,腿麻得要死,一时间还真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哎……” 薄司沉淡淡扫他一眼,帮薄茉围好围巾,毫不留情地带着她转身离开。 薄靳风:“……” 啧。 这条街是配合温泉酒店开发的日式风格商业街,一路上有各种特色店铺和美食,许多堵在路上的人也都下车在这里逛了起来,跨年夜这里会有烟花,街上热闹得很。 三个女生去买小吃了,薄茉在看商品。 薄茉小脸半埋在围巾里,看着商品,拿起一个黑猫御守,“哥哥你看这个好像小白,还有这几个……” 身旁有个男人骑着电瓶车速度极快,正要撞到她,薄司沉眸色一沉,连忙伸手一拉把她护在怀里,只是擦过,远处,男人连带着车撞在地上。 “没事吧小茉?”他收回淡漠目光,微微弯腰看着薄茉,长指捧着她的脸,语气放温和。 距离拉近,薄茉看着他的黑眸,想起来他以前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耳根倏地发烫起来,快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没、没事。” 后衣领忽然被揪住,往后一拽,薄茉猝不及防撞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她手里的黑猫御守,刚追上来的薄靳风目光扫着,语气慢悠悠点评,“是挺像,不过比起小白还是差了点神韵。” 他弯腰附在她耳畔,语气懒散,笑着,“说起来你都多久没见小白了,它想你想的整天吃不下饭,小宝,什么时候去看看它?”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在老宅都不安全,还哪敢去他家呀。进去了估计就出不来了。 耳窝被热气挠过痒痒的,薄茉耳根愈发热了起来,“回、回头再说吧。” “我去看看明薇她们。” 说完就连忙从两个男人身边逃开,慌慌张张跑去了王明薇那边。 薄靳风盯着她明显慌张的背影若有所思,指节勾着御守晃了晃,睨了身旁冷肃男人一眼,“你有没有发现,小宝最近总是在躲着我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暑假暴露关系到现在,她一直在躲。” 薄司沉目光平静扫他,语气淡淡的:“如果不是你把她关起来囚禁,她也不会害怕成这样。” 薄靳风睨他:“……咱俩最多半斤八两,你干的就是人事了?” 薄司沉指使店主把薄茉刚刚说的那几只御守都拿起来,打包起来。 他微微垂眼,语气微沉:“不过……她最近躲着我的频率确实变高了。” 因为她一直躲着自己,他以为是她抗拒、害怕,所以最近都在用兄妹的方式来相处,保持了距离。但她还是一见到他就逃跑。 薄靳风靠着墙,微微蹙眉,思索着:“我这边也是。只不过感觉……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以往薄茉每次躲着他,都是那种害怕又慌乱的感觉,而最近这段时间,他更多的是感觉到她很慌张。 可她在慌张什么……? 他知道薄茉是那种腼腆老实的性格,先前一直在担心着妈妈知道了会生气愤怒,可现在秦静云那边已经解决了,完全站在她那边,不会发生让她担心的事情。 最关键是,以前以退为进这招数是有用的,现在却完全不起效果。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两句话,但只要待在一起,她过不了几分钟就会逃跑。 这边,薄茉远离了两个哥哥,稍稍冷静了下来,脸颊的红晕慢慢褪去。 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一开始总是好好的,是她熟悉的放松和依赖,但后面一靠近就会脑子里想和他们亲密的事,整个人也不自在起来。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她能分得清楚。 前者是家人,后者则是…… 薄茉又想起那天手机上的搜索。 沮丧地低下脑袋,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哥哥了。 这下该怎么办啊……? 走到王明薇三人身边,薄茉收起心思抬起头,却对上了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明显好奇极了。 薄茉被盯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三人快速拉着她坐到旁边的露天咖啡厅桌边坐下。 说实话,从早上见了薄司沉抱薄茉下楼时,她们三人的好奇心就已经拉满了,刚刚又远远看到兄弟两个和薄茉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八卦之心更是到达了顶峰。 难道兄弟之间…… 王明薇算是三人之中比较冷静的,毕竟她之前就知道薄茉答应了薄司沉,只是一直帮她隐瞒着秘密。同时也知道薄靳风也喜欢她,并且喜欢了长达十年。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的震撼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肩负着另外两人好奇心的王明薇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小茉莉,你和你哥哥……在谈恋爱吗?” 薄茉心下重重一跳,完全没想到她们会忽然这么问,本身就心虚着,现在轰的一下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我、我……” “还没有。” 身后落下清越慵懒的青年嗓音,随后薄茉身旁的椅子被拉开,薄靳风坐了下来。 刚刚还在讨论的正主来了,三人一下坐直了身体,王明薇和周然低头装死不敢出声了,只有林淼咽了咽口水,看着自己的偶像,小心翼翼地问:“还没有的意思是……?” 薄靳风翻着饮品单,语气懒散,随口回了一句:“在追。” 自然得简直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而后又看向薄茉,“小宝,想喝点什么?据说这家的招牌薄荷咖啡不错,试试?” 薄茉人都傻了,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他怎么就这么正大光明跟她朋友说出来了!? 同时心里涌上害怕的情绪。 慌乱、焦躁、不安。她攥紧了手指,眼睫不住颤抖。 喜欢上哥哥……和哥哥在一起这种事,她们会怎么想,会觉得奇怪吗,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吗? 对面三个女生也愣住了,正安静间,薄司沉也在薄茉身边落了座,今天难得不是冷肃正经的西装,高领毛衣搭大衣,休闲慵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绒白手套,捉住薄茉微红的指尖,垂眸替她戴着,嗓音温沉:“手套落在我这里了。” 周然看着,忍不住出声:“那、那薄大哥你呢?你也在追……” 薄司沉稍稍抬起眼,黑眸平静,语气淡淡的:“小茉比较腼腆,很容易害羞,各位,这种事还是不要当着她的面谈论了。” 周然连忙噤声,小鸡啄米般点头。 虽说是制止了话题,但这话显然也已经告诉了她们答案,三个人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薄家两兄弟,薄茉的两个哥哥同时在追小茉莉! 薄茉这边却觉得脑子都在眩晕,慌张站起来,在几人惊讶的目光里,猛地跑了出去。 跑到酒店里,慌慌张张跑回了房间,锁上门,靠着门板滑落到地上,咬着唇瓣,心脏狂跳不止。 完了……她们这下都知道了……她和哥哥的关系不是单纯的兄妹。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是群里的消息,薄茉心提到了嗓子眼,慢吞吞的拿出来,心里沮丧不已。 她们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竟然和自己的哥哥有这样难以启齿的关系。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5节 薄茉眼睫颤抖不止,颤着看过去,却看到了—— 王明薇:【卧槽你们根本不懂年下的香,年下当然好了,精力旺盛,还能叫姐姐哄开心。】 周然:【年上才是最香的!年上懂得多,阅历多,会照顾人,又温柔性格又好,我投大哥一票!】 王明薇:【我投二哥,@淼淼不喵喵,你支持谁?】 林淼:【这个……我能两个都支持吗?】 一边是粉了七年的偶像,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真的很难选啊! 薄茉:“……?” 第118章 项链(已修) 温泉池里, 几个女生舒舒服服地泡着,林淼和周然闲着无聊趴在温泉边双排打起了游戏。 薄茉脸半埋在水里,脸颊被温泉水蒸腾得泛红, 眸子湿漉漉的。王明薇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喏。” “谢谢。” 薄茉接过橘子,慢吞吞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 还是小声问:“薇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是我哥哥欸。” 在知道两个哥哥……在追她之后, 她们的反应很自然,甚至都在群里讨论起了年上还是年下好。 王明薇倏地笑了, 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就是你忽然慌慌张张跑回去的原因?” “这有什么奇怪的, 是你哥哥没错,但首先你哥哥也是男人啊。又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伪骨科很带感的好不好。” 她仔细回想, 七年后初次在宴会上重逢的时候,他们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种难以形容的, “唔……而且或许他们从最初见到你的时候, 就没有把你当做妹妹呢。” 薄茉一顿。 这话倒是真的。薄靳风说过, 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过妹妹。而薄司沉那边,虽然没有这么说, 但是她能感觉到。 而且, 他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就开始想着监视她了,这种情感绝对不是对妹妹的情感。 所以……薄茉把小脸半埋进水里,吐了个泡泡。 三个人之间, 只有她把两个人当哥哥,而他们两个只是在陪她玩兄妹游戏、哄着她而已。 王明薇嚼嚼嚼橘子,煞有介事地分析着:“而且做了两年兄妹,你应该也很了解他们了,知道他们的人品、性格,也一起生活过,了解生活习惯好不好、处事作风怎么样,会不会对你好。” “要知道情侣之间很多都是在同居之后才产生很多矛盾的,生活是一地鸡毛嘛。跟陌生人比起来还多了一份信任,知根知底的,多好。” 天知道她的雷达都响了多少次了,这下总算是实锤了,雷达君终于可以安息了。 薄茉看她坦然地说着这些,心脏扑通乱跳,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又控制不住的心里也跟着去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哥哥们对她很好,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就像昨晚,她睡着了会抱她回* 去睡觉,早上,她困得迷迷糊糊就帮她洗漱。 她也了解他们,知道他们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在她死的那七年里,也一直没有忘记过她。 这样深厚的、浓烈的感情。 “不过呢,具体怎么选还是看你,看你自己怎么想。群里聊的都是随便说着玩的,不用在意我们说的,我们就是凑热闹嘛。不管你选谁,跟谁在一起,又或者都不要,我都支持你。” 王明薇靠着温泉池,手肘戳戳她,笑眯眯地问:“哎,怎么说,小茉莉,你喜欢他们吗?” 薄茉:“!!!” “我、我泡的差不多了。” 唰地一下,缩在温泉池里的薄茉一下站了起来,丢下这句就慌慌张张地出去,“我先回去了。” 打游戏的俩人听到动静回头,“欸,怎么就走了?” 王明薇也怔愣了下,几秒后,忽的没忍住笑起来。 哎呀,他们的小茉莉终于开窍了。 薄茉换好衣服,匆匆跑出去,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期间,薄靳风来敲门:“小宝,烟花表演要开始了,出来看吗?” 薄茉含糊小声:“我泡的有点晕,想睡觉了。” 薄靳风顿了顿,知道是下午的事她现在想逃避,没有继续追问,语气放轻:“好,那你早点休息。” 薄茉倒在床上,酒店的落地窗外夜景格外漂亮,她却根本没心思去看,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想法。 但所有想法融汇到一起,只有一个让她无法再去逃避的事实。 她喜欢……哥哥。 直到一通电话忽然打过来。 是薄司沉的。 薄茉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喂,哥哥。” 习惯性的话说出口时,薄茉怔愣住了。 以前,她和薄司沉经常这样打电话。一开始是怯生生的,害怕跟他说话,连接到他电话都会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 到后来,她已经越来越依赖他,遇到烦心的事、困难的事都会在电话里跟他倾诉,那句“喂,哥哥”,也说的越来越熟练。 而现在,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 原本熟悉的话说出口时,竟然感觉到了滞涩,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酸。 话筒那端,青年也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开口:“小茉。” 是早已刻在记忆里的温沉嗓音,此刻听起来却熟悉又陌生。 薄茉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小声:“哥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有事直接敲门就好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因为我想,小茉大概并不想见我。” 薄茉揪了揪手指:“……怎么会。” “小茉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躲着我么?” 薄茉哑口无言。她确实一直在躲着他,因为她意识到了,她自己的心思不正。 安静了一会儿,她慢吞吞问:“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话筒里传来的青年嗓音温和而沉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给你打过一通电话。” 薄茉一愣,去年的跨年夜……他好像那时候在国外,跟她有着时差。 那时候她喝醉了,在薄靳风家里发疯,后来看到了电话,薄靳风转告她薄司沉想问她要什么伴手礼。 薄茉心倏地跳了一下,声音愈发小了:“哥哥……你是想和我一起跨年吗?” 话筒里的声音很轻:“嗯。” 他慢慢道:“但小茉好像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薄茉猛地颤了下眼睫:“我、我……” 她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她明明是……这样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窗外的声音却忽然打断了她。 “砰——!” 窗外忽的一白,紧接着烟花炸开的声音传来,落地窗外的夜空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火,外面一阵欢呼的声音。 耳畔的声音温和,却又透着落寞。 “小茉,新年快乐。晚安。”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手机掉在枕边。 薄茉脑袋埋进枕头里,连同混热的呼吸和所有情绪。过了许久,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微不可闻。 “新年快乐,哥哥。” …… 元旦假期结束,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期末月各种事情繁忙起来,薄茉完全陷入了忙碌中,把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 随着期末结束,薄茉大一的第一个寒假也随之到来。 群里几人在聊天,两个正在上班的社畜没有寒暑假,对于她们放假羡慕得不行。 周然:【终于结束了,该死的高数】 周然:【@小茉莉,寒假要出去玩吗?】 薄茉慢吞吞地回了句:【不了,我想在家休息。】 回完放下了手机,抱着黑猫玩偶坐在桌边,慢吞吞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一眼惊艳的设计,白色羽翼的天使拥抱着黑色的猫咪,那颗通透无瑕的红宝石像是恶魔权杖上扑通跳动的心脏,欲望?爱情?象征着什么只能由自己来解读。 这是薄靳风跟她约会那天送她的礼物,但是却丢掉了,她后面又捡了回来。 很明显是他的设计,风格独特。 而这个设计……让她想到了她生日的那天,他在玻璃花房里生病产生强烈的幻觉,她抱住了他安慰。 ……在他眼里,她是天使? 薄茉眼睫倏地颤了颤,慌忙把盒子盖上,随便丢在桌上,远离了书桌,跑到了软沙发里坐着。 垂着眼睛,继续陷入发呆的状态。 薄靳风端着水果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样子,轻笑了声,“都考完试了,怎么还是一副精气被吸干的样子。” 薄茉没回,还在发呆。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6节 薄靳风看着她,抿了抿唇。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躲着他,看来是已经讨厌他到连兄妹都不想做了。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书,顺手帮她整理起杂乱的桌面来,拉开抽屉,把东西放进抽屉里。 忽然从桌面碰掉了一个丝绒盒子,落在地上,弹开了。 他低头看过去,丝绒盒子里掉出来了一条红宝石项链。 薄靳风一怔。 薄茉也听到了碰撞声,抬眼看过去,看到了项链,忽然紧张起来,慌慌张张解释道:“我、我那天觉得扔掉太可惜了就帮你捡了回来,想着找机会还给你的,一直忘记了。” 青年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红宝石项链。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捡了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青年在她面前站定,随后半蹲了下来,微微仰视着她,抬手覆上了她的脸。 他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浅茶眸子一分一毫地细细打量着她,像是在想要看透什么东西。 薄茉有点紧张,“怎么了?” 青年却没有回答她,反而是紧紧盯着她,忽的笑起来,是那种眉眼间都染上的笑意的笑,这些天的郁结一扫而空,潋滟的桃花眼秾丽勾人。 自言自语,“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是慌慌张张躲着我,原来是这样。” “好可爱。原来反应是这样的。” “不过也躲着他了……啧。” 薄茉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青年抬起眼来,捧着她的脸,“小宝,我想亲你。” 毫无预兆的,他忽然说。 薄茉瞳孔微缩,连忙推着他的胸膛:“不可以!我们是兄妹,不能这样。” 眼前青年轻笑一声,“兄妹?” 他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过她的唇瓣:“小宝是说我们亲过了,做过了,知道你接吻时的每一个敏感点,接吻过无数遍,但我们还是兄妹对吗?” 他每说一个字,薄茉耳朵就更加红一层,攥紧了手指,“闭嘴!” “……如果小宝想要这样的话,那好吧。” 他轻轻笑了下,十分好说话。捧着她的脸凑近,附在耳畔,语气放轻,“妹妹。”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窝,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薄茉却猛地一颤,手指无措地攥紧他的衣服。 还没说什么,附在耳畔的青年又低低出声:“妹妹,你把项链捡回去,真的只是觉得可惜吗?” 薄茉磕磕绊绊:“当、当然是啊。” “那……” 冰凉的项链缠住手腕,青年近得说话时唇瓣几乎能触碰她的耳垂,激起一阵颤栗,“为什么要拿出来看那么多次呢?” “!!!” 薄茉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你又监视我了?!” 耳畔一声闷闷的笑,耳垂被轻啄了下,青年捧着她的脸,“妹妹真可爱,随便一套就自己说出来了。” 薄茉反应过来被诓了,气恼地锤他:“你又骗我!薄靳风!” 薄靳风捉住她的手亲吻,“所以,妹妹为什么会经常看这条项链?” 他掀起眼皮,说话的时候,漂亮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仿佛能看透人心。 薄茉紧张无措,眼神闪躲起来,磕磕绊绊:“我、我……” “看来妹妹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那还是由我这个哥哥来帮帮可怜的妹妹吧。” 耳畔,落下温热黏腻的呼吸,指骨好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腰窝,收紧,完全占有的姿态,语气轻而沉缓。 “因为妹妹也喜欢哥哥,对吗?” 第119章 亲亲(已修) “因为妹妹也喜欢哥哥, 对吗?” 青年温热的呼吸挠过耳窝。听到这句话,薄茉心下重重一跳,瞳孔紧缩。紧接着心脏快速扑通扑通起来。 他、他怎么看出来了!? 她明明最近一直在借着自己期末月忙碌的理由想方设法躲着他, 甚至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就因为一条项链?她可以解释的, 只要说是自己喜欢这条项链,觉得好看…… 薄茉正想开口,一抬眼对上他的眼睛, 身体却忽然僵住。 眼前青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情感如同潮水翻涌, 晦暗浓郁。明显已经处在失控边缘,却在尽力压抑着、克制着, 收敛起来不吓到她,尽量温和。 扑通、扑通。 薄茉浑身僵硬起来, 耳畔完全是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声音几乎能穿过耳膜。 她可以再接着说谎,隐瞒过去。可她没办法再骗自己,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真的还能再做兄妹吗? 在接过吻、做过那么亲密的事以后, 还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坦然地做兄妹吗? 薄靳风的手捧着眼前女孩的脸, 不错过任何一点情绪变化地凝视着她,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慢抚着她的脸。 像是溺水将死之人, 迫切地想要抓住那根绳索一样, 他急于想要验证内心的那个答案, 那个他无比期盼的、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不断追问着,急切的语气中侵略性递增:“妹妹怎么不回答这个问题?” “是因为被哥哥说对了吗?” “因为妹妹也喜欢上了哥哥,却又在害怕着, 内心迷茫着,每次见到哥哥又觉得慌乱不安,所以才每天都躲着哥哥。” “别……” “因为喜欢哥哥,才在迷迷糊糊的接吻时主动亲了哥哥,不止一次。” “不要……” “因为喜欢哥哥,所以捡回哥哥送的项链,每天拿出来看……” “啪嗒。” 手背忽然落上一抹温热。 滚烫的泪珠掉落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手背又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薄靳风神情一僵,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那双澄澈的、无比干净的琥珀色眸子被浓浓的水汽遮掩住,在纯白上蒙上了一层厚重阴霾,可怜的茉莉被染成了不安的灰黑色。 眼泪从这样的眼睛中流出,害怕、慌乱,迷茫。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嗓音也在不住颤抖着,几乎是在祈求,小声地呜咽。 “别、别说了……” “……” 长长一声叹息。 捧着脸颊的手指微微抬起她的脸,薄茉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的脸在眼前放大,眼尾传来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羽毛一样。 他轻轻吻掉了她的泪珠。 正慌乱无措的薄茉猛然一怔。 青年稍稍后退,漂亮的猫眼石似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她,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语气有些无奈。 “妹妹真是会耍赖。” 知道他受不了她哭,就这么拿捏他。 薄茉心扑通一跳。 青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后知后觉的,薄茉耳根开始发烫起来,微微挪开眼,湿漉眼睫轻颤,“……别这么叫我。” 青年哼笑了声:“怎么了,这不是你说的做兄妹么?” “我……” 薄茉一时语塞,随后又有点恼起来,眼尾更红了,“哪有兄妹会亲眼睛的。” 薄靳风揽住她的腰,把人从软沙发里抱起来,调了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语气一贯的懒散,不甚在意:“那我们就做世界上第一对会亲眼睛的兄妹好了。” 指腹揉了揉她通红的眼尾,薄靳风笑了,“就问一下就吓哭成这样,真是属兔子的。” 薄茉抖了抖眼睫:“我……” 但青年却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捧起她的脸,鼻尖碰着鼻尖,亲昵地蹭着,“妹妹,亲一下好不好?” 薄茉脑袋正想着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注意力一下被他的话拉回,小脸发烫起来:“你怎么总是想着这种事?” “我又不是柏拉图,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想着跟她亲嘴。当然,不止亲嘴,还有做。爱,随时随地。”他语气格外自然,“而且我今天高兴,就更想亲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在说什么! 薄茉被他直白的话说的一下臊起来,从脸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粉红。 青年盯着她,倏地笑了声,“妹妹,你怎么脸红了?” 薄茉又羞又恼:“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不要脸!” “亲嘴怎么了?亲都亲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不好意思?至于做。爱……” 青年语气慢悠悠的,扫过她红得秾丽的眉眼,忽的笑了,捉着她的手指,“妹妹都帮哥哥做过了,却不准哥哥说?” 指尖像触碰到了烧开的水壶似的,被烫了一下,薄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以前他总是叫她小宝、宝宝,这种称呼没有关系上的区分,只是觉得黏黏糊糊的,没觉得有什么。 而他现在一直哥哥妹妹的说着,让她心里的禁忌感到达了顶峰,羞耻又害怕,每听他叫一声妹妹,心尖就会颤一下。 她眼睫不住颤着,整个人红的像蒸熟的虾子。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7节 “你、你……” 青年鼻尖蹭着她的,毫无所觉似的,“嗯?怎么了,妹妹。” 薄茉愈发气恼,锤着他的肩:“你不准说话了。”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好。” 然后就亲了上来。 修长指骨穿过发丝,后脑勺被扣住,温凉的唇瓣贴着她的,一点一点含吻。 和以前的凶戾不一样,像是对待终于求得的珍宝一样,珍惜着轻吻,却又暗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情绪。 黏腻的、渴求的,从刚刚就一直压抑克制着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唔……!” 薄茉猝不及防被亲上来,瞳孔微缩,手推搡着他的肩,想要推开他。 却被捉着手腕抬高,变成了像是要圈住他脖颈的姿势,青年指骨扣着她的后脑勺,继续黏黏糊糊地亲着。 他又变回了以前把她关起来时的那幅样子。 病态的,痴缠的,好像要将她整个圈在怀里,隔着一层厚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指骨紧扣着腰窝,一点都不愿意松开。 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那种黏糊糊的高兴情绪几乎淹没了她。 但又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亲了一会儿,她喘不过气的时候就及时松开了她,啄吻她的唇角,嗓音低哑询问,“妹妹,这样亲舒服吗?” 薄茉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听到“妹妹”两个字心尖一颤,“不准说……” 但青年却好似偏和她作对一样,“妹妹”,手指从后脑游移到下颌,捧着她的脸,舔舐唇珠,“妹妹,乖,张嘴……” “妹妹……” 薄茉一直以来极力的在以兄妹的身份为阻碍来拒绝他,现在却在以兄妹的身份亲嘴。 那层遮掩的幕布就这么被揭开,背后隐藏着的赤裸裸的东西彻底暴露出来。 是她的喜欢,她也喜欢上了她的哥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办法再去拒绝哥哥了。 慌乱无措的,名为不安的情绪将她淹没。同时禁忌又羞耻的浪潮也朝她打了过来。 她又羞又恼,又极度的慌张。如他所说张开了嘴巴,但还没等他更进一步,就重重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嘶。”眼前青年抽了口气。 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是血的味道。 薄茉趁机伸手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下来,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慌不择路从房间跑了出去。 一路跑下楼梯,刚好撞上从厨房里出来的秦静云。 “怎么了小宝,靳风欺负你了?” 刚刚薄靳风送水果上去的时候秦静云是看着的,她忽然这么慌张跑出来,肯定是跟他脱不了关系。 秦静云手里还拎着保温桶,见状连忙过来拉着她的手,严肃起来,“他又干什么混账事了?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出气。” 薄茉脸还红着,磕磕绊绊开口:“没、没有。” 楼上,薄靳风也从房间里出来,倚着二楼围栏,支着下巴,懒洋洋笑了:“没有的话,那妹妹脸红什么?” “妈妈不是问你呢么,正好跟她说说,好好罚一下我。” “……!!”薄茉脸更红了,一部分是羞赧,一部分是对于他厚脸皮的气恼。 在妈妈面前他瞎说什么呢……他还要不要脸了!!! 秦静云来回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尤其盯着薄茉通红的脸,忽然恍然大悟,没忍住姨母笑起来。 “小宝,你和靳风刚刚……” “妈妈你是要去给哥哥送汤药是吧,我来帮你送。”薄茉快速说完,拿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别墅里顿时只剩下母子两人。 秦静云目光从薄茉跑远的背影上挪开,看向二楼的自家儿子,含笑挑了下眉,“怎么,这是?” 薄靳风托着脸,看着薄茉消失在视野里,疏懒的眉眼含着笑意,不紧不慢道:“小宝喜欢我。” “她跟你表白了?” “我猜的。” “……” 没出息,自己在这猜就把自己乐成什么样了,完全一副不要钱的样子,真要听她说还不得乐疯了。 秦静云没好气摇了摇头,又觉得好笑。哎呀。 …… 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想着逃避。 坐在去往公司的车上,薄茉膝盖上放着保温桶,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琥珀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水汽,无措又不安地晃动着。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她喜欢他的事好像被他知道了,虽然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种情绪却暴露出来了。 她能看出来,他在知道她也喜欢他之后,很高兴。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薄茉拿出来,是薄靳风发来的消息。 【妹妹,嘴巴好痛】 【你就这么不管哥哥了吗(可怜猫猫头.jpg)】 脸上本来刚降下去的热意一下又升了起来,薄茉羞赧地敲了两个字【活该】,随后关掉了手机。 回想起刚刚他黏黏糊糊的高兴样子,抱着她撒娇,她心里也觉得轻飘飘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好像……和哥哥这样的关系也不错。 他还是会像哥哥一样宠着她,哄着她,又会像恋人一样跟她亲近。 她小脸有些泛红地想着,脸半埋在围巾里。 司机把车停在风臣公司大楼门口,她抱着保温桶走下来。 薄茉抬眼看着大楼,脸色忽的一白,颤抖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120章 (新增1k) 心意(已修) 薄茉还是头一次来风臣总部的大楼。 淮市寸土寸金, cbd商业区高楼林立,内区的地价更是天文数字,总公司的地址却处在商业圈中心, 高耸的大厦坐落在江景区视野最好的地段。 时间正是下午, 上班的时间,公司门口只有出外勤跑业务的精英白领出入,匆匆而过, 一片安静肃穆。 薄茉站在大楼门口,脸色发白, 有些紧张局促。倒不是对这样陌生静穆的环境的,而是对薄司沉的。 从跨年夜那晚的电话过后, 她就没再跟他说过话了。 薄茉慢吞吞走进去,前台礼貌询问:“小姐你好, 请问你找谁?” 想了想,薄茉决定还是不上去了,把保温桶拎高, 放在台面上,温吞道:“那个, 麻烦你把这个送给……” “薄小姐?”电梯打开, 露出了关启略有些惊讶的脸。 薄茉扭头一看:“……” 关启金牌总助多通人性啊, 扫一眼她把东西放前台就明白了,笑了笑, 温声道:“薄小姐, 薄总现在在开会, 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这下也不好跑了,薄茉只能硬着头皮跟关启上了专属电梯。 关启嗓音温和:“薄小姐是放假了么?” 薄茉点点头。 关启笑,跟她闲聊:“上次婉婉说和薄小姐一起旅游很开心, 还想着有机会再一起去玩呢。” 薄茉也想起了热情活泼的黎婉,应和了几句,闲聊中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关启说着说着话锋却一转,轻叹了下:“不过今年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薄茉奇怪接话:“怎么了?” 电梯打开,关启领着她走到薄司沉的办公室,语气微沉:“薄总最近……似乎状态不太好。” 偌大的漆黑办公桌上,一摞一摞的文件堆积成山,腕表也随意丢在了一边。茉莉花瓶旁,杯子里的咖啡已经空了。 薄茉微愣,担心起来,“最近公司很忙吗?” 说起来,她也从跨年夜那天之后,就没再看到他回老宅了。她扫视了周围一遍,“哥哥最近都住在公司?” “嗯。” 关启收拾着散落的文件,低低叹气:“虽说临近年关是有些忙碌,但还没有到这种程度,是薄总自己提高了工作量。” 薄茉不明白:“为什么?” 关启给她沏了茶,坐在她面前,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看着窗外繁华的江景,嗓音温和:“以前刚回国接手风臣的时候,我和薄总每天都是像这样在忙碌,一整天连饭都顾不得吃,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连着熬上几个月,很少回老宅。” 薄茉想起来,是她刚到薄家的那段时间,微微点下脑袋,“我知道,那时候哥哥总是很晚回家。” 关启轻笑了下,“那薄总回老宅做什么您应该不知道吧。” 薄茉还真不知道,“……不是在休息吗?” 关启笑笑:“说是休息也没错。很多次项目忙完的夜晚,薄总都会驱车回来,远远看着薄小姐亮着灯的房间,守着窗户暗下去,才会离开。我还记得,窗帘透光,会映出星星的图案。” 薄茉愣住了,心脏扑通跳起来。 关启问:“薄总对您的心意,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8节 关启和薄司沉从大学时候就认识,他了解这些也不意外,但薄茉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攥紧了手指,含糊嗯了声:“……不过这些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薄总以前是不太会用语言表达感情,更何况之后那七年……”关启笑笑,“你回来的这一年里,薄总有了很大变化,从无休止的工作投入生活里,和家里的关系也终于破冰。”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薄总的状态……有些回到从前了。” 关启眸子看着她,顿了顿,问:“薄小姐,您和薄总是闹矛盾了吗?” 薄茉眼睫猛地一颤,忽然有些慌乱起来,想起了跨年夜那晚的电话。 他声音低低的,“……但小茉好像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所以薄司沉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待在公司,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吗? “我……” 薄茉正无措着,门口传来几道脚步声,门被打开,薄茉看到为首穿着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男人看到了休息区的她,微微一顿。 但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挪开了目光,没有停留地朝着办公区走去,嗓音冷然继续:“市场如此,优质的新入场者会迅速掠夺大部分的利益……” 他身后的几名高管也看了一眼薄茉,意外居然在薄总的办公室看到这样的年轻女孩,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目光很快挪开,谁也没有多问,去了办公桌前继续谈论工作内容。 薄茉听着他们的聊天,偷偷投去目光,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神情冷然,说话时语气并不重,温沉缓慢,但指节不轻不重轻叩桌面,上位者的压迫感便油然而生,让人心生紧张局促。 完全看不出,会是跨年夜那天和她打电话说出那句话的人。 那样低低的,落寞的语气。 工作聊完,几名高管和关启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已经下班了,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落地窗外江景区隐隐闪着陆离的光,中心区的繁华夜景初步展露出雏形。 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丢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指了指保温桶,小声:“妈妈让我送的……汤药。” “那个,你伤怎么样了?” 薄司沉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摘掉金丝框眼镜,随手放在桌上,语气清淡,“小茉是在关心我吗?” 薄茉看着他摘眼镜的动作,耳根倏地发烫起来。薄司沉办公时会戴眼镜,在他的花园别墅里生活的那段时间,他又总是喜欢抱着她工作。 他这人素来冷然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工作的好好的,时不时就会摘掉眼镜亲她。 又想起了那些记忆,薄茉眼睫颤了颤,慌乱地移开目光,“妈妈让我问的。” 薄司沉看着女孩神情慌乱躲闪,和这些天极力躲着他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他神色微沉下来,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看到了她绸缎似的黑发之下,掩藏着的泛红耳朵。因为角度问题,被灯光清晰照了出来。 薄司沉微微一顿。 盯着瞧了几秒,捕捉到她似有若无投向一个方向的飘忽余光,顺着看过去,那里正放着他的金丝框眼镜。 微微眯起眸子,薄司沉语气平静:“我不太清楚。” 薄茉眨了下眼,目光疑惑投过去,“……?” 自己的伤自己不知道怎么样了吗?正想问出声,忽然想起他的伤在后背。而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显然都没有关心过自己。 薄茉小声:“那我帮你看看吧。” 眼前男人淡声应了下,面色平静地抽开领带,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胸膛。 薄茉看着那小片冷白,又想起了咬上去的场景,脸忽然热了起来,慌慌张张别开了眼。 薄司沉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看到那本就泛红的耳朵愈发红透,几乎能滴血。 他安静两秒,忽的轻轻笑了一声。 薄茉听到笑声,奇怪地转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薄司沉语气平静,脱掉了衬衫,“小茉今天怎么不叫哥哥了?” 薄茉心下重重一跳,因为这个称呼,她又想起了她忽略的那个问题。 哥哥……并不是只有一个。 薄茉脸色一下发白起来,刚刚的那些旖旎心思反而变成了锋锐的利剑,刺进了心头。 尖锐、疼痛。 她攥紧了手指,连忙站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痕迹了”潦草说完,又慌慌张张道,“时间有点晚了我要回去了。” 男人并没有阻拦的意思,系着扣子,淡淡的,“嗯,我让关启送你。” 回到家里,薄茉埋进自己的枕头里,眸光黯淡,又不知所措。 她一直忽略了的那个问题……她喜欢的并不只是其中一个人。 她既喜欢薄靳风的肆意哄着她,和她玩闹,又喜欢和薄司沉在一起的依赖感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 她咬紧了唇瓣,眼睫不住颤抖着,道德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唾弃。极端难堪的情绪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怎么会这么坏啊……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薄茉把脑袋深深埋进被窝* 里,忽然想起来。 ……一时急着逃避,忘了提醒他不要忙着工作好好休息了。 …… 就这样,寒假开始了。 去年寒假,薄茉忙着备战高考,寒假也在卷学习,而今年就闲了下来。 除了没事刷刷题,跟周然她们出去玩,陪秦静云逛街买东西,更多的时间就是在家待着。 而自从那天薄靳风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亲了她之后,他这段时间愈发没有边界了,嘴上一口一个妹妹叫着,做出来的事却跟兄妹完全沾不上边。 “妹妹穿这条裙子好可爱,想亲。” “妹妹吃饭的样子像小仓鼠,想亲。” “妹妹做题的样子好呆,想亲。” “……” 薄茉忍无可忍,一口咬住他的手,骂他变。态。 薄靳风却笑,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昨天梦里的妹妹也这么骂我了,这么生气的话……妹妹再罚我跪一会?” 薄茉:“……” 明明是惩罚,他怎么好像奖励一样!这个变。态真是没救了!! 等下,薄茉眯眼,狐疑开口:“你梦里做什么了,我会骂你?” 指尖被捉着黏黏糊糊的吻,青年掀起眸子盯着她,语气慢悠悠的:“妹妹觉得呢?” 薄茉:“……” 她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面对薄靳风这些愈发有侵略性的越界行为,薄茉只能不知所措地躲避他,假装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好在秦静云也在家里,让她有时间喘息。 但躲避的同时,心里的羞愧和难堪也跟着加剧了。道德上的压迫让她不敢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而一家之中,却缺了一个人。 以前会每天下了班就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饭,现在却一直在公司里忙碌,不见人影。 薄茉看着餐桌空缺的位置,还有那扇许久没打开过的房间门,觉得空落落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下来。 今年的新年……他还会回来一起过吗? 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是沈清嘉的。 好久没联系了,薄茉点开消息一看,是她的生日聚会邀请,请她去沈家做客。 薄茉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这次有时间提前买礼物,和妈妈逛街挑了挑,生日当天一起去了沈家。 沈清嘉的生日时间赶在新年前夕,刚好大家都放假,沈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了给她庆祝。 沈宁绫带着自家老公和俩儿子,沈寒、沈嘉树,甚至前夫哥也来了,带着礼物笑眯眯道:“小嘉生日快乐。” 前夫哥离婚后至今单身,只带着沈嘉树一起生活,沈宁绫身边的现任老公全程防备地盯着前夫哥,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老婆就没了。 “看看他穿的什么,穿花衬衫的男人都不靠谱。” 沈宁绫无奈扶额,“还说人家……你不也这么穿过么,以前还天天穿个黄金花衬衫在我眼前晃。” “我那不是以为你喜欢才……” 前夫哥支着下巴,笑吟吟的吐出四个字:“东施效颦。” 现任哥:“呵呵,花孔雀。” 一个学期过去,上初中的沈寒的个子也抽了条,都到薄茉鼻尖了。 身旁的萨摩耶晃着尾巴,他越来越有大男孩的样子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叫她,“小茉姐。” 沈嘉树在旁边弹他脑门,“别的女生给你送情书看都不看,见了你的小茉姐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说起来你的情书……” 沈寒脸一下红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我没有!” “没有吗?那我看到的……” 沈清嘉一人来了一拳,“闹什么呢,都给我安分点,切蛋糕呢。” 沈文姝也笑,“你们呀。” 薄茉看着他们一家人热闹的氛围,有些怔愣,随后黯然垂下了眼。 她慢吞吞摸出了手机,点开,看着那个空空的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上次跨年夜的那通电话。 盯着发呆,等看到消息框上多了一条消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哥哥,你过年会回来吗?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看清自己发了什么,薄茉瞪大眼睛,慌慌张张地点了撤回。还好发送还没超过两分钟,可以撤回。 看到消息显示了撤回,等了好几分钟对面也没什么反应,她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是在忙吧,没看到。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69节 收起手机,薄茉长舒了口气。 沈嘉树剥着橘子,扫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薄茉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沈嘉树笑了声,语气悠悠的:“就你刚才这一通操作,发个消息左右为难的样,不是恋爱是什么?” 薄茉挠挠耳垂,“……没有,只是有点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是不敢说。 她害怕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后会讨厌她,会觉得恶心。喜欢上两个人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滥情又花心的人。 沈嘉树“啧”一声,“我就看不惯你这性格,瞻前顾后磨磨叽叽的,老是去在意别人的想法干啥。跟我学学,自己想说什么直接就说,别人听不听关我什么事。” 薄茉轻轻叹气,“知道了,二弟。” 过了一会儿,沈清嘉过来搭她的肩,“哎,小茉,你帮我去拿个东西呗,在花园那边,我的围巾忘在那了。” “好。” 薄茉没多想,答应下来,朝着花园那边走,穿过冬青的花木,一拐角,看到花亭下坐着一道青年人影。 ——沈书白。 薄茉微微一愣,“你回来了呀。” 之前说沈书白去了海外出差,刚刚生日上也没看到他,她还以为还在国外呢。 沈书白眉眼深邃地看着她,笑了笑,温声,“嗯,马上要过年了,抽空回来两天。” 围巾在他身边的长椅上,薄茉走过去拿起来,“我给清嘉送……” 一只手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骨握住腕骨皮肤,让她一颤。 “小茉,可以留下来陪我聊一会吗?”沈书白看着她,语气温和。 薄茉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落了座,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了?” 沈书白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微微抿了下唇,静了几秒,出声:“小茉,你还记得嘉树说的那张照片吗?” 照片? 薄茉脑子努力想了想,“噢,是那次kv的时候,他说你的钱包里有我的照片。你不是说那是收资料的时候收到的吗,怎么了吗?” 沈书白从怀里拿出钱包,抽出了那张看起来有年头的照片,语气放轻:“小茉,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张照片我放了七年。” 薄茉一愣,这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是这个问题。 随手收来的照片,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还存放了七年? 薄茉眨巴眨巴眼,忽然有了猜测:“你不会是……” “嗯。” 沈书白轻轻嗯了一声,“小茉,我喜欢你很久了。” 薄茉这一瞬间愣住了,随后涌上来的情绪是……尴尬。有点不知所措。 她挠了挠后颈,“啊?” 沈书白语气很轻:“从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你眼里一直只有学习,从来没有看过别人。所以我就也努力学习,想着你能来问我问题。” “后来,你出了事,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上天还会出现这样的奇迹,我再次见到了你。” “原本的余生我只打算和研究过一辈子,但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为恋人,想到能和你一起生活,未来就充满了希望和期许。” “其实这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轻轻笑了一声,“是我太优柔寡断,总是瞻前顾后,才错失了很多机会。” 听着他说着这些,薄茉愈发觉得无措了,她一直把沈书白当朋友,朋友却忽然向她表白。 薄茉挠挠耳垂,小声:“那个……抱歉啊。” 沈书白转过来,看着她的脸。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慌乱无措,也没有羞赧,有的只是茫然和尴尬。 他安静了几秒,“小茉,你拒绝我的表白,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 薄茉一下被戳中了内心最顾虑的事情,浑身紧张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不是,我没有。” 沈书白看着她泛起红的脸,还有慌张的神情,心里更沉了下来。其实他在表白之前就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却还是不死心。 过了一会儿,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小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并不擅长撒谎。” “……” 沈书白轻笑,“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你在面对他们时不一样。” 薄茉微微怔愣,“……不一样?” “嗯哼。”沈书白看着昏暗下来的花园夜色,语气很轻,“小茉和靳风接过吻吧,在那次学校里撞见的时候。可是之后却还是和他在一起,关系很好,但刚刚我只是拉了一下小茉的手,你就觉得不舒服了。” 薄茉:“……” 薄茉小声:“我、我们是兄妹,关系好,才会容忍这种事。” 沈书白偏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倏地笑了,“自从上次生日后,我们有好久没联系了。” 薄茉小声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冷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比起这辈子只能面对着冰冷的墓碑,现在能看到鲜活的人在面前,以后还能见面,已经是那些年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事了。” “没能比他们对你更好,让你喜欢上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去接受这个结果。” “向你表白,或许是抱有一丝幻想,但更多的只是想坦白多年的心意,想让你知道。而现在,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但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幸福、快乐,拥有自己的肆意人生。” “所以我只问一句。” 沈书白转过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清亮又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茉,你刚刚说真的是心里话吗?” “……!!” 薄茉手指猛地攥紧,完全不敢跟他对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我、清嘉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薄茉从花亭下跑出去,埋头一路朝着回去的路跑着。 “咚。” 一拐角,薄茉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稳稳接住。 冬日的冷空气在鼻间泛起酸,呼吸间,嗅到了熟悉的、无比依赖的冷木香气。 薄茉心脏忽然扑通扑通跳动了起来,浑身血液流动速度都好似变快了,缓慢抬起眼,对上了那双许久不见的漆沉黑眸。 她忽然有些结巴起来,下意识地问:“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眼前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温热的指腹扣着她的脸抬起来,缓慢地摩挲,明明语气温和沉稳,却有一种侵略感压了过来。不答反问。 “……小茉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薄茉眸子微微睁大,心跳随之加快。 一下一下,不停敲击着,黑暗中高悬的月亮在跳舞。 他看到了,她的那条消息? 所以……才会忽然来到这里,因为看到了她说,想和他一起过年,现在就立刻出现在了她眼前。 “……” 他那么喜欢她,可是,可是她却…… 薄司沉并没有继续追问,垂着眼,替她拢了拢围巾,“怎么跑这么急?” “唔。” 眼前的女孩忽然撞进了他怀里,像暴雨中被冲打的幼小可怜的雏鸟,找到了避风港,紧紧抱住了他。 “呜……”鼻尖泛起酸,她小声地啜泣起来。 薄司沉微微一顿,也伸手抱住她,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像以往一样安抚她。怀抱温暖又熟悉,满心依赖。 “怎么了小茉?”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他怀里抽搭起来,不住地呜咽,断断续续的,“我不想让你难过的,我看到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我想跟你说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害怕你会讨厌我。” “二哥、二哥那边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一番话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薄司沉却明白,她在说这些天她一直躲着他的事。 薄茉又猛地抽泣了下,抬起眼,露出了脆弱易碎的湿润眸子,含着水汽,模糊又迷茫,又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厌。 “对不起,哥哥,我……” 她很早之前和沈嘉树说过,如果她喜欢一个人,这份感情的第一位得知者会是对方。 彼时的她对于感情还很懵懂,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发生这种事,难堪、愧疚,甚至让她背弃自己的守则,不敢告知对方。 还试图用撒谎去隐瞒,遮掩自己的恶劣。 而沈书白直白的追问,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让她愈发难堪。 连一个外人都看出了这件事,哥哥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他们喜欢她,所以愿意包容她,薄靳风不再追问那个问题,薄司沉也依着她的意愿和她保持距离。 喜欢自己的哥哥这件事……并不难堪,以前她总是用兄妹的借口去拒绝,去否定。但如果真的产生了感情,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是阻碍。 而让她难堪,无法去接受的是…… ……这份感情并不纯粹。 夜晚的空气冷沉,温热的指腹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吻轻轻吻掉了她的泪珠。 他说,“我明白,小茉。” 薄茉呼吸一滞,随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温热的指腹捧起她的脸颊,轻轻摩挲,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小茉最近一直不愿意见我,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吗?” “……嗯。”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70节 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还好意思去见他,只想缩在壳子里不出来。 男人安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沉沉凝视着她,过了半晌,开口,“小茉,那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薄茉一愣,猛地抬起了眼。 第121章 新年 夜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清亮却朦胧。屋内的暖气很足,窗户蒙着一层雾气。 薄茉抱着玩偶躺在床上, 眸子里也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哥哥的那句话, 是什么意思? 睡不着口渴,薄茉索性起身去楼下想倒水喝,走到一半楼梯, 闻到了一点酒的香气,混合着一些肉桂和橙子的味道。 目光看过去, 一道青年人影正倚着岛台,像是在煮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动静, 男人抬起眼,黑眸远远和她对上视线。是薄司沉。 薄茉走到门口, “哥哥,你在煮什么?” “热红酒。” 刚好收了火,男人将热红酒倒进杯子里, “要试试吗?冬天喝刚好可以暖身体。” 热红酒里加了橙子和苹果片,煮出来的模样不管是香味还是色泽都很诱人, 薄茉有点馋, 但还是婉拒了:“……我不太会喝酒, 还是喝水吧。” 这话说的委婉了,岂止是不太会, 一杯酒就醉的酒量, 上次喝完还把他给非礼了。 薄司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 也没有勉强,慵懒倚着岛台,慢慢喝了起来。 薄茉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慢吞吞喝着没滋味的水,眼睛却一直在瞥着他的杯子。 薄司沉轻轻笑了一声,“这次身上没有伤,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偏过头看她,不紧不慢,“所以要不要试一下?” 薄茉差点呛到,耳尖红了起来,攥着杯子小声咕哝:“……哥哥你什么时候也跟二哥学坏了。”居然和薄靳风一样逗她。 手里的杯子忽的被轻轻抽走,放在了一旁,紧接着腰间一紧,被抱了起来,坐在岛台上。 男人紧跟着压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小脸被长指抬起,他语气不咸不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才是哥哥?” 薄茉:? 意思是,薄靳风是跟他学的吗?计较这种问题是不是太幼稚了? 长指捧着她的脸,指骨银戒贴在脸颊上,男人离她很近,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 说话间,热红酒的香气浮在鼻间,“小茉不是想尝试,又怕喝醉么,那我有一个方法要不要试试?” 薄茉心尖一颤,脸颊热意浮了上来,眼睫颤了颤,“……什么?” 一声低低的轻笑,像是看透了什么。温热的指尖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玩似的轻捏。 男人迟迟的不回答,薄茉有些不太自然地抬起眼,视线对上那双漆黑眸子的瞬间,唇瓣被温凉的柔软贴了上来。 琥珀眸子倏地一颤,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脸瞬间发烫起来。 “唔……” 温柔地含吮,一点一点,舌尖慢慢探进来一点,红酒的味道从唇缝渗进来。 煮过之后的热红酒已经没有什么酒精度了,也只是品尝到了一点残留的味道,但薄茉却还是觉得晕晕乎乎的。 她手攥着他的袖子,“哥、哥哥……” 面前男人并没有停下这个吻,不紧不慢地继续着,已经开始深入地吻。却捉住了她的手,往上拉,抵在了自己肩膀上。 就好像,只要她稍稍用力,就能推开他。 “……” 安静了好一会儿,薄茉眼睫轻轻颤动几下。 清亮的月光下,抵在肩上的手慢慢地滑了下去,只是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看上去好像是给足了她抗拒的机会,但那双漆沉的眸子却在一瞬不瞬看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修长的指骨不轻不重扣住了她的后脑,不动声色地掌控着。 在感知到她的举动后,薄司沉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松开了后脑的手,下落握住了纤细的腰肢,垂下眼睫,加深了这个吻。 “呜……” 和薄靳风总是喜欢亲她不同,除却那次把她关起来时碰了下唇角的亲亲,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接过吻了。 同样的,他的吻也和薄靳风不太一样,是更温柔的,沉稳的。 齿关被探开,舌尖被勾着缠,热红酒的味道香醇浓厚,水果的香气又格外醉人。 明明唇齿间的纠缠温柔又缱绻,轻飘飘的像棉花糖,却无端的给她一种错觉。 像是冷血的捕食者以蜜糖作为引诱,等她掉入陷阱中再以冰冷的身躯一圈一圈缠上来,再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品尝。 不行了……有一种,要被吃掉的感觉。 “呜……!” 薄茉被亲得受不了了,眼尾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把他胸口的衣服都攥得皱皱巴巴了,推搡两下,发出几声急促的呜咽。 眼睫上挂着可怜泪珠,她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却一下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另一道青年身影。 正抱臂倚着门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浅色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 薄茉被吓了一跳,手抵在薄司沉肩头推搡,唔唔几声,提醒他停下。 薄司沉稍稍分开这个吻,听着女孩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两个成年男人的视线对上,彼此都没有出声。 薄茉内心又尴尬又慌乱,尴尬的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了,居然就这么一句话不说看着他们接吻。 而慌乱的是,以薄靳风锱铢必较的性格,看到她和薄司沉接吻,肯定又要发疯了。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薄司沉语气淡淡出声:“你还有这方面的癖好?” 薄靳风抱着手臂,冷笑一声,“你们都好意思半夜不睡觉背着我偷偷在厨房亲嘴,我怎么不好意思看?” 薄茉耳根发烫:“……” 她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脑袋,磕磕巴巴:“哥哥,让我下去。” “好。” 虽然是这么答应了,薄司沉却没让开位置,反而是手臂一揽将她从岛台上抱了下来,从薄靳风身边走过,抱着坐到了客厅沙发里。 薄靳风睨他一眼,拉开冰箱拿了罐可乐,单手扣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也走了过去。 薄茉坐在薄司沉怀里,如坐针毡,想挪开却被宽大掌心稳稳扣着腰窝,只能看着薄靳风在她面前站定,半蹲下来看着她。 她愈发紧张,小声结结巴巴:“哥哥……你、你别生气,冷静一点,别那个,发疯。” 薄靳风倏地笑了一声,“薄小茉,谁家好人哄人像你这么哄的?” 薄茉一愣。 薄靳风眉眼是一贯的肆意不羁,挑起眉,指骨扣住她的脸,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一双桃花眼盯着她,像是在探究着什么,又有些不满,“大哥亲你比我亲的舒服?小猫似的哼哼唧唧的。我亲的时候就上来就是咬一口。” “轰”的一下,薄茉的脸红透了。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薄靳风!” 薄茉又羞又恼一口咬住他的手,后者抽了口气,轻“嘶”了一声。 再抽回手时,虎口已经留下了个清晰的牙印。薄靳风笑出气音,“哎哎,越来越凶了。” 薄司沉目光扫了他两秒,语气淡淡的:“别老是欺负小茉。” 薄靳风挑眉,“啧”一声,“现在又装起来了,刚刚在厨房‘欺负’她的不是你了?” 薄茉:“……” 她已经脸完全红透了。他们两个理论干嘛要带上她啊!! 薄靳风仰头喝了口可乐,喉结滚动咽下,扣着她的小脸,就要亲上来。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捂住他的嘴,“大哥还在这呢!” 薄靳风捉住她的手,顿时不满地咬了下她的手心,“他看着亲嘴又怎么了,我刚刚不也看着了?” 他的语气一贯是张扬的,像高高在上的矜贵的猫,提出了任性的要求,“我就要在这亲。” 但同时又是粘人的,脑袋蹭蹭她的颈窝,“小宝,不要拒绝我。” 薄茉心跳如鼓,慌乱的瞬间便被亲了上来,刚刚喝过冰可乐,唇瓣染着凉意,一上来就有点凶地含吮她的唇瓣,长指紧扣住她的小脸,不准她往后退开。 和被锁起来那天几乎如出一辙的姿势,她坐在薄司沉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而薄靳风则是膝盖抵在沙发边,压着她亲。 像是和某人较着劲似的,一上来是很凶,随后就极尽温柔了起来。 齿关探进,舌尖扫过她的口腔,用自己的味道一点一点侵占,再找到她藏匿的小舌头出来,舌尖相贴,细小的碳酸气泡在感官上细细密密的炸开。 “呜……!” 他亲得太深,薄茉呼吸不过来,眼尾泛起红,愈发晕晕乎乎的。 耳畔的温凉指节撩起发丝,薄司沉的嗓音温沉,拂过耳边,“小茉,换气。” 薄茉迷糊的意识一下清醒过来。 混沌的脑子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薄靳风亲着她,薄司沉就完全全全地看着自己弟弟亲她,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做出那些偏执的、病态的举动。 她后知后觉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他今晚说的那句话。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71节 “小茉,那如果说,我不介意呢?” 唇瓣忽然被咬了一下,薄靳风的吻变得凶了起来,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十分不满。 “呜……!” 薄茉一声呜咽,泛红的眼尾颤巍巍的,指甲攥紧发白。 却被薄司沉温凉的长指轻轻掰开,戴着银戒的指骨和她十指相扣,像是红线交缠。 牵到唇边,落下轻吻。 薄茉指尖一颤。 不知道亲了多久,终于被放过的时候薄茉已经不行了。被两人亲得累了,摄入了一点点酒精又犯起困,脑袋一偏,就窝在薄司沉怀里要睡了。 她低低喘着气,往他怀里躲,“不、不亲了……” 薄司沉拢拢她的后脑发丝,把人抱回了楼上,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小茉,明天见。” 走出门的时候,薄靳风正倚着墙,低垂着眼,见他出来,掀起眼皮。 语气淡淡的,只是叫了一声,“哥。” 亲兄弟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薄司沉黑眸看着他,过了几秒,也淡淡应了一声,“嗯。” 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间,擦肩而过,薄司沉正要推门而入,忽的听到薄靳风懒散的声音。 “上次你送那积木挺有意思的,就是拼起来真费劲,谢了。” 薄司沉微微顿了下,“早点睡,别熬夜。” 薄靳风倏地轻笑了声,懒洋洋的。 “你熬的还比我少了?” …… 翌日醒来,薄茉在暖和的被窝里赖了好一会,才伸着懒腰起来。 迷糊了一会儿,脑子里想起来了昨晚发生了什么,脸一下爆红起来。 她、她和两个哥哥在、在楼下亲嘴了。而且、而且是……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薄茉脑袋猛地撞向枕头,她怎么就这么迷迷糊糊让他们这么亲了,她的脸都要丢完了。 在楼上磨蹭了许久,薄茉才慢慢吞吞地下楼,一家人正坐在餐桌边,看到两个哥哥,薄茉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耳根瞬间又红透了。 但出乎意料的,两个哥哥反应却很平常,薄司沉翻阅着文件,语气温和:“早安,小茉。” 薄靳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有点乱,懒懒打着哈欠,“早,想喝牛奶还是粥?” 秦静云睨他一眼,熟练的数落他:“困成这样,昨天又熬夜了?都让你注意着……” 薄靳风敷衍,“是是,老佛爷。” “哥,你喝什么?” “也喝点粥吧。”薄司沉淡声。 薄茉原本正羞赧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却顿住了。她一直向往和渴求的,这样温馨日常的生活,就这样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她有点怔怔地看着,脸颊贴上热牛奶杯子,薄靳风笑,“发什么呆呢。” 薄茉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秦静云张罗着:“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待会带着小宝一起逛逛街,买点年货零食什么的。” 两个哥哥都应了声好。 又是一起坐在后座,薄茉坐在中间,没了秦静云在场,她和两个哥哥单独相处,又紧张了起来。 她以为两个哥哥肯定要趁机开始算账昨天晚上的事,慌乱揪着手指。 但两个男人却并没有,还是和早上时一样,气氛和谐,慵懒散漫。 车路过江边,那里是可以放烟花的区域,已经有小孩在玩了,薄茉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 薄司沉看向她,语气温沉:“今年要不要买点烟花,去那边玩?” 薄靳风睨他一眼,懒洋洋的:“我好像记得小时候的某人,在我想去玩的时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薄茉一听好奇起来,“什么话?” “观看混合物燃烧和金属盐类焰色反应在实验室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零下十度的江边?” 薄茉:“……” 两秒之后,薄茉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 薄司沉有些无奈,正想出声,薄茉转过脑袋,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染着温软的笑意,“哥哥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薄靳风:? 薄司沉微怔,随后也笑了,“那小茉以前呢?” 薄茉回想了下:“我小时候也玩过的,像什么仙女棒,小旋风什么的,不过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钱,都是隔壁王婶让我去她家跟小蛋一起玩的。” 她晃了晃小腿,眉眼弯弯,“还有种是摔炮,就是摔到地上就会炸开,小蛋拿着炸着玩,结果炸到了李叔家的大鹅,那鹅记仇地追了他一整年,每回路过都要啄他屁股。” 肩头忽的一重,薄靳风抵在她肩膀上,语气低低的,“小宝以前吃了很多的苦。” “要是能早一点遇见小宝就好了。” 薄茉心脏扑通一跳,抖了下眼睫,含糊道:“也没有啦,那时候很开心的。”他从哪里看出来她吃了很多苦的? 她挠挠耳垂,“那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薄司沉语气淡淡:“挺无忧无虑的。整天拉着我搭积木画画,发现我找不着了还会哭。” 薄靳风:“……” 真是记仇的老男人。 目光游移,女孩正看着自己,笑眯眯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元元呀,怎么哭啦?” “……” 薄靳风面无表情捏住她的脸蛋,“再说一遍,叫我什么?” 薄茉含糊不清,求助看向薄司沉:“唔哥哥……” “叫人也没用。”手指挠向了腰间,薄茉躲闪撞进薄司沉怀里,“呜哈哈哈不要哥哥我错了……” 薄司沉虽然护着她,但耐不住某只被提了黑历史的* 炸毛猫实在幼稚,薄茉笑得没力气了,趴在薄司沉腿上,“不、我不行了……肚子疼。” 薄司沉替她揉着肚子,语气淡淡的:“你多大了?” 薄茉也跟着谴责:“就是就是,幼稚!” 薄靳风捏着她的小脸,笑了,“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薄茉眉眼间止不住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无比放松下来。 好像有好久没有这样和哥哥相处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变回去了,但现在这样真好啊……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接下来的好几天,两个哥哥和她相处时都是这样自然的样子。 他们之间也没有争吵,完全就和以前一样。 “嗯,薄大师今年手法精湛。”薄靳风拿起她写的春联,神情严肃认真品鉴,“有小学二年级的水平了。” 薄茉邦邦给了他两拳,“你就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薄五岁!” 薄靳风又瞥了一眼薄司沉写的,品鉴了一会儿,咂咂嘴,“太沉闷了。”然后提笔在翩若游龙宛若惊鸿的字旁边画了一猫一兔在打架,兔子凶巴巴地猛锤大猫的肩膀。 薄茉:? 她也添了几笔,被打的大猫眼泪巴巴,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但相处中又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除了这些温馨的、幸福的家人感觉外,他们对她……很亲近。 薄司沉轻笑了声,从身后笼上来靠近,半搂着她的腰,语气放轻,拂过耳畔,“那我呢,小茉?” 他指尖抚摸着烫金纸张,嗓音不紧不慢,“里面没有我么?” 耳尖微微发烫起来,薄茉低着脑袋,慢吞吞画了一只小熊上去。 正要收笔,薄司沉却握住了她的手,又添了几笔,小熊的怀里抱着一只兔子。从后抱着,圈着腰身,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薄茉耳朵更红了,有点慌地躲开。 手腕忽然被圈住,紧接着被抱了起来坐在桌子上,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薄靳风有些不悦的眸子。 捧着她的脸,鼻尖对着鼻尖,“昨天怎么不让我亲。” 拿着两个大红灯笼刚好路过的秦静云,以拳抵着唇:“咳咳……” 薄茉一下脸爆红,连忙推开他,从桌上跳了下来,低着头装死。 秦静云见了这情景十分淡定,睨了薄靳风一眼,支使着他走了:“写个对联还偷懒,快过来跟我挂灯笼。” 薄靳风说的昨天不让亲的事,就是昨天在厨房里,他也要她坐在岛台上面那样亲她。 虽、虽然她是不讨厌他亲她吧,但是秦静云当时就在外面客厅看电视,她怎么可能同意。 后来推推嚷嚷间,她往外一瞥,秦静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边看边嗑瓜子。 薄茉心里是很慌的,之前还跟妈妈说自己跟哥哥要保持距离,现在却跟两个哥哥都这样亲密暧昧,十足十的坏女人行径。 她以为秦静云肯定要生气了,但她却发现秦静云好像……并不介意,第二天还是一家人似的相处。 她找机会去问了一下,秦静云反倒诧异:“啊?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薄茉:“……?” 倒也不怪秦静云反应奇怪,她刚知道几人关系那会,就已经接受了要两个。还因为薄茉说得选一个,在那里担心另一个要是被落下了要死要活的怎么办。 秦静云淡定拍拍她的肩:“这多好,一碗水端平俩人就不会打架了。” “而且……”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第172节 秦静云揉了揉眉心,“家里这俩大龄剩男再没对象,我都要愁死了,一天天给我气的。” 秦静云还有点担忧地看她:“哎,就是苦了你了,这俩人年纪都多大了,估计都不中用了,只能勉强打包一下凑合了。” 薄茉:“……” 妈妈,咱就这么夸自己儿子吗? 这是薄茉和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和去年一样,温馨、幸福,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她完全融入了家庭中,一家人之间的感情愈发深厚,关系也更紧密了。 但却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兄妹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单纯的兄妹,除了那层她依赖的兄妹关系外,多了一层更朦胧的、令人心动的东西。 薄靳风的言语间、和薄司沉的行动间暗流涌动的情愫,和秦静云眼角眉梢的笑意。 最后是薄茉羞红的脸,还有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里,被填满的暖融融的感觉。 吃过年夜饭,按照原定的行程去江边放烟花。 新年嘛,江边放烟花的人很多,薄茉三人在人群中并不起眼,走在江边,有一种很踏实的又放松的生活气息。 江边天气冷,风又大,薄茉被薄司沉裹得严严实实的,穿成了个球。 举着点燃的仙女棒晃的时候,像水族馆的圆滚滚的企鹅表演。 薄靳风弹了下她脑门,没忍住笑了,“这谁家的小企鹅跑出来了。” 薄茉气恼,拿着烟花棒去戳他,追着他又闹了起来。 “哎哎,好凶的小企鹅,还会啄人。”追着追着,烟花灭了,青年忽的停了下来,她没刹住,一脑袋扎进他怀里。 “唔。”薄茉捂着脑门,“你怎么这么硬啊。” 薄靳风疏懒笑了,潋滟的桃花眼含着笑意,懒懒散散的,捏了下她的小脸,“又说这种糟糕的话。” 薄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脸霎时一红,“是你自己思想太糟糕了!色鬼!变。态!” 又追着去咬他的手,嗓音含含糊糊的,“不准捏我的脸。” “好,那我亲亲。”清清淡淡应了一声,长指捏着她的小脸就亲了一口。 薄茉脸更红了,“你!” 而薄司沉则沉稳很多,穿着大衣,只是安静地在身后跟着。 薄靳风去远处平地点烟花了,他牵住她冰冷的手,拉着捂在大衣口袋里,语气温和问:“玩的开心吗?” “开心!”各种各样新奇的烟花,玩得喘着气的薄茉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闪着温软笑意,琥珀眸子亮晶晶的。 江面上倒映着烟花,薄茉看着看着,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自从那天他说了那句话后,三个人的关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 她也沉浸在这样的关系里,有她一直渴求着的亲情,又有让她心脏扑通的爱情。 她忍不住沦陷在这样的蜜糖罐里,把所有都抛到了脑后,不去想那些别的东西,自欺欺人。 但愧疚和难堪却不断从糖罐的缝隙渗透进来,变成了一把钝钝的小刀,一点一点割划她的神经,渗出血来。 薄司沉察觉到她的不对,偏过头,“怎么了小茉?” 薄茉脸埋在围巾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哥哥,这样真的可以吗?” 薄司沉也安静了几秒,微微弯腰,和她平视着,黑眸温和又沉静,“小茉觉得开心吗?” 什么都不去想,沉浸在这段关系中的这几天,是薄茉过的最幸福的几天。家人、哥哥、喜欢的人,全都有了。 薄茉轻轻点了点头,抿唇,“可是……” “之前和小茉说过,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有想要的、执着的事物,为此生出了占有欲,想要完全掌控她。” 男人语气轻缓的说着,“但这段时间慢慢发现,比起不顾一切的拥有,因此伤害她,看着她哭泣的脸,我更希望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幸福的。” “砰!” 不远处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盛开出纯白又柔软的茉莉。 他的茉莉。 柔软而纯白的、那样美好的茉莉。 就应该是肆意生长、尽情盛开的才对。 “不止是我,靳风也是这么想的。” 温热的指节捧起她的脸,薄司沉在她脸侧留下一吻,嗓音温和,“看到小茉这样开心,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薄茉心脏扑通一跳,脸也跟着热起来。 “我……” 后颈忽然被捏住,点了烟花回来的薄靳风“啧”一声,“又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薄茉捉住他捣乱的手,正想说话,十二点的钟声遥遥响起,数不清的烟花同时在夜空绽放,人群也喧闹欢呼起来。 薄茉琥珀眸子顿时弯的像月牙,含着笑意,柔软如水,面对着两人,在噪杂的声音中大声。 “哥哥,新年快乐!” 两个男人也轻轻笑了声。 新年快乐,他们的茉莉。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的建议收到了,前五章大修了小茉的感情线,请务必重看一下(鞠躬) 到这里就正文完啦,编辑的要求是正文必须要开放结局,所以只能这样啦。 番外照常更,会写恋爱日常和初夜,以及修罗场什么的,总之全都是甜蜜剧情,还有各种各样的play,可以猜一下谁先开荤[狗头],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