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台风》 秋台风 第1节 本书名称: 秋台风 本书作者: 故得 本书简介: 宗悬回国交换一年,好友攒局为他接风。 天价敞跑甩尾刹停,见他和江宁蓝同框出现,众人差点惊掉下巴。 前者是顶级豪门太子爷,恃帅行凶,众星捧月。 后者童星出道,骄纵顽劣,三分钟前,#恶女专业户暴砸狗仔镜头#的词条刚屠榜热搜。 两人天差地别,此前没人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 酒过三巡,有人问起,他是否有喜欢的人。 夏夜海风腥咸,吹着她长发,拂过他手臂,撩起一阵麻痒。 在宗悬沉默的那十秒钟,贴在她腿边的冰啤酒水雾弥漫,江宁蓝恍惚想起—— 一年前,和他摊牌闹掰的那个傍晚,空气一如此时潮热。 她被掐腰按在岛台上,碎冰块抵着她温热肌肤滑动,水液洇湿台面。 他轻笑,抬头用冰凉的唇舌吻她,声嗓低哑性感: “这都受不了,江宁蓝,你还怎么跟我玩?” 顶流拽姐x顶级酷哥 he|男暗恋|p转正丨大学+娱乐圈|相识16年的另类青梅竹马丨不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江宁蓝 宗悬 一句话简介:顶流拽姐x顶级酷哥 立意:坚守本心,打破成见 第1章 宗悬靠着跑车等人时,点了一根烟,火机噌地冒出蓝色火焰,江宁蓝的身影在这时出现。 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火暴冲动,夺过狗仔的摄像机,用力往地上一砸,“砰!——” 街头行人受惊,下意识循声看去。 暮色四合,她一身红色背心和牛仔短裙的打扮,复古又时髦,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艳烈。 一句话,便叫道德的天平完全向她倾斜: “我裙下长几把了吗,需要你用高清镜头来拍?” 她的质问好粗俗,好犀利,令狗仔脸色涨红,局促地僵在原地。 有人认出江宁蓝那张藏在鸭舌帽下的漂亮脸蛋,惊喜地跑去要签名,不到一分钟,她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显然,即便深陷低谷,江宁蓝的人气依旧很旺。 她出道早,五岁便在著名导演的重磅大戏里,担任重要角色。 后来一路高歌猛进,十八岁那年,更是一举斩获国际金幕奖影后,被评选为演技派新生代四小花旦。 可也是从十八岁开始,这个小花旦,没了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一夕之间成了小倒霉蛋。 先是“深夜陪酒”的绯闻引爆舆论,消息压下没多久,又被指控在校霸凌。 然,真正让她事业遭受重创的,是著名狗仔含混不清地爆料“新晋影后未成年堕胎,养小鬼改运”,炸出一堆玄学大师煽风点火,专业解读,还有一。大批“知情。人士”纷纷冒头,甩出她出入妇产科和泰国游的照片。 桩桩件件,与她荧幕上经典的美丽恶女形象完美重合,一时间,口碑崩盘,公司一度决定将她雪藏。 江宁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发现公司放任舆论发酵,完全不打算帮她公关后,当即找律师打官司,该告告,该解约解约。 过去一年,她的时间精力全耗在这些破事上,工作、学业完全停滞,还没少往外掏钱。 于是,这个小倒霉蛋,现在还是个小穷光蛋。 察觉她目光扫来,宗悬熄灭烟蒂,转身上车。 全球限量的布加迪w16 misral如猛兽,蛰伏在钢铁丛林中,一身悍猛肌肉蓄势待发,启动的瞬间,低沉雄浑的吼声即刻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他一脚油门正要踩下去,江宁蓝突然飞身翻越车窗,上了副驾。 不等众人反应,顶级敞跑如离弦的箭,破空飞出。 江宁蓝被惯性猛地掼到椅背上,她背薄,两片蝴蝶骨撞得生疼。 左手摸索着安全带系上,右手高举刚到手的相机储存卡,在夕阳中晃了晃,向身后拔腿狂追的狗仔大肆炫耀。 这年头,娱乐至死,狗仔都没什么职业道德,瓜不够,就拿女明星的“事业线”和“微笑线”来凑。 真恶臭。 江宁蓝收好储存卡,抬头时,闪烁霓虹撞进眼帘,想起方才一瞥而过的“6791n”车牌号,她挑眉,语气说不清是打趣还是挑衅; “碌柒9英寸,真定假啊,哥哥仔?(9英寸,真的假的?)” “试下咪知(试过不就知道)。”他不咸不淡地回敬,左肘撑在车窗边,支着头。 脾气挺好,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居然没送她第四个“dan”——滚蛋。 清劲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江宁蓝差点没听清。 扭头看他,一年未见,那张游戏人间的渣男脸,还是帅得很出众,没辜负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骨相立体,折叠度高。 顶着一头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碎盖,穿着颇具设计感的all black syle,挺酷,貌似是意大利的小众品牌。 她到欧洲参加时装周时,曾有幸跟品牌创始人见过一面,对方好心递她一块方巾,遮挡小礼服的咖啡渍。 经纪人当时眼神就不对了,后来才张着五根手指,说这牌子好矜贵,单是一块方巾,就要五位数。 “我是谁?”她问他。 他眼都不眨,“arlene。” “江宁蓝。”这不是她第一次向他自报家门了,“就你这智商,怎么保送麻省理工的?” “我有记住你的必要?” “……” 确实没有,他们圈子都不同。 他混的是上流社会,身边个个天之骄子,未来栋梁。 而她,打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有过巅峰,也正经历着失败。 如果不是一年前的意外,恐怕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车内气氛有些沉寂,他手机一直在响,不知是谁找。 她问他要不要接电话。 他关机,腾出手打开音响,sadjay一曲《回复原厂设定》唱得极潇洒: “一切重设你与我各一边 而从此不会面不相见” 字字句句,伴随抓耳的旋律撞击她耳膜,像是无声警告,刺。激心跳渐渐加快。 她忍不住切到下一首,他仿佛终于记起往事,直白挑破这层关系:“不是说,别再见面?” 江宁蓝懊恼地咬了下舌尖。 所以说,人生那么长,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今天事发突然,我们好歹邻居四年,你念下旧情,帮帮忙?” “旧情?”宗悬轻嗤,“我们总共才讲过几句话。” 确实没几句,也难怪他总记不住她名字。 天价敞跑沿滨海大道疾驰,天色渐渐暗了,说不清是棕榈叶还是椰树叶子,在海风中淅淅索索地摇晃,隐约显现出弯月的光辉。 一个甩尾刹停,轮胎跟地面剐蹭出刺耳噪音,江宁蓝不设防,胸口被安全带重重一勒。 刚想问他来海边干嘛,就听到一男生嚷着:“哥,牌买回来没?” 宗悬拔钥匙下车,“万域去买了。” “万域,东西呢?”男生偏头朝宗悬身后看。 不期然跟江宁蓝打一照面,他愣住,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你们……还顺便去了趟泰国和韩国?” “嗯,”江宁蓝故意沉着声,“效果怎样?” “perfec!”许英杰竖起两根大拇指,“跟超级无敌大美女江宁蓝简直一模一样!” 那副傻样真是没眼看。 宗悬单手抄进裤袋里,回头,目光落她身上,“今晚什么安排?” “嗯?”江宁蓝被问得一怔。 懂了,暑假没课,也没通告,这小倒霉蛋现在无所事事得很。 “下车。”他说。 秋台风 第2节 切,谁稀罕坐他的车似的。 江宁蓝下车,关门,头也不回地往另一方向走,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蜂腰,翘。臀,一双长腿骨肉匀停,单是背影都漂亮得令人心颤。 宗悬觉得她这人,有时候真傻得挺可爱,“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鸿门宴? 不等她多想,许英杰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盛情邀请她参加宗悬的接风宴: “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诶,咱们以前还是莱雅书院的同学,有印象没?” 江宁蓝认真打量他一番。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宗悬在一旁当参照,她压根记不起这号人。 毕竟他们是尖子班的翘楚,而她却是不学无术的音乐生,满世界跑通告,常年不在校,仅参加过的几次考试,成绩还垫底。 “有点。”她含糊道。 “只是有点?” 许英杰捂着受伤的小心脏。 “从幼稚园到高中,我们可是同校了十五年!现在,你在东港音乐学院学钢琴,而我,就在你隔壁的东港大学学金融,这缘分……悬哥这次回来交换一年,也是在我们东港大学。” “是吗?”江宁蓝轻喃。 前方,宗悬已经走远了。 路灯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却还是抵消不了冷峻孤傲的气场,拿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挺拿人。 目光长时间凝在他身上,她瞳孔渐渐失焦,“为什么突然回国交换?” 他都保送出国了。 而且,他母亲离婚后,也已移民美国。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谁知道呢?”许英杰耸了耸肩。 这一带是私人海滩,人烟稀少,分外清静。 天幕撑起一方天地,灯带如星星闪烁,经典青春片《暗恋这件小事》被投影在幕布上。 光影变幻中,两个女生坐在堆满零食果切和烧烤炸串的桌子边,举杯喊“cheers”。 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来的第一眼落在宗悬身上,第二眼是江宁蓝,面上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 许英杰热情为双方做介绍,穿着白裙的清纯乖女是陆知欣,一身朋克打扮的黑皮辣妹是殷茵。 至于江宁蓝,她是热度居高不下的多栖艺人,三分钟前,#恶女专业户暴砸狗仔镜头#的词条刚屠榜热搜。 哦,对了,她还曾是莱雅书院无数少男的梦中情。人、红玫瑰。 宗悬长腿一伸,勾来一张椅子坐下,拿了两串烤牛肉,其中一串递给江宁蓝,她不疑有他地吃一口,接着听到他的评价: “明明是个迟钝的笨蛋。” “……”江宁蓝反唇相讥,“你想服毒自尽,舔个嘴就够了。” “那你怎么没被毒死?”他漫不经心地撂话,分贝不高不低,几人都听得清楚。 江宁蓝脸色微变,倒是那个叫陆知欣的女生脑子转得快: “难得有新朋友来玩,宗悬,你别这么毒舌啦。” 宗悬从斜后方的保温箱里捞出一罐啤酒,单手扣开拉环的动作干净利落,“咔”一声,气泡翻涌而上,“她可不算新朋友。” “确实,”许英杰附和,“你们高中才转到我们学校,可能不知道,初中那会儿,大家还猜谁有本事拿下江宁蓝呢,我们都一致把票投给了宗悬。” 陆知欣:“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 许英杰吃烤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江宁蓝天南海北地跑,多难追啊。我们悬哥那么矜贵,哪会追人啊?两人跟平行线一样,没交点的。” “这样呀……”陆知欣若有所思。 “万域到底还回不回来?”殷茵给他打电话,手机开免提。 铃声在天幕外响起,随着移动愈发逼近,一个身穿白和黑色工装裤的男生走进来,剃着板寸,五官凌厉粗犷。 随手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开口便是对宗悬的灵魂拷问: “咱这兄弟还能处么?为了个女人,你就这么把我丢路边了?” 许英杰落井下石:“跑车副驾当然是坐美女啊,谁要一个大老爷们?” 万域作势要打他,许英杰抱头躲开。 万域拖了张凳子坐下,视线在桌上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那盘金灿灿的炸馒头上。 “怎么又是炸馒头配炼乳?”他一脸嫌弃,“宗悬,你点的玩意儿,你自个儿都不吃。” 被点名的人手肘抵膝,玩着手机,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单手扣着啤酒罐随意晃了晃,“你们每次不都吃得挺干净?” “所以呢?”万域气笑了,“这是给哥儿几个的服从性测试?啧,真不知道有谁会喜欢吃……” 话音未落,江宁蓝咀嚼的动作倏地顿住,一口馒头不上不下地噎在喉咙里。 有人递来一罐喝的,她没细看,接过就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裹挟着麦芽香气,在口腔爆炸。 该死的馒头终于吞进肚里,她劫后余生般松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怎么了?” “那酒……”许英杰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放在桌上。”宗悬的声音淡淡响起,说话间,自顾自地又开了一罐啤酒。 江宁蓝看着两人手中一模一样的啤酒罐,半晌,大脑才将“他喝过的酒,现在被我喝了”这句话捋顺。 热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耳根,她淡定放下啤酒罐,“没关系,酒精消毒。” 也不知被这句话安慰到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这个挺好吃的。”陆知欣把话题引了过去。 万域看着她拿起一颗炸馒头,蘸着甜腻的炼乳,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你喜欢?” “嗯,”她浅笑,唇边有个小梨涡,“我喜欢。” 究竟是谁爱吃炸馒头配炼乳这一问题,在此时得到唯一答案。 几人默不作声地交换着眼神,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在空气中暗涌。 幕布上的电影早已成了背景,索性切成音箱模式,r&b曲调慵懒,灯光调暗后,氛围松弛又暧。昧。 酒过三巡,众人陷在微醺状态里,不知是谁先挑起话题,问宗悬,在国外一年,交女朋友没。 “没有。” 他答得干脆。 磁沉声嗓像夜间涨潮的海水,轻轻漫进耳朵里,江宁蓝早已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在此刻浸没得彻底。 意识在放空。 有人笑着打趣:“那喜欢的人呢?没女朋友,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 宗悬笑而不答,夹烟的手指移开,一缕稀薄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被夏夜腥咸的海风一吹,即刻消散不见。 “真没有?”有女生不死心地问。 什么有没有? 江宁蓝试图动脑,支着头的胳膊肘忽地从扶手滑落,海藻般的长卷发在风里飘摇,不经意拂过他手臂,撩起一阵微妙的麻痒。 宗悬转过头来看她。 盛夏的闷热与她体内的酒精共同作用,在白腻肌肤上蒸出一层薄红。 江宁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随后,将啤酒罐往腿间一夹,空出手来,从桌上摸过一根一次性筷子,轻轻咬在齿间,双手拢起一头茂盛的长发,三两下,便用筷子盘成一个慵懒的发髻。 许英杰意识到什么,猛地摘下耍帅的墨镜,“丢!悬哥,你不会还是处吧?” 这一问太劲。爆,吓得众人酒劲都散了,各个抖擞精神,齐齐望他。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在宗悬沉默的那十秒钟,紧贴她腿肉的冰啤酒水雾弥漫,冻得神经末梢一片麻木,江宁蓝恍惚想起—— 一年前,和他摊牌闹掰的那个傍晚,空气一如此时潮热。 她被掐腰按在岛台上,刚要提膝将人顶开,一杯冰凉的威士忌,便淅淅沥沥地淋湿腰腹。 好冰。 她躬身蜷缩,他低头舔吮,舌尖抵着碎冰块在她温热肌肤逗弄,斑驳水迹在余晖中闪闪发亮。 水声激烈,她呼吸剧烈。 细白手指难耐地揉乱他头发,指甲还不小心在他耳根划了一道。 余光中,酒杯里的手凿冰球在融化,她也在融化。 水液哗地洇湿台面。 他轻笑,抬头用冰凉的唇舌吻她,音色低哑性。感: “这都受不了,江宁蓝,你还怎么跟我玩?” 残存在记忆里的声音,在这一瞬和现实重叠。 她忽然酒醒,清清楚楚地听到宗悬说: “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 排: 秋台风 第3节 [玫瑰]sc丨he|男暗恋|p转正丨大学+娱乐圈|相识16年的另类青梅竹马丨不完美人设 [玫瑰]相互尊重,弃文不必告知 [玫瑰]不定时捉虫修文 [玫瑰]谢绝代入现实上纲上线,谢绝臆想情节虚假排雷,谢绝写作指导,谢绝梗母/亲妈眼空口鉴,谢绝侵权盗文,谢绝造谣及乱泼脏水扣帽子,谢绝hyb 第2章 喧嚣的风声在片刻间静止。 许英杰目瞪口呆,夹在指间的墨镜“啪嗒”坠地。对面,万域指间的香烟,无声地明灭着。 殷茵错愕地望向身旁的陆知欣,而她久久没回神,不觉间,眼睛被海风吹得涩痛,泛起一丝红。 江宁蓝不小心碰倒啤酒罐,短裙瞬间被打湿。 所有人因此而回神,在视线撇过来前,一块干净的红白格子桌布,先覆盖了她双腿。 她迟缓地眨了下眼,感觉脸颊被轻拍两下,抬头,宗悬眸光落下来,“喝多了?” 可能吧。 江宁蓝揉一把脸,从桌上摸回手机,在叫车回家和住酒店间犹豫,顺口问他们: “你们等下去哪儿?” “悬哥在这边有套别墅,我们去他那儿蹭住。”许英杰待美女一向热情,“你跟我们一起?” 陆知欣轻声提醒:“可房间不是分完了吗?” 许英杰一拍大脑,“对哦!” “可以睡书房。”宗悬将烟蒂掷进空罐里,火星“呲”地熄灭。 书房就书房吧。 江宁蓝也不费脑子去琢磨打车还是住酒店了,揪起桌布两个角,围在腰上打一个结,“走吧,” 这套别墅离沙滩不过短短五十米,是宗悬父亲赠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坐拥无与伦比的绝佳美景,却骄矜倨傲,从不对外开放,仅服务于金字塔顶尖那10%。 为什么江宁蓝会知道这件事呢? 因为宗悬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母亲江月琳女士,受邀参加了他家的晚宴。 一回到家,她就跟她叭叭个没完,一会儿是海边别墅,一会儿是游艇、直升机,再一会儿是公司股份。 末了,江女士让她努努力。 她冷笑:“我努力,他爸就能把这些送我了?” 这是个好问题。 江女士被难住了,抿着唇,不吭声了。 别墅占地面积不小,整体是简约低调的黑白灰装修风格,客厅挑空六米,偌大的落地窗外,浩瀚海洋隐没在夜色中。 设计师是个有脑子的,房子越大,卫生间数量越多,但并非每个卫生间都配了淋浴间和浴缸。 当江宁蓝出现在宗悬房里的浴室时,她决定因为他的慷慨,而短暂收回“他是个混。蛋”的评价。 管家为众人准备了醒酒汤。 宗悬走进一楼餐厅,万域正坐在餐桌边喝汤。 他睇他一眼。 宗悬拉开椅子坐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无可奉告。” “这么神秘,不会真像许英杰说的那样,你在国外喝多了,被人捡尸了?” 他摆明是在套话,宗悬没理睬,自顾自喝着醒酒汤。 即便是喝昏了头,万域也没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隐约瞧出点眉目来: “给你破除的女生,是国内的?你这次回国交换,是因为她?” 手机铃声响起,宗悬瞥了眼来电显示。 万域趁热打铁:“不会是陆知欣吧?” 倒没必要拿女孩子的清白开玩笑,撂下“不是”两个字,一碗汤见底,宗悬接通电话,起身往外走。 跑腿小哥被保安拦在小区外。 管家忙碌一天,刚刚才睡下。 宗悬没再打扰他,也没酒驾的打算,在门厅找到之前搁在柜子里的平衡车,长腿一跨,颀长身影便流畅地隐入深浓的夜色中。 万籁俱寂,风声也轻,耳边只剩澎湃的海浪声。 拎着东西回来的路上,被风吹了一阵的头脑好像清醒了点。 他忽然在想,为什么不能飞无人机出来取东西,还得他大半夜亲自跑一趟。 女生洗澡通常比较费时间。 宗悬回到主卧时,浴室水声还没停。 他把东西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柜子上,屈指敲两下浴室门,“一次性内。衣裤和睡衣在衣帽间。” “哦。”她浮皮潦草地应一声。 他取下腕表,拿了换洗衣服,到其他房间的浴室洗澡。 间隔估计有二十分钟。 等他再回到主卧,原本应该躺在书房那张折叠床上的人,此时正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浴袍,懒洋洋地趴在他七位数定制的king size大床上。 睡得很熟,酡红的小脸朝着他这一侧,浴袍滑落到臂上,露出大半雪白的肩背,跟半湿的凌乱黑发组成一副绮靡堕。落的画面。 显然,他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她全都没用上。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 “嗯。” “起来。” “嗯。”她给出的反应,是蹭了下柔软的枕头,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甜。 宗悬差点被气笑:“在你心里,我一定是个好人。” 好到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放肆。 她没给回应,房里只有白噪音似的轻微浪潮声。 须臾,被敲门声打断。 陆知欣穿着睡裙站在门外,见他来开门,局促地捏了下裙摆,耳朵尖发烫,“江宁蓝洗好了吗?书房那张床,我已经帮她铺好了。” “嗯,”他应着,喉结轻滚,“谢谢。” “要不……”她嗫嚅着唇,“还是让她去酒店睡吧,酒店的床比较大,也更舒服。” “她没那么娇气。” “可是……”她还想再说,冷不丁对上他平静冷锐的眼,敏。感地察觉到他没那么多耐心,只能见好就收,“厨房还有醒酒汤,叫她记得喝。” 该说的说完,陆知欣转身下楼,回了二楼的客卧。 热闹一天的别墅,终于得到消停,人声散去,灯光也暗淡了。 这一年,江宁蓝大概是有点情绪病,昼夜颠倒,饮食混乱。 难得有借助酒劲沉沉睡去的时候,但她还是不能很好地适应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或者说,是睡在宗悬的床上。 天色蒙蒙亮时,她醒了一次。 因为做了个梦。 梦里,她四肢着地地趴在宗悬的大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一呼一吸,全是少年身上特有的皂感木质香,清爽冷冽,混着点令人面红耳赤的雄性气息,强势霸道地将她笼罩。 她受不了地伸手扒住床头,身体刚向前挪动半分,就被男生扣住腰胯往回一拖—— 伴随他粗沉的喘,和蔫坏的笑:“躲什么?趴好。” 要死了。 怎么总会想起那天的事? 是因为时隔一年再见面,印象深刻的,就只有两人炮火连天的那一段? 还是因为,这一年,她人生停滞不前,才会让空虚寂寞,有了可趁之机? 无论如何,江宁蓝觉得,有必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她闭上眼,慢慢回味之前未完成的梦境,不,是事实。 在初次对象的床上,回味着跟初次对象的初次感受,初次做这种事……讲真,挺刺。激的,很容易进状态。 再睁眼,时间临近中午。 起床洗漱完,经过衣帽间,她才注意到宗悬前一晚拿回的东西。 穿上还算合身,江宁蓝双手插在睡裤兜里,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慢悠悠地踱出房间,凑巧撞见刚从露台回来的陆知欣。 两人微微一愣,江宁蓝先开口:“早。” “不早了,等下就吃午饭了。” 陆知欣笑着说,唇边的小梨涡为这张清纯可人的脸,增添了许多生动可爱。 “昨晚,你睡得怎样?能习惯吗?” “还行。” “抱歉啊,居然让你睡书房。” 秋台风 第4节 江宁蓝挑眉,“又不是你害我睡书房的,你有什么好抱歉?” 陆知欣笑容一僵,垂在身前的双手,轻轻握在一起。 “昨晚看你醉得厉害,我就先帮你铺了床,还在你床头放了只兔子公仔,希望它可以陪你好好睡一觉。” 是吗? 江宁蓝没去过书房,没睡过那张床,更没见过那只兔子公仔。 “这就是宗悬的不对了,”江宁蓝祸水东引,“哪有让客人帮另一个客人铺床的?” 这天快被聊死了。 陆知欣话锋一转:“话说……你怎么会在三楼?” 这套别墅的结构布局清晰明了: 地下两层是影音室、健身房、酒窖和车库; 地上三层,一楼是门厅、厨房、客餐厅、老人房和佣人房,书房藏书量大,占了两层,二楼有会议室、茶室和三间客房,顶楼就只有主人房及露台。 一台电梯贯通五层楼。 陆知欣是刚从露台回来的,那江宁蓝呢?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三楼? “那你怎么也在三楼?”江宁蓝反问。 “殷茵他们一早就出去冲浪了,她是第一次玩这个,叫我帮她拍照。” 说着,陆知欣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照片。 “外面太晒,我不想出去,就在露台用无人机给他们拍了几张。” 她指尖在屏幕滑。动,照片一张一张地过。 平心而论,拍摄技术不错。 湛蓝天空和蓬松云朵极具漫画感,殷茵站在冲浪板上,湿发往后撩,露出一张原始野性的深邃面孔。 毕竟是新手,浪花不大,但她仍有点紧张。 再翻到下一张,江宁蓝瞳孔陡然一震,像被什么精准击中,连呼吸都凝滞。 动图精准捕捉到巨浪如远古巨兽吞噬晨曦的刹那,汹涌骇人,毁天灭地。 一道颀长身影忽而冲破茫茫水幕,逆光立在冲浪板上,游刃有余,恣意桀骜,仿佛整个狂暴的海洋,都不过是他纵情驰骋的玩物。 隔着屏幕,都叫人心惊肉跳,手脚发软。 察觉到她的异样,陆知欣偏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立马熄灭了屏幕。 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刚刚那个,拍的是宗悬?”江宁蓝问。 陆知欣迟疑地点了下头,“他冲浪很厉害。” “确实。”她感觉手心都冒汗了。 塞在裤袋里的手指动了动,江宁蓝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我醒后,没看到你们,就一路找了上来。” “原来是这样。” 陆知欣姑且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主要是江宁蓝肚饿,没心情再陪她在楼梯口唠嗑。 午饭自然是要等人齐了再吃,但没道理让江宁蓝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饿着肚子等人。 管家细心体贴,准备了小米粥一碗,小菜几碟,给她垫垫肚子。 手机一直在嗡嗡振动,从昨晚至今天中午。 好不容易等到她施舍一点余光,纤纤玉指按亮屏幕,只一瞬,即刻黑了个彻底——没电关机了。 管家拿来插头和快充线。 江宁蓝到客厅充电,整个人懒恹恹地窝在沙发里。 等待开机的时间,她手握电视遥控器,挑一部高分经典的惊悚悬疑片播放。 这一年,给她私信发消息的人很多很多,经纪人、助理、律师、合作品牌方…… 唔,还有很多黑粉喷子。 今次不太一样。 昨天那位狗仔,不知从哪得到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在她拒接所有来电的情况下,不知疲倦地给她连发数十条短信。 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核心内容无非是要跟她私下和解,拿回那张相机储存卡。 偷。拍的是她的裙底照,江宁蓝都没急着找他算账,他倒是急得快要冲出屏幕咬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张储存卡里,藏着比女星“事业线”和“微笑线”更劲。爆的东西。 可惜她现在没电脑和读卡器,不方便查看。 【赞爆!听说莱雅书院前校草要到我们隔壁学校交换一年!】 一条群消息在屏幕上方弹出。 江宁蓝不小心点到,画面跳转到东港音乐学院的年级交流群。 【笑死,我们学校还差校花校草吗?】 【这么酸呢?莱雅书院是全国闻名的贵族私立学校,一半人出国深造,一半人录取名校,重本率百分百。那位更是传奇中的传奇,各种国际国家级奖项拿到手软,早早就保送mi。前两个月,更是凭一个人工智能项目,带领团队斩获金奖,惊动投资圈,据说估值已经冲到八位数】 【脑子好,家里有钱就算了,偏偏他还长相逆天,个高腿长,气场特别强,高中三年收到的情书就没断过】 【罗里吧嗦这么久,不如看看校草多草】 此话一出,群里霎时鸦雀无声。 约莫一分钟过去,那人一记嘲讽压过来:【牛皮这么快就吹破了】 又是十几秒过去,江宁蓝正要退出群聊,眼底闪过一张照片,她点开。 偷。拍视角相当隐晦,像是国外某处地下拳击赛场。 画面昏暗模糊,远处有白光扫过二楼看台,勾勒出少年劲瘦颀长的身影。 他慵懒地倚着黑色围栏,长指松松地勾着一把银色手。枪。半张脸藏在灰色卫衣的兜帽里,唇间叼着一根烟,笑得又痞又懒,黑曜石耳钉折射出锐利光芒。 斜后方,一个头戴礼帽的黑衣女人,优雅地翘着腿,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看不清脸,但红唇鲜艳如血,嘴角那一点笑意危险又迷人。 指间香烟在烧,烟雾袅袅上升。 江宁蓝刚想放大看清楚,照片就惨遭撤回。 仿佛心脏突然被挖空一块,她失落地叹一口气,头往后仰,熄屏的手机覆在脸上。 宗悬回到别墅时,惊悚悬疑片正演绎到高。潮部分。 音乐诡谲怪异,画面阴森可怖。 一只细白柔嫩的手,猛地将水果刀从中年男人的心口抽出,猩红鲜血喷洒飞溅,一片血雾中,少女那张昳丽艳绝的面孔,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这是年仅十六岁的江宁蓝,是她跻身国际影坛的开端,也是她被贴上“恶女专业户”标签的开始。 小道消息称,为了邀她出演,那位享誉国际的名导,不惜万里亲赴,多次致电。 但江宁蓝始终不肯接戏。 因为她是胆小鬼,看恐怖片从来撑不过片头; 也因为,公司给她的定位是清纯玉女,与片中角色相去甚远。 然而,就是这样一部各方面都不符合她预期的片子,她却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毫无预兆地点头接下,跌破所有人眼镜。 “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接这部片子?” 宗悬在她身后站定,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沙发靠背,她能嗅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淡淡香味,和他房里的味道一样。 “因为,宋阿姨说,‘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不可替代性’1。” 说话当时,宋可清正慢条斯理地处理一条银光闪闪的鱼,黑色橡胶手套像第二层皮肤,将每一节指骨的轮廓与发力,都描摹得清楚。 电视声响从客厅传来,经典电影《本能》占据整个屏幕。审讯室内,凯瑟琳交叉双腿,男人瞪大双眼的瞬间,宋可清手中的刀尖,精准刺入柔软的鱼腹。 江宁蓝心脏突突一跳,好似灵魂出窍又猛地撞回身体,大脑霎时一片清明。 她年轻气盛,她心高气傲,她想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她做了那样一个决定。 “宋阿姨在国外过得好吗?”她问。 “挺好的。” “我不知道原来她会抽烟。你们是一出境,就恢复出厂设置了吗?” 装都不装了。 不只是宗悬,还有……他母亲宋可清。 她见惯她精英女强人的干练模样,不知她原是罂粟般的女人,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只是静静坐在那儿,就张力十足,勾。魂摄魄。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了?” “……” 秋台风 第5节 她才不跟他说那张照片的事呢,免得他以为自己魅力无限大,全世界都是他迷弟迷妹。 不过,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一直觉得你嘴巴很好看,现在才发现,是因为长得像宋阿姨,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呵~”他轻哂。 盖在她脸上的手机被拿开,光线重入眼帘,她第一眼,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完美的薄唇上。 他捏住她下巴抬高,俯身凑近时,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她下。唇,眼神滚烫。 “就因为觉得我嘴巴好看,所以,第一次接吻,就要咬破我的唇?” 她笑,洋洋得意的。 换了一个话题问他:“昨晚你睡的书房?” “嗯?” “有没有看到,陆小姐给你准备的陪睡小兔子?” “什么东西?” “那很不妙。” 别墅门口一阵躁动,江宁蓝把脸撇向一侧,避开他温热鼻息的同时,余光中,隐约能看到地面有影子晃动。 “再这样下去,他们该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可她一派悠游自得的模样,哪像是担心被人戳穿二人关系的? 所以,宗悬也不当一回事,只问她: “我们什么关系?” 一年前睡过一次而已,就算做得再激烈,再难忘,最后也该因她一句“以后别再见”,而到此为止,烟消云散。 江宁蓝媚眼微眯,与他对望着,暧。昧涌动着,随门口的人声脚步声渐近,无声无息地酝酿一场风暴。 她勾住他脖颈,忽地拉近,红唇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凭我对你不多的了解,你貌似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我们牵扯在一块儿,谁损失更惨重呢?” 昨天,绯闻缠身的她,公然跳上他那台全国仅此一辆的跑车,而他又是身份惊人的天之骄子。 这足以引爆全网的一幕,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各大平台静默,连最无良的狗仔和营销号都集体失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一切彻底抹去。 “悬哥的冲浪板怎么放在这儿啊……我们帮他拿进去,还是怎样?” 许英杰的大嗓门,从门厅,荡入客厅。 几人的身影停在拐角处,只消再前进一步,就能将他们的对峙,尽收眼底。 发觉宗悬掐她下颌的手在克制地紧绷着,江宁蓝笑容愈发嚣张。 他不敢赌。 她看穿他了。 于是,一双电眼肆无忌惮地放送魅力,像得志的小人,步步踩在他的禁。区边缘试探。 “试试。” 不等她反应,他偏头压下一记猝不及防的吻,温软的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在她唇上重重碾过—— 作者有话说: ---------------------- 1“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不可替代性。”——白岩松 第4章 一瞬间,她呼吸骤停,耳朵闪过一道尖锐的嗡鸣。 在他变本加厉地叩开齿关前,身体本能快过大脑,她猛力推开他,从沙发弹跳而起。 “诶,”许英杰一行人看过来,“你们杵在那儿干嘛?准备洗手吃饭呀,饿死我了快。” “行。” 宗悬双手抄兜,吊儿郎当地应着。 见她拿手背用力地蹭着唇,恨恨瞪过来,他慢条斯理地舔去下。唇沁出的血丝,腥甜在舌尖漫开,他轻嗤,看她的眼神,倨傲挑衅,明晃晃写着“就这点本事”。 江宁蓝不想搭理他了,扭头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身后,他们在讨论这两天的行程安排,陆知欣和殷茵也回来了,强烈要求加入逛夜市这一项活动。 今日午餐丰盛,起码十多道菜,从海参鲍鱼乌鸡汤,到深井烧鹅,全是硬菜。 唯一引起万域不满的,还是那一盘炸馒头配炼乳,“昨晚才吃过,今天又吃,不腻吗?” 刚嫌弃完,他愣住,恍然想起什么,用公筷夹起一个炸奶香馒头,放进陆知欣的碗里,“喏,你喜欢吃的。” 陆知欣眨了下眼,温吞地“嗯”一声,低头继续吃菜。 “知欣,”殷茵说,“你不是帮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吗?等会儿发群里吧。” “诶,对,”许英杰应和着,扭头看身旁沉默地进餐的江宁蓝,“蓝蓝,你微信多少?我拉你进群。” “蓝蓝~”殷茵学他的调调,阴阳怪气地揶揄,“你们有那么熟吗?” “哎哟喂~”许英杰也阴阳怪气的,“一回生,两回不就熟了嘛。是吧?蓝蓝。” 江宁蓝没应声,只是安安静静啃馒头。 殷茵支着脸看她,“吃这么多碳水,你们艺人不用做身材管理哦?” 要啊。 但她都一年没工作了。 “知道吗?”江宁蓝举着剩下的半颗馒头,“油炸碳水就是要在减脂期吃,才最美味。” 她母亲江月琳是选美出身的模特,身材管理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后来生下她,彻底告别了模特圈,长时间养成的饮食习惯也没变。 在她影响下,童星出道、常年辗转于剧组的江宁蓝,也习惯性地严格控制饮食,成天不是沙拉,就是水煮鸡胸肉。 除每日必须摄取的营养外,哪怕再饿再馋,她也绝不多吃一口,多喝一口。像油炸碳水这种热量炸弹,更是绝对禁止。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所以,现在她才会如此这般地,热衷于这一口炸馒头配炼乳。 “运动后吃点快碳,更容易掉秤。” 许英杰帮着她说话,拿出手机来,打开微信二维码。 “你会冲浪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呀。早上看你在睡,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你不知道我冲浪有多帅,迷倒万千少女,完全没问题。” 万域和殷茵鄙夷地“嘘”他:“吹吧,你就。” 许英杰这人挺有意思,反正一群人里,江宁蓝只看他比较顺眼。 “好呀,你教我。” 她扫码添加他为好友。 许英杰嘴角一咧,得意地飞一个眼神给万域和殷茵。 看吧,他就说凭他的魅力,迷倒万千少女没问题。 陆知欣正往群里上传照片。 殷茵直呼:“果然,出片还得靠我的小欣欣。” 陆知欣笑得腼腆:“因为模特长得好看呀。” 江宁蓝拇指滑过屏幕,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宗悬那张动图。 看样子,是陆小姐的自留款。 “宗悬,你嘴巴怎么了?”陆知欣轻声问道。 于是,几人的目光从满屏照片,转移到宗悬的帅脸上。 他吃东西一贯沉默,此刻仍在从容不迫地咀嚼。 侧脸线条利落冷峻,下。唇却赫然缀着一抹妖冶的红,莫名烘托出“战损”的疯批感。 “冲浪时,不小心磕到的吧?”万域揣测。 宗悬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眼神举重若轻地从江宁蓝身上掠过。 江宁蓝假装没发觉,视线停留在群里陆知欣的头像上。 那是一条杜宾犬,背着黑色定制胸背带,戴着金属止咬器,威风凛凛地蹲坐在红路灯路口,仰头望向身旁的人。 那人未入镜,但握着牵引绳的手,骨节凌厉,青筋遒劲,一块理查德·米勒的腕表价值千万,隐晦又富有张力。 在认出这是宋可清的爱犬freya后,江宁蓝也认出那个遛狗的人,是freya的“哥哥”——宗悬。 说起来,这个胸背带,还是三年前,freya八岁生日时,江宁蓝送的。 当晚,她本和宋可清约好,饭后一起遛狗。 哪知宋阿姨临时有事,牵着狗来接她的人,换成了宗悬。 少爷人高马大地骑在一辆小绵羊上,单腿支地,牵引绳随意在手上缠一圈,另一头的freya睁着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尾巴摇得特别欢。 见她愣在路边犹豫不决,他斜额朝后座一指,“上车。”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跟宗悬真的不熟。 同校多年,邻居一年,两人仅有的交集,不过是她逢年过节到隔壁串门时,偶尔见到他在,会顺便跟他打声招呼而已。 小绵羊本就紧凑局促,宗悬一双长腿都快塞不下了,还要她挤在后座上,这……实在犯难。 秋台风 第6节 但为了不崩“爱狗人士”的人设,她只得硬着头皮,摸。摸freya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迈开长腿,别扭地跨坐在他身后,恨不得两人中间隔开一条银河。 陆知欣的头像看久了,越发觉得眼熟,江宁蓝切到微博,在新粉丝列表里一路下滑,直到一个完全相同的头像跳出来,她指尖一顿。 账号名叫“l-zx”,昨晚刚关注她,并点赞了她十八岁生日发的微博。 那时她风头正劲,动态收获千万点赞,百万条评论,还有多位大咖好友转发并祝她生日快乐,给她寄礼物。 动态内容简单,只有三颗红色爱心。 但配图却足够吸睛,九张小图共同组成一张氛围感拉满的美照: 酒店房内光线昏沉,满城盛景和璀璨烟火,在身后的落地窗外,沦为她陪衬。大厦外墙的led巨幕,正滚动着“江宁蓝,生日快乐”的字样。 身前是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和造型唯美梦幻的蛋糕。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摇曳的烛光为一张精致娇。艳的脸庞,添上一层柔和光晕。 而在画面的隐晦角落,藏在玫瑰花束间的一张贺卡,龙飞凤舞地写着: 【江宁蓝,18岁生日快乐! ——青柠芝士蛋糕的回礼】 哦,值得一提的是,在前一条微博里,她刚吐槽剧组盒饭难吃。 不知道为什么,陆知欣独独赞了这条动态,江宁蓝狐疑地皱了下眉,顺手点了回关。 进入对方主页,里面内容寥寥,不是风景照,就是书籍摘抄,文艺气息扑面而来。 - 吃过午饭,他们早起的一行人,默契地各回各屋补觉。 江宁蓝没再去三楼主卧,而是自觉地走进书房。 书房挑高六七米,黑色金属楼梯依墙而建,盘旋而上。同是金属材质的书架,被巧妙地嵌入弧形墙壁,成千上万本藏书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 折叠床原是张沙发,紧挨着玻璃茶几。 丝绸床品柔软娇贵,离得近了,能嗅到和宗悬身上如出一辙的淡香。 她找了一圈,确实没见到陆知欣所说的兔子公仔。 昨晚睡得多,江宁蓝困意全无,便躺在床上,捏着那枚储存卡反复查看。 最后,还是决定把宗悬从微信群里找出来,发送好友申请: 【有电脑和读卡器么?借一下】 他还没睡,言简意赅地甩下两个字:【过来】 哪儿?他房间? 江宁蓝烦躁地“啧”一声,起身,揉着微乱的头发,走出书房。 午后,整栋别墅陷在静谧中,海风穿过庭院,树影婆娑,泳池涟漪荡漾。 全透明电梯徐徐上升,蔚蓝海景在她脚下一点点展开。 “叮”一声,抵达三楼。 走廊空无一人,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主卧。 刚要抬手敲门,门却忽地被人打开,她弯曲的指节差点叩在他腹部。 他逆光而立,颀长身影裹挟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笼罩。 她抬头,眼内映入那张冷感十足的英俊脸庞,他忽地扯唇轻笑一声,叫她心脏无故漏跳一拍,大脑拉响警报。 果然,他开口第一句,就让她彻底噎住: “你昨晚尿床了?” “你才尿床。”江宁蓝反击迅速。 宗悬挑了下眉,双手环在身前,斜身倚向门框,“那水渍怎么回事?” 她微愣,凌晨混乱的记忆猛地涌进脑海,再开口,语气变得僵硬,僵硬得刻意: “我不知道。” “这就挺没劲的,”他说,“敢做不敢当。” “……”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江宁蓝懊恼自己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竟忘了销毁罪证。 话说得不情不愿:“多少钱?我赔你。” “赔?”宗悬听笑了,“你还有多少钱?” “……” “算了,”他像是忽然失了兴致,转身从柜子上取来笔电和读卡器,递给她,“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弄湿我的床。” 江宁蓝迟疑地接过,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像一只与劲敌无声对峙的野猫,随时准备亮爪子。 真奇怪,她越是戒备,他越是生出一股想要彻底将她击溃的征服欲。 视线交汇那一刹,仿佛有火星在半空中“噼啪”炸开。 他狭长眼眸危险地眯起,漫不经心地刺向她最不堪一击的命门: “不记得了?一年前,你趴在我身下,一边情难自禁地哭喊,一边口口着口口。” 嘣!!! 瞬间爆燃的火光,在她那双灼亮眼眸里,烧得轰轰烈烈。 她恼羞成怒,怒极反笑:“你又好到哪儿去?” 宗悬不是好惹的货色,但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当即就扣住他脖颈,将人扯到跟前,咄咄逼人地呛回去: “明明只做一次就够,你他么跟条疯狗似的,缠着我一次又一次口口!你怎么不说地上全是你用过的口?!” 体内的暴躁因子在疯狂叫嚣,她越说越激动,血色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像是白玉染上胭脂,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鲜活与艳丽。 “怎样?” 她唇角扬着不可一世的笑,直勾勾地逼视他。 指腹反复摩挲他被箍红的喉结,撩拨的意味很浓。 “就像网友说的,我是行走的口口呗,让你这么上头?” “那倒不是。” 他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懒散模样,笑得有点痞,有点坏,还有点好看。 曾被她夸赞过的漂亮薄唇,翕张间,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 “口口比嗑药爽多了。” “你个死人。渣!” 江宁蓝举起笔电就要朝着他砸下去。 他没躲,看她的眼神依旧玩味,只是抬了抬下巴,“砸,这个便宜,才五位数。”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中秋假快乐呀~[比心] 第5章 “砰!”笔电被暴力抡在价值不菲的门框上,金属外壳瞬时凹陷。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心发麻,读卡器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贴地滑入柜底深处。 她紧咬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着,胳膊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动。 手劲忽地一松,变形的笔电坠地经受第二次酷刑,“咚!——” 巨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睡得迷迷糊糊的人都被惊醒。 “哪来的声音?”许英杰高声问道。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听着闷闷的,不清晰。 仍是不解气,江宁蓝越过宗悬,径直走进浴室,没在脏衣篓找到昨晚换下的衣服,她破口大骂: “死变。态,我衣服呢!” 无人应声,她怒不可遏地出浴室。 宗悬刚踱至衣帽间门口,迎着她目光,一只手从容不迫地推开衣柜玻璃门。 她那身背心短裙,混在他那些小众潮牌里,格外突兀显眼。 “阿姨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语气平平,倒显得她不可理喻,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江宁蓝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服,衣架在手里磕碰出声响,不知怎么就触到他笑点: “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的衣服做什么。” “谁知道呢?”她手握冰冷坚硬的衣架,用另一头划过他脖颈,挑起他下巴,“毕竟有条疯狗,肮脏下。贱,连口口都舔得津、津、有、味。” 真有意思。 他咧唇笑得更欢了,眼眸虚眯着,好似在回味: “确实挺美味……混着辛辣的威士忌,尝起来像加了海盐的鸡尾酒。口感嘛,软滑香嫩,入口即化,我甚至不敢用力……你还是洗了澡过来找我的,闻着全是玫瑰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他饶有兴味的点评,宗悬头猛地偏向一侧。 时间在这一瞬凝固。 秋台风 第7节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他舌尖顶了下腮,像是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仅仅0.1秒,便欣然接受,瞥她的那一抹余光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记得吗?”他就顶着那鲜红的巴掌印,老神在在地睨着她,“你第一次口口,是在我脸上。” “仆街!”她抬手又要扇他一巴,却被他扣住手腕。 “悬哥,怎么回事啊?你电脑怎么摔成这样了?”许英杰的嚷嚷声近在门口。 脚步声杂乱。 室内,两人的对峙被硬生生打断。 一个呼吸后,宗悬不耐地转身去开门。 江宁蓝不爽地抄起衣架砸过去,这次他没蠢到站着给她打,头一偏,衣架摔在柜子上,扫落一只花瓶。 玫瑰倾倒,水蜿蜒流淌。 陆知欣捡起变形的笔电时,一道身影挡去光线,高大挺拔地伫立在她跟前。 她仰头望着他,发愣。 另三人也在见到他的瞬间,错愕到失声。 他面无表情地抽走被陆知欣抱在怀里的笔电,便“砰”一声关门,留下四人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他脸上那印子……被人打了?” “有谁敢打他啊……” “说不定人还里面。” “你敢进去?” 说话声从门缝钻进来,宗悬反手落锁,甫一转身,目光便猝不及防地跌入旖旎春。色中—— 衣帽间的门没关,全身镜框住一具雪白婀娜的身体,江宁蓝俯身将一条腿套进短裙里,紧窄的细腰陷下去,圆臀却翘起饱满的弧线。 像枝头一颗烂熟水蜜桃,一口下去,爆出甜腻的汁水。 室内光线不明朗,他眸色晦暗。 江宁蓝知道他在看她。 换好衣服,她直起身,不急不忙地把压进衣服里的发尾拨出来。 睨他的那一眼,眼神不善,隐隐还透出点轻蔑和嘲讽。 像在笑他和街边混混没差,都只会躲在暗处垂。涎她。 这一眼倒是把宗悬看爽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该。”江宁蓝从睡裤兜里拿出储存卡,随即便抬腿向门口走来,目不斜视,全程没看他。 脾气不是一般的大。 宗悬问:“你去哪?” “要你管。”她握住门把一按一拉,趴在门上的许英杰差点重心不稳摔到她身上。 江宁蓝差点没反应过来,被宗悬拽着胳膊退了一步。 许英杰手忙脚乱地扯过殷茵挡在身前,唱双簧: “都说了,悬哥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私事,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懒得听他废话,江宁蓝甩开宗悬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站在走廊的四人一愣。 许英杰好歹是个情场老手,一下就看出江宁蓝状态不对,“蓝蓝,怎么了嘛?谁惹你了?” 殷茵也跟过来,“还用说?屋里就她跟悬哥两个人……悬哥脸上那巴掌——”她顿住,表情微妙,“你扇的?” “诶,说说呗,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殷茵伸手想拦在江宁蓝身前。 她身形一晃,大步跨出别墅大门。 “咻——” 破空声划过耳际,一支飞镖穿过她肩头,猛地扎进她脚边的草坪里,尾翼颤动不止,江宁蓝堪堪刹住脚步。 许英杰和殷茵也是心有余悸。 回头向上看,宗悬靠在三楼露台的围栏边,指间捏着个小玩意儿,漫不经心地把。玩,“以为你多硬气,又多有本事,原来不过如此。” “莱雅书院的传奇,mi的高材生,也没多了不起。”她反唇相讥,“被人扇了巴掌,还笑呢?” 跟智障似的。 仿佛惊雷平地炸响,不论是站在江宁蓝身旁的许英杰和殷茵,还是同样在露台的陆知欣和万域,都倒抽一口冷气。 许英杰不禁竖起一个大拇哥,改口叫她“姐”,“你这么牛的吗?” 宗悬不以为意,确实在笑,确实挺骄傲。 好似面上的不是屈辱的巴掌印,而是胜利的勋章。 “确实得笑,挨了巴掌的是我,你气个什么劲儿?心疼我,还是说,你想趁机跑了,就不用赔钱了?” “呵~”江宁蓝觉得他真会强词夺理,“我有说过不赔你钱吗?你先向我道歉!” “是你造成我损失在先。” “……” “哦,对了,”他指尖一转,亮出那枚小东西,“你问我借读卡器,是因为这个?” 是储存卡。 江宁蓝心一紧,下意识摸向裙子两侧的口袋。 空的。 估计是刚刚宗悬拽她时,被他顺走了。 “你把东西还我!” “你知道我怎样才肯还你。” fxxk! 她忍不住在心里爆粗。 “行,这么玩是吧……”江宁蓝拔出扎在草坪里的飞镖,箭步冲回别墅。 见状,生怕她做傻事,许英杰拔腿追了上去。 两拨人在二楼的楼梯口迎面撞上,江宁蓝扬手就将飞镖狠狠掷向那个混。蛋,气得不轻,手在抖,准头不太行,宗悬就站定在那儿,她都没射中。 “那张床就当我买了,你现在让人给我搬到书房去,今晚我要睡!”她没好气道,“包括笔电在内,你把折旧费算一算,卡号发我,我立马给你转账汇款!” “你哪来的钱?” “你管我!”放下话,她转身下楼回书房,甩门声震耳欲聋。 下午三点钟,园丁准时前来修剪草坪。 在除草机的轰鸣声中,陆知欣捡起墙脚的飞镖,站到宗悬身旁,温声劝道: “江宁蓝应该不是故意把你东西弄坏的,你别气了,也别太刁难她……这个,你疼不疼啊?等下我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吧,看着有点肿了。” …… 说要给她搬床垫,管家的执行力很强,不出半个钟,主卧那张价值百万的定制床垫,就被送进了书房。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所谓的水渍早已干透。 江宁蓝躺在床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拨通那个号码。 墨尔本现在是多少点? 应该快到晚饭时间了吧? 江月琳在做什么呢? 她预产期好像快到了,这会儿是在家里,还是在医院? 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将所剩无几的勇气都耗尽,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蓝蓝?”有点不太确定的口吻,带着点兴奋与期待,以及难以置信,“是你吗?蓝蓝?” 江宁蓝闷声闷气地“嗯”一声。 “还以为你真要一辈子都不理妈咪了。”江月琳含嗔带怨地同她撒娇。 比起她固执倔强的烂脾气,江月琳堪称柔情似水。 有时候,江宁蓝甚至觉得,她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她这一生,没经历多少波折,生于小康之家,当过几年模特,后来跟仰慕多年的画家结婚,生下江宁蓝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儿。 虽然画家英年早逝,家中失去一个顶梁柱,但那时江宁蓝已经出道拍戏,赚了不少钱,养活母女俩绰绰有余。 一个不用为生计发愁的美丽寡。妇,难免生出点孤独寂寞来。 江月琳的情事一段接一段,江宁蓝说不清她交往过多少男人,她也从不插手她的恋爱和婚姻。 直到一年前,江月琳招惹了一个她绝对不该招惹的人。 她因此而跟她翻脸,没想到,现在遇到事了,能想到的,还是找她。 “我……”江宁蓝嗫嚅着唇,“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多少?”江月琳甚至不问她为什么要借钱。 江宁蓝心情沉重,“先借一百万吧。” “好。” 她答应得爽快,即便远在澳洲,估计多少也听闻了这一年她的遭遇。 母女俩相依为命十多年,说不心疼是假的。 “不过……一百万够吗?蓝蓝,娱乐圈那么乱,以前是妈妈不好,放任你小小一个人,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现在还遇到这么多事……” “要不……” 秋台风 第8节 她舔了舔唇,多次遭受女儿的拒绝,再提这件事,她有点紧张,还有点难为情。 “你来墨尔本吧,跟妈妈、叔叔……还有弟弟一起生活,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江宁蓝拒绝了。 不拒绝能怎么办呢? 一年前,在经历母女反目、堕胎、和情。夫分手,以及离婚的四重打击后,像是急于证明她要从头来过,短短三个月,江月琳在社交平台当起了美妆健身和恋爱博主,还在旅途中邂逅了现任。 两人婚后到墨尔本定居,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当江月琳挺着孕肚,拍摄vlog记录她那崭新的、光鲜的阔太生活时,江宁蓝正深陷泥潭,一边承受数以万计的网民的侮辱谩骂,一边为了打官司,频繁约见律师,出入法庭。 江月琳总劝她,一起去墨尔本吧。 可她去了,又能怎样呢? 江月琳已经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妈咪了。 她有自己的新家庭,很快还会有一个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在她注视下一天天长大的可爱的孩子。 她会把重心放在那个家庭,和那个孩子身上。 那她江宁蓝算什么呢? 她真心希望江月琳幸福,但她并不想亲眼目睹。 挂断通话后,江宁蓝仰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困倦,合上眼,短暂地睡一觉,短暂地逃避现实。 约莫下午四点,有人敲响房门,许英杰在外面喊着: “蓝蓝,你在做什么呀?等下我们一起去吃海鲜,逛夜市啊!” 江宁蓝觉浅,烦躁地扯起被子蒙住头。 一个深呼吸后,才按捺着不耐,一把拉开门,“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老敲门?” 许英杰一愣。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差,江宁蓝说了声“抱歉”。 许英杰这才重获笑容:“知欣她们游完泳后,已经去洗澡了,还说要化妆呢,你要不要也……” 对着江宁蓝那张明艳大气的浓颜脸,“打扮一下”这四个字,许英杰实在说不出口,“不愧是东方史诗级的美貌,你披个麻袋都好看。” 可惜美貌单出是死局。 否则,现在她也不会落魄成这样。 等一行人准备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陆知欣和殷茵都化了妆,穿着公主裙或吊带短裤,风格不一,但都抱着出片的目的,拿上了ccd、拍立得和手持云台相机。 万域有幸为美女们拎包,冷着脸吐槽:“带台手机不就够了,拿那么多相机干嘛?” “你懂什么?”殷茵对着手持镜,用小尾指抹掉门牙沾着的一点口红,“不同相机拍出来效果不一样。” 万域回头,看一眼队伍末尾,一身轻松的江宁蓝,“江宁蓝可没那么多事。” “因为蓝蓝怎样都很漂亮呀,”陆知欣噙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想从他肩头拿回自己的单肩包,“我还是自己背吧。” “不用,”万域拉开车门,把包往后座一放,“上车吧。” 宾利欧陆g刷地亮起两束车灯,车库昏暗,微尘在光柱中浮动。 江宁蓝瞧着宗悬逆光的背影,个高腿长,意气风发。 可惜是强盗做派,居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掠夺她百万资产。 知道欧陆g最后一个车位,肯定是留给宗悬的,她问许英杰:“我们坐哪辆车?” “这台!”许英杰在一台线条冷峻的黑色重机旁站定,丢一个头盔给她,拍胸脯保证,“放心,我车技很好的!想当年,我……” 没心情听他忆当年,江宁蓝戴好头盔,长腿一抬便翻身上了机车,伸手问他要钥匙。 她太飒。 许英杰被惊艳到,傻傻地将东西交出。 江宁蓝插钥匙,握紧车把一拧,重型机车便如被强制唤醒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她“啪”地扣下镜片,“上车。” “哦哦。”许英杰举起头盔就要戴头上,双手却蓦地一空,转眼就见他悬哥扣好头盔,身手敏捷地跨上后座。 “诶?!我——”他刚叫出声,就被突然狂暴的声浪淹没。 高价改造的机车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窜出,徒留一串咆哮还在车库回荡。 一个转弯驶出小区,江宁蓝沿着滨海大道一路驰骋。 听到身后跑车雄浑的声浪,她回头一瞥,一把将油门拧到底,重机像是彻底被激怒的野兽,在嘶吼声中迅猛出击,指针急剧右偏,后视镜里,跑车被远远抛下。 夏末傍晚仍是燠热,海风裹着腥咸气扑面而来,她的发丝和裙摆在风里肆意飘扬。 身后,原本规规矩矩按住她衣角的两只手,不知何时竟得寸进尺,覆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江宁蓝怕痒,登时绷紧了身体,“你别碰我!” 回应她的,是腰间骤然加剧的力道,男生孔武有力的一双臂将她死死锁住。 两人的距离在缩短。 她能感觉到后背压下了一具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压迫性十足,滚烫体温穿透轻薄的布料,熨在她细嫩肌肤上。 像火星,唰地将她点燃。 良久,才听到他从喉间滚出一句:“我害怕。” 磁沉,性。感,尾音微微拉长,带点混不吝的笑。 她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是许英杰。” “嗯,我不是。” 听出是宗悬的声音,她忍不住爆粗,“你怕个屁!少装!” “好凶哦~”他颇有闲情逸致地逗她,“挨你一巴本来就够可怜了,你还凶我。” “滚!”江宁蓝一个压弯,想把他甩出去的阴暗念头一闪而过。 可宗悬抱她抱得好紧,她衣角飞起,他好心帮她拽住,指背不经意擦过她软腰,触电般的酥。麻霎时传开,惹得她差点分神。 “你别乱动!” “行,”嘴上这么应着,他双手仍是抱紧她腰肢,“慢点,太快我受不了。” 这话听着熟悉,勾起了江宁蓝不好的联想,“你闭嘴。” 他怎么可能听话? “说真的,我们慢慢来。” “我们?”她轻嗤,“谁跟你是我们?” “江宁蓝跟我。” “……江宁蓝是谁?”她突然问。 “是你。” “那arlene是谁?” “不知道。” “sella是谁?” “不知道。” “还有willow。” “不知道。” “那江宁蓝是谁?” “是你。” “呵~”江宁蓝真是气笑了,“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名字,却每次都装不认识我!” 他忍不住笑,胸腔的震感传递到她身上,“所以说,你是个迟钝的笨蛋。” “靠!”不爽就这么被他耍了几年,江宁蓝又要提速,“你少特么激我,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你想跟我殉情?”他不嫌事大似的,火上浇油,“夏日傍晚,海边飙车,这死法说来都挺浪漫。说不定,他们还会给我们办一场冥婚,做鬼我们都在一起。” “谁要跟你在一起!”她气到大声嘶吼。 他笑得挺开心,她觉得他有病。 重机在码头刹停。 数十艘渔船浩浩荡荡,满载晚霞和渔获归来,在岸边呈一字排开,密密麻麻。 渔民大声吆喝,顾客往来穿梭,一派喧闹景象。 许英杰他们还没到。 宗悬先去买今晚要吃的海鲜,江宁蓝蹲在一棵树下,逗一只流浪小橘猫。 小橘猫尾巴围在爪子前,蹲坐得乖乖巧巧,嘴里正撕咬一只刚剥壳的新鲜海虾,面部肌肉很用力。 她“啧”一声:“你小小年纪,牙口就不好啊?” “你女朋友真漂亮。” 秋台风 第9节 阿婆笑呵呵地收了宗悬的钱,将沉甸甸的海鲜递过去。 宗悬把东西拿在手里,回头看了眼。 风把树叶吹得淅索声,一人一猫笼罩在橘色余晖中,影子被拉长。 他轻笑:“她像我女朋友?” “像!”痴男怨女的故事听过几遭,阿婆便自诩阅尽人间风月事,分析得头头是道,“俊男靓女多般配,何况,如果真的不是,你早说不是了……这说明,至少你心里还是想的。” 瞥见宗悬手里拎着几个黑色塑料袋站在岸边,江宁蓝缓缓直起身,边向他走,边问: “你好了没?” 走到他跟前了,手指勾着塑料袋扯开一条缝,好奇地探头看一眼,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一枚储存卡便送到她面前。 她狐疑地撩起眼皮瞧他,不敢贸然去接。 “还你。”他说,“其实我没想要跟你作对。” “你有。”她相当肯定。 “行,”他认了,“今天是我口无遮拦,所以挨你巴掌是我活该,这事就当两清了。” 江宁蓝半信半疑地拿回储存卡,再瞄一眼他脸颊,貌似还有点肿。 听说,人为了掩饰尴尬会有很多小动作。她转过脸去,小橘猫已经离开那棵树了。 小嘴嘀嘀咕咕,说的却是: “还以为给你扇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码头人头攒动,最后两拨人约定在大排档见面。 海鲜被老板拿去后厨处理,清蒸、盐焗、避风塘……各有各的做法。 酒足饭饱,已经是两个钟后。 夜幕降临,星河天悬。 夜市刚刚出摊,卖小商品的,卖衣服包包鞋子的,还有卖小吃的……香味从街头飘到巷尾,吆喝声不断,游人如织。 陆知欣和殷茵挽着手臂,站在一个纯手工饰品的摊子前。 万域肩上挂着一个包,身前斜挎一个包,百无聊赖地杵在一旁,偶尔给点不靠谱的建议,惹来两个女仔的斜眼。 许英杰手持云台相机,假装自己是网红博主,在线直播卖货,拿起一个多宝夜光珠手串,声情并茂地喊价: “就在今天,不要199,不要99,只要——” “29块9!”摊主小姐姐笑得不行。 江宁蓝在看眼镜,挑半天,拿下一款墨镜戴在脸上。 红色镜片,红色五角星塑料边框,还是镶钻款,妖得要命,俗到爆炸。 但她戴着就是很好看,衬得脸小小,嘴红红,鼻子小巧精致又高挺。 挡不住的星味。 正要凑到镜子前臭美一番,一顶草帽突然兜头扣下来,宽大的帽檐直接将她整张脸覆盖。 “你干嘛?!”她不爽地扶起草帽,宗悬已经扫码转钱,帮几个女生买了单。 “你想被人围观?”他淡声说。 “……” 不知何时起,他们周边稀稀落落地围了一圈人。 江宁蓝打小活在聚光灯下,早已习惯被人注视。 不过……现在,她确实不适合就这样出现在大众视野。 经过气球摊时,殷茵一把扯住陆知欣的胳膊,“知欣,你不是一直很想玩这个射击游戏吗?” 一行人因此而停步。 陆知欣连连摆手,“我不行的……就别浪费钱了。” “你都没试过,怎么就说不行呢?”殷茵下巴朝宗悬指了指,给她一个眼色,“让一位货真价实的冠军给你当私教,这机会可不多。” “是哦,”许英杰镜头对准宗悬,做起介绍来,“宗悬,现年19岁,前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甲组冠军,就在去年,他移民美国——” 宗悬在接一通跨国电话,没空陪他玩,将他镜头一转,自顾自找一僻静的地待着。 “真冷漠。”许英杰说。 陆知欣缓缓垂下眼帘。 万域下颌线紧绷着,突然将挂在身上的包一股脑丢给许英杰,到摊前挑了一把枪,问: “怎么算?” 摊主忙着给气球打气,只轻轻抬了下头,“30块钱20发,中6发给安慰奖,10发三等奖,15发二等奖,20发全中,全场随便挑。” “全场随便挑?”殷茵指着摊位角落那只半人高的兔子公仔,“那只也能挑?” 摊主给气球打一个死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铁定是听到他们先前的对话了,坏心眼地说: “那个不行。不过,如果这位小姐姐能20发全中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是吧……”殷茵撇嘴,“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喔。” “砰!——” 一声枪响,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万域身上,包括一旁看戏的路人。 “居然中了!”殷茵夸张地“哇”一声,“你还挺深藏不露。” “万域哥哥好厉害!”许英杰捏着小拳头,装起迷妹来,“万域哥哥加油!” “你少恶心老子!”万域啐他,第一发找到手感后,紧接着几发全部命中。 直到最后一发,他忽然停下,回头问陆知欣:“我教你?” “不了不了。”她是真的玩不来。 “砰!”打掉正中的粉色气球,万域收枪。 摊主让他挑一个奖品。 万域问陆知欣要什么。 她摇头,“是你赢的,你挑吧。” 两人一来一往,还挺客气。 江宁蓝嚼着葡萄味泡泡糖,视线在陆知欣身上停了几秒,问: “老板,只有那位小姐姐20发全中,才给兔子吗?” 几人有些意外地看她。 就连站在暗处打电话的宗悬,也给了点余光。 摊主“嘿嘿”笑两声:“你也可以试试嘛。” “蓝蓝,你行吗?”许英杰主动献殷勤,“要不我教你——” 没等他说完,就被一声枪响打断。 江宁蓝那一枪打到背景板上,又弹回掉落在地。 啧,这枪法,不是一般的烂。 围观群众失笑,有大叔好心劝她:“算啦,就让刚才那个靓仔,帮你们赢奖品好啦。” 江宁蓝没理睬,仍在摆弄枪支。 “蓝蓝,你戴着墨镜怎么看得清嘛?” 许英杰过来教她。 “你得像这样站着,还有就是射击的时候,别瞄得太久,手也别乱晃……” “这样吧,”一看她是个新手菜鸟,摊主笑得眼下的皱纹都多了两条,“两位小姐姐要能20发全中,我一定把这兔子送你们,怎样?” “可以。” 江宁蓝“啪”一声吹破泡泡,从兜里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老板,我录音了,你没得反悔的。” 摊主表情微妙,路人都在起哄: “老板,你这枪都调过的,哪有那么好中啊?不就一公仔,她们要能中就送她们嘛,别那么小气。” 摊主一咬牙,烦躁地摆摆手,“行行行,你俩要能全中,我就送你们。” “欣欣,加油!”殷茵给予鼓励。 陆知欣面色为难,抵触情绪明显。 “陆知欣。” 江宁蓝连名带姓地叫她,她刚看向她,就被她抓住手腕,一把带进怀里。 鼻间嗅到她特有的清甜体香,陆知欣耳根一热,刚想挣开,臂膀不小心触到她的柔软。 “轰——” 整张脸瞬间爆红。 她不敢乱动了。 宗悬的电话也挂断了,一双眼烙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 秋台风 第10节 江宁蓝把枪塞她手里,微凉的手指按着她的指,手把手地带她。 两人贴得那么近,她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廓,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你说的陪睡兔子,我没看到。” “是……是吗?”她声音很虚。 “所以,”江宁蓝垂眸看她,“今晚赢一个陪我。” 她扭头,隔着镜片对上她的眼,刚要说她办不到,扳机忽然被扣动,“砰!”气球应声爆破。 陆知欣错愕地回过头去。 “砰砰砰——” 枪声越来越紧促,和她震耳欲聋的怦怦心跳声,密密匝匝响成一片,仿佛形成一个天然屏障,彻底隔绝掉外界的杂音。 最后一发子弹用尽。 江宁蓝放下枪支。 所有人渐渐回过神来,掌声如雷。 从江宁蓝怀里出来时,陆知欣手脚还有些发软。 “绝了,蓝蓝!”许英杰兴奋到扑上来,要给她一个拥抱,“你好棒哦!”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躲开,问摊主要那只兔子。 “不行不行,你们这不算数!”摊主反悔,“你故意装新手!这样不行!” “有没有搞错啊你?”殷茵双手叉腰,“明明是你说我们全中就能拿的!才过了几分钟,就反悔啦?我们可是有录音的!还有那么多人做证!” “我没装新手。”江宁蓝说,“明明是你枪不行,害我第一发打偏了。” “那也不行!”摊主彻底黑了脸,拿起扫把就想赶人,“走走走,来砸我摊子的是吧?你们的钱我也不收了,你们赶紧给我走!” 眼看扫把快戳到殷茵,万域一把抓住,给摊主怼回去,“玩不起啊你!” “就是咯!”围观群众跟着起哄,“是你说送兔子,现在看人家玩得厉害,又说不送了,做生意这么不讲诚信,以后谁还来你这里玩?” “不玩就不玩,稀罕!”摊主开始火速收摊。 刚要拾起最后一把枪,却有只手先一步拿起,他抬头,一发子弹“咻”地擦过他耳垂打到身后的板子上。 “砰!”气球爆炸。 他下意识要躲,就听身前少年冷冷甩来两个字:“别动。” “什——”刚开口,他尾音就断在密集的枪响声中。 周遭的喧嚣渐渐停息,却有躁动在暗处澎湃。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眼睛越瞪越大。 “啪!”又一个泡泡被吹破。 江宁蓝拿下墨镜,看他用十九发子弹,沿着摊主描出一圈人形来,最后一发子弹抵在他额头。 “给不给?”宗悬问。 摊主心脏咯噔一跳。 就算是随便玩玩,他架势也跟前两个业余选手截然不同,更游刃有余,气场也更凌厉骇人。 好像他敢说个“不”字,他真能一枪嘣了他。 不就是一个公仔吗? 没必要吧? 他怯怯地举起双手投降,“拿吧拿吧,这次就算我倒霉。” 宗悬抬了抬枪口,直接用最后一发子弹,掀了他的鸭舌帽。 如愿以偿地拿到那个兔子公仔,殷茵跳起来跟陆知欣击掌,“yes!我就说你行的吧,你别总是试都没试过就退缩呀。” “可这次能中,是因为有蓝蓝带我。”陆知欣说。 “刚刚我们那么帅,没拍照吗?”江宁蓝问殷茵。 “拍了,还是用拍立得拍的,”殷茵把相片给她,“怎样?我拍得不错吧?你俩这氛围还挺有感觉的。” “什么感觉?”陆知欣凑过来看。 江宁蓝却把照片从左手倒到右手,最后塞进了兜里。 她伸手问殷茵要拍立得,“我也给你们拍一张吧。” “既然要拍照,那当然是大家一起拍呀!” 许英杰用支架摆好相机,冲过来一左一右勾住陆知欣和殷茵的肩膀,大声喊: “快快快,摆pose。” 江宁蓝摘下草帽,刚凹好造型,就听到一声巨响,隔着一条街,一辆私家车突然撞爆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即刻化作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去,”万域无语死了,“非得这样拍吗?” “哎呀!要拍了,你们别乱动别乱动。”许英杰心急火燎地嚷着。 世界乱纷纷。 宗悬突然叫她:“江宁蓝。” “嗯?”江宁蓝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 他湿发往后撩起,却还是有一撮刘海掉下来,轻轻戳着眼皮。 额头光洁饱满,眉骨高,眼窝深,唇角噙着一点淡笑时,最是带劲招人。 闪光灯乍亮。 他没再说话。 镜头定格在她满眼是他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凌晨01:12,江宁蓝沉寂87天的微博,终于再次发布新动态。 九宫格全是她美照,顶级身材,顶级样貌,素面朝天也漂亮到爆。 明明一身湿透,表情夸张滑稽,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更具视觉冲击力,蓬勃朝气扑面而来。 配文只有一个月亮,和一行“摄影:@l-zx”。 江宁蓝是早上九点离开别墅的,彼时,另五人还未起床。 陆知欣到餐厅吃早餐时,宗悬刚吃完三明治,正用ipad浏览股市最新资讯,手边是一杯热咖啡。 管家抱着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兔子公仔过来,递一张照片给陆知欣,说: “这是在书房找到的,看样子,应该是江小姐留给您的。” “留给我的?”陆知欣受宠若惊地接过照片,让管家把兔子送到她房间去。 照片是昨晚殷茵用拍立得抓拍的。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不算矮,但跟江宁蓝站在一起,还是差了一小截。 当她把她揽在怀里,两人共持一把枪,一个是戴着副搞怪墨镜的御。姐,一个是手足无措的软妹,两人一攻一守,极致反差,难怪殷茵评价说,这氛围很有感觉。 照片后面,一句“o兔子小姐”写得龙飞凤舞,落款“江宁蓝”更是洒脱不羁,跟医学生字体有得一拼。 “这就是签名照吗?”她拿着照片笑问道。 也不知问的是谁。 半晌,似是觉得这样有点傻,她摇头失笑,默默把照片妥帖保管好。 抬头,却发现宗悬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江宁蓝在市中心有一套复式公寓,位于顶楼,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东港的美景。 可想而知,这地段有多金贵。 当电动遮光帘向两侧徐徐展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一台价值千万的斯坦威定制水晶三角钢琴上,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金钱气息。 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收到的礼物。 应该是宋可清送的,因为她曾问她,新钢琴用着感觉怎样。 那一年,她在全国多地举办钢琴独奏音乐会,风光无两,粉丝无数。 就在钢琴对面那堵墙上,放置的全是她过去十九年所得的证书、奖杯,或纪念照。 钢琴自动弹奏李斯特的《梅菲斯特圆舞曲》,曲调变化诡谲,仿佛恶魔低语。 江宁蓝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抵靠沙发,身前茶几摆着的笔电刚开机,她把读卡器插上,读取相机储存卡里的内容。 前几张是她的裙底照无疑,就算穿了安全裤,也改变不了狗仔侵。犯她隐私的事实。 往后,都是狗仔偷。拍到的女星日常:某影后出门跟朋友吃饭;某十八线全副武装见地下男友…… 都不是什么大事件,也不知狗仔在紧张什么,竟敢放话,如果一周内,不把储存卡还回去,他就要“搞”她。 兴致索然地翻到最后一张,江宁蓝打一哈欠,开始琢磨中午该吃点什么。 食指不小心点到鼠标,照片倒回上一张,她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旋律中,顿住目光。 照片是躲在柜子里拍的,角度很差劲,沙发背就占去三分之一的画面。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跪坐在沙发前,双手攥拳上下叠在一起。 眯着眼,舔着唇,从裸着大半个香肩,可以想象到她此时衣衫不整的模样。 颈间是一条黑色狗链,狗链另一端落到一只青筋偾张的男人的手里。 秋台风 第11节 男人手背有一个扭曲的太阳文身。 江宁蓝见过这个文身,在泰国。 肖梦玉接到江宁蓝致电,并赶来时,还收到了她发来的讯息,让她帮带一份沙拉当晚餐。 “又有什么事啊?江大明星。”她打趣她。 过去一年,两人频繁接触,就算有十二岁的年龄差横亘在中间,界限也早就模糊不清了。 江宁蓝接过她手中的沙拉,边同她道谢,边往沙发的方向走。 她把沙拉摆在玻璃茶几上,见她坐过来了,她挪动笔电,给她看屏幕。 “肖律,你猜,他们在做什么?”她明知故问,眉眼划过一丝狡黠。 肖梦玉也还没吃晚饭,一边拆着自己的那份外带,一边将余光撇过去,“咦~你看咸片下饭啊?还是字母圈,年纪轻轻,口味这么重?” “拜托,咸片当然是要找帅哥一起看才有滋有味啊。” 江宁蓝给沙拉撒上醋油汁,拌匀。 “你帮我打官司,抓了几个造谣者以儆效尤……但没抓到谣言的源头,不是吗?” “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 “我也想有好事能跟你分享。” “这张图怎么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去年九月,我去过一次泰国么?” “嗯,你说过。” 肖梦玉还记得。 据说是她前经纪人不做人,明面上说着带她去泰国游玩,顺便签一个电影合同。 哪知,竟把她带上出往公海的游艇,道是资方点名要她陪。睡。 她不乐意,在游艇开出没多久,就举身跳海,乘着夜色往岸边游去。 后来,一路躲躲藏藏,几经辗转,好不容易才回到境内。 这事说来太离奇,肖梦玉一度感到不可置信。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是怎么避开一方势力,顺利逃回国的。 “这就是……那个隐藏的资方?”肖梦玉皱眉。 “嗯,”江宁蓝点头,“虽然没看清他的脸,但我记得他手背有个一模一样的文身。这次,那个狗仔这么在意这张储存卡,我猜,就是因为他拍到了这张照片。” 提起这些事,再靓的烧鸡饭,都变得难以下咽。 肖梦玉叹气:“如果你是因为被拍裙底照,要报警,要维权,ok,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去搞一个躲在暗处的资方大佬……江大明星,曝光资方的丑恶嘴脸,是警察和记者的工作,而我只是个律师,小、律、师。” “那我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肖梦玉咬着筷子,巡视一圈她的小复式—— 氛围灯开着,新风系统开着,香薰蜡烛点亮孤寂的夜晚,天价钢琴自动弹奏经典名曲。 旋转楼梯通往二楼,各式各样的高定、包包和珠宝塞满衣帽间,梳妆台上全是大牌护肤品和化妆品。 哦,对了,玄关还堆着数十个未拆的快递。 “不如,你先想想办法,恢复工作,多挣点钱?”她衷心建议,“你的花销实在太大了。” 精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何况,江宁蓝精致的,可不止是那张脸。 她要护肤,要化妆,隔三差五要护理头发;她要请私教上课,保持身材;她穿衣打扮有品味;她出行不是打车,就是自己开宝马;她每月要交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 过去十八年,江宁蓝活得如此这般地精致。 短短一年,就要她缩衣节食过穷苦日子,怎么可能呢? 开源节流,节流放在其次,重要的是开源。 肖梦玉多少清楚点她的开支情况,江宁蓝再不努力赚钱,这份精致就要维持不下去,彻底崩溃了。 江宁蓝明白肖梦玉的意思。 但她并非不想赚钱。 只是……这一年,她声名狼藉,跟前公司又闹得那么难看,还有一个变。态资方在背后操作。 现在,无论国内外,都没人愿意找她拍戏,圈内好友也怕沾了晦气,都不再跟她往来了。 在她官司打赢后,倒是有个不出名的小导演,邀她出演一部低成本电影的女主角。 讲的是一个女学生跟糖爹的故事,主打狗血、大尺度、毁三观。 俨然是拿她成年后首部激。情戏当噱头,要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她怎么可能答应? 在肖梦玉的提示下,江宁蓝给这些照片做了一个备份。 送她离开后,她去洗头洗澡,穿着浴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打开手机信箱,满屏幕的还款短信。 临近月底,全都在催。 她天生对数字不敏感,这会儿才想起要计算自己账上还有多少钱。 很不辛,自昨天划出一笔巨款后,她现在只剩35.13,有零有整。 呵呵。 连吃顿像样的饭都不够。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宗悬那个破床垫,她哪会这么快破产? 而且,她只是弄湿了而已,洗洗不是还能继续用? 就算她花钱买下来了,可她也没搬走呀。 靠。 越想越不爽。 江宁蓝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指尖戳着屏幕编辑文字,给宗悬发送好友申请: 【聊聊?】 不知道他在干嘛,消息回得挺慢。 她的“一鼓作气”在时间的消磨下,变成了“踌躇不定”。 最后只等到他发来一个问号。 宁蓝:【这事说来,有点……难以启齿[皱眉]】 【那个床垫的事,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亏……要不,你看下清洗费多少,我转你?】 好长一段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收到他回复: 【要我强口你的话都敢说,有什么是你难以启齿的:)】 …… 江宁蓝当时就在想,他是怎么护着那张脸长这么大,直到她扇他第一个巴掌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不想再搭理那个恃财傲物的混球的后果,就是江宁蓝忍痛割爱,卖了几个包,堪堪把这个月的账平掉。 至于下个月,下个月再说吧。 这个月底,她特别特别忙。 暑假作业没做完,都不知道怎么回课。 偏偏带她的孔教授,还是完美主义处。女座,界内除了名的严师。 狗仔多次索要的相机储存卡,最终江宁蓝还是给了,并要求对方公开向她道歉,并且绝不再骚扰她。 八月最后一天,莘莘学子返校,沉寂许久的校园群开始热闹起来,曲子没练好的、争抢琴房的、叫人出来聚餐然后吐槽餐馆爆火没位置的…… 不知是谁冒出句:【靠!刚看到一台布加迪开进我们学校,吊爆了!】 群里突然炸开: 【哪个富二代新生啊?这么有钱还住校?】 【莱雅书院前校草,不是新生,我以前跟他同校……听说他到东港大学交换一年,是不是走错门了?】 【[图片]刚刚看到他进院长办公室了,好权威的一张脸!】 【他叫什么?有没有wb或者ig账号?想追[害羞]】 【学妹,让让老学姐啦,再追不到,学姐就要毕业了】 …… 群里接连不断弹出宗悬的偷。拍照,江宁蓝实在看不下去,“咔”地给手机落了锁。 不熟归不熟。 从小到大,其实她没少听说宗悬的大名。 他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老师喜欢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女生们对他的爱慕溢于言表,男生们总爱跟随他左右。 她不知多少次路过带他照片的荣誉栏,看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 去办公室找老师批假条时,也不知多少次撞见老师给他安排任务,她去剧组拍戏,而他却是去参加竞赛。 江宁蓝对他一向无感,不过,现在有了——从她当了冤大头,居然因为一点水渍,而赔偿他一百万开始。 秋台风 第12节 不管有没有做好准备,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早上八点到琴房,江宁蓝六点半就要开始起床化妆。 孔教授不喜欢懒于打扮的学生,也不喜欢平庸乏味的学生。 因为他是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的老艺术家。 他追求美丽,追求优雅,还追求推陈出新,经久不衰。 哪怕是地中海,他也要用发蜡一丝不苟地梳成“地方包围中。央”,每日穿搭都要有不同的小设计、小亮点。 他不像其他教授,要求学生多有个性,什么染发、打唇钉、文身……但上他的课,搞好外形是基础。 这无形中加重了江宁蓝的经济压力。 护肤化妆要花钱,买新衣服追潮流也要花钱。 钱钱钱钱钱……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大事要成功,三个条件——银纸、银纸、银纸”。 但在自己开车、打车和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之间,她还是选择了自己开车。 在琴房泡了一天,手臂都酸。 傍晚六点,辅导员call她到系办公室一趟。 江宁蓝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挎着包,到系办公室。 新学期伊始,所有人都忙。 这个点,办公室里人不少,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瞥一眼。 有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瞧见她,一时间挪不开眼,甚至有人红了脸。 被师哥弹脑瓜崩,“见到学姐,不知道问好?” 新生们脸皮都薄,登时严阵以待,齐齐喊了声“学姐好”。 江宁蓝轻轻“嗯”一声,越过一张张办公桌,再穿过一扇隔断门,才到辅导员的办公位。 辅导员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桌上一团乱。 听到她问好,他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一边敲键盘,一边分心同她说话:“最近忙吗?” “还好。” “有没有空,排个节目?” “什么节目?” “今年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 江宁蓝微愣。 音乐学院从不缺多才多艺的学生,更不缺大咖。 去年的迎新晚会,顶着“四小花旦之一”“新晋影后”“钢琴公主”等光环,她有幸委以压轴节目钢伴的重任。 可惜,无中生有的丑闻骤然爆发,为降低负面影响,学校临时撤换了她的表演。 时隔一年,现在又突然让她上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受宠若惊之余,她还有些惴惴不安。 “为什么选我?”她问。 敲键盘的手一顿,辅导员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宁蓝,有机会上台表演,你要做的,就是努力抓住机会。” 这道理,她当然清楚。 她年少成名,被那么多人捧着,骄傲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坚信自己能成为那么多人的选择,一定是因为自己实力够硬。 但是,经历过泰国那件事后,她不由得有些犹疑了。 “什么节目?”她问,“还是给合唱团当钢伴?” “不,”辅导员继续处理他的文件去了,“是钢琴独奏。” 拿钢琴独奏当压轴节目,还是让她一个声名狼藉的艺人。 这叫什么? 天上掉馅饼,还是陷阱? “是不是有人想潜我”这种话,江宁蓝说不出口。 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宁蓝都泡在琴房里练琴。 休息时,偶尔会玩下手机,看看有没有工作找上门。 答案当然是没有。 倒是群里特别吵,炸开锅似的: 【听说隔壁学校俩院花,因为交换生大打出手,都闹到警局去了】 【女生打架,不就是扯头发扇巴掌,至于闹到警局?】 【这两人本来就有矛盾,a知道b在追交换生,故意亲近交换生,还假借交换生的口吻约b出来,害b淋了一天的雨。b得知真相后,带着小姐妹爆了a的头】 【交换生才来一周,就整出这么多事】 【以前才热闹,有个女生因为喜欢他,所以被其他女生校园霸凌。后来精神不正常,就转校了。今年jnl打造谣官司,就是那个女生污蔑她霸凌她】 【不是吧?被霸凌的,还搞不清是谁霸凌自己?】 【知不知道交换生现在在哪?好不容易化了个超漂亮的妆,不出来沟仔(泡男生)太浪费了】 很快就有人甩出一个地址,位于本市以“贵”出名的夜店,会员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想见宗悬一面,门槛可不低。 要么跟他一样上贵族私校。 要么头脑足够聪明,和他进出同一所大学。 再要么,财大势大,就像江宁蓝上一任继父,可以买下他家隔壁那套别墅,成为他邻居。 而且,少爷隔三差五出趟国,不是去滑雪、攀岩,就是去海钓、潜水。 都是烧钱的玩意儿。 一提到钱,江宁蓝感觉很不好,立马给手机熄屏,继续练起琴来。 当初艺考,很多人以为她有演戏的天赋,会去戏剧院校。 哪知她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钢琴。 她是三岁开始学琴的。 她喜欢弹钢琴,尤其喜欢沉浸在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可以忘却很多烦恼。 忘却不代表能解决,意识到她得准备一身像样的礼服登台时,江宁蓝开始犯难。 同一件礼服不能穿两次,因为她要面子,要排场,不想被人看出她的落魄。 一件像样的礼服少说要几万。 她没钱,她能怎么办? 把旧礼服拿出来改改,当新礼服穿的事,圈里也不是没有。 江宁蓝站在衣帽间,手里是一把剪刀,寒光闪烁。 精致华服在面前一字排开,件件都出自大师之手,件件都是心头好。 她怎么下得去手?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宗悬,你个王。八蛋,给老娘还钱!” 骂出口不够,她还要到微信上骂! 许是良心发现,这次,宗悬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不等她拨一通语音电话,他就先发视讯过来,她误触,接通。 屏幕映出她浴后绯。红的脸,卷发半湿,还穿着件浴袍。 对面的镜头在晃,漆黑海面上亮着几盏渔船的灯,画面闪过随风摆动的野草,和公路护栏。 他懒散坐在跑车前盖上,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现在在看她,“出来玩?” “还钱。” “生气了?” “还钱。” 他被逗笑:“你复读机啊?” “还钱。”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那张床垫我没拿走,所以,我只出清洗费。” 他给出解决办法:“定位发我,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江宁蓝气得跺脚,“我不差你那破床垫!” “你差钱。”他一直都知道。 这就让人很来火,江宁蓝烦躁地捋着头发,“落井下石很好玩?你怎样才肯把钱给我?” “你先出来。” “滚蛋!”江宁蓝反手挂断视讯。 宗悬给她发来一个定位,在听风山。 秋台风 第13节 两小时后,一辆波尔蒂芒蓝的宝马8系敞篷轿跑车,在一个大转弯后,拉风亮相于听风山-鹿湾赛道的起点。 见是她来,封路的人撤开警示牌,鼓颊吹响哨子,摇动手中的爆亮小钢炮,清出通道。 江宁蓝加了点油门,往前开。 公路右侧的空地,挤满肆意狂欢的潮男潮女,显然是玩过一轮,全身上下染着斑驳的荧光颜料,跟随dj鼓噪抓耳的音浪甩头跺脚,挥舞荧光棒。 挺嗨。 车灯扫过一辆眼熟的布加迪,江宁蓝靠边停车,熄火。 车门一推开,山间夜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凉丝丝的,她搓了下胳膊。 宗悬还坐在车前盖上,脸和衣服也沾了点颜料,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姿态很放松,跟人聊天说话时,极好看的眉眼糅着纵情声色后的懒倦。 在《blind》的强劲鼓点中,精准捕捉到细高跟步步靠近的声响,他回了点头看她,眉梢抬了抬。 她是化了妆过来的,眼影闪得很美丽。 穿一件黑色侧开叉吊带连衣裙,版型极佳,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大方显露一双莹润美。腿。 纤纤玉手往他面前一摊,就俩字:“还钱。” “呵……宗悬,你怎么还欠人女孩子的钱啊?”一道男声响起,低沉磁性,挺好听。 就着昏黄路灯看过去,江宁蓝眉梢微动。 是张嘉佑,作为公认的顶流歌手,上一张个人专辑《imemymine》一经发布便空降各大音乐榜单冠军,主打歌更是上线一周内播放量便突破亿次,成为现象级作品。 他的演唱会开售即秒罄,粉丝数破亿。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牵扯在一起,江宁蓝抱持警惕。 “介绍下,这是我的lucky girl。”说着话,宗悬拽住她伸出的右手,把人往身旁一带,另只手轻车熟路地揽在她腰上,“江宁蓝。”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大手死死控住。 “听话,”他在她耳边轻哄,“我在帮你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信他的鬼话。 江宁蓝一手背到身后去,掐住他紧实的胳膊用力一拧。 哪知腰间那只大手倏地下移,指尖滑过她敏。感怕痒的腹股沟,她霎时绷紧身体,不自觉地扭动腰肢,却贴他更近,薄软的布料擦擦碰碰,灼热体温传递。 “蓝蓝……哎哟,久闻大名,这回总算见到真人了!”张嘉佑张开双臂就要迎上来。 宗悬按住他肩膀把人推远,“能不能要点脸?” “抱一下都不行?”张嘉佑不依不饶,“我小时候是看着你电影长大的,你可是我女神!” 他忽然弯腰绕过宗悬的胳膊,继续往前凑,不抱到她不罢休似的。 宗悬把江宁蓝往后一扯,高大身影挡在两人中间,“你都二十好几了,看着人家的电影长大?” “她出道早嘛,我得叫人前辈。”张嘉佑挺会来事的。 江宁蓝反应也快:“是我该叫你哥。” “都叫我哥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张嘉佑斜额指向前方那辆保时捷911 g3。 车子经过爆改,艳红如火,一副舍我其谁的张扬做派。 此外,道上还有十几台车,jdm车型是这里的主流,但也不乏阿波罗、法拉利这样的天价超跑。 显然,这里是二代们飙车烧钱开野趴的地儿。 “她想不开才跟你。”宗悬轻哂,一把扣住她细白手腕,转身往后方那台宝马840i走去。 “你们要赛车?”江宁蓝问了个白。痴问题。 手心一空,宗悬突然抽走她的车钥匙,“嘀”一声给车门解锁。 “嗯,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不要。”她诉求多简单,“你扣掉床垫清洗费和那台笔电的钱,剩下都给我还回来。” “呵,”宗悬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信不信我?” 她摇头,多坦诚。 下一秒,就被他抓着胳膊丢进副驾,车门“砰”地关上。 她摸到车门开关,刚要逃,宗悬几步绕过车头坐进来,拽住她手臂猛地把人拉回来,车门再次被带上。 她摔回车里,头脑有一瞬晕眩,小臂感受到关门时带起的一丝凉风。 鼻间钻进熟悉的冷冽木质香,她看着宗悬倾身压过来,扯出安全带帮她系上,她紧张地贴住椅背,在他修长手指掠过她身前隆起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听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她抬眼,宗悬那张帅脸近在咫尺,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视觉冲击力拉满。 “打个赌,输了,一百万还你。赢了,一百万也还你,但我要亲你。” 安全带“咔哒”锁死,掷地有声。 这个神经病! 江宁蓝张嘴要骂,被他一个凶煞眼神扼住喉咙。 “你最好祈祷我赢。” 四目相对,她唇角一勾,扯出个不屑的笑来,竖起一只大拇指,指尖由上转下,倒喝彩。 早知她是个一身反骨的,宗悬按住她的手,硬生生将她那根挑衅的大拇指按回去,“他这周在东港有演唱会,或许可以把你塞进去当特别嘉宾。” 他干燥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拳头包裹,江宁蓝思维卡壳,“你也跟他打赌了?” 他只问:“现在,你希望谁赢?” 她眼珠在转,心思藏得再小心,他还是看出了她的动摇。 宗悬坐回主驾。 压迫在身前的雄性气息移开,江宁蓝心肺舒张,深深吸进一口气,“如果想赢,怎么不开你那台车?布加迪诶,多牛。” 他在系安全带,“怕你吐我车上。” “……”江宁蓝真会被他激死,“吐我车上就没关系了?” 他笑,降下车窗,朝外叫一个男生:“oliver,拿个袋子。” “哦。”男生把袋里的零食一股脑倒在桌上,而后拿着空袋子,小跑过来,递进车窗,“悬哥,你要丢垃圾?” “防吐。”宗悬转手把袋子塞到江宁蓝手里,升起了车窗。 “你坐我机车后座,我都没嫌你会吐我身上。”江宁蓝随手把袋子卷成一团,扔进手套箱。 宗悬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不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笑容意味深长:“吐过了。” “嗯?”她扭头看他,晶亮眼眸含有一分探究。 他却不说了,在荧光棒的指挥下,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到起点线上。 “还说太快你受不了呢。”江宁蓝踢开细高跟,闲闲懒懒地翘着腿轻晃两下,“摆明是要占我便宜。” “太快的确受不了,会想吐你身上。”他在调电台,头微微低着,后颈棘突明显,“既然你受得了,那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她斜一眼过去,半晌才品出他话里有话。 无论是受不受得了,还是在她身上吐了什么。 一股热浪“轰”地涌上脸颊,她恼得一脚踹他肩臂上。 他身形轻晃,忍俊不禁:“踢我。干嘛?” “闭嘴!”她抬脚又要踹,细瘦脚踝倏然一紧,他大手如铁钳将她禁锢,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裙摆沿细嫩肌肤滑落,一片刺目的莹白。 “你松手!”她嗔他。 红唇鲜艳,媚眼含怒,雪肤透出一层血色来,顿显活色生香。 他眼神晦涩地看她,坏得直白:“你这人挺好笑,先挑起话题的是你,脸红扮纯情的也是你,搞得我像坏人。” “那我现在不说了,你放开我!” “如果我说不呢?”宽厚大掌结结实实地贴着她肌肤摸下去,摩。擦声轻而又轻,她怕痒,腿部线条修长紧绷。 他忽地“啪”一巴掌抽她腿上,被鞭笞的痛感火辣辣袭来,她猝然叫出声,条件反射般地收腿并拢。 “人。渣!”她骂。 人。渣浑不在意,跟她一个回合下来,她恼羞成怒,他也不太好受,手伸向储物格,拿了她那包梅比乌斯蓝莓爆,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味挺淡,薄荷味在口鼻弥漫,挺凉,发烫的大脑也清醒几分。 抽完一口,开车窗散散烟味。 火机盖“啪”一声合上,拇指抚过右下角用蓝宝石镶嵌而成的“jnl”字样,他笑:“还挺别致。” 江宁蓝白他一眼,他好像挺怀念:“上次见你翻白眼,还是在我床上。” 爽的。 “……” 这人不说话会死是么? 江宁蓝怒上心头,忍不住往他腿上用力一踹,这次学聪明了,踢完就火速收起腿来,脚尖却不经意碰到他67,他下颌线一紧,喉咙滚出闷哼。 “丢。”他声嗓哑得不行,“现在你怎么闹都ok,等下可别这样玩。” “怎样?”她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秋台风 第14节 宗悬猛抽一口烟,勉强压下躁动和烦闷,“很容易出事的,大明星。” 江宁蓝不以为意:“听你吹。” 各色荧光棒在车外晃得人眼晕,他呼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还真就只给你吹过。” 话音刚落,口鼻便被一只手死死摁住,她是真想他死,劲儿挺大,手却又香又软。 窒息感如潮水渐渐淹上来,他眯眼。 忽而听到一声口哨,江宁蓝循声看去,隔壁就是张嘉佑的红色保时捷。 他正望向他们这边。 她收回手,讪讪地坐了回去。 “喂,”张嘉佑问,“上回你ig那张图,又是巴掌印,又是嘴巴破了个口子的,不会都是——” 宗悬食指竖在唇间“嘘”一声,指指前面,身穿荧光马甲的人已经拿着令旗站好,准备发号施令了。 “ok。”张嘉佑坐好。 电台传出一道爽朗男声:“are you ready?hree,wo——” 所有车辆瞬间进状态,引擎声轰然炸响,仿佛一群如饥似渴的野兽,蓄势待发,张牙舞爪。 宗悬掐灭烟蒂,升起车窗,终于有点正经样了。 他扇在腿上的那一巴掌还在疼着,江宁蓝两条腿摆来摆去。 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听到一声枪响,电台那一声“go”淹没在成片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六辆跑车如野兽出笼,气势如虹。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她捆在椅背上,江宁蓝心脏重重一跳,呼吸凝在胸口无法正常吐息,精致明艳的小脸刷地苍白。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抵达巅峰,她在慌乱中摸向一旁的把手,抓住,抓紧,手背青筋暴起。 无人机的红蓝光在夜幕中闪烁,电台实时播报赛道情况: “可以看到,现在遥遥领先的,是保时捷911 g3,紧随其后的是法拉利488和丰田88,宝马840i咬得很紧——等等!宝马840i急速入弯,过掉丰田88,现在排第三。” 仪表盘转数狂飙,江宁蓝感觉肾上腺素也狂飙。 到达某个阈值,便似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鸣听不见声,只觉得身体在飘,车子好像也在飘。 路灯一盏一盏飞逝,她渐渐有点分不清快慢,只是在光影间,生出了点恍如隔世的错觉,全身肌肉慢慢放松,慢慢麻痹。 “还好吗?”宗悬一句话将她拉回来。 “嗯……”江宁蓝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呓语。 车胎碾过碎石砂砾,爆破声短促又刺耳,车身抖动震颤,震得她臀腿发麻,像是失去知觉了。 “我现在不方便观察你状态,”他说,“如果感觉不适,记得跟我说。” “我比输赢重要?” 问题脱口时,江宁蓝怀疑自己脑子真是坏了。 宗悬脑子可能也不好,当然,也可能是正常的,回了她两个字: “废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听觉被轰隆引擎声占据,她快听不清他声音,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前方又一道发卡弯。 道路狭窄,紧随其后的丰田88却妄想超车,一脚油门轰下去,江宁蓝从后视镜瞥到对方车灯,感觉下一秒就要撞上来。 濒死的压迫感突袭,她身体紧绷着,战栗着,两条腿紧紧夹着,腿。根被他扇打那一块肌肤灼烫,腹部蕴着一团躁动的火,真皮座椅一片湿热,说不清是汗,还是…… “我……我好像有点想尿……尿。” 嘴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那就尿。”他说。 江宁蓝有点恼:“这是车里。” 还是她的车! “那又怎样?” “我——”话未说完,她声音就被突然发狂的声浪吞没。 宗悬是个不要命的,双手完全控住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贴内线高速入弯,车尾摆横的刹那,与后方车辆几乎擦边而过,丰田88被迫降速,江宁蓝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被远远甩在后方。 车载电台传出一声咆哮:“宗悬,你特么疯了!” 江宁蓝被吓得一激灵,回了神,侧头看一眼身旁那人。 他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琥珀色瞳孔里是藏不住的亢奋和疯狂,轻蔑,骄矜。 这是有怎样的底气做支撑,才能如此游刃有余,不可一世? 她不知道。 同校十五年,同班九年,邻居四年,某种程度上,两人称得上认识多年,但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尿了?”他忙里偷闲地问她。 江宁蓝抬起一侧臀,在身下摸了摸,布料有点潮,但湿得不算厉害,“好像没。” 他听笑了:“尿没尿都不清楚?” “没尿。”这次是肯定句。 “说真的,你想尿就尿出来,别说车里,这会儿你尿我身上都ok。” “我没尿!”她强调。 像是被她的大嗓门震到了,他偏头,耸起一侧肩膀,“没尿就没尿,这么大声干嘛?” 江宁蓝“哼”一声,跟他吵了一通,情绪宣泄出来,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双手抱在身前,撇头看窗外疾驰的夜景。 山路蜿蜒,树影随风摇曳,远处奔涌的浪潮暗得看不清,只能瞧见海面漂泊的几艘船只亮着灯,和漆黑夜幕中的繁星遥相呼应。 车内安静,但也不是完全的安静。 电台男声掺着电流音,时不时地响: “保时捷911现在依旧领先,法拉利488开始上鹿湾大桥,排名第三的宝马——宝马840i极限超车!现排名第二!” 狭小空间里,清冽的皂感木质调和清甜的玫瑰香碰撞,交融。 暧。昧气息越来越浓,她难以忽视身旁他的存在,于是,偷偷瞥他一眼。 他似有所感,问她:“怎么了?” 江宁蓝抿了抿唇,眼看着两车无限逼近,忽然问:“你真的要赢?” “你不敢赢?” “知道张嘉佑是谁吗?” 他哼笑了声,在与保时捷911擦肩的瞬间,余光凑巧与另一车的张嘉佑对上,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狂到没边: “我的手、下、败、将。” 话落,车子骤然提速。 推背感再度将她摔向座椅,江宁蓝着急忙慌地握住把手,两车之间的角逐交锋,好像从这一刻才正式吹响号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说要把我塞进他演唱会里当嘉宾,是认真的?” 宗悬:“当我跟你讲笑?” 连白纸黑字都没有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不混粉圈,也不关注娱乐圈。 可能并不了解,张嘉佑这位顶流歌手全球粉丝过亿的含金量。 也并不了解她那些丑闻的杀伤力有多大。 “我名声那么烂,他粉丝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我淹死!把我塞进他的万人演唱会里当特别嘉宾,你发疯就算了,难道他也疯了?!” “胜券在握了,才说这个。”他轻嗤。 现在是返程,弯道又急又多。 一个漂移甩开保时捷911后,他才腾出点精力同她说话: “你官司不都打赢了?有唱衰自己的精力,不如留着好好练琴。” “你不懂。” 就算赢了官司,出了澄清声明,但世人对事件后续,本就不如一开始那么关注。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被动,等着导演慧眼识珠,等着被观众和听众接纳。 胜利近在眼前,玩嗨了的那群人早在终点等着了,见到来车,疯狂摇旗呐喊。 强光手电和荧光棒摇着,晃着,江宁蓝直勾勾地盯着,一度回忆起自己出现在红毯,被无数镁光灯聚焦的盛景。 他说:“绝境逢生多刺。激,别人不懂欣赏,你也不懂?” “你懂?” 跑车呼啸着冲过终点线,欢呼声震耳欲聋,宗悬笑得漫不经心: “我系一个有ase嘅人。” 她因这句话而多看他一眼,心脏怦怦跳,有些想法一闪而过: “你知不知道,今年我们音院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是我的钢琴独奏?” 秋台风 第15节 “嗯哼,你在邀请我去看你表演?” “你去见我们院长,就是因为这件事?”她难免激动。 他神色自若:“去年,你不是被人换下来了?” 江宁蓝怔忡。 她理所当然地认定他不知道。 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 车速降下来,但没停,他手机铃声一直响,他没接,电台有人喊话: “悬哥,你去哪儿?” 紧接着就被人敲一个爆栗,张嘉佑无语:“傻了你?人放着一美女不陪,陪你在这儿吹风?” 这话挺逗,宗悬失笑,切了一个深夜r&b频道,曲调缠绵缱绻: “lick all of my body, pu my legs up on your shoulders (mm-hmm) way you make love o my body, i don‘ wan i o be over (i don’ wan i o be over)1” 这糟糕的歌词。 江宁蓝拨弄了下头发,香味弥漫,“那些人信得过么?要是把我们今晚的事说出去……” “说出去也没什么,”他倒是看得开,“是你拿不出手,还是我拿不出手?” “……”她哑然。 放在以前,或许会有事业粉劝她多多产出。 现在,恐怕嘲她作妖,想攀高枝嫁豪门的声音,会更胜一筹。 “虽然你是坏人,但我是个好人,没想影衰你。” “坏人没那么容易被影衰。”他不以为然,问她,“你需要去趟洗手间吗?” “嗯?” “不想尿尿了?” “也没那么想。”江宁蓝松开紧密交叠的两条腿,不知不觉间,原来出了那么多汗,衣服全湿了。 “说了让你去他演唱会露个面,你只管跟他配合好,照常演奏就行,这种正经事,我还不至于骗你。” 他把着方向盘,前方左转,拐进滨海大道。 “同样,跟你打赌的事,我也是说真的。” 她轻轻咬唇。 肾上腺素直线飙升时,大脑自动屏蔽了很多东西,现在一旦冷静下来,反而后怕,手脚忽地虚软了,一边庆幸自己还活着,一边……也开始后悔了。 “别跟我说你想反悔。”他一针见血,“这么玩不起?” 这话好恶毒,一下就把她架起来了。 她不表态。 他把车开到一处无人的野沙滩。 海浪在潮汐作用下凶狠地拍在礁石上,碎成无数水花。 他解开安全带,顺手把她安全带解开的时候,也顺便放倒了副驾的座椅。 江宁蓝微愣。 直到他长腿跨到副驾,膝盖抵在她腿边,按着她肩膀把她推。倒,她无措地眨两下眼睛,“你干嘛?” 宗悬笑了,尽管不是第一次这样想,但确实是第一次跟她说:“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傻得挺可爱的。” “可爱”是个好词,但“傻”不是。 她不满地推他,却被他一把扣住两只手腕摁在头上,后排车座的安全带被扯出,他三两下将她双手捆绑,安全带插销“咔哒”锁死。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接着,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说过要亲你的。” “现在?”以这样的姿势? “难道还要找大师算个好日子?”他捏着她下颌,在昏暗中与她对视,声线磁沉,适合调。情,“怎么想到要化个妆过来?” “艺人的基本素养。”她语气不太好。 估计任何人像这样被绑在车上,都很难开心得起来。 “眼影很漂亮。”他夸她。 她惴惴不安地听着,心跳是乱的,呼吸也是乱的。 成年雄性的高大身躯,裹挟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笼罩,江宁蓝身体紧绷僵硬,腹间那种憋尿似的躁动感再度汹涌。 很难耐。 “你现在可以闭眼了。”他指尖撩了下她纤长卷翘的睫毛。 有点痒。 但她一贯是不听他话的,一双迷离醉人的桃花眼,如澄澈潭水映着他模样,右眼下方两颗小泪痣平添几分妩。媚,相当有辨识度。 “不听话。”他抬手覆盖她双眼。 黑暗压下来,这次换她长睫撩搔他掌心。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敏锐。 他在闻嗅她,像一只猛兽。 她听到他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不紧不慢,呼出的鼻息若即若离地拂过她脖颈,激得她细细打颤。 作者有话说: ---------------------- 1ann marie-《yo body》 第12章 “你能不能……快点?”她催促。 烦躁,不安。 胸腔起起伏伏。 “行。”他拖腔拉调地应着,随即江宁蓝便感觉开叉裙摆被挑开,冷气贴着温热肌肤游走一圈,触及那一抹潮湿,凉得更彻底。 她寒毛一根一根炸开,声线在抖:“你在做什么?” “我可没说亲的是嘴。”宗悬喉结滚动,笑声低低沉沉很迷人,她却觉全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宗悬!你不能这样乱来的!” 她腾地就要坐起来,安全带猛力一扯,瞬间卡死,勒得她手腕钝痛,刚抬起的上半身又“咚”一下砸回去。 “愿赌服输,不是吗?” 他的问题,令她有一瞬哑然。 就是那一瞬,覆盖在她双眼的大手忽然下移,在他轻轻一吻落下的同时,电流经由神经末梢霎时传遍四肢百骸,她浑身一震,所有惊心动魄的尖叫声被捂住,鼻间是他指尖沾到的她的玫瑰香味。 “飙个车给你吓的……怎么能湿成这样?” 他轻声问她,略带宠溺和玩味的口吻,午夜听来,腔调性。感得让人腿软。 而她也确实腿软了。 软唇轻轻贴在她被扇红的地方,酥酥,麻麻,带着几分疼惜爱怜,她受宠若惊,他大手按住她胡乱蹬腿的腿,指缝溢出莹白紧致的肉感。 “嗯嗯!”她奋力挣。扎,安全带却将她绑死。 竟惹得他发笑:“知不知道安全带的卷收器,工作原理是什么?” 口鼻被他捂得严实,除了无意义的嗯唔声,她根本说不了话。 宗悬觉得她这个样子最可爱,“你挣扎得越厉害,就越扯不动。” 不如乖一点。 可她学不会乖。 总试图坐起,想推开他,蹬开他,刚低头瞥到他锐亮眼眸,他忽地又低下头去,脸埋得更深了,舌尖好像一条灵活的小蛇,要钻进她麻麻痒痒的心里去,真是可恶至极。 凌晨一点半的沙滩,浪潮汹涌呼啸。 撂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气象台发来讯息,提醒市民注意防范今晚至明早登陆的强台风“丹娜丝”。 玫瑰香气愈发浓烈,吞咽声混着他不经意的轻哼,在她耳朵里不断放大,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烫,两只手无措地抓挠紧握,安全带被抠得窸窣作响。 身体像一根线,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啪—— 察觉到什么,他忽然偏头避开。 她怔忡,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居然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 “还不到三分钟。”宗悬松开捂住她的手,直起身来,看清她双眼的瞬间,愣住。 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洇着红,一滴生理性泪水忽地滚落,没入散乱的长发间。 她失神地看着他,他薄唇还泛着一层莹润水光。 他舔唇吃下,倾身解开她腕上的安全带,握着她两只手,低头温柔亲吻那一圈红痕。 接着,换他坐到副驾上,他把她抱在腿上坐好,抽出几张纸,慢条斯理地帮她擦拭,而后才顾得上擦净自己的脸。 身体刚出一层薄汗,冷气吹来,她冻得瑟缩。 宗悬关掉空调,掀了恤盖在她腿上,用灼热体温熨烫她微凉的身体,下巴贴在她脸侧,大掌轻轻摩挲她的臂膀,安抚她体内余震。 “宗悬。”她叫他,声音带点黏糊的鼻音,像撒娇。 秋台风 第16节 “嗯?”他应。 等了一会儿,她才闷闷道:“……我想尿尿。” 该庆幸公共厕所离得不远,宗悬给她穿上那双精致漂亮却不实用的细高跟,抱她下车,放她到厕所门口站好。 手机还在车上,车钥匙在他手里。 江宁蓝探头看一眼女厕。 这里太偏僻,公厕的清洁做得不到位,脏兮兮的,就算开了灯,也昏昏暗暗,散发着幽森阴湿的气息。 她罕见地,有点怕:“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偷偷溜走吧?” “不会。”宗悬信誓旦旦,“你进去,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好吧,她转身进女厕。 “宗悬……”她又叫他。 “在。”他答她。 过没几秒钟,她再叫:“宗悬。” 他不厌其烦地给予回应。 直到几分钟后,她终于从女厕出来。 水流哗啦啦地冲洗一双白净的手,惨白灯光照在一张潮。红的小脸上,反而多了点绮艳靡丽的美感。 宗悬递纸巾给她擦拭手上的水渍。 她问:“你洗手没?” 毕竟……毕竟不久前才摸过她,揉过她。 她有点介意。 “洗了。”他拉过她的手,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车还停在沙滩上,江宁蓝不想穿着高跟鞋,沾着满脚沙子走过去,便叫他抱她。 这衰人平时动不动就要说点浑话激她,这会儿却出奇好说话,一双孔武有力的臂,将她稳稳当当地抱着。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两人都没再说话。 她靠坐在车前盖上,点了一根……嗯,事后烟。 月光亮堂堂的,倒映在海面,像飘着一条白绸。 一个呼吸后,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你没关系吗?” 她都那样了,她不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关心我?”宗悬低头,用唇间那根烟去凑她的烟,猩红火光在风中明灭,烟草燃烧的声音细到听不清。 他吸一口,挨着她坐下。 感觉还是憋得慌,但也能克制住。 “那一百万还我,今年迎新晚会的压轴表演是我,张嘉佑演唱会的特别嘉宾也是我,对吧?”江宁蓝再次确认。 就算他给她下套,愿赌服输嘛,她认了。 就算觉得他做得有点过,但她爽到了,这她也认了。 该她得的,她得要,大大方方地要。 “对。”他给她准话,轻弹两下烟灰,低头时,烟气徐徐上升,模糊了眉眼,“娱乐圈我还不熟,认识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能帮到你的,我都会联系看看。” 江宁蓝突然想笑,夹在指间的香烟跟着颤,“你知道,我经受过多少考验吗?” 他挑眉,“说说看。” “那么多导演制片和金主找上门,各个都想拉我下海。”她指尖朝着胸口指了指,烟灰簌簌地掉,“我一直觉得自己特牛,哪怕是千夫所指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想过找后台!没想到现在却败给了你!” 过去一年,她真是受了好多委屈,才两句话的工夫,就红了眼眶。 宗悬迎上她的眼睛,莫名地,扯唇笑了一声:“因为,你遇到的是我啊。” “手段确实高明点,也就那么一点点。” 江宁蓝猛吸一口烟,放任尼古丁侵袭心肺,一点一点,将她腐蚀。 前经纪人曾说,她性格有缺陷。 一旦防线被击溃,就会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自轻自贱,彻底放弃底线。 如果不是一年前和他做过更过火的事,今晚他敢这样弄她,她肯定要告他的。 不过,既然决定不告了,甚至有跟他进一步合作的打算,江宁蓝总得探探他的底: “你能帮我到哪种程度?” “暂时说不好——” “那算了。”她掐灭烟蒂,去后备箱找矿泉水来喝。 “过段时间,我让人拟个合同给你。”他把话说完整。 “什么合同?” “我在筹备创建一家影视文化工作室,冠你的名字,只签你一个艺人,所有资源都是你的。” 江宁蓝正仰头灌着水,闻言,一口气没顺过来,被呛得直咳嗽,水流过下巴脖颈,打湿了吊带裙。 “你对这圈子不熟,你创业投资这个?” 果然是人傻钱多败家子。 宗悬拿过她手中的矿泉水,就着她喝过的瓶口,喝了一口,“那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她耸肩,“我没当过金丝雀,我没经验。只是听说,资方会往剧组或者节目里塞人。” 就像他把她塞进张嘉佑演唱会那样。 “看样子,我们还得摸索磨合一段时间。”一瓶水见底,宗悬又开了一瓶矿泉水塞她手里,“我先送你回去?” “走吧。”她边喝水,边往车门走。 他好意提醒:“小心点,别又呛着。” 她还真又差点被呛着,“啧,乌鸦嘴。” 距她公寓大概有一小时路程,她喝了会儿水,才堪堪缓解身体的渴。 宗悬弄得比她自己diy要激烈,也更爽。 现在身体一片酸麻,懒洋洋的,她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车外是静谧的街景,橘黄路灯坚定不移地守夜。 车窗隐约映出她的慵懒模样,还有……宗悬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只回国交换一年。 那,以后呢? 估计就不怎么回来了吧? 只有一年…… 她用过去一年洗清冤屈,再用这一年重返大众视野,时间应该够了。 深陷低谷,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向上的路。 宗悬把她的车停在车库,送她上楼。 江宁蓝指纹解锁,推开屋门,站在玄关犹豫了会儿,轻声说:“你要进来坐坐吗?” 深更半夜,邀请一个成年男性进屋。 胆子挺大。 过道灯是暖黄。色调,把气氛烘托出几分温馨来,柔和了他面部的凌厉线条,“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问,“又要做什么?” 宗悬揉了揉她头发,“你觉得我们会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宁蓝倚着门,目送他离开。 刚被过分刺。激的神经,隐隐痉挛了下。 她心脏跳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一小时后,江宁蓝收到转账通知。 宗悬大概会是个不错的金主,出手阔绰,不仅还她一百万,还额外给她添了一百万。 如果被一个财大器粗活还好的帅哥口一次,能换两百万现金,和登台露面的机会,江宁蓝总算理解,为什么有人心甘情愿,主动陪睡了。 她还了一百万给江月琳,再把购物车清一清,信用卡还一还,最后也没剩下多少钱。 次日一早,江宁蓝就收到张嘉佑经纪人的电话,双方约出来,确定档期,沟通流程,并且签订合同。 张嘉佑的演唱会将于五日后,在东港体育馆举办。 事分轻重缓急,江宁蓝只能暂时把迎新晚会的节目放一放,尽心尽力为演唱会做准备。 演唱会现场还在紧急搭建布置中,导演带她过一遍舞台: “这一趴结束后,你就开始弹琴,然后升降台从这边升上来……张嘉佑唱歌,你走过来,大概在这个位置,跟他互动,跟着节奏简单地跳一段舞……” 张嘉佑在一旁拿着五线谱,装模作样地哼两句,突然凑过来,问她: “要不,这个地方,你跟我一起合唱试试?” 秋台风 第17节 “……”江宁蓝挑眉,“我?跟你合唱?” “嗯哼,你声音挺好听的。” 张嘉佑把五线谱还她,拿了另一份简谱来看,边说,边用手指在纸上圈圈画画。 “到时候这样,我唱完这句,就换你清唱,到副歌部分,伴奏进来,我们一起合唱。” “……”江宁蓝抿了抿唇。 “就这几句,不难的。” 张嘉佑以为她紧张,温声劝着,轻轻哼了一段,带她熟悉旋律。 江宁蓝摸了下后脖颈,跟着他轻哼。 “诶,对,就是这样,”张嘉佑给她鼓掌,“现在我们加上歌词。” 他开始清唱,身体跟随旋律摇晃,左手打着拍子。 江宁蓝舔着发干的唇,在他一句“三二一唱”后,艰难地张开了嘴。 “……”张嘉佑愣了下,眉头向下压了压,不可置信地把耳朵凑到她面前,想听得更清楚。 她声音越来越虚,后来干脆没声儿了。 导演心情复杂,张嘉佑表情复杂。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低沉声线好似午夜电台男主播,天然自带暧。昧感: “别为难她了,你唱歌要钱,她唱歌是要你被骂到退圈。” “……”江宁蓝暗暗翻一白眼。 回过身去,宗悬不知怎么来了,衣品仍然在线,恤和工装裤的搭配都能穿得很潮,脚上那双鞋还是联名限量的新款。 “真的——”张嘉佑很想找人分享感想,但顾虑到女孩子脸皮薄,他结巴半天,就只问她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不是有绝对音感吗?” “有绝对音感,又不代表有唱歌技巧。”宗悬拿过张嘉佑手中的谱子,边看,边说,“她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气息控制不好,还是大白嗓。你不如教她朗诵快一点。” “……”江宁蓝气得一跺脚,“那你来!” 他瞥她一眼,颇有“你给爷好好看着”那味儿,一开口即是天籁,不只是江宁蓝,就连张嘉佑和导演都有些错愕。 清唱完一段,他把两手一摊。 看吧,完全没难度。 “要不,你也来给我当特别嘉宾得了。”张嘉佑打趣。 宗悬皮笑肉不笑:“要不我唱全场得了。” “ok呀。”张嘉佑眼睛一亮。 导演也开玩笑:“你俩一起唱,我们收两份钱吧。” 三个男人都在笑,江宁蓝无语地扯扯唇。 “说真的,”宗悬把谱子还给张嘉佑,“江宁蓝只要把琴弹好,把小提琴拉好,跟你走走秀,简单地跳一段,就差不多了。别的,别太刁难她。” “谁能想到,她歌声是如此的——”张嘉佑找着形容词,“一鸣惊人。” “我小学音乐老师也这样说。”宗悬说,“大概是三年级,我们班要为双旦晚会出一个合唱节目,那时候我旁边站的是她,你知道有多恐怖吗?” 张嘉佑已经开始笑了:“你完全被她带跑了是不是?” “跑调还算好了,”宗悬食指点了点耳朵,“她嗓门特别大,而且还特别沉浸,叫她她都听不到的——” 他话还没完,江宁蓝忍无可忍,一脚踩他脚上,幸亏他躲得快,否则那双白色潮鞋得遭殃。 “你到底来干嘛的?”她质问。 宗悬双手抄在裤袋里,偏头示意后台,“刚送了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哦!”张嘉佑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就是你要背上台的那个翅膀。” 张嘉佑对演唱会效果要求一向苛刻,力求完美。 这一次的主题是“涅槃”。 他一度想背着个大翅膀cos凤凰。 但他几乎全程唱跳,体力恐怕跟不上来,气息不稳会影响演唱效果,所以,他把这想法转嫁到了江宁蓝身上。 宗悬送完东西,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 江宁蓝跟张嘉佑去后台看那对电控机械翅膀。 “你知道这翅膀多牛吗?”张嘉佑指着那对一米五高的红色羽翼,“高级定制,特别研发,骨架全部采用碳纤维材质,而且能动态捕捉手臂动作,并实时做出相应姿态。” 江宁蓝点头:“确实牛。” “之前我说演唱会要用,叫宗悬帮我从美国借过来,他说我扶着个滑翔翼,效果也一样。” “滑翔翼?” “离谱吧!”张嘉佑气笑了,“可一说是要给你用的,喏,你看,这不是一下就借来了么?” 所以呢?她面子真大? “说起来……我好像还欠他几百万日元没还。” “你怎么会欠他钱?” “之前在日本碰到他,就在首都高跑了几次,落后一秒就是十万哪,跑个几次,我就欠他几百万了。” 张嘉佑叫工作人员过来,搬起翅膀,给江宁蓝背上。 加上羽毛和配饰,翅膀少说有二三十公斤,她尚且能背动走几步,但到时还要穿着高跟鞋,跟张嘉佑跳舞,这是真痛苦。 “他赛车那么厉害?”江宁蓝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张嘉佑也意外,“我以为你们——” 他顿住,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江宁蓝也不接话茬了,她努力适应这对翅膀,在导演安排下,跟他简单地演练一次。 张嘉佑想一出是一出,跟她合唱不成,又说:“你是不是有一台定制水晶钢琴?” “嗯。”她录制练琴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时,那台钢琴的出镜率挺高,“你不会想要我把钢琴搬过来吧?” 张嘉佑双手打响指,朝她一指,“你懂我。” “……” 为了演出效果,张嘉佑真是拼了,江宁蓝也只能拼了。 没有经纪人和团队,妆造这部分,江宁蓝得自己来。 演出服备了几套,但感觉差点意思。 没想到演唱会开始前一天,她就收到快递,里面是两套礼服,一套黑丝绒,一套艳丽如火,都是大牌定制。 知道她住址的人屈指可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江宁蓝给宗悬发送讯息:【谢谢】 过了段时间,他才回:【不客气】 两人之间相当客气。 说他们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她自己都不相信。 - 演唱会当天,简直忙得团团转。 红色羽翼经过改动,表面覆盖了一层黑色羽毛,没黏牢,彩排时,江宁蓝背得小心翼翼的。 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导演再次强调: “蓝蓝,在进入间奏,灯光快速变化的时候,你记得转身展翅,把黑色羽毛抖下来,还有衣服,换快一点。” 说完,就放她去后台做妆造。 她底子好,化妆用不了多少时间。 夜间七点,张嘉佑的演唱会正式开始。 江宁蓝探头看了一眼,现场黑压压全是人,红色应援棒汇聚成璀璨星海。 宗悬也在这片星海里吗? 这么想着,她编辑一条讯息发给他:【你来了?】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一道凌厉女声兀然响起。 江宁蓝差点被吓到,扭头,一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约莫四十岁,穿一件prada最新款黑色连衣裙,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那一头白金色的狼尾鲻鱼头。 她有些迟疑:“你是?” “vicky lin,林薇。”她递出一只手,“过会儿签完合同后,我就是你经纪人了。” 业内素有“点金手”之称的金牌经纪人,现在要当她经纪人? 江宁蓝眼珠微动,很快就理清头绪,猜到这是谁的安排。 “江宁蓝,”她轻握她的手,“我就过来看一眼,现在就去换衣服。” 要穿两件礼服不容易,她到升降台做准备的时候,工作人员搬着翅膀过来,帮她背上。 “把这个戴上。” 林薇打开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是成套的钻石项链和耳环,火彩闪烁,璀璨夺目。 一看就不是高仿的舞台道具。 “这是哪个品牌赞助的?”她问。 林薇拎起项链,帮她戴在脖子上,“送你的。” 江宁蓝咋舌:“太贵重了。” 林薇被逗笑:“你觉得是我送的?” 秋台风 第18节 “那是谁?”她顺嘴问了。 林薇笑而不答,帮她佩戴好耳环,拉开点距离再打量一番,给出评价:“很漂亮。” 就她这讳莫如深的态度,答案显而易见。 “可以给我看下手机吗?”江宁蓝说。 她手机交给林薇保管了。 林薇从包里拿给她。 江宁蓝指纹解锁,看到宗悬的回复:【没来】 宁蓝:【为什么?】 x:【有事】 宁蓝:【林薇姐说我今天很漂亮】 x:【我想那一定是非常漂亮】 宁蓝:【所以,你真的不来吗?】 快到她上台了,工作人员都在催,林薇要来拿她手机。 江宁蓝好险拖到他回信,只有一段五秒钟的语音: “江宁蓝,你在跟我撒娇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嘉宾准备,灯光即将暗下,3,2,1!” 随导演一声指令,全场灯光和声音骤然消失,江宁蓝于死寂中,弹奏出第一个清灵悠扬的音符。 升降台托起一人一钢琴缓缓上升。 红色应援棒闪烁,仿佛是浩瀚宇宙中,最绚烂的玫瑰星云。 在无边的黑暗中,一束聚光灯宛若月光,泠泠洒落她周身。 黑色翅膀巨大,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她一身黑丝绒礼服如此优雅,衬得肌肤白得像牛奶,合着流畅空灵的音符,涓涓流淌,给在场所有人一场极致的视听盛宴。 随着钢琴音越来越急促,她修长手指极速流动,带动翅膀羽毛。片片掉落,露出底下火焰般的红。 灯光变幻无常,数十个伴舞们乘着暗色步步逼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十指猛地砸响钢琴,换好演出服的张嘉佑突然出现在聚光灯下。 …… “perfec!”耳返传来导演激动的声音,“嘉宾现在从舞台左侧退场。” 直到下台,江宁蓝的心脏还怦怦跳着。 工作人员过来帮她取下翅膀,妥善保管。 背了这么会儿,她肩背酸疼,皮肤被勒出明显的红印。 林薇第一瓶矿泉水给她,她道谢,拧开喝了一口,跟着她往休息室走去。 找到沙发坐下,江宁蓝踢开细高跟,活动两下脚踝,余光瞥到门后的行李箱,随口问了句是谁的。 “我的。”林薇翘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浏览着手机内容,头也不抬地回她。 她从去年就打算退出这个圈子,好好经营她那位于塞纳河畔的咖啡馆了。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江宁蓝咬了下瓶口,“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懒懒散散还怎么做事?”林薇说。 江宁蓝“哦”一声,难怪她有“魔鬼薇”的外号。 敲门声响起。 一个女人推门走进来,穿着香槟色的ol装,外套搭在臂弯,手中拎一个托特包。 江宁蓝抬头,“肖律?” 肖梦玉微笑颔首:“我是代表出资人宗悬先生,以江宁蓝工作室的名义,过来跟两位签约的。” 她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从包里取出合同协议书、签字笔和印泥,一并放在茶几上。 “宗悬先生……”江宁蓝轻轻咬着这四个字,颇具玩味,“肖律不是就职于宗合资本法务部么?跳槽了?” 宗合资本由宗悬曾祖父创立,总部原驻华尔街,后重心转回国内。 其法务团队是出了名的霸道,经验丰富,所向披靡,被戏称为“东港必胜客”。 “想涨薪,得跳槽。”林薇翻着合同,一页一页看得认真仔细。 江宁蓝调侃说:“那肖大状下次记得请吃饭。” “行。”肖梦玉应下,“前两天本来想找你的,但你要忙演唱会的事,薇姐又没那么快到,就干脆凑在今晚,大家一起把合同签了。” 演唱会进入尾声,愈发嘈杂,休息室内却出奇地平静,只有轻微的说话声,和纸张翻页声。 签完合同和协议书,盖下指印,一式两份,各自保管。 林薇起身去洗手间,留下江宁蓝和肖梦玉还在休息室里。 肖梦玉在整理包里的零碎物品。 江宁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指间夹着一支签字笔把。玩。 “一年前,我出事,去律所找律师,那边却推了你的名片给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以为宗合资本的法务团队,只为本公司的人服务。” 整理好东西,肖梦玉不急不慢地合上托特包,放在身旁,“那为什么你愿意接受我帮你?而且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江宁蓝显得沉默,她眼睫低垂着,签字笔在修长白皙的指间绕过一圈又一圈。 半晌,她直白地问:“是谁让你来帮我的?” 肖梦玉直白地答:“宗悬。” “啪!——” 签字笔掉落地面,骨碌碌地滚动。 最后一曲结束,烟花和焰火轰然炸响,全场嘶声呐喊,狂热的声浪转瞬将她吞没。 江宁蓝怔住。 她原以为,是宗合资本的现任ceo宗凛出于愧疚,想补偿她,才会派人来帮她。 却没想过,这其中,还有他儿子宗悬的事。 - 最后谢幕,江宁蓝还得到台前露个面。 彼时,与她相关的话题已经强势冲上榜十。 #江宁蓝在逃钢琴公主# #江宁蓝演唱会名场面# #黑天使造型美到窒息# 无数粉丝疯狂评论点赞,更有大批量营销号转发控评,热度持续飙升。 【终于等到蓝蓝复出了![大哭]小蓝莓等得好苦啊[大哭]】 【互联网没记忆?堕胎太妹还有粉丝?】 【造谣的滚啊!早八百年就澄清了!现实生活是有多不如意,才天天在网上找存在感?】 【没听说zjy跟jnl有联系啊,不会是找到新靠山,关系户来的吧?】 【已经替演唱会现场的歌迷感到不适了,花钱看一个劣迹艺人的表演】 【人在现场,蓝蓝真的好美好瘦好白![赞]现场气氛超级无敌好!今晚要激动到睡不着了!!!】 【讲真,她这长相气质还真是内娱独一份,很久没见过这么明艳大气又有攻击性的大美女了】 江宁蓝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换回私服后,和林薇、肖梦玉,在保安的护送下安全离开场馆。 和宗悬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小时前,她戳着键盘,感慨:【原来这就是当金丝雀的感觉】 他回得挺快:【怎样?】 没钱有人给钱,没资源有人给资源,遇到问题有人帮忙解决。 就算是糊咖,也能买通告,上热搜,造声势。 她尽着一个金丝雀应有的本分,嘴巴甜甜,哄人开心:【有点想亲你一口,mua~】 x:【等会儿给你亲】 聊天框突然跳出这一句来,江宁蓝大脑宕机了。 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开门,邀她上车。 江宁蓝给手机熄屏,用眼神询问一旁的林薇,林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她跟她们不是一起走的? 江宁蓝狐疑,探身上车,目光触及车内那三人时,不由得愣了下。 秋台风 第19节 尽管有猜到宗悬就在车里,但没想到宋可清也在,和她同在第三排的是一个女人。 一袭米白色亚麻连体裤裁剪利落,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细瘦锁骨,阴影幽深,腰细腿长,蜜色肌肤更添性。感。 五官立体,浓郁得像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感觉不是来自意大利,就是法国或西班牙。 “进来,”宗悬在跟她说话,“站在那里干嘛?” 江宁蓝轻声跟人问好,上车后,局促地坐在第二排,宗悬的隔壁。 车子启动,不知要开往何处。 宋可清先开了话头:“宗悬也真是的,你今晚有表演,他都没跟我说。早知道,我就买早一点的机票,过来给你捧场了。” 江宁蓝偷瞥一眼宗悬,他老神在在地瘫在座椅里玩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挺鼻薄唇,轮廓深邃。 难怪他说有事过不来,原来是要去给亲妈接机。 “只是个小嘉宾而已,出场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她说。 宋可清莞尔:“不到十分钟,就屠榜热搜,赢得满堂彩了,若真是你专场,那一定轰动全世界。” 江宁蓝被她夸得飘飘然,贴着座椅,转过身去看她,“如果有一天,我在美国举办独奏音乐会,我一定告诉你。你会来吧?” 她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点俏皮,带点期待。 “当然。”宋可清答应得爽快。 江宁蓝忍不住笑:“好久没见freya了,它现在怎样?” “还是老样子,每天都活力惊人。” “没把它一起带过来吗?我好想它哦。” “这次只回来几天,就没带它来。你假期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美国,跟它一起玩。” “好呀。”江宁蓝指尖轻轻抠着座椅,铺垫得差不多了,才问,“那你在国外过得怎样?” “能怎样?”宋可清双腿优雅地交叠,“每天不是忙着工作,就是忙着工作。” “没谈恋爱吗?”她问。 闻言,坐在第三排的另一个女人撩起眼皮,朝她看一眼,而后,目光落在宋可清身上。 宋可清反问:“你呢?” “没有。”江宁蓝脱口而出。 寂静中,“咔”一声,宗悬给手机落了锁。 宋可清转移话题:“我们还没吃晚餐,等下想去吃个宵夜。你忙着演出的事,应该也没怎么吃吧,一起吃点?” “嗯。”她应。 他们订的是私房菜馆,据说是百年老字号酒楼的主厨退休后开的,每天只招待十二桌客人。 车子在院门停下。 宋可清和那个女人走在前面,用意大利语说着什么,江宁蓝听不懂。 院内灯光偏暗,曲径通幽,穿过一道假山,方才到他们就餐的小楼。 就是在经过那道四米高的假山时,江宁蓝手腕倏然一紧,不等反应,就被人拽住一把按在假山上。 嶙峋山石硌着她后背,她吃痛皱眉,下意识推搡身前的高大身影,却被他扣住两只手背在身后。 “不是说要亲我?”磁性声嗓沉沉地落下来,似乎压着点气性。 江宁蓝咽了口唾沫,涩然道:“宋阿姨她们就在前面。” “她们看不到。”就算看到也无所谓。 她抿唇,抬头对上宗悬黑沉沉的眼。 两人对峙着,呼吸错乱。交杂,燥热的夜风将两人包裹,在某个瞬间,忽地将心底将熄未熄的火星吹亮。 她踮脚,红唇即将印在他脸颊,他却在这时低头,精准俘获她柔软双唇。 仿佛火焰暴起瞬间将她席卷,她错愕睁眼。 刚要躲,后脑勺便被他大手紧紧扣住,长舌不容置喙地攻入她湿软口腔——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唇齿交缠的暧。昧声音在耳畔响着,宗悬吻得凶,纠缠吮吸,每一次辗转厮磨都仿佛在宣告占有,恨不得把她扑通乱跳的鲜活心脏,给吸吞入腹。 她无意识地轻哼出声。 他听得来劲。 擦擦碰碰,体内大火熊熊燃烧,逼出一层薄汗,濡湿了轻薄衣物。 江宁蓝脑子昏昏沉沉,说不清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被他亲着很有感觉。 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前,宗悬终于舍得放开她。 她靠在他身上缓着劲,气息凌乱。 宗悬舔了下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不出意外又被她咬破了,“这么会咬?” 她懒懒地笑着,知道他现在难受,故意火上浇油:“你知道的,我不止上面这张嘴会咬,下面更会——” “啪!”一巴掌倏然落在她臀上,她肌肉一紧,差点惊呼出声,钝痛慢慢扩散,他安抚似的揉两下,让她先去包厢。 “别勾我了,听话。”他声音喑哑而隐忍。 江宁蓝横他一眼,离开前,唇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低头,哄了激动不已的小宗悬一句: “down boy。” 来之前,菜已经订好了。 江宁蓝进到包厢,服务员正在上菜。 见到她来,意大利女人同宋可清说了句话,宋可清抿着茶水,撩起眼皮看她,眼底盈着浅淡笑意。 看得江宁蓝耳根一热,被某个混球亲肿了的唇,不自在地抿了抿。 一张圆桌只剩四个位,她跟那个女人不熟,不太好意思挨着她坐,但宋可清旁边的位置,大概是要留给宗悬的。 意大利女人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忽然问:“你儿子呢?” 说的是中文,尽管有点蹩脚。 看似问的是宋可清,实则,是故意要她听见。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饮茶,小半张脸都挡在茶杯后。 宋可清也不点破:“可能是逗猫去了。” 菜品点心一一搬上桌,都是经典的粤菜。 “好久没吃了,真怀念。” 宋可清提筷,夹了一颗虾饺到女人碗里,考虑到她中文词汇的匮乏,用意大利语同她介绍了两句。 江宁蓝安静地吃着桃胶炖燕窝,忽然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吱呀声。 回头。 宗悬携着一丝夜风进来,自顾自坐到仅剩的一张椅子上。 心情俨然不错,也不欲盖弥彰地解释刚才去做了什么。 提起公筷,给宋可清碗里添了一块豉油鸡,“成天讲国外的鸡难吃,难得过来一趟,你多吃两口。” “你怎么不多吃两口?”宋可清瞥一眼他破损的唇,“还是说,已经背着我们,偷吃过了?” 江宁蓝余光偷瞥过去。 宗悬在笑,坏得挺坦荡的那种笑:“逃不过妈咪的眼睛,我确实刚从后厨过来,在那里碰到只偷食猫,忍不住逗了两下。” “偷吃归偷吃,别忘记擦嘴。”宋可清在点他。 “妈咪讲得啱(说得对)。”他漫不经心地应,舌尖不经意舔过下。唇的伤口,跟她告状,“你都不知那只猫多凶,碰一下得挠我。” “野猫都这样,不亲人。你想养?” “如果妈咪可以赞助两根猫条,帮我把它骗回家的话。” 宋可清失笑:“你想养猫,还得我出猫条?那罐罐需不需要我买?” 闻言,宗悬这个乖仔,非常上道地赔着笑,给她装了一碗热滚滚的艇仔粥,也给那女人添了一碗。 “罐罐就得让它自己挣了,不过,如果妈咪愿意帮衬,那当然最好不过。” 两人一来一回,话中有话。 江宁蓝听了个半懂不懂,全程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察觉到有人看她,她便抬头看过去。 是那个意大利女人,她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强光下透着点绿。 “她是bianca。”宗悬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你跟我一样,叫她aunie。” “aunie.”江宁蓝叫人。 bianca冲她眨眨眼,睫毛又密又长,话却是对宗悬说的,因为她说的是意大利语: “你们是在交往还是暧。昧?” “交往。”他不假思索地答。 bianca挑了下眉,视线再一次落在江宁蓝身上。 江宁蓝直觉她刚才那句话与她有关,却又记不清全句,只记得宗悬说的,于是学着他的咬字,扭头问他:“siamo insieme(我们在一起了)?” 她的腔调有点滑稽,还有点可爱,宗悬听笑了,差点被热粥烫到,混不吝地“嗯”一声,又说了一遍:“siamo insieme.” 秋台风 第20节 bianca见两人气氛明显不一般,问他:“那为什么刚才她说没有谈恋爱?” 宗悬:“艺人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 bianca点了点头,这次,终于切成中文说话了:“我理解。” 理解什么? 江宁蓝不理解。 偷偷拿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宗悬。 只听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是真被热粥烫到了,下。唇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 吃过宵夜,他们送她到公寓楼下,江宁蓝跟他们挥手说byebye,自行搭乘电梯上楼。 忙碌一天,江宁蓝累爆,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手机“叮咚”进来一条讯息,她一手背到身后扯下拉链,一手解锁手机看讯息。 是宗悬发来的:【这段时间,我要处理的事比较多,暂时顾不上你】 理解。 十个创业九个死,何况他涉足的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凡事从零开始,还狂妄到要捧她这样声名狼藉的艺人。 简直是豪赌中的豪赌。 她把褪下的连衣裙丢进脏衣篓,单手解开bra的时候,正挑着表情包回复,随即收到下一条讯息: 【不过,应该快忙完了】 她怔住。 不止是因为这句话隐藏的信息,也因为指尖触到的那一抹未干的潮润。 就如宗悬所说,他这几天很忙。 忙到没空搭理她。 就连群里最爱扒他行踪的那帮人,都感慨好久没见他到校上课了。 迎新晚会时间定在9月25日。 从9月24日夜间开始,江宁蓝就收到短信提醒,超强台风“兰恩”将于25日在本省中西部沿海登陆,带来严重风雨浪潮影响1。 可直至25日,暴雨尚未来临,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毒辣地鞭笞着每一个人,空气闷热,不起一丝风。 他们从下午就开始排练。 明知江宁蓝就在节目单上,但当她本人真实地出现在现场时,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视线。 “我的天!她热搜你看了么?张嘉佑演唱会那个,生图比精修好看,没想到真人更好看!” “听说她那斯坦威定制钢琴要上千万……真想问问她,千万级别的钢琴弹着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弹斯坦威,还是在学校里,哈哈,我真是被自己穷笑了。” “你说,如果我去问她要个签名,她会不会给?” 几人凑一起窃窃私语着,江宁蓝扭头投去一眼,他们立马转开视线。 看样子,都是被老油条叫过来帮忙打杂的新生。 “你好,”她主动搭话,“请问李晓老师在哪?我需要找她核对一些细节。” “啊?哦!”一个学妹很快就指给她看,“李老师在那边。” 顿了下,又说:“学姐,要不我带你过去找她?” “好。”江宁蓝应着。 另几个人方才回了神,一个学弟率先吃螃蟹,慌忙找出一支大头笔来,搭配着节目单递给她。 “学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拍的电影电视剧,我全都看过!” 江宁蓝客气地说着“谢谢”,接过笔,不止他,还帮另几人都签了名。 有个女生实在高兴,腆着脸问她:“学姐,你跟张嘉佑是朋友吗?可不可以帮我跟他要个签名呀?” 她跟张嘉佑……应该不算朋友吧。 毕竟中间还隔着一个宗悬。 江宁蓝没给准话。 别说张嘉佑了,她现在连宗悬都见不到。 迎新晚会在音乐厅举行。 无论大小表演,东港音院的座位从未空过,就算不是本校师生,也会有外校学生过来凑热闹。 闪光灯和咔嚓声不断,惹得维护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频频低声警告。 江宁蓝化好妆,换好礼服,在后台等着。 等久了,竟有些困乏。 刚打一个冗长的哈欠,就听到主持人在叫她名字。 学校舞台不比张嘉佑的演唱会带劲,她中规中矩地提着蓬蓬的礼服裙摆上台,到钢琴边站定,鞠躬,落座。 灯光骤然暗下来,只剩一束清凌凌的白光凝聚在她周身,一身皮肤比牛奶还白,乌发,红唇,美得浓烈惊心。 可当一个音符响起,又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落在她高超技艺营造出的意境中,或激昂,或婉转,一切全凭她定。 这是她的舞台,也是她为所有观众创造的世界。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定,陷入寂静的音乐厅中,不知是谁先鼓掌,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带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此次迎新晚会,在掌声中进入尾声,指挥、合唱团、管弦乐纷纷进场,带领全体师生,一起演唱本校校歌。 一曲唱罢,主持人说完结束语,全部人还得留下来拍照。 折腾完,江宁蓝又累又饿——无论大小活动,登台前,她都吃得很少,甚至不吃。 后台乱糟糟的,她没换衣服,也没卸妆,拿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打算开车回家,直接洗澡,吃顿外卖,再好好睡一觉。 夜里突然起风了。 刚出音乐厅,就感觉有一股力将她往回推,细沙吹进了眼睛,异物感强烈,她眨眼,听到有人轻声问: “你怎么了?” “眼睛进沙了。” “我帮你看看。” “不用——”拒绝的话刚脱口,她淌着眼泪睁眼,陆知欣捧着一束花站在她面前。 在她身后,橘黄路灯明亮,树叶被疾风吹得沙沙做响,影子摇摇晃晃。 两个女生拿着手机,试图同宗悬搭讪。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单手插兜立在那儿,脸还是帅,身姿也挺拔,衣摆被风鼓起,像扬起的帆。 忽而,若有所觉地朝她这边睇一眼,耳垂的黑曜石耳钉微闪。 四目相对,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眉头向下轻压了一下。 陆知欣找出纸巾,递一张给她。 江宁蓝道谢,用纸巾轻轻把眼泪擦干净。 沙子随着眼泪流出来,感觉舒服多了。 “你怎么来了?”江宁蓝问。 “知道你今天有节目,作为朋友,当然要过来捧场。”陆知欣双手捧着鲜花,送到她面前。 “谢谢。”江宁蓝大方地接住那束花,“我的演出怎样?” “嗯……”她面露难色,“跟我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是吗?”江宁蓝挑眉。 “差在你太完美,我怎么也追不上。”陆知欣笑,“你给我留的签名照,我收到了。还有那个兔子公仔,现在就摆在我床头,我们天天睡一起。” 话落,她手机铃声响,许英杰打电话过来,说是他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让他们上车。 陆知欣回头找车。 挂在臂弯的包突然被人拿走,江宁蓝抬眸,宗悬旁若无人地勾走她包里的车钥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一起吃个饭。” 撂下话,在陆知欣和许英杰看过来之前,把包还给她。 三人上了车。 许英杰话还是多:“蓝蓝,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说着,他就要回过头去看她。 却被宗悬摁着天灵盖,把脸扳回去,“注意看人。” “我刚给你拍了不少照片,不过存在相机里,要等回家了,才能发给你。” 陆知欣摆弄着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嘴角挂着笑,轮廓柔和。 很快,江宁蓝手机振动,进来一条好友申请。 她通过了她的好友。 陆知欣:“对了,上次你现身张嘉佑演唱会的事,我不知道,不然,肯定也会帮你拍照录视频的。” “就算不是我们,也有好多人给她拍照。哇!那两天,我一打开手机,全是她靓照。” 许英杰笑着接茬,等红绿灯时,回头看她。 “蓝蓝,你跟嘉佑哥怎么认识的?藏得真好,我都没听你俩提过对方。” 江宁蓝余光瞧向副驾那人。 他单手抵在车窗边,支着头,望着景,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宝马车钥匙。 秋台风 第21节 明目张胆,顶风作案。 行径恶劣。 - 江宁蓝那身华服,是在饭店洗手间换掉的。 吃过晚饭后,许英杰说有朋友在夜店组了个局,问他们要不要去。 “去吧。”陆知欣说,“我还没去过夜店,想去看看。” “你想去吗?”宗悬问江宁蓝。 江宁蓝在喝水,反问他:“你忙吗?” 他回:“不忙。” ——【这段时间,我要处理的事比较多,暂时顾不上你】 ——【不过,应该快忙完了】 ——“你忙吗?” ——“不忙。” 所以,他现在有空陪她慢慢折腾了。 至于是哪种折腾,彼此心知肚明。 “去吧。”她说。 轻声放下玻璃杯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笃”地轻响,她恍惚听到一声轻嗤从耳边掠过,掺着点捕猎者冷眼旁观猎物挣扎的轻慢和慵懒。 夜店离得不远,车程大概十分钟。 夜风刮得更猛了,突发事件预警的短信又进来一条: 【市三防指挥部再次提醒您:超强台风“兰恩”将严重影响我市……1】 但雨还没下,五停的通知也没发,who cares? 所有人照常出行,照常吃喝玩乐,照常吐槽其他市区都停工停业停学了,只有东港市在“安全第一,取消台风,正常上班2”。 许英杰跟人通着电话,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陆知欣,再之后是江宁蓝。 宗悬说他去买东西,晚点过来。 音量不大不小,正好够江宁蓝听得一清二楚。 她因此而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颀长身影渐渐消失在闪烁霓虹中。 作者有话说: ---------------------- 1参考自手机短信通知。 2出自网络段子。 下一章就要入v啦!宗悬要去买什么呢?嘻嘻[狗头]台风天最适合待在家里了[狗头] 放个预收:《填补》 发现自己怀孕那天,是倪弥跟段佑凯在一起的第七年纪念日。 说“在一起”未免词不达意,他们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 天亮之后,一个是知性大气女秘书,一个是金融巨鳄太子爷,下属与上司,泾渭分明。 又一次缠绵过后,望着身旁熟睡的男人,倪弥彻夜难眠。 她开始变卖所有房车、珠宝和名牌手袋,一封离职信发送至他邮箱。 “确定要走?”他问她,点烟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抖,暴躁怒火一触即发,“倪弥,我给你资源,给你人脉,帮你摆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带着你从华尔街杀回国,不是让你回家结婚生子,伺候公婆的!” “不是谁都像你,被称作‘没有感情的印钞机’。”她面带微笑,异常平静,“段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这么想结婚?”这是他第二次问她。 她笑而不答。 “行,”段佑凯咬牙切齿,拎起西服外套朝外走,“反正跟谁结婚都是结婚,倪弥,你把身份证拿上,我们结婚。” 后来,在暗恋他的第十一年,固炮第八年,倪弥才知道,原来段佑凯也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第16章 宗悬到夜店时, 他们刚开始喝第一轮,酒杯碰在一起,液面摇荡满溢, 溅湿手指,又打湿手背。 “悬哥, 你去哪儿啦?”许英杰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带头起哄, “江湖惯例, 晚到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众人跟着闹,鬼吼鬼叫。 拿酒杯的拿酒杯, 倒酒的倒酒, 人在做坏事时是不嫌麻烦的,生怕看不成热闹。 江宁蓝在喝酒, 闻言,循着其他人的视线,回了点头。 宗悬绕过她身后的沙发背,她目光碰巧打他牛仔裤掠过, 有别于小辣椒前端的翘突,他是长而顺的, 鼓鼓囊囊,形成一个饱满的弧。 他就近在她身旁落座,江宁蓝被挤到往里挪。 熟悉又干净好闻的清冽木质香飘过来,他短袖若即若离地碰到她裸。露的手臂,撩起一丝丝的痒。 “看哪呢?”他问得随意, 声音差点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盖过。 可她就是敏。感地听见了,“没有。” 宗悬觉得她挺好笑,欲盖弥彰, “牛头不对马嘴。” 江宁蓝没搭理,骨肉匀停的左腿一抬,优雅矜持地叠在右腿上,细高跟不轻不重地踢到他小腿,有点故意,但不刻意。 轻微的钝痛蔓延,比起报复,更像是众目睽睽下,不可告人的调。情,有点刺。激,他蛮吃这套,双腿自然敞开,左腿碰到她翘起的左脚。 她局促地收紧身体,他变本加厉,和她挨靠更近。 夜店这地方,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男女边界感本就模糊,玩嗨了,更是暧。昧撩骚的绝佳温床。 无人在意她和他之间逾矩的亲密距离,只一昧把斟满的酒杯送到宗悬面前。 “自罚三杯,这次没得躲了啊!俩美女都二话不说喝完罚酒了,多爽快。” “真喝了?” 随口问着,宗悬身体向前倾,不知是接了谁递来的烟,他刚叼进嘴里,立刻有人打着火机,殷勤热络地凑过来帮他点燃。 江宁蓝不想跟他说话。 还是坐她左边的陆知欣回复他的:“喝了。” “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他轻嗤,倒也不扭捏,缓缓吐一口烟气,夹烟的右手轻轻搭在膝上,左手拿过桌上的酒杯。 仰头饮酒时,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有短暂的收紧卡顿,莫名有些渣浪色气。 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又去拿第二杯,第三杯…… 喝得越多,气氛越发躁动,他把空杯倒扣在桌上,发出“哒”地脆响,一滴不剩。 “好!”许英杰带头鼓掌,“社会我悬哥,人狠话不多!” 这台词尬得叫人直皱眉,宗悬一个嫌弃的眼神杀过去,许英杰笑得没脸没皮。 江宁蓝莫名被逗笑。 平心而论,宗悬自诩是个有ase的人,交友方面当然差不到哪儿去,就算是狐朋狗友,颜值家世也肯定是出挑的。 许英杰活泼热情会来事,身形瘦长单薄,少年气十足,还长着一双湿润的狗狗眼,是非常典型的小奶狗长相。 就算将来破产了,估计都能轻松傍上个富婆,高枕无忧。 可也是因为这种干净长相太有欺骗性,所以,在真心大冒险环节,据他本人自述,已经交往过不下25个女生,年上年下都有,不过还是漂亮姐姐居多。 “真的假的?”陆知欣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杏眼睁得溜圆,“你居然谈了25个!怎么我都没听说过?” 许英杰挠了挠后脑勺,一个情场老手,扮起羞涩来,挺像那么回事: “你一个乖乖女,怎么能懂这种感情上的事?” “哈?”陆知欣反驳,“乖乖女又不是没有心,也会动感情的好吧?” 宗悬勾唇,笑得又坏又懒散:“他的意思是,他早恋,好孩子不要学。” “多早?”江宁蓝问。 宗悬笑而不语。 许英杰将空酒瓶放倒在桌上,“这是下一个问题!” 显然这不是一般的早,江宁蓝轻晃两下酒杯,优哉游哉打趣他:“看不出来啊,许英杰。” “这算什么?” 许英杰不以为意地哼笑了声,右手一拧,空酒瓶开始转动。 “我悬哥顶着那样一张脸,都以为他是游戏人间的情场老手,哪知他洁身自好,来一个拒一个。我们都以为他立的是高岭之花人设,结果,他居然偷偷破除了!还不知道是谁给他破的!蓝蓝——” 前头正听他说着宗悬,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宁蓝精神高度集中,“嗯?” 许英杰指尖顺着酒瓶瓶口,笔直地指向她,“不巧,转到你了。” “要问什么?”江宁蓝把酒杯放到桌上,倾身向前,一条胳膊搭在腿上,另只手用夹子取了些冰块丢进去,往里倒着饮料酒水,自制一杯鸡尾酒。 许英杰在纠结犹豫,卡座里有男生问:“网传你未成年堕胎的事,真的假的?” 她想都不想:“假的。” 许英杰气得踢了那人一脚,“这不是早就澄清了么?你是狗仔吗?你还问问问!白白浪费掉一次机会。” 那人不服:“那你又不早问?” 秋台风 第22节 许英杰:“我这不是得想一下么?” 江宁蓝在杯口点缀了一片柠檬,“那你想问什么?” 许英杰想了下,“要不这样,说下你喜欢什么类型?” 她还真在想着,单手托腮,沉吟片刻,红唇才翕张着,给出答案:“温柔强大的人。” “哦~”男生们拉着戏谑的长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咱这儿有这样的人么?” 陆知欣扭头,视线朝着向前倾身的江宁蓝,余光却隔着她,落在宗悬身上。 电子音乐吵得人头疼,她勉强想出个形容:“少年感的爹系?” 江宁蓝抿一口刚调制出的沁凉酒水,口感清新,酸甜度刚刚好,她挺满意的,但摇头,“是母系。” “砰!”有人吃果切时,胳膊不小心碰倒空酒瓶。 她把空酒瓶扶正,众人目光又落回到江宁蓝这儿。 她努了努嘴,对上陆知欣那双错愕的眼,半真半假地说:“姐系也不错。” “你自己不就是御。姐?”许英杰上下打量她。 一米七二的模特身高,腰细腿长的魔鬼身材,该瘦的地方绝不多长一两肉,该有料的地方更是绝不含糊。 一言一行,把人钓得五迷三道飘飘然的。 可她并不温柔,也不够强大。 江宁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杯底去碰空酒瓶,力道挺轻,瓶口晃悠一下,便转向陆知欣。 她挺直腰板,严阵以待:“你想问什么?” 托腮的指尖轻轻敲着脸颊,江宁蓝问:“发现暗恋的人,是个会私下跟别人约炮的渣男,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太微妙。 谁也说不清,有暗恋对象的,是陆知欣,还是江宁蓝本人。 也说不清是江宁蓝在暗中通风报信,还是她本人遇到了这样的困扰,等着别人帮她解决困局。 陆知欣轻轻咬着酒杯,头低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许英杰在瞄宗悬。 宗悬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察觉他视线,撩起眼皮,直白地看回去。 许英杰用夸张的口型在说:“是你约炮?” 他当没看见,表情很淡。 良久,陆知欣仰头把最后一口酒饮尽,沉沉地吐一口郁气,双手握紧水雾弥漫的透明酒杯,状态不明朗:“不知道。” 感情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根线,实际,具体,一剪刀下去,就能断得一干二净。 如果硬要比喻,或许更像飞机线。 飞机穿云而过,留下长长的尾迹。 痕迹早晚是要消失的,但确实要存在好一段时间。 不仅面临被人发现的风险,还会留存在记忆中,面临在未来时不时被人提起的风险。 “如果是你呢?”陆知欣抬头看她,那么澄澈干净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江宁蓝胸腔起伏着,深呼深吸。 和她对视久了,做贼心虚的人,是会感到内疚的。 说实话,江宁蓝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不懂得感情和情绪的表达。 相反,为了演戏,她观察过很多很多人,她会认真研究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研究他们一言一行传达出的讯息。 比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注意到陆知欣不自觉侧向宗悬的身体,她羞于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单刀直入地问询他的需求…… 她习惯在暗处小心翼翼地观望他,顺带也注意到了她。 有些话,江宁蓝说出来,只会把她的又贱又表,刻画得淋漓尽致。 因为是她勾走了她的暗恋对象,不,她跟宗悬分明是一路货色。 他们就是两个钱色交易的渣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不过,话又说回来。 在她还未认识陆知欣的一年前,冲动之下,闯进宗家别墅时,见到宗悬的第一时间,她就明确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没有。 她又问他,有没有心动的人。 他当时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带点警惕,只差把“你管得着”这四个大字写脸上。 就是他这样面对情爱冷淡不屑的模样,又对外立着“高岭之花,谁都不爱”的人设,江宁蓝才会跟他提出那样的要求,才会……误打误撞,跟他不清不楚到现在。 “如果是我,我会觉得那个人烂得要死,跟他约的人也挺没品。”江宁蓝说,“什么只要喜欢的人幸福快乐就好的,这类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觉得恶心,希望他们能离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这么敢爱敢恨?” 陆知欣把酒杯放回桌上,比起先前的惘然,她现在明显恢复了冷静理智,话语是一贯的温柔。 “可我觉得,无论是你还是我,我想,能被我们喜欢上的人,眼光应该不会太差,他会喜欢上的女孩,一定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真有格局。 江宁蓝自叹弗如。 “是约。炮,”江宁蓝强调,“这跟喜欢是两码事。” 一个单纯走肾,一个可是要走心的。 许英杰坏笑:“他会‘喜欢’上的女孩,和他会喜欢‘上’的女孩,是一码事,又不是一码事。” “就你会抠字眼。”一女生勾住他脖颈,端着杯酒就强行往他嘴里灌,要把他的嘴赌上。 游戏继续,没几轮,终于有人转到宗悬。 哇!这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无数张嘴都不约而同地问出那个问题: “你初次是谁?说!” 宗悬不吭声,也可能是在卖关子,优哉游哉地转着威士忌杯中的冰球。 当时播的是《say》,旋律是他喜欢的,因此多瞧了台上的dj两眼。 却被有心人误解,“你喜欢那款的?” 那款是哪款? 漂着白金发色,五官精致如sd娃娃,着装相当大胆,一身银色穿搭充满赛博朋克的科技感,胸是胸,腿是腿,腰间是一个弯月文身,像刀。 精细描摹过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睨过来,颓废厌世。 “这么带感。”许英杰啧啧称叹。 宗悬却说:“我喜欢唱歌难听的。” “……”这话让人怀疑他脑子有问题,“口味真独特。” “我说,你们到底在装什么纯?真心话大冒险是这么玩的吗?” 一男生忍不住喊叫出声,喝大了,头脸通红,嘴里叼的那根烟也烧得通红。 “宗悬嘴严,你们这么问,他怎么可能说?不如问他第一次坚持了多长时间啦!” 这话题分明更冒昧,男生们心照不宣地“哦”一声,女生也在暗中交换着眼神。 “记不清了。”宗悬说。 “我去,真的假的?”大家俨然不信,“不会是你不行,所以才说记不清吧?” “及格线应该是有的。” 爽得魂儿都飘了,谁还有心思关心时间长短? “不信,除非有人证。” 搞笑,就算有人证,她也不会蠢到在夜店当众自爆。 艺人形象还要不要了?好不容易挽回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前途还要不要了? 江宁蓝跳出来转移话题:“一问三不知的,要不你大冒险去吧。” 宗悬接话:“什么大冒险?” 许英杰指着刚从台上下来的女dj:“问那个dj姐姐要个联系方式?” “……”宗悬不乐意,“你想追人家,不能自己去?” 陆知欣加入混战中:“宗悬,问你问题你不答,让你大冒险你也不去……不会是,那个给你破除的女生,就在我们之中吧?” 没想到乖乖女也会使坏,江宁蓝有些诧异地看她,她叼着吸管喝鸡尾酒,冲她眨眨眼,好无辜的模样。 宗悬无动于衷地瘫在沙发上,江宁蓝暗中踢他,让他快去。 他意味不明地斜她一眼,半晌,单手扣着只威士忌杯,慢悠悠地起了身。 女dj走到隔壁卡座,端起一杯酒,刚要跟朋友们碰杯,就听到酒杯相碰的一声脆响,她手指被酒杯震得一麻,顺着另只手看过去,一张清贵英俊的面孔印入眼帘。 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江宁蓝看着他们碰杯喝酒,相谈甚欢,他头颈低着,她凑到他耳边说话,唇紫颜色出挑,笑起来嘴角弯弯。 而后,两人放下酒杯,往人头攒动的舞池走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我靠!他们去干嘛了?”急着看戏的许英杰坐不住,踉跄着起身,想要追过去,却又找不到人。 江宁蓝反扣在酒桌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光线穿过玻璃,她瞧见了,拿起手机来看。 x:【出来】 …… 好家伙,就这么遁走了。 她也随便找一个借口离开。 出了夜店,强风呼呼往身上刮的同时,也飘来几滴雨,她摸了下脸颊的湿润,一记车喇叭乍然响起。 秋台风 第23节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看车牌号,是宗家的车。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司机照着导航的指示,把车往前开。 “你哭了?”宗悬问她,右手拎起一台手机,立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圈圈。 江宁蓝一头雾水,“我哭什么?” “喏。”他指纹解锁,把手机递给她。 以为是有新资源要推给她,江宁蓝接过他手机,就着他解锁给她看的微信联系人界面,认认真真地翻找起来。 他身份摆在那儿,想攀他关系的人,远远远远远远多于他会主动联系的人。 所以,他总是懒得给人备注。 那些有点眼力见的人,也不会起乱七八糟的id,每一个都大方直白,该是什么名字,什么职位,什么业务,什么公司,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参考格式如:aaa建材王老板。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江宁蓝发现他联系人里,还真有不少导演制作人和顶流大咖。 她在琢磨是该把名片发给自己,还是应该推给林薇——毕竟,跟导演制片打交道,约档期,是经纪人该做的事情。 “我没加她们的联系方式。”他一句话把她的思路打断,“你用不着生气,更用不着哭。” “没加谁?” 导演?制片?活动主办方? “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哭?” 宗悬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觉得她挺能装,也挺会演。 “今晚,你从音乐厅出来,不是哭了?刚刚见你,好像也在抹眼泪。” “……”江宁蓝回忆了下,“你不止喝多了,还眼神不好,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对。”她斩钉截铁,“你想加女学生也好,想加女dj也好,我管不到,更不会因此而嫉妒生气流眼泪!” “呵~”宗悬笑得阴阳怪气,“我不信。” 她翻一个白眼,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无理取闹。 “我们什么关系?犯得着我浪费心情,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你为我守身如玉,但凡你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把你眼珠挖下来? “拜托,如果有这一天,别说罚酒三杯,我特么能连吹三瓶,死给你看!” 她的不耐和厌烦太明显,明显得让人感觉扎眼,像面对一个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又撇不开,要犯恶心一辈子。 狭窄封闭的车厢内,两人身上的酒精味不断挥发。 他权当是她喝多了乱说话,后槽牙紧紧咬着,压制着火气,一个深呼吸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问: “我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出钱,她出色。 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当着外人的面问我这个,想羞辱我倒也不用这么low!” 江宁蓝啐他,扬手把手机用力一掷,砸在他腰腹,他接住,伸手一按,电控玻璃切成屏蔽模式,一块挡板隔开前排后座。 “这样就叫羞辱你了?” 他轻嗤,眼中有情绪剧烈翻涌,直勾勾地盯着她。 “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low是吧?行,你牛,你江宁蓝最特么牛!肯让我口口,口口,甚至是你现在坐在我车上,都特么算你特别恩赐,算我高攀!” “不然呢?” 她理所当然地扬高了头颅,骄纵跋扈,气焰嚣张,纤细指尖用力戳着他胸膛。 “追我的人绕东港三圈都不止,你排第几?要说牛,哪有你牛啊?几分钟也好意思吹自己在及格线上?就你这技术,当牛郎都得沦落到捡垃圾为生!” 越说,她越来劲,素白小手一下一下拍着他那张帅脸,啪啪声在车内回荡。 “捡垃圾为生?”宗悬被气笑了,平日里看着就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此时夹带着怒气,反而更有张力,“真不知道一个连三分钟都撑不到的人,哪来的脸嘲讽我技术。” “你才三分钟都不——”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宗悬跟她吵烦了,摁住她后脑就吻了下来,又凶又急,像一头如饥似渴的猛兽,发动攻击扑上去,便要猎物一招毙命,成为他狼吞虎咽的盘中餐。 车内的酒精味越来越浓,后劲挑在这会儿涌上来,也可能是他掠夺似的吻,将她体内氧气都抽空。 她瞬间瘫软在他怀里,脑子晕乎乎的,乱成一团浆糊。 心跳乱了,节奏也乱了,好几次甚至忘了要呼吸,被逼出可怜兮兮的呜咽,或是被迫狼狈地吞咽唾沫。 宗悬这人记仇,并且崇尚有仇必报,典型的天蝎男一个。 在江宁蓝迷迷糊糊,记不清他们到底因为什么而争执对峙的时候,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将她抱到他腿上坐好,这个姿势让他吻得更方便,也更深。 在她腿下,是他修长紧实的双腿,隔着布料传递着热量和力量,肌肉梆硬,硌得她难受。 忍不住抬手推他肩膀,他不动如山,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她,长指骨节分明,微微陷在莹白腿肉中,她细皮嫩肉,完全经不起折腾,掐按两下便泛了红。 窸窣声响,他放她自由呼吸,她张着嘴喘气,双唇像刷过一层镜面唇釉,湿湿亮亮。 见他把手伸她包里,鼻音含糊地问:“你拿什么?” “condom。”话音落,他摸到东西,拿出来的同时,再次吻住她。 窗外风刮得越来越猛,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夜色深浓,蓄谋已久的超强台风,向严阵以待的城市发起第一轮进攻。 车玻璃凝出一层朦胧的雾,经过减速带时,车子剧烈颠簸震荡,一只手拍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潮湿的掌印,水珠滚落。 她被扣着双手放倒在真皮座椅上,托特包被碰倒,东西散落一地,口红、散粉、纸巾……手机屏幕亮起,气象台再次发布讯息,东港市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五停通知。 “好多……”她低声喃喃,没想到他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也不知怎么带回来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她包里的。 该发泄的脾气已经急巴巴地发泄过,宗悬这会儿心情挺好,颇有闲情逸致地帮她整理汗湿的长发,“要打台风了。” 不做好准备,恐怕买不到,到时得急死个人。 江宁蓝迟钝地眨了下眼。 哪怕是防水的化妆品,经过一番折腾,多少有点斑驳,卷翘长睫像沾了雾气,被泪水洇湿的眼线更是在眼尾糊成一团黑,沿着泪珠滚落的痕迹,拖出断断续续的虚线。 她痴痴地笑着:“人家囤水囤粮,有谁囤这个的?” “会用完的。” “不要。”她哑着声,懒恹恹地哼唧着,听着像撒娇。 他低声笑,被她吮咬发红的喉结轻轻滚动,“等下我们就回去。” “车已经停了。”她说。 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很久了。 “还差点……”他低头抵着她额头,好声好气地哄,其他方面,却截然相反。 她累了,不想陪他闹下去,掐着他的脸要把他推开。 他却一口咬在她虎口,她吃痛皱眉,他闷哼一声,缓过来后,探出一截湿软的舌尖,富有技巧地舔着她虎口,慢慢吮。 叫她心跳愈发地快,怦怦,怦怦,在胸腔里一次次爆炸。 被他抱回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时隔一年,江宁蓝身体实在吃不消……与此同时也在感慨,一年前她实在太莽了,居然能一鼓作气把这件事做完,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 “我真牛。”她说。 恍恍惚惚,好像记起她和宗悬为什么要吵架了。 “宗悬。”她叫他。 “嗯?”进屋后,他径直抱她到浴室,拿了眼唇卸妆液和化妆棉给她,要她尽快卸妆洗澡。 她又困又累,压根不想动。 宗悬拿她没办法,孔武有力的双臂将她掐腰抱起,就这么放置在洗漱台上。 冰凉触感隔着轻薄的裙摆,冲击她的神经末梢。 她被冻得一激灵,来不及逃,他把湿凉的化妆棉覆在她红。肿的唇上。 她不说话了,只是拿一双眼瞪他,无声谴责他个坏蛋。 一个把她弄得乱七八糟的坏蛋。 “用不着你威胁。”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宁蓝想半天,都想不出这话是接到哪儿去的。 见她一副傻样,宗悬吐一口气,胸腔起了又落,“我还没渣到来者不拒,是个人都要。” 她挑眉,眼神是占据道德制高点时特有的鄙夷。 他给她卸眼妆,她闭眼,终于有机会说话:“别说得你好像多洁身自好似的,一年前,我来找你,你不还是答应了?” “所以说,你不是普通人。”他拖腔拉调地说着,想到什么,自嘲似的扯了下。唇角,“难搞得要命。” “你是说我死缠烂打咯?”没法用眼神逼视她,她抬脚就要踢他。 “别乱踢,”他躲得挺快,混不吝地说笑,“你刚用过呢,能不能稍微爱惜点?” “……” 江宁蓝不太回想那片混乱,但呼吸间,好像还残存着那种暗昧不清的气息,叫她耳根一热,鼻息滚烫。 “也没见你多爱惜,会省着点用。” 帮她卸了眼妆,他又用卸妆膏给她卸底妆,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温柔搓着她发烫的脸。 秋台风 第24节 一想到接下来,或许他还要像这样帮她洗澡,她感觉酒劲又上来了,晕得不行。 四目相对,瞧出她眼底的戒备,宗悬循循善诱:“怎么这样看我?” 他声线本就磁沉动听,此时沾着事后的低哑和温存,听得人耳朵一酥,骨头都麻软了。 “说实话,你像个老手。”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后的现在。 他调。情的手法太老道了。 泡妞也不像其他男人,只知道送花送包送她回家,在一句“你要不要跟我”,得到她的否定答案后,就寥寥草草地结束所谓的“追求”。 他带她体验刺。激,在一重刺。激后,又紧跟着第二重刺。激,循环往复,一次次调动她的情绪,跟随他起伏。 觉得他坏得讨人厌的同时,又有点喜欢他时不时给的好。 帮她把那张小花脸搞干净了,宗悬抱着她进浴室,有点无奈,又有那么点骄傲: “为了你,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如果他的“煞费苦心”,是在浴室也不肯放过她的话,江宁蓝宁愿他收收心。 “我们什么关系?”他问她。 偏偏在关键时候。 “不知道。”她又恼,又拿他没辙。 “你学习能力是有多差?”他慢慢磨着她气性,像餍足后,开始非常有情调地享用饭后甜点,“我说过那么多好话哄你开心,难道你不能学学?” 江宁蓝回头看他,他一头湿发往后抓成了背头,脸很帅,饶是她从小混迹娱乐圈,见惯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也觉得他这种帅是独一份的。 淡红色的唇形状很漂亮,一看就好亲,被她咬破后,更是勾得人浮想联翩——如果他不说话激她的话。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多温顺,俯低上身,乖乖巧巧地主动讨好他。 他总算舍得给她点甜头,“叫声‘老公’听听。” 第17章 “不要。”她张口就是拒绝, 明明被他闹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哼哼唧唧喘了又喘,“你已经把我欺负成这样了, 总得让我留点第一次给我未来老公。” “啪!”巴掌落在她圆臀,她皮肉骤然一紧, 喉咙挤迫出细细软软的一声,像猫叫。 从脊骨到天灵盖, 爽到发麻。 宗悬难耐地深呼吸, 哑声质问:“除了我,还想谁当你老公?” “反正除了你, 谁都有可能。” “那我退而求其次, 给你当三。” “当三都没你份!”江宁蓝撂话,“四五六也没有!” 好大的口气。 字字句句都踩在他雷区, 她摆明是要让他不快,于是他也没手下留情,一下比一下都更快更重。 墙壁瓷砖湿滑,她双手撑不住, 双腿更是虚软,整个人像根被泡烂搅烂的面条, 不住向下滑落。 宗悬双手从后往前穿过她两只膝盖,一举将人抱起来。 身体陡然悬空,她慌张按住他手臂,他肌肉硬实,紧绷发力, 冷白皮肤被她掐红。 “一个你都吃不消,还想四五六?” “你管我?反正我可以轮流慢慢吃。” “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宗悬轻嗤一声,蓦地偏头, 一口咬在她雪白的右肩。 她呜哇乱叫,痛感在此时变成最迅猛有力的催化剂,将所有复杂的思绪和情绪都清空。 花洒在喷着热水,淅淅沥沥。 “爽了?”宗悬放她下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勉强站好,“故意激怒我有意思?” 江宁蓝呛他:“你没爽?” 他只是捏了捏她脸颊,软糯弹滑,手感极佳。 耗时一个多钟,他用浴袍将她一裹,抱着人走出浴室,让她在衣帽间的梳妆台前坐下。 一手拿起吹风机,一手在出风口外试着温度和风速,调好了,再帮她把头发吹干。 没几分钟,听到她嘟囔着想喝水,他放下吹风机,去厨房给她调一杯蜂蜜水,端回来,送到她手里。 江宁蓝小口小口地喝水润喉,身前的梳妆镜亮起一圈暖白光,映出她那张绯色弥漫的娇。艳脸庞。 吹风机嗡嗡运作着,暖风吹拂而过,他长指在她发间穿梭,难得有如此温馨的时刻。 她眨了下眼,刚刚才被逼出生理性眼泪,现在眼球竟有点酸涩,想阖眼,好好睡一觉。 “我是说真的。” 她突然出声,音色又轻又软,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话这么乖,尽管说的是他不爱听的话。 “如果遇到了心仪的女生,你想追就追,我不会伤心吃醋,更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不过,我也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伤害到任何一个人。所以,到时,你要早一点告诉我,我们该断就断,彼此干脆点。” 说完,她继续喝水,偶尔会抬眼,从镜中窥。探身后他的反应。 过了很久,宗悬才说:“如果是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 她也早点告诉他,该断就断,给彼此一个干脆,不就是了? 可她却陷入了沉思。 好像真是酒喝多了,没法思考了。 也可能是她要思考得太多,cpu快烧坏了。 “我有好感的人挺多。” 第一句就是王炸,宗悬指背差点被出风口烫着。 “其实也可能谁都不喜欢。”她苦恼地皱着眉头,“我长得这么漂亮,或许会不婚不孕,谈一辈子恋爱,谁知道呢?” 她头发干了个七七八八,他关掉吹风机。 吵闹的嗡嗡声消失,屋外狂风暴雨的动静,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就没想过跟我稳定下来?” “你自己都不稳定。” 江宁蓝把凌乱的化妆品一推,勉强清出一点空地来,交叠两只胳膊,趴在台面闭目养神,红唇张张合合,细数他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一下是出国留学,一下是转国籍,再一下是回国交换,要给我办个工作室。一年后,你不还是要回美国读书么?” “又没说我不回东港。”宗悬从散乱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把梳子,帮她梳顺头发。 “嗯嗯,”她懒声懒调,跟说梦话似的,“你现在就回来了。因为舍不得这里的气候、饮食、亲朋好友,还是这里的回忆?相信我,异地是没出路的,距离远了,心也会远的。” “所以,我现在不就是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话落,久久无人回应。 江宁蓝睡死过去了。 - 醒来时,不过清晨七点,她躺在床上,可能是酒精后遗症,浑浑噩噩的,发现身边睡了人时,有一瞬怔愣。 床头灯光温暖柔和,把他五官的凌厉都削弱了几分,他眼眸轻阖,睫毛阴影拓在眼下,根根分明,呼吸声轻而又轻。 没穿衣服,不知是习惯裸睡,还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衣服换洗…… 当然,也不排除第三种可能,因为她也光溜溜的。 两具身体无遮无拦地紧密贴合在一起。 她肌肤温凉细腻如软玉,而他却像灼烫的岩浆,不愧是血气方刚的男大。 模糊记起前一晚的事,江宁蓝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肚子咕噜噜地响,很饿,饿出了绞痛的感觉。 闭眼硬生生躺了三分钟后,实在饿到睡不着,她只得抓着紧抱在腰间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拿开,掀被子下床,捞起床尾的浴袍披上。 宗悬是被她关冰箱门的砰响吵醒的。 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发现是空的,他猛然睁开眼。 电动遮光帘开了一侧,隔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纱帘,暗淡天光扫进来,风雨仍是激烈,像铺天盖地的鬼怪袭城。 他循着旋转楼梯下楼,一眼瞧见吧台边的江宁蓝。 浴袍穿得松松垮垮的,露着大半香肩和半个软圆,一条胳膊搭在吧台上,正慢吞吞地吃一杯无糖酸奶。 在她左手边是一台双开门冰箱,斜前方,则是一支精美的彩绘花瓶,瓶内玫瑰早已枯萎,丧气地垂着头。 她愣愣地瞧着那几朵玫瑰,像是没睡醒,眼皮要睁不睁地耷拉着,又像是在思考人生,模样有些深沉。 他靠近,她便似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突然活过来,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望向他,唇。瓣动了动,他凝神,好奇她要说什么人生哲理。 她却说:“那束花忘在夜店了。”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宗悬怀疑自己睡糊涂了,“等下我打电话问问。” “麻烦了。”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下,眉梢轻挑了下。 不愧是6791n的车主,底气真足,不仅长得好看,还实用,难怪敢肆无忌惮地在她屋里遛鸟。 “昨晚跟我说话可没这么客气。”也没这么生疏。 “嗯,”她用小勺子挖着酸奶,“没睡够,现在也没什么情绪跟你吵。” “怎么起这么早?” “饿了。”她昨天吃得少,后面还被他拉着消耗了那么体力。 秋台风 第25节 见他皱眉,以为他误会她早起是为了吃独食,她转身打开冰箱,非常慷慨地拿一杯酸奶给他,“你吃不吃?” 他伸手接住,她关冰箱。 他问:“饿了就吃这个?” “也没别的吃的。给你洗两颗小番茄?” “……” “都说了……”江宁蓝对上他眼睛,“台风天,应该囤水囤粮。” 而不是囤套。 宗悬伸腿勾一张椅子过来坐,边吃着酸奶,边问:“除了小番茄,你家还有什么?” 江宁蓝想了半天。 因为她实在不会下厨,顶多把蔬果洗干净了,切吧切吧,拌一拌,做成沙拉。 “橄榄油、黑胡椒盐、鸡蛋……好像还有一些挂面。” “为什么会有挂面?” “突然特别想吃,就买了。”买回来,又不想吃了,就这么一直搁置在橱柜里。 吃完酸奶,宗悬起身去找她束之高阁的挂面。 江宁蓝找出一件新浴袍,递给他,“你穿着可能小了点,但是……你这样,我不习惯。” 他把双臂一张,拿乔:“你帮我穿。” “……” “昨晚我都帮你穿了。”不仅帮她穿,还帮她脱呢。 江宁蓝就当自己在照顾弱智儿童,帮他把浴袍披上,双手抓住两根系带用力一扯—— 宗悬嘲她:“你想用这种方式将我腰斩?” 行吧,她松了点力道,给他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最底下最左边的柜子的最深处,翻出那一把挂面,宗悬看一眼日期,真巧,还有一个月才过期。 “哒!”燃气灶窜起蓝色火焰,他把小奶锅架上去,烧水的空当,从冰箱取出两颗鸡蛋,和剩下的十颗小番茄,该洗洗,该切切。 江宁蓝坐在吧台,看他在厨房忙前忙后,好像相当熟练的样子。 屋外风雨肆虐,屋内水汽徐徐袅袅地上升,暖黄的厨房灯笼罩在他周身,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蛮有人夫感。 一锅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被他摆在吧台上。 江宁蓝从消毒柜中拿出仅有的两副碗筷和汤匙,摆在两人面前。 宗悬给她装了一碗,“尝尝。” 虽然他们之间吵过闹过,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用还是有的,江宁蓝提起筷子,夹了一些挂面,放在汤匙里晾凉。 抬头时,冷不丁对上宗悬那双晶亮的琥珀色眼睛,她问:“你怎么不吃?” 大概是跟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明星相比,他一个大少爷居然能整出一顿番茄鸡蛋面来,实在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恬不知耻地说: “等着第一时间听你夸我。” “……”这句话有魔力。 江宁蓝真信了他的厨艺。 左手拿着汤匙,把挂面混着点碎鸡蛋和汤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味道怎样?”他问。 江宁蓝舔了舔唇,仿佛回味无穷,又夹了一筷子放汤匙里,再开口时,音色变得轻快了些:“好吃。” “真的?” “你自己做的,你不信?”说着,她张嘴又塞了一。大口面条。 他半信半疑地夹了些面条放嘴里。 江宁蓝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看他,见他脸色起了微妙变化,眉头越皱越紧,扭头把那口面条吐进垃圾桶里,她忍俊不禁: “怎样?好吃吧?” “……”宗悬抽一张纸巾擦嘴,没好气地看她,“面条夹生,你怎么吃得下?” 江宁蓝舌尖一卷,吐一小块蛋壳出来,“毕竟是你做的嘛。” 见她又要夹面条吃,宗悬把她的碗拿过来,“我做的又怎样?难吃就是难吃。” 于是她伸手拿他的碗,“将就着吃吧,现在又没得挑。” 看她把那又咸又夹生,还掺着鸡蛋壳的面,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宗悬心情复杂,“你是真饿了。” 江宁蓝连面带汤一汤匙怼进他嘴里,“吃啦你,那么多话。” 第18章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宗悬忍无可忍, 端起一锅面条重返厨房,把黏糊糊的汤汁倒了,加水稀释盐分, 开火重煮。 手中一双筷子,把面条翻来覆去, 挑出稀碎的鸡蛋丢垃圾桶里——不然这玩意儿吃着像扫雷,谁知道哪块鸡蛋会爆出蛋壳来呢? 江宁蓝抽走花瓶里的枯玫瑰, 丢进垃圾桶里, 洗净花瓶再放回原位。 宗悬熄火,重新把一锅面条端上吧台。 哦, 恐怕很难再称其为面条了, 更像是粘稠的面糊,面上飘着点零星油花和黑胡椒碎。 江宁蓝叹一口气。 是她说想吃的, 还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好,继续吃。 她不解:“阿姨那么好的厨艺,怎么没遗传给你?” 其实宋可清鲜少下厨。 她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亚太区总裁, 下厨于她而言不过是闲暇之余的生活情趣。 偶尔,江宁蓝会受邀去她家品尝她手艺。 宋可清口味清淡, 低油低卡低糖,却能做到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其中免不了新鲜食材的加成,毕竟是当日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顶尖货色。 这么想着,再吃碗里寡淡稀烂的面糊——挂面临期的, 鸡蛋是半个月前囤的,小番茄还没鹌鹑蛋大。 江宁蓝感觉命真的好苦,苦过癍痧。 “江女士一个烘焙高手, 怎么没教你?”宗悬也给自己装了一碗面,但他吃得少,大部分时候都在看她吃。 “我没她那么闲。” 又要拍戏,又要读书,还要练琴……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哪有江月琳潇洒,报一个烘焙班,隔三差五去上课,做出的成品不是送给亲朋邻里,就是她情。人。 见他吃得温温吞吞,好没胃口,江宁蓝一把抄起他手边的汤匙,狠狠给他喂进嘴里。 “你别跟小孩一样,吃个饭还拖拖拉拉。现在外头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难道你还想丧良心地让人给你送外卖?除了这个,你没别的选择!快!吃!” 来不及细嚼,宗悬刚囫囵吞下,又被她塞了一口进来,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有点想笑:“怎么听着这么惨?” “谁叫你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我这儿来?” 她喂得急,一滴汤汁蹭到他唇下,她下意识用拇指帮他擦掉,他忽然说: “其实这样也不错。” 江宁蓝动作一顿,抬眼,他正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她,隐隐带着灼人的兴味。 她不干了,把汤匙撂他碗里,坐回去,专注吃自己碗里的。 宗悬学乖了,肯自己好好吃东西了,状似无意地问:“你想吃什么?” “嗯?” “下次我好找我妈学艺。” “哐当!”瓷羹跟碗碰撞出脆响。 “没必要。”江宁蓝说,“你想学就学,想必阿姨也会乐意教你,没必要考虑我想吃什么。” “所以,就像你说的,只要是我做的,再难吃,你都吃得下?” 她的拒绝显而易见,他胡搅蛮缠的功力也可见一斑。 风雨如晦,他们的视线在昏暗中交汇,迸溅出火花。 都是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主,都狂傲,都不甘示弱,都是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典型代表。 针尖对麦芒,要么一方避让,要么两败俱伤。 江宁蓝哂笑:“你非得压我一头?” 宗悬努了下嘴,像无辜,更像挑衅:“也不是没试过让你骑在头上。” “……”怀疑他开车,但没证据,“随便你。” 她把吃净的碗筷和小奶锅一收,放进洗碗槽里,就迈开步子往二楼走去。 碳水吃多了,犯困,江宁蓝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风雨呼啸中,男人低低的说话声,显得微不足道。 她翻身侧躺,视线越过玻璃护栏,望向楼下那道颀长身影。 宗悬在跟人通话,左手抄在浴袍口袋里,面朝落地窗,窗外是在恶劣天气中,摇摇欲坠的半座城。 不过是一束花而已…… 秋台风 第26节 从小到大,她江宁蓝得到过多少鲜花和掌声。 有时活动结束,花束甚至把后台堆得满满当当,没有落脚之处。 带不走,前经纪人便叫工作人员丢掉,“不过是一束花而已,再买不就有了?” 是咯,再买就有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像娱乐圈总会一茬一茬地冒出新人,少她一个艺人也无所谓。 但没想到,她随口一句,宗悬真会打电话帮她找。 江宁蓝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堵的,有点呼吸困难。 定下时间和地点,宗悬挂断通话。 见他转身上楼,江宁蓝裹好被子,阖眼继续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 她仿佛置身热带雨林,湿淋淋的水雾蒙住她的口鼻眉眼,呼吸不了,也看不真切。 忽而凉风席卷全身,她被冻得打一激灵,刚想瑟缩成一团,手脚就被按住,温热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浇打在她身上,由缓到急,渐渐激烈。 她受不住地张嘴喘息,耳边的噗叽声一下比一下重,完全掌控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这样都没醒?”低沉沙哑的声音轻响。 对方心情似乎不错,低笑了声,蓬勃灼烫的身体贴她更近,舌尖将她耳垂卷进嘴里,狎昵地逗玩勾挑,鼻息粗沉凌乱,热浪似的扑在她微凉的耳廓。 “嗯~”她无意地梦呓,身体愈发地软,快要融进这滚沸的水雾中,莹白肌肤渐渐染上艳丽浓烈的绯色。 “这里很有感觉?”他在跟她说话,笑声带点坏坏情调,苏得她心尖儿发颤,“那这里呢?怎么突然哭了……不舒服?” 发干的唇被一抹湿软含舔,她尝到清凉的薄荷味道,像是……漱口水。 江宁蓝猛地睁眼,被身上那人发觉,他抬手覆在她眼上,额头斜向一侧,吻得更深更凶。 像一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她感官,世界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她是暴雨中一只不堪重负的蝶,岌岌可危,奄奄一息。 她哭着喊停,甚至用了“求你”这样的字眼,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泛着红。 “求谁?”他问她。 “宗悬。”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支离破碎,颤颤巍巍。 他笑了声,低头吻去她的泪水,舌尖带过她眼下的两颗泪痣,辗转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浑话,恶劣至极,刹那间,就像一颗炸弹轰然爆炸,她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 宗悬单手撑在她身侧,另只手轻抚她湿漉的额头,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她脸上的湿发,邀功似的,对她笑得很好看: “反应好激烈……你明明就很喜欢我这样。” 她说不出话,只是全凭本能地张着嘴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他又要来亲她,温柔缱绻的亲法,还算有点人性。 不过…… “休息好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江宁蓝觉得他简直畜生。 正常人哪有他这样的! 都没有cd时间的么?! “我不行……”刚开口,就被他翻了个面,她挣扎着要起来,臂膀被他大手一摁,她额头砸回蓬软的枕头里。 “我们江大明星这么牛,有什么是不行的?”他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宁蓝气得想挠他,他一把按住她手,压回到枕上,长指摸着她的手背,一根一根地缠进她指间,十指相扣。 “宝宝乖啦。” 他细声细气地哄她,但温柔得太表面,只停留在口舌之间。 手机铃声兀然响起。 江宁蓝被吓到,皮肉瞬间绷紧,宗悬倒吸一口气,皱着眉,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对她“嘘”一声,接通。 江宁蓝拉下和他紧握的那只手,张嘴一口咬住他手背,力气挺大,因为她忍得痛苦。 “靠!”他近乎气音地低骂出声,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反应极快地接住话题:“是我,陆伯伯,您有什么事吗?” “知欣啊……对,昨天我们吃完饭后,风大雨大,她就留在我这儿过夜了……” “陆知欣没回家?”江宁蓝回了点头,轻声问他。 宗悬垂着眼看她,没回她,偶尔应那边两声,“可能是看书看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晚点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他最后一个字有点重,江宁蓝咬唇咽下即将脱口的声音,只是闷闷地滚出一个压抑的音节。 完蛋了。 手机被他掷到床上,砸出一个坑,她余光看过去,心脏突突猛跳,“被人发现怎么办?” “成年人有点床上娱乐,怎么了?” 他不以为意,左手抽回来,手背两排鲜红牙印看着挺色气。 “何况,他没听见。” “陆知欣呢?”她问,“她昨晚没回家?” “她家严禁抽烟喝酒泡吧等一系列不良作风,昨晚她不敢回家,许英杰送她去酒店住了。” 江宁蓝觉得好笑:“既然她家管这么严,怎么一说跟你在一起,她父母就不担心了?” 明明他才是最大祸害! 某祸害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因为我是好孩子。” “不要脸!”她啐他,“如果你是好孩子,天底下就没有坏孩子。” “听话,”宗悬掐紧她腰肢,将意图趁乱脱逃的人猛地拖回来,“坏孩子现在只想**你。” 第19章 会死的。 这样真的会被他*死的。 一次次挣扎着伸手攀住床头向前膝行, 又一次次被大手扣住拖回他身下。 江宁蓝双手揪紧枕头,用力到骨节发白,手背绷出一道道蜿蜒的青紫色经络。 心脏咚咚撞击着胸腔,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如火焰腾地高涨,焚毁身体的不适, 连粗暴带来的痛感都成了助燃剂,气势汹汹地将她焚烧殆尽。 黑灰被风卷起, 模糊了视野。 就在下一秒, 她身子骨一软,彻底昏死在黑暗中。 …… 雨势从傍晚五点开始渐小, 街灯次第亮起, 霓虹闪烁。 过了三四分钟,江宁蓝才恢复意识, 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落地窗外斑驳明亮的满城灯光。 身后,宗悬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着, 长指拨开她凌乱的秀发,轻轻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仿佛庄重地宣告结束。 她因此而轻哼出声,身体好像失去知觉,完全不受大脑掌控,神经不时抽搐一下,仿佛还陷在方才的激烈中, 停不下来。 宗悬翻身坐到她身旁,后背抵着床头,一身餍足后的慵懒。 “还好吗?”他问。 事后沙哑的声嗓掺着欲, 又带着懒,很蛊人,随便一句话都像调。情。 她不好。 每次和他一起都好刺。激,心率较之过山车、蹦极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远比自己玩要酣畅淋漓,快乐无比。 即便将来忘掉他,恐怕身体也会记得,曾有过这般极致的体验。 “你真的很会。” 这是她给他的评价。 也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听到他笑了声。 一定很得意吧? 竟然能让她一个艳光四射、众星捧月、心高气傲的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他现在一定爽得要死,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果然,他开始得意忘形,得寸进尺了:“你喜欢?” 江宁蓝没说话,软绵无力地趴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托着她的脸,让她换个方向,直面他。 他面孔陷在昏暗中,低头时,有些许亮光掠过利落的下颌线,唇角勾着笑,吊儿郎当的: “不好意思承认?脸皮真薄。” 粗糙指腹摩挲着她红肿发烫的唇,有点痒,还有点疼,江宁蓝不经意间抿了下。唇,竟抿住他小半个指头。 舌尖尝到他指尖的咸腥味道,想起不久前他刚揉过她,她正慢慢降温的身体,猛地又烧起来。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谁像你,臭不要脸。” “我分明是实事求是。” 他把她一头乱发揉得更乱,惹来她的无语和鄙视,一张秾丽小脸冷若冰霜,面颊却滚烫。 莫名让人更想逗她。 他捏了捏她脸颊。 她鼓起腮帮子,不肯让他捏,手脚并用地撑着脱力的身体坐起来。 秋台风 第27节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散乱的几只套猝然印入眼帘,江宁蓝愣了下,伸手摸出香烟和金属打火机。 “咔嚓”一簇火焰窜起,她点着香烟吸一口气,浑身放松地倚在床头,“等下吃什么?” 宗悬偏头,就着她的手,偷一口她的薄荷烟,“我让人送过来。” “嗯。”她又问,“陆知欣给她家里人回电话了吗?” “这么关心她?” “毕竟她是个女孩子……也,算是我朋友。” “朋友?”宗悬好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伸臂,越过她拿取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查看消息。 陆知欣是在两个钟前回复他的,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平安了,感谢他帮忙打掩护。 “事关自身利益,她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回复她的私信,切到设置,问江宁蓝她家的wifi密码。 “jiangninglanno.1。”她说。 宗悬挑了下眉,居然没说她自恋。 连上她家wifi后,他又开始连接她家的智能设备,调了气温和湿度不说,还调了个氛围感灯光。 刚刚出了很多汗,也泄出不少水,身体黏腻不适,江宁蓝掐灭烟蒂,捡起被踢到床下的浴袍披到身上,脚步踉跄地进浴室洗澡。 肌肤雪白细嫩,但凡有点红红紫紫的痕迹,全都藏不住。 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坚决不让他把痕迹留在显眼的地方。 所以他的劲儿都使在了其他地方,比如肩头那一个轮廓清晰的咬痕,比如臀上鲜红的巴掌印。 这个没轻没重的混。蛋。她腹诽。 随即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宗悬走进来,她下意识将敞开的浴袍合拢,他被逗笑: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摸过亲过,至于?” 她不答。 他就这么光溜溜地进淋浴间,打开了花洒。 水流淅淅沥沥,淋湿一具荷尔。蒙爆棚的成年雄性躯体。 他身段确实带感,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练得刚刚好,增之一分显得油腻,减之一分又太单薄。 随着每一次呼吸,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轻微起伏,上面还有她推拒他时,指甲不小心划出的几道红痕。 转过身来,宽阔后背上的抓痕就更可怕了。 “你属猫的?”他笑话她。 她依旧伶牙俐齿:“你属狗。” “一起洗?”宗悬往旁让出一个位置,“这样快一点。”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怎么可能快一点? 但这次明明是她先进浴室的,而且这是在她家,江宁蓝觉得没道理要自己让给他。 “只是洗澡,”她强调,“你不准动我。” “行。”他答应得很干脆。 一。夜一天下来,俩人除了吃面和睡觉,其他时间全用在那档子事儿上了。 就算是山珍海味,一个劲猛吃,也会吃撑吃腻。 这么想着,江宁蓝脱掉浴袍,走进冲淋间,站在花洒下,他的对面。 热水打湿长发,她习惯性地向前弯腰,想洗头,恍然意识到这个翘高腰臀的姿势有多不雅,又猛地直起身来。 一扭头,撞见宗悬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挑眉,风情万种地拨弄着湿发,“答应过不准动我的。” “嗯,”他点了下头,“我答应过。” 这样就好玩了。 尤其是,在她发现他有扯旗的迹象的时候。 “需要我帮你洗吗?”他问得挺绅士,看她的眼神却燎着火。 “不用。” “你很痒吗?怎么一直扭来扭去?” “……”她娇蛮地横他一眼。 他不洗了,只是抱臂靠在一旁看她,偃旗息鼓没多久,转眼又因她而英姿勃发。 就这么大喇喇的…… 还挺壮观。 受不了他,江宁蓝随便冲两下,转身就出了淋浴间,拿一条浴巾裹住身体,开始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宗悬出浴室的时候,江宁蓝已经穿好睡衣,去一楼开门。 来人是宗悬的管家,不仅送来一顿热腾腾的可口的晚餐,还有一束鲜花——是她昨晚落在夜店的那束。 得不到妥善保管,花都蔫了,边缘一圈像是被火烧过,枯黄,皱巴。 她拆掉花束包装,修剪掉部分枝叶和枝干,插在加了营养液的花瓶里。 宗悬将两人的晚餐摆放在吧台,挑了一瓶香槟打开,分别倒入两只酒杯。 见她那么认真细致,有些意外:“你很喜欢花?” “不觉得它很有生命力吗?” “没两天就枯萎了。” “但它还是很漂亮。” 玫瑰就是玫瑰,就算枯萎了,凋零了,它也是艳丽的玫瑰。 “你对每束花都这么认真?” 他举起酒杯,轻轻与另一只酒杯相碰,也不管她喝不喝,他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看情况。” “我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过九十九朵红玫瑰,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拿酒杯的手一顿,江宁蓝抬眼看他,迟疑又警惕,“你怎么知道?” 他笑容神秘又勾。人,“你猜。” “不猜。”她仰头喝酒,大脑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酒水差点洒出来。 宗悬好心递一张纸巾给她。 她说谢谢。 他好像会读心:“因为那束花早被扔了,所以现在一问你就心虚?” 她反驳:“我把它永久地留在心里和相册里了。” 虽然没署名,但凭那一句“青柠芝士蛋糕的回礼”,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宋可清赠予她的回礼。 除了她,估计也没几人有那么大的面子和财力,能为她点燃全城烟火,用大屏庆生。 是以,收到那束玫瑰时,她受宠若惊,喜不自胜,连连拍了很多照片。 可她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和鲜花,实在太多太多了。 最后,全是前经纪人给她处理掉的。 耗费那么多体力,还吃了一餐难吃得要死的挂面,宗悬提起筷子,就想吃点正常人该吃的。 江宁蓝却开始拿起手机,给晚餐和鲜花拍照。 他只得撂下筷子,单手支颐,边喝酒,边等她。 “行了,你吃吧。” 说着,她把刚拍的照片,调了下参数,就给发到微博和朋友圈里。 陆知欣是第一个给她点赞评论的:【花不是落在店里了吗?你回去拿了?】 宁蓝:【刚拿回来的】 许英杰也评论:【你做饭?】 宁蓝:【外卖-_-】 许英杰:【一个人吃这么多!】 江宁蓝瞥一眼对面那人,宗悬私下可没那么多讲究,已经开始吃了,察觉她视线,直白地看回来。 她垂眼继续看手机,拇指划拉着屏幕。 出道十余年,她微信里加过不少艺人。 最近貌似有个庆典活动,她朋友圈里相当热闹,大家都在po照,盛装打扮,争奇斗艳,互相称兄道弟,其乐融融的。 直到…… 一张画风截然不同的照片,划过她眼底。 那么漂亮的一双唇,下。唇右侧却被咬破,一抹殷红在暗色中,愈显妖冶危险。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宗悬配文:【个人风格显著】 第20章 江宁蓝和他的共同好友寥寥无几。 秋台风 第28节 不过, 光是许英杰一个,就能闹出一群人的架势: 【你嘴巴怎么又破了?】 【咬嘴皮不是好习惯,别不好意思, 该涂润唇膏就涂】 【个人风格是什么风格?哥,你最近喜欢“战损风”?】 【不会是接吻留下的吧?】 【你们人均福尔摩斯啊!连头发丝儿都能看到!】 …… 什么头发丝儿? 江宁蓝把手机亮度拉到最高, 把图片放大,认真巡视照片的每一寸。 当时宗悬是坐在她家沙发上拍的, 估计没穿衣服, 所以画面止于脖子以上,还露出了部分沙发背。 一根打着卷的黑色长发, 就挂在沙发背上, 黑白分明,某种答案显而易见。 “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朋友圈?”她拿着照片质问他。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下,便低头继续吃菜,“又没发你朋友圈。” 潜台词:不要对别人的朋友圈,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你在我家拍的!” “拍到你家隐私了?” 她振振有词:“拍到我头发丝了!” 宗悬没说话, 只是给她一个眼神。 鄙夷,讥诮, 还很无语。 这事儿争执起来,其实挺没意思。 江宁蓝将碎发挽到耳后,给手机熄屏撂台上,也开始动筷子吃饭。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在接连不断地敲打着玻璃。 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语气有些沉重: “我才十九岁,未来的路还很长。过去一年好不容易才澄清谣言,如果在这时候, 爆出跟你的绯闻,无论对你对我,都十分不利。当然,因为你有家里人托底,所以对我的影响会更严重些。 “什么投资理财做生意,我都不太懂。但我知道,工作室冠的是我名字,几百上千万的启动资金你也已经想办法拿出来了。我们现在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公司还没盈利呢,总不能因为我的绯闻,就眼睁睁看着它亏损倒闭吧?” 宗悬抿着酒,没说话,只是视线从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掠过。 她好像总是这样,开头再怎么心平气和,但话说到最后,总会不自觉暴露内心的焦躁不安。 越是焦躁不安,越是生闷气,语气不由得变差,又不由得迁怒于人,闹到最后,双方便莫名其妙地吵起来。 她说她不懂投资理财做生意,但他懂啊,好歹是数学与金融双修的麻省理工高材生。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孤注一掷地扎进这个圈子。光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就反反复复改了二三十版。 从注册公司、租赁场地,到组建团队,再到采购设备……即便有人分担工作,他始终事必躬亲。 政策条文一字不落地看,繁琐手续一步步地跑,联系人列表翻了又翻,甚至不惜动用父母的资源。 搞出这么大阵仗,势必要跟她闯出一番成就来,怎会甘心潦倒收场? 有一件事,是江宁蓝说对了的。 对外,他至多是她的圈外好友和幕后老板。 两人身份的不对等,意味着在她处境最恶劣的现在,但凡沾点两性关系,即便他从未视她为玩物,可在公众眼里,她就是一个可供资本的牛马和资本的韭菜,任意取笑嘲讽的资本的玩物。 事关双方重大利益,江宁蓝异常严肃,宗悬也正色:“我有分寸。” 江宁蓝不知道他的分寸,体现在哪里。 相反,她觉得他挺没分寸的。 自台风过境那天起,他好像就住进了她家。 她每天从学校回来,都能看到家中又多了一些他的个人物品,一点一滴,不断侵占着她的领域。 他不仅租了公寓楼下的停车位,还在楼下健身工作室办了卡。 心血来潮,会系上围裙,进厨房,照着网络盛传的低卡食谱,开火做些吃的。 嗯,只能勉为其难称之为“吃的”,距离“美食”还有相当大的成长空间。 托他的福,那段时间,江宁蓝吃得少,体重保持得很完美。 可能每天都用食物折磨人,大少爷多少也会愧疚,居然打电话问宋可清,她烹饪班是在哪报的。 宋可清是个好母亲,不打击他好学的心,但也没多宠溺:“好好学,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我怕丢人。” 宗悬不以为意。 上了两天课后,见他黑着张脸回来,江宁蓝才知道,他刚到教室第一天,就被某位阔太认出来。 知他是宋可清的儿子,烹饪老师盲目给他戴高帽,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要他上台配合她一起烹饪一道菜。 宗悬刀功是不错的,烹饪老师刚夸完他,扭头就见他猛火爆炒,土豆丝烧焦大半,全黏锅底了。 第二天再去上课,阔太们纷纷带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或者朋友的女儿,到他这儿露个脸。 一边夸他青年才俊,还不乏烟火气,将来定是个好丈夫;一边夸女孩才貌双全,品学兼优。 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是去学艺的,不是去相亲的。 实在受不了,宗悬放弃报班了。 并非没想过请人来教他,但公寓是江宁蓝的,他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她不喜欢外人进屋,他就没资格放人进来。 顶多隔三差五让保洁过来整理物品,打扫房屋。 国庆七天假,两人几乎没出过房门。 除了休息时间,其他时候他们都在**。 宗悬有先见之明,囤了一箱condom,把她床头柜塞得满满当当,烟和打火机只能委屈地挤在角落里。 她常常想不通他哪来那么多精力干这档子事儿,甚至提出“但凡他把精力用在正事上,他早成功了”这样的观点。 “*你也是正事。”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红透的面颊,像一支绽放到极致的艳丽花朵,“我想我现在就很成功。” 她说不出话,身下雪白柔软的沙发布凌乱成一团,大片大片的水渍晕染开,说不清是汗水,还是…… 手机铃声忽然炸响,江宁蓝被惊到,迷离涣散的瞳孔登时聚焦。 宗悬故意俯身压住她,伸臂捞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一道软腻女声传出来:“你好,请问是宗悬吗?” 估计是烹饪班那边,把他联系方式泄露出去了。 两人离得近,江宁蓝听到了,莫名想笑。 见他黑着脸挂断通话,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她调侃:“叫你招蜂惹蝶。” “招惹你了?”他坏心眼地逗她,她受不了地并拢膝盖,却被他按住,“幸灾乐祸。” “恭喜你艳。福不浅呢。” “不需要。”他低头吻她。 其实,就算不用这种方式堵住她的嘴,他也总有其他法子弄得她心荡神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一个假期下来,江宁蓝好像就没正经穿过衣服。 返校第一天,早起化妆时,整个人精神萎靡,神思恍惚,差点把脸化成猴屁。股。 典型的纵。欲过度。 至于宗悬……他也没早起锻炼,而是躺在床上酣睡。 下楼前,她隔着被子一脚踹他身上。 他被闹醒,沙哑声嗓混着点气泡音,起床气不小:“干嘛?” 没人应他,江宁蓝拿了包,就换鞋出门去学校。 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无论是她还是宗悬,都日渐忙碌。 林薇不愧“魔鬼”称号,把江宁蓝的日程表安排得很满。 除了她每日必须的练琴时间,其他时候,不是表演课、声乐课、舞蹈课,就是表情管理与形体仪态课,甚至还有主持演讲课和社交媒体运营课。 林薇雷厉风行,想把她往多栖艺人的方向培养,全方位提升她的职业竞争力。 江宁蓝一度累到喘不过气来,偏偏又死不了。 至于宗悬,除了工作室和学业,他还被委以重任,选去带队参加商赛。 他父亲也有意让他到公司实习,方便将来接管公司。 关于此事,宗悬未置可否。 宋可清和宗凛离婚,某种程度上,他算是跟了宋可清,两人齐齐拿到美国绿卡。 但宗凛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而他宗悬又曾撂话,说他在为他和江宁蓝的未来铺路。 这路要怎么铺? 当然是筹码拿得越多越好。 转眼就到十月中旬,林薇一通电话打到江宁蓝手机上,开门见山: “《将晚》剧组临时缺一个恶毒女n号,你现在立刻过来。” 彼时,江宁蓝还在琴房里练琴,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拿东西走人。 在校门口见到眼熟的黑色埃尔法,她上车,林薇已经在等着了。 秋台风 第29节 见到她时,她颔首当打过招呼,左手还握着手机,跟那边的导演沟通。 车子开往片场。 林薇收线,这才有工夫搭理她: “再让你演恶女,可能有点刻板印象,不过,刻板印象也意味着你的个人特色。现在非常时期——” “我不挑角色。”江宁蓝说。 出道这些年,她演过正派,也演过反派。 虽然真正让她出圈的是反派恶女,但是,作为一名演员,不管是正派反派,只要能把角色演绎得生动形象、淋漓极致,那就是好演员。 林薇欣赏她的拎得清,多少也遗憾,这样一个年轻貌美又有实力的女演员,居然没能拿到最好的人生剧本。 “好歹是顶级ip改编的s级古装剧,就算是一个没多少台词的女n号,但我相信,有效客串也能出圈。” 林薇虐起她来一向很狠,但也有温情的那一面。 比如现在,她居然在哄她,试图抚平她一届影后,现在屈居女n号的不平。 埃尔法到片场停下,车门自动打开。 “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卑不亢地放下话,江宁蓝下了车。 却在一秒后,皱起了眉。 她偏头问林薇:“你怎么没说她也在?” “嗯?”林薇循着她目光看去。 一个古装打扮的女生,翘着二郎腿瘫在躺椅上,嘴里嘬着一杯冰美式,手里玩着台手机。 左边助理又是给她打伞,又是给她扇风。 右边化妆师在急急忙忙给她补妆。 “苏星影,富二代一个,以‘小作精’的称号出名。” 关于她,江宁蓝记忆深刻。 “三年前,我跟她搭戏,本该是她的落水戏份,结果她嫌水脏,硬生生改成了我落水。她演技还不好,害我在水里泡了一天,后来不仅感冒发烧,抵抗力变差,还一碰脏水就过敏。” “那你现在可以报复回去了。”林薇说。 “我怎么报复回去?” “恶毒女n号有一出怒扇女主巴掌的重头戏。” 江宁蓝哼笑了声:“她不会又改戏吧?我这花容月貌,被她扇坏了怎么办?” 林薇轻嗤:“人家懂得带资进组,你怎么不懂得让另一个富二代来治她?” “……”江宁蓝琢磨了下。 总觉得,让另一个富二代以此作为钱色交换,来治她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第21章 “怪我连个金丝雀都当不明白咯。”江宁蓝自嘲道, “还不如做鸡轻松呢,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完事后,直接拿钱走人。” 侍奉金主多麻烦, 为了换点好处,又要献出年轻美丽的皮囊和肉。体, 还要懂得察言观色, 甜言蜜语——哦,不对, 她脾气差, 性格烂,就别妄想她能额外提供情绪价值了。 她甚至牺牲了自己独立的生活空间, 容忍他循序渐进式的侵占行为。 林薇眉头轻蹙:“付出和回报不同,形式也不同。” “可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买卖。 “那就想办法将你的回报率最大化。”不耐地落下这句,林薇一把将她推出去,要她过去跟导演问好。 江宁蓝无声地叹一口气。 看吧, 人与人之间,是注定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以为找到一个人, 可以倾诉她当金丝雀的心得体验。 但对于林薇而言,她的情绪太多余,她没耐心听她讲述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会给予她过多的安慰。 她是经纪人,而她是她手下的艺人, 她们只是工作关系而已,不会成为朋友。 莫名地,她居然想起了江月琳。 以前, 她也有过经常跟她吐槽糟心事的时候。 比如某演员小牌大耍,拖慢整个剧组的进程; 比如,她咖位小,年龄小,总是被人当空气忽略; 又比如,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冰天雪地里等半天…… 往往这时候,江月琳都会来一句“宝宝辛苦了”,接着跟她讲新一期的时尚杂志、大牌服饰和手袋、今日星座运势,再分享她的恋爱心事…… 并美其名曰:遇到不开心的事时,需要用幸福美好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 可惜,这种安慰方式,江宁蓝接受无能。 时而久之,她变得不爱跟她倾诉分享。 后来,江月琳还一度疑惑,她怎么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像小时候,总是“妈咪妈咪”地叫她,大小事都爱跟她说一嘴。 相比之下,江宁蓝就很吃宋可清的安慰方式。 她不否认她的辛苦,她的情绪,她会给她一个馨香温暖的拥抱,还会给她建议,告诉她具体可行的解决措施,或者给她一个奖励,形成正面反馈。 温柔干练又强大。 这是江宁蓝对宋可清的印象,她希望能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 她却告诉她,她应该成为她自己。 “江宁蓝?”一道骄横的女声瞬间扯回她思绪。 江宁蓝看过去,苏星影腾地坐起来,冰美式差点打翻,助理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怎么在这儿?”她上下打量她,又去打量她身旁的林薇。 “你——”江宁蓝刚要开口,肩膀就被林薇按了一下,她示意她少浪费时间在这儿,江宁蓝长话短说,“好久不见,晚点聊。” “呿~”苏星影一个白眼翻上天去,“谁要跟你聊,晦气。” 下一场拍的是内场戏,整个剧组都在室内忙得团团转,没有空调风扇,机器还散着热,闷热程度堪比蒸桑拿。 也难怪苏星影会跑屋外乘凉。 《将晚》导演跟林薇是老熟人了,江宁蓝也曾跟他有过合作,他还夸过她台词功底好,让其他演员跟她学习呢。 这次,如果不是原定的演员今早发生意外,实在无法赶过来,也不会临时换演员。 还冒着风险,换了她这样一个快被行业雪藏的“劣迹”演员。 简单打过招呼,为了不妨碍他们拍戏,江宁蓝拿了剧本,就去化妆间试装。 她拿到这个角色名叫“谢轻漫”,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之女,有恃无恐,嚣张跋扈,是皇帝用来制衡男主角靖王的棋子。 可惜男主是个痴情种,不喜女n号这种坏得明目张胆有心机的,但欣赏女主的足智多谋。 故事的最后,认清靖王不爱自己的事实,谢清漫果断向皇帝告发他们图谋造。反一事,并在两兵交战之时,盛装华服地死在火光冲天的靖王府里。 江宁蓝边看剧本,边做标注。 剧组时间宝贵,她又是临时被拉来的,预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现在这一个镜头拍完,下一个,就到她和苏星影的对手戏。 一来就是谢清漫在剧中的初次登场,也是林薇口中扇巴掌的重头戏。 化好妆,换好戏服,江宁蓝抬脚出化妆间,边活动着肩颈腰背,和手臂手腕。 一向拖拉耍大牌的苏星影,这会儿倒是出奇地积极,站在导演身旁,噘着个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编剧在一旁抱着个笔电面露难色。 余光瞥见她,苏星影脸色刷白,又渐渐涨红,急得跺脚: “导演,你看她!还没开拍呢,就开始活动手脚了,要是真打的话,她不得公报私仇,打死我呀!” “蓝蓝是个很敬业的演员,她不会做公报私仇这种事。” 林薇在帮她说话。 “而且,我记得,以前蓝蓝跟苏小姐搭戏时,苏小姐好像还在节目里,说过蓝蓝是个认真敬业的好演员,你要向她多多学习。” 她这梯子递得好,导演顺着下:“是咯,大家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你们能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现在能二搭,也是缘分。” 江宁蓝走过去,轻轻拍了下苏星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明艳: “都是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能一条过,我们就一条过吧。” 一条过个鬼哦。 就苏星影那么烂的演技。 她想转型,演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大女主。 但还是改不了以前演傻白甜女主时,会有的小表情、小动作。 薄弱的气场完全撑不起这个角色。 一对比,就显得江宁蓝特别盛气凌人,她又是那么有攻击性有质感的一张脸。 区区一个女n号,都能拿出绝世大反派的气场来。 “啪!”一巴掌,力量从腰腹带到手臂再到手掌,用的是寸劲。 苏星影被她扇得一个趔趄,不小心踩到裙摆,就这么撞翻了一旁的案几,珍馐美酒瞬间撒了一地。 导演没喊“卡”。 江宁蓝睨着她,骄纵倨傲是刻在骨子里,“谁让你说话了?” 婢女为她递来一块帕子,她漫不经心擦着手,美眸一转,望向靖王的那双眼,分明荡漾着几分勾。引和征服欲。 秋台风 第30节 刚要说台词,就听到导演喊停,“商华楚怎么流眼泪了?” “商华楚”是女主角的名字,一个大女主是不会大庭广众之下,窝窝囊囊地哭出眼泪鼻涕泡的。 苏星影顶着个巴掌印,泪眼朦胧地望向导演,“疼~” 导演闭眼,叹气,轻轻捶了下脑袋,头疼啊,真头疼。 钱难赚,屎难吃。 他只得再强调一次:“你可以红眼眶,也可以含泪,但是不能让眼泪掉下来,知道吗?” “但是……江宁蓝她扇得真的很痛!就算是演戏,也不用这样吧?” “本来一条就能过了。”天气闷热,导演都忍不住想发脾气,“江宁蓝,你下次别扇那么大力,苏星影,你忍一忍,争取拍完这条我们就过。” 虽然苏星影演技烂,但她是擅于察言观色的,发觉导演在发火的边缘,她也不好再拿乔下去,只得稍作休息,等下再继续拍这个镜头。 数不清这个镜头ng了多少次,拍到最后,江宁蓝巴掌又肿又烫,苏星影的表情神态终于对味,导演也终于肯给他们过了。 下一个镜头是女主和男主的对手戏,江宁蓝到一旁坐着,继续研究剧本背台词。 林薇给她递了一把扇子,江宁蓝对她说谢谢。 转头接扇子时,却发现她用的是手持小风扇。 而她刚拿到手的扇子,做工粗糙,画风彪悍,印的广告是“来xx男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 江宁蓝:“……” 林薇:“要不你请一个助理吧?” “嗯?”江宁蓝微愣。 以前忙起来,她也是有助理的。 只是后来出了事,她没工作,没收入,就只能把对方辞退了。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面试助理?”林薇问她,“时间定下来,我就对外发布招聘信息了。” “我以前那个助理……” “一年过去,人家早转行了。”林薇说。 “也是。” 她用手中的扇子扇了扇,风是热的,她戴着头套,穿着厚重的古装,也是热的。 却有一种人走茶凉的凄寒。 结束一天的拍摄,才补签合同。 导演对她说的话不多,但那一声惋惜的叹息,江宁蓝听得清楚。 搭车回公寓的路上,经过超市,江宁蓝叫司机停车,她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下车,独自进超市购物。 卫生巾快用完了,纸巾也快用完了,上次买的卫生湿巾还得再囤点。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洗衣液和衣物消毒液用得也更快了。 对了,宗悬动脑子的时候,喜欢吃荷氏薄荷糖减压,这个要给他多拿一些。 至于她嘛,无糖酸奶是必备的,再拿一盒小番茄和水果黄瓜。 她拎着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回到公寓,已经是夜间十点钟。 暖调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气氛。 一台笔电摆在玻璃茶几,宗悬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抵膝,修长骨感的手指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键盘。 认真的模样很帅。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更是把他衬托得矜贵斯文,世家公子哥的精英感扑面而来。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他随口问:“回来了?” “嗯。”她在玄关换鞋,东西太重,拎得胳膊酸疼发胀,她随手放到地上。 “今天去拍戏了?”宗悬挪出点目光看她,“感觉怎样?” “累。”江宁蓝进一楼的洗手间卸妆,“我买了些东西,你帮忙收拾一下吧。” 接着是宗悬起身,走到玄关的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的淅索声。 “对了,我还买了东西给你。”她把头从洗手间探出来,闭着右眼在卸眼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需要。” 宗悬轻笑了声:“你说这个?” 他转身,那么漂亮的一只手,却拿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塑料扇子,“重振雄风”几个大字,叫人面红耳赤,又心驰神往。 江宁蓝:“……” 第22章 “你用不着这个。”江宁蓝一把夺回劣质广告扇, 丢垃圾桶里。 发觉他正用富有玩味的眼神瞧着自己,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洗手间,“砰”一声关门。 宗悬似乎真的很忙。 江宁蓝卸妆、洗澡、护肤, 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他还在一楼忙碌。 好像是商赛的事, 都深夜十一点半了,一群人还强打精神, 开了个简短的语音会议。 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鸟, 在线带一群新兵蛋子头脑风暴,明确方向。 背记台词的休息时间, 江宁蓝倚在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俯瞰。 宗悬已经洗过澡了, 头发还没干透,身上那件浴袍终于是合身的, 不再是她那小一码的款。 头肩比很好,宽肩阔背,看着很可靠。 事实上,从会议整体的效果来看, 他的确可靠。 无论是队员插科打诨,还是推诿扯皮, 亦或者话题跑偏,他总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并且针对不同队员的性格,采用不同话术。 短短几分钟,混乱场面就被有效控制, 迅速进入到主题。 大多时候,宗悬都是在听。 他的话很少,但每次发言都不急不缓, 不骄不躁,关键是,队员们都愿意听他的。 江宁蓝悄无声息地观察他。 愈发觉得他行事作风和气质,像极了他父母—— 身居高位的人,说话做事是不会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因为他们有实力,是权威,说出的话有分量,在场没人敢打断,也没人敢忤逆。 江宁蓝默默记着一点。 说不定哪天演戏会接到这样的角色呢? 不过,宗悬跟他家长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点。 比如,好几次都破功,跟她吵起来。 又比如,他在床上一点都不懂得节制和克制。 队员自由讨论,宗悬手搭在后颈,仰头拉伸,双眼忽而对上二楼江宁蓝的视线,“吵到你了?” “谁?”他的平板里传来一道弱弱的问句。 差点就出声应了这混。蛋的话,江宁蓝两根食指在唇前比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望着她笑。 平板里,那群人的注意力被转移: “不会是宗悬女朋友吧?” “真有女朋友?完了,庄静,你没机会了。” “闭嘴啦你!” “他女朋友不是法学的陆知欣吗?” “好像陆知欣否认了。” “很喜欢在当事人面前聊八卦?”宗悬反问。 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乖得跟孙子似的。 “没别的问题,今晚的会议就先这样,大家有事私下聊,周日晚十点前,把各自负责的部分发我邮箱。” 说完,宗悬等了几秒钟,没人再发言,这才关闭群语音。 “你还有别的事吗?”江宁蓝问。 宗悬简单收拾了下茶几上的东西,“你要睡了?” “有点困了。”她说,“明天想早点去学校练琴,然后还得赶到剧组去。” “怎么不在家里练琴?”他往楼上走,“怕吵到我?” 买下这套公寓后,江宁蓝有考虑过练琴的问题,装修时特意用了隔音的材料。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搬进来。 “你起床气挺大。” 她实话实说,眼睁睁看着他高大身影靠近,头一低,靠在她瘦削香肩上,双手顺势摸上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她脊背僵了一瞬。 “也可以不那么大。”他意有所指。 江宁蓝假装没听懂,推了下他肩膀,“快睡,我凌晨五点就要起。” 她算好时间,练琴到上午九点,就出发去剧组。 宗悬呼吸着她满身清甜的玫瑰香,偏头说话时,夹杂着几个落在她颈间的吻: “不是还想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 秋台风 第31节 “……”都怪她,为什么顺手牵羊把那破扇子带回来了,“我觉得你今天认真的样子,就特别man。” 他笑:“这么多天没做,你生理期又刚走,真不想?” 她抿唇,宗悬舌尖勾挑着她发烫的耳垂,间或含嘴里,故意弄出些见不得人的黏腻水声,暗示的意味很浓,叫人想入非非。 宽厚温暖的两只大掌,在她腰胯缓慢游移,又在她主动贴近时,欲擒故纵地拉开两人距离。 气温逐渐攀升,她快被他熨出一层薄汗来,薄弱意志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宗悬……”她偏头想寻他的唇。 “好吧。”他突然中断这场胜券在握的交锋,她微愣,他往后退一步,轻轻抚摸她发顶,“今晚我们早点睡。”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声“晚安”,是江宁蓝在床上说的。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体内被他撩起的火,还没彻底熄灭,她有些烦躁,辗转反侧,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着自己偷偷去洗手间解决一下,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细腰,猛地将人带回来,绑在了床上。 “睡觉。”他下命令,语气有点沉,又是那种磁沉低哑的声线,听着很有感觉。 像……陆知欣曾经说过的“有少年感的爹系”。 江宁蓝只得强迫自己睡觉。 可能是太久没有接戏背台词了,睡前又跟宗悬有过那样亲密的互动,触发了她某些藏在深处的记忆。 就像她喜欢弹钢琴一样,其实她也蛮喜欢游泳。 不需要跟人竞争,也不用跟人互动,她可以尽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当背不住台词,感到焦虑烦躁时,她都会下水游几圈。 游完,大脑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注意力会更集中,更方便记忆东西。 直到,跟苏星影拍完一天落水戏,导致她体质变差,一去到游泳馆,就因为受不了浓重的氯味,而出现不适反应。 当时,她前继父说,要把院子里的网球场挖了,给她建一个泳池。 隔壁的宋可清听闻此事,主动提出,她可以到他们家的泳池游泳,只要提前一天,联系管家清理泳池就行。 自此之后,江宁蓝偶尔会到邻居家游泳。 不仅水质干净,不像外面的泳池会投放那么多化学物质,而且,游完泳后,还有机会跟宋可清说上两句话。 意外发生在距高考只剩十天的时候。 对于一个不学无术,却如日中天的明星而言,她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考得好,那很好。 考得差,那是要被全网黑的。 那天下晚修回家……时至今日,她也不确定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数学题死活做不出来,也可能是看到网上好多粉丝为她高考加油,可她却那么蠢笨不开窍。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宗悬家的泳池边上。 那一天,宋可清和宗凛去美国出差,宗悬保送mi后到处旅游,就连他们家中的佣人,都在管家带领下,一同包车外出游玩。 这晚,星河天悬,四周静悄悄的,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在亮。 星光和灯光映在池水中,下一秒,“咚!”重物突然扎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将光影搅散,涟漪荡漾。 水压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她在下沉,微凉的水液亲密地贴着她每一寸温热的肌肤,她冻得打哆嗦,摆动双腿,双手向前一划—— “哗啦!” 她从池底浮上来,张嘴喘气。 湿透的臂膀暴露在夏夜空气里,夜风吹过,一片凉。 火机砂轮“噌”地一声。 她抬头,二楼阳台站了个人,身形高瘦,单手插兜,没了上衣的遮挡,大大方方地露着紧实劲瘦的腹肌,指间一点猩红火光忽明忽暗。 烟气被风吹得七零八乱。 四目相对,她的心七上八下。 没想到宗悬会在家,更没想到他会评价:“身材不错。”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转身进屋。 她在水里泡了十分钟,他没再到阳台,也没再管她,别墅黑黢黢的。 好像十分钟前,只是被她吵醒了,他出来看看,顺便抽根烟而已。 江宁蓝上岸,一一把衣服穿上。 两分钟后,按响了别墅门铃。 响过三声,门被打开。 宗悬裹挟着一身懒倦,站在她面前,多余地套了件宽松恤,表情很淡,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数学很好,”江宁蓝先开口,“距离高考还有十天,你教我数学。” 他挑了下眉,却没问为什么。 大概是知道,不小心轻薄了人家女孩子,需要付出点代价。 “你也说了,只有十天。” “一天提一分,都不行?” 大概是她的成长空间巨大,区区十分,还是很容易提上去的。 “行。”宗悬松口,扫一眼她被水洇湿的衣服,“明天开始?” “现在开始。”说着,她进了屋。 那十天,江宁蓝下晚修回来,都会先到他那儿,额外多上一节课。 这期间,他们并没发生任何暧。昧或者越界的事。 但,江宁蓝今晚做的这个梦,略显离谱……竟意外接上了那个暑假发生的事。 当宗悬掐着她腰肢,把她提到岛台上坐着时,她在睡梦中,误以为他是把她按在了书桌上。 桌子剧烈摇晃,刮擦着地板,嘎吱嘎吱—— “嗯~”她情不自禁地哼出声,“要……” “要什么?”磁嗓轻轻响在她耳畔,一时间,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是你说,凌晨五点要起床的?还起不起?” “宗悬……”她喃喃着他名字,神志不清的样子。 音量太轻,宗悬俯身,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我们要……做题。” “做题?”他失笑,偏头吻在她发烫的耳根,“谁要跟你做题?宝宝,我们要**。” 第23章 热浪潮起潮落, 在体内汹涌,她随波荡漾。 忽地一波猛浪涌来,她难耐地叫出声, 被推上锋锐如刃的浪尖,睡得再沉, 也被迫强制开机,睁开了双眼。 日出前的蓝调时刻, 有暗弱光线投进室内。 床头亮着一盏月牙状的小灯, 灯光昏黄。 宗悬低头抵着她的额,“做梦了?” “嗯。”她声音走调,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他抱了她一阵, 直至余震平复,才从她身上下来, 摘了东西用纸巾包裹,丢进垃圾桶里,“梦到什么了?” “高三的事……”她说,“你把我看光那次。” 她手机闹钟又响, 宗悬抬手摁掉,想问她到底设了多少个闹钟, 扭头却见她一副要翻旧账的模样。 “坦白说,你泡在水里,我没看清。” 江宁蓝俨然不信:“那你还说我身材不错?” 他上下扫她一眼,“穿着衣服也能看出来。” “为什么帮我补习?” “因为你要我教你。” “……”因为她要他教,所以他就教了?江宁蓝觉得荒谬又好笑, “你很闲?” “我很忙。”他说。 摆在床头的纸巾用完了,他很快又续了一包,还拿了卫生湿巾, 掀开盖她身上的被子,低头就要帮她清洁干净。 生怕他乱来,江宁蓝夺走湿巾,“我自己来。” 宗悬挑眉,“跟我还这么生分。” “那我说件不生分的。”她靠坐在床头,弯曲两条腿,弓着背,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你知不知道sl集团?” 他坐在床边,灼热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指上,“嗯?” “三年前,拍戏时,我跟sl集团的四公主有点过节。现在我接的这部戏里,有一段怒扇她巴掌的对手戏。我怕她报复我。” 擦干净了,她把脏湿巾丢垃圾桶里,抬头,一双桃花眼晕着淡淡的红,直勾勾地望向他。 他一下就咂摸出味儿来:“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吹耳边风?” 江宁蓝眨了下眼。 “行,”宗悬爽快应下,“我罩你。” 江宁蓝了然地点了下头。 秋台风 第32节 地平线亮起一层日光,距离原定的五点,迟了三刻钟,她该起床洗漱了。 心情还算不错,下床时,赏赐般,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微怔,下意识伸手抓她胳膊,她身形轻盈地进了二楼的卫生间,像一只随风而动的蝴蝶。 他跟到卫生间,斜身靠门,抱着臂,看她有条不紊地用发带束发,然后拿牙刷,挤牙膏。 “三年前,你们发生什么事?” 她在刷牙,说话吞吐含混:“不过是……秋末冬初的季节,因为她找导演编剧改剧情,害我在脏水里泡了一天而已。” 讲到这里,她弯了眉眼,像湖面温柔地掀起一层粼粼波光: “对了,我记得那晚杀青宴,我还在饭店见到了宋阿姨,我发烧,是她送我去医院的。” 她开始漱口,咕噜咕噜—— 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宗悬的情绪发生变化。 “那晚我也在。”他说。 “你也在?”她捧一抔温水扑在脸上。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她一清二楚地听出了他的嘲讽: “不然,你以为是谁接住突然昏迷的你,并且抱上车?” 水龙头倏地被按住,哗啦啦的水声不再。 江宁蓝猛然抬起一张湿淋淋的脸,镜中倒映出她精致浓艳的五官,一双微微错愕的眼,透过镜子看到斜后方的男人。 日光即将喷薄而出,他逆光站着,剪影高瘦颀长,那双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瞳,隐匿在昏暗中,讳莫如深。 “你好像一直是这样。” “我是哪样?”她不明所以。 他胸腔轻微起伏着,没再说话,也不想说,转身回床上,大被一盖,躺在干燥的那一侧,闭眼继续睡。 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佳,江宁蓝心脏突突跳着。 抹一把脸上的水渍,最后还是决定去学校练琴。 免得在家吵到他,引起他不快。 在剧组等戏其实很无聊,她的镜头就那么点,但从早等到晚是常态。 如果其他镜头ng多次,把进程推慢的话,可能这一天都轮不到她戏份,只能第二天再来。 苏星影再次卡在一镜到底上。 折腾两天都过不了,所有人都陪她耗到筋疲力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难免有些怨气冲天: “要不说现在的演员不敬业呢?换作是以前还用胶片的时候,照这ng次数,成本唰唰就上去了,谁还会聘用烂演员?” “你懂什么?大小姐家里有矿!” “听说,她能拿‘视后’,也是用钱买的。” “‘视后’跟‘影后’都在我们组了,谁有料,谁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 “不,‘视后’她本人就不知,主打一个盲目自信。” 几人躲着偷笑。 讲真,江宁蓝也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如果不是江月琳和她前夫离婚了,现在,她江宁蓝不也是家里有矿的大小姐一个? 天空收起最后一缕余晖,没抢到天光,导演郁闷烦躁,狂薅本就稀疏的几根头发,“苏星影,你先下去吧。” “江宁蓝!”导演顶着蓬乱的鸡窝头叫她,“你过来,拍完这最后一条,你的戏份杀青。” “好。” 江宁蓝拿着剧本过去,碰巧苏星影走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江宁蓝目不斜视。 苏星影白她一眼,擦肩的瞬间,肩身撞上她的肩身。 满头金钗步摇晃荡,两人发饰差点打在一起。 江宁蓝轻笑:“你很无聊诶。” “影后又怎样?”苏星影贴在她耳边放话,“现在不还是得给我当绿叶,帮我抬咖?” “哇,那你好棒棒哦~”微笑着说完,江宁蓝径直走到导演身前,听他给她讲走位。 苏星影没好气地冷笑了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头。 以前第一次见她就这样,很傲,仗着有点演技,有点名气,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无论她明里暗里跟她示好多少次,江宁蓝都对她反应平平。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她发微博艾特她,说“宝宝,生日快乐”。 在粉丝们疯狂磕她们的闺蜜情时,江宁蓝没有回应她,害她被她粉丝嘲“倒贴”。 后来,她问她,凭什么瞧不起她? 江宁蓝怎么说的?哦—— “我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捧着你,事事顺着你,这样,你就觉得我瞧不起你?” 可是,再傲又怎样? 风水轮流转,现在她苏星影才是女主角! 助理捧着她的手机,急匆匆地跑过来,“姐,有人打电话给你。” 苏星影看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把手机搁在耳朵边,余光瞥向摄影棚,“怎么啦?莉莉。” 江宁蓝在排戏,这是她在全剧的最后一幕——死在靖王府的火光之中。 “我们剧组杀青了,突然想到你也在这边拍戏,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等下一起吃个饭。”邬莉在手机那头说道。 苏星影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壳,“我这边还卡着呢,因为剧组里多了个讨人厌的人。” “谁惹我们小公主不开心啦?” “除了江宁蓝,还有谁……你要过来看吗?等下是她的镜头。” 结束通话后,苏星影抱臂,踱步到导演后方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看棚里忙成一团。 邬莉到的时候,场记刚打板:“三十四场十六镜一次。” 熊熊火光印在窗棂上,屋内的烛光摇摇晃晃,像是被呼喊求救声惊到。 江宁蓝挺着郡主应有的一副傲骨,端坐在镜前,一双素白小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探出,捏着口脂,不紧不慢地放在唇间轻抿。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比雍容华贵的牡丹还艳丽。 火已经烧进来,四周全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房梁坍塌砸出轰然巨响,悍然窜起的火舌,燎烧蜿蜒曳地的裙摆。 摄像头切近景,江宁蓝对着镜子,像是在孤芳自赏,又像是在回忆。 眼眶渐渐红了,可能是因为烟熏火燎,也可能是触及伤心事,或者,是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解脱和极致的痛快,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提,似笑似哭,鬼魅妖异。 这个表情太微妙,苏星影蹙眉,凑到导演旁边,看监视器看得认真。 邬莉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宁蓝。 直到导演喊“卡!”,专业人员迅速冲过去灭火。 眨眼之间,江宁蓝一秒出戏,说着“大家辛苦了”一类的客套话,眼底却是对自己一条过的满意与骄傲。 三四年过去,即便经历过一年的腥风血雨,她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地恃才傲物,不可一世。 邬莉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许是她的视线太炙热,江宁蓝忽然抬头看过来,隔着人影憧憧,两人目光猝然撞上,剧烈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在空气里弥漫,余温依旧灼烫。 “邬莉?”片场终于有人注意到她。 她抿唇,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不知是谁那么没有眼力见,突然来一句:“哦,那个小宁蓝?” 江宁蓝眯了下眼。 半晌,才记起在哪听过这名字,也记起了,为何觉得她眼熟。 在她离开前公司天光传媒后,上层集中资源推出了一个对标她的新艺人——邬莉,因某些角度跟她有七分相似,所以刚出道以“高配版江宁蓝”为噱头,大肆炒作了一番。 最关键的是……在狗仔拍到的那张照片里,被太阳文身男用狗链栓着的女人,原来是她。 第24章 “哎哟, 祖宗,可算找着你了!” 门边闪进一个男人,瘦小身板裹在白西装里, 活像根立起来的可乐味棒棒糖。 这油腔滑调令人耳熟,江宁蓝看去时,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 邬莉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宝格丽手镯滑至小臂, “抱歉啦, 钱哥,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星影。” “哎呀, 他们正拍戏呢, 我们不方便打扰,大家下次再聚?” 钱源不着痕迹地拿过她手里的包, 脚尖是朝着门外的,随时要走。 “这么快就走啊?”苏星影依依不舍地拉住邬莉的手,“你才刚来一会儿呢。” 好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江宁蓝没兴趣看, 主要是钱源的出现实在败人兴致。 他就是她的前经纪人。 江宁蓝初次见他时,他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身上的学生气还很重,满口梦想与未来。 不过几年光景,这圈子就将他腌渍成另一个人,居然灵机一动,为她开辟出一条捷径:陪睡换资源。 秋台风 第33节 “下次再聚, 我来安排。”钱源笑着打哈哈,暗中扯了邬莉一把,“今晚顺利杀青, 剧组准备了惊喜,导演制片们可都等着女主角呢,咱们别晾着人家。” “好吧。”邬莉捏了捏苏星影的手,有些惋惜,“那我只能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苏星影跟小孩子赌气似的,噘着嘴。 江宁蓝抱着烧毁的戏服,神色自若地往化妆间走去,准备卸妆换衣服,然后回家休息。 “江宁蓝。”邬莉突然叫住她,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青苹果。 江宁蓝停步。 她说:“好久不见。” 江宁蓝回了点头看她。 抛开特定的角度和氛围滤镜,其实她们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 江宁蓝早熟,十五六岁就出落得明艳动人。 但邬莉面部留白更多,身形更单薄,明显更有小白花的潜质。 偏偏要披着渣女波浪卷,挂着大耳环,抹着大红唇……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们以前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邬莉问她。 江宁蓝歪头想了下,嘴角缓缓上扬,勾着一个模棱两可的笑。 扭头走人前的最后一个眼神,是落在钱源身上的。 钱源舔着拔干的唇,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搭乘埃尔法回公寓的路上,江宁蓝单手支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市中心最瞩目的大厦外墙,正轮番播放一则腕表广告,代言人的脸很眼熟,不久前,她才见过。 邬莉多风光啊,入行一年,就拿下顶级代言和女主角。 想当初,她五岁出道,跑了五六年龙套,才摸到个儿童剧的女二号。 为什么她沦落现在这种境地呢? 是她演技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资历,还是因为……她没有傍金主? 不……或许在泰国那次,她就不该逃跑。 神经一跳一跳地刺痛着,江宁蓝闭眼,拇指轻轻揉按太阳穴。 说起来,距上次她跟宗悬发生不快,已经过去近半个月。 她忙于练琴和拍戏,宗悬好像也在忙,具体忙什么,她不得而知。 只记得,有一回,他问她要不要去滑雪。 她说不去。 他没再问第二次。 次日一早,就出发去了加拿大,过了三四天才回。 他对她明显冷淡了很多,江宁蓝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但她用忙绿麻痹自己,不过分理会他情绪。 现在……当她想起要倚仗他时,才开始临时抱佛脚,去翻他的朋友圈和ig。 宗悬不爱发动态,ig里顶多发点专业相关的内容,朋友圈更是只有一条—— 就是嘴唇破了的那个。 她好像,真的很不了解他,也不关心他。 不过,翻个朋友圈的工夫,她倒是知道了许多许英杰的事。 他最近天天泡吧,因为谈了个dj女朋友。 今晚依旧泡在灯红酒绿里,朋友圈照片里,他在卡座给台上的炫酷女dj拍了一张照。 亮片彩带漫天飘洒,纸醉金迷的氛围感很足,一只夹烟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节修长,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价值千万。 江宁蓝眯了下眼,发私信给许英杰:【又泡吧?】 许英杰回得挺快,甩来一个定位,问:【来不来玩?】 江宁蓝叫司机开车去夜店,边回:【来】 许英杰发台号给她。 还是同一家夜店,江宁蓝头戴鸭舌帽,穿过赛博朋克风的过道,掀开厚重的隔音门帘,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充斥耳膜。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江宁蓝抬脚往卡座的方向走。 炫酷的舞池灯光,在昏暗中四处扫射,熟悉的薄荷烟味窜进鼻腔,她停下脚步。 那人就陷在卡座的阴影里,姿态懒散,瞧不清眉目。 穿一身品味不俗的all black穿搭,激光偶尔扫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与夹着烟的漂亮手指,投下转瞬即逝的冷光。 音乐一点一点推向高。潮,红色灯光频频闪动,仿佛警报拉响。 在她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 “i used up all of my ricks, i hope ha you like his (我花招用尽讨你欢心) bu, you probably won‘, you hink you're cooler han me (但你可能视而不见 自以为比我更酷1)” 略带迷幻效果的慵懒女音,在上空回荡。 他当没看见,眸光平淡无波地落回到右手的手机上。 抬左手吸了一口烟,颧骨与脖颈的线条随之收紧,呈现出一种堕。落颓靡的张力。 许英杰最先招呼她:“蓝蓝!别站着,快过来坐!” 除了许英杰和陆知欣,卡座上的人换了一轮。 宗悬一人独占单人沙发。 江宁蓝过去挨着陆知欣坐。 “嗨~”陆知欣熟稔地跟她打招呼,“看你微博,最近在拍戏?” “嗯,今晚刚杀青。”见她手里的酒杯空了三分之二,江宁蓝随口说了句,“又喝酒,今晚不打算回家了?” 陆知欣微愣,低头看一眼酒杯,轻轻晃了下,“你怎么知道?” 江宁蓝拿酒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斜前方的宗悬,他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她脑海里,全是他跟陆知欣父亲通化时,两人正在做的事。 “猜的,”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给自己倒酒,“每次喝酒,我都不敢回家让我妈知道。怕她说我。” 陆知欣淡淡地“嗯”一声,仰头把酒喝完,玻璃杯递到江宁蓝手边,“帮我也倒杯?” 她接过,问她喝不喝她调的酒。 她说好。 江宁蓝便也给她简单调了一杯鸡尾酒。 “如果不是你来了,今晚我不知道有多尴尬。”陆知欣跟她说悄悄话,“许英杰叫我来喝酒,却没说,今晚这局,全是他们商学院的,就是……跟宗悬一起参加商赛的那些人,你知道吧?” “……”江宁蓝一言不发地抿着酒,避免接话,也避免再次暴露她跟宗悬的亲密关系。 说到这一点,宗悬做得可真够绝的。 自从上次两人说开后,他真就没再对外发过与她相关的内容,也没再跟她一同出现在公众视野。 包括现在,两人各坐一端,连句话都没有,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商学院的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江宁蓝问陆知欣:“殷茵和万域呢?” 陆知欣:“殷茵在澳洲读书,万域在美国。” “哦。”江宁蓝点头。 余光里,一个烟蒂被摁进烟灰缸,宗悬将手机倒扣在酒桌上,被他们拉着,加入大话骰的游戏。 想了下,她还是决定给他发微信:【你抽的是我的烟】 摇骰声稀里哗啦地响,他仿佛没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江宁蓝继续发消息:【你在生我的气?就因为那时候我烧糊涂了,不记得是你抱我上车的?】 骰盅落定,他连点数都没看,先看了手机,而后,抬眸看她一眼,视线又落回手机,回:【没有】 宁蓝:【你最近好冷淡】 x:【是你早出晚归】 宁蓝:【我今晚杀青了】 x:【恭喜】 宁蓝:【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x:【我没有,别胡说】 边回着她,他还能边把游戏玩了,还玩赢了。 被他劈的那男生被迫喝了一杯罚酒,大言不惭地放话,今晚肯定把他喝趴。 宗悬不以为然地笑了声。 “就我们几个玩大话骰,是不是不太好?”一女生指了下她俩,“你们也一起来玩游戏呀!” “我不会玩大话骰。”陆知欣说。 “玩两下就会了。”女生仍在劝。 目光落在她身旁靠过道坐着的女生身上,她鸭舌帽压得低,在暗色中看不清面孔,不过身材很好,简单的吊带短裤配衬衫外套,都能穿出一身酷酷拽拽的劲儿。 她记得,刚刚许英杰叫她什么来着? 秋台风 第34节 “蓝蓝,你玩吗?” 【那你怎么证明?】 刚发出这条消息,就听到有人cue她,江宁蓝抬了下头。 “庄静,别强人所难了。”一男生帮着说话。 庄静便问:“逛三园会不会?” 陆知欣:“什么是逛三园?” 男生解释:“就是前三个人起头,‘星期天’‘逛三园’‘什么园’,到第四个人就定范围,比如动物园,那么第五个人就要说园里有什么动物,比如猴子、老虎……不能重复,就这样。” “听着好像不是很难,”陆知欣转头问江宁蓝,“你玩吗?” “玩咯。”江宁蓝收起手机,“从谁开始?” “就从你开始吧。”庄静说。 “星期天。” “逛三园。” “什么园。” “红绿灯园。” “红灯。” “绿灯。” “黄灯。” 到第八个的时候,自然而然被卡住,陆知欣“啊”一声,后知后觉地摸着发烫的脸颊,“怎么还有红绿灯的?” “喝酒!喝酒!”不知是谁先带头起哄。 陆知欣只能端起酒杯,被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 游戏继续,从陆知欣开始,顺序从逆时针变成顺时针。 许英杰问:“什么园?” 庄静接话:“基础资产园。” 话落,商学院那帮人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来。 江宁蓝偏头去看陆知欣,刚输过一轮,她有点紧张地搓着腿。 “什么是基础资产?”她问她。 接着就听到有人在说: “债权。” “知识产权。” “……” 不等陆知欣回答她,游戏转眼就轮到她,江宁蓝被卡住,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喝了第一杯罚酒。 游戏继续。 “什么园?” “金融模型园。” “……” 顺时针变逆时针,这次中招的是陆知欣,她懊恼地摸一把额头,二话不说地喝下一杯啤酒。 游戏到了第四轮,江宁蓝抱臂坐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这次又是庄静定范围:“金融巨头园。” “庄静是吧?”江宁蓝突然出声叫她,音色低冷,好不容易炒起来的热闹氛围,瞬间凝固成冰,“这样针对我们很好玩吗?” “啊?”她装傻充愣,“你说什么?玩个游戏而已,有什么好针对的?” 江宁蓝抬手朝她一指,连带着她旁边那人,“你跟那女生,你俩敢说没有试试?” “没有就是没有!”庄静冲她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眨啊眨,快涌出眼泪来。 江宁蓝冷笑,“你俩一个顺时针第四,一个逆时针第四,从第一轮的红绿灯开始,明摆着就是针对陆知欣,二三四轮玩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既然你们商学院的这么爱团建,那酒你们就留着自个儿喝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她手中那杯酒,已经精准无误地往那俩女生身上泼去。 俩女生大叫着闪躲。 江宁蓝一把扣住陆知欣的手腕,她喝多了,反应慢半拍地看她,她猛力把她拽起来,带着她转身就消失在群魔乱舞的舞池中。 ----------------------- 作者有话说:1lucky luke-《cooler han me (radio edi)》 第25章 从她们离座开始, 江宁蓝裤袋里的手机一直响,即便是在喧嚣嘈杂的夜店,也叫人难以忽视, 持续不断地,震得她臀肉一片发麻。 陆知欣也注意到了:“有人打你电话。” 江宁蓝:“不想接。” 夜店太大, 她带着她,在人潮汹涌的舞池里, 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我们好像掉进了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陆知欣说, “千变万化的灯光,形形色。色的面孔, 迷离绚丽, 天旋地转。” 江宁蓝觉得她想象力过剩,“因为你喝多了。” 陆知欣:“是吗?” 江宁蓝腿长, 走得快,她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差点被人冲散。 江宁蓝紧了紧抓在她腕上的手, 脚步放慢。 陆知欣突然问:“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江宁蓝:“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没来由对某个人有好感,也会没来由看某个人不顺眼。”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就感觉到, 他们不是那么欢迎我……所以,才会明着坑我,搞一个什么红绿灯吧。” 正说着, 不知是谁胳膊肘从后面怼了她一下,陆知欣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握住江宁蓝的胳膊做支撑。 江宁蓝一下被她拽回来,衬衫袖子也被拽下来,露出大半条雪白肩臂。 她黑色长发扫在她臂上。 她回头看她。 陆知欣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不仅仅是刚才差点害她摔倒,还有游戏被人针对的事。 江宁蓝下颌线收紧,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能站好,“是他们商学院的搞了个商赛,就以为大家是团结的小团体了,这种排外并不针对你个人,也不针对我。” “可能吧。” 陆知欣抬眼看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唇边的小梨涡清纯可爱,和过浓的妆容完全不匹配。 她自己也清楚,有些尴尬地说: “早知道就不打扮成这样了……我家里人不喜欢我穿细高跟,但我想换个风格试试,没想到走两步就差点摔了。” “多穿几次就习惯了。” “我真正想说的是……”她欲言又止地嗫嚅着唇,“是我先硬要融入这个圈子的。” “你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酷,活得轻松自在,耀眼随性,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喝酒蹦迪也好,夜不归宿也好,可我不是这样的…… “我胆小内向,内耗拧巴,吃穿住行全都要跟家里人报备,就连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都是家里人早就规划好的!我难得叛逆,格格不入地混在你们中间,其实很开心,也是真的感谢你们愿意带着我玩。” 说到后面,她情绪渐渐激动,江宁蓝的衬衫被她抓出褶皱,她的手在细细颤。抖。 光线暗了一瞬,电子音乐播到下一首,灯光瞬时闪爆眼球。 江宁蓝臀后裤袋里的手机还在振动。 隔着一个陆知欣,隔着混乱的人群,宗悬就靠在一米外的吧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单手插兜,手机放在耳朵边。 人来人往,虚化成一道道模糊的影,他们在喧嚣中无声地对峙。 宗悬很清楚她今晚是奔着他来的。 江宁蓝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也不得不想起自己的目的。 “人前风光,人后都有相应的代价。” 江宁蓝摸到身后的手机,滑。动接听,目光全程没挪移半分。 “回来。”他只撂下这两个字。 陆知欣细腻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顺着她目光,回头在身后扫视一圈,没瞧出任何异常。 宗悬已经离开了。 “我们回去吧。”江宁蓝淡声道。 陆知欣揣摩着她的表情,在她放开她,抬脚往回走时,伸手拉了一下她衣角:“明明你不想回去。” 可不想回去又能怎样呢? 女一号的位置她还没拿回来,地标建筑外墙的广告片代言人也还没换回她,她有她的身不由己。 宗悬只需“回来”两个字,她就得乖乖回到他身边。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至少目前,是绝对分不开的。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需要我帮你叫车吗?”江宁蓝问她。 陆知欣渐渐松手,“走吧。” 秋台风 第35节 再次回到卡座,场上情势已然发生变化。 应该是被人警告过了。 那俩女生一见她们,跟火烧屁。股似的,腾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局促地交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说着: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江宁蓝诘问。 俩女生一愣,抖得像枝头瑟瑟的枯叶:“对不起,我们不该故意设计,用游戏耍你们。之前害你们一共喝了三杯酒,现在,我们各自罚三杯。” 说罢,其中一个人率先带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伸手去拿第二杯时,庄静才开始喝第一杯酒。 宗悬没再坐在单人沙发上,左边靠过道的地方腾出一个空位来,江宁蓝识趣地坐过去。 两人中间只差五公分,肢体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在一起。 他在吃薄荷糖,咬碎硬糖时,下颌线紧绷,她仿佛能听到声响,慢条斯理的,隐隐藏着点火气。 罚完三杯酒,俩女生都不想再玩,说了再见,就拿包要走。 却被宗悬叫住:“再玩两局。” 两人背影一僵,互相对视一眼,回头探宗悬的脸色,接着,硬着头皮回到沙发上。 “数30,玩不玩?”宗悬问。 许英杰主动跳出来缓解气氛:“这个游戏很简单,从1开始,每个人只能数一个或两个数,谁数到30,谁就喝酒。” “玩。”江宁蓝说,“我先开始吧,1,2。” “3。” “……” 那女生数到29,下一个就是庄静,她正好被卡在30,只能喝酒。 后面又玩了几轮,其实当那女生卡在28的时候,她完全可以不数29的,但她还是数了,坑的是庄静。 仿佛是在划清界限,如果不捉弄庄静,那么下一个被针对的,或许就是她。 看俩女生喝得差不多了,宗悬没放人,继续游戏,这次是随即搞人,来来回回都是商学院的那一批。 江宁蓝觉得有趣:“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care商赛了?” 宗悬没应她,像是没听见,身体向前倾,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另只手去拿威士忌杯,冰球在灯光下散发出晶莹光芒,杯身弥漫的水雾打湿他手指。 江宁蓝拿了桌上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在他酒杯快凑到唇边时,“咚!”一声轻响,薄荷糖坠入他杯中,液面浮起气泡,仿佛结界霎时被打破。 他瞥她。 她抱臂,往后靠着沙发背,“如果真想帮我们出头,早该在一开始就制止那破游戏,你现在什么意思?” 宗悬:“是你说,外人面前,我们不熟。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那陆知欣呢?” “你跟她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江宁蓝愣了下,忽然笑了,“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她们做得太过,惹你们生气了。”他喝酒,喉结滚动。 江宁蓝交叠在一起的腿放下来。 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她和陆知欣生气离席,气氛就不会这么差,那俩女生也不会遭众人一致排挤。 小群体就是这样的,a占理,为a站队的人多了,那就是a的小群体,反过来,也可能会是bcd的小群体。 酒桌游戏换了几轮,散场前,玩的最后一个游戏,叫做“定时炸弹”。 手机设置倒计时,问问题的人,把手机递给答问题的人,手机在谁手上“爆炸”,谁就要罚一杯。 大概是之前的游戏,把她的臭脾气发挥到极致,玩到现在,没几个人敢再跟她作对。 但宗悬是例外。 他把手机递给她,问题很刁钻:“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宁蓝把手机交给他:“你是不是在生气?” 宗悬:“看你表现。” 宗悬:“性取向?” 江宁蓝:“男女老少。” 话落,她听到他很轻地嗤笑一声,莫名掺着点自嘲的意味。 她问:“你是不是厌倦了?” 宗悬:“暂时没有。” 宗悬把手机递给陆知欣:“你们说了些什么?” 陆知欣被问住,下意识看向江宁蓝,江宁蓝在吃糖,舌尖裹着糖块搅动,显而易见的烦躁愈不耐。 她回:“她说,今晚的事别放心上。” 后来,手机不知怎么又传到江宁蓝手中,那人问的是:“你最后悔的事——” 江宁蓝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问题好,问得真真真真真好。 回顾她这一天的遭遇,从给带资进组的二代当绿叶,到被横空出世的新人顶替,再到被小团体排挤,还被金主挥之即来—— “十八岁。” 话音刚落,“嘣!”手机特别设置的爆炸音轰然炸响,嗡嗡震得她手心麻痹。 所有人都喝得有点上头,起哄要她喝酒。 彼时,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亮片彩带随劲。爆音乐和炫彩灯光,漫天飘洒。 像极了她乱七八糟的十八岁。 她也不是玩不起,正要喝酒,一只手突然夺过酒杯,她手中一空,哄闹声高涨,宗悬一口饮尽她的罚酒。 “今晚算我账上,走了。”放下话,宗悬起身走人。 江宁蓝想了下,也要离开。 许英杰女朋友刚结束工作,到卡座坐下,见状,半开玩笑道:“我是瘟神吗?怎么我一来,大家都走了?” “玩累了吧。”许英杰说。 确实累。 江宁蓝是追着宗悬走的,转眼就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掀开酒红色的丝绒布帘,后方是一扇防火门。 甫一推开门,手腕倏地被人扣住,她被猛力拽进黑暗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瞬间掠夺她呼吸,江宁蓝下意识挣扎,熟悉的木质香猛然钻进鼻腔,大脑反应的空当,对方将她按在门后的同时,更近一步,舌尖叩开她牙关。 唇舌交缠发出的暧。昧声响,在楼梯间回荡,口鼻间全是薄荷糖的沁凉,伴随着一丝丝清甜,和……淡淡的血腥味。 “又咬人。”宗悬吃痛放开她。 她在发火的边缘:“你突然发什么疯?” “不是让我证明给你看?”他说。 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 江宁蓝无声无息地跟他对视,脑子在转。 ——【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那你怎么证明?】 “就这样?”江宁蓝了然地点头,“ok,我信你还没厌倦我。” “现在轮到你证明了。” 话落,不等她反应,他斜额落下第二个吻—— 第26章 唇与唇紧密相贴, 他气势凶悍,她不禁想躲,脑后那只大手倏地将她摁死, 扯得她头皮一紧,他的舌乘势侵占她湿软口腔。 她越是抗拒, 握拳捶打他肩背,他越是来劲, 双臂用力箍紧, 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 隔着一扇门,夜店强劲的鼓点, 轰轰烈烈地震颤着心脏。 消防通道内的空气渐渐稀薄, 渐渐燥热,来不及咽下的唾沫狼狈地溢出唇角, 在缺氧的眩晕和凌乱的吐息中,她力气被一点点夺走,无力地瘫软成一滩水。 他享受猎物投降的过程,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她滋味, 温柔,缠绵, 富有情调。 布料摩。擦出声,她正在被抚摸,触电般的酥。麻在身体里一簇簇炸开,辐射到每一根神经,她止不住地战栗。 他的吻辗转到她发烫的耳根, 她仰头呼吸,他双唇轻轻摩挲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忽然—— “啊……”被猛烈吸咬的痛感袭来, 江宁蓝瑟缩肩膀,他慢慢松口,亲了亲她脖颈灼痛的肌肤,心满意足。 “这就是你要的证明?”在她脖子种草莓? 她缓缓睁开眼,卷翘长睫还沾着点生理性眼泪。 一缕月色从云间漏出,泠泠地流淌而入,他剪影高大挺拔,像丛林野兽,精悍又危险,勾着头,用锐亮眼眸睨着她。 “你说你发高烧,记不清事,ok,毕竟已经过去了。你下戏,找许英杰问地址,都不主动问我,也行,就当是你给我惊喜。但有一件事,我们必须明确—— “我这人比较小气,跟我在一起,无论是你的大脑、你的心、还是……” 边说着,他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下滑至她心脏,再往下落,屈指猛地一摁,她膝盖一软,差点叫出声。 “这里,都必须只属于我。当然,作为交换,我保证给你绝对的忠诚,绝不背叛你。” 江宁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随着他手下的动作愈发孟浪,她气息愈发紊乱,但下巴还是骄傲地扬着。 “好。”她答应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来。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他指尖绕着打圈,“你的性取向?” 秋台风 第36节 江宁蓝不假思索:“你。” 话音刚落,他精准地抵住那一点猛按下去,她瞳孔骤然放大,两腿夹紧,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被他低头落下的一个吻堵住—— 身后的门被人撞了一下,“咚!”一声,江宁蓝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随即听到有人说:“你行不行啊?” 她不行,她快被身前这混球玩死了。 如果这时候被狗仔拍到,未来三天,估计她得独占头条,屠榜热搜。 宗悬还算有点人性,没在这种地方弄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另一个出口,司机早在路边等着了。 他抱她上车,关车门,升挡板,搂着她继续接吻,卡其色的鸭舌帽掉在地毯上。 酒精透过发烫的肌肤,弥散在空气里。 他轻抚她酡红的脸颊,看她在身上摇啊摇,磨啊磨,乖得不像话,“喝了这么多,不会断片吧?” 她舔了下干燥的唇,“我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 “契约精神?”他听了个乐子,“给我转一百万,不到一个月,就问我要回来的人,是不是你?” “……那,如果我忘了,你拉我一把。” “你不听话怎么办?” “我……”她双唇翕动着,半晌答不上来。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跟他game over啊。 “说话。” “啪!”他一巴掌扇在弹软的臀肉上,江宁蓝撑在他腰上的手一滑,忽地重重跌下去,他倒吸一口凉气,魂儿差点回不来。 “怎么不说话?” 她喘着气,膝盖蹭着真皮座椅向前挪了挪,顺势向前勾住他脖颈,肌肤贴着肌肤,附在他耳边轻轻落下四个字,他听着,舔了下酸痒的犬牙,“是你说的。嗯?” 她意乱情迷地“嗯”一声,他轻笑出声,主动方由她过渡成他。 …… 矜贵低调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疾驰,路过那幢地标性建筑时,她余光瞥过去,邬莉左手摆在脸下,向世人展现那块经典腕表的同时,也弯着唇角,向世人展露微笑。 只是那笑,落在她眼里,实在太刺眼。 她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 宗悬腾出手将她的乱发别到耳后,“想要?” 她反应慢半拍,勾着他脖颈,主动献上红唇,“想。”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她脑子被酒精泡得胀痛,不想再想娱乐圈里的那点破事,扯着他接吻,做,让短暂的欢愉彻底占据大脑。 凌晨三点半开始下雨,滴滴答答。 她忽然醒了,可能是翻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宗悬被弄醒。 他手臂揽在她腰间,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的话。 她酒劲还没缓过来,浑身酸软无力,脑子也混沌不清,不过他问了,她便答:“记得。” “嗯。”他把脸埋进她肩窝,“这只是最基本的原则,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嗯?” 她等他回答,他却没再说。 话题一转,问起她:“你说最后悔的,是十八岁,十八岁的什么事?” “很多事。”她笼统作答,“十八岁发生了很多事。” 宗悬撑起上半身看她,她翻身侧躺,面朝另一边,闭上了眼,“困了,睡吧。” 沙沙雨声像是催眠的白噪音,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江宁蓝以为,这一晚,宗悬问的那句“想要”,是问她要不要做。 没想到,三天后,林薇就帮她拿下一个法国高奢品牌的高级珠宝系列代言人,江宁蓝签合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林薇和品牌项目负责人笑着恭喜她时,她脸都是僵的,有点笑不出来,因为她太清楚,这个机会是如何得来的。 也是在这一周,林薇给出一个重磅消息——顾徊,华语影坛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正在筹备人生中的第一部自导自演的电影作品、 现在还在招募演员的阶段。 “七年前,我跟他合作过一次,他处*座,完美主义严重,拍戏特别认真严格……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啊,被他训到当场嚎啕大哭。” 边说着,江宁蓝边掐揉两颊,放松面部肌肉。 自上次张嘉佑演唱会的造型火出圈后,林薇趁机给她接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 她今天对着镜头狂凹造型,脸都僵了。 “他认真严格有责任心,这不好吗?”林薇回复着消息,头也没抬,“严师出高徒,你还年轻,成长空间还很大。” 江宁蓝看着手机里,林薇转发给她选角讯息,“你把我资料发过去了?” “嗯。” “要是我试镜没试上,怎么办?” 天色擦黑,跟着江宁蓝忙碌一天,她也累了,林薇把手机丢进包里,准备离开工作室,“女一号没上,就试女二号,还有女三女四……大不了去片场等着捡鸽子。” “也行。”江宁蓝认真的,“主要是顾徊眼光不错,选剧本的能力很强,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 “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林薇瞥她一眼,额头朝外一指,“一起吃饭?” 江宁蓝摇头拒绝了。 宗悬临时被派去跟他爸一起到美国出差,她今晚要跟他一起吃。 地点约在东港市海拔最高的旋转餐厅——丽思尔酒店78楼,东港地标性的顶奢餐吧之一,不仅可以360度无死角地俯瞰全东港的繁华夜景,而且服务和餐品都堪称顶级,还设有包厢,保护顾客隐私。 发给宗悬的消息,迟迟收不到回复,江宁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一楼大堂的电梯口等着。 电梯从负二楼升上来,“叮”一声。 她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看到电梯里的人时,顿了一秒。 被簇拥在正中心的男人,身着一袭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气宇轩昂,浑身浸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不过是漫不经心地落来一眼,便叫人莫名胆颤。 轮廓硬朗,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的一张脸。 不过,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宇与身旁那青年有几分相似—— 宗悬双手插兜站在他身侧,同样是衬衫领带的打扮,但他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西装外套用手指勾着,吊儿郎当背在身后。 目光相对的刹那,江宁蓝后退一步,看样子是想等下一班。 见状,排在她后方的一家四口,陆陆续续走进电梯。 轿厢里的人开始挪动位置,给婴儿车让出空间。 宗凛让人按住开门键,话语温和: “下一趟至少要等五分钟,小姐你如果赶时间的话,可以直接进来。” 江宁蓝压低了鸭舌帽,微微颔首示意,便走进了电梯中。 电梯不算过分拥挤,但她仍觉得局促。 熟悉的皂感木质香,自身后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只消她抬头望向电梯壁的镜子,就能看到宗悬正站在她身后,将宗凛的视线挡得严实。 直达顶楼,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家四口出电梯后,江宁蓝也迫不及待地出电梯。 宗凛让人先到包厢里等着,再瞧一眼低着头,给人发消息的宗悬,“她就是今晚跟你约会的小明星?” 消息顺利发送出去,宗悬这才慢悠悠地抬眼,跟他对视。 他努了努嘴,话语带点揶揄的笑: “普通人可不会打扮成那样……而且,如果你是个有分寸的绅士,在她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注意避让。” 手机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宗悬挑了下眉,没否认。 人都还在等着,宗凛往前走,今晚留给他的最后一句是:“记得做好保护措施,have a good nigh!” 宗悬抵达包厢时,桌上一朵红玫瑰开得正艳,江宁蓝已经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侧着头,在眺望这座璀璨繁华的海滨城市。 大厅的钢琴音传进来,轻缓悠扬,富有格调。 她手指搭在桌边,无意识地弹动两下,从玻璃上瞧见他倒影,她扭头看他,“你没说你跟叔叔在一起。” “没想到刚好顺路。”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拉开椅子坐下。 江宁蓝:“他没认出我吧?” “认出你又怎样?”他自顾自给两人倒了一杯香槟酒。 气泡上涌,江宁蓝有些忐忑,“一年前我们设计骗他,如果让他知道了——” “一年前发生的事,你到现在才害怕?”宗悬拿酒杯轻碰她的酒杯,“他祝我们have a good nigh,cheers!” 江宁蓝没碰酒杯,“他为什么祝我们good nigh?” 宗悬抿了一口酒,笑容意味深长: “我想,你真正该问的,是他为什么提醒我们做好措施。” 第27章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她若有所思:“为什么?” 秋台风 第37节 宗悬:“你是演员, 你不知道?” “我打扮成这样,连句话都没说。”甚至连跟他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所以, 她几乎是百分百肯定,“一定是你的问题, 毕竟我是一个专业的演员。” “我什么问题?”他放下酒杯,往后靠着椅背, 好整以暇地等她分析。 江宁蓝倾身向前, 两只手肘支在台边,十指交叉, 下巴轻轻垫在指背上, 一双电眼勾着他不放,藏不住的自信和优越感: “你看我的眼神, 不清白。” 他不置可否:“还有呢?” 她目光闪了一下,在回忆细节,“刚开始见到你们时,我下意识躲了。可能让叔叔觉得, 是因为我心虚?” “还有。” “还有什么?”她追问,桌下一条腿往前踢了踢, 轻轻蹭着他裤腿。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叮咚清脆。 她脚面一压,鞋尖顺着他裤管下滑,摩。擦声轻微,轻轻点在他鞋面上, 鞋尖正抵着他包裹在深色袜子里的脚踝。 “说嘛。”她是真好奇。 宗悬卖关子,举着酒杯,微微向前倾斜, 她即刻心领神会地跟他碰杯,象征性地喝一口。 他说:“我这趟出差回来,如果你能正确说出答案,我就送你一个礼物,怎样?” ……难怪林薇说,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 “ok。”她答应了。 翌日一早,宗悬起身时,江宁蓝还躺在床上睡着。 细白的胳膊搭在被子外,手腕上,被领带捆绑留下的痕迹已经淡掉了,但她脖颈上的吻痕却还鲜艳着。 前一晚,两人折腾到凌晨两三点。 他食髓知味,扯着她变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到她眼一翻,彻底昏睡过去。 离开前,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江宁蓝察觉到了,惺忪睡眼睁开一条缝,含混不清地说了个“早”,他被逗笑。 “早。”他回她。 她迟钝地眨了下眼。 他轻抚她脸颊,“等你告诉我答案。” “嗯……”她迷迷糊糊的。 “睡吧。”他哄她,看到她再次闭上眼睡觉,这才蹑手蹑脚地提着行李箱离开。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 江宁蓝独自在公寓住了一年有余,宗悬不过陪了她短短一个月,一离开,竟显得这套小复式,有些空荡荡的。 他不在,她又回到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吃饭睡觉的平淡日子。 只有一次,陆知欣居然主动约她外出逛街,听说是她母亲生日在即,想为她准备礼物。 作为高奢珠宝代言人,江宁蓝蛮有信念感,即便这个消息还未对外官宣,她仍然带她去了那家品牌店。 陆知欣看中了一款兰花造型的胸针,红宝石和钻石的搭配,璀璨华丽,优雅大方。 她拿着这枚胸针在江宁蓝身前比划两下,看着挺满意,让sr包起来,并且叫sr拿张贺卡给她。 sr拿来一张贺卡和一支笔,陆知欣到沙发坐下,拔开笔帽,开始写祝贺词。 江宁蓝在试戴一条白金蛇形镶钻手镯,突然听到她说: “宗悬也快到生日了,还不知道送他什么呢。” 想起宗悬给她布置的“作业”,江宁蓝有意控制自己的反应,“嗯?” “他生日一向很热闹,白天跟我们这帮人玩完,晚上还得参加家里安排的聚会。”陆知欣说,“不过去年,没有许英杰帮他组织pary,不知道他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所以,今年许英杰会给他举办pary?” 她问得随意,仿佛注意力全在腕间的手镯上。 “可能吧。”写完贺卡,陆知欣把笔帽盖好,墨迹还没干,她百无聊赖地翻动一旁的产品册子,“宗悬要什么有什么,给他准备礼物很难的。” “那他一般送人什么礼物?” “他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都不一样,比如他会送我绝版的古书,送许英杰超喜欢的重机车,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曾给某个人,准备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盛大贺礼。” 江宁蓝的好奇心被勾起:“是怎样无与伦比的盛大?” 陆知欣抬头看她,见她不像装傻,她故作神秘地笑了下:“秘密。” 江宁蓝对她很失望:“怎么你们都爱吊人胃口?” “还有谁吊你胃口?” “……”她撒谎,“经纪人。” “话说回来,如果是你,你会给宗悬准备什么礼物?” “我跟他又不熟,”江宁蓝说,“也没收过他的礼物,用不着回礼。” 手指不甚被锋利的书页划了一道,没出血,但尖锐的痛感凝聚在指尖,陆知欣有些意外: “你没收到过?” 他送过吗? 他们之间,更像是交易吧? 江宁蓝点头,“嗯哼。” “那,如果你是我,你会送他什么礼物?” “香水?” “他有自己喜欢的香味。” “打火机?” “他有很多打火机。” “钢笔?” “太普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宁蓝也没辙了: “那你织条围巾送他吧,纯手工制作,全世界仅此一条,而且,这几天差不多要降温了。” “可我不会欸。” “不会就学,不难的,我这么笨都能学会。” “你会织围巾?也是送人的吗?” “嗯。” 江宁蓝胳膊肘支在柜台上,托着腮,想起往事,觉得自己挺傻。 “那时候我又要拍戏,又要练琴,中间还经历了一次艺考,我第一次织围巾,织得不好看,还总是织错,只能不断拆掉重织…… “用了整整十个月才织好,本来想送给人家当生日礼物的,最后只能变成圣诞礼物了。” “送男生还是女生啊?” “作为回礼,送给一个对我不错的阿姨。”江宁蓝笑说,“不过我从没见她戴过。都怪我,好不容易把围巾织好,却忘了毛线是羊绒的,不小心洗缩水了,想重新给她准备礼物,但又来不及了。” 天知道她那时有多尴尬。 宋可清送她昂贵美丽的水晶钢琴,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缺,琢磨来琢磨去,能回赠给她的,就只有一条克莱因蓝的羊绒围巾。 因为当时宋可清不在家,她没能亲手交到她手上,只有附上一张贺卡,写明是“钢琴的回礼”,拜托管家帮忙转交。 手镯就不摘下来了,江宁蓝刷卡结账。 陆知欣拧开一瓶矿泉水,默不作声地喝着。 东港四季如春,宗悬又是那么酷的一个人,记忆中,在东港,她只见他戴过一次围巾。 那是高三的12月26日,经历过冷锋过境的凄风冷雨,圣诞节过后,终于迎来一个灰蒙蒙的阴天。 宗悬在他们学校的人气一向很高,人帅,个子高,家世雄厚,脑子还特好使,会来事又不怕事的性子也招人喜欢。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自他一进来,便渐渐变得安静。 一个平安夜加一个圣诞节过去,给他送礼,找他告白的人,从本班到本校,以至于外校,林林总总加一起得有一卡车。 他从未回应过任何人。 却在今天,在莱雅书院优雅矜贵的黑色制服外,他额外戴了一条围巾,颜色是非常浓郁的克莱因蓝,缩水有点厉害,而且有几处明显的编织错误。 一看就是不常做手工活的人织的。 “这围巾……”许英杰欲言又止,“得亏哥你长得帅。” “不觉得很特别吗?市面上很难见到这么丑的了。” 宗悬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惹得周围的人都在笑。 但显而易见的是,他话里话外,还带着一丝得意和袒护。 以至于,无人敢再拿那条围巾打趣。 - 直到各回各家,陆知欣还是没想好到底要送宗悬什么。 江宁蓝就更别说了,她连宗悬几时生日都不清楚。 只知道他是天蝎座,因为以前班里的女生,很喜欢聊星座,尤其是他的天蝎座。 ——“他确实又酷又神秘,可能占有欲也强吧,但*欲旺不旺盛,就不得而知了。” ——“上回他们上游泳课,你没看到吗?他只穿了泳裤,八块腹肌,人鱼线,那里……很大。” 秋台风 第38节 ——“而且他鼻梁高,手指长,说话声音又低沉磁性……果然还得是天蝎男,荷尔。蒙爆棚!” 以前,当那些女孩兴致勃勃地谈论他时,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现在,她似乎好像不小心成了最有发言权的那个。 临睡前,宗悬发来视讯。 她这边已是深夜,他那里却是白天。 背景装潢看着不像酒店,更像是他的房间,黑白灰色调,富有格调。 “想不想我?”他直入主题,模样相当斯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江宁蓝舔了下。唇,讷讷地说出个“想”字。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我要开始质疑你的专业性了。”他后背靠着椅子,隔着镜片瞧她,“你演戏的时候,也这么多小动作?” “我没有!”她强调,“你这是污蔑!” “呐,现在开始心虚了。” “……”她不说话了。 “今天出去逛街了?” “嗯。” 她目前还没什么收入,宗悬给了她一张卡。 她划卡消费的每一笔账,最后都会发到他手机上。 她也不瞒着他:“放心,是跟陆知欣去的,我可没背着你,跟其他男人鬼混。” “你们关系已经好到一起逛街了?” “我人缘一向很好。” “逛街买什么?” “你说话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她不爽,“那我也问你,你今年生日趴还办不办?想要什么礼物?” “你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知道。” “呵~”他轻笑,只差把“没救了”这三个字写在脸上,“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上次那个问题,你想到答案了吗?” “快了。” “那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嘴巴是淬了毒吗?” “你亲过那么多次,没被毒死吗?” “快了!”她没好气道,“既然你说答对问题有礼物,那就说明,你一定事先准备好了礼物。” “确实准备好了,保证你一定喜欢。” “是什么?” “打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看看。” 江宁蓝半信半疑,弯腰,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摆着一个盒子,包装精致,印满了粉色蔷薇。 “不拆开?”他问。 她犹豫:“可我没答上你的问题,你也没告诉我答案。” “既然如此,那你把东西放回去。” 他说了,可她又不照做,天生反骨似的,三两下就把外包装拆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玩具。 ……她感觉被耍了。 “这就是你说的,我一定喜欢的礼物?”她撩起眼皮看他。 他轻巧地应一声,抬了抬下颌,让她去洗干净,开机试试。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是惩罚,”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说话慢条斯理,“你怎么能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的?” “2月11水瓶座。” “……如果我不呢?”她挑衅地扬高了眉梢。 宗悬只是看着她,没说话,气场却很强。 江宁蓝嘴唇有点干,她克制住舔唇的冲动,把小玩具拿出来,起身去浴室冲洗干净,再拿卫生湿巾擦拭。 宗悬夸她:“宝宝怎么这么乖?” 她不接话,靠着床头坐好,折腾好一会儿,把位置对准了,开机时,能感觉到明显的一震。 她把控制权交给他不够,他还循循善诱,哄着她说: “你说,主人,请开始对我的惩罚,嗯?” 第28章 两人对峙着。 异物存在感强烈, 她坐立难安,“我进不了状态。” 他却说:“接受惩罚不需要状态。”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江宁蓝几乎是咬着牙,把那句话说出口的, 羞。耻至极。 话音刚落,瞬间扯住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她猝不及防叫出声,手机“啪嗒”掉到一边。 双手无措地抓扯被子, 露出一截莹白的腿, 不安地蹭乱了床单。 “宗悬……”她说话带了鼻音,听着很娇, 有点可怜, “能不能温柔点?” 宗悬在笑,磁沉声嗓又苏又蛊:“喜欢温柔的?” “喜欢……” “不, ”他太了解她,“你需要温柔,但你真正喜欢的,是刺。激。” “但我需要……”她有些失控, 哭腔压抑在喉咙里。 宗悬好心放过她,“手机拿起来, 让我看看。” 她死里逃生般急促地呼吸着,身上都是汗。 掀开被子时,摸到手机,拿起来,前置摄像头扫过一具白嫩透红的曼妙躯体, 最后聚焦在她的脸上。 她咬唇,眼神迷离着,像蒙了一层水雾。 他正欣赏着她煎熬又享受的表情, 手往下探。 两人双眼忽地对上,她舔舐干燥的唇,可能是害羞了?他看到她偏移了镜头。 画面再次闪过她艳如玫瑰的身体,他出声,音色喑哑:“就这样,别动。” 那头响起细碎的声响,她隐约猜到他在做什么,手腕一转,想透过屏幕,印证她的猜想。 却只看到他衣冠楚楚的上半身,褐色西服外套里,是一件藏青色衬衫,纽扣扣到最顶上,领带打着温莎结,活脱脱一个禁欲又不失风。流的公子哥。 他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失笑道:“没看到你想看到的?” “我比你大方。”何况她还是一个女艺人。 “行。”他知道她想看什么,转椅往后滑退,大大方方给她看。 …… 到最后,还是没问出他想要什么礼物。 不过,她记住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了——11月22日。 次日,江宁蓝生理期便来了。 早上是被林薇叫醒的。 前一晚她累到睡过去,手机没电关机。 林薇打她电话没人接,直接问宗悬要了她家电子门锁的密码。 一来就冲她吼:“江宁蓝!今天的试镜,你还去不去了?!” 江宁蓝被吓得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 林薇别开眼,“在你家楼下等半天都不见人,打你手机也没接,还说你试镜没试上要怎样怎样,就你这态度,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江宁蓝打一哈欠,知道林薇说归说,其实现在心里急得冒火。 她也不耽搁,裹着被子去洗手间洗漱,经过衣帽间时,才发现被子上的斑驳血迹,赶紧找出衣服穿上,再垫上卫生巾,边急冲冲地说着: “我手机忘了充电,薇姐,你帮我充下电吧,谢谢。” 全过程不到八分钟,她素着一张脸出来。 林薇已经到一楼沙发坐着等了。 在她床上,除了血迹斑斑的床单,还大剌剌地摆着一个粉色的……小玩具。 来不及收拾,江宁蓝拔掉数据线,拿走床头柜上的手机,挎着包,“噔噔噔”下楼。 林薇上下扫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出门。 秋台风 第39节 埃尔法就停在楼下,两人上车。 林薇递给她一份早餐,江宁蓝说着谢谢,喝了几口冰美式,才想起来月经了,于是放在一旁,边吃三明治,边看手机。 昨晚,跟宗悬视讯居然长达一个多钟。 视讯结束后,他还给她发了条消息:【不会忘了充电吧?】 接着便是今早:【我把你家密码给林薇了】 换做以前,江宁蓝是不介意让经纪人和助理进她家的。 但现在不行,指不定有人进屋时,她和宗悬在做些什么。 试镜地点位于顾徊工作室,埃尔法送她到写字楼下,林薇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没可能陪她在这里等待试镜。 只是离开前,又提了一嘴:“明天给你面试助理,你别又忘了。” 江宁蓝拎着那杯冰美式站在车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到一楼大堂搭乘电梯。 手机发出警告,显示电量不足5%。 她从包里找出充电宝,拉出数据线插上,而后才发现充电宝电量不到20%。 电梯“叮”一声,从停车场升上来,她下意识往里走,快到电梯门才匆匆抬了下头。 电光石火间,踏出的那一步在半空滞了一瞬。 电梯里的人不少……哦,不对,确切来说,是熟人不少。 正处爆发期的邬莉,准备进军电影圈的苏星影,还有实力与口碑双丰收的三金影帝——顾徊。 见到她来,三拨人纷纷调整站位。 邬莉跟苏星影关系好,两人紧挨着,各自的助理或经纪人跟在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右边,则是顾徊和他助理,以及他工作室的人。 站在中间太显眼,跟苏星影、邬莉又是旧恨新仇,虽然以前在片场被顾徊大声训斥,留下了童年阴影,但江宁蓝还是选择站在右侧。 她缓慢移动,余光中,顾徊不自觉地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电梯门关闭,她灵光一闪,终于知道答案是什么:边界感。 哪怕有意控制语言神态和动作,装得再好,瞒得再好,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个时候,她避免跟宗凛接触,也没跟那一家四口站一起,而是凑向了宗悬,因为她的身体试图从熟悉的人那里寻求安全感。 要命的是,无论是她还是宗悬,都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熟悉到完全忘了要避嫌。 她编辑消息,发给宗悬:【我知道答案了】 电梯信号不好,圈圈转啊转,最后一红,显示发送失败。 江宁蓝轻叹一口气,拿冰美式敷在轻微浮肿的脸上。 抬头时,不经意在电梯镜子中,跟低头的顾徊撞上视线,他抬腕看表。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顾徊是十六岁出道的,第一部戏就是男一号,并且拿下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两项大奖。 他现年也就三十出头,梳着小背头,露着硬朗英气的五官,一袭休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浑身是阅历沉淀留下的内敛稳重。 腹部隐隐有些生冷坠痛,但不明显。 说来尴尬,就因为她不受痛经困扰,所以十二岁那年,拍戏时来了月经都不知道。 还是顾徊第一个发现的。 在她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母亲还忙着谈恋爱没工夫陪她进剧组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给她煮红糖姜水的人。 抵达楼层,所有人陆陆续续出电梯。 今天来面试的人很多,好几个是她巅峰时期,有过来往的当红明星。 见到她来,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们跟邬莉打招呼,跟苏星影攀谈,江宁蓝只是站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看风景。 她试镜安排在下午,但保不齐有人不来试镜,或者上午场的人提前结束,所以她得提前来候着。 再看一眼手机,消息终于发送出去了,但宗悬没回复。 好无聊。 偏偏电量还没剩多少。 冰块逐渐融化,江宁蓝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两口,提提神。 喝多了,去趟洗手间,还能听听八卦—— “没想到江宁蓝也来了……顾徊这部新片是奔着拿奖去的,选角方面,应该会考虑很多,像她那样声名狼藉的艺人,用着有风险,大概选不上。” “这可不好说。”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和苏星影的声音混在一起,“江宁蓝又是上演唱会当嘉宾,又是挤进《将晚》剧组当客串,一看就是找到后台,准备复出了。” “她后台是谁?” “我也挺好奇的。”苏星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水声戛然而止,她“欻”地抽一张纸巾擦手。 脚步声渐行渐远。 难怪拍戏的时候,苏星影没怎么刁难她,原来宗悬已经警告过了。 对嘛,他说过要罩她的。 江宁蓝换一片新卫生巾,冲水,洗手。 这次是初选,完美主义如顾徊,他看人很快,形象不符、态度差、不专业的,统统pass。 江宁蓝来得早是有好处的,才11点半就轮到她了。 一张长桌后,选角导演坐在中间,旁边是顾徊。 他表情不太好,单手扶额,闭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走人。 “老师们好,我是演员江宁蓝……”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徊抬头看她一眼,接着看她的简历,目光再落到她脸上,“过来看下。” 江宁蓝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 他在观察她,素颜状态下,她皮肤依旧白皙无暇,右眼下方的两颗泪痣很有标志性,模样看着比化妆要清纯素雅些,但五官仍是明艳大气,眼睛生得灵,内勾外翘,有些勾。人。 他给她出题:“你是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乖乖女,为了妨碍我调查命案,试图勾。引我。” “ok。”江宁蓝找着状态,她入戏快,再睁眼,眼神已然发生变化。 …… 结束表演时,顾徊突然问她: “以前,你死活不肯演坏人,后来怎么转变心意了?” 是咯。 以前顾徊训她,就是因为剧中小女孩所做的事,不符合她认定的行为准则,她过不了心里那关,总是演不好。 顾徊当时就反复强调:“这不是江宁蓝会做的事,但这是刘意会做的事!你不是江宁蓝,你是刘意!你就是这么坏!” “我不坏!”她冲着他喊,哭得好凶。 七年后,江宁蓝已经长开了,能区分现实和演戏,也能心平气和地说: “因为江宁蓝是江宁蓝,刘意是刘意。” “这就对了嘛。”顾徊往后靠着椅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你刚刚演得不错。” “谢谢老师。” “有拍过吻戏吗?”他问。 江宁蓝微愣。 他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剧本里有一段吻戏,如果你没有相关经验的话,我得先问下你能不能接受。” 江宁蓝抿了下。唇,“借位呢?” 顾徊摇摇头,一如既往的温和做派,说出的话,却叫她心脏猛地一跳: “我的戏,从不借位。” 第29章 简单吃过午餐后, 江宁蓝便回学校上公共必修课。 林薇发消息问她,初试感觉如何。 她语焉不详地回,还行。 下课铃打响, 秉持着绝不拖堂的原则,教授话音戛然而止, 莘莘学子鱼贯而出。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凉风卷着雨丝扑湿玻璃窗, 将外景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黑色。 江宁蓝坐在靠窗的位置, 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 薄荷糖被舌尖抵着, 在嘴里慢悠悠地滚动。 “笃笃”两声,桌角被人叩响。 一个男生站在她对面, 气质很干净,眼睛很亮,白外是一件天蓝色衬衫,手里是一把透明长柄伞, 轻声说: “如果你没带伞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指尖轻轻点两下脸颊, 她唇角缓缓上扬,“你知道我是谁?” 他太腼腆,只是这么会儿,耳朵已经红透,“钢琴系的江宁蓝。” 江宁蓝挑眉, “不怕跟我传出绯闻哦~” “我……”他嗫嚅着唇,这下连脸都涨红了,“我……我只是看你没伞, 想送送你……没想怎样。” 真不经逗。 秋台风 第40节 江宁蓝笑出声,“知道从三楼到一楼,有多少级台阶吗?” 男生摇头。 “42级。”她说。 男生面露狐疑。 “不信的话,”江宁蓝把书笔扫进手袋里,起身往外走,“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顺便数数咯。” “啊?”男生傻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捂着嘴,赶紧抓着雨伞追上她背影。 正值晚饭时间,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风在空教室里游一圈,呜呜声吓人。 男生低着头在数台阶,“10,11……” 江宁蓝打断:“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男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通话,拨号键弹出来,拇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拨给谁。 除了江月琳和前经纪人的手机号,用惯微信后,江宁蓝已经很久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了。 她有些犯难,眼尖地瞥见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知欣”,问他:“这个陆知欣,是东港大学的?” “嗯……”男生反应慢半拍,“对,之前参加读书会落下了东西,她作为负责人,通知我过去拿。” “读书会?听着挺有意思的。” 果然是文青。 江宁蓝给她拨一通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陆知欣接通:“你好?” “是我,”江宁蓝说,“在忙吗?” “嗯?” “我刚下课,下雨没带伞,手机还没电了,联系不到其他人。” 那头静了两秒,陆知欣那么聪明,肯定听出她的意思。 “等下。”她说。 接着,江宁蓝听到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再然后,又是一串脚步声。 这次,陆知欣应是出到门外了,风雨声传进话筒里。 “我去到你学校,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哪等我?”陆知欣问。 江宁蓝给她报地址,问她:“你刚刚是在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你那边很安静,如果在上课,你不会说过来就过来。”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江宁蓝留下句“我等你”,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那男生。 有人注意到他们站一起,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她身旁的男生有点遭不住,整个人都红了,跟只煮熟的小虾似的。 “数清有多少台阶了吗?”江宁蓝问。 他羞赧地低着头,思索半天,才答:“42。” “错了,”她说,“是43。” “什么?” “我等人,你先走吧。”江宁蓝冲他摆摆手,“谢谢。” “没关系……”男生讷讷地应着,侧过身去开伞。 “你应该说不客气。” “好……”他回头看她一眼,“不客气。” 话音刚落,居然不慎一脚踩进小水坑里。 江宁蓝被逗笑。 他懊恼地捂脸,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大声告诉她:“下次,我一定会弄清,到底有多少台阶的!” 橘黄路灯倒映在湿漉的地面,夜风清冷,穿透单薄的衣衫,不断卷走她体温,江宁蓝抱着胳膊,低着头,看雨滴落入水坑,激起一圈圈涟漪。 校园广播应景地播一首kaeyae alo的《wild》,忽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掺杂其中。 循声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驶来,影子映入水中。 江宁蓝抬头,熟悉的车牌号在朦胧雨幕中,逐渐清晰。 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做工考究的鳄鱼皮鞋从容落地,往上,是包裹在西裤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他撑伞向她走来,雨丝在黑色伞面溅开濛濛的雾气,大半张面孔隐在伞下,只吝啬地露出一道利落的下颌线。 直到他在她跟前站定,江宁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他用发蜡精心抓出的发型微乱,狭长眼眸富有攻击性,但细看之下,又好似盛满深情。 他是一个复杂又危险的人物。 哄她入套,深陷泥淖,又赠她欢愉,赏她荣耀。 他令她也变得复杂。 就连违背承诺,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她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宗悬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接过她的包,“打你电话没接,只能过来找人了。走吧。” 他转身要走,江宁蓝急忙出声:“可我在等人。” “等谁?” “陆知欣。”她说,“她正在赶过来。” 宗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你手机还有电?” “没电关机了。” 她扯着西服外套,避免掉落。 “刚好有个同学有她号码,就叫她过来接我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是吗?”他不拆穿她,“等下用我手机打给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宗悬抓着她手腕,把人带上车。 “砰”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双闪变左转灯,车子掉头,车灯一闪而过。 陆知欣穿过一楼架空层,看着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江宁蓝发来的语音通讯——到最后,她还是没用宗悬的手机打给她。 她该感谢她多余的温柔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江宁蓝说。 手中的雨伞还在缓慢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被风吹到她小腿上的雨珠,已经被体温烘干,但鞋袜还是有点潮。 或许她该当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她就不要过问太多。 偏偏这次,她就是想问问,也只是问问:“什么事?” 她缄默。 她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乱。 像这场突然下得急切的夜雨,风刮得又冷又猛。 “一些私事。” 她没跟她说实话。 陆知欣掐断通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了。 她把伞搁在玄关,换鞋,经过饭厅时,同正在用餐的父母问好。 陆亭黑着一张脸,没看她。 张思宜只是用余光瞥她一眼,也不吭声。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他们家的家教。 陆知欣再鞠一躬表示抱歉,转身,想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一沓照片突然甩过来,“啪!”一声,砸了她满头满脸,侧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刺痛感明显。 照片散落一地,她垂眼。 一张是暑假夜晚,江宁蓝揽着她,射击气球。 一张是跟江宁蓝和宗悬一伙人,在消防栓前拍的合影。 一张是在东港音院的迎新晚会上,江宁蓝盛装弹奏钢琴。 还有一张,不是她拍的,但那时她和她都在舞池里,被她粉丝拍到,po上网,问:【这个戴帽子的,是不是蓝蓝?】 “你知道江宁蓝是什么人么?!你跟她靠那么近做什么?!” 秋台风 第41节 一顿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陆亭怒不可遏地拍桌,碗筷跟桌面碰撞出哐当声,吓得管家和佣人齐齐低眉垂眼,瑟缩着肩。 “又是蹦迪又喝酒泡吧,还敢夜不归宿!陆知欣,我看你就是被她带坏了!” 张思宜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又为难地看向陆知欣,赶紧放下碗筷,过去拉她的手,轻声说: “欣欣,听话,那些酒吧夜店,都好危险的。要是喝多了,被人欺负怎么办?听说那种地方,还有人会下药害人呢。答应爸爸妈妈,你以后别去了,好不好?” 江宁蓝。 又是江宁蓝…… 陆知欣缓缓掀起眼帘,长这么大,第一次直视父亲那双沧桑锐利的眼,直白地问: “江宁蓝怎么了?” 陆亭愣了下,从小到大,一向顺从他的乖女儿,现在居然敢顶嘴,问他,怎么了? 心火猛地窜高,他气得手抖,“娱乐圈鱼龙混杂,能有几个是清白干净的?江宁蓝人品差,性格差,学习差,还爆出那么多丑闻,就算你不知道,难道她带你喝酒泡吧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拒绝吗?!” “那些丑闻,她已经澄清过了。你当律师这么多年,就没点自己的判断力?” “说是假的就是假的?陆知欣,爸爸教你一句话,‘无、风、不、起、浪’!” “是吗?” 陆知欣轻笑了声,突然发现,原来跟陆亭对峙,也没想象中的可怕,她抬了抬下巴。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每次,我一说我跟宗悬在一起,你们就只会叫我跟他好好学! “我跟他学什么呀?他抽烟、喝酒、泡吧,哦,对了,他还泡妞……这些,我都要跟他学是吗?那我学了呀,我也喝酒,我也泡吧,接下来,我还要学他抽烟,学他乱搞男女关系!”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甩在她脸上,她受力摔在满地照片里。 火辣辣的痛感从左颊炸开,脑瓜子被震得嗡嗡响,耳朵短暂失聪,只听到尖锐的嗡鸣声。 “我看你是疯了!净在这里胡言乱语!” “怎么?不信啊?” 陆知欣仰着脸看他,无所谓高高肿起的脸,就这么梗着脖子,红着眼眶看他。 “宗悬可真厉害,那么虚伪,那么会装,在大人面前总是一副乖乖仔的样子,你们都不知道,他私下烟酒都来的。” “说一句,你顶十句!陆知欣,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陆亭气急败坏地冲她吼。 眼看他一把拎起她衣领,扬手又要一巴掌扇她脸上,张思宜赶紧上前劝阻: “哎哟,你们别吵了!欣欣,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担心你受伤害,才会这样说,换做别人,你看爸爸妈妈会管他们吗?” “为我好?”陆知欣摇头失笑,觉得他们简直无可救药,“为我好,就是希望我能找一个好人家,早早嫁了。为我好,就是不顾我意愿,要我也当一名律师。为我好,就是像这样……偷看我相机,偷看我微博、日记……你们真是一对好父母!” “陆知欣!”陆亭猛地将她摔出去,“你别激我我跟你说!” 张思宜也说:“难道不是吗?当个律师,像你爸爸那样多好!我们看你相机什么的,也是想多多了解你呀……至于找一个好人家,那最终不还是得看你意思吗?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宗悬吗?” “喜欢啊,”这是公开的秘密,她承认,“但是,有用吗?他喜欢的又不是我!” “你喜欢他,那你就去努力争取啊!”张思宜都替她感到着急。 “那你们怎么不努力?!”陆知欣一张张撕毁所有照片,“怎么不争取跟宗悬当邻居,让我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话落,她扬手将碎片一撒,推开张思宜,起身跑上楼。 - 宗悬说要给她的礼物,比江宁蓝想象中的要正经,且丰盛。 五六个著名导演的新片任选,二十几个高奢代言和时尚杂志封面、内页,还有看秀邀约、品牌活动,疯狂给她堆时尚资源。 她在挑选导演剧本的时候,他在忙碌。 好不容易等到他停止敲键盘,她问他:“如果有亲密戏份,你介意我接么?” “介意。”他直言不讳。 “可我是演员。” “那就给替演一条活路吧。” “……”江宁蓝被气笑,“只是个吻戏也不行?” 他斩钉截铁:“不行。” 可是…… 怎么办好呢? 她已经收到复试的通知了。 第30章 宗悬领队拿下商赛一等奖的事, 不用他本人亲口说,也不用他们学校大肆宣传,江宁蓝已经从本校群聊和同学口中, 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加上他生日在即,双喜临门, 许英杰在群里夸下海口,说到时要按六十。大寿的规格, 给他大办特办。 群里几个e人聊得热闹, 殷茵和万域答应到时一定回来。 殷茵跟陆知欣是好姐妹嘛,特意艾特她:【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回国顺便给你带】 消息发出去, 没人回复。 过了半晌,殷茵又发一条:【@许英杰知欣在忙吗?这几天都联系不到她】 万域也说, 她很久没发动态了。 许英杰:【不知道啊,这段时间,线上约她不回,线下约她说有事】 殷茵:【@宗悬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延迟半小时, 宗悬才回:【不了解】 江宁蓝给手机熄屏,脑中全是那个雨夜, 陆知欣轻而又轻地问她“什么事”。 她多薄情,在雨天约她,人家二话不说赶来了,她却没心没肺地放人鸽子。 想要陆知欣课表,是件很容易的事, 直接找许英杰就行了。 傍晚五时一刻,落日熔金,蓬松的云朵染成瑰丽的橘粉色。 江宁蓝出现在东港大学法学院, 身段袅娜,乌发雪肤,即便戴着口罩、鸭舌帽,都藏不住通身的精致讲究。 下课铃即将打响,人心浮躁,最先发现她的,是坐在走廊靠窗的人,以点带面,多米诺骨牌似的,全班目光刷刷定格在她身上。 教室里难免躁动。 她后腰抵着护栏,透过玻璃窗扫视一圈,在第三排正中找到她。 果然是个好学的乖学生,专心致志,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叮铃铃——” 下课铃打响。 教室里的人纷纷收拾个人物品,接二连三走出来。 陆知欣出现,她一把抓住她在身侧摆动的手臂,“吃个饭?” 附近一圈人投来八卦的视线。 “我不差你这顿饭。” 陆知欣试图撇开她的手,她抓得愈发用力。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陆知欣瞥向她,面上挂着笑,眼底全是讽刺。 “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过来找我说这些?我有不接受你道歉的权利,你也不必再找借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 江宁蓝揣摩着这个词,索性问清楚:“说说看,那晚发生了什么?” 围拢的人群越聚越多。 陆知欣咬牙:“确定要我当众讲出来?” 江宁蓝:“你讲。” 没接触过像她这么难搞的公众人,陆知欣能给出的反击,不过是强调她身份:“可你是艺人!” “这么为我考虑?”江宁蓝挑眉。 看样子,那晚她跟宗悬的事,一定是被她看到了。 看到了,却不对外爆料,她是不是该赞她温柔善良又靠谱? 陆知欣哑然一瞬。 “别装了,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上前一步警告她。 “就算整件事是意外,你不是故意而为之,但对我造成伤害是事实,现在你的把柄在我手上也是事实!” “我以为外界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我以为你为了澄清真相而据理力争,是个洒脱帅气,有实力,有原则,有担当的人…… “但有些事,你做都做了,现在却跑来跟我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你又茶又婊!” 怒不可遏地撂下话,她眼眶已经红了,呼吸也乱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都是冰的。 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我以为你早就发现端倪。” 之前在夜店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就暗示过她,她跟宗悬私下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你说得对,其实一切早有端倪……” 陆知欣唇角肌肉抽搐着,对她,她字里行间只剩憎恶。 “但大家心里清楚就够了!你换个方式坦白说明,我也能微笑祝福,没必要那么矫情地call我冒雨赶来,当着我的面,炫耀你是winner,而我是loser吧?!” 秋台风 第42节 “我没炫耀!” 她也不知道宗悬会突然来找她,更不知道,这一幕会被她看到! 江宁蓝嗫嚅着唇,想解释。 但事实胜于雄辩,她们这笔烂账扯不清,陆知欣好心留一分薄面,没把宗悬爆出来供人深扒,她更不能蠢到自掘坟墓。 “无所谓了,”陆知欣按捺着胃里不断翻搅的恶心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听说,最近你又接了几个代言和广告,真是恭喜你啊。”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一把甩开她的手,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大步流星往前走。 众人识趣地避开一条道,目光从她转移到她身上,又转向她,议论纷纷。 天色暗了,校园广播播送今日资讯——商学院代表队荣获世界**商业挑战赛一等奖。 “宗悬”这个她们秘而不宣的名字,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公布出来。 主持人与有荣焉。 江宁蓝怅然若失。 她们爆发争执的事,被好事者发网上,求证“口罩女”是江宁蓝的,力证江宁蓝又茶又婊的,还有揣测是两女争一男抓马剧情的…… 乱成一锅粥。 好不容易口碑逆袭,转眼她就因“撕逼”被推上风口浪尖,林薇气到两天没跟她说话,凡事都让江宁蓝的新助理ada代为转达。 陆知欣的微博被人扒出来,不出半小时,她便注销了账,还把江宁蓝彻底拉黑。 因为此事,殷茵、万域在群里吵个没完。 追问陆知欣前因后果,给她撑腰的,发现她完全不搭理后,又来问江宁蓝要一个说法。 许英杰争当和事佬,坚称两人之间一定有误会,并且艾特宗悬,要他说句公道话。 宗悬哪来的公道话可言? 他不是这笔烂账的全部,却掺杂其中,甚至一手促成这件事发生。 他只会说:“挺好,她不用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也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琴音戛然而止,江宁蓝一本琴谱甩他身上,“她是你朋友,你说这种话!” “不然呢?”宗悬俯身捡起脚边的琴谱,和刚切好的果盘一起,放到钢琴边,“难道要她一个前途无量的乖乖女,继续跟我们搅和在一起?” 江宁蓝不接话。 他捏着一颗鲜红娇嫩的草莓,送到她嘴边,她扭脸避开,他了然地点了下头,转手放进自己嘴里。 “她父母一向瞧不起娱乐圈,觉得这圈子里的人都脑袋空空,毫无贡献。当然,我不是指你。但事实就是……因为你,她跟父母吵了一架。” “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他,眼神有点凶。 宗悬又拿了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 有诱饵在前,她学乖了,主动凑过来,张嘴吃下。 他这才慢悠悠地说:“她父母看到了她给你拍的照片,知道你俩关系匪浅……而且,你的名声,你知道的,对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而言,他们对你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过去” “她父母怎么会知道?”她追问,急迫,又凌厉。 宗悬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怀疑我告状?” “我没有!” “你有。” 前者着急否认,后者盖棺定论。 她的手不小心砸响黑白琴键,一片嘈杂声中,她克制地爆发: “你要求我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身体,都属于你,行,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挺有意思的指控,宗悬好整以暇,“我管什么了?” “我跟谁关系好你要管,我跟谁聊天问谁要地址你要管,跟谁出去逛街你要管,我买了什么你也要管,就连我问人借手机打电话,你都要问句男的女的。你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越说越烦躁,长这么大,哪怕是江月琳,都没这么管过她。 江宁蓝郁闷,窒息,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狗链栓在她脖子上,只要离他半步,就会深深嵌进她皮肉里,把她生生勒死! 见他还在悠哉游哉地吃水果,她愤然起身,扬手打翻果切,瓷盘“哐当”坠地,四分五裂,“我在跟你说话!”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垂眸扫一眼满地狼藉,再缓缓上移,迎上她冒火的眼,“那你有跟我说实话吗?” “你不信,那你别问!” “这句话我奉还给你!”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着,僵持着,胸腔剧烈起伏着,心口堵着一团火,亟待发泄,又被理智拉扯着。 一个深呼吸后,江宁蓝回归正题:“所以,她跟她父母吵架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爱搞小动作的人?” “有没有?” “是不是?” 江宁蓝不答他。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的耐心在倒计时。 “ok,”宗悬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认输。” 一段通话录音,自扬声器传出,清清楚楚地在公寓里回荡—— 一个中年女人问:“宗悬,你认识一个叫江宁蓝的人吗?” 宗悬语气平缓:“怎么突然问起她?” “看网上对她褒贬不一的,所以有点好奇。貌似以前你们同校?她学习怎样?人品呢?……我看她好像在蹦迪泡吧,那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年轻人压力大,偶尔去放松一下。” “放松也不是这么放松的!”女人语气突然加重,“娱乐圈鱼龙混杂,就没多少正经人!欣欣我会说她,宗悬你也是,少跟这圈子里的人来往,会带坏你的。” 录音到这里掐断。 宗悬收起手机,江宁蓝发表意见: “娱乐圈确实烂,但世界上,哪个圈子不都有烂人?” 他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拿了车钥匙,到玄关换鞋。 她问:“你要出门?” 回应她的,是门“砰”一声关上,江宁蓝愣愣地看着,夜色厚厚地涂抹在身后的落地窗,霓虹将熄,世界渐冷清。 十秒后,她操起被丢到沙发上的手机,疯狂拨他号码。 他没接。 深宵中,一辆限量布加迪,如猛兽出笼,朝着星光尽头飞驰而去。 她伫立在落地窗边看着,听着他发回的语音,心沉沉地下坠—— “叫我别管你了,那你也别管我。” 第31章 说不管, 好像他真能放手不管了。 电话没一通,消息也没一个。 江宁蓝至多从八卦群中,知道他近况。 去击剑, 去打球,或者去骑马、射箭, 他的人生丰富多彩,从不缺观众, 更不会因谁的缺席, 而停滞不前。 她也没停下脚步,一直在忙碌。 灯光打着, 镜头对着, 一组照片拍完,林薇和摄影师在看效果, ada叫化妆师给她补妆,递一杯水到她嘴边。 江宁蓝叼着吸管喝水。 “对了,”ada把她手机递给她,“蓝姐,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没接。” “好。”江宁蓝指纹解锁。 对方打她电话不通, 索性发短信,说是她想要的东西,已经赶工制作完成,现在可以过去取了。 江宁蓝指尖轻敲两下手机壳,他们今天的拍摄进度刚过半, 指不定对方下班了,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抠细节。 “ada,”江宁蓝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她, “你帮我过去拿样东西,因为是易碎物品,所以要格外小心,知道吗?” “好的,蓝姐。” 林薇转身时,正巧撞见ada离开,问江宁蓝:“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明天拿不行?” 她回:“明天就来不及了。” 林薇挑着她下巴,认真端详片刻,“你有心事?” “可能吧。”江宁蓝抿了抿唇,“你说,牛马都怎么报答老板的?” “为老板创造财富。” “那……鸡鸭呢?” “……”见她妆容差不多了,林薇让化妆师离开,“你跟他怎么了?” 她嘴硬:“没怎么。” 林薇按着她肩膀,贴在她耳边低语:“我帮你约一个私密养护?” “……”没想到这就是她给出的建议,江宁蓝嘴角抽搐一下,“不用。” “不用这么害羞。”她说,“大把人做过这些项目。” 秋台风 第43节 “真不用。” “……”林薇再次打量她,十九岁,卜卜脆,“现在确实用不到。” 鸡鸭的路子行不通,江宁蓝只能认命当一个合格的牛马。 ada顺利把东西带回来,提醒她:“蓝姐,明天顾导那边复试,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我知道。”江宁蓝同她道谢,跟她say bye,拿着东西回公寓。 小心翼翼地拆包装,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检查一遍,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换了好看的盒子纸张,重新包装起来。 翌日,11月22日,周六,小雪。 又一波冷空气南下,稠密的云层恰好挡住所有日光,整个世界灰扑扑的,令人压抑。 没睡够,江宁蓝懒恹恹地窝在车椅里,点开上次跟许英杰的微信聊天框。 记录停留在前两天。 她问他,宗悬生日趴的时间地点。 他却说,寿星本人兴致不高,陆知欣还在冷战,殷茵和万域也都不打算来了,今年可能办不了。 如果真不办生日趴了,那宗悬今天会去做什么?又会去哪里? 想发条消息问他,但一想到那晚两人的争执,还有他那一句话,江宁蓝死活拉不下脸来。 于是去找林薇,让她随便扯个由头,问下宗悬今日大致的行程。 这个点,林薇已经起了,在健身,回复给她的语音微微带喘: “怎么不自己问他?别跟我说他在躲你。” 他躲没躲她,江宁蓝不知道,但很明显,是她在当胆小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敢主动找他。 林薇:“就算要到他的行程也没用,除非你已经想好该怎么解决矛盾,并且他愿意配合。” “如果没办法解决呢?”她问,“两个性格同样尖锐的人,从根本上,就注定没办法和平相处。” “那就少说多做。” “做什么?” “做*。” “……”真是简单粗暴。 抵达顾徊工作室楼下,江宁蓝携ada下车。 很不巧,两人前脚刚进电梯,邬莉、钱源和助理后脚就来了。 邬莉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化着淡妆,穿着小白裙,清纯乖巧,像只白兔。 扬着微笑,朝她们招招手,“早~” 不知双方私下战况激烈,ada仰着一张小圆脸,傻傻地回她一声:“早。” 邬莉莞尔一笑,勾着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带着她的人站在另一侧。 电梯上行,江宁蓝突然说:“ada,你家是不是养了只猫?” “嗯,养了只妹妹——” “难怪你那么有爱心,”她截断她的话,语气耐人寻味,“随便见到只猫猫狗狗,都要打招呼。” “啊?” ada还没反应过来,但钱源这个人精,已经开始反击了: “养宠啊?莉莉,离远点,沾到跳蚤很麻烦的,小小一只不起眼,却是多种疾病的病原载体。” 邬莉很乖地点头说“是”。 ada有点气:“我有定时给猫驱虫的。” 钱源抱着双臂,无语地翻一个白眼,“江宁蓝,你招助理不看学历就算了,也不测下智商吗?” 气氛微妙至此,ada终于长脑子了,嘀嘀咕咕,阴阳怪气道: “好歹我出门知道照镜子,才不会梳个中分扮小日子。” 一听,钱源脸色铁青,又渐渐涨得通红,气得直跳脚:“你!你怎么这么——” “ada!”江宁蓝强行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 ada鼓了鼓腮帮子,慢慢低下头去。 电梯恰巧“叮”一声,开门。 江宁蓝领她出电梯,回头,双唇抿出一个虚伪但漂亮的笑来,“童言无忌,钱经纪人,您不会计较的吧?” 钱源瞥她们一眼,不想搭理,但在经过她身旁时,还是忍不住撂话: “江宁蓝,如果还想在这圈里行走,你给我小心点。” “您也多保重。”江宁蓝笑容不减。 直至他们这一行人走远,ada蠢蠢欲动,刚要开口,就被江宁蓝一句话堵住: “我跟谁交好交恶,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ada瘪嘴:“你没说,薇姐也没说。” “那你下次记着了。” “好~” - 林薇是行动派,约莫上午十点,就打探到宗悬的行踪,把地址发给她。 全英文。 江宁蓝一个学渣差点看不懂。 知他现在在纽约,她拉着ada一起算时差,买机票,务必赶在这一天把礼物送给他。 “高考后,我知识全还给老师了,你确定你没算错?” 江宁蓝瞄向ada。 她也挺为难:“以防万一,我找ai算过的。” “……行吧。” 刚好轮到她进房间试镜了,江宁蓝叮嘱她看准时间买机票,再去给她换点美钞,就起身进屋。 复试的流程,比初试要复杂。 江宁蓝的顺序排在邬莉后一位,进房间时,顾徊面上的笑意还未消,就连抬头看她时,眼底都多了几分神采。 看样子,刚刚邬莉表现不错。 大概是上次,她的犹豫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顾徊还是那个问题: “你能接受吻戏吗?” “应该不是所有角色都有吻戏吧?”江宁蓝说。 顾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表情发生细微变化。 “是你说,你要试这个角色的。”他义正言辞道,“所以我们选你参加复试,就是看中你符合我们关于这个角色的预期。但现在你却说,因为无法接受吻戏,想换一个角色试试。既然如此,又何必过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的措辞犀利又严厉,选角导演和制片、编辑都在看她,表情严肃,面色沉冷。 江宁蓝胸腔起伏着,字正腔圆,不急不慢道: “因为我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说不定,我会意外地更适合另一个角色。” “如果你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那你不该告诉我,你拍不了吻戏。” 顾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边,十指交叉相握,抵着下颌,一双温柔多情的凤眼,正一眨不眨地审视她。 “上次,你说,江宁蓝是江宁蓝,许意是许意。我以为你分清现实和戏剧的区别,是一个专业的,合格的演员,但现在看来……”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几位,大家或是板着脸,或是分心去做别的事。 “你也看到了,”顾徊示意她,“我想,我们的剧组里,并不需要一个不专业的演员。” 他说话的时候,江宁蓝有在认真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 江宁蓝复试结束,ada立马迎上来,向她报告她的工作进程: “蓝姐,我已经买了两个小时后的机票,并且换了五千美金备用,还帮你把护照拿过来了。” “嗯。”江宁蓝大步流星往前走,进电梯。 她表情很淡,ada从她脸上瞧不出结果,于是多嘴问一句: “复试感觉怎样?” “不怎样。”她说,“我这次过去,不确定几时回来,你帮我跟学校那边请个假。” “ok。”ada给她比一个手势。 来不及收拾行李,江宁蓝轻装上阵,直奔机场。 ada瞧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礼物,包装精致,带着细闪,依照形状大小,忍不住猜测: “这是相册?相框?还是书本?” “都不是。” “那是什么?” “秘密~”她卖关子。 从东港直飞纽约,大概十五六个钟。 飞机落地时,算上延误的时间,已是夜间七八点。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 秋台风 第44节 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啊,她直接风衣里穿一套情。趣内。衣来见他,或许还更有用。 入境大厅大排长龙,把人耐心都耗尽。 江宁蓝开机,跟他冷战的第四天,以她低头认输作为结束: 【我来纽约了,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且,现在是美国时间23:50,还有十分钟,他生日就要过了。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收到回复,她一度怀疑是忘了开漫游。 直到……23:57,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在哪?】 第32章 出关后, 江宁蓝到上车点等候。 天气冷得不像话,张口能呵出一团雾气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卡其色风衣, 双手抱在身前,原地来回踱步, 跺脚取暖。 往来车辆在经过她时,有不同程度的停留, 许是看她势单力薄, 又是那么妩。媚漂亮的一张面孔。 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声响起,江宁蓝假装没听到, 别过头去, 不理睬。 雪佛兰副驾那人索性探出半个身子,直接冲她喊话。 叽里呱啦, 口音明显。 江宁蓝听不懂,但没少看欧美影视片,脏话学了个七七八八——也就只能听懂这七七八八。 她继续装聋,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她应激似的往旁边躲,抬眼警惕地看着车里两个鬼佬。 副驾那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她, 扭头跟主驾那人说了句什么。 他缩回车里时,江宁蓝预感不妙地沿路往前走。 男人开门下车,她余光瞥见他正朝她追来,下意识拔腿往前跑。 主驾那人开车到前面接应。 江宁蓝不屑地冲人竖一根中指,腾出另只手给宗悬拨电话。 铃声还在响, 另一道引擎声浪却如霹雳炸开,仿若暴怒的野兽嘶吼,撕开茫茫夜色疾驰而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直至那辆来势汹汹的柯尼塞格无限逼近,车灯晃人眼球,雪佛兰这才猛然惊觉,轰然一脚油门向前窜去,让出安全距离。 “吱!——” 车胎与地面摩。擦爆出尖锐刺耳的尖啸,火星在昏暗中迸发,柯尼塞格骤然刹停,一缕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在寒冷空气里弥漫。 江宁蓝心脏在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因为这台价值千万的超跑很帅,也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比车更帅。 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直到往他身上落去第二眼—— 他穿一件黑皮夹,搭配灰色连帽卫衣,修长双腿包裹在黑色工装裤里,脚蹬一双短靴,逆光向她走来,又酷又拽,随性不羁。 头发有点长了,他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脸很帅,但表情很差,离谱的是,他表情越差,越是帅得不行。 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个瞬间,偏偏就是在异国他乡的一个寒夜,在这一个瞬间,江宁蓝心脏怦然一动—— 是真觉得他很帅,很带劲。 不仅仅是皮相,气质,还有这一瞬给她的强烈感觉。 那鬼佬见她身边是有人的,也惧他强大气场,识相地灰溜溜离开。 手机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的提示音,江宁蓝掐断。 他扫她一眼,眉头刚蹙起,她忽然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携着一身凉意和淡淡的香,不等他说话,便抬头吻住他温软的唇。 他因她难得的主动而怔愣,她吻得来劲,冲动又鲁莽,香软舌尖叩开他牙关,滑溜溜地在他口腔逡巡一圈。 尝到他口中薄荷糖遗留的沁凉和清甜的同时,勾着他舌头含到她嘴里,毫无章法地吸咬舔吮。 心脏扑通扑通—— 体温一点一点地升。 他很快就回神,却没舍得反客为主,只是在她快坚持不下去时,给她反应,缠着她继续。 没想到亲个嘴能亲十几二十分钟,主要是他抱着好暖和,她舍不得放。 小脸埋在他胸口,用略带鼻音的黏糊声嗓说着话: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点。” “怎么穿成这样过来?” 刚摸着跟块冻硬了的石头似的。 她也是真的坏,冰冰凉的一只手直接探进他衣服里,贴着他腰背肌肤,冻得他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跟你卖惨咯。”她半开玩笑道。 宗悬轻嗤一声,无话可说,把她左手拉下来,目光掠过她始终抱在身前的礼品盒,再瞧一眼她裸在灰色百褶裙下的一双腿,拉着她上车。 “东港今天18摄氏度,这里才几度?” 她嘟嘟囔囔,诉说这一趟行程的不易。 “我刚试镜完,都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收拾行李,就急匆匆赶过来了。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不通就算了,还差点被人欺负……” 车里暖气充足,他倾身过来,一言不发地帮她扣上安全带,“咔”一声,江宁蓝一把抓住他衣领,就问他: “我都这样了,你还生我气吗?” 他直截了当:“我可没要求你为我做这些。” “哦。”那就当她自以为是、自作自受好了。 江宁蓝恹恹地靠着椅背,双手按着礼物放在腿上,一件外套被丢人过来,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气息。 她抬眼看他。 宗悬发动车子,开往曼哈顿。 她用外套盖住冻得发紫的腿,“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什么?” “是一套qqny。”她戏谑道,“期不期待?” 他语气玩味:“怎么不直接穿着来见我?” “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 男人嘛,不就那么一回事。 “薇姐还说,要帮我约一个私密养护……早知道,我就去做了项目再来。” “私密养护?”他听了,直发笑,“怎么养护的?” “不知道啊,下次我做了再告诉你,你也跟我交流下,效果怎样。” “你不用。” “嗯?” 他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路灯一盏盏地向后飞逝,在他深邃立体的面孔勾勒出变幻莫测的光影,黑曜石耳钉反射着亮光。 身体的寒凉渐渐被驱散,江宁蓝心思开始活泛。 他今晚这身打扮渣苏感十足,相当对她胃口,瞧久了,她来了点兴致,开始口不择言: “我现在怎样?*不*?*不*?是不是碰一下就很……裹得你……” 一长串话下来,就没一句正经的,车内空气燥热,将氛围烘托得暧。昧,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胃里轻微痉挛。 再开口,他音色低哑:“你远道而来,就想跟我说这些?” “祝你生日快乐这句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她故作清纯地眨眨眼。 他单手撑在车窗边,支着头。 记性比她好,但也输在记性太好,一句话把满车粉红泡泡全戳破: “不说我管你管得严的事了?也不说我是个会告状会搞小动作的小人了?” “能不能别这么扫兴?”江宁蓝瘪嘴,“冤枉你确实是我不对,但我这么大人了,你还管那么严,确实是你的问题。” 宗悬扯唇轻笑了声:“行,就算是我的问题。” “嗯……”她把脸撇向车窗,看着玻璃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倒影,“有句话,薇姐说对了。” 他问:“什么话?” 江宁蓝卖关子,直到他把车开进上东区一栋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车刚停稳,她倾身凑向他的唇,安全带倏地卡死,她被迫顿住。 他好笑地瞧着她。 她扭头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打开主驾驶的门,伸手就拽着他衣领,把人从车里扯出来。 “这么狂。野?”他挑眉。 她压着他吻下来。 他坐在车前盖上,双腿大剌剌地敞开,她挤在他身前,一手扣着他下颌,另只手搭在他腿上,动作不太规矩。 他也没多正经,穿过她风衣下摆,宽厚温热的一双大手,严严实实地贴在她腿后那片娇嫩的肌肤上,或轻或重地握着,捏着。 她的吻辗转到他耳畔,舌尖滑过冰凉的黑曜石,笑得又甜又欲: “少说多做,懂不懂?” “不懂。”他摇头,装纯情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偏偏眼神太色气,反而激起她兴趣,“你教我?” 江宁蓝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往后抓到他的手,指腹摸着他青筋遒劲的手背,往上挪移,他手指稍稍用力,弯曲的指节顶着她手指。 秋台风 第45节 他挑眉,“还真没穿qqny。” 她摇头。 宗悬偏头,看一眼车里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换上,我们继续。” “……”早知道他那么肤浅,她就不那么大费周章了,“那个不是。” “那是comdom?” “也不是!” 他“啧”一声,“那完蛋。” 她近乎瘫坐在他身上,一双水眸沾满雾气,“嗯?” “我这可没准备这些东西。”他指尖潮湿,轻轻抚摸她的唇,“怎么办呢?宝宝,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的,江宁蓝愣了下,“为什么没有?” “谁知道你会过来?又没人跟我用,我备来干嘛?” “……”江宁蓝不乐意地在他怀里扭了下,“你想办法搞定啦~” 她发姣的样,有点可爱。 宗悬按着她往下压,就这么抵着,蹭着,两人呼吸错乱。 “很喜欢我今天的样子?”他问。 今晚,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瞥他,饶是个呆子,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喜欢。” 江宁蓝偎在他怀里,从他灼烫躯体汲取温暖,和聊胜于无的宽慰。 “感觉很有man。” 宗悬差点想爆粗:“我几时不man?” “嗯……”她尾音在抖,“跟我吵架的时候,超幼稚的。” “你不幼稚?” “那你让着我嘛~” 嘴上要他让让她,但她双手却把他抱得那么紧,完全离不开他。 宗悬被她磨得快没脾气了,大手刚按住她腰肢,就听电梯“叮”一声—— 她被吓得剧烈一抖,差点从他身上滑下来,他双臂猛地将她抱紧,宽大的风衣堪堪遮掩两人的狼狈。 她埋在他肩窝装鸵鸟,整张脸滚烫,呼在他脖颈的气息也滚烫,情急之下,身体反而有种不可名状的汹涌感觉。 偷瞄一眼宗悬,他耷拉着眼皮,没好气地瞧着电梯里那人。 “sorry啊,”宋可清说,“我找部车就走。” 第33章 寂静空旷的车库中, 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敲击大理石地面,“咔嗒——咔嗒——” 仿佛踩在最脆弱的那一根神经上。 江宁蓝屏息凝神地听着,精神高度紧张, 极细微的一点动静,都开始无限放大。 宗悬没什么礼义廉耻, 都这时候了,还能趁机揩油, 指尖在她腰腹轻轻搔挠, 她怕痒,忍不住想躲, 小幅度地扭动。 他故意闹她。 她一口咬住他锁骨泄愤, 鼻间溢出细弱的哼唧声。 他轻“嘶”一声,问宋可清:“这么晚出门, 有急事?” “嗯,有个friend叫我去饮一杯。” 宋可清开车门,刚要矮身坐进主驾驶,宗悬说: “等下我要去你房里拿点东西。” “用完记得补齐。”留下话, 她系好安全带离开。 听到引擎轰鸣声离远了,江宁蓝悄然松一口气, 刚想活动一下,就被他弄得情不自禁叫出来。 宗悬不做人,翻身扣着她一只手按在车顶上,风衣被掀起,浪潮般从后往前将她覆盖, 眼前只剩一片昏暗。 “刺啦——”百褶裙自带的安全裤内衬被扯烂,凉意在她湿热肌肤游走一圈,忽地被另一抹温度取代。 他拍了拍她的腿, “要我教?” 显然是不用的,她两只膝盖弯曲着,紧紧并拢,在剧烈晃动中,磕碰到冷硬车身,发出“砰砰”轻响。 “刚刚,阿姨还在……你怎么能那样?”她控诉他罪行。 他不以为意:“原来你这么保守?” “迟早被你带坏!” “你只会爽爆。” 她被逼出哭腔:“如果阿姨知道是我跟你……” “她无所谓。” “那一年前我们串通的事……暴露的话……” “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多话。”他掀开风衣衣摆,掐着她下颌把脸转过来,低头用唇堵住她的唇。 …… 腿上湿湿黏黏的,还留有火辣辣的触感。 她站不稳,他一条胳膊箍紧她软腰,另只手从车里拿纸巾,随便帮她擦两下,用风衣将人一裹,直接打横抱进电梯里,直升三楼。 宗悬真是个衰仔。 一年前闯入爸妈主卧,将抽屉里的套一扫而空。 一年后,他又来妈咪房里扫货。 江宁蓝看得目瞪口呆,回想起宋可清先前的话,耳根发烫,“阿姨是不是知道,一年前,你拿了他们的……” “嗯。”拿上东西,他就带她回二楼房间。 “砰!”房门被一脚踢上,他抱她进浴室,刚把人放下,就急不可耐地扣着她后颈,低头同她激吻。 热水自花洒落下,淅淅沥沥,氤氲出茫茫水汽。 他又凶又急,江宁蓝忍不住落泪,“你怎么这样……为了赶上你生日,我长途跋涉,都没好好休息,又冻又饿,还受了惊吓,你就这样对我。” “因为我钟意你咯。”他逗她,大手按着她薄薄的肚皮,“feel不到?” “信我明天拿奥斯卡,都不信你是因为钟意我……” 她站不住,手从玻璃滑下去,留下轮廓模糊的手印。 宗悬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抱起,双臂孔武有力,托着她掂了掂,“为什么?” 她一路长时间挨冻,此刻却像只煮熟的小虾,又红又烫地蜷缩在他怀里。 他亲她,尝到她眼下那滴泪水淡淡的咸味,又辗转去品尝她柔嫩的唇。 大脑宕机那一瞬,她指甲在他臂膀划出鲜红的指印,嘶声呜咽:“你摆明想我死……” “怎么会?”他贴着她耳朵,轻声细语,“你看你现在多开心,都舍不得放开我。” …… 得益于他不知疲倦地折腾,江宁蓝完全不用倒时差,累到沾床就想睡。 宗悬去端了一碗小米粥过来,让她先吃点垫肚子,她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裹紧了被子,倒头又躺下。 他坐在床边,把剩下的吃完。 她闭着眼,问他:“你生日怎么过的?” “陪我妈咪谈了单case,又回学校跟教授同学聊了两句,大家吃了顿饭,晚上出去玩,就这样。” “玩什么?女人?” 宗悬被逗笑:“玩你啊。” 她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踹他,被他大手一握,他回了点头看她,“还有力气?” “没了。”她嗓子是哑的,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兴致已经得到满足,就没心力再动了,“你让我好好睡一觉。” “嗯。”宗悬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的托盘,躺到床上,抱着她一起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早上是被除草机的轰隆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摸到身旁那人,嗅到她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木质香,依稀记起前一晚的旖旎缠绵,他习惯性地环住她腰身,把人往怀里带。 难怪说女人是水做的。 她骨头是软的,皮肤是软的。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渐渐来了感觉,等回过神来,手已经摸到前一晚落在枕头下的东西。 正好用上。 避开她散乱的长发,他低头寻到她耳根那片娇嫩的肌肤,轻轻吻着,轻轻说着话: “跟我一起很好睡?这样都不醒。” 江宁蓝没答他,只是无意识地哼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宗悬缓缓睁眼。 遮光帘挡去刺眼日光,满室昏暗中,只能模糊辨认对方的轮廓。 他抵着她额头,两道呼吸声交错。 她身体烫得惊人,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霎时停下所有动作,拍着她脸颊,轻声叫她。 秋台风 第46节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被梦魇困住,醒不来。 “fxxk。” 忍不住爆粗,他腾地起身,一边将被子给她盖回去,一边紧急call家庭医生过来。 后来,江宁蓝是被药片苦醒的,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乖啦,吃完药就好了。”宗悬喂她喝水。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 体内好像有一把火,把水分都烧干,好不容易有水可以缓解身体的焦渴,他却突然把水拿远。 “能不能喝慢点?” “嗯。”她乖乖地应。 宗悬继续给她喂水。 她靠在他怀里,眼睫低垂着,脸很红,身体还是烫的,穿着他的睡衣,袖子有点长,只露出点纤细指尖。 没有做美甲,指甲修成椭圆形,泛着莹润光泽。 喝完水,她又说要去上厕所。 他抱她过去,她脸皮薄,让他在外面等。 “又不是没在我身上尿过——”话音未完,一卷纸突然砸过来,他偏头躲开,将纸巾捡起,放在一旁,这才肯出门,“好了叫我。” 才不叫。 她又不是腿脚不便。 一开门,宗悬还在外面等着,就只穿了条睡裤,肩背腰腹全是她抓挠的印子,锁骨还留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因为受寒发烧,她嗓子更哑了,鼻音浓重。 他下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在你那儿。” “……”吞口唾沫,嗓子都疼,江宁蓝懒得再说他。 吃了药,反而更嗜睡,她自顾自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听到轻快空灵的钢琴声,旋律有些耳熟,她恍惚睁眼。 浪漫绮丽的橘红余晖泼入室内,窗棂将卧室分割成几何图案。 整间房都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整套造型复古的唱片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琴音悠扬。 一旁是被拆开的礼品盒,盒子已经空了。 宗悬单手插兜,站在窗前俯瞰,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布料淅索声,回了点头看她。 目光猝然对上,江宁蓝撑起上半身,靠着床头坐起来,“听说,听《k.448》对脑子好。” 他半张面孔陷在阴影中,叫人窥不清表情。 但江宁蓝知道,他在打量她,眼神灼烫。 “惊不惊喜?”她故作轻松地说着,“我找到当年的录像,找人扒音频,修噪音,然后做成这一张黑胶唱片。” 跨越三年的时间,又跨越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才送到他手里。 他知道这些事做着有多麻烦,能收到这样一份用心的礼物确实惊喜。 但更惊喜更意外的是—— “我以为你早忘了。” 那是高二的事了。 十月十九日,莱雅书院百年校庆,他被选上台,跟一个女生共同弹奏经典曲目《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 不巧的是,那两天,那位女同学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传染性强,实在来不了学校,更无法登台。 情急之下,指导老师差点想自己登台了。 江宁蓝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赶飞机去拍戏,就算是个学渣,也没忘记学生的本分,回了趟学校,把资料练习册往包里一塞,扭头就急匆匆地出教学楼。 指导老师就是在这时候,抓住她的。 江宁蓝什么人? 大名鼎鼎的童星,还是有“钢琴公主”美称的天才,演出经验丰富,临场应变能力强。 总之,她就这么被拉去救场了。 化好妆,换上蓝色礼服,她在后台候场,身前的桌台摆着一份琴谱,一边分心看着,一边拿着只珍珠耳环和钻石耳环,在耳边比划。 犹豫不决。 “钻石更衬你。”清冽磁沉的声音传来。 一道穿着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影,打她身后经过,骨感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份节目单,转身便要离开。 江宁蓝眯了下眼。 那身西服一看就不是廉价的演出服,质感极佳,量身定制,同他那张脸一样矜贵。 她说:“但我喜欢珍珠多些。” “是吗?”漫不经心的口吻。 “这么没默契,等下的双钢演出,不会要砸吧?” “砸不了。” 仔细回想起来,哪怕宗悬在家长老师口中是个乖乖仔,但从那时起,江宁蓝便有所察觉,知他有多骄傲自负,又有多狂妄—— 他说:“你上场一定会戴钻石耳环。” 第34章 喜欢跟合适, 是两码事。 下个节目到两人登场。 两台黑色斯坦威钢琴相对,他们端坐在各自的位置,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敢肯定, 他看到了她耳垂缀着的钻石流苏耳环,望她的眼神带着点了然的轻嘲。 磁场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气场相冲的两个人, 可能针锋相对,亦可能强强联合。 两道琴音你来我往, 相互呼应。 从未排练过两个人, 第一次合作,便大获成功。 演出结束, 他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退场。 江宁蓝赶时间, 即刻冲去换衣服,拿上包包就离开。 像午夜。舞会结束, 着急离开的仙杜瑞拉。 那天事发突然,校内两大名人同台,难免掀起轩然大。波,照片视频疯传, 甚至有人神经错乱,嗑起两人cp。 不过, 等江宁蓝拍戏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再石破天惊的爆炸事件,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往事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 宗悬理所当然地以为, 她早已忘记。 却未料,原来她并非真那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我又没失忆。”江宁蓝说。 在床上躺了一天,感觉身体都散架, 她掀被子下床。 身前落下一道影子,她抬头,宗悬用手背探她额头的温度。 “好像还有点烧,等下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我知道,”她拉开他的手,就这么光着腿往浴室方向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宗悬call管家给她准备吃的,她在刷牙,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第一次自己去医院看病,还被护士医生从头夸到尾呢。” “怎么会自己去看病?” 镜子映出他靠在门边的身影,江宁蓝用胀痛的大脑,艰难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一曲结束,钢琴音停止。 哦,她想起来,“好像是睡到下午,发现自己全身都很烫,就拿着压岁钱,自己打车去医院了。” “你家长呢?” “我妈陪我爸去看心理医生了。” 江宁蓝开始漱口,洗脸。 “心理医生?” “嗯,可能太过热衷文学艺术的人,大多多愁善感,容易有心理精神方面的问题……我爸就是重度抑郁,跳海自杀了。” 她抹一把脸上的水渍,从镜中看他一眼。 “我想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他识趣地帮她把门带上。 浴室传来水声。 他抱臂靠着墙,安静地听着。 秋台风 第47节 江宁蓝鲜少提及她父亲,不过,他记得,刚上小学没多久,她就突然请了一周长假。 所有人都知她是小明星,要去拍戏拍广告——学校每日派发的学生奶上,印的就是她靓照。 可回校第一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好多人对她感到好奇,围在她身边,问她拍戏是怎么拍的,好不好玩,是不是能赚大钱。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位子上,混乱中,不知是碰掉她铅笔,骨碌碌地滚。 她俯身捡笔,有人一脚踩到她手指,她喊痛,所有人相互推搡打闹,乱作一团。 怪他年纪小小,却跟家中女佣看多了浪漫偶像剧,妄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没想到救的是个白眼狼,不仅没跟他说谢谢,第二天在校门口撞见,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还对他视而不见。 那时江月琳经常送她上下学,见她如此不在状态,索性就站在校门口,找到正在值班的他们班班主任,当场给她请假一周。 班主任是怎么说的—— “请您节哀顺变。” 他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还问了管家好几遍“节哀顺变”的意思。 后来,见她父亲再没出现过,他才渐渐意识到,原来是她父亲过世了。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 宗悬思绪回笼,穿过起居室,开门,从佣人手中接过托盘,摆在茶几上。 她冲了个澡出来,过于宽大的浴袍半敞,深沟阴影随步伐波荡,前一晚他留下的印子都还没消散。 病人饮食宜清淡。 江宁蓝挨着他坐到沙发上,看他给她盛粥,慢条斯理的,稍长的额发半遮着眼。 “怎么不扎头发了?”她问。 宗悬舀一勺热粥,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怕你色心大起,不管不顾把我上了。” “……我自己会吃。”她想抢回勺子。 他好损,直接一勺子怼进她嘴里,“学你的。” “……” 行吧,有人伺。候挺爽的。 江宁蓝往后靠着沙发背,找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瘫坐着,边拿了他的ipad,挑一部片子播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做了什么。”她吐槽,“我是真发烧,你也是真发*。” “当时睡懵了。” ipad响起富有压迫感的bgm,爆炸声震耳,宗悬瞥一眼屏幕。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信步走出火海,帽檐压得低,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双手各持一把枪,在指间转一圈,枪口倏地对准车后埋伏的警察,“砰!——” 镜头碎裂,画面一黑。 这部片子他看过,三年前上映的动作片,据说主演顾徊全程无替身,爆炸、跳车、跳楼等几个惊险镜头,都由他亲自上场。 擦伤碰伤烫伤都是小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从高空坠落,伤到颈椎,险些瘫痪。 “薇姐说,你参加了他下一部戏的试镜。” 说着话,他又给她喂了一口粥。 江宁蓝瞧他一眼,温温吞吞地吃着,“嗯。” “你试的什么角色?” “一个清纯女学生。” 难怪昨天打扮得那么校园风,又是白衬衫,又是百褶裙。 他继续问:“我上次推给你的那些,你都不喜欢?” “没。”她有点别扭,“你给机会我,我都有去试的……只是顾徊这个,我在试镜时,遇到了个挺强劲的竞争对手,忍不住想跟她争一争。” “谁?” “邬莉。” 一碗粥见底,宗悬拿纸巾帮她擦嘴,她不要,非得自己来。 他把脏纸巾丢垃圾桶里,“就是那个大屏广告的女生?” “你居然知道她?”她有些意外,“因为她跟我长得像?” “像吗?”他没注意,“你当时盯了很久,我以为你是想要那个广告位。” “实不相瞒,我确实想要。” 她有野心,她不藏着。 本身投靠他,就是奔着拿钱拿资源去的。 “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是最好打发的。” “嗯?” “不求名分,也不求天长地久。” 他大可以拿她当一时兴起的消遣,她也就问他要点小恩小惠罢了。 “你要走的时候,给我一笔青春损失费就够。” “谁的青春不是青春?”他鄙夷地“嗤”一声,“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最后都会腻的。” 她爸过世后,江月琳谈过那么多段恋爱,个个都说是真爱,个个都承诺至死不渝。 结果嘛,就那样,不是你厌倦了,就是我腻味了。 然后,分道扬镳。 宗悬没接话,见她不再吃了,他把剩下的粥吃掉。 半晌,才说: “你的想法,倒是跟我爸妈很像,永远追求刺。激,追求新鲜感。” “因为这就是天性,是本能。” 她不做圣人。 没有足够多的范本做参考,她无法想象自己将拥有一段美好婚姻。 倒是期待,如果对方对不起她,她将如何施展报复。 不仅要转移财产,她还要出。轨更多的情。人。 她分享这些想法时,宗悬只是静默地听着,吃饱喝足,叫人过来收碗筷。 他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拿着药过来,“你该吃药了。” 江宁蓝乖乖吃药。 一部电影还没看完,她又想睡,宗悬用胸背相贴的姿势,从后抱着她的腰,陪她一起睡。 “说不定,真有这样一个人,他默默关注着你,陪伴着你,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你一个。” 这番话,被他用磁性悦耳的嗓音说出来,美好得像童话。 但童话是假的,她冷声戳穿:“你好天真。” “不信?” “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她失笑,“别以为做了几次爱,就真的是爱了。本来我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的,假如你勾起我的期待,而我又期待落空了,到时我会恨你的。” “你不会恨我。” 寒风呼啸的冬夜,两人在温暖的房间依偎着,他抱她好紧,落在她耳后的吻好温柔,说出的话,也温柔—— “因为,你一定会遇到那样的人。” 他会默默关注她,陪伴她,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她一个。 会在冬夜给她温暖的怀抱,会在她遇到挫折时给予帮助,还会在她伤心失落时送上安慰…… 她理应遇到一个唯江宁蓝至上的人,她值得。 当然,前提是,她允许那样一个人出现。 白天睡得多了,翌日凌晨四五点,她忽然醒来,人还躺在宗悬的怀里,不过姿势变成了她抱着他。 在日出前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她在昏暗中,长久地凝望他。 有件事,是她没告诉任何人的。 比如,顾徊要求吻戏是真吻。 又比如,她接受了这个要求。 反正,这个角色最后不一定是她的,不是吗? 就算真落到她头上,影片拍摄上映,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时候,她跟宗悬应该早就掰了吧? 他住在曼哈顿上东区,拥有顶尖的家世、头脑,和超强的行动力,或将成为叱咤风云的一代人物。 至于她,她会在地球另一边开疆拓土,尝试不同风格的作品和角色,也会为了呈现出更好的效果,从容地接受吻戏,甚至……床戏。 宗悬占有欲太强,而她太自由随性。 他们是无法契合的两块拼图,注定不能长久的。 第35章 休息一天, 江宁蓝的精神总算回来了。 秋台风 第48节 窗外难得有阳光,吃过早午餐和药片,她想出去逛逛。 并非没来过美国, 只是以前忙于工作赶行程,都没机会好好游玩一番。 她前晚穿过来的那套衣服, 衬衫纽扣崩了,裙子内衬坏了, 女佣有点眼力见, 都知道该丢垃圾桶去。 管家领人拿来一排又一排当季最新款,供她挑选。 信不过其他人的审美, 江宁蓝坐在梳妆台前, 手持化妆刷扫腮红。 瞥一眼靠在玻璃柜边,自顾自戴着手表的宗悬, 她问他: “你想我穿哪套?” 他脑后那一撮头发是她帮他扎的,比她给自己扎的都好看,蓬松有型,又有纹理感。 他衣品好, 今天穿得也帅气,内搭是一身黑, 外套是一件深灰色开司米大衣,长及膝盖,抗风保暖。 “确定要我帮你选?”他挑眉。 如果有得选,整座纽约城都不过如此,他更乐意跟她在一间屋里发呆, 就着软饮,看部电影,听首歌, 多惬意。 “果然,男人靠不住。”她拿乔,放下化妆刷,就去找口红。 “靠不住?”宗悬直呼冤枉,“你说要化妆,立马送来一套新化妆品,你说没衣服穿,嗱,衣帽间都快塞不下了。” “好啦,知道你厉害啦~” 抹好口红,江宁蓝起身,一个鲜红唇印,结结实实地盖在他侧颊靠下颌线的地方。 宗悬是有点浪漫细胞的,特地给她拣了一套情侣装。 高领针织衫不适合披发,江宁蓝将长发盘起,挑一套白金镶钻的首饰佩戴,调侃说: “穿出去,人家还当我们是兄妹。” 宗悬站她身后,帮忙扣项链,“最抗拒做我妹妹的,不是你?” 这句话太损,江宁蓝没法接。 他望着镜子,帮她摆正吊坠的位置,“你说,后悔十八岁的很多事,难道也包括这一件?” 是有点。 在发现,江月琳和她前继父、宋可清和宗凛这两对人,最终都决定离婚之后。 一个呼吸后,江宁蓝涩然开口:“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宗悬帮她整理了下大衣衣领,“等下想去哪儿逛?” 她笑:“现在你是地头蛇,不该是你带我玩?” 这问题把他难住了。 逛博物馆和公园广场太庸俗。 现在是狩猎的黄金期。 她是一个追求新鲜刺。激的人,又说钟意好man的男仔。 他倒是想展现他man到爆的那一面,但贸贸然带一个新手去狩猎,这风险实在太大。 下午一点,他开一辆柯尼塞格,载着她前往长岛。 她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车牌,“‘jnlno1’,这不是我家wifi密码吗?” “嗯哼,”宗悬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声轰鸣,斜前方的车辆被远远甩在后方,“你看,多霸道。” “……”江宁蓝觉得他在内涵她,“分明是你霸道,方向盘又不在我手里。” 他笑:“这么说也对。” 江宁蓝吃的不知是什么药,见效快,但副作用也明显,就是嗜睡。 没一会儿,她就犯困,囫囵睡了一觉,醒来,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 暖阳投洒在沿道的树木上,叶片呈斑驳渐变的浓绿。 她随机挑一个歌单播放,心情极好地跟着哼两声,忽然想起什么,歌声戛然而止,问他: “我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如此评价。 江宁蓝真想一脚踹他下去,“滚!” 他被她羞恼的模样逗笑,嘴贱地逗了她两句,找了个位置停车,带她下了车。 这一家狩猎俱乐部,外观颇具历史,穿过门廊,屋里铺设的木地板起伏不平,右侧是一扇窗,左侧是偌大的战利品展示柜,鹿头闭着眼,两只角生得张牙舞爪。 前方摆了一张桌,见到他们,桌后一个男人起身走来,模样长得像中外混血。 他同宗悬说着话,偶尔眸光会带过江宁蓝,江宁蓝在参观柜中的战利品。 “走吧。”宗悬过来牵她,手掌宽大温暖,动作习惯成自然。 穿过另一扇门,便是室外靶场,用木头搭了一个遮阳挡雨的长条形棚子,每条靶道都由木桌隔开,尽头各置一个靶子。 有人在练枪,此起彼伏的砰砰声震耳欲聋,叫人听着胆战心惊。 宗悬是有预约的,对方给他安排的位置靠里,尽量避免被打扰。 枪支弹药也是按他要求配备,其中有几把是他精心调试的私人枪械。 枪管全部朝着同一方向。 “站那么远干嘛?” 他拉她过来,给她介绍桌上几把大小不一的枪。 “这个,是柯尔特45半自动手枪……这个是ar-15自动步枪……还有这个,是知名度最高的mp5冲锋枪……” “你试试。”说着,宗悬就将一支大枪塞进她手里。 江宁蓝回神,手忙脚乱地接。 重量不比她玩过的道具枪,或者玩具枪,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发酸。 “这个是**霰。弹枪,后坐力比较强,你刚开始可能hold不住。” “……”江宁蓝忍着没翻他白眼,“那你还拿给我?” “凡事都试试。”他笑着把枪接过去,打开弹匣装弹,并且教她识别枪支的不同部分,跟她强调注意事项。 她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却有什么在跃跃欲试,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看着我。”他声音把她思绪拉回来,她看着他示范如何正确站位,端枪。 “砰!——” 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江宁蓝被吓一跳,注意力瞬间集中。 “确定这样不会聋?” “……”宗悬瞧着她,“我说了那么多,你有认真听?” 她点头。 “行。”他亲自动手,帮她佩戴入耳式降噪耳塞,又戴上包裹式的降噪耳机。 今日阳光猛烈,他还帮她戴了一副墨镜。 ok,很好,现在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他声音了。 他把上了子弹的枪支塞她手里,她拿好,回忆着他先前的姿势,东施效颦地跟着摆pose。 宗悬哑然失笑。 她瞪他。 他脱了大衣,丢到后方护栏上,挽起袖子,绕到她身后。 她扭头看他,随即感觉鞋跟被踢了一下,她局促地调整站姿。 他左手托了下她左肘,右臂贴着她右臂把枪端稳。 她听不清他声音,但整个人近乎被他的怀抱包裹,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气息舒缓又富有节奏。 她试图找他眼睛,他抬了抬下颌,要她看靶子。 江宁蓝转过头去。 她练过射箭和飞镖,准头向来不错,所以玩玩具枪也得心应手。 换作真枪,又如何呢? 她闭上左眼,准星瞄准靶心,宗悬的指尖轻轻按着她指尖,示意她开枪。 吸气——呼气—— 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速窜出,强劲的后坐力震得她臂膀发麻,宗悬用宽阔肩膀抵在后方撑住她。 她真正意义上开出的第一枪,正中靶心。 呼吸都因此滞了一瞬,心脏扑通扑通猛跳,她一把摘下降噪耳机,语气难掩骄傲得意: “我帅不帅?” “帅,帅死了。”宗悬非常给面地为她鼓掌,“我最喜欢看你玩枪了。” 一语双关。 这个混。蛋! 江宁蓝手里还端着枪,一脚朝他踢去,他躲得挺快。 她没好气道:“这次是真枪!” “知道,无论是我的枪,还是我的枪,你都玩过了。” 他都觉自己慷慨,什么宝贝都给了她。 “你好好玩,我给你射过那么多次了,你也射多几次给我看。” 秋台风 第49节 “……”江宁蓝差点想一枪敲晕他。 “小心擦枪走火。” 他举双手投降,退到后方护栏边靠着,拧开一瓶矿泉水来喝。 “玩吧,我看着你。” 有他这句话,江宁蓝戴好降噪耳机,开始放胆去玩。 从霰。弹枪,到冲锋枪,步枪,半自动手枪。 有时连开几枪都能打到靶子,有时瞄准了,反而不在状态,会脱靶。 她玩嗨了,也玩累了。 宗悬带她到附近散步,俱乐部后方有一片林地,是狩猎场,宗悬没带她进去,而是去了马场。 他在这边养了一匹马,取名“ian”,精瘦健壮,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 江宁蓝摸着它,扭头去看宗悬,欲言又止。 他让步,“下次再带你去狩猎,嗯?” 江宁蓝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说:“这得看你。” 江宁蓝不说话了。 晚上,他带她回曼哈顿,在米其林餐厅吃了一顿味道顶级的法餐,又陪她shopping,大包小包地拎回车上。 开车回去的路上,宗悬突然停车。 她问他干嘛。 他说要买点东西。 江宁蓝没跟着下车,只是看他走进一家店铺,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放到车座后边的空隙里,面色如常地继续开车。 江宁蓝禁不住好奇地看,“你买什么?” “用了人家的东西,得还。” 他这一说,她便记起来了,“阿姨她……有男朋友了?” “我不知道算什么,”他淡声道,“除了我已逝的外婆,没人管得了她的事。” “哦”一声,江宁蓝别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我买了条披肩,等下你顺便帮我送给阿姨吧。” “怎么不亲自送?”他问她。 她沉默不答。 他一阵见血道:“你心里有鬼,所以害怕被家长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别忘了你是我共犯!” “no,”宗悬抬手打断她的情绪输出,“我是被逼就范。” “呵~”江宁蓝气笑了,靠着椅背,双臂抱在身前,“是我逼你硬的?” “是,也不是。”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青涩懵懂又莽撞的模样,跟现在被他多次*教后的模样相比,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很值得回味,“怪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禁不住诱。惑。” “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呢?”他完全觉得没问题。 江宁蓝却感觉天要塌下来,“如果知道我们合伙骗他们,威胁他们,我还逼我妈打掉一个孩子,害两个家庭破散——” “散了就散了,”宗悬不以为意,“看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多开心。” “所有人都擅长装模作样,表面好像相安无事了,实际上,心底怎么可能没有刺呢?” 江宁蓝觉得他天真。 巧了,宗悬也觉得她天真:“刺都在你心里,他们才是真正松一口气的人。” 在吵架这件事上,宗悬总想压她一头,江宁蓝懒得跟他再争下去,不吭声了。 回到别墅,宗悬带她搭电梯,回二楼的房间。 他独自上三楼去给宋可清送东西。 江宁蓝进浴室洗澡。 出来时,宗悬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一支红酒,说是等她病好了,他们再喝。 宗悬房里,靠窗的地方有一台斯坦威钢琴。 在他去洗澡前,她问他,她能不能拿他的琴练一下,保持手感。 他大方借给她,而后便进了浴室。 即便他不在家,房间里的物品都有人专门看顾。 钢琴是有定时请人调音的。 江宁蓝到琴凳坐下,练的曲子就是莫扎特《k.448》。 琴音悠扬,伴随着细微的异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江宁蓝停住,那道声响愈发清晰起来,“咔哒——咔哒——”似乎是门把手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 有些瘆人,头皮发麻。 “汪!——”狗叫声响亮。 “freya?”江宁蓝分心了,离开琴凳去开门。 房外走廊站着一条杜宾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见到她,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圈。 忽而立起来,前爪扒在她身上,伸着湿哒哒的舌头,要舔她的脸。 江宁蓝赶紧偏头避开,“姐姐不喜欢舔脸,别舔了!” “汪汪!” freya是只聪明的狗狗,勉强能听懂人话。 不舔她了,但还是止不住绕着她转,叼起门边滚动的一颗网球,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想要她陪它玩巡回游戏。 “看着哦,freya。” 江宁蓝将网球往前一丢,freya立马跟着跑向走廊尽头。 没几秒钟,它就叼着网球回来。 江宁蓝继续丢球,它就继续去捡球。 只是最后一次,它没叼住,球从二楼滚下去,它撒开腿去追。 江宁蓝跟过去看。 球不知滚到哪去了。 一楼只开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freya在客厅徘徊。 江宁蓝又下了两级台阶,距离地面只差几步时,倏地停下。 一个身穿浴袍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手边是一杯鸡尾酒。 另一个同样穿着浴袍的女人站在她对面,弯着腰,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 隔着一张岛台,她们在接吻。 脸孔隐在昏暗与发丝间,看不清楚。 但…… “freya!”站着的女人出声,音色沉稳优雅,自带贵气。 江宁蓝听见了。 “被吓到了?”宗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他站在她身后,大手捂着她口鼻,两人躲在楼梯拐角处。 有路灯穿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拓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体温灼热,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而她却止不住地战栗,手脚冰凉。 她抓着他的手,缓缓拿下来,愣愣地,“阿姨是……” “双性恋。”宗悬双手抄在浴袍兜里,抬脚上楼。 江宁蓝自发地跟着他走,回到房间,把房门一关,忍不住问他: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吗?” 她身体在抖,声线也在抖。 宗悬到沙发上坐,端起一杯水来喝,“bianca,你见过的。” “我是说……”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发红,眼底有暗潮汹涌,几乎要化作眼泪滚出来。 “早在三年前,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我就见过她,是吗?” “你见到她了?” 宗悬摩挲着水杯,回忆了下。 有次bianca在他们家过夜,早上出门时,可能凑巧跟早起上学的她撞上了。 “或许?” 江宁蓝胸口起伏着,感冒未愈,喉咙还是嘶哑疼痛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艰难沉重: “那时候,阿姨是不是就跟她——” “是又怎样?” 玻璃杯搁在茶几,发出“哒”一声脆响。 比起她的惊愕无措,他已然从容接受这一切。 秋台风 第50节 “如你所见,我家没一个好人。” 第36章 自江宁蓝有记忆以来, 宗悬父母是很神秘的存在。 他们从不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也从不出席家长会,接送宗悬的任务亦是由司机代劳。 江宁蓝第一次见到他父母, 是在初三下学期末。 她跟随二婚的江月琳,搬进继父许津位于雅颂公馆的别墅。 雅颂公馆寸金寸土, 户主个个非同凡响。 江月琳有意搞好邻里关系,借势挤进阔太圈子里, 特地挑了个休息日, 拎着山珍海味,捎上江宁蓝, 揿响了隔壁邻居的门铃。 院门打开, 管家引二人绕过满园玫瑰,循小径进入玻璃房中。 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阔太们, 正安逸地享受着下午茶,话题从拍卖会,自然过渡到新近画展。 对房里多出的两人视若无睹。 江月琳双手拎住手袋,侧目瞥一眼江宁蓝, 等待插话的时机。 江宁蓝表情很淡,觉得她们的话题无聊至极。 被簇拥在中心的混血女人, 兴许也是这么认为,颇有闲情逸致地品着茶。 棕发,浓眉,忽而掀起眼帘,一双锐亮的琥珀瞳, 直直对上她的眼。 红唇翕张:“原来是你。” 话音落下,坐她两侧的太太们接二连三地抬起头,多米诺骨牌似的, 目光齐齐落在她母女身上。 “你经常出现在我们家电视上。”她唇角的浅笑,恰到好处地缓和了五官的凌厉,愈显端庄优雅,“你叫……” “江宁蓝。”她回。 “江宁蓝,”宋可清微微颔首,往旁让了点位置,招呼她们,“过来坐吧。” 这一晚,宋可清留她们吃饭,不过不是在家吃,而是约了她钟意的一家私房菜。 宗悬是被管家从楼上请下来的。 这位少爷好离谱,睡到傍晚才起。 外形管理还算在线,穿一身品位不俗的小众潮牌,边从电梯出来,边慢条斯理地抓着头发,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脸很臭。 抬眼,冷不丁对上客厅三人的视线,眼底神色有过一瞬松动,很快就回神,礼貌地跟客人打招呼: “下午好。” “都快晚上了,还下午,”宋可清说他,“昨晚打机到几时才睡?” “什么打机?”他扮无知,“我整晚都在温书。” 宋可清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去问江宁蓝:“你们同班的,有印象吗?” “有!”江月琳代她出声,“当然有!宗少生得那么靓仔,一表人才,是不是呀?” 那天,好像是江宁蓝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观察宗悬的眼睛。 琥珀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天色擦黑时,一行人出发去私房菜馆。 菜式已经拣定。 不过,开席前,江宁蓝还是决定假装上厕所,偷溜出来,额外点一份炼乳炸馒头,要求打包带走。 莱雅书院没有中考,但她还是推掉了近期所有通告,一心准备期末考。 勤奋刻苦至此,她觉得,可以适当奖励一下自己吃点卡路里炸弹。 哪知刚喝汤,一盘热腾腾的炸馒头就被端上桌。 “我们点的?”宋可清问宗悬。 江宁蓝做贼心虚,不出声,只是跟着望他。 “昂,”他自然而然地应,伸筷子夹了一颗炸馒头放进碗里,“小孩子喜欢嘛。” 于是,同为“小孩子”,江宁蓝也伸筷。 以为是失误,一餐饭临近尾声,江宁蓝去洗手,突然被叫住。 一个服务员拿出特务接头的架势,神神秘秘地说,她点的炸馒头已经做好打包了,问她现在是不是来取的。 “所以,刚刚端上桌的那份,不是我点的?”她问。 服务员舔了下。唇,脑子转得快:“那不是,打包的这一份才是您点的。” “哦,我这一份单独结账。” “不用,已经有人结过了。” 江宁蓝回忆了下,除她以外,似乎就只有宗悬出过包厢。 - 从这一天开始,两家开始来往。 只是走动并不频繁,每个人都很忙。 宋可清、宗凛和许津忙着在商界指点江山,江月琳积极融入阔台圈,江宁蓝在剧组连轴转,还有宗悬,将来是要保送世界顶尖名校的。 这种情况持续到十八岁,江宁蓝高考结束后。 她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江月琳和宗凛是如何勾。搭上的,更不清楚他们偷。情了多久。 偶然在江月琳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她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照时,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她愣住,渐渐觉得胸闷,血液好似倒流,四肢冰冷,手止不住颤。抖。 江月琳结束下午茶回家,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见到她。 她唤她蓝蓝,轻声细语的,和以往无异。 江宁蓝眨了下眼,不知不觉间,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有一个多钟,大脑是空的,身体也失去直觉了。 看到江月琳的瞬间,她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过去。 江月琳下意识扶她,她手撑在梳妆台上稳住身体,手中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照掉落在地。 江月琳一愣,脸色刷的惨白。 “许叔叔是无精症,你不会不知道吧?”江宁蓝问她。 江月琳没接话。 江宁蓝望着她,眼睛莫名发烫,莫名泪流,惊愕、无措、难过、失落,那么多情绪堆积在胸口,闷到想找个出口发泄—— “你有老公的,你为什么要勾别人的老公?!” “嘘!”江月琳颤着手指,轻轻压。在她唇上,“你别那么大声。” “你也知丑?”江宁蓝觉得好笑,“我第一次发现你们出入酒店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别再跟他往来?” “你有家室的!他也有!你们出。轨就算了,怎么能搞出个孩子来?!” “我……”江月琳咬唇,“我没想到会中……” “这不行的……这不行……” 江宁蓝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慌忙翻找身上的兜,摸到牛仔裤后方的手机后,她拨打经纪人钱源的号码。 钱源是个人精,关系四通八达的,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孩子打掉。 铃声刚响,手机就被夺走,江宁蓝手里一空,江月琳挂断通话。 江宁蓝伸手要抢回手机,江月琳长按关机键,把手机背到身后,质问她: “你打电话做什么?” “打胎呀,做什么……”江宁蓝无语地扯了下。唇,见她从一脸不可置信,到眼泪婆娑,缓缓地摇头,江宁蓝眼神渐冷,“别跟我说你要留着它。” “我不会打掉它的。”江月琳相当坚持。 “你留着它干嘛?!” 江宁蓝再次争抢手机,江月琳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觉得它乐意被生下来吗?!许太太,你今年42岁,不年轻了,能不能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身后就是一个衣柜,江月琳退无可退,江宁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心都快碎了。 “许叔叔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他给你黑卡供你无限消费,你生病,他就撇下工作陪你,你不开心,他就带你旅游散心。他甚至立遗嘱,将所有遗产都给我们母女俩! “再说宋阿姨,你想参加宴会却没邀请函,是不是她带你去的?你抢不到的限量款,是不是她让给你了? “你心思都在你自己身上,你没多余的精力照顾我,ok,宋阿姨知我一个人在家,她就叫我过去吃饭。我因为拍落水戏发烧,她送我去医院。我房间那台定制水晶钢琴,她送的。 “今年我十八岁生日,许叔叔送了我一艘游艇,宋阿姨更是在全世界投放大屏,祝我生辰快乐!你有送我礼物吗?没有,因为你忙着跟别人老公约会!” 那么长一番话下来,江宁蓝已经要泣不成声了。 见江月琳亦是在狼狈地抹着泪,她一把将她抱住。 明明她才是女儿,此时,却像一位母亲语重心长地劝诫恋爱脑女儿: “听话,在被人发现前,偷偷把孩子打掉。以后,我们一家安安乐乐过日子,好不好?” 江月琳在哭,肩膀抖动着,起初是隐忍克制的,渐渐情绪波动越来越大。 “不好。”她这样说,“宗凛跟他老婆已经没有感情了,迟早要离婚的。” “人家说你就信啊?”江宁蓝觉得她天真到无药可救,按着她肩膀,郑重其事地告知她,“前两天,我才见他们夫妻挽着手出门,一家人出去聚餐!” “那是假象!”江月琳反驳,“我现在怀孕了,很快他们就会离婚……江宁蓝,你听着,如果我嫁给了宗凛,你能拿到的,可不止现在这么多。” “你真的有考虑过我吗?”江宁蓝忍不住用力,扣在她臂膀上的手骨节发白,“新晋影后江宁蓝的亲妈,j集团许太太出。轨宗合资本ceo,挺孕肚逼宫上位。你觉得这好听吗?” “难道,以前我当模特的时候,就没经历过是非吗?”江月琳不信邪,“时间会掩盖一切,包括这些不值一提的丑闻。” 双手渐渐放下来,江宁蓝心淡了,决绝问出最后一句: 秋台风 第51节 “你铁了心,哪怕会失去我这个女儿,失去这个家,也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是吗?” “是。” 话音落下。 “砰!!!——” 主卧门被重重摔上。 江宁蓝走了。 第37章 江宁蓝出现在宗家庭院时, 客厅的蓝牙音箱正播放着r&b歌曲,宗悬刚从开放式厨房的雪柜里,取出一块母冰。 绿茵在夏日炙烤下, 散发出略带涩感的青草味,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小径, 洒水器在身后开始旋转,水花四溅, 嘶嘶作响。 “啪!”两张轻飘飘的纸, 被一只手重重拍在岛台上。 往上看,少女长披着半干的湿发, 携着一身冷水澡后的凉意, 目光冷锐而坚定地看着他。 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暗涌,眼眶微红, 像哭过,更像是有怒火在烧。 贴在冰块边的冰锥微顿。 宗悬瞥一眼b超图,舌尖卷着薄荷糖抵在侧颊,敛眸, 继续操着冰锥,凿动左手渐成雏形的冰球。 咔咔声清脆短促, 冰屑应声飞溅,一粒晶莹落在纸上,迅速融化。 “你有了我的孩子?” 他语气波澜不惊。 江宁蓝“欻”一声收起那两张纸,冰屑被抖落,“你少胡说!” “那你这么激动地找我?” 纸张被捏皱, 发出淅索声,江宁蓝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拳,“我妈跟你爸的事,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作声,态度模糊。 日渐西斜,日光穿过百叶帘拓下黑金相间的光影。 他左手穿戴的白色手套,因紧绷而勾勒出指骨轮廓,冰球在指间富有节奏地转动,造型原始粗犷,晶莹剔透,闪得她眼睛疼。 “这是我妈。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报告,再过三十周,你将会多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而我将会多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 他点头,“你是来恭喜我当哥哥的?同喜,你要当姐姐了。”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令人恼火,江宁蓝瞪他,目眦欲裂,“你爸搞大了我妈肚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他说,“不过你也需要明白一件事,许叔叔一直很遗憾没有人继承他公司,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能接他的位。” “但那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它是私生子女,见不得光的!” “许叔叔一直被传不育,刚好借机打破传言。” “也可能是被传戴绿帽!我不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跟人偷。情,害得自己喜当爹。” 他放下冰锥,左手举着堪称完美的冰球,好整以暇地欣赏一番,“那也不一定。” 江宁蓝冷笑:“你能接受?” 她身影被缩在透明的冰球里,他看着,眼神玩味,“得看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厉声质问: “我妈出。轨了你爸,即便我跟许叔叔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会替他感到憋屈,难道你就不为你妈感到气愤吗? “果然儿子是无法共情母亲的。” “嗯,确实不像你,这么为你妈妈考虑。” 宗悬把冰球丢进威士忌杯里,球体受力旋转,哐哐当当,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所以,你来,是想我劝我爸妈离婚,给你妈让位的?也ok,我不介意多你一个妹妹。” “我介意!” “哦,那你是想让你妈妈打胎?哇~那做女儿的,可太能共情母亲了。” 他在往杯中倒酒,江宁蓝气得一把夺过酒瓶,扬手就想敲在岛台上泄愤。 但她生生刹住了,胸腔剧烈起伏着,所剩无几的理智,迫她死死地握住酒瓶,青筋暴起。 “我不想我妈跟我继父离婚,也不想你父母因为我妈。的关系,而闹不愉快。” 说白了,她就是舍不得放弃现有的生活。 她现在过得多安逸欢欣? 这三年,简直是她十八年来最舒坦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拿到理想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她的事业蒸蒸日上。 她母亲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人,不再跟她哭诉失恋的痛。 她的继父,带她们母女实现阶级跨越,她是雅颂公馆的千金大小姐,或将继承亿万资产。 她还遇到了一个温柔强大又优雅的完美女人,像人生导师为她指点迷津,又像母亲或姐姐给予她关怀,她喜欢她的磁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 说她自私也好,让她做恶人也罢,她现在是人生赢家!她完全没办法放弃这一切! “你以为,我妈生下这个孩子,对你没影响吗?” 江宁蓝“啪”一声放下酒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威逼利诱: “私生子女都有继承权,难道你要看着独属于你的遗产,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孩分割走?” 洒水器戛然停止,还未流净的水在缓缓淌出。 泥泞脏污。 一笔烂账。 两首歌相接的间隙里,耳边只剩冷气机发出的轰隆声,不尖锐,却是实实在在的噪音。 宗悬:“如果你觉得,让你妈打胎,可以换你安乐,那你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如果她愿意,我不会来找你!换句话说,如果你爸也愿意结束这种关系,我妈不会说出你爸会离婚之类的话。” 江宁蓝绕过岛台,缓缓地,缓缓地走到他面前。 铺垫这么久,终于进入主题: “我们合作吧。” 他挑眉,饶有兴味地瞧她。 夕阳渐变成橘红色,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翕张的红唇上,她说: “上我。” “当——” 复古的落地时钟,敲响傍晚六点整的钟声,洪亮肃穆,震颤心脏。 “你拿着我照片威胁我妈,如果不断干净,你就把照片卖给娱记。而我去找你爸,如果他不配合……我就告你强*。” 她从兜里摸出一枚套,目光牢牢锁定他,像是淬了火,决绝滚烫。 “啪——啪啪——” “不愧是江小姐想出的必杀技,”宗悬轻轻拍着掌心,“so crazy.” 她面色沉冷,“你干不干?” 时间在流逝,威士忌杯表面氤氲出一层水雾,又慢慢凝结成水珠滚落。 “你厉害,你伟大。” 他一字一顿道,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微不足道的凉意在漫延。 “为了保全利益,不惜做牺牲,还要把我拉下水。” “不过……”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她,自上而下,最后,回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小姐,我不是什么女人都上的。” “是吗?”她俨然不信,抬了抬下巴,嚣张又挑衅,“我这样的呢?” 宗悬不置一词,不为所动。 她吸气,呼气,双手交叉抓住衣摆掀开上衣,“啪”地丢到一旁,眼睛仍是睨着他,“这样呢?” 曾被他评价过“身材不错”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泛着羊脂玉般莹润的光泽。 胸大,腰细,就连肚脐都是干净可爱的。 他喉结微微滚动,仍是不说话,但看她的那双眼里,有不明显的情绪在涌动。 江宁蓝捕捉到了,在音乐鼓点进入副歌的瞬间,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他的头,踮脚,仰头吻住那双薄情的唇。 薄荷糖的劲爽冰凉,从他双唇过渡到她唇上,却叫她每根神经劈里啪啦炸开火花。 她没接过吻,也不会。 但她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她善于模仿。 闻着他身上陌生却干净的木质调淡香,她闭眼,咬着他的唇亲得又凶又烈,纤细手指把他耳朵揉得发红,又扯着他头发叫他头皮刺痛。 真要命。 宗悬猛然掐住她腰肢,将人抱到岛台上坐着,激吻从这一秒起跟随他节奏变得温存,富有情调。 冰屑堆砌成的小山在融化,洇湿她裙子。 她也在融化,炸起的每一根刺,在他温柔有耐心地安抚下,逐渐收敛。 秋台风 第52节 “嗯……” 她渐渐来了点感觉,体内有触电般的酥麻在一股一股地流窜,睫毛轻颤着,忽而睁眼,按着他肩膀将人推开。 “强*戏不是这样演的。” 宗悬一手搭在她腰上,另只手轻抚她微肿的唇,“你不在状态。” “你一个素人在指导一个专业演员?” 他看着她,没道理地笑了,点了点头,不规矩的手慢慢收回去,“确实,演戏而已,差不多得了。” “做戏做全套。”她把套拍在他胸口。 意思很明白,强*可以是演的,但做要真做。 “怕我反水?”他接住那枚套,就着余晖看上面的文字,“你仙人跳怎么办?” “我保证不搞你。” “我也不搞你。” 两个“搞”就不是同一个“搞”。 前者是不搞事。 后者是不搞黄。 他们还没到能相互信任的关系。 谁都不能保证后果,究竟是目的达成,合作顺利,还是她以此敲诈勒索他,他拿她床照爆料整垮她。 “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宗悬说,“简直是逼江阿姨在你,和未出世的bb之间二选一。” “没得选,”江宁蓝扯住他领口把人拽过来,“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切恢复如初!” 话落,又要亲他。 他偏头躲了一下,她微愣,忽而感觉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他话语轻轻: “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照你这样乱来,如果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不举怎么办?” “……”简直闻所未闻,江宁蓝没好气,“那你想怎样” “在我进入状态前,得按我的节奏来。”他就这个要求。 这次算她有求于人,江宁蓝手指寸寸收紧,又忽地泄劲,松开他衣领,眸光往下一扫,她抬膝盖碰了下,“这不是挺有状态?” 他眼眸微眯了下,“就怕你受不了。” 她不屑:“说大话谁不会?” “想玩嘢(想搞事)?” “嗯哼~”上扬的尾音倏地被他吞入腹中,他吻住她双唇,不复初吻的温柔,如狂风骤雨席卷她湿软口腔。 舌根都被他吮痛,她扭头想躲,他大手掐住她下颌,逼迫她把嘴巴张大,意识挣脱了,呼吸凝滞了,都要乖乖承接他的热吻。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 她提膝要把人顶开,一杯威士忌便从她锁骨浇下来,滑过身体曲线,窝在腰腹和裙摆上,湿湿凉凉。 …… 后来,他身体力行地教会她,什么叫进、入、状、态。 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到他房间。 夜色层层晕染,愈发深浓。 她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粘腻地贴在雪白肌肤上,黑白分明。 脚步声从起居室传进卧室,宗悬端了一杯水给她,特地添加葡萄糖,给她补充能量。 尝着微微甜。 江宁蓝一身懒倦地靠坐在床头,睫毛低垂着,看着很乖,配合一身暧。昧痕迹,就更惹人怜爱了。 喝够了,她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宗悬收走支在床边的她的手机,下。唇靠右的地方破了道口子,她咬的。 瞧见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江宁蓝给自己点了一根,夹烟的动作生疏。 送进嘴里,吸一口,再吐。出,她被呛了一下,但初次体验的过程还算顺利。 “你是不是快出国了?”她问他。 从她手机录像里,截出一段传到自己手机上,宗悬把手机还给她。 她伸手接住。 指间香烟在烧,烟雾徐徐袅袅,在两人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薄纱。 她说:“这件事解决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第38章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在江宁蓝预料之中,又在她预料之外。 江月琳和宗凛断干净了。 在钱源的安排下,江宁蓝陪她跨省堕胎。 宗悬收拾行李出国, 江宁蓝也顺利开学。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偏偏意外发生了,泰国之旅结束后, 江宁蓝黑料层出不穷,还跟前公司翻脸。 钱源做人不道德, 在她一身脏洗不清的时候, 还拿她陪江月琳堕胎的事情威胁她。 说是只要她肯低头,万事好商量。 这件事牵扯到几个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物, 江宁蓝不信钱源有那狗胆, 居然敢威胁他们。 果然,他招惹不起他们, 但又不肯轻易放过她,便在暗地里放出照片,引导风向,任由网友添油加醋, 传成她未成年堕胎。 那段时间,江宁蓝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被网民集中炮火攻击。 她心神恍惚,神经衰弱,一度出现躯体化症状。 直到有天,江月琳收拾行李,说是她们不能再待在雅颂公馆了。 她才后知后觉, 发现原来她已经和许津离婚了。 宋可清也向宗凛提出了离婚,消息一出,股市地震。 但因江宁蓝的事情闹得太大, 他们婚变一事,竟没得到过多关注。 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一年,江宁蓝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她要刷新一下结论,这个世界很美好,日升月落,鸟语花香。 烂的是人。 “所以,一直以来,你什么知道,对不对?” 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砸在手背上,碎成零星水珠。 夜风嘶吼着,狂躁地冲撞窗棂。 智能家居到点熄灭起居室主灯的瞬间,壁炉一团火焰腾地窜起,噼啪作响。 橘黄火光和蓝色水波纹氛围灯交织,在宗悬那张深邃立体的面孔,形成变幻诡谲的光影。 他唇线抿直,胸腔因呼吸而起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鼻腔酸胀堵塞,江宁蓝难以呼吸地张口喘气,“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早说!” “家丑不可外扬,那时候我跟你很熟?凡事都跟你说?” 宗悬瞧着她,眼神晦涩。 “而且,我没告诉你吗?我没说过叔叔正好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公司,阿姨或许不用堕胎吗?我没暗示过,我爸妈可能离婚吗?我没提过,演戏而已,差不多得了吗?” 他给过她那么多选择,偏偏她固执己见,选择了最偏激的那一个。 “怪我蠢咯?” 她挤出一个讽刺的笑来,眼眶红红,落泪的模样出乎意料地漂亮,像一个举世无双的易碎艺术品。 “我现在感觉脑子好乱好乱……” 像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把钉子敲进她脑子里,钝痛阵阵袭来,江宁蓝扶额,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瘦薄的肩背细细战栗着,颤着声,问他: “按你的说法,我继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偷。情的事?” “他知道,我妈也知道。” 宗悬取走茶几上的烟盒和金属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气袅袅,随着吞吐,自微张的唇缝间溢出。 “你继父计划着让这个孩子继承公司。我妈算计着在离婚时,能借此分走我爸一部分财产。我爸不计较多分出去的那一份,因为最后都会留给我。至于江阿姨的想法,你应该清楚。” 江月琳想借子上位。 江宁蓝知道。 她曾那么鄙夷她的做法,没想到人人心怀鬼胎,最无知的那个,反而是她。 “宋阿姨跟宗叔叔离婚,是因为我妈怀孕?” “不是。”宗悬向前倾身,手肘抵着膝盖,把烟灰掸进造型别致的烟灰缸里,“他们是联姻,或许以前也有过感情,不过后来是开放式婚姻……我外婆过世后,两人就决定离婚了。” 开放式婚姻。 好陌生的字眼,江宁蓝慢慢咀嚼这五个字,“我还以为,是我妈插足导致……” “怎么可能?”他轻嗤,“虽然我爸搞大了你妈的肚子,但我妈私下也……”没少在国外关起门来开因怕。 秋台风 第53节 “那为什么许叔叔会跟我妈离婚呢?”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不信他只是把我妈当成工具,发现孩子没了,就要甩了她。”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一半是绿帽已经戴了,孩子却没了,他心里膈应。一半是你的事闹大了,恐怕他们大人间的事,会被追根究底查出来。而且,趁大众关注度在你身上,他们离婚造成的影响最小。” 话音落下,他抽一口烟,没听到她声音,余光瞥过去,她低着头,长发向前滑落到身前,又有手的遮挡,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肩头不时抽。动一下,气息紊乱,混在呼啸的风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那么单薄微弱。 “你爸妈也是特地挑在那时候离婚的?”她轻声问他。 指尖不小心被烟烫了下,宗悬松手,烟蒂砸在茶几上,火星在散落的灰烬中苟延残喘。 “那我算什么?!给你们资本家掩盖婚变消息的一颗棋子吗?!” 她猛然操起身后一个抱枕就朝他砸去,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和脖子上,颈间血管偾张,歇斯底里地吼: “在我那么痛苦绝望的时候,还要这样拿我当枪使吗?!” “只是刚好凑在那个时候……”宗悬单手接住抱枕,坦然迎上她目光,“况且,为了压你那些事,从文娱体育到政治经济,难道没少爆猛料吗?拿你当枪使的另有其人,明明你自己也清楚。” “我不清楚!” 江宁蓝腾地起身,炉火在她后方燃烧,勾勒出一个摇摇欲坠的剪影。 “我只知道,我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不敢上网,不敢出门,整夜整夜地失眠!你家散了,我家也散了,我隐瞒着秘密,不知该怎么面对宋阿姨,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许叔叔,就连我妈都不要我了! “我现在才是真的后悔!我以为我当时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根本就是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而你——”她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你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旁观看我笑话!” “我没有看你笑话!” 他刚开口解释,江宁蓝抬手打断: “别说了,问就是你家私事没必要跟我一个外人说,问就是他们几个大人的事轮不到我们管,问就是你没冷眼旁观看我笑话,甚至还爆料压我丑闻,还托律师帮我打官司—— “是我蠢,是我分不清形势,不知好赖,那么多正确答案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错误的那一个!” 撂下话,她转身进卧室,宗悬紧跟上去。 她进衣帽间,拿一件大衣套上,再出来时,跟他擦肩,他一把握住她手腕。 她抬手挣了下,没挣出来。 他用力抓紧她,手背青筋虬结,沉声问:“大晚上你去哪?”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回家。” “我知道你难受。” 宗悬拽着她拖往卧室,她脚步有些踉跄,他径自朝前。 “虽然事与愿违,但就如你所说,你只是站在当时你的角度,做了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我错得离谱。” “已经过去了。”他将她按在床上,三两下脱掉她外套,丢到床尾凳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又冷又危险,你先好好睡一觉,嗯?” 她垂着眼,不搭话。 宗悬屈膝蹲在她身前,拇指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帮她整理微乱的长发。 昏暗中,望向她的那双眼,熠熠生辉,像黑曜石。 江宁蓝愈发觉得胸口窒闷,喉头紧涩,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仰头逼回去。 而后,默不作声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翻身,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她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去起居室熄灭炉火。 她辗转反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转眼就快十二月,江月琳应该已经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了吧? 她好久没关注她消息了。 登上ig,关注列表里清一色的圈内名人,江月琳的头像在最末尾,点进去—— 最近一条动态,是在两天前。 她依偎在第三任丈夫的怀里,一袭黑色小礼服在光照下泛着细碎光芒,肤白,窈窕,完全看不出刚生产完两三个月的痕迹。 但一旁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确实很小,他是混血儿,有一双漂亮的褐色眼睛,睫毛长长的,笑起来有酒窝,很甜很可爱。 江宁蓝指尖按着手机屏幕,向上一滑,更多动态清晰展现在眼底。 几乎全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照片视频,他笑,他哭,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江月琳常常抱着他拍照,或者录制vlog分享她的阔太日常,和她做产后康复训练的心得。 如果她丈夫也出镜,那她丈夫的目光,一定会长久地、深情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幸福到…… 江宁蓝快忘记,江月琳也是她母亲,她也曾跟她合影大声喊“茄子”,她也会跟她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她还会一脸宠溺地抱着她亲亲,她们相依为命十几年,经常相拥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她也曾是她最爱、最依赖的母亲。 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变了? “别看了。”手机突然被一只手抽走,熄屏,搁在床头柜上。 她泪眼婆娑。 宗悬低头吻在她眼睑,“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 第39章 “不可能的。”她信誓旦旦。 他们至多相伴着消磨一段时光, 倒计时结束,便要散了。 “这么肯定?” 他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 仍在吻她,难得有这么温柔缱绻的时候, 抚慰的意味很浓。 薄唇辗转到她唇边,她偏头躲了一下, 他微愣, 她闷声道:“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他轻声说。 额头抵着她额头,指腹抚着她下颌, 两道节奏不一致的呼吸声交缠。 “说了会陪着你, 就是会陪着你。”宗悬亲昵地蹭着她鼻尖,“吃了药是不是很困?睡一觉就好了。” “不会好的。”她颓丧落魄, 周身竖起一道固若金汤的围墙,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他不肯放弃:“为什么?” 她倔强地抿着唇。 半晌,才轻而又轻地说:“事已至此,回不了头了。” 又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掉在他指尖。 他感受着那一抹略带余热的潮湿,听她心如死灰地嗫嚅着: “就像你说的, 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但是,为什么要剩我一个人那么痛苦?” 是报应吗? 是她逼亲妈堕胎的报应吗?! 还是怪她自视清高,不肯给那个泰国佬当*奴?! 他们所有人或是得到自由, 或是得到家庭,财富和荣誉。 凭什么就剩她一个人被憎恶,被抛弃, 被迫陷在六亲不认、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是你说要陪我的。” 她目光幽深地望住他。 不论以后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应承过要陪著她的。 “对不对?”她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是你说要陪我的!” 话落,不等他反应,她猝然抬头吻上他的唇,动作生猛,咬着他的唇。瓣撕扯。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舌尖弥漫,他吃痛皱眉,长舌缠着她的湿滑软舌放慢节奏,她却忽地一咬,上下两排利齿擦过两人舌尖,痛感弥漫,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手肘支在她枕边撑着身体,腾出右手去拉她手臂的同时,她一条腿勾着他劲腰,突然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扣在他后脑的手来不及撤出,她的手被压痛,手指不经意拉扯到他头发。 尖锐的痛感从头皮传来,他闷哼,动手把她左手抓下来时,脖颈倏地一紧,她右手虎口卡住他喉结,他呼吸骤停,她吮着他的舌,吻得愈深。 空气燥热,与室外冷空气共同作用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层朦胧水雾,水珠凝聚,滑落。 他额角一滴汗珠没入发间。 体内氧气渐渐稀薄,眩晕感不断放大,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江宁蓝手劲一松,窒息感消失,他死里逃生般大口喘气。 她的吻从他的唇辗转至下颌,再落到他闷痛的喉软骨。 浴袍在激烈的争执中被扯乱,在她掌下,他心跳剧烈,扑通扑通——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差点想把他心脏挖出来,再血淋淋地吃下去! “呵~”一声懒散的笑,轻飘飘地落下来。 像一粒火星烫着她耳朵,江宁蓝抬头。 宗悬低垂着眼帘凝望她,眼中搀着月色的柔和,又夹杂一丝丝恻隐与慈悲。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发丝别在耳后,音色喑哑: 秋台风 第54节 “想我陪你一起痛苦?ok啊,我讲过,坏人没那么容易被影衰。” 是吗? 她语气嘲弄:“但你已经有反应了。” 他笑意渐深,大手突然按住她后颈把人拉过来,她猛抽一口气,他灼热鼻息洒在她耳畔,伴随一句含混不清的性。感气音: “因为要带你上天堂。” 江宁蓝因此有一瞬双眼失焦,他登时反客为主,偏头吻她又热又肿的唇,吻她脆弱细嫩的脖颈,再往下…… 她呼吸凌乱,他发梢轻轻戳刺着她柔软的肌肤,微微的刺痛和麻痒交替糅杂,她受不住地扭动躲闪,软腰却被他手臂箍紧,被迫桎梏在他怀里,承受他带来的强烈感受。 这一晚,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她。 极致的欢愉,短暂取缔了绵长的痛苦。 脑袋昏昏沉沉,她记不起因果,也记不清内容,但是记得他灼烫体温,和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木质香。 寒冷初冬的凌晨两点半。 两人位置颠倒,她趴着,双手将床单拧出褶皱,他胸膛贴着她薄背,强劲有力的手指一根一根缠进她手指,握紧,紧到骨头痛,仿佛将她嵌入他身体里融合共生。 在她彻底昏死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颈后。 - 翌日醒来,虽然手脚有些发软,但头重脚轻的症状轻了许多,江宁蓝正感慨药效一流,随即便听到“阿嚏!”宗悬打了一个喷嚏。 “……”很好,她的感冒成功过给他了,“我的药还没吃完,要不,让给你?” “……”喉咙沙哑肿痛,前一晚被她咬破的唇舌也是疼的,宗悬含了一颗薄荷糖,没好气地瞧着她,“小心交叉感染。” “不会。” 江宁蓝去衣帽间收拾行李,想把那些刚拆封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带回去继续用,还有几件心水的新衣服,现在正好能穿上。 “我得回去了,临近期末,有好多事要做。薇姐已经催我了。” 他鼻音厚重地“嗯”一声。 “还以为你会留我。” “知道你忙,我在这边也还有些事,没那么快回去。” 两人都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都有正事要忙。 宗悬说要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想到感冒药的副作用那么强劲,江宁蓝担心他开车走神,强烈要求打车。 两人坐在的士后排,都戴着口罩。 宗悬拉着她的手把。玩,她在看车窗外景色。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气温又低了。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 “十二月底吧。”他举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还没分开,就开始想我了?” 江宁蓝嗤了声:“你想多了。” “哦。”他也不恼,“但我已经开始怀念你这几晚的出色表现了,好难得见你主动上。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江宁蓝眼疾手快地捂住他嘴巴,瞄一眼车内后视镜,司机凑巧从镜中瞥他们一眼。 “你猜他懂不懂中文?”宗悬不嫌事大。 江宁蓝瞪他,“这是公共场合,你别乱说话。” “那你会不会想我?” 他冲她眨眨眼。 声线添了点鼻音,反而更显低哑磁沉,像低音炮。 头发按她喜欢的模样扎起,一身穿搭也很对她胃口。 活脱脱酷guy一个,却出奇地粘人。 她说:“你猜。” 他不猜。 送她到机场,陪她等航班。 江宁蓝剥一粒薄荷糖,放嘴里慢慢含。 “一年前的事,我知道你还没释怀。” 宗悬捏着她的无名指,慢慢地捋着。 “但是,既然回不了头了,那就只管往前走。江宁蓝,你知道的,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到这关头,谁都不能撇下谁。” “嗯。”她轻轻应着。 “未来几周,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天冷就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嗯。” “有空就跟我打电话视频,最好每天跟我发条消息,毕竟你一个人住,还是大明星,我会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嗯。” “还有,不准背着我跟别人交往过密——” “你要交代的也太多了。”江宁蓝吐槽,“我记不住。” 宗悬失笑:“我们这样像不像异地恋?” 江宁蓝没回答。 只是在入闸前,突然拽下他口罩,红唇贴着他的唇,给了他一个吻,尚未完全融化的薄荷糖,被她舌尖抵着,推入他口中。 她不说会否想他。 但他猜,她会想他。 - 从十二月开始,江宁蓝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顾徊那部电影,进入最后一轮试镜。 大概是她上次的回答差强人意,这次,顾徊没再质疑她的专业性,只是给予她鼓励,让她放轻松。 这次试镜结束,如果再有消息,就该联系她排档期,签合同了。 江宁蓝边往签字楼外走,边给林薇发消息,让她等下派车来接。 最近又一波强冷空气南下,东港勉强有点冬天的样子。 她没吃早饭,这会儿临近中午,有点饿了,搓了搓被冻僵的双手,瞥见一旁正在营业的7-11,正要推门走进去,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她低头,一只三花猫在她脚边蹭着。 emmm…… 车门“砰”一声关上,林薇把视线从ipad屏幕抬起,刚想问她中午吃什么,就见江宁蓝抱着一只猫,老神在在地坐在车椅上。 她眉头倏地拧紧,“哪来的猫?” “它主动碰瓷我的。”江宁蓝拿着刚买的猫条喂它,试图增进感情,“是不是很可爱?” 小猫抱着她的手,兴奋地舔食她手中的猫条,猫爪有明显的修剪痕迹。 林薇无语:“看着挺干净,可能是有主人的,你把它放回去。” “我等了好久,都没见有人来认领它。而且,那一圈我都问过了,都说没见过这只猫。” 她说着,那只猫还在呜哇乱叫,好像在附和她。 江宁蓝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它看着也就三五个月大,现在放它出去,大冷天的,估计得饿死。” 见她铁了心要发散爱心,林薇拿她没辙,“你爱养就养吧,一只猫而已,等下吃完午饭,你还有个拍摄任务——” 不等她说完,江宁蓝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她腾出一只手接电话,“喂?” “江宁蓝?”顾徊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磁性,像冬日和煦的暖阳。 想起不久前他对她演技的肯定,她不由得有点飘: “半小时前才见过,现在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会误以为,您要给我角色。” 他被逗笑:“很抱歉,这次不是。” “那有点可惜,”江宁蓝半开玩笑道,“我还挺期待跟您的吻戏。” 第40章 出道十五年, 顾徊勇于尝试和挑战各类剧本人设,爱情片更是演过不少,甚至一度被网友戏称为“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不过回到现实, 他本人其实相当低调内敛,以至于有些严肃古板, 差点没接住她的幽默。 “你这么说还挺让人意外。上次试镜,尽管你说能接受吻戏, 但看得出, 还是有点抗拒。” “上次是上次。” 上次她还不知道,原来她被行业封。杀的痛苦, 反而成就了一批人暗地里的狂欢。 那四个大人的事是一笔烂账, 她姑且不计。 但背刺她的钱源、前公司,踩着她往上爬的邬莉, 以及那个神秘的始作俑者泰国佬,她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跟宗悬暗度成仓,是她孤注一掷踏出的第一步,那她也无所谓豁出去, 踏出第二部,第三步…… 只要能重回顶峰, 只要能解气。 “这段时间,我在恶补您的吻戏cu,温柔的、暴戾的、克制隐忍的……风格多样,我想,如果是跟着您, 我一定进步飞快。” 秋台风 第55节 他语气一沉:“我是需要你代入角色去演戏,并非让你来剧组练习吻戏。” “当然,难道我敢坦白, 是因为想和您接吻吗?” 手机那头忽然静默,就连林薇都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到,错愕地上前捂她嘴巴,要把手机夺过去,解释清楚。 “梁警官,”江宁蓝话锋一转,将两人杀了个猝不及防,“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要不说,江宁蓝是喻芝一角的不二人选呢? 单是往那儿一站,就氤氲着强烈的暧。昧氛围,让人看得见,偶尔摸得着,却永远捉不住。 上一秒还把人钓得想入非非,下一秒,就一盆冷水浇过来,心都凉透。 “所以我会拒绝你。”他接话。 是用演员顾徊的身份,还是男主梁sir的身份? 江宁蓝莞尔:“那是说明您不专业,演不好吻戏,还是面对我,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他否认,“我很专业。” “所以,我可以保持期待咯?” “……”顾徊一时竟没接住,难得的发挥失常,他扯了下。唇,有些无奈,“对,你可以保持期待。” 只是,谁也说不清,是期待吻戏,还是期待接吻。 江宁蓝适时把话题拉回来:“顾老师突然找我,是因为?” “助理没看住我的猫,让它跑了,有人说是你抱走的。” “……”江宁蓝弯曲手指,勾着小猫的下巴轻挠,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林薇催促她快把猫给人送回去。 她轻声说:“我确实捡了只猫,但未必是您那只。” 顾徊:“如果方便的话,能发照片或者视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江宁蓝挂断电话后,添加他微信好友,他秒速通过。 她甩来一个三秒钟的简短视频,他点击查看。 随着移动,车内光线忽明忽暗,小猫半躺在她怀里,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方领针织连衣裙,面料弹性十足,严丝合缝地勾勒出发育姣好的完美身材。 裙长卡在膝上二十公分,没穿丝。袜,一双腿又长又白。 两只被冻红的膝盖乖巧并拢,中间一条向深处延伸的腿缝,引人遐想。 她在视频中轻声问:“是你的吗?” 他能怎么回? 【是我的】 他只能这么回。 想了下,继续给她发消息:【这几天我要飞外地,本来想送它到朋友家寄养的】 江宁蓝回:【我可以帮您养一阵子】 顾徊:【你养过?】 宁蓝:【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彩狸】 某种程度上,她还得叫它姐姐。 可惜,在她八岁那年,它寿终正寝了。 知道她有养宠经验,顾徊勉强放心了些,把助理的联系方式发给她,让助理把猫砂猫粮猫抓板等一系列猫咪用品,统统给她送到府上去。 小猫名叫“呀呀”。 顾徊解释说,是因为这猫,抱一下,就“呀”地叫一声。 “好cue。”江宁蓝评价。 碍于不方便在她家安置摄像头,她又充分体谅养宠人爱宠心切,于是,跟顾徊约定,每晚十点,会准时跟他视讯,让他看看呀呀。 每次两人视讯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话题中心永远都是那只猫。 呀呀到新环境认生吗?有乖乖吃饭吗?会乱抓家具,打扰人休息吗?……诸如此类,点到为止。 跟他视讯结束,江宁蓝去洗澡,出来时,临近十一点,宗悬的视讯或语音通话跟着进来。 往往这时候他都还在忙碌,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在谈生意,偶尔他也会回学校上几节课,或者去图书馆学习。 江宁蓝问他,不怕她泄露他商业机密? 他只是扯唇笑了下,双手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键盘,游刃有余,没半点停顿。 摆明不拿她当回事。 彼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有条不紊得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抹一层又一层护肤品。 最后一步是涂抹身体乳,他终于开口: “且不说你英文水平如何,如果你有这个智商,当什么演员?” 十分钟搞定一封全英邮件,顺利发送出去,他双手放到扶手上,靠着椅背,身下转椅轻晃,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向屏幕,隔着镜头同她对视。 “不如,我这工作室老板的位置给你坐?” “你等着。”她就撂这么一句话给他,火药味十足,挑衅技能满级。 巧了,宗悬也不是等闲之辈。 王既见王,势必刀光剑影。 他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我等着。” 江宁蓝的公寓就那么小,五个月大的猫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呀呀跳上梳妆台,好奇地凑过来闻嗅她的身体乳。 宗悬眼睛不瞎,问她,猫哪来的。 江宁蓝抬手把猫隔开,拧紧身体乳的盖子,把东西一一放回原位,一五一十地回:“有个朋友去外地,我帮他养的。” “哪个朋友?”他问。 她心紧了一下。 他精明地捕捉到那一瞬异常,“又要气我多管闲事?那我不问了,你也可以不答。” 他不动声色,以退为进,留给她一个送命题。 呀呀蹲坐在梳妆台上,琥珀色的眼瞳望着她,她挠着它下巴,没看手机。 “是顾徊的,上次我试镜结束,误打误撞捡到他的猫,刚好他有事照顾不了,我就说可以帮他养着。” 末了,她补充:“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薇姐。” “我没说不信。”他单手支颐,歪着头看她。 身侧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在她离开美国后,他去剪了头发,此时发丝在飘着,身上只着一件连帽卫衣。 江宁蓝知道他那边有多冷,见状,提醒他关窗,又说:“你免疫力那么差,小心又感冒。” 托她的福,上次她只用三四天就彻底痊愈的小感冒,传染到他那儿,足足拖了十天,直到现在都还有点咳嗽。 “你在关心我?” “……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宗悬被逗笑,乖乖听她的话,起身把窗户关上,“既然你这么喜欢猫,我们也养一只?” “算了吧,养猫责任太大,哪天我们断了,猫都不知道归谁。” “我们断不了。”他如此坚信。 她又说:“养猫不像养鱼,养得好,它能活十多年。” 呀呀从她怀里跳出来,碰到她的胸,他视线因此偏移了焦点,又随着她的说话声,而回到她脸上。 她无语:“你在看哪里?” “咪。咪。” “……”江宁蓝骂他“流。氓”。 “我认真的,”宗悬翘着腿,二世祖似的瘫在转椅上,不知从哪儿顺来一颗薄荷糖,在指间慢慢转着,“我记得,幼稚园那会儿,你家是不是有只叫做‘milo’的猫?” 江宁蓝拿着手机往床边走,刚坐下,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她差点没记起来,半晌,才问他: “你怎么知道?” “你偷偷把猫塞包里,带到园里炫耀,你忘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哪儿记得那么清楚? “那只猫还是麒麟尾彩狸。” “你记得好清楚。” “因为它咬破我一瓶益力多。” 害他益力多没得喝就算了,还淅淅沥沥弄脏他一条裤子。 幼稚园老师打电话给管家,让人给他送裤子过来。 在等待裤子的那十几分钟里,他全程臭脸。 那会儿,江宁蓝还是个软糯甜妹,边抽抽嗒嗒地跟他说着“对不起”,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他擦。 擦就算了,为了加速干燥,她鼓着腮帮子帮他吹吹,甚至还扯住他裤腰,要把他裤子拽下来,想着甩干或许更快些。 老师打完电话回来,一眼便见她蹲在他腿。间,又上手,又上嘴,吓得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红,火急火燎地将二人拉开。 左边跟宗悬强调,那里千万不能被人碰。 右边跟江宁蓝强调,千万不能碰别人那里。 剥糖纸的窸窣声轻响,宗悬边吃糖,边坦白:“其实,那时候我有点讨厌你。” 江宁蓝白他一眼,“拜托,我也没多喜欢你。” 秋台风 第56节 “老师说,那里只有我未来老婆可以碰。我回去琢磨了一宿,想着,要你当我未来老婆也不是不行。结果第二天,我拿着益力多想送你,你跟人玩过家家,转眼就当了别人老婆。” “……”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复杂的心理路程,江宁蓝叹为观止,“那时候才几岁,你就想到未来的事了?” “说明我有预言家的潜质。”他哼笑了声,“你看,长大后,我裤子都给你脱了。” “什么时候,再帮我吹吹?” 第41章 “想得美。”江宁蓝啐他。 他只问:“那怎样才肯帮我?” “死都不帮你!” 为防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视讯一关,往床上一躺,给他发一条【晚安】的讯息, 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戴上蒸汽眼罩, 开始睡觉。 关于养猫这件事,后来, 宗悬又提了一次, 但她仍是say no。 如果她想养猫,她可以自己养一只, 但绝不会跟他一起养。 两人关系本就模糊不清, 岌岌可危,但凡有点责任心, 都不该将一个无辜弱小的生命牵扯进来,无论是宠物,还是……孩子。 转眼到中旬,晚上十点, 江宁蓝照常跟顾徊视频。 手机支在茶几上,江宁蓝抱着猫咪放到膝头, 方便顾徊看猫。 “有没有感觉到呀呀长肉了?小肚子摸着好软。” 面对软萌生物,人类好像都会不由自主地夹着嗓子说话,江宁蓝是这样,顾徊也不例外: “呀呀,想不想爸爸?” 呀呀乖巧地坐在江宁蓝怀里, 满脸写着任人宰割,完全没搭理顾徊。 江宁蓝握着它的小爪子挥了挥,“不想, 它只喜欢跟姐姐在一起。” 顾徊笑骂:“这个小没良心的。” 江宁蓝被逗笑 他目光从猫挪到她身上,被她察觉到,抬眼看回去。 先前见他背景,是很明显的酒店风格。 今次细看,会发现在他沙发右侧的角几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一对中年夫妇,典型的全家福。 “你回来了?”江宁蓝问。 顾徊“嗯”一声:“今天刚回。” 江宁蓝:“那我挑个时间,把呀呀送回去?” 他有些迟疑:“可以再在你那寄养一段时间么?我妈来我家住几天,她对猫毛过敏。” “好。”江宁蓝应得干脆。 顾徊又说了些感谢的话。 她认真观察他的微表情,身体微微向前倾,望他的那双桃花眼晕着淡淡的红,显得多情又深情,“顾老师真正要跟我说的,是其他事吧。” 他哑然一瞬,笑容带点无奈:“选角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江宁蓝难得有些忐忑,尤其是从他深邃眼眸,读出抱歉的神色时。 “喻芝那个角色,最后定了谁?” “邬莉。”他说。 见她好似恍惚了下,他抿了抿唇,搁在腿上的双手轻轻握住。 “虽然她表演经验少,演技方面也不如你有天赋,但综合考虑,她的外形比较贴合角色,而且……她现在风头正盛,资方要考虑投出与回报。” “理解……”说不可惜是假的,江宁蓝rua着猫猫软滑的皮毛。 在她怀里待久了,猫咪耐心耗尽,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抱着她的手兔子蹬。 “抱歉。”顾徊说。 江宁蓝放开呀呀,它一溜烟钻进猫窝里,她无所谓地笑笑: “我是不是让您感到为难了?” “嗯?” “我把呀呀养在家里,是因为喜欢它,而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道德绑架,要求您把角色给我。所以,您不用说抱歉。” 都说,做事顾头更要顾尾。 该做的江宁蓝已经做了,就算最后角色没落到她头上,她也不能砸了自己塑造的好印象。 “选角这事,本来就是谁合适谁上,就像以前您跟我说的,搞文娱要有良心,要对得起观众,给观众一个交代。” 现在她跟他提良心,提交代,顾徊若有所思地垂着眼,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指腹,“确实是该这样。” “虽然很遗憾,这次无法领教三金影帝的吻戏,不过,还是期待下次能再跟您合作。” 聊到这里,视讯差不多该结束。 画面转回聊天框,随着时间推移,屏幕一暗,映照出她面容。 按在腿上的双手忽地松懈,翻过来一看,掌心清清楚楚刻着几道月牙印。 选角没有输赢。 但战争有。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付出的心血也不算少,怎么可能甘心认输?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 江宁蓝一拳砸到抱枕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不耐地投去一眼,消息是林薇发来的,说是收到小道消息,顾徊那戏定了邬莉。 “被刷下来也好。” 林薇早已替她做好打算。 “就像你说的,顾徊完美主义,喜欢磨细节,何况那是他导的第一部戏,经验不足,耗时更多。 “有这时间,你不如多看看其他戏。他那么舍得给你喂资源,将来多的是跟各路大咖合作的机会。” 这里的“他”,不提也知道是谁。 真好笑,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唯一能信任能亲近能倚靠的人,居然会是宗悬。 “我知道。”江宁蓝说。 她不笨,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知道要想尽快爬起来,就得在做长线投资的同时,更要在短期内迅速积攒流量口碑。 “我只是不甘心。” “我理解。” 此外,多的安慰,林薇不会说,因为她没有义务。 至多将她档期排满,催促她保持好状态,加油应付这两个月的繁忙行程。 这两月是时尚盛典密集期,还是颁奖礼、跨年与春节活动筹备期。 哦,还是考试季。 - 圣诞节那晚,就有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尚盛典,在西湾港口附近举办。 举办方《venus》是全球时尚传媒界金字塔顶尖的顶尖,拥有绝对的影响力,能受邀并盛装出席,是对个人时尚资源和地位的重要认证。 历年出过不少明星神图,也因各种争番位、枪镜头等抓马事件,而引爆话题。 为保持最佳状态,江宁蓝今天只喝了一杯无糖酸奶,外加一根水果黄瓜。 阴天,入夜后,冷风刺骨,鬼哭狼嚎。 保姆车内打着暖气,江宁蓝胳膊撑在车窗边,支着头,等待入场。 腿上坐着一只三花猫,正挥舞着前爪,抓扯她身上羊绒披肩垂落的流苏,被她用另一只手拉开。 “就不能把猫放进航空箱里?”林薇不悦地拧紧眉头,“礼服是品牌方提供的,抓烂了怎么办?” 呀呀举着爪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拍打她的手,江宁蓝忍不住犯贱去摸它肉垫,它忍不住躲,她被逗笑。 “怎么说我也养了它大半个月,等下就要还给它主人了,我真挺舍不得的。” 叫不动她,林薇去叫最后排的ada,“你把猫抓进航空箱里,等下联系顾徊的助理,让人领回去。” ada应了声“好”。 “你先别好,现在立刻把猫给我抓走。” 林薇一声令下,ada听懂了,立马上手抓猫,把它抱在自己怀里,避免它破坏江宁蓝这一身矜贵的高定礼服。 确实矜贵。 老牌顶奢品牌aehel一向高傲,春夏高定首穿这待遇,放眼全球,目前就她一个。 “哇!——” 红毯那边突然爆出一声惊呼,人群躁动,镁光灯频频闪动,刹那亮如白昼。 车里看不清楚,江宁蓝问林薇发生什么事了。 林薇的ipad开着直播,屏幕朝她转,江宁蓝落了一眼过去。 苏星影这个仆街,这次是真仆街了,细高跟一歪,就这么倒在台阶上。 表情管理严格,没痛苦皱着一张脸,也没忘记把相对好看的右脸展露在镜头前。 秋台风 第57节 吸气时机刚刚好,勾勒出紧致的下颌线和肩颈线条。 林薇辣评:“手段低劣。” “也算有点小聪明。”江宁蓝补充。 “她假摔呀?”ada伸头凑过来,“不怕网友看出来,骂她哦?” “所以才说她有点小聪明。” 此类手段层出不穷,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 “论身材样貌和造型,她不是顶尖的,论资排辈又排上她。她上一部戏不温不火,下一部戏还在预热阶段,当然得趁现在博点眼球。 “又没抢人番位拉仇恨,黑红也是红,除去大部分无感的路人,粉她的人照样粉她。” 没想到其中这么多弯弯绕绕,ada有些忧心地皱着眉,“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想点手段?” “想好了,”江宁蓝说,“等下我就冲过去抱着她强吻,保证上热搜。” “啊?!”ada陡然拔高了音量,“你开玩笑吧?” 江宁蓝忍俊不禁。 林薇也笑。 工作人员在车窗外打手势,司机把车往前开,停在红毯前。 江宁蓝脱下披肩,林薇伸手接住,车门缓缓划开。 无数娱记扛着长。枪短炮,镜头齐齐对着她,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 她头顶钻石王冠,用权威的极致美貌,从容迎接每个镜头的检验,肌肤白得像是能发光。 落地是一双银闪闪的尖头细高跟,她提着裙摆下车,富有韵味的蓝紫色高定礼服,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眼中,蓬蓬裙摆层层叠叠,像浪花,又像一朵开到极致的鸢尾花。 珠宝是顶级珠宝品牌成套的larmes de séléné高珠系列,火彩闪烁,光彩照人。 气氛从此刻沸腾。 她不急不徐地穿过红毯,背影袅娜,半透明的薄纱紧裹不盈一握的细腰,到尽头的展板前停步,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签字笔签字。 “砰!——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江宁蓝也瞥了点余光过去。 在茫茫夜幕与辽阔海面之间,烟花竞相绽放,璀璨盛大,姹紫嫣红。 原来还有这一出在等着她。 江宁蓝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眼神凉薄,略带嘲意。 不算多美好,偏偏就是这个画面,竟被人捕捉到,后来一度在网上疯传,甚至被无数网友换成头像,竞相模仿她那股倨傲睥睨的劲儿。 盛典内场安排在一艘游轮里。 签完名字,拍完照,工作人员引导她登船,到后台休息区稍事休息,等待仪式正式开始。 林薇拿来披肩给她披上,反复叮嘱她小心着凉。 “出场排在后半段,本就不利,刚才那场烟花还放得那么不是时候。”林薇语气烦躁,“注意力都被枪过去了。” 逢年过节,西湾这边都会组织燃放烟花,或者进行无人机表演。 普天同庆,这是无可避免的。 林薇:“苏星影也是有两把刷子,摔一跤,又拖延了时间,正好就赶上你了。” 她说的这些,江宁蓝当然知道,“以她的脑子,可没这么聪明。” 这话就很有意思,不用说,林薇也知道现在圈里谁最针对她。 一场盛典,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就有名利场。 在她深陷低谷那一年,圈里人人自危,无人敢跟她有过多交涉。 现在,大概是见她再次在圈里活跃起来,今夜又如此重磅出场,众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竟不避讳同她打招呼寒暄。 “听说搭配着繁华迷人眼的夜景,西湾的烟花秀很好看,”邬莉同她搭话,“可惜我没看到,你有看到吗?” 主办方是会搞事情的,居然将她们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余光打她左手的天价腕表滑过,江宁蓝眼帘轻抬,对上她精细描绘的眉眼,抿唇浅笑: “你没见过我见过的风景,确实有点可惜。” 话落,攻守方从这一秒开始颠倒,两双灼亮眼眸在暗中较量,谁先破防,谁就打败仗。 邬莉莞尔:“人生那么长,我不急于这一时。” “确实,”江宁蓝轻轻摇晃酒杯,“太早功成名就,会变得无趣的。” “有道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一身,“这件礼服是哪个品牌赞助的?真漂亮。” “你的腕表也不错。”江宁蓝随口客套着,仰头抿了一口酒。 顾徊被主持人邀请上台,让他宣布年度人物,场内渐渐有些安静。 众星云集,争奇斗艳,大家都不是那么有食欲,满桌菜肴都没怎么动,目光放在台上。 顾徊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儿,即便简单地穿着一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也很有味道,整体气质松弛而内敛。 低头看手卡时,腕间一块价格不菲的铂金腕表,反射着亮光。 偌大的led屏幕,开始轮番播放候选人vcr,吊足观众胃口。 “搞得这么隆重。”邬莉娇嗔,一语双关。 说的既是这场年度盛典,更是江宁蓝这一身极尽奢华的做派。 “你说,今晚是你的讨论度更高些,还是我?” 江宁蓝没接话,只是无声地饮尽一杯香槟。 “让我们掌声有请——”顾徊目光在台下逡巡一圈,聚光灯四处乱扫。 江宁蓝“哒”一声落下空酒杯,与此同时,聚光灯倏地停住—— “邬莉!” 掌声和呼声响起,灯光照在她一袭粉蓝色的吊带裙上,流光溢彩,分外闪耀。 “看样子是我。”邬莉说。 字里行间藏不住胜利者的优越姿态。 江宁蓝余光朝她瞥去,邬莉扬着经过精打细磨的完美微笑,优雅起身,从容登台。 经过她身后时,“啵”一声轻响。 邬莉眼尾扫向声源,江宁蓝开了一瓶香槟,正往杯中倒酒。 顾徊给年度人物颁奖,两人握手,拥抱,台下看客鼓掌,邬莉发表获奖感言。 一整套流程结束,她回到座位。 附近一圈人都在向她贺喜,她嘴巴甜,跟人有来有往,聊得热络。 “听说,顾老师那部新戏,定了你当女主?哇,恭喜,跟着他学习,保证让你受益终身。” “嘘!——这个先不提了。” “不想太出风头是吧?有什么不好意思。” “主要是……”邬莉意有所指地瞄一眼江宁蓝,压低了声音同对方说,“怕被怀疑我故意挑衅。” 好一出贼喊捉贼。 江宁蓝轻笑。 她越是找存在感,她越是觉得她不过如此。 拿到一部戏的女主角而已,又不是拿了最佳女主角。 被评了个年度人物而已,她连续三年蝉联,只当家常便饭。 活动结束后还有afer pary,江宁蓝象征性地待够一个钟,就换衣服,乘车离开。 圣诞夜的狂欢还未结束,街头巷尾都是经典的圣诞元素。 她歪头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往来行人,三五成群,热闹非凡。 突然想找个地方静静。 车子开上滨海大道,她突然要求司机在前方路口转弯。 “可地图显示——” 身旁ada试图提醒她,那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我知道”江宁蓝说,“你们放我过去就行。” 夜间十一点半,江宁蓝提着一袋冰啤酒,出现在私人海滩。 夜风清劲寒凉,推动汹涌的浪潮,猛烈拍击在礁石上,“哗!”飞溅起一颗颗晶莹水花。 她坐在礁石上,指尖勾着啤酒罐的拉环,“咔!”气泡呲呲涌上来。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忽然听到上空传来轰隆声,她抬眼,一台无人机在上空盘旋,闪着红蓝色灯光。 她眯了下眼,无人机忽而飞远,目光追过去,越过重重高楼,最终定格在那座地标大厦的巨幅屏幕上——邬莉笑容明艳,自信张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宁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无人机在这时回旋,外套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她看都没看就接电话。 “merry chrismas——” 熟悉的磁沉声线贴着耳廓传来,远处屏幕倏地熄灭。 她的世界随之静音。 “江、宁、蓝。” 秋台风 第58节 他尾音落定的刹那,零点倒计时结束,屏幕亮起,她呼吸一滞—— 偌大的屏幕上是另一张脸,珠光宝气,艳丽张扬,凌厉眼神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和渴求,右眼下方两颗泪痣和她如出一辙,惊艳惹眼。 如果说,她和邬莉之间的硝烟,始终在暗处弥漫。 那么此刻,便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赤。裸裸的宣战。 第42章 所以说, 一场较量中,最忌讳半路开香槟。 阴云密布的浩瀚苍穹,无星无月, 却挡不住满城霓虹璀璨,繁华闪耀。 被冷风冷酒冻到麻木的身体, 竟有热血在一点一点加温沸腾,江宁蓝噙着笑, 在澎湃浪潮又一次拍击礁石的瞬间, 立誓要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就是你送我的圣诞礼物?” “不喜欢?” “嗯……一般般……”她故作骄矜,手中的啤酒罐轻摇慢晃, “的喜欢。” 手机那头顿了一秒, 他轻笑,拿她没办法:“说话非得大喘气?” “嗯哼~” “笑一个看看。”他说。 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 碰巧他给的圣诞礼物又合心意,江宁蓝扬着脸,扯出一个张扬大方的笑脸来。 “你冲哪儿笑呢?” “……”江宁蓝扭头,目光直直对上盘旋在半空中的无人机, 笑容渐渐多了点挑衅的意味,拿酒的左手无声无息地支楞着一根中指。 “比yeah。”他好多要求。 于是, 江宁蓝又添了一根食指。 “给个飞吻。” “……”独自一人在海边吹冷风喝啤酒,还对着一台无人机傻笑比yeah飞吻,正常人见了都该笑她发癫。 但谁叫她心情好呢? 江宁蓝将啤酒撂在一边,抬手掩在唇边,“啵”一声, 一个飞吻送到无人机的镜头前。 紧接着,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你往哪儿飞吻呢?” 手机和现实的声音重叠, 江宁蓝左手缓缓放下,眼睛轻轻眨两下,若有所感地回头—— 城市灯光勾勒出一道高大颀长的剪影,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他放在耳边的手机收回来,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张开怀抱,对她说: “好久不见,抱一个?” “哐当——” 她起身飞扑过去时,长及脚踝的裙摆碰倒啤酒罐,骨碌碌地滚下礁石,掉落在沙滩上。 尽管隔三岔五两人就打电话、视频,但近一个月没在现实中见面,到底还是差点实感。 她都快忘了,其实他现实比屏幕里好看,他的怀抱宽阔又温暖,他身上淡淡的皂感木质香很有格调…… 还有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凶猛霸道,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般野蛮。 唇与唇紧密贴合,她的凉意被他温热唇舌融化,他吻得深,勾着她软舌舔吮逗弄,隐约扯得她舌根生疼,整颗心仿佛都要被他吸食吞下。 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抱得愈发地紧,似要将她融进他身体,江宁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忍不住从鼻间哼出细细软软的一声。 抵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没能推开他,却有效让他放慢了节奏。 这个吻开始变得缠绵悱恻,她津液止不住地流。 他按在她脑后的手,沿着她后颈棘突轻轻摩挲,就连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都换了进攻方向,略带薄茧的长指挑开她针织衫下摆,贴着她泛着凉意的软滑肌肤,缓慢游移,摩。擦出一簇簇细微的火花。 “嗯……”她无意识地哼出声,双腿渐渐有点发软,好像是酒精在发挥作用,又像是身体在他高超手法下发生了变化。 之后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他的大衣挟裹着暖意披在她身上,她原先的位置换了他在坐,而她臀下是他肌肉紧实的双腿,他宽大手掌扶在她线条曼妙的腰胯。 连日积攒的愤懑不满,在大屏切成她的刹那宣泄,又在此时此刻化作浓烈的欲,“嘭!”一场熊熊大火,不留情面地把理智烧得噼啪作响。 啤酒罐卡在礁石缝隙,随一波接一波猛浪翻滚。 “想不想我?”边在她耳边问着,宗悬边咬她滚烫的耳垂,呼吸声扑在她耳膜,带点难耐的味道。 电流从耳朵窜到每一根神经,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眸光打下方扫过,针织衫勾勒出五指张合的骨骼线条,视觉冲击力拉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是我先问你的。” “……有点。” “那就是很想。” 她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喉咙声带轻轻颤动着,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细碎声音。 “我一下飞机,听你助理说你在这儿,就赶过来了……差点没卡上时间。” 他的吻辗转到她颈间,指尖从海绵内滑过,她战栗地紧绷身体,他忍不住笑她,音色低哑: “我不在的时候,没自己解决过?” “嗯?” “好**。” “……”亲昵氛围容易让人上头,江宁蓝半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去做了项目?” “什么项目?” “私密养护。” 他听笑了:“怎么养护的?” 她煞有介事道:“就是躺在一张美容床上,室内摆着有特殊功效的香薰,让两个高瘦有薄肌的帅哥进来……” 越说越离谱,香*程度堪比睇咸书,还是她拿腔拿调的第一人称叙述。 搭配她此时生动表情,勾得人想入非非。 一闭眼,仿佛就陷进她构建的故事里,挺带感,宗悬有点佩服,问:“有没有针对男性的?” 江宁蓝挑眉,“你想去?” “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他眯眼瞧她,“吃我醋?” “怎么会?”她双手抱着他脖颈,偏头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应该先反馈我做完项目后的效果吗?” 他笑:“就是效果不错才问你。” “有多不错?” 她这样问了,他便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她听,遣词造句比她还咸湿,她面红耳赤地听着,无法承受地抖颤着,心脏跳好快,忍不住张口咬他脖子,要他别这么凶。 他不会听的。 阔别一个月再回来,无处宣泄,越攒越多,恨不得统统塞给她。 问她有没有自己解决过,他才是真的快要憋死! 寒风冷冽,热汗却在滚,块垒分明的肌肉在微潮的衣服下偾张,他青筋遒劲的手臂将她抱紧,她越是受不住地哭喊躲避,他越是猛力摁住她,将她钉死在他怀里。 “从给你准备礼物开始,我就在期待你的反应。” 准备得越久,期待越膨胀。 在看到她惊喜表情后,神经就越亢奋,像在脑中放烟花,又像一条等着被夸的狗,疯狂摇尾巴。 “其实我很想你。” 话落的瞬间,猛地一记,他一口咬在她高高仰起的纤细脖颈,而她在尖叫。 …… 城市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把流逝的时间具象化。 她用一罐啤酒,换了他一根烟。 他抽的是万宝路薄荷烟,凉感在唇齿间绕着,江宁蓝轻吐一个烟圈,沉浸在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中。 “没什么比现在更爽了。”她坐在他怀里,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s*oking, drinking, s*x……” 说着,她抬起夹烟的手示意,食指从腿边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滑过宗悬搭在膝上、同样夹着烟的手,再遥遥点向远处的巨幅屏幕。 “and fame.” 宗悬抬手吸烟,呼气时问她:“那我的圣诞回礼呢?” 她耍赖:“我不过洋节。” “……”他被气笑了,“真小气。” “我刚刚不是让你爽了?” “那我也让你爽了。” 她膝盖抵着他的膝盖轻晃了下,“你想怎样?” 他想怎样? 又一个呼吸,烟气飘飘袅袅,他偏头看她,两双眼对望着,他指尖点在她柔软的唇,眼神灼热,“想要这个。” “懂了,”江宁蓝点头,“等下我就下单一个玩具给你。” 他不依不饶:“我只要你的。” “行,我做一个倒模给你。” “你挺双标。”他把烟灰弹进空罐里,“我帮你,你却不肯帮我。” “我又没逼你帮我。” “养猫这事也是,我想养猫你不肯,别人的猫,你却养得那么上心。” 秋台风 第59节 他桩桩件件跟她数。 跟她要礼物,跟她要同等待遇,无论是两人之间,还是跟其他人比较。 在一段关系里付出更多的人,难免内心不平衡。 江宁蓝知道的,但她目前能给的,已经给了。 有些事,确实很难勉强。 比如她过不心里那关,下不了口。 又比如,她不知该怎么问他交换结束后的打算,假如……假如最后,他远走高飞,无论是猫还是她,都被落在国内呢? “我不是给你赚钱了吗?”她说,“我这几个月接了好多广告、演出和电影电视剧……” 他打断:“还没盈利。” “……”冷不丁被烟呛到,江宁蓝囫囵说句“做生意嘛,前期投资是会比较大的”,便将烟蒂丢进空罐里,转移话题,“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当然不是回她公寓,而是他位于附近的那套别墅。 大门“砰”一声关上,来不及开灯,她后脑被一只大手扣住,两人热烈又猛烈地拥吻。 她重心不稳地后退,碰撞到玄关柜,腰间忽地一紧,人被他抱到柜子上坐着,摆件碰撞出哐当声响。 她手往后撑住身体,下一秒又因他的强势而嘤咛出声,猛地抓住他胳膊。 “宗悬……”她咬牙,“太突然了。” 他坏笑:“可你早被我**了。” 摆件哐当哐当地震颤摇晃。 藏青色的丝绒裙摆碰撞出一圈圈波纹,部分贴在她腿边,部分挂在他臂上。 昏暗中,两道凌乱的气息交错。 她看不清他模样,但有种说法,是浅色瞳的夜视能力会更好,或许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就像一头潜伏在夜色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再怎么刻意忽略,也能意识到他的反常。 她颤着声问:“因为我没回礼,所以你生气?” “江宁蓝,”他低头抵着她的额,音色很沙,“是我贪得无厌,欲求不满。” 第43章 想不通他哪学来那么多花招, 也不得不感慨人体身体构造之奇妙,每当她濒临窒息晕厥,却又在下一秒, 被拉回现实。 床垫早已由书房搬回他主卧,江宁蓝趴在床上, 张嘴喘气,他额头抵在她头侧, 声音带笑: “说说看, 上次,你是怎么把我这张床弄湿的。” “我不小心把水洒床上了。” 话音刚落, 瞬间被塞满, 她咬唇扼住喉咙里的惊叫,手胡乱一抓, 拧紧枕头一角。 “否认一次*一次。”边说,他边用实际行动证明,“承认你那晚在我床上**很难?” “这事不是翻篇了么?!” 她恼羞成怒,膝盖动了动, 想直起身,后背却被他坚实沉重的躯体压实了, 大开大合地动作着。 他低哑声线不平稳,处处透露着极致的亢奋: “没翻篇,一想到你在我睡过的床上把自己搞到**,我就觉得爽。” 她骂他“变。态”。 他无所谓地笑:“好心把床让给你,你却对我的床做出这种事, 到底谁变。态?” 江宁蓝扭头不想搭理他。 宗悬一口咬住她雪白香肩,她皱眉,他呼吸粗而沉:“让我猜猜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没想!” “你在想我。” “我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大脑浑浑噩噩, 她一时答不上来。 “ok,”他一眼洞悉她,“你答不上来,所以你在想我。我们重逢的第一晚,你睡在我床上,一边想我一边**,你还口是心非,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真相被一阵见血地戳穿,江宁蓝像一条案板上的鱼,疯狂甩动鱼尾,要跳起来,“我没——” “这是你第六次驳我,这两天可以不用睡了。” “哪有六……”她话还没完,被他扇在臀尖的一巴掌强势打断,“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的?示范给我看看。” “你这样我怎么示范?!” “行。”甫一放开她,她便迅速挣逃出去,指尖刚摸到床边,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一条腿往回拖。 她翻身,用另一条腿踹他,却被他一并抓住,猛一下拉回到身前,臂膀抵着她两只膝盖往前压,她眉头轻蹙,他将她表情尽收眼底。 “示范,嗯?”他催促,“怎么不示范?” 见她仍是不动,他直接上手捉住她的手…… 她的叫喊声变了调,还想挣扎,却只会加剧战火,宗悬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浑身肌肉紧绷,热汗在滚,双眼深深凝望她,看她蹙起的眉尖,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和胡乱喊着他名字的、被他亲肿的唇。 在某个迷离惝恍的瞬间,才后知后觉,从未奢想过的画面原来早就成了现实。 他们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有着牵扯不清的利益关系和相同的目的。 但不够,不够…… 拥有得越多,越是贫瘠。 贪。婪是根植于人类灵魂里的劣根性,当欲。望不断被满足,那就会催生出更多的欲。望。 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她的心脏,她的未来,就连过去任何细枝末节都忍不住要深究,探讨她爱上他的所有可能性。 后来,听到她凌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对他说: “那晚,我做梦梦到你,也确实在想你,在**……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就当是圣诞回礼,行不行?” “行。”他多好哄,双臂叠着她手臂,环抱她软绵绵的身体,“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这话题有点跳脱,江宁蓝像个突然哑火的炮仗,半晌,才勉为其难冒出点烟来,“不知道,反正打小就知道你成绩很好。” “还有呢?” “还有什么?”她现在又困又累,没什么形象地张嘴打一个哈欠,“家里有钱?很多人追?” “那对我本人的感觉呢?” “……” 能有什么感觉? 她跟他交集又不多。 小学倒是有机会跟他同桌过几次。 但那会儿她家刚失去一个顶梁柱,又摊上江月琳这个没收入来源的,为了保障生存,她不得不到处跑剧组。 课都没好好上过,更别说注意他这位同桌了。 而且……小时候追她的男生不要太多,送零食送文具送情书,她连能分给他们的时间精力和注意力都没有。 像宗悬这种被人捧习惯了的大少爷,他不主动招惹她,她更不会搭理他。 “怎么不出声?” 他探头看她一眼,才发现,她已经闭眼睡着了。 第二天,毫无疑问是睡到中午才起。 醒来时,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江宁蓝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才拖着酸软的身体,慢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前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强打精神参加完盛典,晚上又有那么大的体力消耗,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宗悬,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边说着,她边从电梯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宗悬的睡衣睡裤和针织外套。 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两下,冷不丁撞见厨房里出来的人时,即将迈出的那一步顿住,接着,耳根开始烧。 “刚想叫你下来吃饭。”宋可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东星斑,放到餐桌上,“快去洗手吧。” “……昂。”她讷讷应着。 趁她转身的工夫,探头瞄一眼门厅,地板光洁无尘,前一晚散落一地的衣服,现在统统都消失了。 也不知是谁收拾的。 “我到的时候,宗悬刚好被他爸叫过去。”宋可清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能看穿她的一举一动,“他还叫我代为照顾好你。”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嘴上说着客套话,江宁蓝去洗净双手,便积极帮忙张罗碗筷。 她盛了两碗汤,其中一碗放到宋可清面前,两人相对而坐,她问:“您怎么突然回国了?” “过来处理点公事。” 汤还有点烫,宋可清没急着喝。 眸光打她脖颈锁骨扫过,吻痕斑驳,足以见战况激烈。 她垂着眼,轻轻吹凉汤匙里的汤,再慢吞吞地喝下,下。唇有一小块深色痕迹,显然是被咬破的。 冬日干燥,她可不信她会疏忽唇部护理撕嘴皮。 “味道如何?”宋可清问。 “好喝!”她真情实意地答,知道她和宗悬的事瞒不住了,索性放开来讲,“之前我还说,宗悬怎么没能遗传到您的手艺。” 秋台风 第60节 宋可清莞尔:“他不是说要报班学习,现在学得怎样?” “他才上两三节课就放弃了,效果不明显。不过,好歹打鸡蛋不会把蛋壳一起打进去了。” “那就是有进步。”宋可清捏着汤匙轻轻舀起一勺汤,说,“这汤,你喜欢就多喝点,花胶和响螺片是滋阴固肾,美容养颜的。” 江宁蓝脸皮一热,硬着头皮回她声“谢谢”,饭没吃多少,汤倒是多喝了两碗。 吃过午饭,江宁蓝主动揽起收拾碗筷的任务,宋可清要上楼补觉倒时差。 洗碗机开始运作,江宁蓝终于想起要去找手机,不在宗悬房间,就是在客厅沙发上,也有可能掉到地上,踢进了沙发底下。 见她到处翻找,宋可清靠在二楼围栏边,提醒了句:“玄关柜上的手机是你的?” 江宁蓝到玄关,一眼瞧见她手机被倒扣在台面上,她对她说“谢谢”。 “该是我谢谢你。”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宋可清拧开房门,进了屋。 一年前的事,和先前在美国经历的事,再次串联成一条线,从她大脑里钻过去,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和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心灰意冷。 江宁蓝胸腔起伏了下,拿着手机,到客厅沙发坐定。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热搜换了两轮,热门消息点赞转发破百万千万,就连大厦巨幕,都播足了800分钟。 林薇被她放在置顶,陆陆续续给她发来不少讯息: 【ada说你躲起来借酒消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亚太区年度人物而已,至于喝酒发疯?要是惹出事来,更是得不偿失】 【你人在哪?还在喝?定位发来,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看热搜没?别跟我说你已经睡了,搞这一出,别说你睡不着,我都快睡不着了】 【以为还要预热一段时间,想不到圣诞夜一过,邬莉那边一年合约期满,直接就把你代言的高珠系列对外官宣】 【忙到没空看手机?】 江宁蓝回:【宗悬回来了】 潜台词就是,她要陪他。 林薇回了个“嗯”:【后来他跟我说了】 在她迷迷瞪瞪的时候,该说明该交代的事,他早一手包揽,哪还等她清醒再给话。 林薇:【热搜看了?】 有她这句话,江宁蓝切到另一个app,热搜第一,就是她代言高珠系列的宣传海报和视频广告,居然一夕之间,就换到地标大厦的大屏上。 热搜第二,是她参加时装盛典的照片,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又有盛大烟花作陪衬,被无数网友直呼迪士尼在逃公主。 热搜第三,依然是她,不过这次的重点落在她的礼服上,全球首穿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前十个热搜里,少说有七个,话题中心都围绕着她。 至于邬莉的年度人物,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哪有两人长相相似,又互扯头花,来得更劲。爆有看点? 邬莉跟她比话题度,却忘了,话题度不在于是否拿奖,而在于人物事件冲突转折,和围观群众的八卦欲。 - 宗悬是傍晚六点回到别墅的,彼时,江宁蓝正盖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小睡。 他屈膝蹲在沙发边,拿下她虚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她眼珠动了动,像是快醒了。 脚步声轻悄,宗悬抬眼,宋可清穿一套真丝睡裙和睡袍,瞧一眼江宁蓝唇上的痕迹,再瞧一眼他同样破损的唇。 “年轻人情难自已能理解,但也要考虑下人家的身份,吻痕还能用遮瑕膏藏起来,她拍戏演出出活动可是要上唇妆的。” 她的话,宗悬听着,江宁蓝也听着。 就是这种熟悉的通透与温柔,以及恰到好处的提醒。 江宁蓝想。 即便知道她不是一个完美人类,但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自己会那么喜欢她。 第44章 和长辈住一起难免不自在, 碰巧年底忙碌,为了方便工作,隔日, 江宁蓝便回了公寓。 12月最后一天,她在本台的跨年之夜, 有一个群星演唱节目,当然不是她唱, 就她这种五音不全的, 全程主要起到一个钢伴的作用。 经过两次彩排,江宁蓝去后台化妆换衣服, 偶尔能听到场馆里的声响, 和观众的欢呼声。 “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结束后, 一起去喝一杯?” 张嘉佑靠在化妆台边同她说话,妆造已经完成,风格是始终如一的……骚。 “就我们两个?”江宁蓝撩起眼帘看他,“我怕狗仔拍到, 乱写一通。” “当然不止我们俩,”张嘉佑掰着手指头数着, “薄阳、居温书、白清一……反正大家都在。” 几人都是同一个节目的,平时在圈里交流不多,经过这几日的沟通往来,大家关系都还行。 江宁蓝在想事,长睫低垂着。 造型师凑过来调整她额前的刘海, 影子在她眼前晃。 张嘉佑又说:“哦,对了,顾徊也说会来。” “想了下, 我还是不去了。” 刚把话说完,江宁蓝抬眼,造型师从她跟前绕到侧后方,隔着一面澄澈的镜子,她不偏不倚撞上后方顾徊的眼睛。 他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和宗悬那种异域感明显的混血长相不同,他生得相当周正,穿一袭黑西装,搭配国风金色龙纹腰带和胸针,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站在另一张梳妆台边,回了点头看她,右手还攥着曲谱——他今年有部剧的男女对唱主题曲大爆,这次到他们化妆间,是要跟同伴商量细节,为等下登场做准备的。 尴尬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江宁蓝郁闷地瞪张嘉佑一眼,很难不怀疑,他是见顾徊进来了,故意那样说的。 不知她曾试镜顾徊的新戏,并且被刷下来了,张嘉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怎么一提顾老师,你就说不来了?对顾老师有意见?” “我没有。”她否认。 张嘉佑玩心大发地指着她,扬声对顾徊说: “顾老师,你看她,约她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玩,她一听您要来,就说不来了。” “是吗?”顾徊直起身来,侧着头看她,“真对我有意见?” “当然不是!”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造型师还在摆弄着她头发,她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和投降。 “过几天我还有个考试,今晚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来学习。要不,等我放寒假,再请你们喝酒?” “大家行程都很忙,等你放寒假,我们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东港咯~”张嘉佑还在拱火。 江宁蓝打哈哈:“总有机会的。” 就快到顾徊的节目了,他没时间留在这里陪他俩继续闹,简单说两句,便要跟同伴离开。 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笑着逗了江宁蓝一句:“说好要请我喝酒的。” 她漫不经心“嗯”两声,“一定,一定。” 他们节目排得靠后,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待,等得越久,越容易忐忑紧张。 还是张嘉佑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回神,才听到耳返里说着倒计时三十秒。 她到琴凳坐好,等待升降台启动。 演出过程相当顺利,大家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人。 表演结束后,有一段跟主持人互动的小环节。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回了点头调整耳返,前后用时不过短短两秒钟,一道熟悉身影倏然扑入眼帘,她心脏突突猛跳两下,差点没听到主持人说什么。 按照彩排的流程,她应该为观众们献上祝福。 江宁蓝很快恢复状态,把早就准备好的祝福语说出来,最后一句,最后一眼,落在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人影,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在台上光芒万丈,他在台下隐匿于人海。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无论人后再怎么极尽缠绵,人前他们总要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就算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宗悬优越的外形条件和品味摆在那,矜贵卓绝,鹤立鸡群。 刚才镜头扫到他,不少人“哇”一声,喊着“好帅”。 现在再看他那一片,人群骚动,居然有人大着胆子同他搭讪。 从场上下来,张嘉佑一个劲地说着:“天知道每次上台前,我有多紧张,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赶紧换衣服换场子!” 江宁蓝默不作声地回后台换衣服,再默不作声地提前离开体育馆。 黑色的阿尔法在夜色中等候,后排车门打开,充盈的暖气扑面而来。 左侧座椅坐了人,她顺着那双板鞋看过去,宗悬坐姿懒散,左手抄在卫衣兜里,右手捏着一只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碍事的口罩早摘了,形状极漂亮的唇噙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眼好整以暇地瞧她,“不上车发什么呆?” 江宁蓝上车,车门关上。 她忽然想笑:“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他没否认:“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无论是哪个,好歹沾一个“情”字,可他们之间,有吗?江宁蓝纠结地想着。 她忙到没空社交,宗悬不一样,他社会化程度高,有闲心的时候,跟谁都能聊两句,狐朋狗友一。大堆。 秋台风 第61节 在她忙到没空搭理他时,大把人约他出去蒲。 今天跨年,更是要聚众玩乐,纸醉金迷,方能凸显青春的张扬放肆。 许英杰在夜店开了台。 江宁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随宗悬一同进夜店。 空间密闭昏暗,镭射灯在扫,他在隐蔽处勾着她手指,头也不回地穿过人潮。 电子音乐鼓点强劲,她心脏怦怦跳。 “悬哥!”许英杰的大嗓门一出来,她像被电到,条件反射地缩手,却被宗悬猛地捉紧。 不愧是血气方刚的青春男大,他体温总是灼热,熨烫着她微凉的指尖。 “大家刚刚还说到你——” 许英杰小嘴叭叭着,在见到他斜后方的女生时,话音戛然而止。 “说我什么?” 宗悬牵着她到沙发边,在众人目光落过来前,终于肯体谅她大明星的身份,舍得放开她的手。 他找位置坐下,江宁蓝跟着坐。 “说是在东港台直播的跨年晚会上,见到一个人很像你。”许英杰说着,视线往江宁蓝身上瞟,“这位美女是——” 江宁蓝摘口罩,“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卡座静了一秒。 二十分钟前,才出现在直播里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眼前,许英杰有点愣,瞄她一眼,再瞄宗悬一眼,一边同她说笑,说是她换了蓝灰发色,有点认不出,一边问宗悬: “所以,哥,你真去看演出了?” 这实在出人意料。 有人惊叹:“你又不追星,怎么突然想到去看演出?” 宗悬正往杯中倒酒,“谁说我不追星的?” 那人追问:“你追谁?” 宗悬抿了口酒,喉结轻微滚动。 江宁蓝置身事外,捏着叉子吃果盘。 仿佛这件事要这么不了了之,他却迎着所有人八卦的目光,拿下巴指了指她,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喏”一声。 “哦~”众人开始起哄,长调拖得跌宕起伏。 “真的假的?”殷茵腾地站起来,拧着眉,指着她,语气不善,“宗悬,你居然喜欢她?!” 起哄声被这一事故打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喜欢我们宗少啊?” “闭嘴!”殷茵一个眼刀杀过去,“宗悬,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宗悬靠着沙发背,沁着水雾的酒杯被他松松地拎在指间,他情绪很淡,能听出在压着脾气: “真的假的又怎样?”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殷茵胸腔起伏着,指着他的手指在发颤,话到嘴边,偏偏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陆知欣脸皮薄,小心翼翼地把少女心事藏了三四年,作为她挚友,哪怕是想为她出一口气,她又怎么能暴露她秘密?! “啪!”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万域音色沉冷:“宗悬,有话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宗悬无辜地怒了努嘴,双手一摊,“现在是谁说话不清不楚?我追个星就让人瞧不起了?那人未免太多管闲事,莫名其妙。” 眼见三人要吵起来,气氛剑拔弩张,许英杰长长长长地叹一口气,勉强堆出一个笑脸,出来当和事佬: “蓝蓝是我们的朋友,支持下她的事业,也是应该的嘛。哎呀,你们俩快坐下,有话大家好好说,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要说是吧?” 殷茵抬手灌完一杯酒,怒火持续高涨,她视线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滑过每张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知欣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反常?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是谁欺负了她?不是要说吗?说啊!” “砰!”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炸开清脆刺耳的一声巨响。 没有人作声。 许英杰搓着掌心,东张西望,脑子转啊转,想着该怎么化解僵滞的局面。 宗悬在喝酒,当她犹豫不决地嗫嚅着唇。瓣时,他用膝盖碰了下她的腿。 江宁蓝扭头看他,他的态度很明显,不该别人插手的事,就没必要向别人说明。 场内渐渐有些躁动,不少人起身走动,向东南角围聚,把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窃窃私语汇聚成模糊不清的嗡鸣,混乱中,不知哪传来一句: “有明星被狗仔拍到了——” 警报瞬间拉响,江宁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弹起,卡座上的人朝她看去,她逆着汹涌人潮往外走,过程中没忘戴上口罩鸭舌帽。 临近午夜倒数时刻,dj在台上带节奏—— “10——” “9——” “……” 倒数声震耳欲聋,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拥挤在这狭小空间里,挤挤挨挨,挪不动步。 “5——” 灯光扫过,将她被暴露在危险的明暗交界。 “4——” 垂在腿边的手腕被人猛地拽住,吓得她心脏骤停,回头,宗悬不容置疑地将她拽向另一个方向,“门在那边。” “3——” “2——” 余光瞥见一个手持相机的男人,江宁蓝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某个念头瞬间闪过,就是那一瞬间—— “1——” 漫天亮片如暴雨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庆祝中,江宁蓝撇开了他的手。 第45章 宗悬停步回望, 她在往后退,一步,两步, 两人目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拉丝。 闪光灯乍亮,她眯眼, 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喧嚣沸腾的人群中。 夜店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江宁蓝来的次数不多, 差点迷失方向。 宗悬刚才给她指的是后门, 一推开,外面是狭窄僻静的小巷, 江宁蓝压低了鸭舌帽, 边用余光观察周边情况,边低头快步穿过巷子, 想要到路边打车。 却在经过“y”形岔路时,胳膊突然被人拽住,来不及尖叫,那人直接用另只手捂住她口鼻, 强行拖她到阴暗逼仄的拐角处。 她奋力挣扎,但身后男人占据天然优势, 高大,强劲,一身腱子肉散发着滚烫热量,她指甲在拉扯间断裂,湿粘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 她毫无知觉。 “是我!”磁沉声嗓低地地压。在耳边,有些耳熟。 江宁蓝掐在他手背上的手缓缓放下来。 他松开她。 冬夜干燥寒凉的空气,卷着不知谁家的洗衣液味道, 涌入鼻腔,江宁蓝呼吸凌乱,手软脚软地回过身看他。 远处的路灯照进小巷,把两人影子拖得很长,从交叠,到渐渐分开。 她眼内映入对方那副无惧镜头的绝佳皮囊,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明亮。 “顾老师。”她轻声唤他。 脸上的慌乱还未退去,又添了几分警惕。 顾徊探头看巷子外的情况,又回过头来看她: “虽然很抱歉吓到你,但是,现在狗仔就在路边蹲着。” 如果他不拉着她,她早就被抓拍了。 “哦。”江宁蓝应了声。 “不是说你要早点回家休息?” 说着话,他抬手瞧一眼,手臂没被袖子遮挡的地方,被她指甲抓破,血丝渗出来,刺痛感后知后觉地传递到神经。 “下手还挺狠。” “抱歉,我比较容易受惊吓。” 江宁蓝心不在焉地说着客套话,心脏还在咚咚跳,脑子里全是宗悬当时的表情——错愕、讽刺,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失望……和落寞。 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不用考试了?”顾徊问她。 “要。” “那怎么也来这儿了?” “……”江宁蓝抿着唇,呼气明显比吸气要粗。沉,能听出点不耐来,但还是敷衍地回了句,“跟朋友来玩。” “嗯哼。”顾徊双手抄在裤袋里,垂着眼打量她。 她抱臂,指尖在臂上一下一下点着,很躁,眉头紧锁,忽然扭头望向巷子另一边,那里通向一个小区。 “我得走了。”她说,“如果狗仔把我们堵在这里拍照,会更麻烦。” “走不了。”顾徊说,“那个小区不让进,前面是业内很有名的资深狗仔,为了蹲女星产后照片,甚至能穿纸尿裤在人楼下等上一周。” 真难搞。 秋台风 第62节 又一个深呼吸后,江宁蓝掏出手机,给林薇也好,宗悬也好,甚至ada也可以,总之,她现在得联系到人把消息发出去,让他们帮忙想办法,让她能顺利离开这里。 哪知手机屏幕倏地一黑,关机了。 fxxk! 就不该抱有侥幸,总喜欢拖到只剩5%电量的时候,才想起要充电。 她忍不住想抱怨:“其实,您就不该拉我过来,一男一女更容易传绯闻。” “如果你能够坦然面对狗仔,为什么刚才那么慌不择路地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里躲到天荒地老。 顾徊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边同她说:“他们今晚的目标不是我们,等他们拍到料,可能就离开了。” “他们目标是谁?” “白清一跟张嘉佑疑似秘密交往,他们大概要拍这个。” “如果他俩真谈了,那张嘉佑这个组局的,还真是——”害人不浅。 有顾徊那句话做前提,仿佛不知几时才能结束的等待都有了盼头。 自从上次,发现她记不住宗悬和林薇的联系方式后,江宁蓝特意背下了他们的手机号。 她问顾徊借手机,担心留下把柄,所以没给宗悬打电话,而是去联系林薇。 凌晨两点,林薇已经睡了,接到她电话,字里行间藏不住烦躁。 又等了半小时,林薇打来电话,说是通过关系,安排了人在小区接她,带她从小区另一个门出去。 江宁蓝把手机还给顾徊,对他说“谢谢”时,眼尾瞥见有两道影子在地面晃,她直觉不妙,将一头蓝灰色长发掖进大衣衣领,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闪光灯没停,顾徊还算是个男人,上前拦着没让人追过来。 -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屋门在身后合上,江宁蓝站在玄关,取下口罩和鸭舌帽。 室内没开灯,暗弱光线穿过偌大的落地窗,在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圈,他懒散地陷在摇椅里,单手支颐,偏头看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另只手夹着一根烟,猩红火光明灭,烟雾徐徐上升。 一旁的圆形小桌上,烟蒂横七竖八地堆在烟灰缸里。 “我回来了。”她主动出声。 宗悬抬手抽了一口烟,没应。 江宁蓝到客厅,捞起垂落在地毯上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今天晚上事发突然,我——” 一开机,林薇的电话就进来了,她接通,她来势汹汹: “发你的稿子看了没?” 她不明所以:“什么稿子?” 江宁蓝给手机开免提,切换到微信界面,看到她发给她的文档,点开。 “你跟顾徊被拍到了。”林薇说,“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你试镜时的勾。引片段,拍到你跟顾徊举止亲密。前段时间,你还捡了他的猫来养……今晚更糟糕,你们同时出现在夜店,甚至为了躲狗仔,单独相处几小时。” “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无论有没有,狗仔把照片拍了,稿子写了,如果不是我朋友发现,并且牵线搭桥,让我们把照片买下来,明天你就该上头条了!” “是我的错吗?” 江宁蓝到沙发上坐着,身体向前倾,扶着额,头痛欲裂。 “题目是那边出的,那只猫最开始是我在路边捡的。今晚张嘉佑约人去喝酒,顾徊去了,我没跟他们去,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夜店,是因为……”宗悬。 她艰涩地咽一口唾沫,继续道: “还有,狗仔不是我叫来的,本来我都快到路边打车了,是顾徊见有狗仔在蹲守,把我拉到巷子里的。” 总之,她无辜得不能更无辜了。 所以凭什么凶她? 又凭什么给她脸色,不搭理她?! “该解释的,我解释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他听的。 反正她的态度撂在这了,江宁蓝捋着头发,抬起脸的同时,拇指按下红色挂断键。 宗悬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身下摇椅碾着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江宁蓝把手机搁在角几上,拖着疲惫的身体,想去卸妆洗澡。 刚走出没两步,他开口,音色低冷: “说撇下我就撇下我,明知有狗仔在蹲着,却可以和他在一起躲到凌晨三点?” “你跟他一样吗?” 江宁蓝问他,垂在身侧的手一握紧,断甲的锐痛袭来。 “我们躲在那条巷子里,有监控对着,两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我跟你清白吗?!” 他们不清白,从一年前那个夏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一团乱! 她母亲和他父亲双向出。轨,她和他差点要成为哥哥姐姐,并且发生肉。体关系。 现在更糟糕,他是她老板,更是她金主! “顾徊到夜店,是跟一群艺人聚会,要炒绯闻随便扯几个人就能炒起来,要澄清也是轻而易举。但我们是这种情况吗?所有人都看着我是跟着你进夜店的,看着我们坐在一起,看着你说追星追的是我…… “狗仔拍到我跟他在夜店擦肩而过,那张图你看了吗?就在前一秒,我才刚跟你分开!宗悬,工作室幕后老板是你,要细究下去,我们洗得清吗?” 她一桩一桩地质问,情绪起来了,音调不自觉拔高,暖气打得再高,她身体仍是冷到颤。抖,手指冰凉。 “我跟他传绯闻,我问心无愧,我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进行有力反击。但是你不一样。” 她抬脚走到他跟前,就着月色看他。 他掀起眼帘,迎上她目光,面上窥不出情绪,让人莫名联想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没得否认。” 在他的注视下,她屈膝,缓缓蹲在他身前。 两人的高低位置对调,她抬手搭在他手背上,感受到他手背微微突起的青筋,轻抚他骨节分明的指。 “是你说工作室目前还未盈利的,是你说你有分寸,答应不暴露我们的关系的……这几个月,承蒙你关照,我事业重启,资源越来越好,如果好好发展下去,我想重回巅峰,你想在陌生领域创业成功,应该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事已至此,我们不要前功尽弃,好不好?” 她难得有轻声哄人的时候,潋滟水眸深深凝望他,学他的模样,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吻着,轻轻贴在忐忑不安的心口。 “还是说,比起你被我撇下的不爽,其实我的未来不重要,以你的身份地位,你想炒作谁,给谁资源都可以?” 这个问题问出来,让人很难不难过。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每个人而言,好像她真的没多重要。 钱源是看着她长大的经纪人,说背刺她就背刺她。 她为前东家工作多年,最后解约还赔了一笔天价违约金。 江月琳是她相依为命多年的生母,为了保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就算失去她这个女儿也无所谓。 还有很多很多事……她不想去想了,心脏绞痛酸胀,难受到窒息。 “重要。” 她听到他说。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话音那么轻柔,却掷地有声,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江宁蓝,你很重要。” 第46章 似有一滴水坠入眼眶, 刺得眼球涩痛。 “是吗?”江宁蓝垂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目光,唇角轻抽两下, 勉为其难地扯出一点弧度来。 “或许吧,”她口吻轻佻, 骄傲自恋,声嗓却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音, “没了我, 这世界就少了最艳丽的那抹色彩,确实可惜。” 宗悬似笑非笑地哼了声。 她曲腿坐在地上, 歪头靠在他膝盖。 深深吸入一口气, 再缓缓从微张的口中呼出,心脏的酸胀感有所缓解, 但手指的伤口却尖锐地痛着,痛到她眼尾洇出潮湿的痕迹。 被他察觉:“怎么了?” “手疼。”她说,双手还抓握着他一只手,没半点要动的意思。 宗悬拎起她细瘦的右手腕来看, 中指指甲从中间开始断裂,断口凹凸不平, 血迹斑驳刺眼。 “怎么搞成这样?” “躲狗仔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这么惨。” 他动了动膝盖,要她从他腿上起来。 她没起,穿了一天高跟鞋,腿脚酸疼, 一坐下就忍不住犯懒。 宗悬只好拉开她,再起身到电视柜下的抽屉里,翻找出药箱, 提过来,放到小圆桌上,拿出棉球和碘伏,给她消毒伤口。 强烈的刺痛袭来,江宁蓝从指尖到胳膊肩膀瞬间僵硬,后槽牙紧咬,愣是没喊疼。 “有没有想过,就算拍到了,其实我也有办法搞定?” 他低头,轻轻吹着她伤口,睫毛在眼下拓出扇形阴影,有着和高冷浓颜截然不同的温柔。 秋台风 第63节 “我不敢想。”她轻声开口,“我翻过一次船,我杯弓蛇影,惊弓之鸟,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了。” 无论是陪江月琳出入妇产科,还是在泰国游被影像,有过一次被泼脏水被造谣的经历,她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了。 她说的话,宗悬有认真听着。 帮她贴好创可贴,他侧过上身去收拾药箱,仿佛只是稀疏平常地随口一问: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nonono。 江宁蓝很清楚,他们可无法持续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光。 “享受当下吧。”她说。 宗悬没有应,只是扣上药箱盖子时,发出一记响脆的咔哒声,像盖章。 脏兮兮的人,不能到床上睡觉。 江宁蓝强打精神,撑着他膝盖站起来,要上二楼的浴室洗澡。 怕她一只手搞不定,宗悬跟上来。 他帮她卸妆,洗头,洗澡洗到一半时,忽然说: “我就没这么窝囊过。” 被人撇下伤了心,还要上赶着给人消毒包扎,外加洗头洗澡一条龙服务。 “凡事总有第一次,习惯就好了。”她不走心地安慰。 他旧事重提:“说得好,等你心甘情愿给我口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送他一个“滚”字。 他这人就是犯贱,听她这么骂,居然还能笑出来: “一段感情中,没那么多公平可言,这我认。不过,这次我帮你洗了,下次你也得帮我洗澡按。摩。” “嗯……这个可以。” “就照着你说的私密养护的流程和标准。” “……”她把水弹他脸上,“咸湿佬。” 宗悬偏头躲,沾满沐浴露泡沫的大手在她身体游移着,腔调带点不正经的坏: “不如我先给你做一次?” 帮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已近凌晨五点,室外天色渐明,鸟鸣啁啾。 仅有的瞌睡虫被馋虫吞噬,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肚饿到绞痛,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到一楼厨房找吃的。 自从宗悬开始下厨,家里总算有点烟火气,冰箱橱柜都被填满。 她从柜子翻出一根火腿肠来吃,有点咸,又从冰箱里摸出一瓶酸奶来。 “差点以为家里进老鼠。”宗悬被她吵醒,靠在二楼围栏探头看一眼,她坐在吧台,一手火腿肠,一手酸奶,说心酸也确实心酸。 “既然醒了,要不你也吃点?”她问。 知道她昨天要上台,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宗悬抓一把蓬乱的头发,睁着惺忪睡眼,一步一台阶地下楼,动作娴熟地取下挂在厨房的围裙穿上,问她: “想吃什么早餐?”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她不挑。 毕竟,宗悬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会做的东西就那几样,她想挑也没得挑。 而且,她都当明星了,但凡能咽下去的,她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宗悬开始翻箱倒柜找食材,番茄、圆生菜、牛肉饼、鸡蛋……最后,给两人做了个无面包低卡牛肉汉堡。 牛肉在口腔里爆汁,幸福感直接拉满,江宁蓝有感而发: “你厨艺越来越好了,连宋阿姨都夸你有进步。” 他递一杯热牛奶到她手边,“你跟我妈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她喝一口牛奶,唇还贴在杯沿,撩起眼皮瞄他一眼。 厨房的暖光落在他身后,他还没醒透,机械地咀嚼着汉堡,腮帮子徐徐地动。 “阿姨说……”她欲言又止,“像你这么欲求不满的,得多补补。” “……”宗悬抬眼看她。 以为他要嘴硬,坚称自己青春男大活力无限,哪知,他居然说—— “可能吧。” 大脑宕机一秒,江宁蓝囫囵吞下嘴里的食物,“你才二十。” “嗯?” “不能吧?”不能这么快就不行吧?还是她玩坏的?“上次你明明还很猛。” “欲求不满要多补。”他是如此肯定。 后来,两人一觉睡到下午,江宁蓝被他做醒,才懵懵懂懂,后知后觉—— 他哪是要喝汤补肾,分明是拿她填补他的欲。望深渊。 昼夜颠倒的两人,晚餐吃得相当随意,一份凯撒鸡肉沙拉,搭配两盘番茄意面。 江宁蓝要减脂,他要增肌。 两人从健身工作室回来,洗完澡,江宁蓝终于肯收心,认真看书,准备四天后的……嗯,大学英语考试。 “完了,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有过出国拍戏的经历,她英文算是所有文化课里学得还行的。 奈何大一因为那些破事,导致她不用功读书,没能一鼓作气把四级拿下。 现在她开始忙碌起来,更没时间精力去学习,也没有足够的语言环境……单词语法忘了个七七八八,大脑无比平滑。 “怎么办?假期一结束,就要考试了。” 她单手支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抓着头发,瞥一眼身旁翘着腿,垂着眼看书的宗悬,伸手扯了下他袖子。 “你都保送mi了,不帮帮我?” 宗悬视线从书本转到她身上,又落到她手中那本英语书上。 像一个束手无策的大夫,摇头叹息,继续看回手中那本书,“换做数学,我还能想办法救救你。英语?平时不积累,现在哪赶得及?” “我要是挂科怎么办?” “那就重考重修。” “真是冷血无情。”江宁蓝松开他袖子,又去拿他手里的书,“你看的什么书?” 封面用标粗字体写着《夺冠》二字,风格偏严肃文学,不合她口味,江宁蓝把书塞回他手里。 宗悬翻回先前看的那一页,书页唰唰响,“我妈朋友最近出版的新书,她叫我们好好看。” “我们?” “我跟你。”他补充完整。 江宁蓝不以为意:“但我要考试。” “那你快复习。”陪她闲聊都傻,宗悬懒得再说话。 但她不是个能安分学习的,学一分钟,能叹三次气。 他当没听见,心无旁骛地看书,却有一只手把书抽走,身旁那人携着香气,张腿坐在他腿上,双手扶着他肩膀,眨巴着一双水亮亮的眼眸: “难道没有速成邪修?” “也不是没有……”在她的期待中,他语气迟疑地说,“但要给你传功,会有点麻烦。” 江宁蓝挑眉,“怎样?” 宗悬摘下金边眼镜,她隐约猜测到什么,起身想逃时,被他扣着细腰按在怀里,一记深吻就这么落下来。 受宋可清点拨,他接吻总算没那么凶,发现吻得越温柔缠绵,她越容易来感觉后,似乎又找到了新乐子,总要把她亲得头晕脑胀才罢休。 湿得太明显,她从他怀里起来时,在他睡衣一角留下深色水渍。 她脸有点热。 他拿一张湿巾擦拭衣角,“说真的,现在时间不多了,你认真复习,如果考得好的话——” “有奖励?”江宁蓝接话,“怎样才算考得好?不挂科吗?” 这要求未免太低。 宗悬把湿巾掷进垃圾桶里,一道抛物线划过,他说: “不挂科有奖励,如果你能过托福雅思,我立马去拉一笔大投资,找人拍部像样的电影,让你当主角。” “行啊。”反正成功与否,她又没损失。 有目标,就有动力。 整个假期,宗悬都没再折腾她,他看他的书,江宁蓝学她的习。 考试季转眼过去,寒假开始。 江宁蓝仍是忙碌,顾徊那部新戏没了,但她被另一部戏选上了,还是女一号。 影片中,男主何游在家庭的压抑氛围和校园暴力,以及严师的苛刻教育下,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幻想出一个名叫许安琪的女孩,她美丽自信,陪伴并鼓励他不断突破自我,最终拿下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 确定档期,正式签完合同后,江宁蓝带着剧本回公寓,继续钻研。 这段时间,宗悬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 零点过去仍不见人,她打电话问他今晚还回不回。 “等下就回。” 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嬉闹声不断,想也知道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男人谈生意往往离不开酒桌。 秋台风 第64节 她皱眉,“又喝多了?” “能认路。”他说。 江宁蓝听到有一道上了年纪的粗犷男嗓问他:“宋总打来的?” “不是,”宗悬笑着说,“我女朋友。” 第47章 仿似一滴冷水掉入滚油锅中, 他那头挺热闹。 老男人话都多,喝了酒后更是堪比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 “哪家的姑娘啊?藏这么严实。还想让我外甥女过来跟你见见呢, 我这外甥女长得可漂亮了,跟你差不多大, 也是在美国读书——” 宗悬没回应,扬声把助理叫来, 给人王总送回去。 江宁蓝挂断电话, 随手把手机往身后沙发一丢,挨在茶几边, 提笔继续在剧本上做笔记, 写人物小传。 过没几分钟,又捡起手机, 解锁,编辑消息:【打扰你相亲了?】 敲键盘的滴滴声顿两秒,她一一删除字符,再次把手机掷向沙发, 心思回到剧本上。 屋门指纹解锁发出“嘀哩哩”的提示音,江宁蓝在那时抬头看钟, 已经凌晨一点了,“你忙什么搞到这么晚?” 宗悬在玄关换鞋,“关心我的事?” 两个月前,她还曾因他管太多而生气,现在, 他有分寸地不多问她的事,她却反过来,开始过问他行程。 估计他又要说她双标了。 “想多了。”笔还夹在剧本里, 江宁蓝“啪”一声合上剧本,“只是觉得你太晚回来,影响我休息。” “嗯。”他双手抄袋,慢悠悠地踱到客厅。 即便喝酒不上脸,但也能看出喝了挺多,话变少,反应也慢。 要命的是,都这样了,他脑子照样清晰,逻辑满分:“那就是想我早点回家。” “我是嫌你打扰我休息!”她强调,揭开杯盖要喝水,水杯却被他拿走。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模样很性。感。 喝完,把水杯往桌上一搁,他到她身后的沙发坐下,敞着腿,姿态懒散,“对我一下热情,一下冷淡……是只有你这样,还是所有女人都这么复杂?” “我再复杂难搞,你不也忍到了现在?” 水都被他喝光了,江宁蓝把杯盖安回去,拿了手机就要起身上二楼。 经过他跟前时,腰肢被他长臂一勾,整个人直接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他怀里,他一身烟酒气,而她早就洗完澡,此时穿着居家长袖睡裙。 她挣扎,他双臂如铁钳禁锢她,低头埋在她温暖馨香的颈窝,灼热鼻息拂扫她肌肤,“就不能坦诚点?” 她不言语。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双手捏着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不轻不重地捏着玩,说话慢条斯理: “你从小就混这一行,除了沉下心来搞艺术,这辈子没想过其他可能。这没问题,但是大艺术家,难道你要一直处在被动状态,接受这个市场递给你的烂本子,接受其他资方往剧组里乱塞人,或者接受外行人的瞎指挥和所谓的潜规则? “怎么可能呢?就连广告位被对手抢了,你都无法忍受要争回来。商业的事,你不懂也懒得管,那就我来琢磨。我应承过,未来的方向是我们自己投资出品影视作品,掌握行业主动权和话语权。 “这些,就是我在忙的事。” 寒冬腊月,夜风在死寂的钢铁森林里,呼呼地刮着,撞着,他的话语在她耳边盘旋着。 “未来”这个字眼太宏大,听着像一道霹雳闪电从头窜到脚,浑身发麻。 难道她要在他一心为两人的长远发展,而思虑,而努力的时候,坦诚告诉他,她不信他们有未来吗? 如果他恍然清醒,跟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喜结连理了,不肯再给她砸资源怎么办? “哦。” 喉咙干涸着,江宁蓝只嗫嚅出这一个音,低眉垂眼,有几分乖。 “以后有事我会跟你报备,也会尽早回来,或者,你可以打电话找我。” “哦。” “没别的要跟我说了?” “……”她指尖轻轻掐着他手指,摇头。 “行。”他扶着她的腰要她起来,要她照顾他洗头洗澡,就像他多次温柔体贴地伺。候她那样。 她的手很软,在江月琳的教导下,打小就注重养护,摸着跟没骨头似的,白嫩幼滑,沾着丰富绵密的泡沫,细致地抚过他身体每一寸。 浴缸水声轻响,搭在浴缸边的一双手忽地抓紧,他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微涨的唇间溢出一声难耐的喘。 江宁蓝屈膝跪坐在他腿间,长发盘起用鲨鱼夹固定,雪白肌肤被热水泡得微红,状似无意地问:“叫了几个女人?” 宗悬挑眉,一副早就知道她会问的表情。 “我没叫。”他说,抬下巴朝浴缸下方指了指,“你不是检查了?” “……” 意图被识破,她手下忽地用力。 他倒吸气。 她正色:“我说过,如果你遇到了心仪的女生,要早一点告诉我,我们该断就断,我不想夹在中间难做人,也不喜欢隐瞒。” “该断就断,”他咂摸这个词,一股恨不得尽早甩掉他的意味,不搀半分情爱在其中,“就没想过要争取一下我?” “三心二意的男人遍地都是,我不稀罕。” “巧了,”他捏着她下颌,亲昵地晃了晃,“我也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江宁蓝没再说话,见他迟迟不出来,她耐心告罄,手腕也酸,想走人。 宗悬一把将人拉回来,伸手,从浴缸旁边的小托盘里拿套,撕开,继续。 说到套,又不得不提他未免太过分,好像有瘾般,几乎解锁了她家各个角落,套也是到处备着。 有回ada过来给她送时尚杂志,不小心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枚来,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塞回缝隙里。 见状,林薇忍不住笑,扭头对正在吧台边喝水的她说:“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吓到人家小妹妹了。” 收敛?怎么可能收敛? 随着她工作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碌,两人难得有时间精力挨在一起,总要酣畅淋漓,纵情一回,才不辜负美好青春,大好时光。 新戏取景地设在新港音乐学院,导演想赶在寒假结束,人多起来前,赶工完成大学部份的拍摄。 剧本围读结束,特地在二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开机。 凌晨五点的空气湿冷,江宁蓝坐在临时搭建的户外遮阳棚里化妆。 头发又染了一次,蓝中带一抹妖艳的红。 戏服已经换好了,一件蓝牛仔抹胸搭配黑色皮裙,纤腰翘。臀,曲线漂亮,她怕冷地披着一件羊绒披肩,胳膊和腿朝外伸着,ada蹲在一边给她涂抹防晒霜。 她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 拖拽椅子的嘎吱声响,她提了提沉重的眼皮,隔着对面的镜子,瞧见旁边大剌剌坐着的男人。 气不打一出来。 她继续闭目养神,但张嘉佑就不是个能乖乖闭紧小嘴巴的大龄儿童: “早啊,蓝蓝,好久不见。吃过早餐没?没吃的话,我这儿还有咖啡。” “……”哪个好人家拿咖啡当早餐? 见她不搭理,张嘉佑俯身,压低了声音去问ada:“她怎么了?才几天不见,耳朵……” 他指了指耳朵,无声地比着口型:“坏了?” “你少咒我!”江宁蓝没好气道。 这年头,无论是爱豆、歌手、模特,甚至是脱口秀演员,都想转型,来影视圈分一杯羹。 张嘉佑爱玩爱闹,导演想他来客串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校霸学长,他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江宁蓝瞧一眼他那头嚣张跋扈的金发,再瞧一眼他那身嚣张跋扈的棕红印花衬衫和破洞拖地裤,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二世祖。 于是,不得不感慨导演眼光毒辣,选他简直是本色出演。 “那你干嘛不搭理我?”他坐回去,乖乖让化妆师给他上妆,语气和表情都好无辜。 “上次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 “哦,那件事。”他这才想起来似的,“你说你要回去休息的嘛,我哪知道呀。” 哪知道她跟宗悬有私人局,两拨人还好巧不巧凑在同一家夜店。 宗悬那边拦下狗仔,没把她跟顾徊的料爆出去,还顺便送他个人情,把他跟白清一的料给截住了。 “有经验啦,下次咱包场再玩啊。”张嘉佑腾不出来,让助理把他台上那听罐装咖啡给她送去。 她没接,他助理便把咖啡递给ada,ada夹在中间有些尴尬,抬头看她脸色,她眨了下眼,她方才讪笑着说“谢谢”,然后接过咖啡,放在台上。 “欸,那你跟那位又是什么情况?”张嘉佑八卦心起,眉飞色舞,“怎么会被拍到?” 没等江宁蓝叫他闭嘴,就听身后一阵喧哗: “来来来,顾老师请大家吃早餐啦!” 回头,一辆保姆车停在路边,后排门开着,顾徊助理招呼了一个场务过来,一同把几个泡沫保温箱搬下车。 “吃的什么早餐呀?” “包子、油条、粥和肠粉都有,这么冷的天,赶紧趁热吃吧。” “顾老师人真好。” “用你说。” 没一会儿,剧组里的人就都围了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嘉佑感慨着,扭头就冲那边喊,“有没有蛋肉肠?给我留一份,谢谢。” 秋台风 第65节 “好!”顾徊助理应了声。 张嘉佑把脸转回来,八卦欲还没得到满足,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说说呗。” 不等她答,一道人影插。进来,在他台上放下一个餐盒,“你的蛋肉肠。” 琥珀和雪松的木质香在鼻尖绕着,张嘉佑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顾徊把另一份餐盒落在江宁蓝台上,“这是你的。” “谢谢。”她客气道,一个烟熏妆化完,她偏头问张嘉佑,“你不是有事要问顾老师?怎么不问了?” “……”张嘉佑揉一把鼻子,突然也不是那么好奇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浓绿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江宁蓝脱下披肩,交由ada保管,准备拍今天第一条镜头。 按故事时间线来算,这是主人公何游进入大学的第三个夏末初秋,因为一桩被诬陷的恶劣事件,他的交换名额被撤,奖学金也被取消,家里更是一团糟,母亲跟人跑后,开始酗酒,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和一个病重的弟弟。 桩桩件件,是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石头,被具象为压垮他后背的笨重的书包。 许安琪的出现,伴随着晨曦微光,和叶片间游走的微风,她明媚,潇洒,踩着一块五彩缤纷的手绘滑板,划破沉闷的灰调场景。 香风拂过,何游在这一瞬抬起了头。 行人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她顶着一头张扬的红蓝发色,游刃有余地在麻木机械的人群里穿梭,腕间一条蓝色系带在风里飘着,如此蓬勃的生命力,比阳光更明媚,比鸟儿更自由。 导演喊“卡”,面上堆着笑:“不错,开了个好头。难怪网上说,这种角色,是江宁蓝的统治区。” 顾徊同他都在监视器后看着,唇角挂着笑:“要不是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我还真舍不得让她进你剧组。” 程铭“嚯”一声,“你角色都选完了,她有档期的时候,你不留她,现在她进我剧组,档期排满了,你才来说这个?” “所以才说舍不得。”顾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头,越过监视器,朝她那边望一眼,“有时候,就算身为导演和制片,上头也有个资方压着。” “得啦,”程铭拍拍他肩膀,“她跟着我,不会差的。” “她不跟你,她也不差。”顾徊失笑,“以前见她,就知道她是个好苗子,有天赋,肯努力,还长了一张上镜的脸,路人缘也不错……早知道,我就该早点把她签到我工作室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啦。”程铭说,“你看她现在这势头,也能猜到个大概吧?” 怎么可能猜不到? 混过这圈子的人,都知道要火有多难,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使出十八般武艺往上爬。 沉寂一年,她突然拿到那么多好资源,尽管本就是块良玉,但也很难不让人起疑。 下一个镜头在走廊,何游要去琴房,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书包上的铃铛挂件掉下来,伸手去捡时,另一只手抢先拾起,递给他,少女红蓝相间的发梢在半空中轻轻荡着。 “这是你的吧?”她说。 “谢……谢谢。”何游磕磕巴巴地说完,腼腆到不敢抬头看她,拿着挂件,慌不择路地跑开。 她在他后方看他背影,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跟着,边同他搭话。 他偶尔会答,偶尔会忍不住想回头看她,不看路的后果,就是迎面撞上教授,被教授呵斥了一顿。 待他再回头,那个漂亮灵动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教授是由顾徊饰演,他板着脸时,看着真的好凶,压迫感好强。 江宁蓝站在一旁,凝神看他和男主角对戏。 顾徊演戏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往那儿一站,人物的氛围就起来了,好像他无论演谁都是在演他自己,但又能明显感知到,每个人物都不一样。 转眼到中午,场务给人发盒饭,张嘉佑嘴巴挑剔,吃不下,见她还没吃,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你是来拍戏的,还是来旅游的?” 江宁蓝从ada手里接过手机,刚按亮屏幕,就被他抢走。 “这顿我请,行了吧?”他说,见她要来夺回手机,他依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她气他,说他“幼稚”。 他就说:“我记得他学校就在隔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他?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你在片场,眼睛是怎样黏着顾老师不放的。” 第48章 不用说明, 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 “ok,”江宁蓝双手抱臂, 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打, 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跟宗悬什么关系, 他跟宗悬又是什么关系? 从那疯子拿五百万来跟他赌, 只为了赢她一个登台露脸的机会,就知道, 二者没得比较的。 何况他跟白清一的料还被扣在他那里。 “行了行了, 怕了你了。” 张嘉佑把手机丢回给她,从兜里掏出自个儿的手机, 劈里啪啦编辑讯息。 “我自己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得了吧,他才转来一学期,还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里。” 张嘉佑就搞不懂了:“问你你又不说, 问他,你又说他不行。” “……我没说他不行。” 话一出口, 江宁蓝就后悔了,张嘉佑吊着一双眼不怀好意地觑着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你们很和谐哦~” “满足不了你的伴侣,所以你嫉妒?” 听听,这叫什么话?! “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张嘉佑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惹得剧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顾徊刚跟程铭聊完, 见两人都没动筷,走过来问了句:“不合口味?再不吃就凉了。” “嗯,不合口味。”张嘉佑目标转向顾徊, “哥,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大学城这边有家面馆不错。” 他抬手看表,表还是那一块铂金腕表,江宁蓝在《venus》时尚庆典上就注意到了,跟邬莉是同品牌不同系列,两人都是该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算下时间,吃完应该赶得及回来拍摄。去吗?”他问,目光带过张嘉佑,落到江宁蓝身上。 “走呗。”张嘉佑大手一揽,挟裹着两人就往车上走。 出了校门口,转个弯,便是美食一条街。 大学城的商家主要做师生生意,一到寒暑假,客流量骤减,各个都趁早买票回家过年。 一条街下去,十家有八家都大门紧闭,风卷着满地落叶呜呜刮过,凄凉萧瑟。 好在顾徊所说的面馆尚在营业,玻璃店门半开半合,厨房飘出腾腾水汽,挂在冰凉的玻璃上,形成一层蒙蒙雾气。 顾徊和张嘉佑走在前面,江宁蓝不紧不慢地在后方踱步。 刚踏进店里,老板娘就扬着一张笑脸,热情地上前招呼: “三位是吗?坐在里面可以吗?要吃什么可以桌上扫码点单,茶水和碗筷自助。” 江宁蓝视线从正前方的茶水柜滑过,落在左侧,那里坐了一桌人,听到动静都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时隔三个月未见的人,在此刻陡然撞进对方的眼睛,江宁蓝挑眉,陆知欣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继续把大碗里的面挑到小碗里晾凉。 “我有事先走了。”一个女生放下话,猛地拽下椅子上的双肩包站起身。 江宁蓝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步履匆匆地往外赶。 两人擦肩,她头垂得更低了,厚重的刘海盖住大半张脸。 即将落下的那一步收回来,江宁蓝目光追着那女生走出面馆,莫名有种强烈的第六感,直觉两人以前见过。 在老板娘的指引下,顾徊和张嘉佑到店铺右侧的桌椅落座。 江宁蓝也找了位置坐下,旁边挨着张嘉佑,斜前方是顾徊,相隔两米,对面坐着陆知欣。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等菜的时间,起身去冰箱拿了一支豆奶,想了下,回头问:“你们要不要?” 比起张嘉佑这个只会举手说“要”的,顾徊更有成熟男人的风范,担心她一人拿不来这么多,主动过来帮忙。 开瓶器就挂在冰箱旁,江宁蓝干脆利落地撬开盖子,把手中沁着冰雾的豆奶往旁边递,顾徊伸手接,温热手指有过短暂触碰,冰雾凝结成水珠滚落。 一个月过去,被她抓破的肌肤早就结痂脱落,但他手背还是隐约有点痕迹。 江宁蓝面不改色地收回湿淋淋的手,继续开第二支豆奶。 顾徊拿着两支豆奶返回座位,她给自己那瓶加一根吸管,慢慢地嘬着,留下一抹鲜红唇印。 没跟他走,她径自到店里另一桌,伸脚勾一张坐下,开门见山: “刚刚那个出去的人是谁?” 在座几人都有点懵,也都认得她那张漂亮得富有攻击性的脸。 面面相觑着,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陆知欣出面回应她: “问这个做什么?” “我感觉以前见过她。” “她叫闻涓,”一个女生轻声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已。” 闻涓? 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江宁蓝轻轻咬着吸管,瞥一眼她身上的红马甲,又问:“你们在哪里做志愿者?” “就前面那家敬老院。”女生抬手指了个方向。 有陆知欣和这女生帮忙,另几个人也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着: “没想那么巧,会在这里碰到你们。你们是在这边拍戏吗?方便要个签名吗?” “可以拍张合照吗?你本人真的好好看!” 秋台风 第66节 “吃饱了吗?”陆知欣一句话打断所有人的念想,手机进消息的叮咚声在响,她单手敲键盘回复消息,语气冷硬,“我们得走了,那边在催。” “既然你们赶时间,那我也不方便再打扰,要不这样,”江宁蓝话锋一转,“你们志愿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到时我再给你们签名。” “真的吗?太好了!”几人兴奋地说着。 陆知欣抬眼看她,江宁蓝直白地看回去,唇角缓缓上扬,“知欣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保持联络。” 话落,她冲他们摆摆手,说着“拜拜”,边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三人点的面已经端上桌。 张嘉佑真的好八卦,顾不上烫,囫囵一口把面吞进肚里,“你过去干嘛?” “遇到个熟人,叙叙旧。”江宁蓝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到汤匙里吹凉。 “那个漂亮的乖乖女?我记得之前有个热搜,好像是你们在学校吵架撕逼,为什么撕逼?” 他只管问,江宁蓝保持沉默。 “不会是因为某个人吧?” “……” 顾徊侧过头来看她,“因为谁?” 江宁蓝筷子撂在碗沿,抽一张纸巾擦拭唇角,“顾老师,怎么连您也开始好奇这些八卦了?” “不让问,就是有情况。”顾徊明了地点点头,又同张嘉佑说,“你知道是哪个人。”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张嘉佑抿了抿唇,江宁蓝对折纸巾,眼睛冷静地盯着他。 他悻悻地摸着鼻子,打哈哈:“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啦。” 至此,江宁蓝方才敛眸,继续吃面。 “这家牛肉还挺多。”她说,“果然是大学生才有的物价。” 张嘉佑轻嗤一声:“那是我跟顾老师施舍给你的,看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 “……” 除了“谢谢”,江宁蓝也没别的话可说。 张嘉佑爱开玩笑爱闹腾,好像跟谁都能处很好,哪怕她冷脸不搭理,他也无所谓不走心。 可是,面对顾徊,她感觉有点复杂。 小时候拿他当前辈,有点敬他,有点怕他,受他关照,也曾对他有过一点点依赖。 现在长大了,明明年龄差还摆在那儿,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得有。 难得能凑齐三金影帝和顶流歌手,这一天基本都是他们和男主的对手戏。 江宁蓝在一边观摩,等她的镜头。 张嘉佑毕竟是不是专业演员,好几次没忍住笑场,进度被拖慢,他“哎哟”一声哀嚎起来,抱着顾徊的胳膊,直呼拖累了他。 顾徊脸色不善,说不清是还没从戏里出来,还是他这个严苛的完美主义在按捺着脾气。 收到陆知欣的简讯,是在下午五时一刻,她言简意赅:【一刻钟后,志愿活动结束】 江宁蓝同导演说了声,动身去往敬老院,ada全程跟着。 抵达门口,正好是五点半,志愿者们身穿红马甲,迎着灿烂艳丽的晚霞,在敬老院门口合影留恋,二十来人排成三列,手中扯着一面活动横幅。 隔着一条人行道,江宁蓝在车里静静观望着,目光从一张张人脸逡巡而过,锁定前排最左边那人。 她让ada下车把签名照给陆知欣,而后,穿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另一边车门下车。 结束志愿活动,闻涓背着包,倒着走,挥手同他们说着再见,肩膀忽地被一只手按住,她怔住,惶然回头,倏然对上一双凌厉冷漠的眼。 “砰!——” 江宁蓝拽着她胳膊,一把将人甩到巷子的阴暗角落。 她如困兽慌不择路地逃,江宁蓝扯住她头发拖回来。 她吃痛大叫着后退,江宁蓝冷笑:“躲得这么快,怕我认出啊?连名字都换了,你怎么不再加点钱,去整个容?” “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江宁蓝将人掼到墙上,在她挣扎逃走前,猛地扣住她喉咙,“你污蔑我校园霸凌你的事,才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忘了?” “你要我全网道歉,我道歉了,你要我赔偿精神损失费,我也赔偿了,你还要我怎样?!” 闻涓伸手推她,江宁蓝身形踉跄了下,手劲一紧,强烈的窒息感袭来,闻涓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蜷起,指头像要嵌进她锁骨。 江宁蓝下颌线紧绷着,“那时我问你,是谁叫你污蔑我的,你说没人怂恿你。问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你说没有为什么。那现在我再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污蔑诽谤我?!” “呵~”闻涓轻笑了声,脆弱的脖颈被卡着,她后脑抵着墙,额前的刘海向两侧滑开,双眼无神地望着高墙之上的漫天晚霞,“能有为什么?看你不爽咯。”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江宁蓝问她,“校园霸凌你的人是我吗?害你出现抑郁,害你转校的人,是我吗?!” “可我就是讨厌你,”她喃喃着,一字一顿,“超级、无敌、讨厌你。” “为什么?” 为什么? 闻涓回忆着,渐渐觉得晚霞的旖旎色彩太烫眼,眼底氤氲出一层水雾来,“因为你长得漂亮,名气大,人气高,好多人都围着你转,都想讨好你,都很喜欢你……就连他也喜欢你。” “你在搞笑吗?” 江宁蓝松开她,往后退一步,黑色马丁靴碰到易拉罐,“哐当”一声,她转身要走,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 于是回过身来,继续问: “他是谁?” 闻涓抽一记鼻子,头低低地垂着,后颈棘突像是要从轻薄的皮肤里冲出来。 江宁蓝撇开眼,“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初三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你扎头发的时候,发圈是不是没抓稳,弹出去了?” 她在说,江宁蓝在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当时夏日炎炎,偏巧她坐在靠近正门的位置,空调吹不到,门又开着,她嫌热,想把头发扎起来,彩色编织发圈突然弹出去。 她回了点头去看,余光中,是落在了一个男生的桌子上。 碍于当时在考试,她没好意思出声。 考试结束后,也没想过要回来。 “刚好弹到他手上,被他收起来了。” 像是脊骨被抽走了,闻涓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滑落,蜷缩成一团。 “后来高一开学,我看着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手腕就带着你那条发圈。” 有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江宁蓝眼珠缓慢地转,落回到她身上,看着她哭,肩膀一抽一抽。 “我喜欢了他好多好多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暗恋而已,他都未必会瞧我一眼,可我却要因此忍受小团体的霸凌……而你,你的人生已经那么顺了,为什么就连他都喜欢你?” 答案渐渐清晰明了,夜风轻轻吹着,江宁蓝胸腔起伏着,街灯成片亮起的瞬间,她涩然开口: “高一那年的学生代表,是……” 宗悬。 第49章 “他趴在你耳边, 说他喜欢我了?” 头发被风吹乱,江宁蓝烦躁地捋一把,披肩顺着肩身滑落, 她往上提了提。 “没有根据的事,就不要乱说。” 闻涓还在哭, 但她知道她肯定有在听。 “我理解你一度被抑郁症折磨,但你自己过得不顺, 你不想活, 难道就可以妄自揣测别人,拉别人下水了? “我只是一个家境平凡的普通人!我那么小就进这个圈子, 你以为我一路走来很容易吗?!一次次跑组一次次被拒, 在异国他乡因为语言不通被嘲笑被排挤,吊威亚摔到腰硬生生在病床躺了三个月, 大冬天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戏服等戏,别人不肯拍落水戏就换我在水里泡一天!你知不知道距离我下水的地方,不到五米,就是排污口?! “你当我有万人迷系统啊?长得漂亮, 名气大,人气高, 那是我精心养护拼命维护得来的!” 情绪层层递进,她右手食指戳在心口,身体止不住地抖,血液逆流的冷和激动上头的热在体内往复叠加,脖颈青筋暴起, 血色从颈间蔓延到头脸,眼圈都是红的。 “当然,黑我的人也不少, 每天想着法子从不同角度挑我的刺,诽谤我,侮辱我!你是不是以为,你只是看我不顺,所以在网上匿名浅浅发散一下恶意而已,跟那么多伤害我的人相比,这算不了什么?我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你? “当有人逼你要证据时,你有没有心虚过?当你用假视频力证是我指使别人霸凌你的时候,你是害怕事情越闹越大,对我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还是庆幸自己可以把这个谎圆上?” “我没有……”闻涓下意识否认。 “你没有吗?” 江宁蓝俯身拉起她的手摁在她胸腔,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逼迫她直面对她造成的伤害。 “我不是一个死物,我有呼吸,有心跳,有想法,任何人的任何一句坏话难道我都感受不到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无措,我也会伤心,我也会崩溃大哭,甚至想一死了之!” 这个夜晚真冷啊,闻涓双手冰凉,差点被冻到无法感知到她温暖的体温,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对不起。”她颤。抖着说,“对不起……” “所以……”江宁蓝甩开她的手,“少拿他当借口了,你不过是落在我身上,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片雪花。” 可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想要的答案,江宁蓝已经得到了。 她转身离开,陆知欣就在巷子口站着,昏黄街灯将两人笼罩,影子在脚边拖得很长。 “你还真是不怕被狗仔拍到。”陆知欣抬脚去往地铁,背包的毛绒挂件摇晃。 保姆车还在敬老院门口等着,江宁蓝目光从她背影收回,拢了下披肩,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是有你帮我望风吗?” 陆知欣脚步顿了一秒,没回头,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秋台风 第67节 江宁蓝回到保姆车上,继续回学校拍夜戏。 下戏是晚上十点过后,辛苦劳累了一天,又经历过那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一回到公寓,江宁蓝便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 “水已经放好了,先去泡个澡?”宗悬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眼神古怪地瞧着他。 他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闻涓说的那些事,让她有些放不下。 江宁蓝伸手接过水杯,几口热水下肚,冻了一天的身体渐渐化冻。 宗悬如往常一般,坐在沙发另一边用笔电办公。 她双手捧着水汽腾腾的搪瓷杯,唇。瓣嗫嚅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你也知道我对你好?” “……”说得好像她是白眼狼似的。 江宁蓝暗暗翻一白眼,突然不是那么想问他了。 也好在她没问,他从沙发边的纸袋里,抽出一本书,郑重其事地交给她,“作为这次期末考,你英语及格的奖励。” 万幸她还认得封面上“he grea gasby”这几个单词,知道这是经典名作《了不起的盖茨比》,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吵得她眼睛疼。 她“啪”一声合上书,随手丢到沙发上,“我忙得要死,难道你还要我逐字逐字地翻译,看完这样一本书?” “多读书总是好的。” “滚。”她要是脑子灵光,读得进去,她现在都去造火箭了,研究外星人了! 江宁蓝放下水杯,起身上楼泡澡。 “没想过要登上国际舞台,闯荡好莱坞?”宗悬问她。 “以后再说。”现在她连国内都闯不明白,还国外呢。 - 直至除夕夜之前,她几乎全天泡在剧组。 大学城美食街的店铺一家家歇业,张嘉佑也懒得外出觅食,乖乖吃起了盒饭。 他嘴挑,吃葱不吃姜蒜,对辣椒更是拒而远之。 每次开饭前,都要先把这些挑出来,还能腾出一只手去玩手机。 这些天,无论微博、小红薯,还是其他社交平台,最热门的资讯,都与即将到来的情。人节和春节相关。 “你们情。人节什么安排?”张嘉佑问。 “嗯?”江宁蓝撑着脸,慢吞吞地嚼着,手机摆在对面,正在播放高口碑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 “说说呗,”张嘉佑怂恿,“我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安排。” “我那天要拍戏。” “那至少得准备一件礼物吧?” “有啊。” 张嘉佑聚精会神地看她,满脸写着期待:“是什么?我参考参考。” 江宁蓝瞥他一眼。 这傻子一定以为他哥们儿是个浪漫主义,泡妞点子无数。 还参考呢。 她从身后的手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拍在桌上,“喏,这就是他最近送我的礼物。” “……”张嘉佑瞧着封面,脸上的期待逐渐变得深沉,开始替他辩解,“说不定就像我们小时候藏手机那样,把书打开,里面挖的坑刚好够放——嗯……” 把书打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喜,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英文,和江宁蓝圈画单词语法,留下的翻译注释。 “他这么逊的吗?”张嘉佑眉头紧锁,“他就这么泡你的?” 这么一说,显得她好可怜。 那家伙勾勾手指,就把她把到手了。 江宁蓝把书收回来,“那你有什么高见?” “组个局,大家一起玩咯。我跟他是朋友,你跟一一关系也不差。” “又组局?嫌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 “你不懂。” “你懂,”她吐槽,“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还没吃完?”两人的对话被打断,顾徊拿着剧本过来,抽一张凳子坐下,“嘉佑,你背台词没?等下是我跟你的对手戏,我们先对下台词。” “背了背了,”张嘉佑收起吃剩的盒饭,把世纪难题抛给他,“情。人节快到了,如果是顾老师,会给女朋友准备什么礼物?” “这得看对方喜欢什么。” “如果是蓝蓝这样的呢?”张嘉佑望着他,食指却朝着江宁蓝的方向。 江宁蓝还在吃饭,冷不丁被呛了一下,她捂着嘴咳嗽,腾出另一只手去拿纸巾,却有一只手抢先把纸巾递过来。 她边说“谢谢”边接住,和顾徊的手第二次接触,似有静电噼啪响了声,痛感从她指尖窜过。 “钢琴手稿?”顾徊说,“听说前段时间,有人拍下了肖邦的手稿。” “对哦!”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嘉佑一拊掌,“早知我就该拍件珠宝回来。” 想好情。人节礼物,张嘉佑总算肯收心,拿起剧本跟顾徊对戏。 晚上最后一个镜头,是江宁蓝跟男主角的对手戏。 这是何游灵感爆发的时刻,他熬夜写曲,坐在钢琴前激。情演奏。 许安琪翘着腿坐在洞开的窗边,脚下踩着一张废旧的桌子,夜风吹起她长发,她胳膊肘支在腿上,慢慢啃咬手中的红苹果,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欲。望在无声无息地蚕食着理智。 许安琪既是他梦寐以求的无条件支持者,更是他性压抑的化身。 他注定爱上她,追逐她,但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他痛苦,挣扎,迷茫。 在曲调被层层推上高。潮时,苹果掉落在地,许安琪步步向他逼近,绕过他身后,虚虚地挨靠在钢琴边。 这里是两人的眼神戏,导演给特写。 何游心慌意乱地撇开眼,双手在黑白琴键翻飞。 许安琪气定神闲地拿下他为她而作的曲谱,只一眼,她表情有微不可察的微妙变化。 这不是剧组准备的道具,而是一份真正的,出自肖邦的钢琴手稿——《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心湖,层层涟漪泛开。 她连同手稿渐渐消失在镜头,只留下何游在昏暗背景下,奋力弹奏的背影。 “卡!这条过,大家辛苦啦!”程铭拍拍手,示意众人注意力向他集中,“另外,宣布件事,今天2月11日,是我们女主角江宁蓝的20岁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她——” “生日快乐!” 剧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大声喊着,为她鼓掌喝彩。 灯光倏地暗了,一束光打在她身上,ada小跑过来为她戴上生日王冠,场务推着三层蛋糕走进来,烛光摇曳,男主角在弹奏伴奏,所有人为她演唱生日快乐歌。 江宁蓝一时半会儿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那份手稿沉甸甸的。 顾徊就站在她斜对面,没穿剧组准备的戏服,而是他量体而裁的定制西服,端方自持,温文尔雅,黑亮眼眸倒映着她身影。 ada拿来一个礼品盒,方便江宁蓝放进去好生保管,张嘉佑递了一把刀给她切蛋糕,却被ada提醒,说江宁蓝还没许愿。 江宁蓝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身前。 那短短十秒的时间里,心情很复杂,脑中闪过很多人事物和想法,仓促混乱到她来不及许愿,一首歌便结束了。 她睁眼,在精致漂亮的蛋糕上,切下第一刀。 场务帮着切分蛋糕。 江宁蓝抓住ada的胳膊,轻声问她,知不知道这个钢琴手稿是谁送的? “这么用心的礼物,还能有谁?”ada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当然是‘他’呀!” 这个“他”字加了重音。 因为那不是一个能摆上台面,公之于众的名字。 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江宁蓝劫后余生般松一口气。 在她闭着眼,紧张不安地许愿的时候,怎么能怀疑这副手稿是顾徊送的呢? 幸好,幸好。 第50章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没想到会收获一堆礼物和祝福,ada把手机递给她,她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 #顾徊祝江宁蓝生日快乐# #江宁蓝新戏路透# 路透照不知是哪位神人拍的, 彼时她刚结束一个镜头,一身银色亮片吊带裙的清凉打扮, 扛不住更深露重,正抱臂放空大脑。 顾徊随手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披她肩上, 她受宠若惊地回了点头看他, 他目光正好收回,偏头在听导演讲戏。 如此这般暧。昧的互动和氛围, 结合他微博发出的动态:【妹妹生日快乐@演员江宁蓝】 配图是七年前, 两人合作的第一部戏。她在剧中饰演他妹妹刘意,在她犯错后, 他到学校接她。夜色深浓,路灯一盏盏,兄妹俩牵着手,行走在没有尽头的空旷道路上。 现在一点开评论区, 清一色都是对她的生日祝福。 秋台风 第68节 由顾徊牵头,又有张嘉佑这位顶流的加持, 而且江宁蓝这段时间确实出尽风头,圈里人个个人精,立马跟上风向,同她套近乎,营造出一派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仿佛过去一年对她的冷落偏见, 不复存在。 就连看她不顺眼的苏星影,都带上两人之前合作的剧照,用亲昵口吻, 祝她开心快乐,岁岁有今朝。 除了顾徊、张嘉佑,和现在剧组里的几位,江宁蓝没心力去搭理其他惺惺作态的戏精,把账号交给林薇,让她帮着处理这复杂的人际往来。 保姆车门自动开合,江宁蓝躬身上车,安全带“咔哒”一声,有点吵,宗悬被弄醒,胸腔起伏了一下,封闭静谧的车厢里,呼吸声明显。 “吵到你了?” 她不自觉放低音量,眸光从眼尾扫过去,他单手支着头,合着眼,眼下睡眠不足的乌青色,被睫毛阴影所覆盖。 “现在几点?” “快到零点了。” “嗯……”他拇指揉按着太阳穴,睁开惺忪睡眼,第一眼先是看到她托特包里的书,第二眼,两人四目相对,他说,“生日快乐。” “谢谢。”想起他送的手稿,她补充,“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但《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是肖邦写给他暗恋的女生的。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盖茨比亦是疯狂迷恋求而不得的黛西。 他的暗示太明显,就像一把枪明晃晃地指向她眉心,她局促地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也无法捉摸枪里是要命的子弹,还是浪漫的玫瑰。 她没勇气拿命去赌,她想举手投降,求他不要开枪。 可是,他会听她的吗? 他连枪都掏出来了,主动权都在他手上了。 两人对峙到这份上,还有退路吗? 回到公寓,洗过澡后,宗悬穿着浴袍,颇有闲情逸致地给两人调了一杯酒。 梦幻的粉蓝色调,口感酸甜,浓郁果香掩盖了伏特加的辛辣,她不由多喝了几口。 “有心事?”他随口问她。 一束氛围灯,打在花瓶里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上,两人面对面坐在吧台边,彼此眉眼藏匿在暗弱的光线中。 音响正播放《give you wha you wan》,歌词好煽。情: “baby, i won‘ sop (我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il you le me give you wha you wan (直到最终我让你得偿所愿)” “没有。”她生硬地答,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鸡尾酒喝完了,往杯里加冰块,加威士忌,继续喝。 宗悬也不拦她,只是在她面颊渐渐飘起红晕时,按住她即将举起的酒杯,声音很沙:“差不多了。” “不够。”她还没醉到能忘记一切,倒头就睡的地步。 她伸手枪他的酒杯,手臂碰倒台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拉着她两只手绕到她脑后,她被迫双手抱头,向前倾身,他低头抵着她额头,她呼吸微微凌乱,淡淡的酒精味和玫瑰香在空气里弥漫。 “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面对他的发问,她心乱如麻:“我没事。” “我有事。”他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我听你的话,当所有人线上线下为你庆生的时候,我只能在车里等你回来!” 他的委曲求全,像在她耳边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江宁蓝耳朵嗡鸣,他用呼吸缓解汹涌的情绪,半晌,才艰涩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着那么多人喜欢你,追捧你,我也为你开心。但是,连我都没有公然跟你站在一起的机会,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跟你炒热度?” “又不是我让他发微博放路透的!”她反驳,“你那么牛,你看不顺眼,怎么不干脆撤热搜?!” “因为你需要热度需要流量,只要不过分,我可以把底线降成这样!” 他克制又歇斯底里地低吼着,血色从脖颈烧上那双怨怼的眼。 江宁蓝愣住,心脏猛地悸动。 “说你对他没感觉。”他要求——不,近乎恳求。 她从善如流:“我对他没感觉。” “说这部戏结束后,你会跟他划清界限。”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她双手在他手中挣扎,挣不开,反倒被他用力摁住,将她一颗脑袋固定在两人双手和他额头间,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不好受,所以存心要她也难受! “上次你撇开我,跟他在暗巷孤男寡女待了三个钟,你说我们的关系不能暴露,ok,我接受。这次他就公然在微博cue你,那下次呢?!” 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待遇,他谁啊他凭什么得到?! “江宁蓝,我嫉妒得要死——” 原来他真的喜欢她。 那一瞬,灵魂出窍,感官剥离,所有喧嚣在瞬间消失,她僵愣在原地。 直到唇。瓣落下一抹温软,毫无声息的心脏怦然一响,震颤着耳膜,牵动身体每一根神经。 唇肉传来刺痛,叫飘荡的魂魄猛然撞回她身体。 她剧烈挣扎,动手推搡他肩膀。 他大手强劲地扣住她后脑,吻得愈发激烈,怨恨不甘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席卷,吞噬她所有呼吸和呜咽。 血腥气交缠弥漫在两人唇齿之间,痛和欲在肆无忌惮地滋生,以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而出,她快要窒息。 一阵天旋地转,人被他按倒在吧台,酒瓶骨碌碌滚落在地毯上,她迷离视线瞥过去,下一秒就被他捣到直飙生理性眼泪。 “宗悬……停……” 她呜哇乱叫,调子拔高,几次在破音的边缘,指甲嵌在他青筋盘踞的手臂上,刮划出刺眼的红。 不想听她说话,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双手抓住她颤颤晃晃的两条腿,猛地扯回来。 尖锐的**和痛感在体内交织,反复冲击薄弱的意志,逗弄敏感的神经,江宁蓝受不了地一口咬住他舌尖,在刹那间崩溃飙泪。 他吃痛皱眉,刚要结束这个近乎疯狂的吻,“啪!——”她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他头偏向一侧,左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出鲜红掌印。 “你疯了是不是!” 她气急败坏地冲他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强烈的酸胀感,右手慢慢攥紧,指甲掐得掌心锐痛。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寂中,失控的情潮被强行克制着,紧绷着,像一个压缩到极致弹簧。 “呵~” 一声轻笑打破僵局,淌着血丝的舌尖滑过侧颊,他那双被狂欲占据的眼,渐渐覆上一层迷茫。 怎么哪里都是痛的? 他的身体是痛的,心脏也是痛的。 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那么近那么近…… 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够,总觉得不满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嗯。”他认了,双臂将她抱紧,脸埋在她肩窝,“我疯了。” 他说:“我疯了。” 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耳后,江宁蓝微愣,感受到他在亲吻她脖颈,温柔缱绻,带着极尽缠绵的意味。 一抹湿热夹杂在他的薄唇和她肌肤之间。 是眼泪吗?不会吧? 她捏握他肌肉硬实的胳膊,“你别弄我一身口水。” “现在是你弄我一身水。” 见她缓过来了,宗悬一手撑着她身下的吧台,另只手拽住她的腿,继续。 水声粘腻,缓慢深重地响起。 这是第一次,江宁蓝那么明确地感受到,原来爱是那么大起大落的极端情绪。 让一个凡事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人,突然失控,突然发疯,突然变陌生。 凌晨两三点时,她听到他打了一通电话,不知说了什么,她实在太困了。 第二天没有行程安排,她难得可以睡到自然醒。 日上三竿,炽烈的日光被阻隔在遮光帘外,有一道光束穿透窗帘缝照射在地面,划过钢琴的一角,又斜穿过沙发,落在两人散乱的衣服上。 宗悬在她身旁熟睡。 江宁蓝扭头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掀被子下床,前一晚被他压着做太狠,腰腿有点酸软,身上红红紫紫全是他留下的吻痕和指印。 她进二楼的洗手间洗漱,对着镜子反复查看脖子锁骨。 他再粗暴,好在没把印子留在显眼的地方。 下楼,把两人散落在地的衣物丢进洗衣机。 刚要折回客厅,她又忽地转回来,打开洗衣机,翻出自己前一天穿的外套,衣兜鼓起棱角,掏出来,是一个蓝丝绒礼品盒。 打开,大溪地珍珠耳环的柔润光泽映入眼帘,她微愣。 耳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循声看去,宗悬在她斜后方,俯身,肩胸若有似无地贴着她臂膀,“这么漂亮,谁送的?” 她有些犹豫:“顾徊。” 话落,手里一空,耳环被他夺走,他声音沉闷:“别跟他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秋台风 第69节 第51章 宗悬没收了顾徊赠她的生日礼物, 说是会还给他。 见识过他的占有欲,又知他做事还算有分寸,为避免再生事端, 江宁蓝默认了他的做法。 懒得下厨,宗悬一通电话打到私房菜馆, 叫跑腿送过来。 江宁蓝洗了一盆草莓,搁在吧台上, 边吃边玩手机。 微信消息99+, 就在今早七点,林薇转发了一条小红薯的帖子给她。 标题是“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江宁蓝#”, 发帖人id“涓涓”。 【没想到还会再次见到她, 以一种防不胜防的方式。 她一如既往的漂亮,染着张扬发色, 穿着性。感火辣,一出现,便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而我,我不过是地沟里的老鼠, 躲躲藏藏,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问心有愧, 对不起她。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时她事业寒冬,挨了多少的骂,一点进app, 铺天盖地都是谩骂羞辱她的帖子,点赞上万,评论999+。 当我混入其中, 幸灾乐祸写下与她相关的第一条评论时,完全没想过,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引起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她所言,我是落在她身上,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片雪花。 …… 我突然很想了解她,并且搜索了大量与她相关的资讯,拼拼凑凑,逐渐勾勒出她的形象:坚毅果敢,勤奋刻苦,敢于直面流言蜚语,哪怕深陷低谷,也有东山再起的冲劲。 有人说她冷血,参加关爱留守儿童的综艺,其他女嘉宾都在哭,就她面无表情,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有在默默捐钱捐物资给山区。 …… 可能她并不想遇见我,但现在我却很感谢能认识她,感谢她带给我的能量。 最后,对不起,但我忠心祝你幸福。】 洋洋洒洒上千字,极尽抒情。 帖子是十天前发布的,评论也只有一条【她一直都很好】。 可就在今天,这个帖子突然一爆再爆,飓风一般,从小红薯席卷至微博,她名字挂在热搜居高不下。 至于前一晚,她和顾徊那点构不成绯闻的小插曲,早被吃瓜群众抛之脑后。 舌尖尝到涩味,江宁蓝吐掉误食的草莓蒂,回头朝客厅沙发望一眼。 宗悬敞着一双长腿,懒懒散散地瘫坐在沙发打手游,长指骨节分明,富有观赏性。 电视机在重播早间国际新闻,她捕捉到“泰国”“跨境人口贩卖”等相关字眼,心思不在上面,只是问他: “你凌晨打电话,是叫人给我买热搜买通告?” “嗯?”他反应了会儿,才又“嗯”一声表示肯定。 “你有没有想过,有句话,叫做‘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江宁蓝气不打一处来,“在这圈子里,立人设是件很危险的事!”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但她是基于事实,所表达的个人感受,又没有作假。” “你到底懂不懂!”江宁蓝愤然起身,高脚凳跟地板剐蹭出刺耳的嘎吱声,她几个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走他手机。 宗悬抬头看她,姿态很放松,很不当一回事,她愈发恼火,“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所谓的‘坚毅果敢,勤奋刻苦’,不符合大众对我的期待,人设崩塌,是会遭反噬的!” “那之前大众对你的印象是什么?”他问她,倾身拿走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另一个新闻频道,“骄纵顽劣、绯闻缠身的恶女专业户?反正一片废墟,再塌也就这样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陪酒陪睡施暴女,未成年堕胎养小鬼”,她名声再坏,也就这样了。 江宁蓝不爽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掷,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没砸到小宗悬。 她没好气地坐到沙发上,抱着臂,叠着腿,忍不住出声:“如果有一天,我人设崩塌,再也没有机会翻身,那怎么办?” “那就跟我去美国,我给你托底。”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game over。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胜利来得轻而易举。 江宁蓝觉得,他或许真有点本事,不戴耳机不开声音,居然还能给人一枪爆头,轻松拿下mvp。 她知道他一向是做比说要多的人,他说大不了跟他去美国,就意味着他确实有认真考虑过,甚至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这就是你要我好好学英语的原因?” “不全是。”他给她一个值得玩味的眼神,“都还没往前走,你就急着找退路了?” 江宁蓝沉默着,与他对视的时间越长,心间那股异样便越明显,怦怦,怦怦,热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耳根,连脸颊都开始烧起来。 往前走是什么呢?三金影后?好莱坞?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她有点期待,鲜血在血管里沸腾,与此同时,又忍不住想,到那时,她和他会是怎样? “如果退路是跟你回美国,那我一直往前走——” “我也会在。”他不假思索。 就这么被冷不丁撩了一下,江宁蓝心口起伏着,讲不出话。 上午阳光暴晒,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他勾着头,继续打游戏,模样懒痞松散,活脱脱一个闲云野鹤的贵公子。 她撇开眼,心不在焉地看新闻。 他瞧她一眼,突然出声:“给你换个台?” 她没给回应,双手自然搭放在膝头,手指绞在一起,若有所思。 “喂。”宗悬拿胳膊肘碰了下她,她像触电般腾地弹起,他挑高了眉梢,好笑地揶揄她,“见鬼了?” “嗯。” 金主爱上金丝雀的戏码,居然发生在她身上,这确实见鬼。 最吊诡的是,哪怕她没得翻身,没有价值了,难道他也没想过要放弃她吗? 真的假的? 这么感人? - 餐食送过来还是热的,散发着腾腾热气。 江宁蓝单手托腮,夹了一只烧卖来吃,随着正午逼近,光影逐渐缩短。 隔着落地窗,依稀能看见街道悬挂的红灯笼,电视在播放经典的贺岁港片《八星报喜》,嘻嘻哈哈,热热闹闹。 年味愈来愈浓。 去年春节,她是一个人过的。 公司的毁约金没偿还干净,官司也没打完,她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没有购置年货,没有年夜饭,也省去走亲访友的环节。 她度过了一个孤清的除夕。 今年…… 今年多了一个口口声声说要陪她的人。 一口吃完烧卖,江宁蓝又夹一颗圆鼓鼓的虾饺放碗里,眼帘低垂着,云淡风轻地起了话头: “今天天气挺好。” 没看他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她又说:“要不要出门购置点年货?” 她在向他发出邀请,宗悬知道。 他不是那么没情趣没脑子的人,不会问她怎么突然心血来潮,也不问她是否担心被狗仔跟拍。 她主动提出,他便说“好”。 充分照顾到她大明星的身份,没开那台拉风炫酷的布加迪,也没开她那台指示性明显的宝马,而是选了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下车。 她穿的是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件连帽卫衣,跟宗悬身上是同款,鸭舌帽和口罩一个不落,只露出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眸。 绕过路口设置的型挡车护栏,花鸟市场里,吆喝声不断,人来人往好热闹。 目之所及一片欣欣向荣,挂满硕果的年桔树,含苞待放的桃花枝,还有一盆盆鲜艳浓烈的红掌……有人现场写春联,铁画银钩,一挥而就,摊子上铺满形形色。色的春联和福字,一串串造型别致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摆动。 宗悬在挑选蝴蝶兰。 江宁蓝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人写春联。 有人从她斜后方穿过,肩膀擦撞到她后背,她扭头去看。 随即感觉胳膊一紧,宗悬像脑后多长了一双眼,明明还在跟店主有来有往地谈着,却能精准捉住她,拉着她往他身边靠,趁聊天间隙叮嘱她小心。 “哦。”她应声,听着有点乖,宗悬分了点眼神给她。 她在看他抓握着她的那只右手。 小脑瓜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把她两只手从兜里伸出来,右手按着他右手往下推,他宽大手掌滑入她微凉的小手。她手指蜷起,左手反握住他的手,而后,她又把右手揣回了兜里。 抬眼时,不经意撞上他探究又玩味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问:“你选好了?” 他不留情面地戳穿:“你脸红什么?” “……”江宁蓝别开眼,“人多,闷的。”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握她的手紧了紧,跟店主敲定订单,扫码付钱。 虽然她热衷冷艳造型,但对可爱软萌的小玩意儿,也是来者不拒。 红纸黑字的常规春联没新意,她要买那种样式新颖有趣的立体春联,还要买同款的福字和摆件。 恐惧红色灯光,她不要红灯笼。 买完这些,还要去添置年货,花生瓜子,饼干糖果……她不爱吃零食,但是想买,反正可以拿去工作室和剧组,大家分一分吃掉。 花胶、鲍鱼、海参一类的海鲜干货,她也囤了不少,送给宋可清的,送给林薇的,还有一部分自己留着煲汤喝。 日渐西斜,两人手始终牵着。 她没办法公开谈论他,更没办法明目张胆地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 秋台风 第70节 但她可以像这样,低调地陪他在大街小巷穿梭,感受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懂,也不清楚他能否接受。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她累到打哈欠,眼底氤氲出一层稀薄的雾气,却在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时,顿住。 顾徊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打扮,戴着鸭舌帽,墨镜挡去一双锐亮眼眸,露出颌面完美的下半张脸。 在他身侧,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气血看起来很不错,细看会发现她眉眼同顾徊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是顾徊遗传到她的好基因。 这应该就是他母亲。 不想被发现,江宁蓝压低鸭舌帽,低头含胸,扯着宗悬想往另一边走。 宗悬目光扫过去,顾徊恰巧在这时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风里是聒噪的人声车声,和烟花爆竹遗留的火药味。 他们擦肩而过。 第52章 兴许顾徊没认出她来, 无论是私下,还是在片场,待她和往常无异, 也未提过任何相关话题。 转眼到除夕,除了个别撞档期的艺人, 程导坚持拍摄完下午的戏份,才放人离开。 顾徊戏份杀青, 心情好, 给剧组里的每位都发了红包,江宁蓝也有份。 她捏着红包, 瞧着上头“大吉大利”四个洒金大字, 总有种老派气息,“上次收到您给的红包, 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顾徊回忆着,不禁失笑,“那时候你就已经很高了,第一次见你, 你刚从其他剧组过来,妆都没卸, 我以为你在读高中。” 她确实早熟,从小到大就没有尴尬期,青春期个子窜得快,妆后看着就跟十六七岁似的。 那时顾徊也就二十三四,没结婚, 按理来说是不用发红包的,但还是特地给她派了一个,说哥哥给妹妹红包是应该的。 直到顾徊赶行程, 匆匆离开片场,江宁蓝都没问他,是否有收到宗悬替她退回的那一对大溪地珍珠耳环。 乘车回到公寓,她早已叫人做过全屋清洁,无论是保洁还是做饭阿姨,现在全都回家过年了,宗悬也被他家长叫走,说是今晚有个家宴。 他还说,他会尽早回来陪她。 说完,他期待她反应,她只会说“哦”。 年前买的春联、福字和摆件,已经布置上了,搁在电视柜旁的一盆年桔,挂满了红包。 放在其他店铺门口,老板们至多往里塞一块五毛意思一下,宗悬不一样,无论是家里还是工作室摆的年桔,他至少得往里塞两百,谁先发现算谁的。 今天拍戏,滚了一身灰尘,江宁蓝受不了,要上楼洗澡,手摸进兜里时,指腹被突出的棱角不轻不重地扎了下。 把顾徊送的红包拿出来,打开,里面约莫有十张红钞票。 嚯!还挺大方。 她非常有耐心地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用干发帽裹着湿发,慵懒地泡在浴缸里,侧着头,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ipad搁在架子上,播着电影,宗悬的视讯来得不是时候,她刚接通,刚瞥到他身边站着的小女孩,视讯就被他单方面切断。 紧跟着,他的语音通话进来。 他那边应是家族宴会,人挺多挺热闹,嘈杂声不断,大概是去了阳台或者庭院,江宁蓝听到他开合玻璃推拉门的声音,有风声经听筒传进她耳朵。 她问他干嘛挂掉。 宗悬:“没想到你这么早洗澡。”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早点洗澡休息咯。”她说,“怎么突然打给我?想我哦?” 开个玩笑而已,宗悬懂的,她听到他笑了声,也听到他回答:“嗯,想你了。” 耳根忽地一热,江宁蓝捏了下耳垂,胳膊带起哗啦水声,“今早才见过。” “那又怎样?”他比她坦白许多,“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到你身边。” “这么粘人?” “你不喜欢?” 她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那个小妹妹是谁?” “一个远方堂妹。”正说着,大概是小朋友刚好在附近,他把人叫过来,手机开免提,让她跟人问好。 小朋友古灵精怪,拉着长调,甜甜腻腻地说:“嫂子好!你好漂亮~” 她身后有大人跟着,脚步声仓促,听她说“嫂子”,她着急地喊:“什么嫂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乱说。” 是咯。 她连他女朋友都不是,更配不上“嫂子”这种建立在家庭关系上的称呼。 妹妹据理力争:“是哥哥先说他女朋友很漂亮的。” 一提到这位“哥哥”,女人态度明显缓和,“真有女朋友了?怎么过年不带回来瞧瞧?外国人?” “她身份不太方便。”宗悬难得有好心情,乐意跟外人聊两句。 越聊,女人越八卦:“哪种身份?” “她是当红影后。” “影后?!”女人好震惊,“多大年纪?演的什么电影?” “她——”宗悬刚起话头,手机这边的江宁蓝陡然拔高音调,难耐地从喉咙挤出娇娇软软的一声喘。 “……”空气瞬间凝固。 江宁蓝屏息凝神地听手机那头的动静,双唇用力抿着,憋笑憋到小脸通红。 许是宗悬关了扬声器,等待好一会儿,江宁蓝都听不清他那边的声音。 “喂?喂喂喂?”她倾身,把耳朵贴到手机边,幸灾乐祸道,“不会社死了吧?” 那边还是没声音,她狐疑地看一眼,通话还没挂断,于是又“喂”一声,这次语气不复先前的调皮,而是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如果你没办法处理,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宗悬终于出声。 江宁蓝正色道:“说我是正儿八经的演员,演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电影。” “你说人家就信?” “……”江宁蓝舔着发干的唇,先前那样捉弄他,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居然有些忸怩,“那你也能解释说,你女朋友刚刚在跟你调。情……情侣之间,像这样,很正常吧?” “我女朋友?”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回味,“行吧,既然你教我这么说,那我就这么跟人家说了。” 江宁蓝嗤笑了声,有点无语,有点无奈,瞧着暗色的屏幕映出一张咧嘴傻笑的脸,她倏地收敛唇角的弧度,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你泡澡泡多久了?”他提醒她,“小心泡太久头晕。” “哦。” 水声哗啦,她起身,拿浴袍披上,给两根系带打结时,宗悬的声音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说‘哦’的时候,都觉得好乖。” “说明你贱呗,不骂你两句不得劲。” 戏谑说完,她抱住ipad出浴室,到衣帽间,准备把头发吹干。 “你什么时候——” “回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有人高声喊他名字,他应了声“好”,没听到她的话。 “什么?”他问她。 “没什么。”江宁蓝开吹风机,嗡嗡声在耳边轰响,“我要吹头发,先不聊了。” 说完,不打扰他去吃年夜饭,她掐断语音通话。 他的年夜饭有着落了,那她呢? 江宁蓝有点苦恼,冰箱里还有个苹果没吃,搭配酸奶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吃到炸馒头配炼乳就更好了,为了拍戏接广告和商演,她已控糖控油多日,感觉人生简直寡淡无味。 打开手机一搜,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的时候,店铺几乎全部打样,仅剩的几家,也不售卖炸馒头。 怎么办?难道她要亲自去买馒头回来炸吗? 算了吧,她想火,但不想在家里火。 她到一楼,从冰箱取一个苹果,洗干净,靠在吧台边慢慢吃着,另只手在玩手机。 今晚,无论哪个社交平台都火爆,发祝福的,派利是的,还有参与活动抢红包的,全凑到一起。 江宁蓝在不同的社交平台里,祝福粉丝宝宝们新年快乐,配图是她最近拍的靓照——既不参加春晚,又没像样的年夜饭,她没什么可发的,总不能拍个被她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很快就有人留言:【蓝蓝年夜饭都吃什么呀?】 正想着该怎么回,就听到门锁“嘀哩哩——”一声,伴随一道说话声—— “嗯,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来了……对,很重要的事。” 声线磁性低沉,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对方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 江宁蓝知道他会回来,因为他说过他会回来。 他说了,她便信了,但没想过居然这么早,这个点,春晚也才刚开始。 他在玄关换鞋,她探头去看,他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相碰。 他看到她手里的苹果,忍不住笑:“你就吃这个?” 这样显得她好可怜,江宁蓝面无表情地说:“我减脂。” “是吗?”宗悬拎着保温袋,放到餐桌上,还没打开,就有食物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亏我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什么吃的?很了不起吗?”说是这样说,但她双脚还是非常自觉地走到餐桌边。 宗悬在布菜,一眼看去全是硬菜,燕鲍翅肚已是稀松平常,炸馒头配炼乳掺杂其中,简直异类。 她挑眉,“给远亲妹妹点的?” 毕竟小孩都爱甜,炸馒头这么热气的东西,阿妈平时都不让吃的。 秋台风 第71节 宗悬瞥她一眼,“特地给女朋友点的。” 他还挺会开玩笑。 有一个苹果打底,江宁蓝肚子容量不足,但还是吃了两个炸馒头。 宗悬陪她一起吃的,她有些困惑:“你没吃就过来了?” “喝了碗汤,听大家吹了会儿水,才过来的。” “吹水都吹什么?” “最近出了什么新政策,有什么新风向,谁谁谁拿下一个大项目,谁谁谁又结了婚……就这些。” 琐碎又无趣。 却无法定义为垃圾讯息。 看似融洽的一场局,实则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一杆秤,跟谁交好能得到好处,谁徒有空架子脑袋空空,每个明眼人都衡量着呢。 吃饱喝足,他自觉起身收拾碗筷,江宁蓝接过他手里的碗盘,让他先去洗澡,身上都是从晚宴带回的烟酒味。 等他洗完澡,洗碗机已经开始工作了,电视机在播放春晚的歌唱节目。 江宁蓝穿着新买的蓝灰格纹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发丝滑到身前,她抬手勾到耳后。 他挨着她坐下,身上是跟她同款的蓝灰格纹睡衣,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是想看春晚还是别的。 其实他都无所谓的,江宁蓝也无所谓。 于是频道没换,两人位置也没变,彼此挨着漫不经心地看表演。 她累极,靠在他肩头睡着。 他偏头看她,她的头往下滑落,他伸手去扶,她索性枕在他腿上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被落地窗外的烟花爆炸声吵醒。 她支起上身朝外看,眼底映着姹紫嫣红的焰火,鼻间是他清列干净的木质香,他灼热体温传递到她身上,他的眼在看她。 气氛安宁温馨。 在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像跟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第53章 顾徊的新戏《欲谋》在年后开机, 江宁蓝在朋友圈看到他们举办的开机仪式。 好不容易从她手中抢走这部戏,邬莉当然是要出来晒命的。 化妆师水平在线,她po出的定妆照, 完全变了一个feel,空气刘海高马尾, 清纯中透着一点欲。 不再是对她拙劣违和地模仿,而是摸索出了更适合她本人的风格。 评论区的粉丝们, 一个劲地夸她转变风格后, 美出新高度。 他们不仅要在自家狂吹彩虹屁,还要舞到其他人的地盘疯狂安利, 和……拉踩。 江宁蓝就是被踩的那个。 他们说她被封。杀那阵, 还能有点知名度,纯粹是因为她到处营销买通稿, 宣称正处上升期的邬莉是她高配。 他们还说,邬莉干干净净不作妖,不像她黑料越挖越有,叫她一个糊咖别再碰瓷了。 像是为了彻底摆脱她的影子, 那段时间,邬莉频频po出她的新造型, 一度在社交平台掀起狂热的穿搭潮流。 江宁蓝当然不会放任自家的小蓝莓被摁着打,开春以来,各路大牌纷纷找她合作,她手拿众多时尚资源,拍戏的间隙, 几次出现在秀场,造型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邬莉发力更猛了, 跳手势舞,拍变装视频,从甜辣风格,彻底转型为纯欲少女。 正当所有人追捧她,仿妆仿穿搭风格时,某一天,她突然倒退回江宁蓝高配版的状态,以一身帅气皮衣亮相机场,就连头发都漂染成江宁蓝同款红蓝发色。 当时,还有不少人吹嘘,她是酷飒大女主。 后来发现,她竟在模仿江宁蓝的秀场造型,众人坐不住了,开始骂她的造型团队,一定是江宁蓝派来的卧底。 江宁蓝何其无辜。 她这几个月忙得团团转。 四月底,戏份杀青,紧跟着就飞法国拍摄珠宝品牌的广告。 十天后,又要匆匆忙忙飞美国,除了《venus》封面和内页,还有一个刚签约代言的腕表广告要拍——对,没错,就是邬莉原先代言的那个腕表品牌。 现在最新的全球代言人,已经换成她和顾徊。 没人能说清,邬莉正处风头上,怎么突然会被换掉。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有端倪。 从她想换风格,到她突然又开始了江宁蓝模仿秀,如果不是她本人喜欢她,那就是她背后那人,独独吃她这一款。 至于邬莉,她只是替身罢了。 不乖不听话,那就撤投资卡她资源,总有办法能治她。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江宁蓝心神不宁,常常会想起那个手背有太阳文身的男人。 宗悬也在叮嘱她,要注意安全,甚至给她配了三个雇佣兵出身的保镖轮岗,日日夜夜贴身保护。 她觉得他大惊小怪,杞人忧天。 他散漫地笑着,拖腔拉调:“嗯,怕你被人偷了。” “嗯哼,”她撩发,骄傲抬着下巴,“跟我这么漂亮的人在一起,是要有点危机感的。” 宗悬被她逗笑,亲昵地捏着她下巴轻轻晃。 她视线固定在他唇角的那抹弧度上,问他:“你很喜欢笑吗?还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调。情的重点在有来有往,看破不说破,他很懂:“你心里有答案。” 答案……她有啊。 还以为是开卷考,现在仔细想想,简直就是他亲自把答案送到她手里。 五月中下旬,江宁蓝在美国的最后一个行程,是参加某高端杂志的周年庆。 举办地点位于纽约一座金碧辉煌的庄园中,现场演奏的交响乐拉开宏大的历史序幕,水晶吊灯如瀑布般,从挑高的穹顶上流泄而下,嘉宾们盛装出席,女士华丽的裙摆拂扫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处处透露着上世纪的纸醉金迷。 被邀请来参加周年庆的华人寥寥无几,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全程不是坐在那里,配合口语流利的林薇保持微笑,就是见人跟她举杯示意时,她也举杯,仰头喝一口。 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她头晕,跟林薇说想休息会儿。 “随便喝两口应付下就行了,你怎么会喝到醉?” 林薇忍不住低声训她,见她身形摇晃,差点低头磕进餐盘里,她慌忙伸手接住她额头。 她身体发红发烫,闭着双眼,睡得很安详。 “喂!”林薇推她肩膀,“你要睡不能现在睡!” “嗯。”江宁蓝闷闷地应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刚瞥到林薇做足礼数,同席上其他宾客抱歉地笑了笑,她胳膊就被保镖架在脖子上,一把拉起。 他们送她回车里,放平后排座椅,让她休息。 林薇好贴心,还给她披上一条毯子。 她说谢谢,她“嗯”一声,懒散的腔调陡然拔高,捏着她耳朵,疾声问她: “品牌赞助的耳环呢?!” 什么耳环?她不知道啊。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意识迷离恍惚,游离于躯壳之外,不知飘到哪去了。 隐约好像听到林薇叫ada看好她,接着,车门关上,隔绝掉外界所有纷纷扰扰——世界总算安静了。 连轴转数日,江宁蓝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听到“嘣”一声巨响时,她以为在做梦。 又一记枪声响起,她烦躁地扯着毯子蒙头继续睡。 仿佛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枪声接连不断,睡得再熟的人也会被吵醒。 气闷地一把扯下毯子,她不满的情绪达到顶峰,叽里咕噜说梦话似的:“ada,你玩吃鸡能不能安静点?!” 没有人回应她,车内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味,枪声密集,震耳欲聋,效果堪比360立体环绕,比4d电影更沉浸,不像是从手机传出来的。 双眼迷迷糊糊地睁开,车子向前开,窗外是急速远去的陷在冲天火光中的豪华庄园,几辆重型机车和汽车在夜色中嘶吼追赶。 火光勾勒出车内模糊的人影,短发,宽肩,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翘着腿,双手交握,自然地垂放在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逆光,看不清五官,眼珠透出亮色,如有实质地黏着在她身上。 “宗悬……”她黏黏糊糊地叫着他名字,似埋怨又似撒娇,尾音勾得人心痒痒。 昏暗中,那人轻笑了声,声线不同于宗悬的清冽,隐隐透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和邪佞。 像一盆冷水兜头将她淋个彻底,江宁蓝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瞳孔在昏暗中放大,睁圆,心脏失序地跳动着,呼吸都乱了分寸——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车里。 他怎么会在她车里?ada呢?保镖呢?林薇又去哪里了? 车子要往哪开? 掌心开始冒汗,江宁蓝头皮发麻,宗悬那句“注意安全”在她脑中循环播放,她现在才是真的感觉跟见鬼了一样。 “嘣!——”一滩血迹应声喷溅在车窗上,隔着深色车窗膜,都清晰可见的粘稠,汩汩往下流,糊成一团。 一个头盔覆面的黑衣男中弹倒下,重机失控轰然翻倒。 “说了几次要小心,怎么还是这样?”男人有些不满,抬手扯松领带,手背的太阳纹身在昏黄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宁蓝呼吸一滞,也不顾车外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第一反应就是逃,手刚搭上车门开关,肩膀就身后的人摁住,坚硬有力的五指向她施压,指头几乎要扣进她锁骨。 “你在我酒里动了手脚。”一个陈述句。 她酒量不算好,但还没差到几杯就倒,而且手软脚软,浑身都使不上劲——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被他吓到了,他的出现伴随着厄运,这令她恐惧。 “剂量刚刚好。”他的声音并不苍老,约莫三十上下,手指一松,贴着她的肩颈线条缓慢上移,摩挲她脖颈的滑嫩肌肤,指腹粗糙,覆有薄茧。 她不寒而栗,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秋台风 第72节 他手指倏地一紧,她被掐到窒息,他阴森森地笑着:“我不喜欢毫无反应的死物。” “变。态!”她找不到更契合他的词汇了。 他只是笑,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痛苦挣扎,求生不能的濒死模样,她双手用力抠抓他的手,她张嘴想呼救却喊不出声,她泪水夺眶而出,好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她就连痛苦都是美的,像他小时候抓来做实验的蓝闪蝶,那么孱弱的生命却有那么漂亮的皮囊,让人想收藏。 但她不听话,真的不太听话了。 这惹得他生气,气她,更气她身后那个毛头小子,近日处处针对他,抢他项目抢他的地盘,还抢他的人,甚至逼他到绝境,想要他的命! “moherf**ker!” 裴鲁破口大骂,手指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江宁蓝眼前一黑,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头发被抓扯的尖锐痛感又猛然将她拉回现实,他大手扣着她脑袋用力砸到车窗上,“砰!”重重一记,她尖叫出声,头晕目眩,整部车好像都在晃。 这个人有暴力倾向,变。态,阴狠,报复心强,控制欲也强……这些,是江宁蓝搜集到的所有与他相关的信息。 她既想报复他,但又不得不承认对他的惧怕。 “那个人……宗悬,他很喜欢你,是不是?”他贴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着。 血液从额头豁开的伤口里流淌而出,滑过她眼尾那两颗妖冶泪痣,江宁蓝咧嘴笑着: “养个小情人都得照着我的模样,你不也喜欢我?贱、狗。” 第54章 “shu up!shu up!shu up!” 伴随暴躁怒吼而来的, 是她被抓扯着头发狠狠地砸车窗,砰砰声一下比一下重,男人怒火中烧, 面部肌肉疯狂抽搐。 刺眼的猩红模糊了她的面容,一张嘴, 就尝到略带铁锈味的血液,他越是暴跳如雷, 她越是嚣张大笑: “被我戳中痛点了?哈~你想用肮脏手段逼迫我, 散播谣言,打压我, 封。杀我, 你以为我会低头,会求你高抬贵手吗?我告诉你, 我江宁蓝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 “贱。人!”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她头猛地偏向一侧,被掼到车门上, 整个人有一瞬麻痹,灼烫的痛感如火焰蔓延, 男人好像又说了什么,她耳朵嗡鸣,听不清,就连眼睛都有些昏花。 渐渐,才听清他说的是:“我想要的, 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就只会这样吗?” 她哑声说道,嘴里全是血腥味,才渐渐发觉, 口腔里的嫩肉被齿尖磕破,血液在外渗,刺痛难耐。 “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所以只会用蛮力去征服吗?摸清我行程,等我在国外落单,等了很久吧?你也就只会在暗地里偷偷搞小动作了。” “我叫你闭嘴没听到吗?!”男人扬手又要打下来,江宁蓝扭头,直直地迎上他凶神恶煞的眼神,眼底一片冷静……和讽刺。 她骨头硬,怼人本事一流。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内,裴鲁一度怀疑,她就是要激怒他,要他弄死她,她死了都不肯便宜他! 这个贱。女人! 强盛的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裴鲁呼吸粗重起来,脖颈血管偾张,太阳穴青筋跳动。 车外一记引擎声轰然炸响,而她安静地等着,等他把那一巴掌落下来,等他失控,等他暴跳如雷,要么他把她弄死,要么—— “嘣!——” 一枪子弹倏地划破空气,车玻璃呈蛛网状碎裂,江宁蓝被吓到瑟缩起肩膀。 “f**k!”裴鲁破口大骂,手往后摸出一把手枪的同时,回头看向他那一侧的车窗。 江宁蓝目光越过他肩膀,车窗外一辆造型炫酷的柯尼塞格疾驰而来,宗悬单手操控方向盘,另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枪,隔着一面玻璃,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裴鲁的脑门。 裴鲁冷哼一声,左手勾住她脖子,猛地把人拉过来挡在身前,右手握紧手枪,指着他,江宁蓝余光瞥过去,枪口在抖,他的手也在抖,明显气得厉害。 “你猜,他敢不敢开枪?”他近乎是贴着她耳廓说话。 江宁蓝没答。 他低头一口咬住她耳尖,强烈的痛感刺。激她近乎麻木的身体,她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他肩膀抖颤着,眼底闪烁诡谲光芒,从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嗬嗬低笑。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嘣!——哗啦!” 车窗彻底爆裂,玻璃碎片飞溅,江宁蓝下意识抬手挡脸,头偏向一侧,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风吹也不散。 “低头!” 几乎是宗悬刚开口,江宁蓝就猛然一头扎下去,脖颈被身后男人勒得近乎要断裂,窒息感迫她头脸迅速充血,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跳快到无法负荷,要死掉。 等反应过来,才感觉有温热液体从她脖颈,蜿蜒至肩臂,缓缓流淌到她指尖,“滴答滴答”没入黑色的地毯中。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紧箍在她喉间的那条手臂逐渐失力,就是现在,她蓄力撇开他手臂,他受惯性倒向另一侧,江宁蓝转身夺去他手中枪支,他伸手要抢回,她双手举枪对准他眉心。 “停车!”她厉声暴喝。 他白衬衫被左胸爆开的血花洇红,不至于当场死亡,但她这么近距离,如果一枪开在他脑袋上—— “还是说,贱、狗更喜欢死在我手里?” “我喜欢——”他唇。瓣缓缓地动,手往下摩挲着什么,“一起死!” 不等他引爆炸弹,车胎在地面剐蹭出刺耳的噪音,闪出火星,“砰”一声巨响,柯尼塞格一个甩尾撞上高速飞驰的埃尔法,生生迫其刹停。 江宁蓝被惯性摔到地毯上,手中枪支掉落。 裴鲁还陷在晕眩中,她手忙脚乱地摸着车门开关,透过豁开的车窗看到一道颀长人影在夜雾中,逆光走来。 车门被打开,引擎声渐近,几辆重机和黑车停下,有人从一台重机下来,骑到另一台机车上。 宗悬一把将她拉起,带她走向那台黑色重机。 他长腿一跨上了车,江宁蓝跟着上车,风声在耳边刮过,警笛声由远而近。 她听到他说“抱紧我”,重机油门一拧,她在震颤心脏的猛烈声浪中,双手环住他劲瘦腰身,炫酷拉风的黑色机车如离弦的箭矢飞出,另几辆机车和汽车紧追其后。 一记爆炸声轰然响彻天际,不久前还觥筹交错的豪华庄园完全被火焰吞没,用作庆祝用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四处飞窜,在繁星漫天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姹紫嫣红的火花。 江宁蓝匆促间回头,远处是璀璨盛大而壮烈的景象,近处,闪烁的红蓝色灯光连绵成光海。 春末夏初的晚风还掺着点凉意,吹动她一身血迹斑驳的杏粉色高定礼服,吹拂着她被鲜血涂抹的雪白肌肤,她如墨一般的长卷发,在风里张扬肆意地飞舞着。 大脑还是浑浑噩噩,理不清现状,但有他在—— 江宁蓝用力抱紧身前的人,脸贴在他宽阔肩膀。 只要有他在,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了。 “宗悬。”她喃喃着他名字。 风声喧嚣,他听到她声音,应了声“嗯”。 她默了片刻,原本觉得自己能扛住,但见到他的人,触碰到他体温,听到他声音,她没来由地后怕,委屈得想哭。 “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 他答得不假思索,江宁蓝微愣。 电光石火间,迟钝的大脑闪过一丝线索——在她出事那一年,律师肖梦玉是他暗中派来帮她的。 出于信任,她多次跟肖梦玉提及她的遭遇…… “肖律跟你说了?”她问,“你知道那人做了什么?” 他说:“知道。” 江宁蓝感觉更委屈了:“你甚至知道,他会在今天对我动手?” “是我一直在调查他。” 从得知她泰国之旅的始末开始,到瞧见肖梦玉拿给他的狗仔偷。拍图,再到江宁蓝跟邬莉之间硝烟四起的战争…… 一直以来,他都没放弃过为她讨回公道。 “所以,是你逼得他走投无路,他才想到走这一步险棋,绑架我,威胁你?” “这是我最担心也最不想发生的事。”否则也不会特意派人保护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玩声东击西这一招。” “我怎么听不懂?” 他每次都这样,喜欢闷声做大事。 用他的话来说,做成功了,很好,要是没成功,也没人会知道。 “收到他匿藏在金三角的消息,我妈已经带人过去找他了。但我不放心你,所以跟着你过来了……”说到这儿,他有些庆幸地笑出声,“好在我过来了。” “可你来得好晚哦~”她撒娇,“你不知道他有多恐怖,掐我脖子,扇我巴掌,还抓着我头发把我撞到车窗上……” 这些事说出来,是要讨他心疼的,她却没骨气地先红了眼眶,声线颤。抖着,哭腔好明显。 “我从泰国逃回来都没那么痛苦狼狈。” “对不起,”他同她道歉,“让你受委屈了。”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她追问。 他很好说话:“你想我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江宁蓝轻抽一记鼻子,“真的。” 他无奈地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呵~”她嘲他,“假装不记得我,几次三番叫错我名字,这算不算骗?” 宗悬不接话。 她自顾自地吐槽:“这么幼稚无聊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好用就行。”他轻描淡写。 机车穿过皇后区大桥,驶入曼哈顿上东区,江宁蓝平复着情绪,良久,才鼓起勇气问他: “薇姐他们呢?” 秋台风 第73节 “没大事。”他说。 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肯落下,她胸腔慢而深地起伏了一下,“那就好。” “我不知道会不会破相……”毕竟从事的是靠脸吃饭的行当,“要是我破相了……” 她手指揪扯他潮湿的黑色卫衣,双唇嗫嚅着,犹豫纠结着,轻轻地试探:“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会。”如此清晰肯定的答案,他掷地有声地告诉她,“到死我也爱你。” 风声忽地消停了,重机车穿过院门,驶入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 刚止住的眼泪无法自控地往外涌,体内像有火烧,血液沸腾,心脏怦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咬唇克制着,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激动到浑身战栗。 右手从他腰间拿出来,刚抹掉一滴眼泪,愣住—— 她手掌全是血…… 第55章 凌晨两点半, 别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将人包裹, 无法喘气。 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 都因煎熬而显得漫长。 管家指挥着佣人清理地板上的血渍,其中一个负责的是起居室的沙发。 可……一瞥见裹着披肩, 抱腿蜷缩在沙发里的女人, 佣人为难地朝管家那边望一眼,管家挥了挥手, 示意她先去打扫其他区域。 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 轻声走到她身侧,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江小姐, 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少爷的安危,但我们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专业?”她提出质疑,语气冷淡,无波无澜, “如果真的专业,就应该送他去医院。” 话语被打断, 管家唇。瓣翕张了一下,目光幽深又担忧地瞧着她。 外人见了,恐怕会误以为她是个疯女人。 发丝凌乱,布满干涸血迹的苍白面孔上,妆容斑驳脏污, 额头的撞伤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都由医护人员处理过,但残留在心底的惶恐不安,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处理好的。 过去两个小时,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既不睡觉,那么爱美的一个人,竟然也不洗漱,就穿着一条破烂的礼服,一身血污地蜷在这儿。 眼波流转间,好似能说话的漂亮眼眸,也失去神采,只是呆滞地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宋女士的吩咐。” 说白了,就这件事而言,他并没有话语权。 宋可清不是一个做事没头没脑的人,她有她的顾虑,想必如果宗悬醒着,也会认同她的做法。 她江宁蓝算什么东西?一个跟他们无亲无故的小艺人而已,哦,她顶多还是宗悬的地下情。人。 他们肯动用资源帮她出头,调查那个太阳纹身的男人,并且给予他致命一击,替她永绝后患,这已经足够她一辈子感恩戴德,感激不尽了。 她除了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还能怎么做? 难道要冲进卧室发疯,赶跑那些医护人员,扯着宗悬飙车赶往医院吗?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如果他们被拦住了,要怎么办? 太阳穴一阵阵刺痛,她难受地把头埋进臂弯里。 知她惊魂未定,管家不再多说,留足空间,让她能静一静。 清干净满屋血迹后,佣人们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江宁蓝还在熬着。 管家也严阵以待地守着,做好随时跟宋可清汇报的准备。 约莫凌晨三点,接到电话,管家起身下楼。 听到有一批脚步声逼近,江宁蓝轻眨干涩的眼,转眸看去,在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簇拥下,一个气场强大又神秘的男人,顶着一张西方的深邃面孔,脚步沉稳地走进来。 身高约莫一米九,健硕身材包裹在纯手工定制的西装中,体态昂扬,眼神锐亮,丝毫看不出已到头发花白的年纪,但他的年岁就摆在那,皮肤每一条褶皱都透着阅尽沧桑的坚毅。 管家在同他说话,音量太低,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完全听不清。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眼锋打她身上一扫,再落回到管家身上,管家只是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男人收回视线,自行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大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表情淡漠,俨然没有开口的欲。望。 江宁蓝也没有,虽然她挺好奇他的身份。 凌晨四点左右,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打开。 管家第一时间上前,用英文同主刀医生沟通。 江宁蓝刚要起身,麻痹。的双腿好似电击般,刷地泛起一片痛麻,膝盖陡然一软,她从沙发跌落到地毯上。 鱼贯而出的医护人员闻声瞥来一眼,管家赶紧过来扶她,她发丝滑落到肩前,没接住他递来的手,只是问:“他怎样?” “目前情况良好。”说完,顿了一下,管家补充,“医生说不用太担心。” 见她无事,管家又去跟那个男人汇报,而后还得打电话通知宋可清。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那个男人才离开,离开前,同她说了句什么,江宁蓝睡眠不足又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 后来问过管家,才知道,他说的是“爱情使人盲目”。 “他是谁?”江宁蓝问管家。 “宋女士的教父。”管家答。 “教父?”她从未听宗悬说过这些,“他看起来好神秘。” 管家笑而不语。 显然他身份特殊,不是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的存在。 管家至多透露一句,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出自他一手创建的国际私营安保公司。 说白了,无论是宋可清,还是那个男人,都是狠角色。 宗悬……二十岁的年纪,拿下那么多证书奖项,还凭一己之力拉投资,创建艺人工作室,也不是个平庸之辈。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因为她而经历生死搏斗……或许吧,爱情令人盲目。 宗悬醒来已是下午,江宁蓝趴在他床边睡着,身上还是那套战损风礼服,睡觉时压到额头的伤口,纱布沁出暗红的血色。 “江宁蓝。”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睡眠。 她睡得还挺沉,竟然没反应。 于是他又叫了声,她烦躁地把头埋得更深,指背不经意顶。到伤口,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这才肯磨磨蹭蹭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卧室,遮光帘将落地窗挡得严实,只从缝隙中投落一道光线。 前一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她把头转过来,正巧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云淡风轻的,仿佛凌晨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她腾地坐直了,还未消肿的眼,忽地又红了一圈,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轻易便能淌出水来。 她问他感觉怎样,又用座机打内线电话给管家,要他把医护人员叫过来。 “很紧张我?”他没脸没皮地跟她说笑。 这模样挺欠打,显得她一整晚的焦急担心,都太多余,她又急又气,气息不稳地冲他吼: “都什么时候了,谁不紧张!” “年轻人恢复比较快。”他不当回事,还有心情闹她,“倒是你,不好好处理伤口,真破相了,影响拍戏就不好了。” “已经处理过了!” 一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就难受,江宁蓝别过脸去,但一想到自己居然为了这个混。蛋担心得夜不能寐,又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他。 “就算真的破相了……你不也喜欢么?” “咳咳。”管家掩唇,尴尬地轻咳两声,“少爷,医生过来给您做检查。” 瞥见他们,他嬉皮笑脸的混样收敛了些,叫了个人过来,给她重新包扎。 有管家和医护人员在场,江宁蓝松一口气,等人帮她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因为实在难以忍受一身的脏乱,她去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手机在昨晚的枪林弹雨中,不翼而飞。 管家很贴心,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就摆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她坐到沙发上,拆开包装,摆弄了一阵。 没有sim卡,只能登录微信,给林薇拨去一通语音通话。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宁蓝有点眼热,问她:“薇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不以为意道,江宁蓝刚要庆幸,就听她说,“只是不巧摔断条腿而已。”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你呢?” “要是额头的伤没治好,可能要留疤了。” 林薇沉吟片刻:“那你是要转行,还是去整容?” 江宁蓝:“……就不能盼着我治好?” “算了,”她轻笑,“不跟你扯这些,发你的视频看了没?” “我手机坏了,这台新手机没有历史记录。” “啧。”她再次把视频发给她,“你的机会来了。” 通话结束后,江宁蓝点开视频观看。 是国内紧急插播的一条国际新闻,画面聚焦于美国伦敦皇后区大桥上,一辆被撞毁的黑色埃尔法。 宗悬那台柯尼塞格仿佛凭空消失,就连新闻稿都含糊其辞为: “日前,引起全球轰动的泰国跨境人口贩卖案于今日取得最新进展……重大嫌疑人裴鲁在被警察抓捕期间,发生一起严重车祸……” 关于男人的背景介绍和诸多画面,被公之于众。 秋台风 第74节 一帧画面闪过,江宁蓝眼中神色微变,拉进度条回放,精神紧绷地掐点按下暂停,放大,看清楚——那是狗仔偷。拍到的,裴鲁和邬莉的不雅照。 不过,当代媒体还有点良心和羞。耻心,给她那张脸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很快,林薇又甩来一个小红薯的链接,发讯息给她: 【那狗仔真是丧天良的,居然将邬莉未打码的照片放出去了】 【现在各大品牌都要结束跟她的合作,这么大一块肉,每个艺人都在抢】 【哦,对了,因为裴鲁持有部分你前东家的股份,所以现在网友们都在扒你前东家的料】 【关于你的事,是要沉冤得雪,写小作文,买通告上热搜,还是避避风头……你让宗悬给我打个电话】 宁蓝:【我的事,你不问我意见,却要他跟你打电话商量?】 林薇:【他头脑比你清醒,又比你聪明有远见,最关键的是,他是我老板:)】 说不定,哪天她还是她老板娘呢。 江宁蓝挑了下眉,拿着新手机,轻轻敲响卧室门。 听到宗悬说“进”,她推门而入。 管家和医护人员都走了,只留他一人半躺在床上,身后用枕头垫高,身前,落日夕阳打偌大的落地窗倾斜而下,笼罩在他周身,他发丝在光下呈现出金褐色光泽,望向她的那双眼明亮柔和。 其实,她有很多事要告诉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裴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如在她昏睡后发生了什么事,昨晚那些人是谁;比如,她现在要不要买通告炒作;又比如,他痛不痛,是不是真的脱离危险了;甚至,她还想跟他商量,要是留疤了,她该转行,还是该整容…… 但很奇怪,世界乱哄哄的,她脑子也乱哄哄的,脱口而出的那句,却是: “如果,你说到死也爱我是真的,那我们……要不要趁死前,正式地,认真地,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第56章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可疑的寂静。 江宁蓝恨自己念头一闪而过,居然说出这种话。 但,两人刚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 而且现在已是五月中下旬,他在国内交流日子, 过一天少一天,不试一下, 她不甘心, 放不下。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你对我确实有几分喜欢,但没想过要跟我认真交往, 更不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能走到最后……” 说着话,她往前, 到他床边坐下,面朝落地窗外的夕阳,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给他。 “也许,在我说出这些话时, 你会突然厌恶我的异想天开,不识好歹, 从而彻底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像丢掉垃圾一样撇开我。” “无所谓,”她耸肩,没被鲨鱼夹固定住的一缕长发垂落下来,柔软地搭在瘦削肩膀上, “做不成情。人,我们也会凭一纸合同,回到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反正他成本投进去了, 现在抽身,损失惨重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窗外起风了,摇晃枝叶,沙沙作响,她心乱如麻。 “谁要跟你——” “虽然我说过,我是个很好打发的人——” 宗悬刚开口,便被她打断,因为不想这么快听到他答案。 “但真要分开的话,还是劝你多给我打点钱,免得让我觉得,曾经跟过你,是件很丢人的事。” 也免得她心不甘情不愿,午夜梦回,想起自己居然因为一点好处,赔了身不够,还把心也赔上。 夕阳灼眼,晒得她面红耳赤,江宁蓝低着头,双手抵着床垫撑在身侧。 宗悬把她的话听着,把她这个人看着,从她舔唇咬唇的小动作,到她暗暗发力泛白的指骨。 她紧张,局促,偏又故作轻巧无所谓,比他还嘴硬。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我身份比较特别,是个演员,恋情公开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应该清楚。因为工作的不确定性,我免不了到处跑组出活动,就算我们交往了,将来也是聚少离多。而且,拍戏时,我恐怕会跟不同男演员,有不同程度的肢体接触,你是一个占有欲那么强的人,估计会无法接受。” “我理解拍戏可能会有亲密戏分,不过,借位、替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遇到的,是顾徊这种从不借位用替身的导演呢? 江宁蓝抿着嘴,不知怎么跟他说,就算说了,他态度也不会改变,依旧是“借位”“替身”。 作为一个演员,她要把自己当成戏中的角色。 而在他眼里,无论她演什么,她就是江宁蓝,她就是她。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要她集中注意力听着,垂在被子外的手,找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我就一个要求。” “嗯?” “真的要谈,我只想谈长期的。我不在乎聚少离多,也体谅你热爱这一行,为了避免麻烦,我们只能地下恋,但我想要的是长久,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走不到最后,也不是随随便便用一笔分手费结束所有,你懂不懂?” 想说的,他干脆果断地说完,表达清晰,意图明显。 这是一场怎样的爱情博弈? 她要求他只在乎她这个人,而他要的,是她能予他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好伟大的词,光是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灵魂发颤。 她呼吸凝滞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第一次觉得语言承载着千斤之重,不是轻飘飘就能给出承诺的。 “怎么不说话?”宗悬催促她。 这意思,是只要两人谈妥前提条件,就可以交往了? 江宁蓝低地地“哦”一声,手腕突然被攫住猛力一拽,她不设防,上半身倒在他身侧,头刚要撞到床头,他用另只手挡住,眉头轻皱一下,像是不小心扯到了腰上的伤口。 目光猝然撞上,江宁蓝不自在地别开眼,他觉得好笑: “刚才几里哇啦说了一堆,现在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想直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押回来,意思很明白,不说清楚,哪怕他身受重伤,也不放她走。 她有点烦躁:“本来就是你喜欢我在先……” 表白这事,她已经做了,剩下的总结陈词,不该是他么? “害羞了?”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躲闪的小表情,忍俊不禁,“真的假的?” “假的!”她不认。 大概口是心非也算一个萌点,宗悬直笑:“我记得我说过你可爱。” “……”傻得可爱嘛,她也记得的。 “刚好今天是5月21日,”他说,“就今天吧,我们开始正式地,认真地,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彼时,暮色四合,街区的灯光霓虹次第亮起,天空从橘红过渡成蓝紫色,气氛也愈发浓烈而静谧。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她脸红得不正常,身体似有火苗窜起,他一把干柴下去,“噼啪”一声,腾地就熊熊燃起,势不可挡,把她烧得口干舌。燥。 “哦。”她用一个简单的音节概括,因为记得他说,她说“哦”的模样,看着有几分乖。 宗悬迟早被她弄得没脾气:“就一个‘哦’?” “那要说什么?” 恋爱第一天快乐?还是开瓶香槟庆祝? 拜托,两个伤员哪喝得了酒? “叫声‘老公’听听。”他还惦记着这事儿。 江宁蓝无语地横他一眼,“我们只是交往了,又不是结婚了。” “迟早会跟你结婚。”他信誓旦旦。 她不以为然:“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哦豁,宗悬眼神当即就变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江宁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我是说,到时再看吧。” “江宁蓝,”他拖腔拉调地唤着她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同她确认,“你是真心,以结婚为目的,在跟我交往?” 是真心想跟他谈恋爱,但不确定两人有没有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天,这是她能说的吗? 江宁蓝轻轻眨眼,瞥见搁在床头柜上的热粥,她把手从他手中挣出来,起身打开卧室灯,又折回去,盛了一碗小米粥喂他。 他近乎一天一。夜未进食。 此时,想要的答案没要到,薄唇紧抿着,倔强地把她望着,像个闹脾气的青春期小孩,不肯吃。 真难搞。 江宁蓝叹气:“如果只是随便跟你玩玩,我费事跟你谈恋爱。” 本来他们就是不稳定的关系,现在……现在勉强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见他还是不吃,江宁蓝反手把粥送自己嘴里。 拜托,她自己也还饿着,好吗? 他这才有了点反应,“你一直没吃?” “哪有心思?”说着,又瞧他一眼,把粥塞到他手里,“反正你手也没受伤,自己吃吧。” 而后,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自顾自地吃着。 “担心我,担心到吃不下饭?”他问她,好像在他生命垂危之际,她越是无暇顾及自己,越能证明她真的很在乎他。 江宁蓝轻嗤:“只是没胃口而已。” “胃是情绪器官,”他给她科普,“你就是因为太担心我,太在乎我,才觉得没胃口。” “……”算了,随便他怎么说。 匙羹跟搪瓷碗,轻轻磕碰出清脆声响。 止痛药的劲过去,痛感后知后觉地侵袭神经,宗悬没吃两口,就放下碗,“一直以来,我对初恋还挺多幻想。” “嗯……”她应着,嘴巴被小米粥塞满,好像很忙。 秋台风 第75节 知她也是个恋爱新手,哦,还是个心防很强的恋爱新手,他看穿她的茫然无措,但没点破,“比如从校园到婚纱,比如将来两人一起抚育孩子长大——” “咳——”江宁蓝被呛到,忙放下碗,捂着嘴咳嗽,“你会不会想得太远了?你在国内交流就快结束的事,还没解决,就想到未来十年二十年后的事了?” “看样子你真的很在意我在国外读书的事。”半年前跟他提过一次,现在又提一次,“一放假,我就回国找你,平时我们也可以打电话视频。” 江宁蓝斜他一眼,“就怕有人耐不住寂寞,向别人寻求肉。体的慰藉。” 江月琳就曾被一个英国佬绿过,她还在等他过完圣诞就回来,哪知他在英国跟个女人酒后419了。 “谁呀?”他扮作无知,无辜地举起双手,“反正不是我,我说过,我不是随便一个女人都上的。” “所以……第一次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挺有好感。”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 就是因为太多了,所以她难免心高气傲,不太把别人的感情当一回事,能做到客气回应,就相当有礼貌。 像宗悬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她挺难想象,他居然喜欢她。 天啊!一个在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天之骄子,一个三天两头连面都碰不到的邻居,居然那么早就喜欢她了! “就你会装。”她吐槽,想到什么,侧过身去看他,一双水亮亮的美眸虚眯着,像只狡黠的狐,饱满小巧的唇。瓣勾着笑,一开一合,呵气如兰,“老实交待,以前,在你喜欢我,但又性压抑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diy过?” “……”宗悬就不是个有羞。耻心的人。 “有。”他这么说,“很多次。” 第57章 呵~ 外人眼里的好学生、乖乖仔, 光风霁月,高岭之花。 私下,也免不了俗。 江宁蓝好笑地觑着他, 倾身凑他更近。 “很多次?”边说着,小手变得不规矩, 滑溜溜地钻进被子里,指尖挑开衣摆, 刻意避开他腰间缠紧的绷带, 若有似无地在他脐下画圈圈,“怎么不留着……” “舍给我?”最后三个字, 她在他耳边说得暧。昧, 叫人想入非非。 真要命。 痛感一点点堆积,来自于左侧腰腹的枪伤, 也来自于被她挑起的火。 宗悬做呼吸,锁骨凹陷,胸腔起伏的动作明显,腰腹肌肉紧绷。 撩起眼皮, 再看她一眼,她冲他眨眨眼, 扮无辜扮天真,玩味十足,自以为他伤成这样,就拿她没办法。 “好啊,”他应声, “全都给你。” 她挑眉,不信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扣着后脑勺, 猛然拉过去,一个吻猝不及防地烙在她双唇。 她微愣,他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牙关,在她温热口腔肆意扫荡,凶狠又缠绵,他胀得难受,便要将火势蔓延给她。 屋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她胸腔却像有一团火在爆燃,又像有万千只蝴蝶振翅,在他的诱导下,快要破体而出。 “嗯……”江宁蓝喉咙挤出压抑不住的一声细吟,某种情愫在膨胀发酵,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据她的身心,逼迫她情不自禁地向他贴靠。 发觉她坏毛病依旧,又要咬他下。唇时,宗悬熟能生巧,偏头躲了一下,湿濡的唇与唇分开,中间黏连的一根银丝断裂,收束在他唇下。 两人呼吸急促凌乱,他大手托着她发烫的脖颈,拇指抚按她脸颊,“想要了?” “你——唔。”不等她说完,他再次吻她,这次吻得愈发温柔缱绻,搅得她心乱,情绪层层叠加,筋骨被烈火寸寸啃噬般难受,直到某一顺,彻底坍塌。 他抱她到腿上坐着,她情不自禁地隔着被子蹭着,呼吸越来越快,速度越来越快。 宗悬却突然结束这个吻,按着她肩膀把人拉开。 她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水眸看他,眼周晕着一层淡淡的粉,声线黏糊,撒娇讨好的意味很浓: “怎么了?” “我身体不方便。”他语气轻挑。 明知她是故意撩他,现在他反击回去了,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所谓,他犯贱,就爱看她对他欲。求不满的姣样。 “不嘛~”江宁蓝软着声,拉着调,双手勾着他脖子,跟一滩水似的融化在他身上,摇摇又晃晃,“恋爱第一天,就说你身体不方便,难道你舍得让我找其他男人解决?” 果然,她刚说完,他脸就黑了,声调陡然一转:“你敢?” 她只是笑,笑得妩。媚放肆,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女妖精,“你猜我敢不敢?”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脑子就只有这点事?”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道貌岸然地谴责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到底是谁先开始撩我的?” “是你先故意勾我的。” “……”这个斤斤计较的混球,江宁蓝蹭着他的腿往前坐,抵着他,压着他,“那就当是我好了。” “喂……” 眼看她越来越嚣张,他轻“嘶”一声,尖锐的*感和痛感沿脊柱,一波接一波猛窜大脑,扣在她蛮腰上的一双手,说不清是要制止她,还是要推波助澜,放任错误延续。 “啪!”一记巴掌落在她臀尖,她惊叫出声,筋骨皮肉骤然紧缩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慢慢传开。 宗悬被她反应逗笑,“小心你又脑震荡。” “……”江宁蓝蛮横地瞪他一眼,有些幽怨,“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十几二十天没见,难道你不想我吗?” “真的爱你,”他斩钉截铁,“也是真的想你。” 这就对嘛~江宁蓝得意地翘起小尾巴,贴在他耳边,近乎用气音同他说话:“帮我……” 他“啧”一声,笑容有些无奈,轻拍两下她腰臀,她抽走垫在他身后的枕头,两只膝盖往前挪了挪,他躺下,她双手扶着床头。 雨水泛滥成灾,稀里哗啦往下淌,春夜潮湿又漫长,淹没两个交缠在一起的灵魂。 发丝散乱着,她扼在床头上的手指收紧,攥得指节都发白,被亲肿的双唇微张,气息凌乱叫喊着无意义的语气词,更多是呢。喃着他名字,仿佛要永久镌刻在心里,镌刻在灵魂。 …… “爽了?”他音色哑得不行。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做这种事,于他而言,简直折磨。 江宁蓝也是会内疚的,不劳他大架,自顾自收拾好,余光瞥见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薄唇一片水光,耳根忽地一热,她好心拿纸巾帮他擦拭,除了唇,还有鼻尖和下颌。 “你就这么憋得慌?”他揶揄她。 她斜额示意他身体,“现在是你憋得慌。” “……” “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没解决过?” “我也很忙的,ok?” “因为那个男人……”她回忆了下新闻,“裴鲁的事?” “嗯。”他应了声,没打算跟她细说过程,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因为那个“教父”的到来,江宁蓝敏锐察觉出他一家的背景复杂,他不乐意多说,她便识相地不去追问。 除非……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到时候,恐怕她真会起他的底,把他家情况摸索得一清二楚。 “你的伤,真的没关系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刚说完“死不了”,宗悬便觉身体一凉,她掀开被子,又撩开他衣摆,就着暖色灯光查看他缠裹绷带的腰腹。 刚刚动作太大,他伤口好像有点渗血,绷带透出一丝丝的红。 不过,有一说一,块垒分明的腹肌,搭配战损后的绷带,看着挺带劲。 她低头,若有似无地在他腰间绷带轻吻一记,小心翼翼,他吸气,肌理线条性感,她的吻蜿蜒向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渐渐凝滞。 就在距离只差短短一公分时,她生生停住,滑落的长发落在他皮肤上,挠得他身心俱痒,闷燥难耐。 “接受不了就算了……”他这样说。 她却把头埋了下去。 窗外雷鸣炸响,闪电划破苍穹,灯光熄灭的刹那,他恐怕永远都忘不掉这一晚,她曾给过他怎样的极致体验。 第58章 真相要挑在话题热度最高的时候公开, 才最具传播力和争议性。 宗悬一句“iming is everyhing”,林薇火速联系公关团队,着手起草声明。 团队依照时间线, 详尽梳理江宁蓝泰国行及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始末,严正声明将采取法律手段, 就名誉侵害与人身损害追究到底。 洋洋洒洒上千字,一经发出, 不用想, 也知会在国内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事情交给林薇处理,江宁蓝很放心。 事实上, 她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裴鲁和泰国行那些事上了。 拜托,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有一个那么专一的高富帅男友,他们还处在新鲜感十足的热恋期,大好时光她不忙着贪图享乐谈恋爱,为什么要为那些破事伤神? 宗悬伤的是腰, 不是手脚,只要不牵扯到伤口, 平日里多注意点,还是能下床走两步,陪她外出吃喝玩乐的。 在异国他乡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没几人能认出她,更不会扒她和他的八卦。 他们可以在街头亲吻, 可以一起出入各种公共场合。 他大方向朋友介绍她是他女朋友,手里拎一听冰可乐,在一旁教她怎么挥杆打斯诺克。 她边跟人打桌球, 边回头叮嘱他少喝果汁饮料,小心长期不运动,到时发福。 “ok,ok。”他漫不经心地应,听话地换成矿泉水。 秋台风 第76节 他们去shopping,去看电影,像无数小情侣那样,搭乘摩天轮,在升至最高点的时候,在漫天星光和璀璨烟花下接吻,庸俗,却也浪漫。 随着夏季渐渐到来,林薇渐渐坐不住,问她还要休息多久,催促她早日回国赶通告。 “快了快了,”江宁蓝隔着手机同她对话,“再过几天,他就拆线了。” “不能回国拆线?”林薇不满,“或者,你先回来,过几天,让他拆线了再过来。” “不能,”江宁蓝推脱着,“他身份比较特殊,去医院不方便。” 裴鲁那件事,由始至终,都未出现过宗悬和宋可清的名字,摆明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某些人,都有意要隐瞒。 “而且……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作为他女朋友,我怎么能那么没良心,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他没我照顾不行的。” “……”林薇忍了又忍,骂她恋爱脑。 “哦,”以前,她还吐槽江月琳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有被人说是恋爱脑,“就短短几天而已,我额头的伤还没彻底痊愈呢,状态不好,无论是拍摄还是出活动,都有碍观瞻。” “你伤怎样了?” “结痂了,医生说大概率不会留疤,但多少会有点印子,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恭喜你啊,”林薇调侃,“不用转行了。” 江宁蓝笑:“同喜同喜。” “还有,”林薇另起话头,“邬莉被行业雪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嗯。” 这一行……不,许是这世界把女人打造得太完美,所以对女人方方面面的要求也更高。 如果是一个男明星为了资源去卖,虽然同样会被人调侃辱骂,但没人会要他死,甚至,只要他卖惨示弱,还会有大把人吻上去。 可女人不一样。 一旦跟性丑闻牵扯上,这辈子就完蛋了。 虽然江宁蓝曾记恨她争夺她资源,但真看到她隐私照被曝光,听闻她被雪藏封。杀,她也会有那么点唏嘘……和悲观。 如果邬莉得知她心情,恐怕要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 江宁蓝也很难解释,同样是用陪睡换资源的自己,此时此刻,竟然在庆幸,自己能跟金主有个好结局。 “顾徊那部戏,不都拍到一半了么?”江宁蓝问,“如果邬莉被封。杀了,那戏怎么办?抠图,换头,还是找人重新拍?” “还不知道投资有没有着落呢,”林薇感慨,“现在邬莉出事,投资方——也就是你前东家还暴雷,要是没人接手这个烂摊子,顾徊这部戏直接黄了。” 拍戏是这样的,多拖一天,成本就会一直呈几何增加,器材、场地、人工……还没算宣传呢,那么多花销,如果不尽快找到愿意接手的投资方,那就意味着前功尽弃,血本无归。 顾徊那部戏,就算江宁蓝选中女主了,她前东家的投资方身份摆在那儿,肯定给邬莉塞一个重要配角,到时,江宁蓝还得受牵连。 想想,林薇还有点后怕:“还好你没接那部戏。” “如果有投资呢?”江宁蓝问,“如果现在有新投资方入场,并且有一个合适的女主选角呢?” “你还在想他那部戏?” “我就随口一说……不过,我确实还蛮感兴趣的。” 江宁蓝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指尖勾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探头看一眼,宗悬叠腿坐在偌大的落地窗边,用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模样相当认真。 “反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你也快去忙你的。”她说。 林薇鄙夷:“你能忙什么?” “我要陪我男朋友文身。” “文身?”她似乎有些头疼,“你额头的伤都没好透,你还想情侣文身?” 她强调:“不是我,是我男朋友。” “……行,你男朋友。”懒得再跟她说,林薇掐断电话。 江宁蓝斜身半躺在沙发里,感受到落日斜阳从她发顶,一点一点将她吞没,她闭上眼,说话声慵懒缱绻: “你还有多久才好?” “差不多了。” 宗悬瞥她一眼,只能看到她从沙发扶手垂落到地毯上的长发,和她小半个脑袋,她双手交叠,高举,在光下比着一只和平鸽的形状。 “你想参演顾徊的新戏?” “嗯?” “不是第三轮选角被刷下来了么?” “是啊,”说来,她有点惆怅,“虽然那部戏还不错,人设有弧光,剧情有反转,顾徊本身又自带流量和噱头。但那时,我最在意的,还是邬莉……现在她凉了,不知怎么,我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如果你真想接那部戏,刚好我手上有一笔钱,可以投资。” “他那部戏,虽然没多少道具和特效,但前前后后加一起,少说也得烧三个亿打底,你哪来的钱。” “反正钱不是问题。” 他如此掷地有声,江宁蓝不由转头多看他一眼。 勾画完最后一笔,铅笔在他指间旋转半圈,被稳稳接住,他垂着眼端详那副作品,纤长睫毛在眼下拓出阴影,衬得琥珀色眼眸愈发温柔深情。 好帅,不愧是她男朋友。 “你真的……要投资那部戏,选我当女主角?”她向他确认。 “你不是很想拿下那部戏么?”宗悬用铅笔压着素描本,放在小桌上,“参加完三轮面试,直到现在,都还在关心这部戏的进展。” “可是这部戏里,男女主有感情戏欸,你醋劲那么大,我怕你不开心。”这是她第二次向他确认。 “我才是你男朋友,不是吗?” 宗悬起身朝她走,宽肩窄腰,身姿颀长,光线打在他后方,影子压向她,他弯曲单膝蹲下,伸手握住她一只手腕拉下来,按在她腰腹部。 “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不拍过分亲密的戏份,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连感情戏都不让你拍。” “装什么?”她咕咕哝哝的,“你明明就很小气,管东管西,是男是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要问清楚。就算我跟顾徊什么都没有,你还会坐在昏暗的房子里伤心欲绝。” “也不至于伤心欲绝……”他嘴硬地否认。 江宁蓝冷冷地“呵”一声。 他又说:“因为那时候我无名无份,我没有安全感,行了?” “现在你就有安全感了?”她冲他眨眨眼,“所以,真要接那个烂摊子,真愿意让我去拍那部戏?” 这是第三次向他确认。 但凡他此刻反悔,有那么一点点的迟疑,她都会打消念头,不再提顾徊那部戏。 可…… 林薇说她是恋爱脑,可在她眼里,宗悬分明更贴合这个词。 就因为她给了他正牌男友的名分,哪怕是见不得光的,他依然无所顾忌地一头扎了进去,她有所求,他便有所应: “只要你不踩我底线,我会撑你到最后。当然,如果能票房大卖,就更好了。” “你怎么能……”她欲言又止。 他“嗯?”一声。 怎么能对她这么好? 眼眶有点热,江宁蓝轻咳一声,问他文身图案画好没,她有点饿了,想跟他出门,吃他常去的那家餐厅。 “行了,起来吧。”宗悬腾出一只手托在她后背,要推她起来。 她耍赖:“好累,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宗悬挑眉,“这么会撒娇?” “亲不亲?”她问。 不亲是笨蛋。 他低头吻她,江宁蓝仰着头承接他一记温柔热吻,唇齿交缠亲热,这姿势太磨人,她渐渐呼吸不过来,来不及咽下的唾沫自唇角溢出。 她听到他从鼻间哼出的一声坏笑,恼得要咬他。 他学聪明了,偏头要躲,却被她反扣住后脑勺。 门锁被人打开的声音在响,两人吻至天昏地暗,未发觉。 第59章 等他们腻歪完, 宋可清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妈咪。”宗悬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低低地“嗯”一声。 江宁蓝小脸登时涨红, 整个人躲在沙发靠背后,同他挤眉弄眼, 无声地比着口型:“阿姨什么时候来的?” 他耸肩,扶着膝盖起身, 抬腿朝开放式厨房走去, 刚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矿泉水,就听宋可清问: “这段时间, 有没有去探望过你grandpa?” “预约了明天下午。” “嗯。”宋可清微微点头, 远远地瞧一眼露在沙发扶手外的毯子一角,提醒他, “你们这个年纪,只想着你侬我侬谈恋爱,这很正常,但也别忘了正事。” “知道, 我们有分寸。”宗悬回。 果然,一到长辈面前, 他又变回乖乖仔的模样。 江宁蓝轻嗤一声,刚在腹诽完,就听宋可清问她:“蓝蓝,今晚你想吃什么?” “……”想躲都没得躲,江宁蓝知道, 她肯定看到她跟宗悬接吻了,于是脸烧得更厉害。 不想被误会是她一回来,她就要往外跑, 江宁蓝把事推给宗悬:“宗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宗悬接话:“我们约了一家法餐。” “嗯。我刚回来也有点累了,等会儿想先补个觉。”宋可清将喝完的空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要往电梯的方向走,脚尖却忽地一转,走向沙发。 秋台风 第77节 听到她脚步声在靠近,江宁蓝腾地端正坐姿,宋可清到她面前停步,俯身凑近打量她,唇角挂着笑: “脸皮怎么这么薄?见到我,都不主动打招呼了。” “我……我没反应过来。”舌头好像在打结,江宁蓝双手按在腿上,低着头,垂着眼,心情忐忑,“听宗悬说,因为我的事,您还特意去了趟金三角,谢谢……我感激不尽。” “你不会就因为这件事,才想到要以身相许,报答我儿子吧?”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头猛地抬起,撞上宋可清那双带笑的眼睛,她表情意味深长。 “所以,你是真心喜欢他?” “……”江宁蓝抿着唇,忸怩地揪着裤管。 宗悬这混。蛋没错过好戏,悠哉游哉地晃过来,隔着沙发背,伸手把矿泉水送到她面前,“不急,喝点水润润嗓再说也行。” “……”听听这得意洋洋的语气。 江宁蓝内心疯狂咆哮,突然觉得他俩不亏是母子,都是一样的坏心眼。 “嗯,”她硬着头皮应下,头深深地低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是有那么点……喜欢他。” “就因为那么点喜欢,所以你一个正处上升期的女明星,就放下工作,陪他无所事事地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还愿意忍受未来长时间长距离的跨国恋?” 宋可清问得越多,江宁蓝越是感觉烧得慌,从头脸,到全身,心脏扑通扑通猛跳。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愿意让步,愿意为一段感情付出,做牺牲? 道理谁都懂,但是,让她当着她和宗悬的面,说她真的很喜欢他,也确实为他口中所说的“未来”心动过……她不是一个擅长对异性表明心意的人,实在难以启齿。 她急到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宗悬好心替她解围:“好啦,你要休息就快去休息,别为难她了。” “问两句而已,这样就为难她了?”宋可清挑眉。 “不是。”江宁蓝否认,“是我……嗯……” 宋可清被她反应逗笑:“行了,不逗你了,enjoy your evening。” 说完,她总算肯搭电梯上楼。 江宁蓝悄然松一口气,拿过宗悬手中的矿泉水,仰头就“咚咚”几口往肚里灌。 “原来,你喜欢我,喜欢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程度。” 宗悬一句话,吓得她“噗——”一声喷水,不住捂着嘴咳嗽。 “被我戳穿了?” 他厚颜无。耻地说着,绕过沙发,操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递给她,又抽出几张擦拭她被打湿的衣服,大手一下一下按压她胸口,江宁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他懒懒地笑。 “说实话,早就想上你了。” “……”她当然知道,他有想法,她也有。 可他伤在腰腹,无论是他主动,还是她主动,都无法避免牵扯到伤口。 这段时间,感觉来了,两人至多隔靴搔痒似的,互相帮助,要说真枪实弹,那是没有的。 “不觉得这样更像普通人谈恋爱的样子吗?”她说,“带着点试探和克制,点到为止。” 在她出演过的校园剧里,少年们的爱恋一向热烈而纯粹。 宗悬还真在思考,“你喜欢纯的?” 才怪。 她荤素不忌……好吧,其实她更喜欢荤的。 就像他曾经说的,第一次很重要,搞不好,恐怕要留下心理阴影。 真庆幸他是个合格的情。人,事前温柔引导,事后温存备至,绝不因是一场交易而敷衍了事,给她留下还算美好的体验。 所以,她才能那么顺利地……一次次抵达极致。 早就约好的一顿晚餐,拖拖拉拉,到夜间七点才出发。 劳斯莱斯后排,宗悬懒靠在座椅里,一通跨国电话打过去,让人着手安排投资顾徊新戏的事。 江宁蓝坐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指尖轻轻在他手背来回画着无限符号,触感瘙痒,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一翻,将她柔软小手按在掌下握紧。 他通话结束,她犹豫着,说出预谋了一小时的事:“等你枪伤好了,是不是暑假也到了?” “怎么了?” “就是……到时候,你会回东港吗?” “嗯哼,说了有空,我就会去找你。” “说话算话。” “嗯。” “那……你能不能为我匀个两三天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管,不出门,不接电话,就只是专心地……*我。” 终于把话说出口,江宁蓝抬起眼帘瞧他,眼波荡漾,面颊发烫。 昏暗车厢里,和微凉空气一起流窜的,还有丝丝缕缕的暧。昧情愫,如蜜般甜腻粘稠,能拉出丝来。 她知道他的答案肯定是好。 因为他又凑过来吻她,慢条斯理,温柔缱绻。 叫她好像一脚跌进温暖的海水里,浮浮沉沉,舒服到身心都彻底沦陷,恨不得此时此刻便是地老天荒,是被永恒定格的故事结尾。 就像童话书里,那一句“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吃过晚餐,宗悬带她去文身店。 店主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从工业风和赛博朋克风二合一的店铺装潢就可见一斑。 宗悬把图案递给店主,跟他讲明文身的位置和要求。 店主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不是光头,相反,他让人联想到一只鬃毛旺盛的狮子,黑色背心外,是两只五颜六色的花臂。 不说的话,还以为他是混道上的,一脸杀气。 江宁蓝乖乖待在宗悬身侧,似懂非懂地听他们对话, 谈妥了,店主起身,去准备器械。 江宁蓝瞧着宗悬搭在台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宽厚又有力,无论是弹钢琴,还是转笔都好看。 她有点舍不得,“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文身,弄个情侣戒指戴着,也是一样的。要是……要是哪天,你不喜欢这个文身,想洗掉,还挺麻烦的。” “可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他态度那么坚决,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担心,哪天他们分手了,他留着这个文身,会不会尴尬? 她说不出口,因为宗悬不爱听这些话。 他不喜欢她对于他们未来的否定,不喜欢她的犹豫和退缩。 他要文在左手无名指根上的,是一行英文字符—— “jusifying nohing, love zealously exiss.” 爱无需任何理由,它便热烈地存在。 jnl,zx。 那么长一串,完美嵌入两人名字拼音的声母。 这对文身师无疑是种挑战,隔着镜片,媲美金毛狮王的彪形大汉,眯着眼,屏着气,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江宁蓝在一旁看着,都觉提心吊胆。 宗悬另只手牵着她的手,看她为他紧张担忧,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明所以地扬起一侧眉毛。 他眨眼,握紧她的手,故作可怜地瘪着嘴喊痛,惹得她心疼,跟哄小孩似的,说等下带他去买好吃的。 “有什么好吃的?”他问,“吃你的嘴吗?” “……”就知道,他一天不占她便宜就不行,“你不都吃过了?嘴巴都给你亲肿了。” 宗悬故作懵懂地眨眨眼,“你嘴巴也把我亲肿了。” 就着高饱和度的蓝色灯光,隐约瞧出他眼底的狡黠光芒,江宁蓝反射弧慢半拍,才品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恼羞成怒,低声警告他: “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脸,我还要!” “反正他也听不懂。” “我不管,你闭嘴!” “不要,我痛,你不跟我说话,转移我注意力,我更痛。” 他怎么跟小孩一样要人哄? 江宁蓝瞥一眼他的文身,周边肌肤已经有些泛红了,“说过你可以不文身的……” “我不后悔文身,”他强调,“我只是说疼。” 江宁蓝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安慰他。 他叹气,眼帘低垂着,像是在回忆,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自嘲自怜的笑来,“可能,比起等你注意到我,并且喜欢上我……这也没那么疼。” “呵~”江宁蓝轻笑,“说不定高中开学典礼那会儿,你当众跟我表白,我就注意到你了呢?” “不会的。”他很肯定,“每天给你表白的人那么多,你谁都没记住。更何况……高一,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第60章 说到高一……那时候, 她风光无两,收获掌声无数,那些鲜花和礼物, 基本由经纪人帮忙处理。 在校时,没有经纪人在身旁, 那么多情书,她连看一眼都懒, 直接撕了丢垃圾桶里。 至于礼物, 她就拿袋子打包送广播室里,让人发布寻物启事, 有人来拿就还回去, 没人认领,那就送去公益拍卖。 没想到在她丢过那么多礼物里, 竟也有宗悬的一份,江宁蓝有些诧异,也有些尴尬,“你送我什么了?” 秋台风 第78节 他是有点不爽的, “你猜?” “……”她就没见过,哪猜得到?“你送我资源了?” 他摇头。 江宁蓝:“给我写情书了?” 宗悬迟疑了下, 仍是摇头。 “哦,”她揣测着,“那就是在送我礼物的同时,你大概也给我留言,说你想跟我交朋友了。” 他一言不发。 江宁蓝便知道, 自己猜出了个大概,“你不会是送我大牌吧?护肤品?衣服?包包?” “一副钻石耳环。”他揭晓答案。 是吗? 她大脑在努力回忆着,除了高二校庆和他在后台的那次交集, 有提过钻石耳环和珍珠耳环的话题,此外……她真的一点相关印象都没有。 刺完最后一个字母,店主给他做着清洁与消毒工作。 无论是腰腹的枪伤,还是指根的文身,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就连心脏都酸酸涨涨,闷痛难忍,宗悬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试图唤起她记忆: “那年,学校举办的公益拍卖会,拍出了一副钻石耳环,后来是校董拿下的,捐出的款项全部用于未临市的灾后重建工作。” 有这回事吗? 江宁蓝是真想不起来,于是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他文身。 见她凑近,店主瞥了她一眼,又抬眸看向宗悬。 他同他说谢谢,店主回他不客气,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一次性用品和器械。 “他手艺真好欸,虽然字小,但字迹跟你一模一样,而且处理很干净,看得很清楚。”江宁蓝一股脑地夸。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宗悬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一度搞不清你的态度……” 怎么会搞不清? 江宁蓝在心里腹诽。 这话说来伤人,但那时,她就是拒绝了他的呀,她表现得多明显。 “怎么说得跟我在养鱼似的?” “高二的时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是收了么?你不是还给我回礼了么?” 她有吗? 江宁蓝第一次感觉那么无力,怀疑自己是老年痴呆。 悄悄拿余光觑他,蓝色荧光勾勒出他深邃五官,明明是那么有攻击性的一张脸,不知为何,总让她联想到摇尾乞怜的落水小狗。 “嗯。”她违心地应了一声,“你很喜欢?” “很喜欢,”他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直保管到现在。” 完蛋,他不会是把别人送他的礼物,当成是她送的了吧?毕竟,一直以来,追他的女生也不少。 那她到底要不要拆穿这件事呢? 江宁蓝好纠结,好犹豫,还没有勇气问他,高二这年,他到底送了她什么? “然后,到了高三这年……”他兀自陷在回忆里,垂着眼,轻轻捏揉她的手。 江宁蓝一直在等他说话,他轻轻呼吸着,黯然神伤着,约莫过了三分钟,忽然说: “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有点沉默。 她手搭在扶手上,宗悬一手握着她的手,另只手抵在车窗边撑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 而她…… 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吹捧,难免有点孤高自傲。 却在今时今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善待他人付出的真情实感,原来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那在高中以前呢?”江宁蓝轻声问他,“我们不是同班过么?也当过同桌吧?难道你就没点表示?” 他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在压抑着情绪,“要不你别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嘶—— 不会是破防了吧? 江宁蓝给他留几分薄面,还真就不多说了。 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 宋可清坐在岛台边,边吃着蓝莓,边用平板浏览资讯,见他们进屋,问他们要不要吃点。 “不吃。”宗悬说他有点累,要上楼洗漱,准备睡觉。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心情不佳,宋可清给江宁蓝一个询问的眼神,江宁蓝装傻充愣,低着头,不吭声。 她跟着他搭乘电梯回到二楼。 宗悬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哪怕受了伤,只要是能清洗的部。位,他都要洗干净。 现在他手上有文身不能碰水,江宁蓝跟着进浴室帮忙。 事实证明,只会越帮越忙。 那东西就这么起来了,她就着满手泡沫帮他,边倾身凑过去吻他的唇,边好声好气地哄: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她这话不如不说。 宗悬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行吧,就是这一眼,江宁蓝可以肯定,他以前没少媚眼抛给瞎子看。 可这能怪她么? 就他这少爷气性,追女孩的招数又那么低调隐晦,她没ge到多正常。 “早恋不好,”她狡辩,“影响你学习,也会影响我一个童星的发展。像我们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或许吧,女、朋、友。”他一字一顿地咬着重音,声色很沙,随着她动作愈发激烈,噗叽声也越来越粘腻急促。 “嗯……”他闷哼,江宁蓝亲吻他下颌,红唇辗转到他唇上,轻轻地舔,慢慢地吮,无论是吻技还是手速,都进步明显。 这就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光是想想,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爽爆。 察觉她在偷懒走神,他轻咬她的唇,她回神,他扣住她后脑继续这个吻,另只手握住她的手加快速度。 她说手酸,要他自己来。 他低低沉沉地笑着,喉结滚动的动作很蛊人,“是谁要我留着,全部给她的?” “……”她只好再添一只手辅助,也没藏着自己的索求,“等下你帮我?” “我看看。” 他坐在椅子上,手贴着她莹润柔腻的长腿往上,她两只膝盖拢了拢,摩。擦声轻微。 粗糙指尖在她腿侧轻点两下,他拉长音调“嗯?”一声,她便似收到指令,主动打开膝盖。 浴室气温攀升,水声密密匝匝地粘腻在耳畔。 她望着他,眼神渐渐迷离,他指尖摁着她,强烈而尖锐的感觉霎那冲向每一根神经,她全身紧绷弓起,想躲,却被箍紧腰身按在他腿上,他穷追不放,她躲不掉,刚长出的指甲扣在他青筋偾张的手臂上,用力掐出几道月牙。 “你看……”她哆嗦着,咬字不清,“就算以前没注意到你,让你受委屈,但现在,我不也满心满眼都是你吗?” 宗悬听笑了,脸埋在她温暖馨香的肩窝里,牙根痒痒的,忍不住想亲吻她,想轻轻啃咬她。 这叫什么?可爱侵略症? “嘴巴这么甜?” “我只是说实话……嗯!~” 猛然一下,她差点咬到舌头。 他轻哼,灼烫呼吸洒落她脖颈,手臂绷出劲瘦紧致的肌理线条,青筋盘踞,长指强劲有力而迅速,她差点呼吸不过来,更没心思同他说话,只会呜呜哇哇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 翌日下午,宗悬同宋可清去探望她教父——那个神秘又富有压迫感的男人。 趁他不在,江宁蓝偷摸着找遍他房间所有角落,就为了找出他所说的那份回礼。 可惜,直到天黑,也没找到。 吃过晚饭,她躺在按。摩床上,任由家中几个佣人帮她做面部护理和手部护理。 这段时间,跟着宗悬胡吃海塞——虽然她食量真的不多,但她好像胖了点,紧致的马甲线都变模糊了。 宗悬不理解国内对女演员的苛刻程度,摸着她无多余赘肉,也不过分凹陷的平滑腰腹,说她现在这样刚刚好,健康又性。感。 他满意,不代表观众也满意,江宁蓝烦躁地吐一口郁气,计划着回国后,一定要改变饮食,加强锻炼。 他们是夜间九点回来的,彼时,她在一楼练琴,琴声因开关门的声音而中断。 宋可清进厨房喝水,宗悬问她怎么突然变勤奋。 江宁蓝丧着脸,瞥他一眼。 要知道,在跟他谈恋爱前,她可是一个勤勤恳恳,天天练琴的好学生。 “快期末了,再不练,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那完美主义孔教授。” 毕竟,练琴这事,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所有观众都知道了。 知道她烦躁,也知道她此时面对的麻烦,不是他能解决的,宗悬识相地不在她跟前晃荡,留下一句“我等你”,便上楼洗澡。 “他耽误你了?” 秋台风 第79节 宋可清拎着一瓶矿泉水到沙发坐下,手机叮咚作响,她点开app,挑着资讯回复,边同她说话。 “从小到大,宗悬的事,一向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操心,因为他有分寸,玩归玩,该做的事也不从落下。我理解你们现在恋爱大过天,但他的事可以线上远程处理,蓝蓝,你呢?练琴需要持之以恒,精益求精,何况你要拍戏,要出席线下活动,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等人的。” 琴音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旷的客厅中,江宁蓝双手停滞在黑白琴键上,“您是觉得,我应该先回国?” “决定在你,”宋可清说,“你想留下来陪他也行,想回国忙你自己的事也行,你有权利做选择,宗悬如果爱你尊重你,他会理解你的选择。” “如果他不理解呢?” 提到这个,宋可清就想笑: “那他就不会第一时间去影院看你电影,不会送你水晶钢琴,不会突然回国,喝酒喝到吐也要拿下投资,更不会跟我签对赌协议,说要拿来给你拍电影。 “以前没见到你时,我以为他在追星。后来才知道,哦,原来是那毛头小子情窦初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却说,你过得很好,没必要打扰。真是的,追人都追不明白。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 第61章 一个骄傲的人, 要怎么暗恋另一个骄傲的人? 江宁蓝想象不到,但有人已经做到。 夜风摇晃庭院的枝桠,树影斑驳模糊, 而她身影清晰地映在透亮的落地窗上,许久许久, 僵硬不动。 宋可清给出的信息,和宗悬所说的话对上, 被埋藏在岁月里的真相蠢蠢欲动, 她唇。瓣翕动,音色有几分喑哑: “宗悬, 送了我水晶钢琴?” “嗯?”宋可清回着资讯, 冷不丁听到她声音,掀起眼帘瞧她, 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怎么?琴坏了?” “没。”脸发热,江宁蓝勾着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那台钢琴, 我一直有在用着。” 哪怕是在最拮据、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有人开出天价收购, 她都舍不得卖掉,特意雇人从前继父家中,搬到她的小公寓。 隔三岔五,还得叫人上门调琴和保养。 她换了种问法:“宗悬怎么会想到送我水晶钢琴?斯坦威定制,那么贵。” “你觉得呢?”她反问她。 因为便宜货拿不出手?还是因为她值得最好的? 因为他们双钢演奏, 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或者,当其他人问她将来是否打算考表演专业时,她表示更想继续学钢琴? 那么多原因, 江宁蓝说不出具体是哪一个,或许都不是,或许全都是。 总之,钢琴在她生命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 总之,宗悬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太有心了。”跳过步骤,江宁蓝总结陈词。 宋可清轻笑:“你也挺有心,高三那么忙,又是艺考高考,又是拍戏的,你居然能抽出时间,织一条围巾送他当圣诞礼物。” “……”江宁蓝讪讪地摸了下鼻尖,“我送过去时,你们都不在家,我还是拜托管家帮忙转交的。” 还记得,那时,她对管家说的是—— “麻烦帮我转交给宋阿姨。” 估计宋可清是瞧见那张贺卡了,才把围巾递交给宗悬的。 还好……虽然过程中误会重重,但最终,这份回礼还是回到了宗悬手上。 否则,在经历过一次,她丢掉他送的钻石耳环的打击后,如果她接收了他送的钢琴,却没任何表示,那他该有多伤心难过。 “我织得不好。”江宁蓝说,“长那么大,就只织过那一回。为了能赶在圣诞节送出去,来不及织完,没想到下水后,居然还会缩水。” “但是宗悬很喜欢。”宋可清安慰她,“他还带去学校了,说实话,克莱因蓝搭配你们学校制服,还挺好看。” 实在没法评价她织得怎样,就只能夸她颜色选得好。 江宁蓝懂的,她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脏却一抽一抽地疼着。 宗悬对她的心意,了解得越多,越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她胸口,有些难呼吸。 讯息回复得差不多,宋可清又喝了一口水,“咚”一声将空瓶掷进垃圾桶里,她拿着手机起身,“我先回房间,不打扰你练琴了。” “晚安。”江宁蓝说。 “晚安。”她往电梯地方向走,葱白指尖揿下按键。 江宁蓝转回身来,落地窗映着她侧影,她纤细素白的双手轻轻抬起,轻轻敲下第一个音符。 琴音婉转悠扬,弯月从云朵探出来,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等她再回到宗悬的房间,楼下落地钟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屋里开着柔和温馨的氛围灯,宗悬还没睡,他说过他会等她。 落地台灯光线明亮,他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书,穿一身简约的浅色家居服,头微微抵着,额发轻轻戳着眼皮,搭配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很乖。 妥妥一个三好学生的模样。 “看的什么书?”江宁蓝没话找话,侧坐在他沙发扶手上,把头凑过去,看书页里的内容。 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只一眼,她便犯了头晕。 “《好莱坞的金钱法则》。”宗悬把书递给她,“你要看?” “不看。”她把头一扭,对英文的深恶痛绝,大剌剌摆在明面上。 他被逗笑,“啪”一声合上书,搁在沙发另一侧的角几上。 她回头瞥一眼封面,问:“你也快期末了吧?专业课有好好学吗?别只顾着看闲书,搞东搞西的,到时挂科怎么办?” “挂科?”他轻蔑地“嗤”了声,“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这叫什么话! “你少拉踩我!” 江宁蓝伸手掐他的脸,他偏头躲开,她展臂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他刚捉住她的手要拉下来,她低头就亲在他侧脸,“啵!——”清晰响亮。 他眨了下眼,有些意外。 “说件事,”江宁蓝轻舔唇。瓣,“为了不挂科,也为了不赔违约金,可能……这两天我就要回国了。” 说完,她眸光透过浓密的长睫,忐忑不安地观察他脸色,呼吸声很轻。 两人的手指还交叠着,不同的体温和气味,仍在相互传递交融着。 那么亲密的时刻,她提出要短暂分开。 只是分开,不是分手。 宗悬低低应了声“嗯”。 就知道,他一个计划长远的人,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 江宁蓝情不自禁地抱他更紧,额头抵在他头侧,轻声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耳根,带起一阵撩。人的痒: “你的伤,应该不用太久吧?我等你回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他明知故问,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分明荡漾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这个坏蛋。 江宁蓝凑上红唇,湿软舌尖勾挑他柔软的耳垂,暗示性十足:“你说呢?” 他不说,她伸手摘下他眼镜,主动亲吻他的唇,随即便感觉腰间一紧,他猛然将她勾带进怀里。 她只顾得上“唔”一声闷哼,手中眼镜“啪嗒”掉落在地毯上,他腾出一只手按住她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使其更激烈更深刻,啧啧水声在静谧的卧室里轻响。 她知道他有多不舍,双臂将她紧紧禁锢在他怀里,掐得她腰肢轻微疼痛,也快将她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给吸出来。 她舌根暧。昧地疼着,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推开他,江宁蓝喘着气,嗔他:“都快拆线了,你小心伤口!” “好得差不多了。”他不以为意。 她更气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快点好,早点过来找我?” “我找你,你就在?” “……”那得看她行程安排,说不定,那时她在外地出席活动,或者,已经进剧组了。 “是不是?”宗悬催促着,要她给一个承诺。 她还在犹豫。 他叹气:“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大忙人一个,我还是不来打扰你比较好。” “你……”她暗暗咬着唇肉,“你没定下时间,我也不确定到时的行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偷偷到我工作的地方等我。” “偷偷?”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宗悬有一瞬恍惚,半晌,才恍然,“差点忘了,我们是地下恋。” 在美国的这十几天,他们无所顾忌,肆意张扬。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们其实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他是不方便公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存在,更别提,是她男朋友了。 “先等我们稳定下来,好不好?”江宁蓝双手捧着他的脸,温声细语地哄着。 多难得的温柔,宗悬最是吃她这套,心脏软软的,暖暖的,她说什么,他都顺从地说“好”。 “乖~”江宁蓝莞尔,轻轻啄吻他的唇,“你说,你有好好保管我给的回礼,那你放哪里去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听阿姨说,你把我送的围巾带到学校去了,那应该很多人都见过你戴围巾的样子吧?但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他提出质疑。 陡然拔高的音调,叫她的心突突猛跳两下。 完了,她不会在无形中,又伤了一遍他的少男心吧? “那天放学,我们在天台撞见,你还朝我看了一眼。” “……”有这回事吗? 秋台风 第80节 江宁蓝竭尽全力地回忆。 哦,好像是有的。 那日傍晚放学,接送她的司机来得有点晚。 不想被追求者纠缠,铃声一打响,她就背着书包上教学楼天台。 冬日天黑得早,天际氤氲着绮丽灿烂的橘红色,云朵如漫画般蓬松可爱,周边镶嵌一层金光。 她靠在护栏边,用手机拍照,拍完天空,镜头调转过来自拍。 身后铁门忽然被推开,人影出现在她镜头,她回头,风吹着长发从后往前飘,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橘红余晖中,一抹亮眼的克莱因蓝。 她眯了下眼,以为那些追求者竟跟踪她跟到了天台,刚想开口骂人,猛然看清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孔,她倏地闭嘴。 四目相对,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宁蓝拽起落在脚边的书包,反手拎到背上,大步流星地越过他,往楼梯走去。 两人擦肩,投落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一瞬交叠,再错开。 劲风吹着铁门,“砰!——”撞上墙壁,她手机铃声响,司机打来的。 宗悬在那时说了句话,她没有听到。 第62章 飞机落地东港国际机场, 已是夜间十点。 一场雨过后,夏夜空气湿凉,行李箱轮子骨碌碌地碾过湿漉的地面。 江宁蓝抬手压低了鸭舌帽, 大步流星地出机场,身后跟着宗悬特意派来保护她的女保镖。 保姆车停靠在路边等候, 助理ada最先见到她,果断把车门打开。 保镖猛力拎起江宁蓝的大行李箱, 放进车里, 继她上车后,她也跟着上车, 跟ada一起坐在第三排。 接到人, 低调的黑色埃尔法,乘着夜色疾驰。 半个月不见, ada一如既往地活泼:“蓝蓝姐,你感觉怎样?有好一点吗?” 林薇手肘抵着车窗,托着腮,眨眼间, 翻一个优雅的白眼给她: “你看她像是只好了一点?” 说着,她余光扫向眼尾, 将身旁座椅上的那人,上下打量一番,精细描摹的眉头不由得越拧越紧,“你胖了?” “看得出来?”江宁蓝正用手机给宗悬发送讯息,腾出只手掐在腰间捏了捏, “我今早刚称,也就五磅而已。” “五磅?!”林薇倏然坐直了,“五磅肌肉和五磅脂肪能一样吗?半个月没人看着你, 你就这么堕。落了?我拖着条骨折的腿,坐轮椅,拄拐杖,都得爬起来,帮你做公关,给你谈合作。你呢?躲懒不回来工作就算了,过几天就要进组了,这节骨眼上,你居然还不注意身材管理!” 许是在忙,宗悬没有回复她,江宁蓝指尖轻敲两下手机壳,有点焦躁: “我先前受了那么大惊吓,额头都磕破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所以你就把自己吃胖了?” “……”江宁蓝长叹一口气,“可是,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享用过一顿美食了。” “呵~”林薇一个白眼快把自己晕过去,“你岂止是一顿。” “可是……”江宁蓝“咔”一声给手机上锁,扭头,直勾勾地对上林薇那双凌厉眼眸,“这半个月,真的是我自入行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不用顾忌身材饮食,不用害怕艺人失格,被狗仔抓拍登报,也不用担心和他牵手出现在街头巷尾,要遭受流言蜚语的抨击。 她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享受美食,也很久没有毫无负担地摆烂,天天睡到自然醒。 她更是从宗悬那里,得到了绝无仅有的宠爱。 “看得出,你过得很滋润了。” 林薇往后靠向椅背,抬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给人发消息,边同她说: “虽然剧组那边很赶,但你现在状态差了点,刚好最近还有别的行程,我重新给你排一下档期,这几天,你有空就好好研究一下剧本,顺便减肥刷脂。” 昏暗的车厢内,手机“叮咚”响了声,江宁蓝赶紧拿起手机来看,宗悬回复她了: 【刚刚在跟教授聊项目,没看到,你回到家再跟我说下】 “好。”江宁蓝应声。 既是回应宗悬,也是回应林薇。 林薇忙里偷闲地瞥她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众人眼里,本该因绑架事件而遭受重大创伤的人,本该因过去那些毁谤而委屈万分的人,此时,竟是肉眼可见的神采飞扬,光彩照人。 幸福得如此具象化。 即便是额头那一抹未消退的浅咖色印痕,也无损她的艳丽璀璨。 “开心就好。”她说。 江宁蓝反映了一秒,才意识到林薇在跟自己说话。 - 这一晚,她睡得不怎么安稳,是因为身旁少了一人,还是因为快乐的时光结束,醒后有成堆的工作要处理。 江宁蓝也说不清。 凌晨两点还没睡,她一通语音通话打到宗悬那边,他接得挺快,问她怎么了。 她说睡不着,他便好声好气地哄她,跟哄小孩似的,给她讲睡前故事,声线磁性低沉,就连换气吐息的声音,都格外性。感。 江宁蓝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睡过的枕头,意识昏昏沉沉的,却舍不得睡,瘪着嘴嘟囔: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听睡前故事了么?” “多久?” “从我当演员开始……”她说,“那时候,我妈要照顾我爸,本来就没什么时间陪我。后来我能接戏挣钱了,我妈就再也没给我讲过睡前故事了,都是在跟我讲剧本,陪我对戏、背台词。她说,我不该对她要求那么多,她一个没吃过苦的人,现在又要照顾我生病的爸,又要拉扯我长大,” “其实你很想阿姨,对不对?”他一针见血地点破,“所以你总在寻找她的影子。” 她拒不承认:“她有什么好呢?我爸走了没一年,她就交了个新男友……后面还交了好多好多个新男友,都没什么时间精力陪我了。我也慢慢长大,不再依赖她教我认字,陪我研读剧本。” “就是因为若即若离,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得不到永远在骚动。” 宗悬语气沉缓,江宁蓝安静听着。 她忽然笑出声:“说的是你对我的感觉吧?” “你对江阿姨,也是这种感觉。”他不留情面地撕破她伪装。 这次,她笑不出来了,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放平。 情绪在膨胀,在翻涌,她用力地做一个深呼吸。 宗悬不出声打扰她,也不挂断通话。 江宁蓝翻身趴在床上,呼吸间,是枕头经过清洗晾晒后的淡淡木质香,她艰难寻找着宗悬的气味,脑子里却全是江月琳。 有一点,是宗悬说对了的。 那就是,其实她是想她的。 记忆中的江月琳,除了温柔漂亮,跟“坚韧”这个词,多少也是沾点关系的。否则,她怎么能守着生病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坚持那么久? 她长袖善舞,情商高,会来事。不仅能歌善舞,还擅长烘焙,精通营养学,高度自律以维持纤瘦身材。 哪怕多年不工作,下定决心,找准赛道后,也能迅速在网络积攒数万粉丝,通过直播带货大赚一笔。 那次真心话大冒险,问她喜欢什么类型。 她说,她喜欢温柔强大的母系或姐系。 这何尝不是在寻找江月琳的影子? 可那又怎样呢?她和她回不到过去了。 眼眶发热发酸,江宁蓝咬紧唇。瓣,试图压下突然汹涌难过的悲伤,但在张嘴呼吸时,喉咙还是泄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哭音。 宗悬耳尖地听到了,他坏人一个,居然笑她:“大晚上,想妈妈想到哭鼻子?” “没有!”她脱口而出,情绪没压住,近乎是怒吼,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他还在煽风点火:“要不趁热打铁,给江阿姨打个电话?” “不要!”她又急又气,头脸涨得通红,“宗悬,这我家事,你要敢胡乱插手,信不信我——” “你怎样?” “……”她能怎样?被子盖在身上有点热,她气得一脚踢开,“这么晚了,少打扰人家。” “嗯,”他懒懒地哼一声,“确实有点晚了。” 具体是什么晚了,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如果江宁蓝能拦着江月琳不生小孩,不结婚,如果她能拦着江月琳跟宗凛不逾越界线……一切,是不是全都会不一样? 偏偏这个世界,最坏的地方,就在于没有那么多“如果”。 熬到后半夜,江宁蓝终于酝酿出睡意,能勉强睡一段。 却在临近天光时,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 梦见她早已记不清面容的生父,背对她,在卧室里弹奏钢琴。 而江月琳就坐在床边,抱她在怀里,绘声绘色地说着绘本故事。 那么温馨美好的画面,她却睡梦中落泪。 醒后,夏日明媚的阳光,穿透偌大的落地窗将公寓照得亮堂。 没有生父,没有江月琳,也没有宗悬。 室内空旷悄寂,江宁蓝躺在床上一阵恍惚。 一早,林薇送来顾徊新戏《欲谋》的剧本。 剧组赶时间,砍掉了剧本围读的环节。 秋台风 第81节 在赶往广告拍摄地的途中,江宁蓝边吃早餐,边囫囵吞枣似的大致浏览一遍,对全剧和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有一个简单的了解。 她用了两天琢磨,快完成人物小传时,好奇地问一嘴: “之前我面试时,顾老师说他戏中有一段吻戏,而且他还要求真吻,不借位,不替身。怎么我在剧本里没看到吻戏戏份?编剧那边全删了?” “什么?” 林薇忙得团团转,刚结束一个电话,就被她一长串话语砸过来,反应慢半拍,她倾身越过椅背,去看她手中的剧本,一眼扫去,完全看不出问题。 于是,她伸手拿过剧本,拇指抵着书页,“刷刷”过一遍,半晌,烦躁地“啧”一声:“拿错了。” “啊?”江宁蓝捏着黑笔,似笑非笑,要哭不哭,有些无语,“我人物小传都三千字了,你说拿错了?” “这个剧本是给宗悬过目的。” 撂下话,林薇低头翻找她挎在小臂上的托特包,拿出另一份剧本给她。 “这个才是给你的,完整的剧本。” 江宁蓝随意翻动两下,果真找出那一段所谓的吻戏,“为什么有两份不同剧本?” 林薇给她一个眼神,“你知道原因。” 第63章 熬过最艰难的期末周, 盛夏来临,暑期如约而至。 一个多月过去,经过多种治疗方法, 江宁蓝额头的伤痕已经淡到看不清。 签订合同,办妥手续。 她也终于可以拎着行李箱, 搬进剧组,全身心投入到顾徊导演的新戏中。 为了节约成本, 减少支出, 统筹和制片不得不重新安排拍摄日程。 江宁蓝个人镜头放在最后再补,当前, 她需按照原先的拍摄计划, 完成邬莉尚未完成的部分镜头。 剧组在山野林间包下一整栋民宿,既是用于住宿, 也是用于拍摄。 江宁蓝所饰演的尖子生喻芝,于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外出旅游,恰逢暴雨天,拎着行李箱, 住进一家民宿中。 彼时,因案件而与她处于不清不楚的关系中的警察梁毅, 对满心爱慕他的女友蒋依心怀愧疚。 三周年纪念日在即,为了满足蒋依的期待,梁毅提出休假,陪她到郊野放松身心。 两拨人因一场暴雨,或早有预谋, 或出乎意料,聚在同一屋檐下。 这里是喻芝跟蒋依第一次打照面,也是梁毅陷在情网中不得脱身的开始。 据天气预报提醒, 暴雨会在两个小时后降下。 此时在刮风,未锁紧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狂风在房间游走一圈,把桌上的剧本都翻乱,密密麻麻,或圈或划,全是江宁蓝做的笔记。 空气里的土腥味越来越重,ada有点眼力见,起身去关窗,“这场雨不简单啊……蓝蓝姐,我去给你煮点姜茶吧,你拍戏要是被淋感冒就不好了。” “谢谢。” 江宁蓝随口应着,指纹解锁手机,指腹在屏幕上下滑。动,把微信对话框看了又看,都没收到宗悬的消息,忍不住叹气。 他说他这两天会回国,她把定位发给他后,他就没回复了。 【当前无法连接网络】的提示弹出,江宁蓝反手“啪”一声把手机扣台上。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一只润唇膏涂抹,触感柔柔润润的,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上次跟宗悬接吻的感觉。 都是三周以前的事了……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可她还是不习惯跟他异地恋。 每次回到公寓,都忍不住去想,宗悬那个厨房杀手,又准备了什么黑暗料理给她当晚餐。 镜中,ada打她身后掠过,要去一楼的厨房给她煮姜茶。 “ada,”她叫住她,“你手机有信号吗?” 闻声,ada停步,站在门口查看手机,“没有欸。山里信号太差,我连小说都加载不出来……除了广告。” “……”江宁蓝摆摆手,让她先去忙。 她留在房间里更换戏服。 短短几分钟的空当,手机叮咚声响,她第一时间查看,是气象台发来的短信,提醒雷雨天气加强防御,减少不必要出行。 “砰!”一声,江宁蓝回头,不知哪来的一截小树枝被风砸到窗户上。 天色愈发暗了,乌云滚滚,枯枝败叶漫天飘飞,在狂风的鬼哭狼嚎中,能听到树枝断裂的咔擦声。 这么恶劣的天气,宗悬怎么可能回得来? 她再想见到他,也不舍得让他冒险来找她。 【山里信号不好,而且这边再下暴雨,你】 光标在“你”字后方闪动,江宁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怎么写下去。 你不要回来? 不行,如果宗悬压根就没打算这时候来找她呢? 显得她在自作多情。 工作人员过来敲响她房门,问她是否做好妆造,导演在楼下喊人了。 顾徊发起火来挺恐怖,简直无差别攻击。 江宁蓝不敢耽搁,拿上剧本就下楼。 剧组工作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顾徊在跟蒋依的扮演者罗一心讲戏,见她来了,目光定了一瞬—— 见惯她淡妆浓抹的模样,偶尔见她素颜,只觉得更惊艳,头小脸小,五官深邃,像一个精致的sd娃娃。 “哈喽!”罗一心冲她招手打招呼,笑容明媚。 同是新生代四小花旦之一,她年龄只比江宁蓝大上三四岁,出道便一炮而红,同时拿下剧后和影后,除了顾徊这部戏,听说还有两部s+级的剧等着拍摄。 江宁蓝双眼掠过顾徊,跟她对上,礼貌地跟她问好。 “咳。”顾徊轻咳一声,叫她过来,跟她讲戏。 半小时后,一记蓝紫色的蛇形闪电划破天空,雷声轰隆。 顾徊眉头轻皱了下,“打雷恐怕有些麻烦。” 暴雨天气,先不提山体滑坡的可能性,有一幕是喻芝冒雨穿过山林到民宿的画面,他担心雷雨天气,演员或工作人员会被雷电击中。 “应该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起誓吧?”江宁蓝半开玩笑道。 顾徊摇头失笑,“答应资方,这片子一定能拿奖,算不算?” 提到资方,江宁蓝心跳有点快,没接话。 几道雷响后,雨终于降下,起先是一滴两滴,不过短短几分钟,便演变成瓢泼大雨。 “十场一镜,第一次。” 场记“啪”一声打板。 喻芝拖着一只24寸的银色行李箱,连走带跑地穿过一段山间石板路,一脚踏进民宿。 “几位?”民宿前台问道。 “两位。”说着,梁毅递出他和妻子的身份证。 忽然,一只嫩白修长的手送上另一张身份证,她手背轻轻擦过他手背,带着被雨水浇淋的潮湿和凉意。 眼熟的证件照片扑入眼帘,梁毅眼内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很快,便恢复正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喻芝这才发现有人也在开房似的,说了声“抱歉”,把自己的证件收回来。 前台给梁毅和蒋依开好房间,安排他们住在301的大床房。 喻芝再次送上身份证。 前台有点苦恼:“目前只剩302有间双床房。” “可以,”喻芝毫不犹豫,“只要有得住就行,雨实在太大了。” 前台给她开房,她安静等待,双臂抱在身前,轻轻搓着冰凉的胳膊。 “差点忘了。”蒋依忽然折回来,“请问有一次性耳塞吗?我觉浅,有点声音就会被吵醒。” “有。”前台把身份证还给喻芝,又去找一次性耳塞给蒋依。 喻芝慢条斯理地收着身份证,蒋依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随她一道折返回来的梁毅,也在此时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一身白搭配浅蓝牛仔裤,衣服是富有弹性的面料,被雨一浇,近乎半透明地透出肌肤的肉。色,胸大,腰细,胸衣是白色的,边缘点缀着一圈蕾。丝。 她抬手,把黏在脸上的湿发挽到耳后,清丽脸庞在暖色灯光下,如白瓷般细腻白净,面颊晕着诱。人的粉,眼帘一掀,水亮亮的眼眸,黑白分明,干净纯粹。 前台找出两副一次性耳塞给蒋依。 蒋依说着“谢谢”,拿好耳塞,挽着梁毅的胳膊,两人朝电梯走去。 行李箱轮子卡在电梯门缝里,进电梯时,梁毅顺手拎了一把,喻芝向他道谢。 梁毅在电梯居中靠右的位置站定,蒋依勾着他臂弯站在他右侧,喻芝站在他左后方,而在她左侧是行李箱。 电梯门缓缓关上。 这场雨要下一。夜,电闪雷鸣交加,极细微的“啪”一声,午夜突然停电,民俗里尚未睡着的客人纷纷从卧室走出来,到前台询问情况。 前台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们分发蜡烛,承诺一定尽快恢复电源。 梁毅借回一个充电宝,边给手机充电,边上楼,瞧见杵在门口的那道背影时,愣了一秒,对长期忽视女友的愧疚占据上风,他扯唇挤出一个笑来,卖力讨好: “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叫你,你怎么出来了?找我?” 整座民宿,人声和雷雨声嘈杂。 她侧了点身过来,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梁毅没听清,伸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民宿突然停电,我手机刚好没电关机,刚下去借了个充电宝上来。我知道你害怕打雷,所以,我这不是飞快赶回来陪你了么?” 秋台风 第82节 顾徊敬业地说着台词,敬业地扮演一个心猿意马的男友。 江宁蓝始终侧着头,像是面对他欲言又止,又像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外的某一处。 昏暗中,工作人员的人影叠着人影,谁都看不清谁。 只有远处有轻微亮光,打在一道斜靠在楼梯口的颀长人影上。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一身all black穿搭,宽松版型都藏不住的好身材和好品味,棒球帽低低地压着,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锐亮如鹰隼,直勾勾地朝她望来。 顾徊俯首埋在她肩窝,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呼吸声沉缓,暧。昧氛围很浓,“换了新的沐浴露?这个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正说着,箍在她腰间的那双臂,用力将她抱紧,胸背相贴,衣服摩。擦声和布料被牵扯出的褶皱,叫人浮想联翩。 “我们回房间继续?”顾徊掏出房卡开门。 江宁蓝一把按住他的手。 闪电乍亮的瞬间,隐匿在黑暗中的秘密顿时无所遁形。 顾徊错愕地看着她,而她在看他,又像是越过他肩头,在看楼梯口那人。 “轰隆!——”雷声震耳欲聋。 戏份到此结束,她看着宗悬双手插兜,不动声色地转身下楼。 第64章 “刚才状态不对, 再拍一条。”导演发话,无人敢有异议,各自分开去做准备。 顾徊特意点她:“江宁蓝, 你为什么突然走神?” 狂风暴雨中,汽车引擎如野兽咆哮, 随一声轰隆霹雳刺。激着耳膜。 江宁蓝心头一颤,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窗, 暴雨飘洒进来,一辆黑色越野车沿土路向远处疾驰, 橘黄泥泞飞溅半个车身, 转眼又被雨水浇淋得斑驳。 “你在做什么?!”顾徊厉声呵斥,“砰”一声关窗。 但她还是被雨打湿了, 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洇出水渍,暧。昧地贴着白腻肌肤,半湿的发丝黏在细瘦的脖颈上。 她胸口起伏着,盛夏夜晚, 却手脚冰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 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顾徊打断她,神情严肃,双眼在昏暗中好似一把闪着凌厉冷光的利刃,一眨不眨地对着她。 江宁蓝眸光闪躲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拳, 指甲掐得肉疼,“我……我需要出去一趟。” 这话说出来,气虚, 也心虚。 一边是目睹她跟人拍摄亲密戏份,怫然离去的初恋男友。 一边是全组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在尽心竭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为把作品打磨得完整完美。 国家总统都没那么大架子,让人围着他转。 她一个不成气候的演员,又有什么资格,让全组人,包括三金影帝大导演在内,毫无底线包容她,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果然,她话音刚落,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瞥来一丝目光,仿佛无声的质问和谴责。 一股血气热腾腾地从心底涌上头脸,江宁蓝臊得低下了头,“抱歉,等下我一定好好表现。” 顾徊沉默地睨着她,良久,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扭头叫ada拿一条毛巾过来,给她擦擦。 而后,他不再同她多言,转身准备重拍。 江宁蓝从ada手中接过毛巾,边擦拭着头发,边侧过头去,透过雨痕斑驳的窗子朝外望一眼。 越野车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下两行清晰的车辙,反复经受暴雨冲刷,积聚成水洼。 这一条镜头的重点在顾徊,不料多次ng,都是因为她不在状态。 时间越来越晚,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差。 江宁蓝直白地问顾徊,他要的是什么状态。 顾徊黑着脸,对她的忍耐几乎到极限:“到底是你出。轨还是我出。轨?无论是当杀人犯还是当插足者,当成你这样,简直失败!” 可她既不是杀人犯,更不是插足者!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江宁蓝烦躁地捋一把头发,到底还是年少气盛,负气地踢一脚身旁的椅子腿。 顾徊瞪她,“不服是吗?想不通是吗?那你给我出去冷静冷静!” 他抬手朝外一指,手气得直发。抖。 江宁蓝梗着脖子瞪回去,眼中带着火,劈里啪啦烧得厉害,气他屁事多,也气自己多次ng都做不到完美,堵不住别人的嘴。 “继续。”她说,“最后再演一次,要是还不行,我就出去冷静冷静。” 行,有她这句话,整个剧组抖擞精神,再接再厉,陪她继续折腾下去。 江宁蓝深呼吸,试图清空乱糟糟的脑子,重新找状态,眨眼间,整个人气场发生微妙变化。 插足者是怎样的人? 喻芝从始至终都处在一个主动却故作被动的状态,她把梁毅当傻子耍得团团转,但这种洋洋得意又不能表现得明目张胆。 所以,面对他的轻薄,她佯装羞愤,好像那样就能把龌。龊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拍完这一遍,所有人都累了,完美主义如顾徊,也终于肯点头过掉这一条镜头。 江宁蓝问ada拿回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是否有新消息。 有的……三小时前,确实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x:【我到了】 要死,那时候她在拍戏,压根没看到。 江宁蓝给他拨去一通电话,大步流星地冲回房间换衣服。 电话没通,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发出n条讯息,全都弹出感叹号。 室外仍是雷雨交加,ada拿来一个保温杯,说是之前煮的姜茶还剩了些,问她要不要喝完。 “不喝。”明确说完,江宁蓝越过她出房门。 ada愣了下,不明所以地快步跟着她走,顺手把门带上,“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找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手机网页加载不出地图,查不到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民宿旅馆,江宁蓝直奔一楼前台,抬手叩响前台木桌。 前台昏昏欲睡,猛然被吵醒,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江宁蓝开门见山:“附近有哪些民宿旅馆和酒店?” “啊?” 不止ada,前台也有点懵,但基本的职业素养还在,找出纸笔,手绘了一副地图给她。 “不过……现在外面极端天气,不建议出行。”前台好意提醒。 江宁蓝根据宗悬离开的方向,聚精会神地分析着地图,确定是东南方向距离最近的那家民宿后,她问前台有无代步工具可借。 闻言,ada倒吸一口凉气,“姐,别跟我说,这么晚了,这种天气,你还真要出去!” 前台也附和:“这太危险了,而且山里地形复杂,暴雨后——” “不能借是吗?”江宁蓝打断她。 她为难地抿着唇。 “行。”江宁蓝转身即走,ada以为她要放弃了,哪知她居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来,直接上了剧组停在民宿门口的道具摩托车。 ada被吓得脸色发白,立即跑过去阻拦,“姐,当我求你,有什么事不能等雨停了再说——”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明天一定回来。” 撂下话,江宁蓝扣好头盔,握紧油门一拧,摩托轰然爆出一声低吼,如离弦的箭矢猛然窜出,转瞬就隐没在疾风骤雨中。 饶是ada再怎么叫喊,都只剩风雨声回应她。 暴雨浇打在身上像是碎石砸落,肌肤泛疼,被雨打湿的衣服也正不断剥夺着她的体温,江宁蓝咬牙忍受着夜雨的冰凉。 瓢泼大雨把视野变得模糊,她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在昏暗中看清道路。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江宁蓝沿着土路尚未消失的车辙,一个转弯,肮脏的泥水被轮胎卷起,飞溅到她腿上,颗粒感粗糙,令人难受至极。 好在距离并不远,车程十五分钟,江宁蓝把摩托停在民宿门口,径直朝里走。 这一家民宿值夜班的是个男生,看着像大学生兼职,见到她来,愣了一下,表示他们店已经满了。 “喵~”一声猫叫声传来,江宁蓝循声回头。 男生介绍道:“这几只是我们老板娘收养的流浪猫,我们民宿主打的就是可以免费撸猫。” “coco,过来~”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女生,正用猫条引诱猫咪过去。 白裙子,长直发,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不是陆知欣是谁? 在她身侧,一个是懒靠在沙发里,耷拉着眼皮玩手机游戏的万域;一个是单手托腮打瞌睡的殷茵。 “有没有一个叫宗悬的人?”江宁蓝问男生。 男生抿着唇,不愿透露客人隐私。 客厅里的那几个已经闻声看过来了,一时间,气氛凝滞着,僵持不下。 “你怎么在这?”殷茵问她,语气不善,上次在夜店不欢而散的事,在她那儿还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她下意识把陆知欣护在身后。 万域亦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唯有陆知欣,置身事外地逗着怀里那只贪吃的小橘猫。 “我找宗悬。”江宁蓝说,“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对吧?” “宗悬?”殷茵狐疑地回头看一眼陆知欣,见她没反应,又去看万域,万域摇头。 “你们住哪间房?”江宁蓝问。 “呵~”殷茵白她一眼,“干嘛告诉你。” “算了。”江宁蓝抬脚就往楼上走。 秋台风 第83节 这一家民宿是栋三层小楼,宗悬肯定不住一楼,二楼三楼排除掉正在一楼撸猫的那三人,至多就剩两三间房,再排除掉面积狭小、朝向不好的……那就只剩一间。 江宁蓝砰砰拍门,“宗悬,开门!” 前台男生过来阻拦,“小姐姐,要不你先给人打个电话?现在很晚了,请不要吵到其他客人。” 她跟没听到似的,把门拍得震天响,“宗悬!老娘知道你在这儿,赶紧给老娘开门!” 这动静把男生吓得不轻,“小姐姐,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宗悬!你快出来!”她气得一脚踹门上。 房门恰在此时打开,宗悬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帅气面容出现在廊灯下,眸光垂落下来时,压迫感十足。 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一对上他幽邃森冷的目光,江宁蓝头皮发麻,随即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直接被他拽进昏暗的房间中。 门在身后“砰”一声甩上,彻底隔绝出一个不受打扰的密闭空间。 房内只一盏昏黄的台灯照明,勾勒出他包裹在浴袍中的颀长身影。 他往沙发上坐,打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抽着,等她开口。 江宁蓝掀开头盔,捋一把湿发,满身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你在生气,”她是如此肯定,“但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我是演员,我在演戏,剧本是给你看过的,你应该清楚我跟他有肢体接触,是出于工作需要!” “嗯,”他敷衍地应着,“所以我这不是没打扰你们吗?” 话里话外,都是“他都如此善解人意了,她还要他怎样”的意味。 第65章 “那你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是什么意思?” 江宁蓝质问不断,看不惯他吞云吐雾的懒散样,拖着一地水痕走过去, 一把夺下他手中香烟。 “你明明可以等一等我的,非得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出来?” 眼看着他的烟换到她手, 她抬手将烟嘴凑到唇边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 模糊了她艳丽的眉眼。 “那你呢?”他把问题抛回来,“明明看到我, 明明可以出声叫住我, 明明可以过来拦住我,为什么最后还是让我走了?” “我要拍戏你懂吗?拍得不好就ngngng, ng一次又一次,直到令人满意!” “所以我离开得正好。” 宗悬往后靠着沙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又讽刺的笑。 “你们是专业的演员,我知道, 我尊重,我可以自欺欺人, 假装没看到就是不存在!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对我仁慈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提起?” 指间香烟在烧着,烟灰冷不丁“啪嗒”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江宁蓝目不转睛地同他对视着,他眼下是搭乘长时间航班所留下的疲惫, 而她眼底全是对两人关系发展的迷茫,“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受得了,”他说, “怎么可能受不了?你演戏多年,那么多搂搂抱抱牵小手的片段,我照样看下来了,我有什么受不了?”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江宁蓝越是觉得胸腔酸酸涨涨,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只消一点点火星,就会“嘭!”一声爆炸。 “你说的最好是实话!” “是不是实话又有什么所谓?你说过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就得接受你演员的身份,接受我们聚少离多,接受我只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且不提内容,一口气说那么长的句子,已然叫他感到窒息,过于厚重的情绪哽在喉咙里,他差点要失声,抿唇,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也把汹涌的酸涩咽回去。 “ok,我想跟你拍拖,我照单全收。所以……就算我说的不是实话,难道你会因为我介意,而退出这个圈子吗?”他仰着头,望着她,是如此这般的肯定,“你不会。” 香烟燃到尽头,她手指被烫了一下,灼痛感在那一瞬猛烈袭来,江宁蓝下意识松手,烟蒂摔在满地灰烬里,旁边就是从她身上滴落的雨水。 “我有情绪,我需要冷静一下,自我消化。”宗悬伸手摸到被丢到沙发上的手机,解锁,“咔哒”一声,“没别的事,你先回剧组?” 江宁蓝看着他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而她则被他撂在一边,窗外雷雨交加,动静那么大,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不回。”她说,“外面雨那么大,电闪雷鸣,不安全。” “嗯,”他懒懒地应着,“那我帮你开间房?” “没房了。” “这种破地方都能客满?” 这是怎样?不信她的话吗?无论如何都不想跟她待在同一空间吗? “你混,蛋!”江宁蓝气得抡起头盔就朝他砸去,他起身躲开,头盔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宗悬抬眼看她,室内光线太暗淡,她那双眼却格外明亮,仿佛闪着盈盈水光,他微愣,后槽牙轻轻咬着,牙根一阵酸软。 最后,只得缓缓吐一口郁气。 “你先去洗澡。”说着,他抬脚往门口走去,“我去问前台弄点姜茶过来。” 江宁蓝提醒:“万域和陆知欣他们在一楼。”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事,手机在掌心慢悠悠地转着,“许英杰也在?” “我没看到他。” “估计在房间里,”他哼笑了声,“他刚交了个新女友。” 小情侣你侬我侬办正事呢,哪会浪费时间,陪另几个在一楼荒废时光。 “这么巧,大家都聚在这里。”江宁蓝意有所指。 宗悬无辜耸肩,“我订民宿的短信进来时,凑巧许英杰也在美国,就在我旁边。他喜欢热闹,总想着把大家聚在一起。” “他确实是个大e人,”一想到那些人都在,江宁蓝有点头疼,“你别下去了。” “害怕暴露我们的关系?”可她刚刚那阵仗,足以证明两人关系不一般。 江宁蓝一把掀开湿透的白恤丢他身上,脚尖一转,朝浴室走去,没好气道: “许英杰都知道陪他女朋友,你在做什么?” 浴室水声响起,热水淅淅沥沥地浇淋在身上,驱散了身体的寒意,江宁蓝躬身脱着牛仔裤,裤腰卡码,不好脱。 宗悬推门进入。 “啪”一声脆响。 江宁蓝全身肌肉霎时紧绷,刚要直起身,腰背就被一只手摁着,视线越过她微微弯曲的双腿,身后,是另一双男人的腿。 男人灼烫的体温向她贴靠,叫她肌肤也渐渐发热,双腿渐渐站不稳。 姿势受限,血气往头顶的方向冲,她憋红了脸,“就不能等我洗完?” “反正等会儿也要洗。” 江宁蓝恼羞成怒:“不是说你要自己静静?” “不是说,我应该陪女朋友?”他反驳,见她不配合,单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腰胯,另只手…… 这个混球! 江宁蓝眉头倏然拧紧,少了他的压制,刚直起上身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又乱了气息,“宗悬……” “嗯。”他低低地应着,胳膊把她抱得好紧,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嗅着她一身清淡的玫瑰香。 浑身好似好火般煎熬,脑中全是顾徊紧拥着她,揉乱她腰间衣服的狭昵场景。 “早知道,我也该去演戏。” 第一次那么恨他徒有外型却毫无天分,如今只能一边鄙夷着,一边酸到发疯。 “不用等到成为你男友,就能在剧组常常见到你,就能牵你的手,抱你的腰……如果有吻戏,说不定还能亲你的嘴!” “啊!”她被弄疼,刚叫出声,口鼻忽而被他大手捂住。 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小声点,你想被其他人听到?” 这种民宿,墙体通常很薄,不隔音,稍有点动静,整间屋都能听见。 江宁蓝昏昏然地眨两下眼睛,像醉酒微醺,也像灵魂出窍,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好像都不属于自己。 “知道我回来,做了多少准备吗?” 他气息凌乱地说着话,那张漂亮的唇在她雪白脖颈,种下只属于他的吻痕。 “胡须剃了,指甲剪了,就连倒刺都不能有一点。” 她声线慵懒:“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嗯,这是最基本的。” 他忽然一口咬住她肩膀,刺痛感强烈,江宁蓝扭头骂他“疯狗”,他往前一步,她没站稳,双手一通乱抓,在他臂上留下淡红的指痕。 想骂街,但不能在这里大声喧哗,她张嘴,报复性地咬住他手指,用力咬着,发泄着。 宗悬亦是将攒了一晚火气发泄在她身上。 他带着她调转方向,她俯身,双臂撑在水雾弥漫的淋浴间玻璃上,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脸红红,耳朵红红,一朵玫瑰似的,绽放到极致的鲜艳的红。 湿透的肌肤黏在肌肤上,黑白分明,他眯眼,自她发梢一路打量下去,最后定格,视觉冲击力十足。 “说你是属于我的。”他命令。 她不说,嘴硬得要命:“我只属于我自己!” 好,很好,宗悬成功被她激怒,腰臀紧绷出清晰的肌理线条,迸发强劲的力量感,荷尔。蒙爆棚,“至少在我们交往期间,你这里是属于我的!” 他使坏,故意叫她喘不上气来,更没心力说话。 “包括这里,这里,这里……”他腾出一只手,在她身体各处游移着,长指撬开她牙关,“还有这里,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碰。” 她呼吸急促。 宗悬掐着她两颊,迫她把头抬起来,两人身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听到了吗?不能让人乱碰自己的身体,这么基础的事,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 “工作也不行?”江宁蓝觉得他神经,“你也知那是演戏!” “不行。” 单是今晚看他们那么亲密地靠近,他就抓狂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言行,如果……如果还有其他严重情节…… 秋台风 第84节 “我会疯掉的,”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最后一下,她失控,他决绝,“江宁蓝,我会疯掉的!” …… 疯掉?开玩笑,人哪有那么容易就疯掉? 他下楼给她弄姜茶的空隙,江宁蓝靠坐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雨势有所收敛,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收到气象局发来的提醒短信的下一秒,ada和顾徊的短信也跟着进来。 ada毕竟是个打工人,有操不尽的心,又要担心她身体,又要担心她工作,她还得跟林薇那边有个交代。 对比之下,顾徊在意的,就只有他那部戏。 问她是什么原因导致无法入戏,要她尽快克服并调整状态。 还有就是,他大概找过她,也见过ada了,声色俱厉地警告她,无故离组已是违反合同,不论什么原因,明早务必回剧组,并且把摩托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江宁蓝掐灭香烟,葱白指尖轻轻敲在屏幕上,回了个“好”字。 房门被打开,宗悬还真弄来一碗可乐姜茶给她。 一天喝两杯姜茶,江宁蓝眉头实在舒展不开。 “何必呢?”她嗔他,“如果不是你突然离开,我不会开摩托找你,你也不用特意给我弄姜茶。” “怪我咯?” 他话音刚落,江宁蓝抬脚踹他。 他一把握住她纤细脚踝,目光落过去,她暴露在宽松男下的一双长腿一览无余,几道被他掐捏出的红痕还没消退,引人浮想联翩。 “行,”他认栽,“怪我。” 第66章 她傲娇地冷哼一声, 正要把腿收回来,他却拽得死紧。 嘴上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实际上, 心里还不服。 江宁蓝无名火起:“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找不到状态, ng那么多次,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谁骂你?” “……” 宗悬一问, 她又不吭声了。 “肯定不是我。”他说。 江宁蓝抬脚又要踢他, 他趁势双手捉紧她两只脚踝,猛地一拖, 她被拽下床头, 整个人躺在床上,双腿呈m形大张, 正对着他。 室内冷气流窜而过,凉意直往里钻,早知她该多穿一条裤子,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江宁蓝挣扎着要起身, 他忽然把头埋下去,湿软舌尖滑过微凉肌肤, 她汗毛霎时炸开,膝盖要合不合地被他两只大手按住,双腿酸软发颤,声线也在颤:“又来?” “才一次。”他声音闷闷的,说话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身体, 捎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麻痒。 她局促地瑟缩了下,“我又不止一次……”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那你还挺馋。” “……”耳根发烫, 江宁蓝把脸朝窗户一扭,不想搭理他,但有些反应却太真实,不论再怎么否认,也掩藏压抑不住的。 比如,她更享受被他触碰,一想到他爱她,一想到他是属于她的,会油然生出一种莫须有的骄傲。 明明很想向全世界炫耀,但理智又将她拉扯回现实。 于是,就更享受和他在隐秘角落里,偷来的一丝欢。愉。 那他呢?他对她,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之前弄疼你了,是不是?”他轻声问她,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温柔缱绻又富有情调。 她无可避免地沦陷,再暴躁炸毛的人,也会可怜兮兮地同他撒娇:“嗯,你怎么那么凶……” “因为我吃醋呀,宝宝。” 其实她并不习惯被人称呼为“宝宝”。 可他说“宝宝”两个字的时候,上下两片唇轻碰,好像在一下下夹着她,江宁蓝受不了地求他给个痛快。 他轻笑了声,直起上身的同时,扯住衣角掀开恤,随手丢到床脚,一身健壮肌理被晦暗光线勾勒得愈发有张力。 她直勾勾地看着,伸手想摸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指缝却被他苍劲骨感的手指一根一根填满,他俯身压下来,两人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被他摁在她枕边。 她余光瞥见他无名指根,那个暗中镶嵌两人名字的文身。 他开始吻她,裹挟着她特有的动情味道,用那条灵活的、湿润又柔软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温柔缱绻地巡视一圈,勾着她的舌舔舐吞吐,啧啧水声在房间里轻响,这动静竟比**更令人难为情。 勉强冷却下来的身体,因他而再度沸腾,她呼吸滚烫,在这个盛夏雨夜彻底融化。 宗悬的吻辗转到她颈间。她叫他轻点,别留下印子。他心不在焉地应。 耳边是他因她而沉缓粗重的呼吸声,她别过脸去看窗户,遮光帘留了一条缝隙,有昏黄路灯漏进来。 檐下被雨水冲散的蛛网,被富有耐心的蜘蛛,一圈圈地修复,有蝴蝶展翅,一头撞入,困缚其间,成为它势在必得的盘中餐。 她渐渐眯起眼间,意识游离着,飘忽着,紧咬的牙关一松,情不自禁地泄出难耐的一声。 这是他想听到的,忍俊不禁,变本加厉。 …… 大家都催她一早要回到剧组,江宁蓝特意定了清晨六点的闹钟。 可……自五月至今,旷了这么久,两人刚恋爱,又是小别胜新婚,年轻力壮正是适合折腾的时候。 直到天色蒙蒙亮,江宁蓝半梦半醒地打了个盹,就听到手机闹铃“嗡”一下震动,开始播放《好日子》。 第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出来,她就被炸起来,猛然睁眼,宗悬越过她,伸手拿过她手机,按掉这个闹铃。 察觉她醒了,他无语地瞥她一眼,“你还挺……有品位?” “……”这么喜庆的曲儿,确实让人振奋精神。 “你不睡?”她问他。 “我熬一熬,倒时差。” “哦。”但她过的可不是美国时间,现在困得要死,还能跟他有来有回地对话,靠的全是潜意识。 “你那么早拍戏?”他靠坐在床头,拉着她说话。 嗯,非常典型的事后哲学家状态。 江宁蓝趁机偷摸着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回:“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我离开剧组了。” “那怎么办呢?”宗悬问她,“我千里迢迢地过来,难道你要把我撂在这儿,不管不顾,不过来找我?” “刚好许英杰他们都在,你可以找他们玩。” “群p?” “……不是那个玩!”知道他是故意逗她,江宁蓝被气笑,单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他,“你脑子能不能干净点?” “不能,”宗悬捏她脸颊,“现在你躺在我床上,衣服不穿,头发凌乱,一个小时前还被我*到**,我已经被你弄得不干净了。” “……”难道她就干净吗?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沾着他的气息。 困到没力气洗澡,能偷来几十分钟打盹,都弥足珍贵。 “到底怎么办?”他再次把问题抛给她,“我过来,只想跟你玩。” “难道我要把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藏在我房间里?” “难道你想藏死的?” “……”江宁蓝生无可恋地、深深地闭上眼睛,“行吧,等我抽空,偷偷过来找你。” “天啊,”他好意外,“你居然愿意为我让步。” 这人到底要怎样?! 江宁蓝吐槽:“你们男的都这么烦人吗?” “可我是你男朋友,这么久没见,难道在你离开前,就不想跟我多聊几句?”宗悬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听得犯困,他还在说,“昨晚我那么努力地哄你,现在让你哄我两句,怎么了?” “嗯……”她懒懒地应着。 他在笑,好像跟她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没意义没营养的话题也开心。 大手往被子里一伸,摸到她滑溜溜的肌肤,扶着她柔韧的腰肢,让她起身,“不是说你要早起赶回剧组?” 眼皮像被胶水黏上,死活睁不开,江宁蓝想哭,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嘴里叽里咕噜说着: “就半个钟,我再睡半个钟。” 知她辛苦,宗悬抱着她放他腿上,让她靠在他肩头短暂地眯一觉。 她睡着的时候,看着很乖。 无论是拿手指逗弄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还是轻抚她瓷白柔嫩的脸颊,或者轻轻抚摸她顺滑黑亮的长发,她都雷打不动地闭着眼,乖乖窝在他怀里。 身体很软,体表温度还比他凉,难怪有种说法,叫做“温香软玉在怀”。 但他知道她身体有多热情,又有多…… 半个钟很快就过,他叫她起床,她有点闹起床气,他捏着她纤长的手指把。玩,“要不然……请一天假?” 她反而被这句话激到,从鼻腔哼出长长的一个“嗯”音,终于肯打着哈欠,睁着惺忪睡眼,掀开被子下床,迈着拖拖沓沓的步子,进浴室冲凉洗漱。 宗悬睡意全无,至少目前是的。 跟着她起身,去刷牙洗脸,换衣服。 今天穿得挺骚气,深蓝印花衬衫的领口几乎开到胸口,一条富有设计感的银链坠在锁骨上,荡在一个暗红色的吻痕边,双腿包裹在棕色阔腿裤里,显得又长又直。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发蜡抓着头发,奋战一宿,仍是神采奕奕。 跟他这只开屏的花孔雀一对比,江宁蓝穿着他“好心施舍”的宽松恤和卡其色裤子,差点分不清,谁更像是大明星。 秋台风 第85节 “你要去度假啊?”她随口一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简直脑子宕机。 她是过来工作的,他可不是。 “帅吗?”他偏过头来问她。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说不出违心的话,“你能当男模走台了。” “走不了。” 就在她以为他还算有点羞。耻心,知道要谦虚低调的时候,他一句“恐怕台下坐的都是盯裆猫”,叫她大脑“轰”一声炸开,开始怀疑人生。 “你一直都这么……”她找着形容词,“自信张扬?” 最后调整了下头发,宗悬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话糙理不糙:“但凡我长得丑一点,矮一点,胖一点,十八岁那年,你都不会想睡我。” “……”这话是事实,江宁蓝没得辩驳。 虽说当时情况紧急,但她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照单全收。 “走吧,”收拾好了,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去吃早餐。” 出房间时,他顺手拿一顶帽子给江宁蓝戴上,想了想,又拿了一副银丝眼镜给她,还在她恤外,搭上一件条纹披肩,像在玩换装游戏。 她这一身,妥妥的知识分子装扮。 由此可见,平时这位哥确实擅长装扮成唬人的乖乖仔。 山里交通不便,民宿一般会提供菜单,供客人点单。 早餐一般是中式的包子油条,粥和豆浆。 江宁蓝一脸困乏,温温吞吞地吃着,再看宗悬,辛勤耕耘一整晚,他胃口相当地好。 有人下楼,把民宿的木制台阶踩得噔噔作响,一前一后两道声音交错叠加。 江宁蓝分心地抬头看一眼,先是看到一个穿着短袖短裤、身材高挑火辣的陌生女生,再是看到她后面那个单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许英杰。 因为她,宗悬也分了点目光给那两人。 冷不丁跟他们撞见,许英杰眼睛一亮,表情暧。昧地给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 江宁蓝看得莫名其妙。 许英杰挨着宗悬坐在长凳上,“可以哦,一整晚。” 江宁蓝狐疑地,缓缓地,挑起眉头。 一桌只剩她身旁有个空位,许英杰的新女友落座,笑容也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房间在你们楼下。” 好吧。 江宁蓝懂了。 见宗悬懒得搭理他,许英杰故意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堆起满脸坏笑: “那张床不太行啊,嘎吱嘎吱,跟老人喘气似的。你们没做塌吧?” “唔——”江宁蓝差点把嘴里的八宝粥喷。出来,她忙捂住嘴巴。 宗悬斜他一眼,“还行。” 闻言,许英杰自信挺胸,跟他新女友吹嘘:“那还是我强一点。” 他的新女友只是笑笑不说话。 “怎么不说你带人来这儿?”宗悬开始兴师问罪。 许英杰讪讪地摸着鼻尖,“哎呀,怎么说也当了几年的朋友,难道要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老死不相往来吗?” 宗悬又问:“你知道是什么小矛盾?” 许英杰只说,大家都是朋友。 - 吃完早餐,江宁蓝拎着头盔,去找门口停放的摩托车。 就着天光,才看清前一晚有多夸张,大半个车身都挂着浑浊的泥浆,就连座椅都溅上了泥点子。 她有点嫌弃地撇撇嘴,宗悬特好心地拿湿巾帮她擦了擦,装模作样地问:“我开车送你?” 送个屁! 那样所有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他就跟她开个玩笑,江宁蓝也不当真。 头盔还湿哒哒的,没法戴,她长腿一跨骑上摩托,油门一拧,便急匆匆地扬长而去。 回到剧组下榻的民宿,玻璃大门敞开着,她把摩托车停在檐下,找了个阳光晒得到的地方,把头盔放好。 走进民宿一楼,穿过前台和客餐厅中间的过道上楼,空气里飘来食物的气味,她被一道粗沉的男声叫住: “现在才回?” 瞄一眼客厅墙上的十字绣挂钟,现在不过早上八点,估计剧组大部分人还睡着。 可顾徊醒得这么早,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在等她。 江宁蓝抿了抿唇,“我答应过你今早回来,也答应会把摩托车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全都做到了。” 他还想她怎样?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顾徊向她发出诘问,咄咄逼人,“知不知道昨晚什么天气?有多危险?知不知道山里信号不好,要是你在外发生什么意外,求救有多难,救援队找个人又有多难?!” 她知道。 她是个有脑子的成年人,她当然知道! 但是……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她小声嘀咕。 晚了,顾徊火气已经被她激起来了,“过来。”他厉声命令她。 江宁蓝闭眼,一个深呼吸后,才百般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踱到他跟前。 头低着,两只手摆在身前,手指与手指绞,十足十地认错模样,偏偏小嘴倔强地撅着。 哦,还是一张红红肿肿的小嘴——被某人亲吻了一晚的杰作。 “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像中学时,捉到学生早恋不算,还非得逼着人亲口承认,一五一十交代的教导主任。 如果宗悬在场,他遗憾没能跟她早恋的夙愿,估计能在此刻得到圆满。 江宁蓝忸怩地咬着嘴唇,“有事。” “什么事?” “……”追男朋友,哄男朋友,睡男朋友。 她为此忙了一宿,现在困成猫头鹰,能站着睡觉。 “说。” “不能说。” “怎么回来这身打扮?衣服是谁的?” “衣服是我的。”因为衣服的主人是她的。 “嘴巴怎么肿了?” “……”被某人亲的。 而且肿的还不止一张嘴。 “说。”他渐渐不耐。 江宁蓝也烦:“自己咬的。” “睁眼说瞎话!”他气到拍桌,桌上碗筷震荡出哐当声,把人吓一跳,“江宁蓝,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不吭声,只是睁着一双锐亮的眼看他。 他固执,她更是犟骨头一个。 两人对视着,对峙着。 民宿门口的风铃被吹响,碎玉叮当,清脆悦耳,伴随一记轻飘飘的轻笑,如清风掠过耳畔。 “大清早的,顾导怎么一肚子火?” 这声音叫人耳熟,磁性,低沉,苏得神经发麻。 江宁蓝跟见鬼似的,瞪着眼,眼睁睁看那只打扮精致的花孔雀,闲庭信步地走进来。 顾徊循声看他,他单手插袋,姿态懒散地坐到他隔壁座位,掀起薄薄的眼皮,瞧江宁蓝一眼。 她这人变脸可真快,原先在顾徊面前,还是窝窝囊囊的鹌鹑一个,现在居然挺直了腰杆,气场也发生微妙变化。 桌上早餐挺丰盛,宗悬掠一眼,接上先前的话:“原来是没吃早餐。” 他资方的身份摆在那儿,顾徊有气总不能往他身上撒,只得按捺着,搭在桌边的手渐渐用力攥拳。 宗悬若无其事地从筷筒抽出一双一次性筷,悉悉索索地拆着,摆他碗上,“顾导还是趁热快吃吧,小心凉了,什么都吃不上。” 他话里有话,顾徊心里有火。 江宁蓝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 山间的夏日清晨尚且带着点凉意,空调冷气一吹,更是叫人冻出一层鸡皮疙瘩来。 顾徊眉头松动,很快就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应对:“宗总怎么来了?” “毕竟是我投资的电影,不能来看看进度?”他有些诧异,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顾徊被他堵到无话可说。 宗悬继续调侃:“难得见顾导火气这么大,江宁蓝原来这么有本事?” 秋台风 第86节 “……”顾徊皮笑肉不笑,“她本事大了去了。” “说说看。” “不如宗总亲自问她?” 宗悬还真就装模作样地问她一句:“你说。” 还“你说”呢……江宁蓝暗暗翻一个白眼给他。 昨晚至今,她去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我什么都没做。”她嘴硬。 宗悬蔫坏,不饶人:“顾总说你大半夜不在剧组里待着,难道你跑出去找男人了?” “……”她没好气地瞪他。 “不会吧?”宗悬“啧”一声,“才刚投资这部戏,女主就要闹丑闻了?” “没有!”她气道。 “这不就行了。”宗悬把手一摊,表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还多余地问她,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她说不吃。 宗悬让她先回房休息。 江宁蓝一身倦乏地上楼,听到身后,宗悬揶揄顾徊道: “顾总吃饺子不蘸醋?还是说,这样就已经够味了?” 字里行间,全是不怀好意。 江宁蓝回到二楼的房间。 ada跟她一间屋,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撑起上半身,虚眯着眼瞧她,跟说梦话似的,唤一声“蓝蓝姐”,就“咚”一下倒回床上。 江宁蓝摘下眼镜,单手敲着手机屏幕,给宗悬发消息:【你到底来干嘛?】 他回:【当爸爸:)】 第67章 昨晚她突然离开剧组的事, 传到林薇那儿,简直是给她丢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她气到爆炸,特意赶在今天风停雨歇, 山里信号比较好的时候,一通电话轰炸过来, 不吐不快: “谈个恋爱把你脑子谈坏了是不是?!大半夜不好好待在房里睡觉,外面电闪雷鸣大暴雨, 你跑出去做什么?想淋雨感冒发烧, 还是等着被雷劈,等着山体滑坡被活埋?!你不是小孩子了, 不会连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吧?!” 习惯了她公事公办、雷厉风行的冷感, 突然被她怒火中烧地大骂一通,江宁蓝没做足准备, 耳朵差点聋掉。 等她把手机拿远点,不止她,就连床上睡得迷糊的ada都被吓醒,腾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现在不是安全回来了么?”江宁蓝狡辩。 “什么意思?”林薇更气了, “你是说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行,你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那剧组呢?这戏是宗悬砸钱,以我们工作室的名义投资的,但凡你有个三长两短,或者闹出了什么新闻,这戏怎么办?砸出去的钱怎么算?而且……你开个车, 我都不至于这么说你,雨天山路是什么情况,你居然敢把剧组的摩托开走?啊?!” “那机车我也完好无损带回来了。” “你不要跟我避重就轻!” “哦。”江宁蓝嘟嘟囔囔地应着, “昨天事发紧急,我考虑不了那么多。” “能有多紧急?”林薇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江宁蓝,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人了,也没紧急到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倒是没那么严重……” 至多算是……嗯,连追夫火葬场都算不上。 那她在急什么呢?宗悬默默喜欢她那么久,也默默付出了那么多,她终归是不想再让他误会,害他伤心了。 江宁蓝舔着拔干的唇,整个人懒恹恹地瘫坐在沙发上,透过半遮的奶咖色窗帘,窥见有阳光穿透绿叶,投落斑驳的光影。 有些话不过脑,便问出口: “照你这么说,他好像不怎么关心我。那么危险,我都跑去找他了,他居然不说我。” 话落,手机那头静默着,可能是林薇不想做阅读理解,分析他们之间的情感问题……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林薇在翻白眼。 最终,她还是回应了她:“他说你就听?” “嗯……我可是拿命去见他,他不能那么不识好歹,”江宁蓝撇嘴,“得亏他没凶我,否则我也太惨了,一早回来,又是被顾徊兴师问罪,又是——” “嘟——”受不了她这个神经病恋爱脑,没等她把话说完,林薇直接挂断电话。 紧接着,江宁蓝收到她发来的讯息: 【你已经不是新人了,舆论绯闻对一个女演员的影响有多大,不用我说,你也深有体会。如果你不想在事业上升期暴雷,那你就多注意点】 她还要怎么注意啊? 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她都想直接公开官宣了,好过一直遮遮掩掩,提心吊胆。 没给她补觉的时间,今早,她还有一场戏要拍。 江宁蓝乖乖坐着,让化妆师给她化妆,一身懒倦,表情有点木。 罗一心已经做好妆造,准备下一楼,经过她房间,毕竟年长她几岁,心智更成熟些,敲门进她房里,语重心长地同她寒暄了两句—— “顾导昨晚的话可能是重了点,你以前跟他合作过,应该清楚他的行事风格。他这人在圈里出了名的严苛,以前还只是严于律己,现在做了导演,对他的第一部作品,自然更要费心。 “邬……那个人和投资方的事突然爆出来,我们这部戏差点黄掉。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转机,他估计是怕了,事事都小心紧张,生怕再出意外,搞得剧组里的人都跟着惶惶不安。 “你拍戏的时候,多用点心,别走神,别出戏,别再被他训了。” 从昨晚至今,江宁蓝就没少受气,没少被说教,硬的软的都来了一遍,她嘴上说着个“好”字,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罗一心发完善心,不再耽误她,先下楼去做准备。 他们今天第一条镜头,主要在餐桌拍摄。 梁毅和蒋依刚点完菜,楼梯传来脚步声,蒋依抬眼瞧去,喻芝素着一张脸,穿着身白色连衣裙,不紧不慢地下楼。 在瞥见客餐厅里的两人时,她脚步稍顿。 许是昨天跟她同一时间住进民宿,两人还算有缘分,蒋依笑容如春风和煦,和她打招呼:“中午好。” 喻芝很快就调出一个热情又疏离的假笑来:“你好。” 民宿的客餐厅不大,只放置了四张小方桌,正是高考结束后的周末,游客众多,四张桌都坐了人。 民宿老板为难地让她找人拼桌。 喻芝便找上了梁毅那一桌。 “你昨晚没睡好吗?”蒋依问她,“气色看着不太好。” 喻芝眸光不动声色地打对面的梁毅身上掠过,低低地“嗯”一声,“昨晚出了点小意外,搅得我心绪不宁的。” 他们在这边你来我往地飙戏,火药味在暗中弥漫。 镜头外,宗悬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坐在监视器后方,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演,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许是有他在,顾徊今次没再像昨晚那样,动辄就说江宁蓝不在状态,眼神不够戏。 但他也没放低标准,心平气和地同她讲了几句要点,又跟罗一心提了两句,便再拍一条保底。 拍完吃午饭。 虽然现在影帝大满贯傍身,赚得盆满钵满,但顾徊是底层出身,勤俭是刻在骨子里的,拍戏用的道具没倒掉,而是让人拿去热一热,再次端上桌。 至于宗悬,他嘴刁,何况那几道菜也不够吃,大手一挥,非常阔气地让人再炒几道新菜送上来。 按照辈分地位,制片导演和领衔主演都该跟他一桌,给他作陪。 顾徊在圈里混迹多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该做的面子工程他得做,刚落座准备跟他攀谈,宗悬便让他跟江宁蓝换座,说是闻不惯他身上的味道。 江宁蓝因此坐到宗悬左手边,无形中,多了一个给他添茶倒水的应酬项目。 说是来当“爸爸”的,他是真没客气。 一个外行人,当着一群内行的面指点江山。 一下说顾徊没演出这角色身份应有的正义凛然,比喻芝这一角,更像是偷鸡摸狗的三儿; 一下又说,这分镜乱七八糟,演员毕竟是演员,跨界当导演的难度于他而言还是太大,他倒是认识一个挺有名的导演,要不让他来导演好了。 一番发言下来,他把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演得活灵活现。 无论顾徊怎么解释,他都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拽样,满脸写着“本金主天下第一”。 搞得顾徊想发作,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憋屈地咬牙忍耐。 一边非常有针对性地折腾着顾徊,另一边,宗悬没忘暗戳戳地吃江宁蓝的豆腐,左手垂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揉着她细长的手指。 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今早又被林薇那样提醒过,她总想躲,试图把手抽出来,可他把她捉得好紧。 见她迟迟不动筷,罗一心问她怎么不吃,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室内冷气打得低,她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江宁蓝说她不是很饿,左手端起一杯热茶,浅浅抿一口。 罗一心给她打眼色,拿出那么多场饭局的经验来,让她给身旁的资方夹菜,添茶。 天啊,她被资方占便宜不够,还得陪笑伺。候他。 当爸爸可真好。 难怪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想当爸爸。 江宁蓝进入身份,装模作样道:“宗总,我给你添点茶吧。” 宗悬“嗯”一声,却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宗总。”她又唤了一声,后槽牙用力咬着。 他把茶杯从右往左挪,在她斜前方一撂,让她倒茶。 江宁蓝暗暗翻一白眼,只好用左手去拿茶壶,给他倒一杯热茶。 秋台风 第87节 等到菜上齐,他终于肯松开她的手,不过那只大手却顺势落在她腿上。 灼热体温隔着一层棉布传递到她肌肤还不够,他指腹在裙摆边缘徘徊,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去。 她羞恼地在桌下踢他一脚,他腿往前一挪,刚刚好避开。 耳边传来一记若有似无的哼笑声,她朝他看,他心情不错地勾着唇。 好像能像这样当众跟她偷偷调情,都是他蓄谋已久的梦寐以求。 吃过午饭,剧组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个镜头。 下午主要是顾徊和罗一心的对手戏。 江宁蓝傍晚还有戏,她随宗悬一道坐在监视器后,边观摩他们演戏,边背台词。 宗悬显然是来片场捣乱的,没有江宁蓝的镜头,他时不时就要对着顾徊指点一二。 如果是一个人的戏份,那就更完蛋,整个拍摄进度都因顾徊多次ng而拖慢。 几个钟过去,宗悬训人训到困倦,见她还在看剧本,偏头同她说悄悄话:“不困?” “困,”她甚至有点打瞌睡,“但是,快到傍晚了,要是没抢到天光,错过拍摄时间怎么办?” 说完,她隔着监视器瞧一眼顾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怪你一早就孔雀开屏,怎么?怕被国民影帝的风采压下去?” 他轻嗤。 显然,豪门阔少并不把国民影帝放眼里。 “你知道今天主要是他的戏份?” “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那是因为输了就当无事发生。” 就像,他暗恋无果,索性就装没那么一回事。 江宁蓝莫名想笑:“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爹味?” 他挑眉,“也不知昨晚是谁跟我说,她被人骂到狗血淋头。” 彼时,夏风穿过葱翠繁茂的枝叶,蝉鸣聒噪,倦鸟返巢,落日余晖搭在他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江宁蓝满眼都是他,望着他在笑。 第68章 长时间待在片场挑刺拖进度, 未免太不像话,毕竟拖得越久,烧钱越快。 宗悬见好就收, 第二天便没再过来。 全剧组的人终于可以松口气,没胆当着金主爸爸的面说人坏话, 只敢私下议论: “听说那个是宗合资本的少东家,不仅又高又帅又有钱, 还是麻省理工高材生, 因为想抢占文娱市场,所以才投资我们这部戏。” “宗合资本?去年还是什么时候, 不是爆出董事长离婚的瓜么?我一朋友买了他家的股票, 差点把底。裤都亏没了。” “拜托,炒股输的从来都是散户……你看人资本家, 现在照旧过得光鲜亮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昨天那是故意针对顾导……搞不懂,要真瞧不上他,干嘛还收了这个烂摊子, 投那么大一笔钱。” “资本家利益为重,看出咱们这部戏是潜力股呗。” “说不定是跟江宁蓝有关呢?”有人大胆猜测, “我查过了,少东家是江宁蓝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 终于有人回过味来:“你是说,他是因为江宁蓝才投资我们这部戏,也是因为我们这部戏里,有顾导和江宁蓝的暧。昧戏, 他醋意大发,所以故意针对他?” 哇!简直逻辑满分!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刚跃跃欲试准备发言, 就被一道低沉声嗓打断: “没有根据的事,就不要胡说八道!”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瞬间降下,众人霎时噤声,错愕地扭头看去,顾徊身着简约的白和卡其色长裤,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下来。 如此温润简约的外形穿搭,屋外又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莫名的,他竟给人一种深沉冷厉的感觉,冷眼一扫,呆呆地杵在一楼的一众工作人员,无端端打一个冷颤,转眼便作鸟兽散,各自忙碌去了。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经过一楼楼梯口的杂物间,他冷不丁开口。 江宁蓝讪讪地摸着鼻尖,装模作样道:“杂物间的灰也太大了。” 顾徊斜她一眼,表情很冷,脸色很差,“他们不过是太无聊,才胡言乱语,你别多想,影响拍戏时的状态和表现。” “我有什么可想的?”江宁蓝装傻充愣,“好好工作,拍完这部戏,还得再试下一部戏。”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应该入戏,也应该出戏,她经验十足,不会过度沉浸在某部戏里,不会也不该因戏生情。 她活得通透,顾徊自然也清楚。 有些话题,就该点到为止,不了了之。 顾徊让她快去做准备,今天两人还有相当多的对手戏。 不能拖拉,因为他明后两天要去外地拍摄广告宣传片。 他不在剧组的那两天,拍摄进度也没停,江宁蓝补了几条个人镜头。 暮色四合,下戏后,收到宗悬发来的短信,江宁蓝火速回到房间,卸妆换私服。 ada一看她这样,有过上次的经验,不由得着急: “蓝蓝姐,你又要去哪儿啊?之前你擅自离开剧组,被薇姐教训得还不够吗?” “上次天气恶劣,但这次不一样。” 江宁蓝拧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长发被压衣领里,她抬手拨出来,三两下拢成一束,取下齿间咬着的发圈,利索地扎一个鸡毛丸子头。 “而且顾徊不在,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我离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ada惴惴不安,“明早还有你镜头。” “那我天不亮就回。” 她敢说,ada都不敢信。 但还是拦不住江宁蓝,偷偷溜出民宿。 ada站在楼上,看她带着鸭舌帽,弓身进入一辆黑色越野车,眉头紧紧拧着,十指也紧紧绞着。 像她这样的女艺人,离经叛道,冲动莽撞,在这个动辄就要被人泼脏水打标签的恶臭环境中,能红到现在,简直就是另类。 她是有多大无畏? 不爱便不爱,爱了,就一意孤行地往前冲,盲目到不计后果。 ada深深、深深地叹一口气。 作为一个小助理,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为她祈福,能够稳住这段恋情,不被狗仔爆出来,也默默为自己祈福,能保住这份高薪工作。 - 今天是万域的生日,许英杰爱热闹,爱折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嗨的机会,坚持要给他大办特办。 知道江宁蓝就在附近拍戏,让宗悬把她也请来。 反正宗悬大老远跑来这山卡拉,也不是来玩的——他纯粹是来泡妞的。 江宁蓝搭乘宗悬的车,来到他们下榻的那家民宿时,大家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生日趴了。 许英杰踩在梯子上,正把“happy birhday”形状的金色气球挂起来,他女友在下方边扶着梯子,边指挥。 一只白猫蹲在梯子边,乖乖巧巧地仰头看着,长长的尾巴围在四只爪子前。 听到有脚步声,警惕地扭头看门口。 风铃在夏风中碰撞,叮咚作响。 万域跟殷茵正站在岛台边穿着串,殷茵一抬头,就见他们两人逆着夕阳走进来,个高腿长,男帅女美,氛围感倒是挺足。 “怎么你又来了?” 她没好气地嘟囔着,声量不大不小,叫正在忙碌的另几人停下动作,目光纷纷投向他们。 “想来就来咯,”江宁蓝摘下墨镜,冲她眨眨眼,“这里是你家,我不能来?” “……”殷茵翻她一白眼,“无所谓,反正我不欢迎你。” 江宁蓝也无所谓:“讨厌我的人那么多,多你一个也没差。” 甚至,在讨厌她的那么多人里,她这种还算比较温和的。 “哎哟,”许英杰好无奈,“我就不懂了。两位姑奶奶,你俩到底有什么仇嘛?抢男人还是断人钱财啊?有必要一见面就互掐?” “都没有,”江宁蓝说,“所以我也不懂她为什么那么针对我。” 殷茵瞪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够了。”宗悬冷声打断,“如果每次见面都是这样——” 说着话,他锐利眼眸一个一个点过去,由始至终,都站在她这边。 “那以后就别再见了。” 跟他相识多年,他的为人准则、行事风格,所有人都清楚,都心知肚明,他这话是认真的。 万域嘲讽地轻笑了声:“就因为一个女人,所以我们这些朋友——” 话还没完,宗悬一个眼刀过去,他瞬间哑然。 宗悬跟江宁蓝什么关系?用许英杰的话来说,两人从幼稚园就开始同校,初中传出过不算绯闻的绯闻,现在还处在热恋期,一副迟早要跟对方扯证,白头偕老的模样。 对比之下,他们这些所谓的朋友算什么? 不过是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罢了。 “唉……”许英杰叹气,深感无力地闭上眼,一个生性热爱和平的人,最是见不得兄弟反目,朋友成仇。 “嘭!”冰箱门被关上。 陆知欣端着一盆刚腌制好的鸡翅,放到岛台上,泰然自若,仿佛局外人。 秋台风 第88节 “殷茵,你们把这鸡翅用签子穿好。刚刚蛋糕店给我发短信了,宗悬,你跟江宁蓝去取蛋糕吧,顺便买点水果和酒水。” 气氛因此而有所缓和,江宁蓝可不想背负“害男朋友没朋友”的骂名,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我们先加下微信?”她说,“我怕忘了,或者买错了。” 她们早就互加了微信,只是陆知欣把她拉黑了。 江宁蓝没当众说这些事,但她的暗示那么明显,陆知欣还在装糊涂,背过身去,重新拎起菜刀,继续切菜。 “宗悬知道要买什么。”她说。 “他要开车要拎东西,没空看手机。” “行。”切菜声一顿,陆知欣放下菜刀,一左一右拽下白色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 江宁蓝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几百号人里,找到她微信。 头像和昵称都换了,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背景图是国外的一幢欧式建筑。 从民宿开车到镇上的蛋糕店,来回约莫四十分钟。 再次回到民宿,已经是夜间八点了。 民宿已经布置完成,烤架、炭火和肉串都已搬上三楼的露台。 许英杰女友和殷茵相互帮忙拍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俩过生日。 陆知欣开火爆炒牛河,万域和许英杰则在露台烤串。 宗悬把酒水拎到露台去。 江宁蓝把蛋糕放进冰箱,没急着上露台,而是靠在岛台边,看陆知欣挥动锅铲,大火猛炒,香味扑鼻。 “你什么时候换了头像?”她忽然问,声音被淹没在隆隆的抽烟机声里。 陆知欣像是没听见,没答。 “咔哒”一声,熄灭燃气灶,见她转身要开消毒碗柜,江宁蓝提前从中拿出一个大盘子递过去。 陆知欣抬眸瞧了她一眼,这也是今天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云淡风轻的,好像过去如何都不重要了,她不在乎,也彻底放下了—— “我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文身了。” 虽然字迹很小,肉眼难以辨认。 但有时候,宗悬是真的藏不住事。 他换了新头像,头像是他单手抓握方向盘。 外人都当他是在炫耀天价爱车。 可是……可是把他左手无名指放大,指根那个不是黑色戒指,而是一串文身,是江宁蓝的名字。 第69章 今晚吃得还挺丰富, 烤鱼烤兔烤野猪肉,甚至还有靠蚂蚱和蚕蛹。 听说那只兔子是几个男生亲自抓的,殷茵模仿经典名场面, 抱着陆知欣的胳膊,瘪着嘴嚷嚷“兔兔那么可爱, 怎么可以吃兔兔”,一边大口撕咬着手上的兔头。 眼见兔头一滴辣油“啪嗒”掉落在桌上, 陆知欣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点!别把油蹭我身上!” “嘿嘿, 我就要我就要!”殷茵跟个熊孩子似的,直把兔头往她跟前凑, 陆知欣扭身躲避, 甚至缩成一团躲在身旁那人背后。 寿星公万域被她当挡箭牌,硬生生推到殷茵面前, 左手还端着半碗干炒牛河,右手一双一次性筷没抓稳,掉了一只在地上。 江宁蓝在一旁看得直笑,左手抓着的炸馒头刚蘸的炼乳差点挂不住, 随时要往下滴落,宗悬催促她要吃就快吃, 等下凉了。 她乖乖应着,一双亮晶晶的眼还瞧着他们那处,随手咬一口馒头,炼乳沾湿。唇。瓣,忽然一股脑地流淌到下巴上。 宗悬“欻欻”猛抽两张纸巾帮她擦拭, 吐槽她怎么跟小孩一样,吃个饭弄得脏兮兮的。 她不服,出其不意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夹带着油渍、炼乳和烧烤料,一脸得意地问:“现在谁更脏?” 这下,不止烧烤的孜然味在空气里飘着,更是近距离地贴在他脸上,在他鼻间萦绕。 宗悬闭了下眼,像认命,再睁眼时,报复似的抓着她手腕,把她剩下大半个炸馒头,一口塞嘴里吃掉。 江宁蓝说他“幼稚”,伸手重新拿了一个。 他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反驳:“明明是你更幼稚。” 她懒得跟他争辩,只是趁着没人管,抓紧多吃两口炸馒头和烧烤解馋。 宗悬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揶揄道:“女明星的自律呢?” “喂狗了。”她吐槽,“上次从美国回来,被薇姐揪着,控油控糖,健身刷脂,后来入组了,又被顾徊严格管控,现在我嘴里淡出个鸟来。” “薇姐也说我了。” “她要造。反哦?居然敢顶撞老板。” “好意思说人家造。反?你就差骑我头上——” 她挑眉,他哑然失笑,“算了,也不是没被你骑过——” 他敢说,江宁蓝都不敢听,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再看一圈露台上的几人,大家都在吃着聊着,蓝牙音箱播放着鼓噪抓耳的欧美音乐,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指间全是拿烧烤签子时,沾到的油渍和蘸料。 宗悬简直服了她了,嫌弃地拿开她的手,特意找一张湿巾擦脸。 江宁蓝把手摊在他眼前,“不先帮我擦擦?” “你舔两下就干净了。”他没好气道,“知道薇姐怎么说你么?” “嗯?” “日子过得太顺,就不思进取了。” “哦。”这话她没得狡辩。 懒惰是刻在基因里的,是天性,没了养家糊口的压力,也没了崛起复仇的动力,她躲在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舒适圈里躲一会儿懒,怎么了? 嘴上说着要她自己舔干净,但宗悬还是拿湿巾,一丝不苟地帮她把手擦干净。 湿巾湿湿凉凉的,他指尖滑过她掌心时,她怕痒地蜷了下手指。 “不过……”他说,她听着,“如果你觉得开心,人嘛,活得开心最紧要。” “就是咯,”她附和,“我小小年纪就入圈,苦了那么多年,现在稍微享受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宗悬鄙夷地瞥一眼她手中的炸串,“这样就是享受了?” “嗯。”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能像这样,无所顾忌地跟他谈恋爱,于她就是一种享受。 露台经过一番装饰,星星灯带闪烁着柔和的橘黄灯光,有萤火虫从半空掠过,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唱生日歌,切生日蛋糕,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 两圈uno玩下来,江宁蓝有点倦,她翘着腿,手肘支着膝盖,托着腮,看他们几个继续玩,偶尔喝两口果味啤酒。 “少喝点,”宗悬提醒,“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赶回去拍戏?” “嗯。”她应着,掀起眼帘瞧他,他喝酒是真不上脸,面色如常,很具有欺骗性,再转眸去看其他人,她拿下巴指了指陆知欣,“欸,乖乖女是不是也该少喝点?脸比番茄还红。” 陆知欣狡辩:“我只是容易脸红,意识还很清醒。” “得了吧,每个喝多了的人,都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说真的。” “走个直线,我看看。” “走就走!” 说着,陆知欣在众人目光中,腾地站起身,手机忽然从她口袋掉下来。 “啪嗒”重重的一声,殷茵赶紧帮她捡起来,她也忘了要走直线,跌坐回沙发,接过殷茵递来的手机,按亮屏幕查看。 “还好只是钢化膜裂了。”殷茵替她感到庆幸,瞧见她屏幕上方弹出的微信群聊,眉头抬了抬,“你想出国留学?” 这个消息太突然,万域反应迅速:“去哪里?” 许英杰接吻接到一半,也停下来,好奇地提一嘴: “你爸妈管得那么严,连你高考志愿都要插手,出省都不肯,他们肯让你出国?” “所以这是个秘密。”陆知欣用纸巾擦去屏幕上的水渍,暖色灯光衬得面部线条愈发柔和,“至于去哪里……目前是打算是去澳洲,如果能适应的话,可能以后会移民吧。” “澳洲?!移民?!”殷茵震惊地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是因为我在澳洲,所以你要来陪我吗?” 陆知欣歪头想了下,“虽然你的经历,对我确实有一点帮助,但是,我是根据我个人经历和经验,做出这个决定的。” “为什么?”万域问她,在场那么多人,只他反应最激烈,为她考虑得最多,问得也最多,“为什么突然想出国?甚至移民?而且还要瞒着你父母。你能适应国外的环境吗?假如发生意外,你一个人怎么解决?你出国的费用又要怎么解决?” 面对他提出的一连串问题,陆知欣被酒水灌得晃晃荡荡的大脑,艰难迟钝地转动着。 半晌,才说:“因为不喜欢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因为不喜欢被束缚,被安排,不喜欢他人将意志强加于我,因为我受够了这种操。蛋的生活,改变不了环境,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换一个环境。” 话音落下,气氛有点沉默。 在座谁不是背负着镣铐呢? 不想失去富裕的生活,就必然要为了稳固阶级,争夺资源而努力。 不想失去光环跌落神坛,就必然要维护人设,谨言慎行。 陆知欣一个乖乖女,居然说要放下一切,只身在国外从零开始,多出格,多震撼。 “我支持!”殷茵高举双手,作为好友,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我也支持。” 听到声音,几人扭头看向江宁蓝。 关于陆知欣原生家庭的事,她一知半解,不过,能让一个有点讨好型人格的女生,拥有出走的勇气的家庭,她大致能猜到,她遭受了多大的精神压迫。 殷茵撇嘴:“你学我哦。” 秋台风 第89节 江宁蓝像没听见,直接忽略她,提醒陆知欣: “如果你父母不方便出国,你移民或许真能成功,但,如果你父母飞澳洲,去你学校找你呢?” “等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陆知欣开了一罐冰啤酒,慢慢地喝着,一想到自己的出逃计划,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兴奋。 “说不定,他们完全发现不了,我的计划会顺利进行呢?” 身处黑暗中,总要有点盼头,才能让人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三罐啤酒下肚,宗悬坚持她不能再喝了,强行拉着意犹未尽的江宁蓝回房间,伺。候她洗头洗澡,让她赶在天亮前,囫囵睡一觉。 “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有过迷茫的时候。”江宁蓝说。 熄灯后的昏暗房间,只有泠泠月光从窗帘缝隙漏出一缕暗弱光线,露台的音乐声停歇,反叫林间的虫鸣声开始不知疲倦地叫嚣起来。 宗悬侧躺在床上,揽着她腰肢,把人带到怀里,没说话,只是安静专注地听她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小孩都在玩乐的时候,为什么我要为了赚钱而努力工作。我也想不通这世界怎么能对我这么坏,让我遇到一个变。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又要被污蔑造谣…… “陆知欣不爽这环境,她大不了换一个环境。可我不行,这世界,不论在哪里当演员,做公众人物,都要接受被人评头论足。” “除非你换工作。”宗悬一阵见血地指出。 她皱眉,“这就是让我最痛苦的地方。除了这个工作,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也没兴趣。我想过是不是找一个金主依靠,就能解决我的困境……我都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工作。” “找金主。”他不屑地轻嗤一声。 她也笑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好在你出现了。” 用一年的时间,拉着她从低谷重回巅峰,喂她资源,给她宠爱,让她体会了一把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人生极乐。 乃至于,从不相信天长地久的她,竟也开始幻想跟他会有未来。 第70章 “确定要离开?” 这不是今晚万域第一次向她确认。 无论陆知欣对此事表现出多大的决心, 也无论多少人支持她的决定,事关余生数十载,他希望她能慎重考虑。 “不离开能怎么办呢?”她反问。 殷茵已经喝昏了头, 沉甸甸地倒在她腿上睡着,发丝糊了一脸, 她慢条斯理地帮她拨开脸上的发丝,另只手里还握着一罐冰啤酒。 泡沫不动声色地翻涌着, 她仰头灌一口, 便觉气泡好像在舌尖炸开,多么新奇刺。激, 是她在家里绝对无法拥有的体验。 “我已经循规蹈矩二十年了, 都能想象到未来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毕业后, 按部就班地工作,跟我爸妈觉得合适的人结婚,小孩嘛,最好一男一女生两个。” 她轻声叙述着, 字里行间却透出嘲讽。 “偶尔回趟家,还得听我爸妈教我该如何相夫教子, 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我甚至能想象到,哪怕有一天,那男的出。轨家暴,我妈会叫我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忍忍就过去了, 至于我爸,他则会说,男人嘛, 知错能改就行了。”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 哪怕尽力做到完美,人见人夸,但在父母眼里,她最大的价值,是攀上宗悬那样的豪门望族,带领全家人鸡犬升天。 宗悬是个不错的人,高富帅全占,头脑聪明,洁身自好。 倾慕他在学校形成一种风气,又有她父母在推波助澜,这使得她感觉,自己跟风暗恋他,好像也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不过,他意外的长情又专一。 他有幸跟喜欢的人修成正果,那她也该收心,专注自己的人生规划了。 “可我读了那么多的书,去过那么多地方,努力精进自己,掌握技能,并不是为了成为一个以夫为纲的贤妻良母!” 她情绪渐渐有些激动,啤酒罐被捏变形。 “如果我现在不离开,那我以后就更没机会离开了!” “说得好!”殷茵右手握拳高高举着,为她振臂高喊“自由万岁”。 陆知欣被她逗笑,眼眶微微发红,依稀有泪珠打转,“我就知道你能懂。” “那是!”殷茵嘿嘿笑着,坐起来,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地说,“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你呢?”殷茵倾身向前,越过中间隔着的陆知欣,探头去问露台目前仅剩的唯一一个男生,“万域,你们男的肯定很难理解,否则,你也不至于问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有不理解,”他第一时间否认,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只是觉得,做出任何决定,都应该考虑清楚。不能只想着自己此时面对的困境,却不想做出决定后,会面临的后果。” “车到山前必有路!”殷茵呛他,差点一嗓子把自己喊晕过去,懊恼地扶着额,晃了晃脑袋,“我不行,我得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 目送殷茵离开,陆知欣还坐在露台上吹风,双手捧着剩下半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 暖色灯光都藏不住她两颊的酡红,她眼帘疲倦地耷拉着,却固执得不肯闭眼,万域在她眼前打一记响指,她瞳孔聚焦,他问:“你不回房间?” 她扭过头去看他的眼睛,笑着说:“不觉得现在有种曲终人散,尘埃落定的美感吗?” 她太文艺,他不禁发笑:“哪有曲终人散?” “之前那么热闹,现在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我跟你不还在这儿?” “你也想回房间了。” “我也可以继续在这里陪你。” “为什么?” “……” 有来有往的对话,中断在这一句“为什么”。 陆知欣有一双温润清亮的眼眸,小鹿斑比一般,黑白分明,清晰映入他身影。 在他的沉默中,她懵懂好奇地向他凑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仰头灌酒,耸突的喉结上下滚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认识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他。 浓眉大眼,板寸头,就像雕塑家寥寥几下便雕刻出的艺术品,风格粗犷,不加修饰,却有着浓烈的个人风格。 “突然发现,原来你长得还挺帅的。” 她一句话把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被呛到,宽大手掌将啤酒罐捏得咔擦作响。 “追你的人,应该也不少吧?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单着?”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绝对没有催他谈恋爱的意思。 她单身是因为刚结束一段暗恋,殷茵单身是因为她不想被感情拖累。 那万域呢?他是因为什么? “你说是为什么?” “知道我就不问——” 话没说完,陌生的柔软触感忽然贴上她的唇,她瞬间哑然,仿佛一脚踩空,失重感强烈,她大脑无法思考,就连眼瞳都失焦。 夜深人静,啤酒罐跌落在地的哐当声震耳欲聋,酒水四溅,打湿她裙角。 …… 天色熹微,江宁蓝听着林间嘈杂的鸟鸣声起床,刷牙洗脸,再折回房间,打开衣柜换衣服。 对着全身镜整理领口时,才发现宗悬已经醒了,曲起一条腿靠坐在床头,半醒不醒地抓着一头乱发。 “其实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剧组。”她说。 他闷闷地“嗯”一声,显然还不太清醒,两秒后,用略带鼻音的低哑嗓音说:“我送你回去。” “……我怕你疲劳驾驶出意外。” “怎么会?” “那你快点。”说着,江宁蓝径自拿走他搁在门口柜子上的车钥匙,走出房门,穿过走廊,下楼。 嵌在台阶里的灯带彻夜明亮,晨光在屋内刷上薄薄的一层亮色,有人影在二楼楼梯口晃动,江宁蓝瞧见了,脚步不由得变迟缓。 沾了啤酒渍的裙摆在她眼底如涟漪荡漾,陆知欣还穿着昨晚那身衣裙,颈间那一抹红痕太刺眼,江宁蓝挑了挑眉梢,像是发现新大陆。 再瞧她眼神闪烁的心虚模样,她探头望一眼她斜后方的房间,大门紧闭,她记不清也猜不出里面住的是谁。 反正不是宗悬,也不是许英杰。 那就只可能是—— 楼上拖沓懒散的脚步声在逐渐逼近,陆知欣食指竖在唇间,给她使眼色。 江宁蓝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她,继续下楼。 陆知欣打她身后快速穿过,带起一阵风。 开关门的声音轻微。 宗悬闻声停在二楼最后一层台阶上,余光落过去,房门已经闭合。 “快点。”江宁蓝在下方催促。 目光从那扇门收回,他懒洋洋地应一声,双手抄在裤袋里,下楼找她。 - 今日照旧进行拍摄工作,中午吃饭时,江宁蓝一开手机,果然看到他们在群里追问,陆知欣怎么突然要先回去了。 陆知欣顾左右而言它。 殷茵艾特万域,让他说两句。 万域一言不发。 是没在群里说话,还是在跟人私聊? 以万域那性子,江宁蓝猜测是后者。 至于陆知欣会不会回应他,江宁蓝不知道,也没兴趣掺和别人的事。 秋台风 第90节 这一场景的拍摄进入尾声,所有人收拾行李离开,准备补拍前面的戏份。 时间一旦步入八月,便流逝得飞快。 跟顾徊的吻戏被安排在中下旬,顾徊安慰她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跟着他的感觉,放松地去演就行。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放松? 梁毅跟一个嫌疑犯偷。情,失控地吻上她双唇时,内心多激动多忐忑多煎熬,带着不计后果的冲动莽撞。 而她何尝不是这样? 明明不想背叛心爱的人,却不得不隐瞒,不得不伤害。 不,她跟梁毅还是有区别的。 梁毅是主动,是实打实地爱上了那样一个女人,她江宁蓝可不是。 她明确地知道这是在演戏,是她的工作,不带入任何的私人情感。 可她还是说:“能不能把吻戏放到最后?” “什么?”顾徊心不在焉地回着,目光落在手中的剧本上。 江宁蓝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一遍。 “为什么?”这次,他终于肯抬起眼皮看她。 她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难道要坦白,是因为那时候她男朋友正在国外读书,回不来? 在不影响拍摄进程的情况下,最后,顾徊还是应允了她的想法。 当然不是无条件的,他始终觉得她不在状态,要她沉下心来,沉浸在这部戏里。 她听着,听进去了。 在送宗悬回美国读书后,她跟顾徊的对手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接近他心目中的喻芝——一个神秘危险,又毫无道德负担的杀人犯和女小三。 有粉丝放出两人暧。昧互动的路透,再佐以先前狗仔捕风捉影的一些八卦…… 一时间,两人疑似因戏生情的绯闻不胫而走。 顾徊年纪摆在那儿,粉丝们正操心他的终身大事,怕他落入“名媛班”的陷阱,找个不入流的网红嫩模当老婆呢,现在好了,他居然跟江宁蓝在一块儿了! 那可是江宁蓝啊……又年轻,又漂亮,要才华有才华,要实力有代表作,之前被诬陷被造谣被网暴,她拿起法律的武器反击,凭惊人的意志力和勇气,一路大风大浪地闯过来,简直新时代女性的楷模! 顾徊粉丝们对她甚是满意,直呼:哥,你努努力,别让这个嫂子跑了! 一时间,顾江cp话题热度大爆,营销号疯传,相关的同人小说视频数量激增。 电影还未完成拍摄上映,正是需要关注度的时候,顾徊不出面制止,就连林薇都说,这是常见的炒作手段。 这些江宁蓝当然都清楚,可是,宗悬那边怎么办?被他知道了怎么办?! “他会理解的,”林薇是这么安抚她情绪的,“外面炒得再厉害,你跟顾徊也只是合作关系,只要你们不正面回应,等这部戏下映,热度降下来了,这种捆绑炒作就结束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宗悬也不是,他会理解的。” 第71章 视讯被接通的时候, 江宁蓝在发呆。 她刚下夜戏,妆容还没卸,一只胳膊支在车窗边的扶手上, 玻璃隐约倒映出她模样。 经过这段时间苛刻的饮食和健身,原本饱满的面颊凹陷下去, 紧致的皮肤牢牢地扒着堪称完美的骨,所有人都说她美出了新高度, 只有她心里清楚, 自己是怎么突然消瘦的。 “在想什么?”熟悉的男性声嗓经由听筒传出。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半晌, 才扯着僵硬的面部肌肉, 挤出一丝笑意来:“想你咯,还能想什么。” 美国那边是晴天, 临近中午,阳光猛烈,宗悬戴一副墨镜在开车,只在红绿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 便撇开视线,注意力回到川流不息的车道上。 “有心事?” “没有。” 就算有, 她也不敢说实话。 车窗外的夜景向后飞逝,他那边的街景也在不断变换。 好似两道飞驰的人生列车同时进行,他们却身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各有各的方向。 她神思恍惚, 他忽然开腔: “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从你嘴里听到真相,比外人告诉我要强, 你觉得呢?” 解释? 她要怎么解释? 因为不想绯闻缠身,所以拒绝跟他公开,但她扭头就为了宣传新片,和顾徊铺天盖地地炒cp? 因为不想让他吃醋,所以她联合他人纂改剧本,隐瞒亲密戏分,过不了几天,就要跟顾徊在片场当众激吻? 这些,她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打着哈欠,说她困了,想睡了。 “为什么不解释?”宗悬问她。 江宁蓝指尖挑开眼下的零星泪珠,小动作频繁,“解释什么?” “你跟顾徊的事。” “炒作而已,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故作云淡风轻,仿佛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很多片子都这样,还没上映,就先拿花絮吸引观众,再炒作点cp绯闻,增加点热度。薇姐也说,不用理会,那些绯闻渐渐就没人关注了。” “是吗?”他向她确认。 “嗯,”她应声,不知在安慰他,还是在麻痹自己,“除了工作,我跟他私下都没有接触的。” 她自认为,行得端,坐得正,就可以无视外界纷纷乱乱的声音。 宗悬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她朝他看。 “江宁蓝,”他拖腔拉调地唤着她名字,她绷紧神经,他模样严肃,“‘就怕有人耐不住寂寞,向别人寻求肉。体的慰藉。’这话是你对我说的,我时刻谨记着,你也别忘了。” “我知道,”江宁蓝喃喃,“我知道……” 可是,手脚为什么那么冰呢?心脏为什么沉沉地坠着呢?还有她的大脑,为什么忽然空了一瞬,被恐慌所填满? 不想再被良心折磨,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去哪儿?下午没课吗?” 有她的回答做底气,宗悬放松许多,一派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去干大事。” “比如?” “证明没有亲密戏分,也能拍出口碑爆炸、获奖无数的高分佳作。” 风从车窗吹过,扬着他发梢,他唇角勾着笑,意气风发,骄傲恣意。 “好不容易才联系到那位作家,祝我好运?嗯?” 江宁蓝打趣:“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你每天都在想这些?” “嗯,”他点头,“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更爱我。” 是随口说说哄女孩的情话,还是身体力行的实绩? 江宁蓝忘了后面自己是怎么接话的,也不记得他又跟她说了什么。 许是这一天的工作强度太大,她头昏脑胀,魂不守舍,好像得了间歇性失忆。 往后一周,也不知是怎么混过去的,混着混着,这部戏就快杀青了,和顾徊的吻戏也提上日程。 【受今年19号台风“烟花”影响,22-23日,我市最大阵风11-13级、局部14级,有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过程……1】 气象局的提醒短信频频发来,这一场路径多变的秋台风,全省严阵以待。 可此时此刻,窗外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阳光明媚,不起一丝风,甚至还有点闷热。 片中,喻芝的居住环境很一般,客厅顶上挂着一个年份久远的吊扇,转起来嘎吱嘎吱,苟延残喘。 江宁蓝就站在这盏吊扇下面,瞟一眼短信,便把手机丢给ada,重新拿起剧本来看。 吻戏被安排在明晚,今天集中拍摄她个人在这一场景里的不同镜头,比较琐碎,每次场记板一打,她都要换衣服发型和情绪状态。 张嘉佑凑巧在附近商演,因为曾有过合作,彼此关系还不错,他顺路过来探班,给大家带了下午茶。 没见到江宁蓝,张嘉佑问她助理,她的去向。 ada嘬着吸管喝奶茶,口齿不清地回:“蓝蓝姐去换衣服了。” “哦,那你把这个给她。”张嘉佑第一杯冰美式给她。 ada笑盈盈地接过,说着“谢谢嘉佑哥”。 站久了,张嘉佑拿开摊在胶凳上的剧本,一屁。股坐下,装模作样地翻两下,“这是蓝蓝的?字还挺好看。” “我也觉得,”ada附和,“蓝蓝姐简直完美。” “除了唱歌。”张嘉佑补充,目光倏地定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认真看一遍剧本内容,“啧”一声,面上渐渐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坏笑来。 掏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那个偶尔才联系一次的人,拍照发过去。 留言:【你还挺大度,这么大尺度的戏份,都肯让老婆亲自上】 发完就要熄屏,毕竟那家伙过的是美国时间,这会儿估计还在睡着。 哪知,手机“叮咚”一声,他讯息回得挺快:【哪来的剧本】 张嘉佑无语:【你老婆拍的戏,你不知道?】 他不信他认不出江宁蓝的字迹,纸上圈圈划划、密密麻麻都是她做的笔记。 x:【她亲自上?】 看到这条讯息,张嘉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他老婆的事他不清楚,居然来问他? 张嘉佑双手握着手机,把键盘敲得哒哒响: 秋台风 第91节 【废话!这可是顾导的戏!他在业内出了名的严格,什么吻戏床戏打戏,全都亲自上,从没用过替身!】 【这只是个吻戏而已,他怎么可能用替身或者借位?何况,这是江宁蓝的银幕初吻,多适合炒作,影帝影后+银幕初吻+背德身份,噱头足,风头劲,你就等着票房大卖吧!】 想着想着,张嘉佑都觉得来劲,继续输出:【反正我明天没啥事,过来替你监工,看他俩拍得怎样】 “嘎吱——”摇摇欲坠的吊扇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目光被吸引过去,吊扇渐渐停止转动,短暂的寂静中,手机的叮咚声抓耳。 宗悬接连回复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不需要】 第二条:【我亲自监工】 只来得及瞄上一眼,一阵劲风搅乱空气里的浮尘,“嘭!”一声巨响,吊扇轰然坠落在地,砸穿地板。 ----------------------- 作者有话说:1参考自气象台短讯 第72章 约莫中午开始起风, 黑云压城,璀璨繁华的偌大都市,被笼罩在阴沉肃穆中。 五停的通知姗姗来迟, 陆知欣拇指一抬划掉短信,出示付款码结账, 便利店店员积极推销,问她要不要再搭配点红糖姜茶和暖宫贴, 今日有优惠, 她点头接受。 这场雨不知几时降下,街头巷尾的公共广播都在提醒市民做好防御工作, 沿街店铺接连打样, 路人行色匆匆。 她拎着东西坐进网约车,司机絮絮叨叨, 说他做完这一单,就回家休息。 陆知欣低着头,用手机app查看月经周期。 自从七月跟万域发生那件事,她总感到惴惴不安, 生理期推迟时差点被吓到去医院看妇科。 这个月也推迟了,她开始怀疑是压力太大所造成, 就连经痛都变得厉害。 撑不到回家,陆知欣刚进小区,就开始撕拆暖宫贴的盒子外包装。 踏进别墅小院子时,妖风大作,手中的塑料袋差点没抓稳, 要掉下来。 风推着她往外走,像某种警告,风沙迷了眼睛, 她泪流不止,耳边听到开门声,有人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而后,是阿姨的轻声劝告:“先生夫人这会儿正气头上呢,欣欣,要不你先在外头躲躲?” 躲什么? 不等细想,陆亭大步流星走出来,一把扣住她手腕,就将人往屋里拖。 她被拉拽得趔趄,好几次险些要跌倒。 “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男人一声暴喝,震得房屋都在震。 陆知欣被他猛力摔在地上,被压皱的纸张发出咔擦声,腰臀的钝痛跟腹部的闷痛交织,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泪水裹挟着细沙滚出眼眶,入目,是满地被撕扯成碎片的信封纸张。 一个被扯破的牛皮纸袋躺在玻璃茶几上,她大脑轰然炸响。 “难道就不是你女儿?!”张思宜反驳,委屈得要死,“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不知道对我好就算了,现在还把问题推到我头上来!难道是我教唆她出国的吗?难道是我教她撒谎骗人的吗?难道你这个当爸的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张思宜!”陆亭抬手朝她一指,警告意味十足,“你敢忤逆我?” 张思宜杵他,登时低下头去扮鹌鹑。 陆知欣觉得可笑,无论是这个沙文主义的父亲,还是这个忍气吞声的母亲,或者这个明明宽敞却让人窒息的家庭。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翻我东西?”她明知故问,“我已经不拍照,不写日记了,为什么还要翻我东西……” “陆知欣,”陆亭气急败坏地瞪着她,“你要敢自作主张地出国,我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啪嗒——啪嗒啪嗒——” 几丝雨滴落下,不消片刻,便演变成倾盆大雨。 树枝被折断的卡嚓声响脆,片场人心浮躁,各个都担心会被这场超强台风滞留在片场,各个都盼着尽早杀青离开。 “蓝蓝姐,你居然用漱口水?”ada不可置信地瞧着她。 江宁蓝吐掉辣口的薄荷味漱口水,ada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折出尖角,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小心擦拭,避免弄花妆容,“不然?” ada:“我听说,有些剧组,女演员为了避免被占便宜,会吃大蒜啊,烧烤啊什么的。” 江宁蓝想了下,“有道理,要不你给我弄点?” “……”ada眨了眨眼,表情相当可怜无辜,“外面大风大雨的,我怎么给你弄啊?就我这小身板,估计给吹飞咯。” “确实危险。” 这种天气,交通停运,飞机也不具备降落的条件。 工作人员过来催促,江宁蓝洗净双手,抽一张擦手纸擦拭水渍,边转身跟着去往摄影棚。 场景早就搭好了,前面拍过几条镜头,只差最后一段亲密戏便杀青。 担心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放不开,顾徊让无关人员离开,只留下摄像、收音,和她的助理ada。 “一个吻戏而已,搞得跟拍大尺度裸。戏似的。”有人忍不住吐槽。 走得不算远,江宁蓝听得清楚。 确实,顾徊越是表现得体贴细心,越是显得她造作,毕竟,以前他跟其他女艺人拍摄亲密戏份时,可没那么扭捏麻烦。 “准备好了?”顾徊过来问她。 吻戏之前,演的是梁毅查明所有真相后,冒雨来找她对峙。 此时,他们要延续对峙的镜头,继续演下去,为了避免穿帮,顾徊一身戏服全湿透,发梢还滴着水。 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 因为耍大牌害顾徊感冒发烧的罪名,她并不想担。 “啪”一声,灯光暗下来,打火机“咔擦”亮起一簇摇晃的火光,两双明亮眼眸在昏暗中对望,前者抓狂,后者冷静。 “你不害怕?”梁毅咬牙切齿地质问她,眼球红血丝弥漫,好像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地吃下去,扣在她瘦削香肩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快把她骨头捏碎。 喻芝唇角勾着浅淡笑意,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乱,更没有对牢狱之灾的惧怕。 在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中,她从来都是猫,猫玩老鼠是天性,猫怕老鼠,那可是倒反天罡! “你害怕了?”她轻声反问他。 梁毅咬紧后槽牙,却还是止不住浑身战栗,一双眼恨铁不成钢地死死盯着她,快把她那张漂亮得近乎嚣张的面孔,烧出一个洞来。 火光摇曳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光秃秃的墙壁上,离得那么近,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你确实该害怕。”她眼底笑意愈发鲜明,比起被他拆穿她把戏,更像是她拆穿他肮脏不堪的内心。 “啪嗒!”是打火机坠地的声音,也是紧绷到极致的一根线突然断裂。 世界陷入风雨飘摇的黑暗中,情绪合着情愫统统失控,梁毅按着喻芝的肩膀,头忽然斜向一侧,颤。抖着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咔擦!”火机兀然擦响。 寂静被打破,顾徊的怒火随着火机的蓝橙色火焰猛地窜起,他扭头朝声源看去,摄像和收音跟着看去,ada也好奇地投去一眼。 包括江宁蓝……抬眸,望一眼,目光倏地定住。 暗淡天光透窗,勾勒出男人身影,他敞着腿,懒散地坐在监视器后的椅子上,衣品一如既往的好,是她喜欢的风格,宽松恤搭配工装裤,简约又帅气,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被他随手抓上去,露出光洁的额。 薄唇叼着一支烟,左手挡风,火光映在低垂的眼睫上,烟丝点燃发出细微的呲呲声,直至一抹刺目的猩红明灭,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他深邃的眉眼。 “怎么不继续拍了?” 随口问一句,声线低冷,强烈的压迫感扼住所有人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徊胸腔起伏着,手从江宁蓝肩头滑下来,“宗先生,我们在拍戏,你怎么来了?” 宗悬抬下巴朝江宁蓝的方向一点,“来看我女朋友。” 此话一落,不亚于投下一颗炸弹,“轰——”一道巨响,摄像、收音和ada目瞪口呆地看向江宁蓝。 前两人是因为吃到大瓜,ada是因为从未见识过这种修罗场。 就连当事人江宁蓝,都一时间大脑宕机,无法思考,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 他把小桌上的一只烟灰缸拿过来,弹了弹烟灰,无所谓她怎么说,“可能吧。” 顾徊唇线抿得笔直,不耐渐渐浮现在脸上,“宗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烦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有事。”他打断,“这个吻戏,要么借位,要么换替身。” 顾徊听笑了:“一个吻戏还用替身?” “行,”宗悬微微颔首,撩着眼皮懒懒地睨着他,“我退一步,借位。” 从开拍之初,就备受他刁难,脾气再好的人,都难免想发飙,顾徊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拳,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江宁蓝身上。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宗悬。 “要不你们私下聊聊?”顾徊在她后腰轻拍两下。 江宁蓝烦躁地捋一把头发,抬脚往宗悬的方向走去,经过他身侧,没停步,淡淡的玫瑰香掠过。 最后深吸一口烟,宗悬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起身时,椅子剐蹭地面,刺耳的噪音在室内回荡。 推开门,工作人员都在廊道里等着,见她出来,以为拍完杀青了,刚想庆祝,却见她面色沉冷地从人群中穿过。 人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一颗颗躁动的心,在见到从门里走出的另一人时,瞬间平息。 厚重大门“砰”地摔上,落锁声清晰,隔着薄薄的墙体和一层落地窗玻璃,屋外横冲直撞的风雨声亦是清晰。 她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红灯扫射而过,无声的警报在没有硝烟的拉锯战中拉响,宗悬抱臂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睨着她,此时情绪尚且稳定,尚且肯听她一面之词: “如果不是我打断,你是不是就要跟他接吻了?” “是演戏,不是接吻!”她强调。 他讽刺地轻笑了声:“嗯,你继续。” “只是演戏而已,我跟他出道十几年,都是相当成熟的演员了!我们分得清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现实,私下什么都没有!” “你问心无愧,难道他也是?” 秋台风 第92节 “你胡说什——” 她愤然回头,宗悬一句话都没说,但证据就这么明晃晃、赤。裸裸地摆在她眼前。 就在她跟顾徊躲在巷子里那天,顾徊发了一条微博,图上是他手臂被她抓伤的血痕,他调侃:【小坏猫】 她瞳孔骤然一缩—— 第73章 “这只能说明, 我抓伤了他。”她用力咬紧每一个字音,仿佛这样才能铿锵有力地证明清白。 落在他耳朵,却是睁眼说瞎话, “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剧本怎么会有两个版本?” 她不吭声, 宗悬收起手机,往前一步, 她下意识后退, 他挑眉,“你怕我?” “我没有。” “行。” 他继续往前走, 江宁蓝梗着脖子看着他逼近, 呼吸小心翼翼。 “那说说剧本的事,我不信你不知情。” “既然你知道, 你心里有答案,你多余再问我!” “所以怪我蠢是吗?活该我像个傻。逼一样被你们所有人合起火来骗得团团转是吗?!” 断裂的树枝被风掼摔在玻璃上,他在此刻爆发,一把拽住她领口, 偾张的青筋爬满整条手臂,指骨用力到发白。 “我说过多少次, 你要什么,我能给的我全都可以给!什么吻戏床戏和裸。戏,能借位就借位,能替身就替身!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部戏有吻戏,知道那个傻缺要求真吻, 是不是?!他瞒着我,林薇瞒着我,就连你, 你也瞒着我! “是我给的还不够么?这场吻戏非拍不可?借位都不行?!” 缝线被扯裂,她睡裙发出轻微的刺啦声,江宁蓝毫不怀疑他此时气到恨不得将她彻底撕碎…… 明明前两天晚上视讯时,他们还在甜蜜地商量着,这部戏拍完后,是她去美国找他,还是他周末回国陪他。 怎么转眼,情。人变仇人? “都快杀青了……”她近乎恳求地望着他,“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功亏一篑……” 所以呢? 这算什么? 搞得他像一个坏人,一个摧毁别人心血的坏人。 “我有说不让杀青吗?”宗悬质问她,锐亮眼眸映着落地窗外的红光,一片猩红,“只是不想我女朋友被人占便宜,我有说不拍了吗?!” “说了是演戏不是占便宜!更没有你自以为是的私情!” 江宁蓝猛地推开他,他不设防,后退两步堪堪停住。 她睡裙被扯破,衣领皱巴巴地耷拉着,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随呼吸而翕动。 “难道你分不清戏剧和现实的区别吗?!你这样带有偏见地看待我的工作内容,跟那些庸俗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他问她,看她的眼神被怒火填满,又逐渐逐渐被失望占据,垂眸瞥一眼她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再看回她那双怒不可遏的眼睛。 “所谓实打实的亲密戏究竟是爽了演员、导演、资方还是谁?只有通过卖弄美。色,供男人意。淫才能凸显一个女角色的魅力,你这想法跟那些低俗男人都没差!” 他指尖轻挑又尖锐,一下下地戳着她心脏,像箭,像刀,江宁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心如刀割”,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痛到她眼泪快涌出。 “我卖弄美。色,我低俗?” 她“啪”一下拍开他的手,颤。抖着声音问他,红着眼看他。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是我这样卖弄美。色的低俗女人,你不也照样喜欢了这么久,睡了这么久,不照样跟我扯东扯西讨论未来,还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歇斯底里的吼声混在铺天盖地的风雨声中。 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一对璧人,如今就连对峙,也要以毁天灭地的末日做背景。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交往时,说没说过,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身份比较特殊敏感,是一个演员,你可能无法接受?嗯?” 江宁蓝问他,而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睨着她,她往前向他踏出一步,逼近他,反复反复地逼问他。 “就算不是这次跟顾徊的合作,以后在这圈子里,免不了流言蜚语,各种捆绑炒cp,也难免跟其他演员有肢体接触,甚至有亲密戏份,这些,难道我没告诉你吗?决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没考虑清楚吗?事到如今,你才发现,原来演员是这么一回事吗?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吗?” 她停下脚步,两人近在咫尺,截然不同的两道气息交汇融合。 偏偏中间永远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堑,劲风席卷而过,饶是难分你我的缠绵,也顷刻变作过眼云烟。 她提醒他两人交往之初,她给出的事先声明和注意事项,她因为他的不理解而感到委屈愤怒,那他呢? 他不委屈吗?不愤怒吗? 她当他毫无底线、毫无尊严、毫无气性,当他是个真心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垃圾吗? “那我说没说过,借位替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是不是说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无所谓门当户对,更不介意只能跟你地下恋……我就一个要求,我不想跟你玩玩而已,要谈恋爱我只谈长期的。” “我没跟你玩玩——” “但凡你是认真同我拍拖,对我有那么一点真心,那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坚持要跟他拍吻戏,甚至还有他撕烂你衣服,趴在你身上的镜头!” “那是因为剧情需要!” “狗。屎剧情!”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火辣辣的痛感,从左颊霎时传遍每一根神经,他头被扇向一侧,额头甩落下来,阴影掩盖了眸中神色,气还没顺下去,心口起伏着,呼吸粗沉。 江宁蓝错愕地看着他,看着自己落在半空中的手掌,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良久,才慢慢找回所剩无几的理智。 “对不起……”她讷讷地向他道歉。 宗悬没有应她,只是抬手碰了下红肿的左脸,自嘲般地轻嗤一声,缓缓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突然的静默比持续的爆发更令人胆战心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酝酿着,拉扯着。 她做着深呼吸,“既然这么看不上这部戏,为什么还要投资?” “你说你想演。” 就因为她想,所以他想方设法帮她拿下。 剧情他只是看了个大概……至于回报率,只要不亏得太难看,其实他无所谓,因为窟窿总有办法能填上。 这就是他能给到她的资源,却没料到,有朝一日,会变成她悬在他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说要跟我谈长期的,可你至今不还是美国国籍,不还是在美国读书……” 一座太平洋隔开东西两个半球,宗悬指责她的所作所为不利于他们关系的长久,那他呢?难道他就做得很好吗? 你不中意三心二意,但我注定要跟不同异性打交道。 我不信天长地久,恰好异地恋避无可避。 两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针尖对麦芒,注定要碰一身伤。 酸胀感倏地漫上咽喉鼻腔,她吞咽困难,呼吸困难,心脏好像快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得稀巴烂,难受到快要死掉。 “或许你说得对,关于我们的未来,我不是那么有信心。而你对我……在我们交往之前,我就以弹琴演戏为生,不止过去,包括未来,我都会以艺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如果你始终无法接受,那我们——” 她话音戛然而止,锋利的齿尖暗暗咬着唇肉,咬着,用力咬着,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字眼生生吞下去,垂在腿侧的双手在抖颤,在攥拳,掌心被指甲掐痛。 “怎么不接着说?”宗悬问她。 她抿唇。 他掐着她的下颌,要她把头抬起来,要她看着他,哪怕彼此都狼狈,哪怕眼中都有泪,他咄咄逼人: “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让你说,你明明也很想说的,快说,嗯?是你先提出开始的,现在再由你提出结束,只要你说,我给你有始有终的机会。” 否则,再继续下去,对谁都不公平,对谁都是折磨。 江宁蓝知道的,知道这段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她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明明她那么痛,明明宗悬也不好受,为什么无论两人关系是进是退,她就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张口,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最后一次机会,”宗悬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抵着她的额,明知答案,还要固执又绝望地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拉低底线,去跟人拍亲密戏?”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身体温热依旧,明明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幸福就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 可是,在那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台风以摧枯拉朽之威颠倒天地,他们的关系也正走向决裂,无可挽回,万劫不复。 懂了,他懂了。 拇指擦去她滚到腮边的泪珠,宗悬放开她,给她和那扇门之间,让出一条路。 江宁蓝吸一记鼻子,两个深呼吸后,大步往前走,刚握住门把,便觉另只手腕被人猛地一拽,她受力转身,后脑被他大手用力扣住,他就这么压着她吻下来。 丝毫没有温柔可言,他发泄似的撕咬着她的唇舌,要她感同身受地一并痛苦着,她却格外热情,在他把她按在怀里的瞬间,也抬手将他抱紧。 说不清是谁的眼泪混进这个吻里,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咸味和血腥味。 “唔!”最后一下,宗悬咬得厉害,她吃痛皱眉,他毫不留情地放开她,她刚朝他望去,就听房门被打开,他按着她肩膀往前一推—— “走,我看着你跟他演。”他音色冷得瘆人。 可她记得,他曾说过,没看到,就当没有过。 江宁蓝一身凌乱,现在根本没法演。 ada早早就在门口候着,赶紧脱下衬衫外套给她披上,护送她回到化妆室补妆,做造型。 破损的衣裙被剥下来,工作人员赶紧找来针线缝补。 等她重新做好妆造,再次回到摄影棚,已经是午夜时分,剧组里的人基本都离开了。 “问题解决了?”顾徊问她,眸光从她身后的宗悬带过,他翘腿坐在他的导演位置上,左脸的巴掌印鲜红,却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 秋台风 第93节 回到原先的站位,努力调整着状态,尽快进入角色。 由始至终,宗悬都在看着,透过监视器,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顾徊用那一双湿淋淋的脏手按住她肩膀,看着她目光轻挑地打量他,看着他情不自禁,失控地吻向她艳红如血的唇—— 太阳穴突突跳痛,他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 够了! 不管是这部烂到爆的狗血戏,还是顾徊那一根筋的傻缺,包括江宁蓝……包括江宁蓝…… 全都够了! 第74章 “卡!”场记打板, 宣布杀青时,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紧随着兴奋而来的, 是熬到凌晨两点半,都不约而同地感到疲乏, 开始哈欠连天。 顾徊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愉悦, 也说不上不满, 紧抿的唇线使他看起来颇为严肃。 ada拿出准备好的披肩,给江宁蓝披上, 又帮她把压。在披肩下的头发拨出来, 小嘴嘀嘀咕咕: “风大雨大,听说有段路被水淹了, 也不知今晚还能不能回去……蓝蓝姐,我们不会要在片场过夜吧?” 江宁蓝一言不发,视线不动声色地在片场巡过一圈,宗悬已经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身心俱疲, 也想离开了。 没一句多余的话,就连“杀青快乐”都是ada替她说的, 她换下戏服,就上车离开片场。 车内一阵死寂,ada担忧又小心地瞄她一眼,江宁蓝瘫坐在座椅上,手机屏幕光照着一张苍白的面孔。 “蓝蓝姐,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没答,只是很轻地眨了下眼。 她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雨势太大,风刮得猛, 即便街上无人无车,司机仍是把车开得温吞缓慢。 江宁蓝烦闷地吐一口气,在她瞧见宗悬的微信头像,换回以前那个全黑的图片时。 三个小时前,他们闹得激烈,翻脸翻得彻底,好像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可是…… 可是有必要吗? 说放下就放下了吗?没有半分不舍吗?那么多美好的曾经,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不甘心,又怎么可能甘心? 双手握紧手机,指尖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编辑消息:【我杀青了】 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出,刺得人眼睛疼。 宗悬把她拉黑了。 真是好样的。 她被气笑。 听到声音,ada狐疑地朝她看,她眼睛往上翻,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像是擦泪,水润润的一双眼再转回手机屏幕上,这次,敲键盘的速度更快更短促,明显带着气性。 宁蓝:【真要跟我断了吗?你喜欢了我多少年?跟我在一起多少个日日夜夜?又为我砸了多少钱多少资源,费了多少心思?你甚至爱我爱到连命都肯搭上】 宁蓝:【难道这些都抵不过这短短几个小时吗?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挫折吗?难道你甘心就这么错过我吗?】 宁蓝:【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狩猎,没有一起养猫,没有大大方方地牵手出现在公众视野……】 宁蓝:【宗悬,我不甘心,我舍不得,我不想就这样跟你结束】 宁蓝:【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原来是假的吗?】 无论发出多少条,红色感叹号就像顽固污渍,牢牢地黏在那里,始终擦不去。 她又气又急,双手控制不住地抖,指尖冰冷,胸口也是凉飕飕的,仿佛有寒风一阵阵穿过,把心气都捎走。 从微信切到whasapp,又切到短信,她一遍遍地复制粘贴,再一遍遍地感受希望落空的失望。 打他电话,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混。蛋!”她气急败坏地骂出声,手机“啪”地摔在车内地毯上,把ada吓一。大跳。 她缩手缩脚地蜷在车椅里,一脸惊惶地瞧她脸色,实在不知她怎么突然发火,艰涩地吞一口唾沫,轻手轻脚地俯身帮她把手机捡起来,“蓝蓝姐。” “你手机借我。”江宁蓝朝她伸手。 ada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交给她。 不假思索地拨出那一串手机号时,江宁蓝竟愣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号码,她居然已经烂熟于心。 她把手机搁在耳边,按捺着坏情绪,静静等着,等着,只等来那句听了不下十遍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是真的关机,还是把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拉黑了? 她分不出来。 借ada的账号添加他微信,亦是迟迟没有回复。 这个人……是彻底断联了吗? 宁蓝:【你别躲,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遇到事情就只知道躲起来!】 宁蓝:【我不像你这么狠心,说断了就断了,说忘就能忘,仿佛我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一场笑话】 宁蓝:【如果你不想在线上聊,那我们就当面聊】 他没有回复,在她预料之中。 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咽喉,江宁蓝难受到大口喘气,眼眶在发烫,连带着身体也渐渐发烫。 她气闷地丢开手机,扭头望向车窗外被风雨吞没的偌大城市。 灯火寥落,凄清空寂。 熟悉的景色向后飞逝,她的意识被短暂地带走,半晌,腾地坐起来,吩咐司机把车开往东簏湾壹号。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雨刮器来回摆得厉害,司机有点为难,深宵冒着狂风暴雨,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现在却要掉头走另一条道。 “我给你加钱!”江宁蓝撂话。 司机郁闷地小声咕哝了两句,江宁蓝无所谓被他怎样腹诽,见他在路口调头了,她坐回去,继续编辑讯息。 宁蓝:【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刚发出,余光晃过街边一道人影,她怔愣,抬头望去,隔着深浓夜色和瓢泼大雨,只一眼,瞳孔骤缩,忙叫司机停车。 “嘎吱——”车胎在湿滑路面滑出数米距离,才堪堪刹住,斜停在路中间。 司机没忍住低声爆粗,ada被吓到双手紧抓安全带,扭头去看江宁蓝,却见她打开车门,劲风裹挟着大雨打湿车座和地毯,不只是江宁蓝,就连她衣鞋都被沾湿。 “蓝蓝姐!”她大声叫她,“你做什么?” “找人。”江宁蓝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一头扎进风雨中。 雨大到叫人睁不开眼,她逆风艰难地走到五米外的屋檐下,抹一把湿透的脸,水“啪嗒啪嗒”地滴下来。 街边店铺的落地窗映照出她身影,她沿着屋檐往前走,前面是便利店门口。 “咔擦——” 火焰在风里剧烈摇晃。 刚要把指间的香烟点燃,便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她身前停下。 陆知欣眉头轻蹙了下,缓缓抬眼,江宁蓝就站在她对面,一身狼狈,脸色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来不及把香烟点着,火光忽然熄灭。 陆知欣垂眸,再次打亮火机。 “台风夜你不在家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江宁蓝问她。 “抽烟。”她轻声回她,情绪很淡,眼神很空。 穿着一件碎花泡泡袖上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很韩系的装扮,却满身潮湿和落魄。 像条丧家犬。 江宁蓝在她对面坐下,心里也烦,思绪也乱,不问自取地拿走她烟盒,抽一根烟出来。 烟盒“啪”一下丢到她手边,陆知欣掀起眼帘看她,她驾轻就熟地抬手把烟叼在唇间,低头凑向她指间燃烧的香烟,察觉到她在看她,她亦是撩着眼皮直直地看过来。 烟丝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呲呲声,一缕细长的灰白烟雾袅袅升起。 借到火,江宁蓝直起身来,吸一口,尼古丁的气味从口腔漫到胸腔,再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看对方像在照镜子,都是可怜人。 “这样才叫抽烟。”她说。 陆知欣没有接话,摆弄了会儿指间的香烟,尝试性地放到唇边,烟支却突然从颤。抖的手中掉落,砸进塑料桌积聚的一滩水渍里。 “喏。”江宁伸手把烟递给她。 一抹猩红在风里苟延残喘,忽明忽暗。 陆知欣迟疑地盯着,接过,动作生涩地放到嘴里抽一口,被呛得咳嗽。 江宁蓝轻笑了声:“不会抽烟就别抽。” 陆知欣没应声,只是在缓过来后,又紧跟着抽了一口,这次有过经验,但还是禁不住咳嗽。 她捂着嘴,脸撇向一边,余光有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是江宁蓝对她说: “你手机借我用下。” “你没手机?” “不管用。” 陆知欣隐约猜到她有事,下巴朝她那台车一指,“其他人不能帮你?” “说了不管用。” 秋台风 第94节 “你看着也挺不好过的,”陆知欣单手撑着脸,“出什么事了?” “跟宗悬吵架了。” “哦,”陆知欣点了点头,记忆中,他俩好像没少吵起来,她见怪不怪,“都这么晚了,他可能在睡,要不你明天再找他试试。” 睡?呵,她被他折磨得坐立难安,伤心欲绝,他怎么好意思睡觉? 江宁蓝抢回她手里的烟,猛吸一口压制体内的烦躁。 陆知欣说:“你手机借我用下?” 她瞥她,“你没手机?” “被家长扣留了,”陆知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火机,“我的身份证也被拿走了。” 哦,原来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江宁蓝额头朝保姆车一指,“我手机在车里。” 于是,陆知欣随她冒雨上了车。 司机继续把车往宗悬别墅开去,陆知欣在给殷茵拨号,随口问:“你有他家的钥匙还是密码?” “没有。” “那他要是躲起来不见你,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 最坏最坏,也不过是追人追到国外去。 陆知欣拨给殷茵的通话持续地响着。 “要不你找万域试试,”江宁蓝说,“说不定他接得更快。” “不要。”她拒绝得干脆。 第75章 “小姐, 前方隧道积水,恐怕过不去哦,这种天气, 车子熄火好麻烦的。” 司机怨声载道,江宁蓝头疼地扶着额。 风急雨大, 车子停在隧道入口,即便拉起手刹, 都差点被妖风刮跑。 “没有别的路?”她问。 “没啦, ”司机语气不耐,“其他路要能走, 我会走这条吗?” 凭什么宗悬能走, 她就走不了? 关键时候,连老天都要跟她作对吗? 江宁蓝郁闷得要死, 拇指一下下揉着太阳穴,刚腾出手去捞手机,就听ada突然大叫起来: “好烫!蓝蓝姐,她好像发烧了。” 头更痛了, 像被无数针扎着,江宁蓝目光瞥过去, 陆知欣无力地瘫在隔壁座位上,额角抵着车窗,阖着眼,皱着眉,像条濒死的美人鱼。 “陆知欣?醒醒。”江宁蓝叫她, 倾身探了下她额头,温度烫得惊人,她的眉心倏然拧紧, 吩咐司机把车开往附近的医院诊所。 “到底去哪啊大小姐!”司机耐心彻底耗尽。 “医院!”江宁蓝疾声道,操起手机,直接往他账上打钱,“刚给你转了五千,顺利去到医院,我再给你转三千,行了?” 拿到钱了,司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即刻眉开眼笑,放下手刹,边掉头,边应话:“行,我们大明星想去哪就去哪。” 处理完司机的事,接着又听到ada叫她。 “晚点我再给你转。”江宁蓝随口应着,抽空查看微信消息。 除了顾徊关心了句“到家了吗”,就是林薇火急火燎地质问,她跟宗悬又怎么了,问她这么晚了到家没。 至于宗悬……他只字不回,她始终躺在他的黑名单。 “不是,”ada急忙道,“蓝蓝姐,她好像……有血。” 江宁蓝扭头再瞥一眼身旁的陆知欣,顺着ada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牛仔裤腿内是触目惊心的深色血渍。 她让ada把毯子拿过来,展开,铺在陆知欣身上。 陆知欣陷在昏睡中,没半点反应,面色惨白,像一幅严重掉色的画卷。 都这样了,怎么还敢淋雨抽烟的? 江宁蓝搞不懂她。 她靠着椅背,忽略掉顾徊的消息,回复林薇: 【我们瞒着他拍吻戏的事,被他知道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如果你还能联系到他,叫他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有急事找他】 凌晨四点,林薇亦是辗转难眠,消息回得很快: 【我也联系不到他】 【肖梦玉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到公司一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我才知道你们之间出事了】 江宁蓝反复盯着这几行字,差点怀疑自己是文盲:【什么股权转让协议?】 林薇:【他把工作室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你,只要你签字,公司股东换人,以后整个公司的决定权都在你,懂了?】 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现在着急惶恐又彷徨,好像历经一场暴风雨后,突然迷失在茫茫大海,船翻了,断水断粮了,她抱着一块浮木,找不到方向。 江宁蓝:【他往里砸了多少金钱和资源,还没回本获利,现在统统都不要了?】 就连她……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她,也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薇:【我只负责通知你这件事,大概明天上午十点钟吧,你记得来公司】 江宁蓝:【宗悬会出现吗?】 这一条,林薇没有回答她,估计她也不知道答案。 也是,作为女朋友,连她都不清楚的事,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哦,不是女朋友了,他们现在大概算是……预备前任? 指尖轻颤着,点进唯一置顶的聊天框,江宁蓝坚持不懈地给他发讯息: 【薇姐跟我说了股权转让的事,这算什么?分手费吗?我说我喜欢你我想你你没听进去,但我那句我很好打发,你却记得清清楚楚是吗?】 【你拿那些东西打发我没用,躲我也没用,我是个很麻烦的人,你知道我有多固执有多犟,当年那些脏水泼我身上,一个个都想搞死我,我照样挺过去,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我们正式恋爱还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其中有一半时间还是异地恋……别跟我说,你这么快就腻了厌倦了,说不爱就能不爱了,显得你暗恋我多年像个笑话,也显得我不顾风雨向你奔赴像个傻瓜】 这时候还能正常工作的医院,简直稀罕,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诊所,江宁蓝强行叫醒陆知欣,搀着她下车,ada给她们打伞,风猛地一刮,伞便被掀翻。 陆知欣高烧直逼40摄氏度,一进来就被安排到病床上躺着,医生给她做检查,打吊针,开药。 ada帮着跑前跑后,江宁蓝则负责烧钱。 等她打完吊针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江宁蓝累到坐在凳子上打盹,ada也是心力交瘁,不过收到转账短信时,神经还是有过短暂的亢奋。 这场台风从9月23日晚,持续至24日中午,雨势才稍有缓和。 陆知欣终于退烧,恢复意识。 江宁蓝没睡醒,也没睡好,耷拉着一双疲惫的眼睛,恹恹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补办身份证和手机卡。 要不然,没身份证没手机,她简直惨过流浪汉。 她无奈地抬手示意手背上的针头,“反正不是现在。” “……”江宁蓝挑眉,拿起手机就对着她的手拍照,发给许英杰,让他帮忙跟宗悬说一声,她发烧住院了。 许英杰回:【这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你怎么不亲自跟悬哥说?】 她倒是想亲口跟他说些话,但得他本人愿意听才行啊。 “安睡裤和病服是你帮我换的?”陆知欣问她。 江宁蓝瞥她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想得美”三个大字,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催促许英杰:【让你说你就说】 “那是你助理帮我换的?”陆知欣又问。 江宁蓝仍是不作声。 ada刚好走进来,陆知欣对她说谢谢,ada笑眯眯地回着“不客气”,递给她一杯热水,让她服药。 等了几分钟,许英杰才来消息:【很不幸地通知你,悬哥没回我】 行,不止她,宗悬平等地冷暴力了所有人。 “陆知欣,你先在这里养病,ada,你帮忙照顾下她,我出去办点事。” 交代完,江宁蓝揣着手机就离开医院。 保姆车让司机开走了,她打车回了趟公寓。 密码还是那个密码,门一开,屋内陈设摆件与往常别无二致。 鞋柜里,宗悬那几双鞋还在,包括他最喜欢的一双联名限量款aj。他的牙刷毛巾、剃须泡沫和剃须刀、洗面奶、洗发水……全部都在。 就连衣帽间里,可怜巴巴挤在角落里的那几套衣服,也依旧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里。 仿佛一切都没变,仿佛他还会回来。 一个漫长又煎熬的夜晚过去,她迫切地希望,他能回来。 门关上,她搭电梯直奔停车场。 紧挨在她宝马旁边的那台布加迪超跑,还停在原位。 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能看到上个月,她遗留在副驾的一只铂金素圈耳环,跟宗悬那只是一对。 回到公寓,她才发现耳环掉了,当时怎么都没找到。 秋台风 第95节 为此,宗悬还气到没心情吃饭,不做人地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边用力,边问她是不是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想到,原来耳环就卡在座椅夹缝里。 江宁蓝调出手机摄像头,放大,开闪光灯,戒指折射出亮光,她拍照发给宗悬,说: 【我找到耳环了,我一直都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车钥匙,她没法把耳环拿回来,转身上了宝马,驱车开往东麓湾壹号。 一路上,心情很忐忑。 怕他不在,也怕他明明就在,却不搭理她。 在小区门口登记来访记录时,江宁蓝特意问过保安,他是否回来了。 保安对宗悬印象深刻,毕竟他天生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想了下,才说没见他回来。 江宁蓝拜托他,帮忙给他打个电话。 保安人很好,把手机借她使用。 号码拨过去,嘟嘟声一直在响,宗悬没接。 这个混蛋! 把手机还给保安,江宁蓝一脚油门开车进小区,在他别墅前停下,门铃按得急促,很快,管家出来接应。 “宗悬呢?”她开门见山地问。 管家对他们的关系,还停留在恋爱时期,打开院门,毕恭毕敬地说他没回来。 江宁蓝没接话,越过他,大步流星地进别墅。 扫一圈玄关,再检查一遍鞋柜,宗悬昨晚穿的那双鞋不在。 再下车库寻一圈,他喜欢玩车,车库琳琅满目,停得满满当当——他昨晚下飞机后,打车直奔片场,所以最后应该也是打车离开的。 “他真不在?”她反复向管家确认。 管家点头。 江宁蓝差点控制不住脾气:“那他能去哪?” “可能回家了,可能找朋友玩,也可能去酒店……要不您晚点再联系他?” 管家为她提供了很多思路,她再着急,也没理由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回到车上,又下起雨来,铅灰色的云厚厚地铺满天空,她心灰意冷,但总觉得——至少目前仍觉得,宗悬只是跟她闹脾气而已,只是这次比较难哄而已,他怎么会真的要跟她分手呢? 怎么会呢? 江宁蓝趴在方向盘,望着飘忽的雨丝发呆。 记忆中,好像跟他撑着一把伞在这条道上走过,不过那是场夏日阵雨,她陪他从沙滩回来,她穿着比基尼和罩衫,而他是一身冲浪服。 她低着头p图,而他手机没电,借她手机回复邮件。 可能是出于信任,也可能是懒,宗悬勾选了记住密码。 画面载入中,没想到能顺利登进他邮箱,江宁蓝有些愣,也有那么点心酸,以至于,特意录制,放在他草稿箱里的那段录音,语无伦次,又带着一丝哽咽: “宗悬,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回了公寓,也来了东麓湾的别墅,都没见到你。我找了你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想到可以用邮箱联系你,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 “我知道你最在意什么……我跟顾徊真的什么都没有,而且戏已经杀青了,以后我跟他也没有交集了,你别醋了好不好?那个什么股权转让,我不会签的,你也别想丢下我一个人承担压力,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 “我理解你现在学业为重,我不可能要求你退学,我们异地恋也是没有办法。或许,熬过这段时候,就好了呢?你回国发展,或者我跟着你去美国……你说过你会给我兜底的,对吧? “你说我没想过我们的未来,你看,我这不是有在想吗?你送我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三分之一,里面还有好多单词语法,我搞不懂,你就不能抽空教教我……你说想跟我养只猫,那我们就养一只试试? “宗悬,我们和好,好不好?” 第76章 消息石沉大海, 仿佛她所有的努力,只为印证“兰因絮果”四个大字。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陆知欣无处可去, 江宁蓝勉强让她先在她那儿住着,至于ada, 她两天一。夜未合眼,江宁蓝让她带薪休假一周, 好好休息。 落地窗外, 璀璨灯火次第熄灭,像一场势不可挡的浪潮, 将整座城市吞没。 更换完床上四件套, 从二楼望下来时,陆知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江宁蓝抱膝蜷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身侧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一盏橘黄氛围灯从斜前方照过来,影子长长地拓在墙壁上。 她低着头,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但她肩膀在细细抖动着,空气里都是悲伤和酒精的味道。 一时间, 不知道是她一个失恋的人可怜点,还是她生理期第二天高烧刚退,无家可归所以跑她家里做家务要可怜点。 “很晚了,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好好一睡觉吧。”陆知欣下楼劝她。 她一动不动。 身上衣服还是前晚那套, 头发被雨水打湿,又被体温烘干,来回个几次, 此时看着略显油腻脏污。 见惯她光鲜亮丽的模样,突然直面她此时的颓败落魄,即便曾是她情敌,陆知欣都感到心疼她。 “明天我去补办身份证和手机卡,帮你一起找他?” “不用了。”江宁蓝哑声说,“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多好。” “但你在哭。” “除非是幸福到哭,否则一个好男人不该让一个女人哭。” “……”这是事实,陆知欣没得反驳。 有些话憋在心里,只会让委屈满溢,流出眼眶,江宁蓝自顾自地说着,像发泄,更像是自我洗脑: “他总是这样,一个不爽就玩冷暴力,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上次?” “就是暑假在山林民宿那次。不止这两次,还有好多好多次,他占有欲强,掌控欲也强,不论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统统都要管……后来倒是好了点,但还是无法接受我因为工作,跟异性有往来。” 陆知欣嗫嚅着唇,心知安慰一个人,首先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好奇: “异性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往来,他也无法接受?” “那倒不是……”江宁蓝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那天我有吻戏。” 而且,还是拿假剧本糊弄他,一行人躲着藏着偷偷。拍的。 一时间,陆知欣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 换做是她,如果她男友要跟人拍激。情戏,明知是工作,恐怕她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接受的。 “如果在国内找不到他,但他学还是得上,要不你飞美国找他试试?” “不找了。” 江宁蓝抽一记鼻子,这才抬起头来,把眼泪一抹,牙根一咬,哪怕肝肠寸断,也毅然决然地说: “次次都是我先低头,已经够丢人了,现在他说我卖弄美。色,说我低俗,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说失联就失联,我不要再凑上前去自取其辱了!” “他说我没想过要跟他长久,没把他放心上,呵~如果真是这样……” 她想起什么似的,腾地站起来,几个大步走到客厅茶几前,翻开那本《he grea gasby》,“欻”一声,便撕下一页,揉成一团,奋力丢出去,纸团骨碌碌地滚动,江宁蓝气到眼眶发红。 “如果真是这样,我何必浪费时间精力,跟他异地恋,跟他谈到现在?!” 甚至一度不清醒,想在事业上升期,跟他对外官宣! 她抬手一扬,碎纸屑如雪花漫天纷飞,飘洒下来。 陆知欣静静地看着她发疯,宣泄,像精神失常。 最后,残书被啤酒泡在一楼洗手间的盥洗池里。 江宁蓝上二楼的浴室洗澡,陆知欣叹一口气,动手把书捞起来,放水,清洁盥洗盆,又拿着扫把扫帚,打扫客厅的碎屑。 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抬头一看,江宁蓝洗完澡出来,也顺手把宗悬那些洗护用品给收拾进了垃圾桶里。 满满一个黑色塑料袋,她拿到玄关,等着明天出门,顺手丢出去。 这一晚,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说话,都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半,江宁蓝起床,去厨房冰箱拿了一瓶酒来喝,喝的是威士忌,接着,开始发酒疯,大半夜找箱子,把宗悬那些衣服、配饰和鞋子,统统丢进去,打包封上。 她做的一切,陆知欣心里都清楚,但她假装没听见,没看见。 只是天亮的时候,佯装刚醒,轻声问她,今天要吃什么早餐。 那时,江宁蓝已经快把自己喝晕过去了,瘫在沙发上,意识不清醒地咕哝两声。 陆知欣俯身,把耳朵凑过去听,才听清,她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 江宁蓝是被林薇一通电话叫醒的,肖梦玉已经到公司了,就等着她过来签订协议。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茶几上,是一杯冰美式,一碗水果拉沙,和一份滑蛋和松饼。 刚睡醒的大脑还乱糟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是宗悬回来了。 直到瞥见堆在玄关的几个箱子,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吃完早餐,她开车去公司。 签订协议的过程出奇顺利,甚至不等肖梦玉说完协议里的主要内容,江宁蓝大手一挥,便签下自己的大名。 不止肖梦玉,林薇都愣了一下,再看江宁蓝的模样,偌大的墨镜遮挡她眼中神色,但抿直的唇线,却透露着她此时心情极差,想必这两天没休息好,素来光洁的额头,都爆了两个闭口。 “这是宗悬先生的房屋赠予合同。”肖梦玉同她介绍着,包括公司所在的这幢写字楼在内,还有几处公寓和别墅。 江宁蓝撇嘴,“送我这些干嘛?物业水电和维修费,加一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薇拿胳膊肘轻轻撞她,“要是急用钱,还能抵押贷款,懂不懂?” 这也是为什么,有钱人都热衷于购置不动产。 这便是宗悬给她留的后路吗?要是她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有这些房产傍身,她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见她这次落笔没先前爽快,肖梦玉问道:“请问是有什么疑问吗?” 秋台风 第96节 没有,她怎么会有? 这一看就是宗悬给她的分手费,钱到位了,就别再打扰他了。 不要白不要。 江宁蓝提笔签字。 第77章 签完合同, 江宁蓝把笔帽一盖,面无表情道:“宗悬还有东西在我那儿,你让他过来取吧。” 肖梦玉叠起一沓文件, “笃笃”敲着台面,齐整了, 再放进档案袋里,“宗先生说, 他的个人物品, 你可以随意处置。” 江宁蓝有些恍惚:“都不要了?” 包括他最喜欢的那双鞋,包括他们一起购买的情侣装、情侣耳环、情侣戒指, 还有成对的杯子牙刷, 也包括……他在她屋里留下的所有回忆。 他全部都不要了? 也是,连她, 他都不想要了。 那些东西,又有什么重要的。 “关于你的个人物品,宗先生表示,会让人收拾打包, 送还给你。” 该办的事办完,该转达的消息顺利转达, 肖梦玉起身,准备离开。 却听到她冷不丁说: “你跟他见过是不是?他在哪?看着怎么样?” 饶是她表现得再公事公办,结果还是躲不开掺和进这段感情里,肖梦玉回头看她一眼,江宁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等她给一个准话。 而她只是摇了摇头,迈步离开。 究竟是无可奉告的意思,还是他也不好过, 就留给她去猜。 - 陆亭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会撕破脸皮闹到学校里去,张思宜也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给他丢脸。 是以,弄到临时身份证,又补办了电话卡,陆知欣便回到学校上课。 她突然被赶出家门,毫无准备,手机、衣服都是问江宁蓝借的。 班里有女生是江宁蓝的粉丝,一眼认出她这身跟江宁蓝机场look一样,颇为意外:“你怎么突然换风格了?这身跟江宁蓝好像。” 过一会儿,又说:“我记得,你们上次不是还吵过一架么?是为什么吵架来着?” “忘了。”陆知欣云淡风轻地笑着,“江宁蓝衣品挺好的,所以想跟着她,换换风格咯~” 那女生挺开心,拉着她聊起江宁蓝来。 一会儿是给她展示江宁蓝的造型穿搭,说她脸很绝,身材很绝,审美更是牛得不行;一会儿是给她看江宁蓝演技大爆发的精彩片段,说她影后头衔实至名归。 后来,又提到她的最新八卦——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她真跟顾老师谈了,哇!温柔沉稳年上影帝,和骄纵叛逆辣妹影后,超好磕的!听说他们合作的电影,年末上映,大家都超级期待的!” “顾老师?”陆知欣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徊呀。”女生在xhs搜帖子给她看。 自打确定出国留学的目标后,陆知欣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外界八卦了,吃完江宁蓝跟顾徊的瓜,再想想这两天,江宁蓝跟宗悬分手后,颓废潦倒的状态…… 她试探性地问一嘴:“除了顾徊,江宁蓝还有没有跟其他异性的绯闻?” “啊?”女生明显一愣,看她的眼神渐渐带了狐疑和警惕。 “我没恶意,只是随便问问。” “还有就是资本做局,想威逼她陪酒,结果她不服,被造谣泼污水咯……唉,蓝蓝的命好苦,好在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相当乐观。 陆知欣心情却复杂,替江宁蓝遗憾因为工作错失了一段感情,也替宗悬难过,努力多年,他的爱仍上不得台面。 放学回到江宁蓝的公寓时,堆积在玄关的几个箱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陆知欣换鞋进屋,江宁蓝穿着吊带裙,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电视机在播放一部经典爱情片,正演到主角在乱世失散于人海的部分,音乐好悲情,她眼尾有一行眼泪倏地滑落。 陆知欣俯身捡走地毯上的几支空酒瓶,把她手机还给她,她没接。 陆知欣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好在我提前准备了一笔钱,今天去买了新手机,这部手机就先还给你。感谢你这两天给予我的帮助,不想太打扰你,今晚我会搬到酒店去住。” 把话说完,见她迟迟没反应,她转身去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样物件。 拎着包,准备离开时,江宁蓝终于肯开口:“多住一段时间吧。” 她回头看她。 江宁蓝坐起来,上身向前倾,手肘抵膝,扶着额,“出国要那么多钱,你得省着花。而且……” 而且,她早已习惯屋里有另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习惯他心血来潮,下厨做一顿勉强能吃的饭菜;习惯他认真专注地办公;习惯坐在岛台边,看他调酒给她喝;习惯他拥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起吐槽狗血偶像剧…… 没等她把而且说完,陆知欣果断回应:“好。” 她随手把包挂在入户的次净衣区,趿拉着家居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今晚想吃什么?” “嗯?” “难道你不饿?”陆知欣穿戴好围裙,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几片面膜和酒水,就只剩几颗圣女果和苹果。 好在米缸还有米,她先淘米把饭煲上,接着,叫江宁蓝线上买菜。 “你买吧,”江宁蓝提不起一点力气,倒头就躺回沙发里,蜷缩成一团,陆知欣看着她发丝凌乱地铺开,听着她闷沉沉地说,“我没胃口,不想吃。” 不止是今晚没胃口,不想吃,往后一周的时间,她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吃得少,喝得多——喝的都是酒,成天精神恍惚,像是丢了魂。 周末,陆知欣从菜市场回来时,她正在沙发里躺着,留给她的早餐一点没碰,但沙发边却搁着三支啤酒瓶。 厚重的窗帘,把光线遮得密密实实,即便有她日日收拾,天天更换新鲜花卉,也阻挡不住颓靡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你要这样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 “唰”一声,陆知欣猛然掀开窗帘,璀璨亮光刹那间洒满整间房屋,江宁蓝被光线刺到眼睛,撇头抬手遮挡。 陆知欣一把将她扯起来,她气急败坏地问她“做什么”,陆知欣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把她拖到洗手间,按着她的头,把人按到镜子前。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是说他没什么好的吗?不是说不找他了吗?不是说不要再浪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做什么? 江宁蓝缓缓掀起眼帘,瞧向镜中的自己。 蓬头垢面,萎靡不振,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跟宗悬分手才过了多久?十天,十天而已,她怎么就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难道你没有……失意过吗?”她讷讷问她,被酒精泡烂的脑子,居然记得把“失恋”替换成“失意”,多难得。 “难道少了个男人,这日子就不过了吗?” “……”当然不是。 “道理你都懂,我也懒得说……只是,你要真放下,那就尽早放下,别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缅怀上。假如你放不下,那就去找他,跟他当面把话说清楚,要么彻底死心,要么你们重归于好。” 撂下话,陆知欣懒得同她废话,径自出洗手间,去处理她刚买回的新鲜食材和花束。 飞去美国,找宗悬讨要一个结果吗? 要听着他亲口承认,他放弃她,也放弃这段感情了吗? 这对她,未免太残忍。 江宁蓝在犹豫,犹豫几天,仅有的一点勇气耗尽,发现收拾自己比承认自己被甩要简单,日子就这么拖着,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陆知欣是个好人。 不仅厨艺比宗悬要好,她懂花艺,也懂女孩子的心思,会精心装扮她的公寓,还会带她一起外出散步,一起沉下心来阅读名著经典。 和她在一起,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能让内心得到宁静。 为了攒钱出国,陆知欣找了三个家教兼职,江宁蓝也给她开工资,毕竟不能白吃人家做的饭菜。 顾徊导演的开山作《欲谋》,于元旦当天上映,首日票房收入破三亿,并且凭借强劲口碑,票房持续攀升。 因为片子大爆,江宁蓝代言接到手软,为了拍戏拍广告,全世界到处飞,满到脚不沾地,堪称劳模。 2月11日难得空出一天——这天她生日,林薇大发善心,让她好好休息。 陆知欣做了一桌漂亮饭,和一个精致的四寸草莓小蛋糕,风格复古的烛台火光摇曳,同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相呼应。 江宁蓝刚把手机塞她手里,要她帮她拍照时,门铃被人按响。 打开门,不是林薇,不是ada,更不是突然念及旧情,回来找她复合的宗悬。 江月琳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有些腼腆地对她弯唇微笑,语气是她熟悉的温柔:“蓝蓝,生日快乐。”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开司米大衣,里面是一袭奶白色针织连衣裙,色调柔和,恬淡清新。 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仿佛时空错乱,回到多年前,她们母女相依为命的时候。 江宁蓝抿了抿唇,只艰涩地嗫嚅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因为……”江月琳轻轻咬着唇,“你是不是有关注我ig?我前几天才发现,有个粉丝账号带了你生日。” 江宁蓝扯唇轻笑:“带了我生日,就是我账号吗?” “就算不是,我也一直很想过来找你,毕竟你是我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尽管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如果你想来找我,为什么之前不来?” “你讨厌我……”江月琳的头缓缓低下去,“之前几次问你要不要跟我走,你都拒绝了我。” “你现在又来叫我跟你走?” “不是,”她急忙否定,“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想给你送蛋糕,祝你今天生日快乐。” 江宁蓝觉得更好笑了:“就因为一个带我生日的账号,居然激起你的母爱,让你恍然想起,原来你还有一个女儿?” 秋台风 第97节 “江宁蓝!”陆知欣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要她少说话,她越过她,伸手去接江月琳手里的蛋糕,轻声细语地说,“阿姨,快请进来坐吧。” “这我家!”江宁蓝提醒她们。 “不要因为一时气话,推远一个爱你的人。”陆知欣拿胳膊肘撞开她,也像是要撞开她那颗不开窍的脑袋。 江宁蓝哑然,站在门口,看她们一前一后往餐桌的方向走,小心翼翼地拆包装,把蛋糕摆上桌。 “青柠芝士蛋糕……”陆知欣有点愣。 “嗯,”江月琳往蛋糕上插蜡烛,“我做过很多蛋糕,蓝蓝最喜欢的就是这款。” “是吗?”陆知欣左手搭在右手臂上,轻轻捏了下,“我有个认识的人,好像也蛮喜欢这款蛋糕。” “谁啊?”江宁蓝慢悠悠地踱过来。 陆知欣轻轻摇头,“你大概不会想知道他是谁。” 第78章 有共同爱好又无利益关系的人, 确实更容易聊得来。 江月琳和陆知欣一见如故,聊得有来有往,话题从美食, 跳到澳洲的风土人情,再到移民。 出国不过短短两年, 江月琳就表现出经验丰富的模样,不仅帮陆知欣出主意, 还说她在国外有需要可以找她帮忙, 包括找工作这件事。 看样子,江月琳确实找了个实力雄厚的新老公, 她也确实被爱人养护得很好。 她一生都在追求这件事, 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 江宁蓝沉默地吃着蛋糕上的草莓,陆知欣给她杯里添了些香槟, 江宁蓝挑眉:“不是让我少喝酒?” “今天你生日,开心嘛~”陆知欣面颊浮着两抹酡红,已然微醺,一言一行比往常放得开, 举杯带动气氛,“干杯!” 江宁蓝拿酒杯轻轻跟她碰了一下, 凑到唇边抿一口,被江月琳一句话吓得差点喷。出来: “刚开始见你们住一起,我差点以为你们是——” “是什么?”陆知欣像个好奇宝宝,无知地眨巴着眼睛。 “没什么。”江宁蓝瞄一眼江月琳,“你别乱说。” 她难得肯搭理她, 江月琳很快就接上话:“真不是?” “嗯。” “我听外面说,你跟顾徊关系有点亲密,你们之间……啊, 当然,你可以不回答,只是妈妈担心你年纪小,会受伤害。” “受伤害?”江宁蓝差点翻一个白眼给她,“与其担心我,不如先顾好你自己。” 她在感情里摔的跟头可比她多多了。 别人经验是跟着年龄一起涨的,知道男人靠不住,结果都那样。 江月琳却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相信真爱降临,她一定能过上幸福美满的阔太生活。 “还有,”这不是江宁蓝第一次强调,“我跟顾徊清清白白,除了合作过几部戏之外,任何关系都没有!” “那你们不澄清,也难怪别人搞错啊……”江月琳小声嘀咕。 就连陆知欣都点头附和:“就是。” 江宁蓝:“那都是为了炒热度,利益相关。” “好吧,”江月琳也往她杯里倒酒,竭力同她拉近母女间的距离,“难道这两年,你就没遇到过心动的人吗?” 不想答,江宁蓝仰头喝酒。 陆知欣双手撑着脸看她,又扭过头去看斜对面的江月琳,轻声替她回:“有。” “嗯?”江月琳没听清,侧耳凑向她。 “别说了!” 一提起那人,江宁蓝大脑就莫名清醒过来,像应激,她撂酒杯的动静有点大,江月琳和陆知欣都在看她。 陆知欣好似没听到,自顾自地说:“他也很喜欢吃您做的青柠芝士蛋糕。” “他什么时候吃过?”江宁蓝神经跳痛,语气不太好。 陆知欣也不可避免有些激动:“难道你没往他家送过蛋糕吗?” “……” 有,她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有时是送江月琳做的小蛋糕,有时是送新鲜出炉的曲奇饼或面包吐司。 但…… “我又没给他送。” 什么意思? 陆知欣皱眉。 太多太多往事涌上心头,她不否认对宗悬有过歆羡仰慕,也不否认此时此刻的情绪仍会被当时的境况所左右,所以她替宗悬难过,替他不值,甚至为他打抱不平: “如果有一天你们重逢,如果那时你还在乎他,这件事你最好别让他知道!” “这有什么的?”江宁蓝不以为然,“他一向清楚,以前我不care他。” “所以别让他知道!” 她的反复强调像命令,令人不爽,江宁蓝扭过身去,正面直视她,质问她:“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忽然沉默,细小的气泡浸在酒液里,不知不觉地破裂,她抬手便要喝酒,江宁蓝劈手夺走酒杯,酒水摇晃洒出,打湿两人手背。 “你说。”江宁蓝把酒杯推远,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我以为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陆知欣说,“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放手。” 那是高三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持续多日的阴冷天气终于有所缓解,在午后出现一缕金灿灿的日光。 殷茵贪玩,万域又是个仗着头脑聪明所以不服管教不写作业的,还有个许英杰,鬼点子多,又爱热闹,特意把三好学生陆知欣也叫上,一众人浩浩荡荡地齐聚宗悬家……抄作业。 那三个坐姿不拘一格,围在客厅茶几边,奋笔疾书之余,还不忘聊天吹水。 饿了渴了,问宗悬能不能搞点吃的喝的。 彼时,宗悬正握着swich打游戏,许英杰新做的前刺头实在太前卫,竟把电视挡住,他不耐地叫他低头,随口撂下一句“自己翻冰箱”。 许英杰偷懒不想动,扭头央求陆知欣,陆知欣坐在单人沙发上无所事事,想跟宗悬搭话却找不到切入口,正好可以借此离开一阵。 宗悬家的冰箱很大,有专人管理,里面永远井井有条,分门别类放得满满当当。 要准备一桌下午茶并不难,在发现冷藏室里仅剩一块青柠芝士蛋糕时,陆知欣却犯了难: “蛋糕只剩一块了……” “没事,你们女生分着吃。”许英杰嘻嘻哈哈,好似把这当成自己家。 陆知欣刚要伸手去拿,就听宗悬说:“放着,等下我吃。” 她狐疑地看向他,只能看到他懒散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半个侧影,“我记得你不爱吃甜食。” 每次班里有人生日,请大家吃蛋糕时,他从来都不要,下午茶点心他更是碰都不碰。 “现在喜欢了。”他音色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就是莫名地,泄漏出一丝丝藏不住的炫耀。 “只喜欢青柠芝士蛋糕?”她感到费解,“怎么会只做这么一小块?” “邻居送的。”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可就是这一句,陆知欣明确地意识到,他心情确实很好,不是因为这一小块蛋糕,而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邻居”。 “我一直很好奇,他邻居是谁。”陆知欣说,“可惜我不住在那个小区,他也鲜少提及那个邻居。” 江宁蓝气息渐渐不平稳:“直到……” “是。”陆知欣抬眼对上她目光,“直到看到你微博,看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如何风光,羡煞世人,直到看到花束贺卡的落款——” 是“来自青柠芝士蛋糕的回礼”。 第79章 “你们聊的是宗悬?”江月琳后知后觉, “你跟宗悬在一起了?” “我们现在没在一起。”江宁蓝实话实说。 陆知欣紧跟着补充:“他们在一起然后又分了。” 江月琳:“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为什么分了?” 江宁蓝:“今天我生日,我不想再提他。” “你得把话说清楚!”江月琳难得发火,“因为他对你早就有意思, 所以他强迫你是吗?” “什么叫他强迫?”陆知欣脑子有点乱,“你甚至连他送了你那样轰动的成年礼物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强迫你?强迫你什么了?” “他没强迫我!”江宁蓝厉声打断这场混乱的局面,另两人终于可以安静下来, 听她说话, “主意是我出的,交往是我提出的, 就连分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 如果她没有接那部戏, 如果在发现林薇给了假剧本后,她能及时制止, 如果在宗悬不惜千里迢迢赶来阻止她拍亲密戏时,她能悬崖勒马……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分手了? “这个答案,你们满意了?” 没心情再坐在这儿吃吃喝喝, 江宁蓝起身去落地窗边打了一根烟,情绪波动着, 手有点抖,抽得有点急,第一口险些被呛到。 烟雾飘散着,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江月琳没忍住问她:“就因为不想让我生下那个孩子, 是吗?” 声音在发颤,因为那个从未出世的胎儿,更因为整件事都是她的主意!是她亲生女儿的主意! “是。”江宁蓝转过身去看她, 呼气时带着烟雾逸出,面孔在城市暗淡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寡淡凉薄,“因为不想让你一错再错,所以我做了那样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毫无意义?”江月琳重复着这四个字,望着她的那双眼,渐渐泛红。 江宁蓝猜她大概要落泪,为了她失去的孩子以及所谓的爱情。 她一言不发地等着,等她对她彻底失望,等她转身就走,恨不得从此跟她恩断义绝,不复相见。 秋台风 第98节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月琳竟强撑着没让泪水涌出眼眶,竟强大到直面这个事实,并且说出这样一番话: “算了……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毕竟是我女儿,做母亲的,哪有跟孩子反目成仇的。” “但是当孩子的,可没少出白眼狼。”江宁蓝直言不讳,“我不介意你气我恨我,本来我们也早就说要断绝母女关系了。” 她们母女间的事,陆知欣听得云里雾里,酒喝多了,她犯困,懒懒地趴在台上,眼皮在打架。 听江宁蓝又说气话,她苦口婆心地劝:“都说了,不要因为一时气话,把爱你的人推远。” 江宁蓝轻哼:“如果她爱我,她就不会做那些事。” “你不也伤害我了吗?!”江月琳气得吼她,一滴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地滚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只顾着你自己开心,所以别人受到伤害就无所谓了吗?你太冷血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决绝地收回目光,拎起身旁的名牌手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陆知欣最先回神,脚步踉跄地追过去拦她,见江宁蓝一动不动地杵着,她急得跺脚,“江宁蓝!你还不快跟阿姨道歉!” 江宁蓝嗫嚅着唇,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她要道歉? 她做错了吗? 婚内出。轨的人又不是她,怀上出。轨对象的孩子的人又不是她。 她只是想一切回到正规,她哪儿错了? 那一年,她被泼脏水被造谣,被流言蜚语攻击,一度出现躯体化的时候,江月琳有出面维护过她,有亲自过来照顾她吗? 她没有。 凭什么现在因为她一时心血来潮,想她了,来送蛋糕了,说两句好听的话,她就要跟她母慈女孝,相亲相爱? 江月琳会哭会委屈,难道她不哭,她就不委屈吗?! 明明她比谁都痛苦得要死! 江月琳执意要离开,陆知欣挡不住,只得送她离开,反复叮嘱她回到了,记得告知一声。 屋门关上,陆知欣已是筋疲力尽,面对满桌杯盘狼藉,她无奈叹气:“要不东西先放着,明天再收拾吧。” “你做人一直这么细节吗?”江宁蓝问她。 “嗯?” “就是回到了那个。”江宁蓝抽完最后一口,随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我好像是真的不懂体贴。” “这很好啊,”陆知欣有感而发,“这说明,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你不用做这种事,也能过得很好,得到很多人的喜爱。” “这不好……” 就是因为不用太过考虑他人的感受,也能得到他人的喜爱,所以她傲慢,她冷淡,她任性……她在无形中寒了很多人的心,包括江月琳,也包括宗悬。 这一天过后,江月琳便飞回澳大利亚,没再联系她了。 仿佛生日那天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造型精美,口味清新的青柠芝士蛋糕,都不过是江宁蓝的一场幻觉。 宗悬曾说,其实她很想念江月琳。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见不到的时候,止不住地想念,甚至从其他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真见到她了,又忍不住发脾气,妄想她能无底线地包容自己。 - 三月份,江宁蓝有一组杂志封面要拍,摄影地点位于听风山附近的一处公园。 山茶花正值花期,纯白无暇,她亦是一袭纯白的华美长裙,静静站在那儿,便似一幅浪漫典雅的复古油画突然活过来。 造型师特意挑拣了一朵花型完整的,别在她胸口处,和背景做呼应,打趣说:“知道这叫什么吗?人比花娇~” 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绝佳审美的欣赏。 江宁蓝随她摆弄,一墙之隔,听着外头接连传来跑车强劲的引擎声,难免有点烦躁:“怎么大白天就在飙车?” “好像是张嘉佑出演的新电影吧?”ada接话,“听说跟赛车相关。” “那跟他兴趣爱好还蛮匹配。” 毕竟歌手以外,他赛车手的身份也是人尽皆知,每次照片视频流露,都会有粉丝担心他的安危。 江宁蓝也算跟他一起飙过车,在这里,在她和张嘉佑第一次有正式接触的时候,尽管方向盘不在她手里。 今日光线还算不错,临近傍晚时分,更是神图频出。 摄影师狂按快门,ada也抓拍了几张,方便给江宁蓝微博po九宫格。 结束拍摄,离开公园时,隔壁剧组的轰鸣声浪,还在天地间回荡。 ada把手机递给江宁蓝,方便她看图,“滤镜参数我已经调过了,文案都想好了,‘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怎样?” “听着好非。”江宁蓝发表主观评价。 ada瘪嘴:“哪里非了?听说山茶花一落就是一整朵,有种失我者永失的决绝,所以有一个花语,是‘你怎能轻视我的爱’——” 失我者,永失。 像在提醒她,那人已是不归人。 “行了,”江宁蓝打断,把手机递过去,“你觉得可以,那微博就这样发吧。” 瞧出她心情不佳,ada识趣地“哦”一声,低着头,用手机编辑微博动态。 保姆车已经到了,就停在马路边,打着双闪,江宁蓝提起宽大的裙摆,刚要俯身上车,余光忽地闪过一辆黑色敞跑,她一愣,猛然抬头,目光追过去,熟悉的引擎声在嘶吼,在咆哮,震着耳朵,刺。激着心脏。 晚风在吹着,裹挟着春季特有的湿凉,颊边刻意留出的碎发轻轻拂动,她心思恍惚。 直到别在胸口的那朵山茶花“啪嗒”坠地,好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打破,江宁蓝思绪迅速回笼,扭头去问身旁的ada:“你有看到刚才那辆车吗?” “啊?”ada一脸懵,举起手机示意,“我刚刚在po图。” 不等她说完,紧接着又有几辆跑车提速飞驰而过,无人机在上空盘旋的轰隆声忽远忽近,最终齐齐飞往公园另一侧。 “我们走。”江宁蓝弓身上车,ada刚想问她今晚要不要去做个spa,就听她说,“去张嘉佑的剧组看看。” 他们剧组相隔不过两公里,为了拍摄,征用了听风山-鹿湾赛道的部分路段。 江宁蓝的保姆车进不去,她下车步行,走得有点急,ada在后边连走带跑地追赶,见她雪白裙摆摇曳,险些挂到路边灌木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姐,你小心点,这品牌方的裙子,还得还的——” 一路走来,路上停靠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豪车或者改装车,江宁蓝一路找过去,剧组的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月明星稀,路灯昏黄,张嘉佑一眼就看到她,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偏头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江宁蓝渐渐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盯着那台在她公寓楼下停放大半年的布加迪敞跑,如今一尘不染地出现在赛道上,车牌还是那个车牌,人……好像也还是那个人。 他懒散地靠坐在车头,一身炫酷的黑色工装搭配,肩宽腿长,身段带感,手里松松地拎着一罐冰可乐,要喝不喝地凑到唇边,听到张嘉佑的话,回头瞥了一眼—— 夜里风大,吹得她眼球发涩,时隔半年,两人目光终于再次撞上。 第80章 半年不见, 他清瘦许多,面部轮廓线条愈发鲜明,头发也长了, 随手一抓,用发圈在脑后扎起, 恰巧是她曾夸过的造型风格。 清爽的少年感不减,却又在无形中, 多了份看透俗事的洒脱落拓。 是以, 他目光在她身上一带而过,轻飘飘的, 视她如无物般, 又回过头去,同张嘉佑说了句什么。 张嘉佑讪讪地挠了下脸, 悄悄瞄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江宁蓝即刻意识到,他是现在才得知,他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 刚刚宗悬跟他讲的那句话,只能是…… 心脏仿佛“咚”一声坠入冰湖, 夜间凉意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一点一点渗进骨缝里,江宁蓝用力抓紧了身下梦幻的蓬蓬裙摆,骨节泛白。 “蓝蓝姐——”ada无措地叫着她。 她好似没听到,提一口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错愕震惊中,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 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和他对视着,心口起伏着。 相比她的紧绷,宗悬愈发松弛,不闪不避地看回去。 张嘉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感受到空气里有激烈情绪在博弈在暗涌,他提心吊胆,悄悄挪一步,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竖起耳朵。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语气出奇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宗悬不作声,她径自把手伸向他裤兜,所有人瞪大双眼看着,宗悬好整以暇地等着,直到她指尖挑开他裤袋,隔着一层轻薄内衬触到他灼烫肌肤,直到她从兜里深处勾出一把车钥匙。 他全然不受影响般,抬手喝了一口可乐。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素圈。 那个带有两人名字缩写的文身,是在,还是被洗掉了? 她猜不出来。 她用钥匙开车锁,开副驾车门,俯身摸索车座,尤其是夹缝,一抹冰凉触感从指腹滑过,她捏住那只遗失多日的耳环,取出来。 铂金素圈耳环在光下散发出银亮的光芒,“j&z”的刻字细微又隐秘。 江宁蓝歪头,把耳圈挂在右耳上,边绕过跑车,走回到他面前。 她知道他肯定看到她佩戴耳环了,他表情仍是冷淡,她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伸手来接,她指尖拂过他掌心,感觉像触电,弄得心脏乱腾腾。 比起她的胡思乱想,他坦然地收好钥匙,坦然地给她一个眼神,问她是否还有别的事。 态度冷淡,摆明在赶人走。 江宁蓝暗暗磨着发酸的后槽牙,愤恨地、怨怼地深深看他一眼,拎起繁重的裙摆,越过他往回走去。 浅淡的玫瑰香在风里浮动。 张嘉佑没错过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令人刻骨铭心的那一眼,一边暗自唏嘘,一边偏头对宗悬说:“凭我多年的经验,她在撩你哦。” 没听到他回应,张嘉佑目光从江宁蓝那曼妙婀娜的背影,调转到宗悬脸上,他垂着眼睑,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等他腹诽一句“装什么深沉”,就听高跟鞋的哒哒声折返回来,江宁蓝走得很急,几乎是跑过来的,他抬头看她,她气得头脸充血,眼神快要喷。火,愤愤地冲他吼:“你混。蛋!” 秋台风 第99节 这一骂简直莫名其妙,又真是感情充沛,令众人有一瞬晃神。 这次,江宁蓝是真的要走了。 张嘉佑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那人,额头朝她背影一指,“不追?” 见宗悬迟迟没有动作,张嘉佑“嘶”一声,渐渐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们是真的分了?没跟我开玩笑?” “嗯。”他淡声应着。 张嘉佑错愕:“不是吧?你不是很喜欢她么?她要什么就给她,资源也送了,钱也给了,你俩才在一起多久,这么快就腻了?” 宗悬咂摸着他的话,无语地斜他一眼:“你以为我甩的她?” “……wf?!”张嘉佑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她居然把你甩了?!” 他一嗓子几乎是喊出来的,有人循声看过来,宗悬没好气地踹他一脚,“要不要给你个麦克风?” “那她刚刚什么意思?”张嘉佑摸着下巴揣摩,“又是撩你,又是骂你,哇,那个又爱又恨的眼神,好带劲!” 懒得听他废话,宗悬只问他:“你还要不要借我车拍戏了?” “要!当然要!”张嘉佑急忙道,末了,话题又转回去,“欸,她打扮得这么招摇,又是这么高调地过来跟你调。情,要是传出绯闻怎么办?” “关你p事。”宗悬把车钥匙往他身上一丢,张嘉佑着急忙慌地双手去接,宗悬到路边找地方坐下。 张嘉佑不依不饶地跟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分的,因为什么分的,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宗悬黑着一张脸叫他闭嘴。 张嘉佑掏出手机,给他看江宁蓝的微博,“‘你怎能轻视我的爱’,看看,她对你还余情未了哦~” - 江宁蓝跟宗悬在张嘉佑片场撞见,并且两人举止亲密的事,ada战战兢兢,没敢跟林薇汇报。 只因江宁蓝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如果有狗仔敢乱说,他那边会负责捂嘴。” 呵~ 无所谓个鬼! #江宁蓝夜会神秘男子,二人疑交往# 大清早看着这个热搜词条一爆再爆,挂在第一居高不下,ada感觉天都要塌了。 果然,下一秒,林薇的质问电话便打进来。 ada不好过,江宁蓝这个当事人只会更不好过。 林薇问她到底想怎样,以前真跟人谈着时,藏着掖着,小心翼翼,现在分都分了,怎么还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微博还发什么“你怎敢轻视我的爱”,是怕网友和狗仔扒不出料,所以在自爆吗? 然,哪怕她现在立马删博,也来不及了,网友和狗仔早已截图,编排出各式各样的小故事,博人眼球。 “你别只问我呀,”江宁蓝感觉也挺无辜,“你不如问问宗悬,之前他只手遮天,不让爆的绯闻就没爆出去。怎么现在热搜挂了那么久,都还没被压下来?是不是他不行?” “……”林薇简直咬牙切齿,“我问过ada了,江宁蓝,是你先去招惹他的。” “怎么就成我先招惹他的呢?”江宁蓝好委屈,“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明明是他先向她示好,送她礼物,喂她资源,还害得她也动心的。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 怎么现在只怪罪她呢? 难道是她先引诱他的吗?难道她有给过他什么暗示或明示吗?难道是她要求他爱上她,对她好的吗? “你不要强词夺理!”林薇是真的生气了,吼得嗓子快破音。 江宁蓝耳朵差点被炸聋,“凶我也没用,你安排人公关吧,或者问问宗悬,这事要怎么解决。” “没有解决麻烦的本事,你搞那么多麻烦出来做什么?” “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很麻烦的人!”她被激得说气话,“你愿意接手我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这是实话,林薇像一个哑火的炮仗,瞬间没了声。 “宗悬当初招惹我,后来又那么决绝地跟我分手的时候,他也该有我是个麻烦的觉悟!”江宁蓝情绪仍是不平稳,“我联系不到他,但我想,你去找他,他大概会见你,这件事,你们帮着解决吧。解决不了,后果我担。” 话落,她拇指一滑,挂断通话。 春日雨多雾多,水汽积聚成铅灰色的乌云,酝酿着一场随时会降落的雨。 江宁蓝抱腿,蜷缩在沙发上,右手抚着耳垂那枚精致小巧的素圈,胸腔酸酸涨涨,有什么东西在急剧膨胀爆炸,烧红了她的眼。 所谓的后果,能是什么后果? 大不了被人扒出来,她被金主包养,公司是他创的,那些顶好的资源是他给的,他们谈过一阵,因为她跟其他男艺人不清不楚,所以她被金主抛弃了。 对嘛,也就这样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事实来的嘛……她没什么好冤枉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她在这里发什么呆,又为什么手脚冰凉,身体发颤?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逐出娱乐圈,不想让粉丝失望,还是因为,曾经瞒得那么辛苦的秘密,居然要以这样潦倒狼狈的方式收场? 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她跟宗悬刚交往那阵就好了。 对了,那时候,宗悬还说,如果她在国内混不下去,就跟他去国外。 他的话还作数吗? 肯定不作数了吧。 就连他许诺会一辈子陪着她,都不能作数了。 但是怎么办呢?哪怕被他冷落半年,她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他,还是想要他! 不跟他因为情爱拉扯,斗个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她就是心火难熄,不甘心,不死心! 情绪上头,她急促地呼吸着,鼻翼微微翕动,一通电话拨回去,调整好状态,跟林薇道歉,问她是否需要她配合,无论是发表声明也好,是开记者会也罢。 “关于此事对宗悬造成的影响,如有必要,我可以‘亲自’向他道歉。”她说。 第81章 “亲自道歉?”林薇冷哼,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亲自送上门,给狗仔捕风捉影的机会?!” “毕竟我是个麻烦精, ”江宁蓝往后靠向椅背,“毕竟是我不识相, 当众招惹他,闯下大祸, 殃及池鱼。那我不得跟他道歉, 说句‘很抱歉给你造成影响’?他有钱有势,要是看我不爽, 一时冲动把我们公司搞垮——” “说这么多, 你无非是想见他!”林薇一语中的。 江宁蓝话头被截断,哑然一瞬, 闷闷地“嗯”一声,“你就问他要不要见我吧。” 他不见。 靠! 收到林薇发回的消息时,江宁蓝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出去,“哐当!”茶几上的花瓶被砸倒, 瓷片四分五裂,水流蜿蜒而下, 打湿地毯。 他就这么小气,这么记仇,这么冷心冷肺,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半年啊……这才半年,就不爱她了? 什么“怎能轻视我的爱”, 呵,以为他的爱有多伟大,送她公司予她前程, 又赠她不动产为她托底,可……半年就能遗忘的爱,谁稀罕啊? 最要命的是…… 他越是冷淡,她越是燃起熊熊火焰,想要拿下他,征服他。 林薇不帮她安排,那她就自己找路子。 重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状,好在还能正常使用,江宁蓝找到张嘉佑的微信,劈里啪啦发消息给他。 只找他一个不够,还有许英杰。 若非觉得晚辈的事,不好麻烦长辈,江宁蓝甚至还想给宋可清也发条消息过去。 好在张嘉佑消息回得挺快——尽管他是个坑货,因为一场乌龙,害她跟顾徊大晚上,被迫在暗巷躲了几个钟。 但,这次他真是做了件好事:【为感谢宗少的慷慨借车,我们导演今晚请他喝酒,到时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所谓的安排,就是让她在kv另一间房躲着,他把宗悬引过来。 江宁蓝忍着没吐槽这计划有多烂。 毕竟现在要见宗悬一面可真难。 那位爷邮件不看,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远赴国外一待就是半年,这次回来也不知待多久。 雨是傍晚下的,滴滴答答。 化完妆后,江宁蓝挑一件银光闪闪的吊带裙换上,想了下,又迅速给脱下来。 昨晚她那一身精致华美,是人见了都惊艳得挪不开眼,偏偏宗悬反应平平,显然是刺。激不够。 她不能再跟昨晚一个风格,至少不能是那么规矩的风格。 陆知欣回到公寓时,江宁蓝刚换好衣服,两人在一楼楼梯口乍然打一照面,陆知欣瞬间愣住。 吊带配皮衣,热裤搭吊带袜,莹润修长的双腿,被轻薄黑丝微微勒出点肉感,愈发显得性。感妖冶。 鲜少见她如此热辣的装扮,她不禁打趣:“沟仔啊你?(去泡男人啊?)” “嗯。”她应声,越过她身侧往玄关的方向走,拿一顶烟灰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又取一副墨镜戴上。 陆知欣很快就反应过来,“宗悬回来了。” “我知道。”她打开鞋柜换鞋。 “我知道你知道,”陆知欣说,“你俩的热搜挂了大半天,下午才被其他消息顶下去。” “你今晚不去家教?” “学生今天生日,家长带她外出庆生。”想了下,陆知欣又问,“我需要搬出去吗?” 她可不想影响别人谈恋爱。 秋台风 第100节 这倒是提醒了她,江宁蓝有些迟疑,出门前,还是认真地告知她一声:“暂时不用,不过……可能我今晚不回来。” “哦,”陆知欣表示理解,提醒她,“那你带套没?” “……”好问题。 江宁蓝只得快步折回,上二楼,从床头柜最下层翻找出一盒,塞进包里。 张嘉佑他们下戏已是晚上,吃过晚饭后,包括他在内的主演、导演制片等人,转到乐时kv开包厢进行下一趴。 张嘉佑:【你几时到?大家已经喝上了】 收到他微信时,江宁蓝正大步流星地穿过kv金碧辉煌的大堂。 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别说此时装扮得如此热辣吸睛,一路走来,无数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剥不下来。 就连kv的男服务员,都忍不住凑上前,没话找话地问:“你好,小姐姐,请问你要开包厢,还是——” “找人。” 最是厌恶这种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江宁蓝不耐烦地应着,低着头,劈里啪啦地敲着手机键盘:【哪个包厢】 张嘉佑:【a666】 宁蓝:【你们在哪个包厢?】 张嘉佑慌了:【不是说好,你先在其他包厢等着,我把他叫过去吗?】 宁蓝:【你当你在赶尸吗?他那么乖,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张嘉佑:【……】 张嘉佑:【好新颖的比喻,我竟无话可说】 张嘉佑:【k888】 张嘉佑:【你俩今早才上过热搜,不怕等下又被传绯闻?】 “k888在哪?”江宁蓝边问男服务员,边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男服务员瞧着她露在墨镜下的那小半张脸,唇红齿白,小巧精致,脸都快笑烂了,冷不丁听到她的话,立马回神,跟着她进电梯,揿下楼层按键。 【有事也是我的事,你把他看住就行】 江宁蓝回复张嘉佑。 快到k888包厢了,男服务员才想起来,对她说:“听说这个包厢里有大明星。” “你们kv经常泄露客人隐私?” “当然不是!”男服务员矢口否认。 江宁蓝没理睬,不等他帮忙,直接上手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强劲声浪刹那间撞进耳膜,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所有人察觉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目光,只一眼,便倏然定住。 江宁蓝松手,门“砰”一下弹回,在她身后合上,众人因此而心尖一颤。 一个男人挺着将军肚,伸着粗短手指指着她,话是对另几个男人说:“可以啊,这小kv还有这种货色。” 居然拿她当陪酒的,江宁蓝鄙夷地翻一白眼。 再瞧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迷幻的彩灯扫过一张张人脸,点缀在几个男人中间的,是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就连女主演都摆脱不了这种局,不想挨着几个男人坐,只能局促地坐在其中一个陪酒女旁边,见陪酒女说喝就喝,大大方方,甚至有几分钦佩她的勇气。 这简直是“钱难赚,屎难吃”的具象化。 张嘉佑跟白清一还处在秘密交往的阶段,他还算恪守夫道,也算信守承诺,为了防止宗悬逃跑,偏要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臂死死地抱紧他胳膊。 宗悬嫌弃得不行,眉头拧得很紧,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到一秒,他的手又再次缠上来。 “够了!”宗悬不耐地吼他一声,吓得张嘉佑一个激灵弹跳而起。 紧接而来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拂过,他身侧的沙发座位弹起又下陷,江宁蓝挤占了女主演的位置,在他身旁落座。 宗悬瞧她一眼,又去看张嘉佑,眼神很冷,张嘉佑感觉脖颈寒森森的,双手抄进衣兜里,掠过江宁蓝身前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得请吃饭,他来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去,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拖住他的。你也是真可以,黑丝都穿上了,不会是光腿神器那种吧?” 江宁蓝好整以暇地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怎么?你还想摸。摸看啊?” 开玩笑,宗悬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手给剁了。 张嘉佑在她另一边坐下,很是绅士地帮女主演挡下了一杯酒。 “欸,那个美女!”先前那男的又拿食指指着她,“来迟了,先自罚三杯啊。” 江宁蓝当耳旁风,身体往后靠椅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靠向右侧的宗悬。 分手后,他待她再冷淡,但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对她还是生理性喜欢。 她可不信,她都这样全副武装,投怀送抱了,他真能无动于衷。 见她不给回应,那男的感觉有失颜面,又是喝高了的,脾气一上来,酒杯重重砸在酒桌上,“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个臭表子少特么给脸不要脸!” 江宁蓝拿肩膀轻轻撞了宗悬一下,他烦躁地瞥她一眼,她撇唇:“这种局都来,你也不嫌掉档次。” 他轻嗤:“要是我不来,你怎么有机可乘?” 江宁蓝抬下巴指了指那男的,“现在是我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你自己搞定。”撂下话,他耐心告罄,拿上一旁的外套,起身便往外走。 男人的注意力转眼被他吸引,“欸,宗少,你怎么走了?再多喝两杯啊!宗少!” 说着,男人嫌身旁劝酒的女人碍手碍脚,一把将人推开,踉踉跄跄地追过去。 不等他跟出门,包厢门便被人一把拉开,江宁蓝先他一步,追上了宗悬。 好戏才刚开始,俩主演便换了舞台,张嘉佑怔愣一秒,也想跟上去,却被导演拽住衣角,问他要去哪。 包厢门再次关上,走廊打着冷气,可她却是一腔火气,“我不在,你在这酒局待了有半个钟,我一来,你连三分钟都坐不住,你就这么讨厌我?!” 宗悬没搭理,只是往前走着,kv内部七弯八拐,每间包厢看着都大同小异,像迷宫,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宁蓝走快两步,刚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大手,便被他猛力一拽,拖进其中一间昏暗的包厢,门关上,风从她脸庞刮过。 她瞳孔骤缩,被他扣着肩膀按到门后,心脏漏跳一拍,又随着他俯身压近,而砰然作响,吵着耳朵。 “现在才知道我不想见你?”他声线低冷,又隐隐蕴着怒火,胸腔起起伏伏,大手掐得她肩膀生疼。 她无措地睁着眼睛,在暗弱光线中分辨他神情,恐惧在一点一点漫延。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问她。 她当然知道,“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不,我根本就是。” “挺有自知之明。” “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适可而止吧。”适当的警告过后,他放开她,手去拉她身旁的那扇门。 仿佛在这里多跟她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江宁蓝磨了磨后槽牙,按住他手腕不让他走,“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吗?” “是骚扰。”他纠正她措辞。 她学了张嘉佑那一招,上手抱住他胳膊,不,甚至更亲密,她自知天生丽质,自知这副美丽的皮囊,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什么叫骚扰?这样吗?” “江宁蓝!”宗悬厉声斥她。 她无所畏惧地抬高头颅瞪着他,他一把掐住她下颌,她呼吸有瞬间中断,看他的眼神渐渐染上几份兴奋,“这样就受不了了?” 他不答话,走廊灯光穿过包厢门的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可怖,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生吞活剥。 江宁蓝扯唇轻笑:“也对,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明明就想看我发。骚,一边摇着**,一边叫你‘老公’。” “老公?”他眯了下眼,“我可记得,你要把这称呼留给你未来的亲亲老公。” “你跟我结婚不就得了。” “我可不想跟你结婚。” “那你想跟谁?”她质问,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一方,却梗着脖子,步步紧逼,“说啊,除了我,你还想跟谁结婚?但凡你能说个人出来,但凡你说你不爱我,说你这半年跟其他女人交往了,我立马放弃!我不骚扰你,不打扰你,我这辈子连看你一眼都觉晦气!” 一连串话语像炸弹,在昏暗室内轰然炸开。 她一向如此,活得风风火火,自然也爱得轰轰烈烈。 他能因为目睹一场吻戏,而跟她一刀两断。 那她也能因为他的变心,而跟他分道扬镳。 可是,他是那种人吗? 他不是,所以他答不上来,所以他生气,手背青筋暴起,把她下颌骨捏痛,她却只觉痛快,“怎么?就连说句你不爱我了,都很难吗?” “我不爱你了,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他说,一字一句,像刀子冷冰冰地往她心上扎,“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你混。蛋!”江宁蓝猛地扯住他头发,他吃痛,她踮脚张嘴便一口咬在他下。唇,他推开她,她不设防,往后趔趄两步才站稳,手袋“啪嗒”掉落,东西散落一地。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江宁蓝舔唇,宗悬拇指蹭掉唇下的血丝,瞥见地上滑出的某物,讽刺地轻嘲了声: “装备得还挺齐全。” 江宁蓝捡起那盒东西,在他眼前晃,“试试?毕竟是花你钱买的,不用多可惜。” “轰隆!——”春雷惊响,震耳欲聋。 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着,都腾腾地烧着火。 一个深呼吸后,他慢条斯理地唤她名字:“江宁蓝。” “嗯。”她听着。 “你是不是就这么自信,你随便勾勾手指,我就会跟你走?”他语气平稳下来。 过分克制的冷静,却比一时冲动更令人胆颤,她开始紧张,不安,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手在抖。 他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摘取左手戒指动作却没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无名指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看着他那一片冷白无暇的肌肤,一滴眼泪忽然掉出来。 宗悬把文身洗掉了。 秋台风 第101节 第82章 宗悬走了, 而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住他的理由。 门墙挡不住的喧嚣噪音,和着呼啸的风雨声,如滔天洪水向她涌来, 全世界都乱哄哄的。 她沉默地捡拾满地狼藉,重新戴好墨镜, 整理着装,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高跟鞋把地板蹬得哒哒响。 张嘉佑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接听,他直嚷嚷: “没打扰你们吧?欸, 你耳环落这儿了, 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我先给你保管着?” 江宁蓝腾出只手摸了下空荡荡的耳垂。 那枚特别定制的情侣耳环又掉了。 “丢了吧。”她说。 张嘉佑很为难:“不好吧?你的东西, 还是你亲自处置比较妥当,要是我给你扔了,你又反悔要找回来怎么办?” “找个屁。” 她在kv走廊打转,别说回包厢找一枚耳环了, 她连出口都快找不到——她一贯讨厌来kv,唱功不好是一回事, 主要是这一。大片地方,非得分成无数个相似的小房间,看着就让人头晕。 张嘉佑“哎哟”一声:“脾气怎么这么大?我看上面刻着jandz,意义不一般吧?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到时叫宗悬给你, 你俩多联系联系?” “不用了。”目光从k888的门牌收回,江宁蓝一把推开包厢门。 张嘉佑在手机那头不可置信地爆出一声“握草”,捏着那枚风格简约的耳环, 抬手冲她招了招。 她快步走来,不等他反应,指间那枚耳环就被夺走。 江宁蓝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张嘉佑腾地起身跟上,“你怎么这副表情?跟他还没和好?” 她唇。瓣紧紧抿着,他一眼瞧见她破了皮的伤口,“上嘴了?喂,到底怎样,你给句话呀!” 江宁蓝倏然停步,紧握的手松开,掌根是指甲掐出的月牙状,躺在掌心的那枚铂金耳环,在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他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字字扎心,痛到她快不能呼吸。 他绝情到这份上,她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再喜欢他我是狗!” 江宁蓝将耳环掷进马桶,按键一揿—— 张嘉佑陡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她把耳环冲下去,“不是,你来真的?!” 不然呢? 宗悬都跟她来真的了,她还留着这些破烂做什么?! 江宁蓝转身越过他出洗手间,张嘉佑还没消化完她这一言一行所带来的震撼,就听包厢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嗓: “回来了?嘿,过来陪哥哥喝一杯!” “靠!”张嘉佑火速冲出洗手间,刚瞧见江宁蓝,就看到一条粗粗胖胖的胳膊往她肩上搭。 她臭着一张脸,从酒桌抡起一瓶啤酒,就“嘣”一声巨响,爆在男人头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闻声迅速看过来,男人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张嘉佑吓得脸有一瞬发白,赶紧跑过去,“于总,您怎样了?于总!” 江宁蓝随手将剩下半截酒瓶一扔,就抬腿往外走。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于总身上,看他头顶汩汩冒血,满面脏污,手忙脚乱地给他叫救护车。 张嘉佑望一眼江宁蓝离开的背影,第一时间call宗悬。 他也算亲眼见证过他到底有多爱她,他前女友出事,他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 - 原本说今晚可能不回来的人,最后还是回来了。 陆知欣正在整理笔记,听到动静,刚放下笔,就见她身影闪进浴室,“砰!”一记摔门声震耳欲聋。 水声开到最大,也藏不住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她在哭。 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谁——宗悬。 她曾说,一个好男人不该让一个女人哭。 但她为他哭了几回了?她记不清了。 陆知欣叹气。 她在浴室待了一个钟,出来时,两只眼睛还有点肿,说话带鼻音:“你几点睡?我困了。” “现在。”陆知欣上二楼,在床边坐下。 江宁蓝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星星状的小夜灯。 夜深人静,一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都能无限放大。 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抖动,听到她隐忍不住泄出的一点哭音,陆知欣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深呼吸,涩然道:“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吧。” “哦。”陆知欣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她。 江宁蓝拨电话给林薇,一接通,她主动坦白: “薇姐,我手机掉了。还有就是……我去张嘉佑剧组的酒局,有个男的发神经要我陪酒,不仅言语侮辱我,甚至想上手……我没忍住,给他开瓢了。” “你在哭?”听出她的不对劲,林薇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当时有监控吗?” “应该有。” “那问题不大。”林薇轻声安抚她,好难得的温柔,“只要有监控,能证明是他先侮辱猥亵你在先,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我现在联系张嘉佑,了解下具体情况,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好。”只一个字,她声线都抖不成样,眼泪好像关不上的水流头,止不住地流。 “嗯,”林薇应着,“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别哭了,早点睡,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嗯。”她乖乖应着。 陆知欣从床头柜连抽了几张纸巾,倾身过来,细致地帮她擦着眼泪,她接过纸巾,自己默默擦拭。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还给她。 “没事的。”陆知欣靠坐在床头,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会没事的。” 没想到有一天,公事公办如林薇,会隔着手机哄她。 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靠在陆知欣怀里,听她哄她。 江宁蓝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知欣轻轻拍抚她后背,“你手机里是不是存了很重要的东西?还记得最后是在哪里看到它吗?我们先挂失手机号,冻结支付功能,明天一早,就去找手机,或者去补办手机卡……这我有经验,我们一起去?”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串,江宁蓝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这个夜晚好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天光,都还在断断续续地落着。 没在kv找回手机,陆知欣陪她去营业厅补办手机卡,又陪她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 两人去吃了顿午餐,陆知欣还有课,要赶去学校。 江宁蓝睡眠不足,回公寓睡了整整一下午,睁眼时,天空彻底黑了。 昏暗笼罩着这间空寂的屋子,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只剩电器工作的电流声。 莫大的空虚寂寞感突然袭上心头,如涨潮将她吞没,她感觉浑身湿哒哒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敢闭眼,否则前一晚的经历,会反复反复地在脑海播放,记忆一次比一次鲜明。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他的视而不见,比如他的冷漠和不耐,比如他说出那些句子时的冰冷语调,都在此时,以巨大的影响力,一点一点带走她所剩无几的心力。 眼泪又开始流了。 她抬手抹掉,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镜子照出一张憔悴脸庞,蓬头垢面,眼下乌青尤为明显,好像一。夜之间,忽然苍老。 江宁蓝用指腹轻抚着下眼眶,由内而外,好像这样就能把黑眼圈抹掉。 她可是艳光四射的大明星啊,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样不行的。 明天她还要去学校上课,还有广告代言要拍摄,她还计划出一张钢琴专辑,还想开演奏会,她要保持好状态,她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这样不行的。 江宁蓝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准备洗头洗澡。 余光瞥见马桶旁的垃圾桶,眼神滞了一秒。 半透明的轻薄布料,皱巴巴地团成一团——那是她昨晚褪下的qqny,神秘的黑色,点缀着俏皮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她一度非常喜欢,在跟他交往期间,还想过,等他放秋假回国了,就穿这套去机场接他。 毕竟—— “是一套qqny。期不期待?” “怎么不直接穿着来见我?” “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 以为打扮成他喜欢的模样,就可以把他哄好,至少能让他别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到头来,却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怎么能这么天真这么傻? 林薇说她恋爱脑,她不以为意。 秋台风 第102节 现在想想,她真不愧是江月琳的女儿。 遗传了她的基因,连在爱情里迷失自我的模样,都如出一辙,一样的盲目狂热,天真蠢钝。 她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 洗完澡,江宁蓝下一楼打开杂物间的门,空气里有轻微的浮尘在飘,几只箱子堆在门后,都是宗悬的个人物品。 她打电话,同搬家公司预约明天上午,把东西送往东麓湾壹号。 包括他们共有的情侣装,包括他们的合影,包括他们没用完的套…… 也包括,去年,她计划送他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她特意定制的一对戒指,一对刻有二维码的情侣戒指。 第83章 林薇好歹是在娱乐圈的大风大雨里闯过来的, 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违法犯罪事件,她就有办法在造成重大影响前,遏制住舆论的传播。 她的能力摆在那儿, 只要事情能搞定,江宁蓝鲜少过问是如何解决的。 包括这次也一样。 听说被她开瓢的, 是张嘉佑新片资方的亲戚,某上市公司的高管。 不知林薇是怎么跟他谈的, 对方不仅同意私了, 甚至还要亲自同她道歉。 江宁蓝可不想再见到他,嫌辣眼睛。 “这段时间, 你就安安分分的, 该上课上课,该拍戏拍戏, 别再搞东搞西,惹那么多事出来了。” 公司办公室的门一关,林薇就同她放话。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在遥控下, 从透明变磨砂,完全隔绝掉外人的窥。探。 黑胶唱片播放的是斯克里亚宾的《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 江宁蓝阖着眼,懒若无骨地瘫坐在老板椅上,听到林薇的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一声。 林薇把合同往办公桌一甩,“有个综艺想请你当飞行嘉宾, 虽然只有一期,但这个综艺挺火的。” “综艺嘉宾?”江宁蓝脚尖踩着地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椅子, “可我很少上综艺。” 林薇一贯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崇尚速战速决,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她按捺着脾气:“那就是上过。” “嗯,我小时候上过少儿综艺,现在还能找到高清视频呢。” 江宁蓝勉强挺起上身,胳膊肘抵着办公桌,托着腮仰头看她。 “你说的是什么综艺?恋综?现在好多恋综可火了,素人跟素人,素人跟艺人,素人换乘,艺人换乘……薇姐,你不会给我找的就是换乘恋综吧?” “……”林薇真想一斧子劈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鬼东西,“除了恋爱,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音综也不错,”江宁蓝给出想法,“就我这五音不全,笑料百出的,还能立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大白嗓’人设。” “是演技类真人秀综艺。”林薇再次把合同递到她跟前,要她签字,“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看看有没有音综要你的。” “嗯。”她敷衍地应着,签字速度挺快。 林薇扭头望一眼落地窗,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对比之下,江宁蓝眼下乌青自带一种淡淡的死感,“前几天连绵不断的阴雨把你弄发霉了?” 江宁蓝指了指头顶,“长蘑菇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薇被她的幽默逗乐,收起合同的同时,轻声问她:“是不是真想参加个恋综试试?” “也不一定要恋综,”江宁蓝说,“像什么偶像剧啊,小甜剧啊,我都可以接的。” 林薇挑高了眉梢,“你?” 江宁蓝冲她眨眨眼,“我这颜值形象演个偶像剧,应该够格吧?在出演恶女角色以前,也有不少人说我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我看看吧。”林薇居然还真接受她的许愿,“尺度方面呢?这种以感情为主线的偶像剧,可没少跟男演员的亲密接触。” “都ok。”江宁蓝淡声说,“反正不是资本家的丑孩子就行……说不定,因戏生情这种桥段,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自江宁蓝翻红以来,她片约不断,偶有几部像样的大ip改编找上门,但因跟宗悬恋爱期间,她有意回避过多亲密戏的本子,所以推拒了不少。 现在她看开了,决定彻底放下芥蒂,拥抱新生活,新里程,林薇当然乐见其成,赶紧帮她安排上。 - 东西送回东麓湾壹号,已有一周。 这一周,迟迟没收到宗悬任何消息,就像往湖里投入一块巨石,她想看到千层浪,却发现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很难说,完全不失望、不难过。 但好在经历过最痛最绝望的时刻,所以,她也不是那么失望和难过。 林薇给她接的那档综艺,于三月中旬录制。 尽管早知顾徊在这档综艺里,担任导师角色,知道她的出现是为了跟他搭戏,给艺员现场表演《欲谋》的经典桥段, 然,冷不丁在化妆间跟他打一照面时,江宁蓝还有不可避免地,眼神闪躲了一下。 “顾老师好。”她表现得像个恪守本分又有礼貌的晚辈。 顾徊轻淡地“嗯”一声回应。 两人错身而行,她进化妆间,他出去,刚隔开半米的距离,他忽然说:“好好演。” 那是当然。 哪怕私下,两人关系日渐疏远,只要录像一开,板子一打,他们是什么角色,就该有这个角色的样子。 顾徊是体验派,而江宁蓝纯靠天赋,他会带戏,她亦是给足反馈。 一来一往,张力十足。 无论导师还是艺员,大饱眼福,掌声不断。 主持人按照流程,拿着手卡,向她提问: “大家都知道,蓝蓝有个‘恶女专业户’的称号,因为她出演过很多让人又爱又恨,极具张力的恶女角色,但在很久以前,蓝蓝其实也饰演过不少温柔善良的正面角色。我们有部分艺员,想转换戏路,突破自我,去尝试一些不那么正面的角色,蓝蓝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建议?”江宁蓝说出早就打好草稿的词儿,“也说不上建议吧,毕竟我也是经验尚浅,只能说,分享一下我的心得。都说,做演员要有信念感。虽然这一类角色通常被大众称为反派,但作为演员,我们不能自己也把自己当反派。所以,我们需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写人物小传的时候,要思考‘我’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和三观……” 她侃侃而谈,从容大方。 按流程,主持人顺着她的话,总结一两句,这一par便过去,她可以到飞行嘉宾的位置坐下。 顾徊却突然开口:“‘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江小姐自己说,自己有完全做到吗?” 比起提问,更像是诘问。 “江小姐”这三个字太正式,把两人的关系拉远。 这一段不在原本计划的台本中,江宁蓝余光瞥向导演组,镜头仍在拍摄,她在毫秒之间,极快地调整好状态,微笑道: “我出道早,虽然有些表演经验,但人生阅历还是太少,仍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 好在节目播出后,观众只看出她和顾徊之间,对戏之精彩,演技之精湛,以为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谦。 只有江宁蓝知道,她有多心虚。 哦,不,顾徊本人也清楚,她是有多不专业,代入角色拍个亲密戏,还得考虑现实男友的情绪。 嗯……现在是前男友了。 因为节目播出的,正好是《欲谋》中,喻芝和梁毅最有张力和拉扯感的对手戏,又因顾徊那一声疏离的“江小姐”,以及不久前江宁蓝和“神秘男子”的绯闻…… 死去的cp粉重新活起来,开始编故事,比如江宁蓝夜会的“神秘男子”可能就是顾徊本人,比如江宁蓝故意找人刺。激顾徊,顾徊在节目上叫她“江小姐”,是因为吃醋……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全世界成百上千条消息狂轰滥炸,这些无中生有的小故事,转瞬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无人在意。 至少对江宁蓝而言,造不成任何影响。 在这个阳光和煦的春日,她有一个约会。 约会对象是圈外人,她同系的一个学弟,长了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很斯文白净,但脱了衣服有薄肌,十指修长有力,非常适合弹钢琴。 巧的是,他还是她新剧资方的小儿子,听说,就是他在极力推荐她出演女主一角。 知道移情别恋也是治疗心伤的手段之一,林薇不反对她开始新恋情,不过,看到她跟凌星宇视讯时,她还是有点意外:“换口味了?” 嗯,她换口味了。 以前,她喜欢酷酷的外形,和温柔强大的内核,例如某个人。 现在,她只想找个温柔乖巧又听话的阳光年下,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年纪轻轻,却被上一段恋情,拖累到心力交瘁,苍老十岁。 没想到凌星宇预约的是丽思尔酒店78楼的旋转餐厅,从一进大堂开始,江宁蓝便觉胸口有些闷。 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凌星宇轻声说:“我预定的是包厢,应该不会有狗仔那么变。态,伪装成服务员进来偷。拍吧?” “你以为我害怕的是狗仔?”江宁蓝挑了下眉。 “嗯,”他点点头,一头栗棕色小卷毛在光下轻晃,看着很乖,“不然,你是因为什么那么紧张?我发现你一直在用力攥着手袋,如果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也可以努力控制自己,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他倒是懂得进退有度,江宁蓝放松了手指,腾出一只手拨弄卷发,“没必要。” 反正她也不一定会在这里碰见宗悬。 “叮——”电梯从停车场升上来。 发觉他仍是不安,她轻声安抚:“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门缓缓打开,几双眼隔着微凉的空气对望。 一切仿佛过往重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站位,宗悬身旁仍是宗凛,而她身旁,多了另一位。 第84章 她今天的打扮很有春日气息, 一袭肉粉色针织连衣裙贴着雪白肌肤,勾勒出婀娜曼妙的身材,一字肩的设计完美显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 宗悬曾说她更适合钻石, 但她佩戴珍珠耳环和项链,其实也很好看, 颇有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恬淡。 秋台风 第103节 即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也能瞧出她妆容清透, 睫毛卷翘浓密, 眼周晕着淡淡的粉,很勾。人。 从头到脚, 都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温柔娇。媚, 像换了个人。 宗悬觉得挺有意思,抬了下眉梢, 无声地询问他们是进,还是不进。 眼看凌星宇抬脚踏进电梯轿厢,江宁蓝蹙了下眉,不自觉抓紧手袋, “我们等下一趟吧。” “啊?”凌星宇左右看一圈,电梯空间明明还很充足。 “赶时间的话, 先进来吧。”宗凛唇角勾着浅淡笑意,镜片后是鹰隼般锐亮精明的眼,眼尾泛起的皱纹都富有韵味。 连话语都和一年前相似,江宁蓝差点以为是鬼打墙。 “不用了,我们等下一趟。”她坚持。 刚好旁侧传来“叮”一声, 又一台电梯落地,人们鱼贯而出,她叫上凌星宇, 逆着人潮进入旁边那台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还有旁人在,凌星宇只得俯身,拿手挡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刚刚那些人,是你认识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惹来一阵瘙痒,令人不自在,忍不住蜷起脚趾,极力忍住想要走开的冲动。 江宁蓝故作镇定道:“曾经是邻居。” “哦,难怪。”凌星宇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左颊的酒窝明显,“果然当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不仅要躲着狗仔路人,还要防着熟人。” “嗯哼,”她承认,“跟我在一起,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胡说,”他反驳,“跟你在一起明明很幸福。” 幸福? 江宁蓝轻嗤了声,见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她一愣,他赧然地轻咳一声,别开眼,抿着唇,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这么纯的么? 果然还是得新人才会有的新鲜感,如果是宗悬……他调。情手段一套一套的,总要压她一头才甘心。 哪里会像他这样,随便说两句就面红耳热,不知所措。 “到了。”凌星宇提醒她。 她回神,他往前走时,垂在身侧的大手轻轻摆动,触碰到她手背,顺势握住她手腕。 江宁蓝身体有一瞬僵硬,潜意识想撇开,余光却瞥见宗悬一行人也刚从电梯出来。 他目光很轻很淡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她开始痛恨自己居然还在意他的态度,于是也收敛目光,专心望着凌星宇高大的背影,跟着他去往包厢。 “看样子,你女朋友要有新男朋友了。”宗凛不安好心地揶揄他。 宗悬双手插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迈着步子往包厢走去,听到他声音,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早分了。” “为什么?”他顺势问下去,宗悬没答。 进入包厢后,隔绝掉外界的耳目和声音,宗凛举起香槟杯,看气泡一点一点消失,有些感慨: “当初,她拿着视频威胁我,说要告你强*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这肯定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能如此配合她的闹剧,无非是对她有意思。行,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成全你。 “后来,你又是跟我借钱创业,又是跟宋可清对赌投资的,跟她谈恋爱谈到一身债,还惹祸上身被打了一枪。现在问你为什么分了,你却一言不发,怎么?是你玩腻了,还是她玩腻了?” “三观不合,就这样。” 他不愿多说,宗凛微微颔首,“很多人分手都是因为三观不合,不过,总得有具体事由吧?” 有,但他没有全盘托出的理由。 宗悬缄口不言,听到手机提示音,解锁看消息,是小组成员将作业资料发送到他邮箱里。 他登进邮箱查看。 宗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其实还是很在意她,对吧?”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我只是在处理小组作业,春假结束——” “在我面前装没用。”他说话直截了当。 宗悬也摊牌:“你知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不喜欢她的隐瞒,不喜欢她一意孤行地跟别人拍吻戏,也不喜欢她上周刚那样纠缠他,扭头就跟另一个人约会。 当然,他更不喜欢所有人都捕捉到他爱她的证明,以此反反复复在他面前提起她,提醒他曾像个傻叉一样,那样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不拿他当一回事的人。 “因为我和你妈妈?”宗凛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搭放在桌边,“是我们太极端,所以把你逼进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认为我这叫极端,”他态度鲜明,“忠诚是一段爱情关系里,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和底线。” “但是违背天性。” “但是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以前他是怎么说的?宗凛开始恍惚了。 宗悬觉得好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们闹得那么厉害,几乎将整个家给砸了,恨不得给对方干进医院,还约好第二天就去离婚。你说忠诚是唯一底线,为什么第二天却选择了原谅?” “你居然还记得。” “那时候我五岁。”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宗凛抿了抿唇,没想到除了工作和学业,有一天,会跟他坐在这里,谈论感情上的事: “因为我爱她,我妄想多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说不定能改变她……” “事实证明,你错了。”宗悬说,“人是环境的产物,你没能改变她,反而被影响,被裹挟着,失去底线,没有下限。是你们错了,而不是‘忠诚是道德要求和底线’错了。” “……” 没想到做老子的,还要被小子教育一通,宗凛看他的眼神,多了分欣赏的同时,也多了分挑衅。 “忠诚之所以是一种美德,是因为能终身践行的人太少。如果你能坚持一辈子,那很好。若不然,像你前任那样,当断则断,换下一个,也不错。” “我当然知道。”宗悬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许久不曾清理,邮箱积存了大量邮件,他一封一封扫过去,挑着删除。 “那我也劝你,如果真的真的很喜欢,无法割舍,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再试试?” 这是他作为过来人的建议,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宗悬未必会听取,毕竟他太有个性,不是个会随波逐流轻易动摇的人。 “然后像你这样,认清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于是日渐失望,心灰意冷,最后竟迷失自我,也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他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讥诮,瞧见草稿箱里躺着一封陌生邮件,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住。 “可你不是我,江宁蓝也不是宋可清,在盖棺定论前,不要急着下判断,一定会重蹈覆辙。” “嗯。” 宗悬心不在焉地应着,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时间是去年的9月24日,是他和江宁蓝分手第二天。 “我先出去一下。” 撂下话,他拿着手机出包厢。 正午阳光异常猛烈,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废片,叫人头晕目眩。 宗悬渐渐眯起眼,手机搁在耳边,凝神听那一段音频,一遍,两遍,再循环第三遍…… 宗凛打电话来催他回包厢吃饭,他一声“嗯”打发过去,挂断通话后,又一通电话打到张嘉佑那儿去。 不等他开口,他开门见山:“江宁蓝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 “手机?”张嘉佑反应迟钝,“啊,对!之前想着找机会还她,没想到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你问这个干嘛?不是让我自行处理吗?我说你呀——” 没心情听他吹水,宗悬沉声打断: “你让人给手机充电,即刻送到丽思尔酒店78楼。” “等下,我让我经纪人去我家看看。” 说完,估摸着是记起他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行事风格,为防他cu线,张嘉佑急忙道: “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你先别挂电话。欸,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呗!一边说着你俩分了,她的事跟你无关,扭头就帮她把于总那事给解决了。一边说不想跟她有任何往来,手机让我自己还给她,现在却要我把手机拿给你……哎哟,她那手机烂成那样都舍不得换一个,要不你直接送她台新的……” 没等他吐槽完,手机传来嘟嘟声。 不出所料,宗悬挂电话了。 再次回到包厢,宗凛正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毕竟是米芝莲三星的水准,摆盘精致,食材上等,一场豪华的味觉盛宴。 “你春假快结束了吧?”他问,“买了几时的机票?” 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动,宗悬端起手边的红酒轻抿一口,酒液轻晃,色彩鲜艳瑰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却没有玫瑰香。 “可能要改签了。”他说。 第85章 “宗悬。”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无法溯回的时空, 江宁蓝轻声唤他。 彼时,她坐在民宿沙发上,素颜, 瓷白的面颊还晕着醉后的酡红,头发披散着, 身上是他的恤,室内室外都昏昏暗暗, 只她身侧一盏壁灯亮起昏黄的暖光。 录像左下角显示的时间, 是7月28日凌晨四点——前一天是万域生日,他们吃喝玩乐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其实我现在很困, 一想到等会儿我要回剧组工作, 而你还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感觉就更困了。但是就在刚刚, 我突然想到了今年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说起这些话,她在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连空气都染上几份香甜。 宗悬不动声色地看着,家庭影院很暗, 银幕光打在他身上,他指间一枚素圈戒指慢悠悠地转,内。侧的二维码藏得隐秘,因为这一段录像的出现,于是还添了点别出心裁的浪漫。 “其实送你礼物是件很难的事,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 想上名校就上名校,想创业就创业成功……我想不到还能再给你什么,你那么喜欢我,现在也成功得到我了。” 这么肉麻的话说出来,她也会害羞,也会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摆弄衣角缓解尴尬。 真奇怪,明明气她隐瞒真相,也记恨她朝三暮四,一周前还跟他拉扯不清,一周后就移情别恋。 但是,看着她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同他说情话,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虽然今晚跟你说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比如我小小年纪就出道养家,比如我差点被行业封.杀……但其实我今晚过得很开心,不仅可以丢掉面具,不用面对镜头和粉丝,一身轻松地吃喝玩乐,还可以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公然秀恩爱,前程似锦,高枕无忧。 秋台风 第104节 “你抱着我入睡的时候,我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我喝多了产生的幻想,就像……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呲’一下点亮了火柴,火柴熄灭了,美好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捏紧衣角,有那么些难以启齿。 “我好像很少跟你提起我家的事。你知道的,我爸走得早,后来我妈改嫁许叔叔,然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有着飞蛾扑火的愚勇,哪怕遇人不淑,跌跌撞撞,也还是坚持爱情万岁。讲真,我挺佩服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但是见证了她那么多爱情经历,我也难免恐惧,害怕遇人不淑,被短择,被辜负真心……” “偏偏我遇见了你。” 她抬眼看镜头,又像是穿过镜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身份、家世、学历……也知道跨国恋意味着这段爱情凶多吉少。 “你说你要跟我谈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坦白说,我远不如你那么有信心和决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腻了,或者在那边遇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人,也可能,你突然幡然醒悟,意识到以你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在刚刚,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好像还挺令人期待的。” 这一番话说得她面红耳热,咬着唇,笑得甜蜜又羞涩。 “最后……”她说,“宗悬,我最亲爱的男朋友,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要永远永远地爱我,永远永远地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 吃饭、看电影,凌星宇还计划带她一起去逛街,奈何她身份摆在那儿,担心被人认出来,只能作罢。 他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恋爱小白一个,想不出别开生面的约会方式,也说不出肉麻的情话。 只会笨拙地效仿其他小情侣,轻声细语地叮嘱她回去记得给他发消息,让她今晚早点睡。 手举至半空,像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犹豫不决,见她只是望着他浅笑,好似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最后只能讪讪放下。 “晚安。”江宁蓝给今天的约会画下句号,推开车门下车。 凌星宇突然叫住她,她扶着车门回头,他一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着她,腼腆地抿着唇,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我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所以可能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有不满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当然……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期待,你的想法,愿意教我怎么去做,那就更好了。” 他很真诚,真诚到令人动容。 以至于,江宁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诚恳与热烈。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想要的是什么,期待什么。” 她说话轻描淡写,就像剧烈燃烧后的灰烬,很安静,很难再有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不出彩,但也不出错,中规中矩。 “yes!” 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励。 凌星宇振奋精神,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江宁蓝适时打断,冲他轻轻挥手,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关上了车门。 她往前走,凌星宇开车离开。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肩头,有点冷,偏他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猩红火光,能将她心脏灼烧出痛感。 就当没看见,江宁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他指骨遒劲有力,如铁钳难以挣脱,中指一枚素圈戒指,铬着她肌肤,有点凉。 她胸腔在起伏,按捺着脾气,咬牙问他:“你想怎样?” 风里是融合了她体香的玫瑰味,很淡,若有似无,转瞬即逝。 宗悬呼吸着,把她那张娇。艳的脸庞看着,随手将烟头掐灭,音色很沙:“跟他挺聊得来?” “关你屁事。” 分都分了,吵过闹过,冷战过,也被他当面拒绝过,再多看他一眼,她都嫌自己太窝囊。 “你手机落在kv了。”他把手机递给她。 碎成蛛网的手机膜已经换了,她手机屏幕是完好的,还能接着用。 “我换新手机了。”她语调冷硬,一句话,有心人能听出两个意思。 “是么?”宗悬按亮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敲击着数字,“咔!”一声脆响,屏幕解锁。 江宁蓝气得抬脚踹他,他躲开,“你手机里还存了挺多东西。” 确实存了很多东西,有他们在一起那一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有他们的合照和视频,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腻腻歪歪,你侬我侬。 宗悬在回味她手机里,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天色蒙蒙亮,她竟舍得离开被窝,送他去机场,周遭人来人往,她勾下口罩,在他脸上落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说“我会想你的”,她还说“我等你回来”。 可他回来,却是亲眼目睹她即将和另一张唇接吻。 多甜蜜,又有多讽刺。 他心脏揪痛,喉咙好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差点挤不出一点声音:“这些全不要了?” 江宁蓝视线掠过屏幕,伸手要夺回,他幼稚到把手机举高,不让她碰。 “你到底想怎样?”她冲他嚷,气到脸色涨红,双眼快喷。火,“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有新手机了,还要这台破手机做什么?!”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宗悬了然颔首,“行,那这台手机现在归我。” “那是我的!” “你说了不要。” “我没说给你!” 江宁蓝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愤不平地搡他肩膀,他往后趔趄一步,没等站稳,她又猛推了一把,说话咄咄逼人: “你到底讲不讲理?是你冷落我半年,是你说不爱我了,不想见到我。ok,行,我接受。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着台破手机出现,为什么要拦我的路,为什么要当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你发癫啊!” “是我不讲理吗?” 她反应激烈,他反应也快,双手按住她手腕,往下一拉,她像个双手被铐住的犯人,被拽至他跟前。 路灯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高大身形的同时,影子将她吞没,他一双眼将她牢牢锁住,她怒目而视,他同她讲道理。 “是我要你隐瞒我吗?是我要求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拍亲密戏吗?你觉得你是演员,你在拍戏,你公事公办你没有错,但你那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江宁蓝梗着脖子回他,“我找过你,我想跟你解释,你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我看到了。”他说,“我看到你给我的录音录像和文字消息了。” 看到了她的无措与痛苦。 也听到她说,她可以跟他去美国,愿意跟他一起养只宠物。 她说她想过他们的未来,还要跟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她不是跟他玩玩而已,至少在那一段一去不返的时光里,他相信,她是真心爱他。 “……”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她一腔怒火倏然冷却,胸口感觉湿淋淋的,“现在才看到?因为看到了,所以过来找我了?” 多好笑,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烂到爆的玩笑。 “晚了。”江宁蓝拧动手腕,哪怕皮肤被磨红,泛起轻微的痛,也要从他手中挣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我不想再被你影响了。如你所见,我即将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也往前走吧,就像你洗掉的文身一样,我们那些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她按住他手中的手机,想抽走,他却捏得死紧,看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一股莫大的悲怆在周身游走着,叫她也跟着难受至极。 “放手。”她命令他。 宗悬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固执到不肯放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偾张。 “我叫你放手!”江宁蓝强调,“明明是你先放弃的!现在反悔有什么用!” “有用。”他音色低沉,抬眸瞧她的那一眼,坚定又偏执,“我说有用就有用。” 她摇头否认,他大手一把按住她后脑勺,两双眼近距离地对视,他眼神富有侵略性,“江宁蓝,我能搞定你一次,就能搞定你第二次。” “我说过,我要开始新恋情。” “你是说,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宗悬轻哂,“得了吧,你不吃他那款。” “我换口味了。” “是吗?”他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碰着她鼻尖,两道呼吸交缠,灼烫,凌乱,“我拭目以待。” 第86章 最后还是没能把旧手机拿回来。 携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江宁蓝无力地靠在门后缓了一阵,才开始换鞋。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持续不断,陆知欣边写论文边问她:“感觉怎样?” “差劲。”她江宁蓝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差劲的人! 决绝到不可转圜, 偏又在她心如死灰,决意重新开始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强迫她回头。 简直垃圾差劲到爆! “不是吧?”陆知欣错愕地回头看她, “你那个学弟看着挺斯文的, 他做什么了?” “他啊……”江宁蓝这才反应过来,趿拉着家居鞋, 往楼上的浴室走去, “不糟糕,但也不出彩, 就像白开水。” “白开水也不错啊,好歹能喝一辈子,不像奶酒茶饮料,多喝无益。” “可是会很无趣。” “你时不时往水里加点东西, 就会变好喝了,但其他的, 可不会变成白开水。” 理是这个理,但江宁蓝总忍不住想反驳:“可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白开水。” “那你想要什么?” “……”是咯,她想要什么? 江宁蓝停在楼梯上,犹豫着,轻声说:“可能是更刺。激的东西。” 比酒更烈, 比药更毒,也比罂粟更让人上瘾。 秋台风 第105节 无论是什么都好,能让她忘掉宗悬那个混。蛋最好。 “看样子,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 说罢,陆知欣回过头去,注意力放在论文上,刚要抬手敲键盘,就听到她问: “对你而言,万域是哪一种?” “唔……”陆知欣思索着,“咖啡吧,虽然不是我的最爱,但无论是尝个味道,还是提神,都还不错。” “所以,今年寒假,他约你出门,你就出门尝味道去了?” 那是少有的几次,陆知欣没有回公寓,选择在外住宿。 见她迟迟不归,江宁蓝还担心地给她打过电话,她秒挂,过了会儿才回消息,说她有事。 所谓的有事,就是第二天,带着脖子上的一个小草莓回来。 “嗯,”陆知欣应声,“别看我好像洁身自好,不沾荤腥,但我是个正常人,我也是会有生理需求的。” “……”江宁蓝抿了下。唇,“那在跟万域之前,你都怎么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我忙得要死,哪有空——” “所以,你第一次**,是宗悬给的?” “……” 她的沉默,让陆知欣有了可乘之机,她笑话她:“看样子,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先你一步。” “嗯嗯,”江宁蓝敷衍地应着,“那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知道你很少看小说,但是,一边看书,一边**,还蛮有感觉的……下次你可以试试。” “我不需要。” “知道,”陆知欣揶揄她,“你有小奶狗嘛~” 呵,小奶狗…… “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 宗悬对他的评价,在她脑海中浮现。 江宁蓝琢磨着,与其等这个小奶狗开窍,还不如她直接找人约。 不……她艺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也不是能随便找人约的。 所以,即便小奶狗还太生涩,江宁蓝也照旧先同他谈着。 自以为亲自调一个合心意的男朋友出来,可比找一个像宗悬那样的刺头磨合,要简单得多。 可他真的……太一张白纸了。 她说饿了。 他问她要吃什么,他都听她的。 她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选餐厅。 他却说:“还是你来选吧……上次去的那家餐厅,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 这句话让江宁蓝突然陷入沉默。 她一个明星艺人,吃的喝的都要计算热量。 前十八年,这些由江月琳和经纪人说了算。 后来她独居,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更是随便吃两口应付了事。 直到遇到宗悬,他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连第一次在她家煮挂面,都要往里下几个鸡蛋小番茄,增加仪式感。 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他不仅带她到处吃香喝辣,还会用拙劣的厨艺,变着法地给她做健身减脂餐。 可以说,但凡是东港市及周边城市,口碑较好的餐厅,他们都已经去过了。 凌星宇滑着手机屏幕,在挑选餐厅。 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他做决定。 车子就停在路边,街上人来人往。 她扭头看车窗,第一次发现,原来谈恋爱也需要天分。 会调。情的,天生就会。 不会的,教得再用心,也还是不会。 但有什么办法呢? 喜欢他的单纯善良、不谙世事,那就要接受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甜言蜜语讨女孩子开心。 他询问她的想法与意见,是出于平等,出于尊重,她不该对他甩脸色。 “就吃启星路那家文记酒家吧,”江宁蓝勉强堆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家的鸽吞翅不错,不过得提前预定,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就看着菜单点吧,像什么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都挺不错的。” 标准答案都贴到他脸上了,凌星宇一边查地图导航,一边兴奋地应和着: “这家店我还没去尝过呢,想不到蓝蓝这么懂吃。” 闻言,江宁蓝只是笑,没接话,也没再去看他,而是合上眼,闭目养神。 用餐的过程还算平静,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江宁蓝轻声问他,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想了下,她补充:“我是说,除了看电影、脱口秀、话剧、音乐剧、演奏会……以外的,其他安排。” 这问题把他难住了。 他是老来得子,家里人宝贝得紧,从不敢让他冒险,而他又是性格文静,热衷于艺术的。 现在被她一说,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还能约女孩去做什么。 “坦白说,我的生活比较单调乏味。” 凌星宇告诉她。 “父亲决定把家业交由大哥继承,其他兄弟姊妹,或创业,或从政,或者在教育医学行业深耕。论成就,我远远比不上他们。我妈见我钢琴弹得还算可以,就让我好好学钢琴,所以,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弹琴弹琴弹琴…… “能认识你,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第一次那么期待出门跟人吃饭,反复纠结去什么餐厅,选什么菜品,吃完饭后又该去做点什么…… “今天,跟你一起,来到这家我从未来过的餐厅,其实我很惊喜,并且也很期待将来可以跟你解锁更多的地点,或者是文娱活动。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积极配合,争取做一个完美搭子!” 说到“搭子”两个字,他磕巴了一下,因为心里清楚,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想说的话说完了,他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她,太过诚挚,以至于叫人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兴许这就是年下男的魅力之一? “认真的?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积极配合?” 江宁蓝欣然拿住主动权,单手托腮,抬起眼帘朝他望回去。 四目相对,他白净面容悄无声息地浮起两朵红云,不自在地撇开目光,支支吾吾地回了她一个“嗯”。 “比如……”她强调拿捏得刚刚好,叠在左腿上的右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尖头细高跟蹭到他包裹在西裤里的修长小腿,“这样,也可以妈?” 这样是哪样? 引人浮想联翩。 凌星宇一张脸涨得通红,“啪嗒”一声,竟把筷子给碰落到地上。 江宁蓝被逗得咯咯笑。 恍惚间,好像懂了点跟小奶狗交往的乐趣。 只可惜,这点乐趣撑不过两天,就被林薇一句话打断—— “这是编剧刚修改的新剧本,你最近接的那个大ip改编现偶,吻戏全砍了。” “这未免太离谱。”江宁蓝把手袋往办公桌上一放,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为什么偏偏砍吻戏?” “因为有个投资方不喜欢。” “谁?” 林薇朝她身下那张老板椅努了努嘴,答案不言而喻——是这间工作室的上一任老板,宗悬。 草! 江宁蓝没忍住爆粗,气到一把抓起手边的剧本摔出去,“他是不是有病! ” 对,他确实有病,还他爹的病得不轻! 大晚上的,凌星宇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无伦次地叫着她蓝蓝,说他等不及,想要早日成为她男朋友,因为她实在太受欢迎,而他又实在太喜欢她。 这些话,一听便知他肯定喝多了,江宁蓝刚下夜戏,太阳穴突突跳痛,她扶额,听着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问他喝了多少,现在在哪。 “我……我跟哥哥们在一起。”他傻呵呵地笑着。 江宁蓝感觉头更痛了,“哪个哥哥?他们灌你酒了?你发个定位过来。” “这里啊……这里是……”他喝昏了头,拿着手机去问酒桌上的其他人。 江宁蓝耐心地听着那头的动静,忽而,听到有风声划过,刹那间,手机里浑浊的噪音突然消失,只剩下一道磁性悦耳的男声: “你知道在哪。” 像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辨认出此时手机那头的人是谁的同时,与之相关的记忆,即刻如潮水向她涌来。 “你等着。”江宁蓝放话。 宗悬嗓音带笑:“嗯,我等着。” 第87章 宗悬的家世背景摆在那儿, 想巴结他的人不少,他去过那么多个局,但他最常带她去的酒吧夜店, 就那么一个。 午夜正是夜店气氛最high的时候,江宁蓝抵达时, 显然已经清过场了,没有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镭射灯, r&b音乐风格抒情, 放眼全场,只一张台坐了人。 凌星宇喝得七荤八素, 头脸通红, 乍然见到她身影,脚步踉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人高马大的,她险些接不住,往后倒去。 秋台风 第106节 浓郁的酒味早已盖过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江宁蓝蹙眉, 听到他傻憨憨笑着,说: “蓝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是如此兴奋,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可她视线却越过他肩头,夹着怨,带着恨, 直勾勾地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在抽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烟味道,烟雾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 叫人看不清面容,但莫名能感觉到他正用犀利眼眸审视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她问凌星宇。 他脑子不清醒,反应慢,紧搂她细腰的双臂松开了些,勾着头看她,她戴着口罩,瞧不清表情,他唇角的笑意如涟漪缓缓荡漾: “因为你也对我有意思?” 确实有一点,但还没到能接受他表白,跟他交往的地步。 她慢热,她自己清楚,宗悬也知道。 所以,他偏要打乱他们交往的进度,凌星宇越是急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越是觉得他令人烦躁。 这个混。蛋! “不是说,你在跟哥哥们喝酒?”江宁蓝转移话题,顺手把口罩摘下。 凌星宇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她到众人面前做介绍:“这个是蓝蓝,这个是我大哥,你那部戏就是我大哥投资的,还有这位,是另一个投资人。” 凌星宇的大哥约莫三十五,兄弟俩眉眼间倒是有几份相似,但大哥的轮廓明显更硬朗,甚至有点国字脸。 而单独占据一张单人沙发的“这位”……皮囊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高眉骨和深邃眼窝组成极为优越的区,那张被她多次夸赞的唇,此时挂着笑,傲慢又虚伪。 “我记得这位,之前并没有投资我们那部戏吧?”江宁蓝佯装随口一问。 有点眼力见的,都该察觉出气氛不对。 凌星宇拉紧了她的手腕,轻声说: “别看他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其实他好厉害的,投资创业赚得盆满钵满不说,据说以前也投资过几部戏,全都爆了。” 不用凌星宇介绍,她当然知道他厉害。 厉害到横空出世,突然成了资方,突然砍掉她所有吻戏。 现在还把手段耍到了她的追求者身上。 “这个就是你女朋友?”宗悬出声问他,音色沙哑慵懒,低低沉沉地震颤着耳膜,像低音炮。 一对比,就显得凌星宇声线太单薄,缺乏性张力:“现在还不是……” “那你可得努力了,”宗悬微笑道,“她很难追的。” “难不难追是看对谁而言,”江宁蓝冷声回敬,“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她言辞太锐利,给人锋芒逼人的感觉。 一看大哥脸色不佳,凌星宇慌忙出声:“蓝蓝脸皮比较薄,又比较有边界感,是我不好,硬要把她叫来,她说气话,生我气是应该的。” 挺好,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江宁蓝瞄他一眼,目光再回到宗悬身上,他似是而非地挑了挑眉梢,眼神富有玩味。 她直觉他要搞事,果然,他倾身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慢条斯理道: “弟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女孩,做哥哥的总是要操心些,对吧?凌总。” 男人低低地“嗯”一声,话是对江宁蓝说的:“江小姐,星宇是被宠大的,比较天真单纯,我们这种家庭,你应该清楚……所以,为他的事操心,也是难免。” 潜台词就是,她一个明星艺人,要想进他凌家的门,还得经过多方考验。 夜店灯光晦暗,江宁蓝不动声色地翻一白眼。 不过是找一个纯情弟弟玩玩,她可没打算跟他结婚。 凌星宇也听出他哥的意思了,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正好宗悬抛出一句“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是出来玩的,玩得开心最重要”,他即刻附和,端起一杯酒,就要跟他碰杯。 宗悬懒懒地笑着,手指松松地捏着威士忌杯,同他酒杯轻轻一碰,凌星宇仰头喝酒,他也浅尝一口,眉眼带笑地觑着他,同时也在望着江宁蓝。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知她野心大,所以曾经甘愿弓身为她搭桥做梯。 知她受不得气,所以现在让她被牵连着一同低声下气。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在凌星宇想拉她到一旁坐下时,江宁蓝几个大步冲到宗悬面前,抓住他胳膊,就把人拉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怒火中烧地拽着他上二楼,他相当配合地跟着她走。 酒桌上的其他人见状腾地起身,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金属材质的黑色台阶,随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宁蓝气得将他往前一甩,他全然不受影响,双手吊儿郎到地抄在裤袋里。 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你有病吧?你坏就算了,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带坏他?” “我带坏他?”宗悬觉得搞笑,“拜托,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是在教他为人处世谈生意。” “为人处世做生意,就是像这样喝得烂醉如泥吗?!” “谈合作拉投资,谁不是这样喝出来的?难道我喝得比他少吗?!” 他问她,她反应明显慢一秒。 就是那一秒,往事浮上心头。 那一年,她声名狼藉,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跟她挤在小公寓里,琢磨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拉人脉,拼资源,想方设法地推着她往上走。 他喝得少吗? 呵,怎么可能呢? 有时凌晨她下夜戏回来,他都还在酒局上跟人周旋。 偶尔有喝吐的时候,是她还未对他心动时,都感到惊愕心疼的程度。 “他是你男朋友啊,这么心疼他?嗯?” 宗悬按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颈,近距离地打量她,她掀起眼帘对视回来,他笑容凉薄又讽刺。 “你要真的心疼他,就该推着他成长,而不是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护着他。” “关你什么事!” “宝宝,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面颊,温柔缱绻,却叫人莫名胆颤,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妈妈小三上位,家中财产早被那些哥哥姐姐瓜分走了,他要话语权没有话语权,要钱没钱,还没有母系助力,如果不长点本事,他将来要怎么活下去?又怎么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江宁蓝轻嗤,“离了你才是我好日子的开始!你以为我图他家产,图他有本事?我图的是他年轻英俊,我图的是他乖巧听话,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工作!” “是吗?”宗悬只觉得可笑,“难道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吗?难道我不尊重你的想法和工作吗?换做是他,假如是他在跟你交往,难道他就能无所谓你的隐瞒,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拍亲密戏吗?!” “分都分了,那件事你有必要反复提吗?!” “是我想跟你分的吗!” 她脾气爆,他情绪更是剧烈,脖颈青筋偾张,大手死死摁住她脑袋,指缝夹到她发丝,她头皮刺痛。 他不让她挣脱,更不让她躲,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他眼内似有火烧,眼眶渐渐猩红。 “你懂前一天我们还聊得好好的,我还想着秋假回来要给你带什么礼物,却在第二天见到真正的剧本,收到你要拍亲密戏的消息时,我内心是什么感受吗?就像晴天霹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在你身边,我无名无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男人炒绯闻,只能看着你跟其他男人在观众面前扮演情侣,还要看着你们拍吻戏——” “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该接受的事实吗?”江宁蓝气得牙关打颤,“我们都分了,你也说了你不爱我了,不管我是跟顾徊,还是跟凌星宇,炒绯闻、当情侣,还是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如果我不给呢?”宗悬气极反笑,面部肌肉拉扯着,有不自然的抽搐,“你喜欢一个,我就毁掉一个,比如凌星宇,今天只是带他出来喝酒泡吧,明天嘛,他好像还没开过荤——” “你畜生!”江宁蓝冲他吼,“宗悬,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要是真见不得你好,一年前我就不会回来!” 他扣着她的头,抵在自己额前,粗重的呼吸缠着她急促的呼吸,唇。瓣颤。抖着,一翕一张地说着。 “我就是太盼着你好了,就是不忍心看你一蹶不振——毕竟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才会想接近你,想拉着你往前走,想看着你在台上在银幕里,继续发光发亮…… “我原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回来的,没想过跟你分开,也没想过要半途而废,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美国。” 他的话,江宁蓝听着,心脏急剧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刺痛,她喉咙被某种膨胀的情绪哽住,快无法发声: “明明是你说你不爱我了,现在装什么深情?你就是占有欲作祟,见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是纯粹想折磨我!” “嗯哼,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是要你爱我,就是要你这辈子别无他法,真心爱的只有我一个!” “你有病——” 话还未完,尾音断在他突然压过来的一个吻里,江宁蓝怔愣,脸颊落下一滴湿润—— 那是他的泪啊。 第88章 刹那间, 所有声音从她耳朵里消失。 宗悬接吻就鲜少有温柔的时候,他永远是富有攻击性的,像一头凶悍狂猛的野兽, 撕咬她,吞食她。 长舌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牙关, 在她湿软口腔中肆意扫荡,疯狂掠夺她的气息、呼吸和杂乱无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腰肢被他大手掐痛, 江宁蓝闷哼出声, 不爽地在他怀里挣扎。 他抱紧她往后跌坐在沙发,她重心不稳地岔开双腿向前摔, 紧贴的唇错开, 她脸别向一侧,正喘着气, 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在缓慢游移,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揉得她上衣生出褶皱,触电般的酥。麻一阵阵涌向脊髓。 鼻间都是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 她拿余光瞥他,他一双深邃眼眸在望她, 她暴露在热裤外的大。腿叠着他的腿,肌肉紧实梆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灼烫她肌肤。 她紧抿双唇,双手摁着他胸膛, 借力要起身。 “啪”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自臀尖炸开,江宁蓝小脸一皱, 又要破口大骂,他轻笑,另只手按着她的头,凑过来啄吻她的唇。 她想躲,他偏要吻得更深更缠绵,温温柔柔,黏黏腻腻,仿佛要跟她纠缠到天长地久,不死不休。 手下的动作也愈发不规矩,她往后,他大手恶劣掐着她,往前,一软一硬两具身体贴合得愈紧。 春夜潮闷湿黏,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唇舌交缠发出的细微水声,被淹没在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中。 秋台风 第107节 “蓝蓝?” 许久没见他们下来,凌星宇唤着她名字,踩踏金属台阶的咚咚声同鼓点交叠,江宁蓝差点没发现。 距离渐渐逼近,她呼吸渐渐凝滞。 “嗯——”宗悬闷哼一声,这个吻被打断,他烦躁地啐一声,“下去!” 咚咚声戛然而止,两秒后,凌星宇才迟疑地,缓缓退下。 宗悬舔了下下。唇,伤口刺痛,他没好气地觑她一眼,左手捏着她下巴,狎昵地轻轻晃: “你这什么破毛病,改不掉是不是?” 江宁蓝不悦地偏头躲掉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 他伸手想拉她垂在身侧的手,她不让他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去。 她的抗拒太直接太明显,宗悬眼中的狂热在一点点降温,伸出的手最后只是轻轻抓住她衣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腰背跟着慢慢前倾。 他在下位抬着头仰望她,安静的,哀怨的,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乖狗。 她不就是想谈一个年轻英俊、乖巧听话的男朋友么? 其实他也挺英俊帅气的,其实他也可以乖乖听话的。 除了因为顾徊的事,跟她闹到分手的地步,他什么时候不乖了? 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 她说他们不能公开,即便委屈,他也还是配合着谈地下恋情。 她说为了热度要炒绯闻,他再不情愿,她哄一哄,他就好了。 为了帮她讨公道,他甚至敢于把命也赌上,那一枪留下的伤疤,至今还张牙舞爪地盘踞在他身体上。 他就想要她爱他。 不是那种“我很好打发,你给点分手费就行了”的爱,而是要生死不弃、矢志不渝的爱,要她双眼只为他逗留,要她双唇只吻他一人,要她和他相互扶持到老。 他只是想要这个,很过分吗?对她来说,很难吗? 好像……也不是。 她说,如果真的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还挺令人期待的。 她要求,他永远永远地爱她,永远永远地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也像他爱她一样地爱着他。 她是爱他的。 那是过去他一直想要的,现在……现在…… 哪怕下定决心要跟她断掉,为此不惜抛下国内的一切,清掉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忍痛洗掉文身。 但是……一见她,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会痛恨,会怨怼,会烦躁,内心拉扯着,抽痛着,鲜血淋漓。 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在她离开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那些该死的绯闻热搜。 或许,也没必要处理。 以前还是她男朋友,没体会过跟她传绯闻上热搜的感觉,没想到,现在分手了,反而能体会到。 他多神经质啊。 一边恨她扰了内心宁静,抗拒地将她推远,一边又幻想她会不会再挽留,到时他要怎么陪她玩。 可后来…… 张嘉佑告诉他,她说,再喜欢他,她是狗。 哦,她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咯,反正她从来都没真正地爱过他,反正他们也早就分了——不要,他才不要,她怎么能上一秒还跟他爱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就说不爱他呢? 不愧是演员,入戏出戏这么轻易,这么快。 而他还要留在现场,帮她善后,帮她处理一堆烂事。 他不是全能全知的神,他也会迷茫,会低落,会反复纠结矛盾,会像每一个凡夫俗子那样,被困在情情爱爱里,兜兜转转,找不到正确出路。 所以……当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一点一滴呈现在眼前,事实证明,他走了一条歪路。 现在想回到正途,但是,好像,她要抛下他了。 她撇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两人距离拉开。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冷静下来了,江宁蓝才注意到他中指那枚戒指。 铂金材质,款式简约,跟他们那一对情侣耳环是类似的风格。 但她那只耳环早丢了,属于她的女戒也不要,送到他府上了。 他现在随身携带,是什么意思呢? 反复提醒她,她曾失智一般,为他那么费心费力,爱他爱到迷失自我吗? “拿假剧本戏弄你,我承认这不对,我犯了所有亲密关系里最不敢犯的错误——那就是欺骗隐瞒,就这件事而言,我真诚地跟你道歉。” 江宁蓝直视他的眼睛,想保持声线平稳,情绪稳定,想要坦然体面地面对他。 然而,好难。 胸口像滚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痛她五脏六腑,寸筋寸骨,不觉间,就暴露出濒临崩溃的情绪。 “但是……”她咬唇,“说实话,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最开始说喜欢我的人是你,后来冷战默认分手的人也是你,我一次次地挽回,口口声声说不爱我、不会跟我结婚的人是你。在我彻底死心,在你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证明我对你是真爱的时候,拦着我,不让我重新开始的人,还是你!” “像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有意思吗?”她被气笑了,也可能是被气哭了,眼睛有点湿润,鼻头有点酸,“到底是我的爱太虚无缥缈,还是你的爱太反复无常?” “或者……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冻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割成两半,她在这边,他在那边。 他问她:“我们怎么会不应该在一起?不是曾经度过了一段很幸福快乐的时光吗?” “那是曾经——” “现在也可以,”他斩钉截铁,“包括未来。” “这样纠缠不断有意思?”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江宁蓝转身就走,“算了吧。” 不管是他还放不下,还是她对他仍有眷恋,她只知道,再这样藕断丝连下去,是2不行的。 只要不解决最根本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蹈覆辙。 没再搭理酒酣耳热的凌星宇,也懒得应付他那强势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宁蓝径自离开夜店,回了公寓。 次日一早,她就收到凌星宇的讯息,说是很抱歉昨晚喝得那么多,在她面前失态了。 江宁蓝没心情,随手发一个表情包敷衍过去。 这一天,她都泡在琴房里。 傍晚看手机,才知道,凌星宇发给她一张球场的照片,和一条消息: 【听说今天你来学校了?我到球场打球,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晚点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知男生哪来那么多浪漫幻想,幻想自己一个三分球,成为全场焦点,幻想喜欢的女生以他为荣,为他喝彩。 关键是,连女生都深受爱情剧荼毒,乌泱泱地堆在场边,大声喊“加油”,小声议论哪个男生更帅。 “那个是混血儿吗?长得帅,身材好,看着就带劲,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怎么没听说过?” “我刚问到,那个人叫宗悬,好像以前在隔壁的东港大学交换过一年,有颜有钱还有才,听说追他的人超级多!” “以前?好可惜,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哎哟,你要是喜欢,现在去追也来得及呀!等下就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别说我,你不也觉得他帅,想搭讪他吗?” 俩女生说着说着,竟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闹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人,慌忙回头说一声“对不起”。 江宁蓝淡淡地应了声“没关系”。 女生抬头,在看清她那张艳丽大气的浓颜脸时,瞳孔有不明显的放大。 江宁蓝抱臂,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场边看着。 落日余晖把天地渲染成绮丽的橘粉色,操场草坪经过修剪,风一吹,捎来发涩的草腥味,拂过她发丝,也吹动场上那人轻薄的黑色球衣。 一个三分球后,宗悬在鼎沸的欢呼声中,勾着笑,挑衅地冲对手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却撩无数少女心于无形。 凌星宇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瞥见她身影时,兴奋地抬起头,刚叫出一个“蓝”字,意识到她身份不便,硬生生刹住。 就那一个字,宗悬听到了,他回头,薄薄的眼皮掀起,隔着重重人影,撞进她眼睛。 第89章 空气里有火药味弥漫, 在她和宗悬之间,也在她和凌星宇之间。 蔓延到场上,从比赛下半场开始, 由宗悬单方面挑起战火,以摧枯拉朽之势, 向凌星宇发起战争,顺带碾压全场。 虽然凌星宇也健身, 有一身健壮的腱子肉, 但他顶多在健身房练练,哪能跟宗悬比呀? 宗悬是户外运动狂热爱好者, 什么攀岩徒步、滑雪滑翔、骑马射箭, 他都不在话下。 以前,她跟他还在一起的时候, 再忙,他也能匀出时间每天健身。 偶尔还会外出海钓,带海货回来,给她做刺身, 或者海鲜饭。 他那身冷白皮经不住晒,她给他的防晒霜, 他又常常忘记涂,每次回来,皮肤晒得灼烫发红,还得她给他涂抹芦荟胶。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观众振臂欢呼, 场上男生已经累到气喘吁吁。 许英杰扯着领口扇风透气,比起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埋怨:“靠, 累死爷了。不就打个野球么?哥,你至于这么拼?” “不然多没意思。”宗悬俯身从纸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仰头喝水。 许英杰下意识伸手去拿另一瓶,却见他哥手一偏,那瓶矿泉水居然送到了凌星宇手里。 秋台风 第108节 他傻眼,错愕,不可置信,感觉要失宠了:“我才是你队友!” 宗悬没搭理他,凌星宇拿着矿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吧。” “这还差不多。”许英杰不客气地接过,刚仰头喝一口,目光冷不丁扫到人群里,一道遗世独立的曼妙身影,“噗——”一口水喷。出来。 宗悬闪躲及时,凌星宇可就惨了,半个肩头都被弄湿。 他本能地嫌弃皱眉,就一下,面对许英杰的道歉,很快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艰难地说着:“没关系。” “难怪你跟上了发条似的,想在女人面前表现,也用不着这样吧?”许英杰忍不住吐槽宗悬。 凌星宇被勾起好奇心:“女人?宗悬哥有喜欢的人?” 一提到这个,许英杰就兴致昂扬,刚要同他讲八卦,八卦当事人就先淡淡地“嗯”一声,应下来: “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很多年?”不单止凌星宇,许英杰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从大二再次见面,拉拉扯扯,到现在不才一年半吗?” “但我暗恋了她很多年。” 很多年很多年,久到他差点忘了,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可能是因为她打小就长得好看,讨人喜欢。 可能是他裤子被她的益力多弄湿,她抽抽嗒嗒地说要帮他呼呼,害他心脏陡然一跳,从此彻底记住她这么一号人物。 也可能是…… 学前班元旦汇演的开场走秀环节,其他小朋友都顺利完成,偏偏到她这一对,男搭档突然泪洒全场掉链子。 当所有人都为她捏一把汗时,她竟昂首挺胸,以非常专业,非常高调的姿态,顺利完成了这一场秀。 嗯,就是那次,他觉得她好拽,好酷,好有意思。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注意到她越来越多的闪光点,不可自拔地陷在情网里。 而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无意造成她的负担,影响她的生活。 毕竟,他喜欢的,就是那样自由自在、肆无忌惮的江宁蓝。 凌星宇唏嘘不已:“宗悬哥,你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别说你了,我也好震惊。”许英杰附和。 凌星宇抻着脖子,四下环顾一圈:“是哪个女生啊?” “嗐,就是你们学校那个江——” 她名字在许英杰嘴里转一圈,即将脱口,又被囫囵吞下。 两个当事人都藏着掖着的事,哪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爆料的? 见许英杰不说,凌星宇看向宗悬。 宗悬扬手将矿泉水瓶掷进垃圾桶里,受不了一身热汗,拿了东西,就往旁边体育馆的冲淋间走去。 想到还在线上约了跟江宁蓝一起吃饭,凌星宇也拿了东西跟上,单手敲着手机键盘,跟她发消息: 【我先去洗个澡,等下一起去吃日料,怎样?】 篮球赛结束,观众作鸟兽散,江宁蓝就近在花坛边坐下,回一个“嗯”字。 接着,从托特包里翻出剧本,边看边等。 约莫过了一刻钟,手机“叮咚”一声,以为是他弄好了,江宁蓝瞄一眼,讯息是许英杰发来的: 【蓝蓝,好久不见!等下我们聚餐,既然你也来了,赏脸一起吃个饭?】 宁蓝:【你们?】 许英杰:【嗯,我们几个男生,有人带女朋友一起来,放心,不会只有你一个女生】 宁蓝:【凌星宇也在?】 许英杰:【在,都在】 就在江宁蓝半信半疑之际,凌星宇发来肯定的消息: 【对不起蓝蓝,可能我们没法一起去吃日料了。差点忘了,之前跟几个打球的朋友,约好等下去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一看就是宗悬的主意,江宁蓝无语地撇撇嘴,没回他,也不打算参加他们的聚餐。 既然凌星宇毁约在先,她也无所谓再讨好他,浪费时间在这里等着。 “咔”一声熄灭屏幕,把手机跟剧本一起丢进托特包里,江宁蓝起身要走,转身的瞬间,差点一脑袋撞进男生怀里。 熟悉的皂感木质香窜进鼻腔,她怔怔地盯着他印花衬衫的纽扣,不想抬头看他,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她梗着脖子,往旁一步越过他。 身后,清冽低沉的男声叫住她:“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看我打球。” “咔擦——”落叶碎在她脚下。 江宁蓝脊背僵硬着,脚步顿了一秒。 以前对他不感兴趣,尽管知道他打球厉害,能吸引好多人观看助威,她也从未去看过他的比赛。 后来跟他交往,碍于身份,不便当众跟他有过多来往,江宁蓝也鲜少和他同时出现在大众视野。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是她第一次到现场看他打球。 和她对他的印象如出一辙,像一头攻击性十足的猛兽,凶猛慑人,咬死不放。 宗悬往后退两步,偏过头,眼帘自下而上地掀起,窥看她表情。 唔,她脸色很差,唇线抿得笔直。 他轻哂:“貌似,也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江宁蓝缓缓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夜色渐黑,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从繁茂的枝叶间倾洒而下,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他懒懒地笑着:“怕我搞他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 江宁蓝开口,音色像是染上了夜风的凉:“你有本事冲我来,搞他做什么?” “我要真冲你来,你又不开心了。” 他双手抄在裤袋里,无视周遭人来人往,和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的八卦视线,只一心一意地同她说着话。 “讲真,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那你跟看顾儿子一样看着他,就有意思了?” “要你管!”江宁蓝呛声。 “行,”宗悬点头,“听薇姐说,你对砍吻戏的意见很大?” 这事倒是真跟她有关,也是真跟他有关。 江宁蓝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我是气你插手我工作!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插手我工作就算了,我跟谁暧。昧,跟谁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他不承认她所谓的“已经结束”的事实,自顾自说着: “我跟编剧、导演沟通过,借位或者干脆砍掉吻戏,都不会对整体剧情和效果造成任何影响。” “你是资方,你说怎样就怎样,大家哪敢有意见,当然只能顺着你说好啊!” “你也知道我是资方,我想怎样就怎样,要顺着我的意啊?那你现在在跟我犟什么?” 他问她,她有一瞬的犹疑,他在那一瞬向她逼近。 “如果你是顾及我们之间的私情,跟我闹脾气,ok,我理解。但如果你坚持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是以演员的身份跟我说话,那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占着资方的位置他有理,江宁蓝不爽地别过脸去。 他捏着她下巴,要她看着他,要她直面问题: “剧本你也看过了,你觉得少一段吻戏,会对角色造成影响吗?会影响观众理解剧情故事和磕糖吗?你这么坚持要拍亲密戏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喜欢,你想拍,还是因为你觉得不放低身段,不扯下遮羞布,不牺牲美。色,牺牲肉。体,就会没戏拍,没奖拿? “用我妈咪的话来说,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小心掉进陷阱。” “阿姨还说了什么?” “……”有没搞错,一提起宋可清,她眼睛都亮了。 宗悬不想说话了,江宁蓝还想再问,有人叫了声“蓝蓝”,她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许英杰带着一帮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要出发去餐厅了。 知道他俩爱得要生要死,许英杰有意安排江宁蓝坐到宗悬车上,奈何她不乐意,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开着她那台敞篷宝马,载了几个女生过去。 不仅不跟宗悬一辆车,她还要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见她跟凌星宇谈笑风生,许英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家伙,连我们宗少的墙角都敢撬。 他给宗悬打一个眼色。 总算明白,怎么他打个球都带着股狠劲,不把人虐爆不算完。 宗悬视若无睹,只是垂眼翻看菜单。 “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凌星宇一连点了几个菜。 宗悬闻言看他一眼。 他拿余光去瞄江宁蓝,嘴角止不住上扬,“上次来吃过,味道还不错。” “还行吧,我比较喜欢他们家的招牌菜,鸽吞翅。”宗悬把菜单递交给一旁的经理,“先上他们说的那几道菜,另外,再来一份金银馒头,谢谢。” 经理连声应好,把事情吩咐给服务员,又同宗悬聊了两句,这才肯离开。 凌星宇往江宁蓝的杯中倒茶,听到“金银馒头”,忍俊不禁: “想不到宗悬哥,居然也喜欢小孩菜。” “什么小孩菜?”江宁蓝问。 “就是金银馒头啊,小孩子比较吃那个,所以叫小孩菜。”凌星宇说。 茶水微烫,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润了下干燥的唇,眼睫缓缓垂下。 秋台风 第109节 宗悬怎么可能喜欢吃呢? 他是单独点给她的。 第90章 想不到, 一盘金银馒头,居然是最先分完的。 就因为这是宗悬单独给她点的,原本江宁蓝没打算吃, 但凌星宇见其他人都给女朋友夹了一个,所以他也有样学样地夹给她。 二分之一的概率摆在那儿, 偏巧他给她夹的就是蒸的,而非油炸的。 江宁蓝把馒头堆在碗边, 一口没动。 凌星宇离她最近, 给予她的关注最多,见状, 低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呀?” “嗯。”她面无表情地应着。 “抱歉。”凌星宇赧然地摸了下后脖颈, 作为补偿,又往她碗里添了些别的菜。 一桌人都瞧着他献殷勤, 几番眼神交流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八卦欲: “你们之间,有情况哦?”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正常。” “是正在追, 还是已经在偷偷交往了?” “哪有那么快?”一层血色渐渐涌上凌星宇的脖颈耳朵,他嫌热, 脱下一件轻薄的外套,往后搭在椅子背上,趁机回避众人火热的视线。 “哪有那么快~” 一男声怪腔怪调地学着他的话,再瞧江宁蓝一眼,有一说一, 电视上看她就觉得美。艳动人,现实一看就更惊艳了,无论谁能跟她在一起, 都够酸死人的。 他想方设法地找她搭话,学凌星宇亲昵地喊她“蓝蓝”,说: “你们这些明星艺人,要是谈恋爱,会很麻烦吧?” “当然啊,”一个女生接话,“女星一谈恋爱,大家注意力都在她的恋情上,八卦她恋爱谈得顺不顺心,男方可不可靠……如果是梦女多的男爱豆公布恋情,就更可怕了,分分钟脱粉回踩啊。” 另一女生附和:“之前张嘉佑不是跟白清一传出绯闻吗?听说张嘉佑一。夜掉粉数十万!” “所以……”那男生眼珠骨碌碌转着,“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不方便公开关系?” 许英杰不悦地按下筷子:“你耳朵不要就捐了!凌星宇不是说了吗?他们还没在一起!” “哎哟,”男生表情浮夸,“我说的是,‘就算你们在一起’,那不也是说他们还没在一起吗?” “凌星宇,”许英杰好心劝他,“江宁蓝身份摆在那儿,就不方便谈恋爱,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考虑,要不你换个人追?” 提到这事,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凌星宇,却异常坚定,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不满: “她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拒绝不了我的心之所向。” 好一个心之所向,宗悬被逗笑:“嘴上说着要追她,那关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凌星宇被问得一愣,张嘴要反驳,就被他截住: “如果只是看过几部她出演的电影,去听过几场她的演奏会,买过她代言的产品,知道些与她相关的八卦绯闻,我想,这称不上了解她。” 尽管从很早以前就关注她,但凌星宇跟她来往的时间并不长,江宁蓝慢热,他也不是那种激进的人,所以……他们进展缓慢,关于江宁蓝的很多私事,他并不清楚。 被宗悬这么一问,他开始犯难,紧张地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表决心: “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够了!” 江宁蓝出声打断,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段饭到底还吃不吃了?狗仔八卦,你们也八卦?我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关你们什么事?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了,是吧?” 因她的暴脾气发作,现场有片刻尴尬和死寂。 那男生无语地翻一白眼,撇撇嘴,小声嘀咕:“随便聊两句而已,真以为每个人都想知道你的事?” 人声稀疏,便显得他声音不是一般的刺耳,宗悬扬手一杯茶水就泼他脸上,他瞬间跳起来,身下椅子剐蹭地面发出嘎吱声,他破口大骂:“丢那星!” 骂完,才看清刚刚泼他水的不是随便哪个小喽啰,而是宗家大少爷。 他迅速滑跪道歉,耳边听到脚步声,刚抬头,迎面一盘菜兜头倒下来,浓稠粘腻的汤汤水水挂一身,他差点睁不开眼。 耳边听到餐盘撂到桌上的声音,他眼睛勉强眯开一条缝隙,余光中,江宁蓝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蓝蓝……”凌星宇跟着追出去。 男生轻蔑地“嗤”一声,笑他是舔狗,扭头瞥见宗悬黑沉着一张俊脸,他赶忙往前膝行两步,扯唇堆出一个笑容来: “对不起,宗悬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管不住嘴巴。” 懒得搭理一个不认识的人,宗悬起身要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垂眸睨他一眼,俯身问:“你是凌星宇朋友?” “啊……嗯。”他应声。 宗悬嫌恶地撇了下嘴:“难怪跟他一样讨人厌。” 他音量偏低,男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啊”一声,抬起头来,宗悬双手揣兜,已然转身离开了。 在停车场找到她那台波尔蒂芒蓝的宝马8系,江宁蓝开门上车。 随手把包往副驾一丢,便见副驾车门被人从外打开,一道高瘦健壮的人影坐进来,把她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后排。 “下车。”江宁蓝冷声命令。 他一身反骨,哪会听她的话,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声音懒洋洋的:“以前你可没少坐我副驾。”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结清过去那些帐吗?” “结不清,我让你爽的次数,比你让我爽的要多。” “……” 毕竟男女构造不一样,他又是翘楚中的翘楚,很多时候,他一次,她甚至能到三次。 江宁蓝闭眼做一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不了,胸腔起伏着,“但你现在让我很不爽!” “那我今晚努努力,再让你爽一爽?” “宗悬!”她发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跟你复合,没感觉出来?”他好笑地觑着她,“你什么时候那么迟钝了?” “你说过不爱我了,而我也放话,再喜欢你我是狗,就当好心放过我,你别再纠缠我了!” 她气到误触雨刮器,两只刷子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摆动,叫车内两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当我作,当我说的是气话。” 比起她单方面歇斯底里的烦憎,他出奇平静,长睫缓缓垂落下去,在眼下拓出阴影。 “因为恨你总能左右我情绪,让我失控,变得不像自己,所以本能地感到害怕,想远离你……但明明没必要这样做。” 什么叫她害他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难道她如此这般地爱着他的时候,她没发生变化,没三天两头被嘲讽是恋爱脑吗? 江宁蓝不接受他的说辞,让他赶紧下车。 “是因为他来了吗?”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因此,江宁蓝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正东张西望的凌星宇,见到她的车,他抬脚往这儿走。 宗悬自嘲地笑了声:“和一个新人从头开始,多麻烦。我们磨合了那么久,吵过,闹过,深爱过,无论是饮食,作息,生活习惯,还是身体,方方面面都无比熟悉契合。” “就是因为我们吵过,闹过,所以我才清楚,跟你在一起,有多痛苦!” 雨刮器来回摆动,闹得人心烦意乱,江宁蓝把雨刮器关掉。 宗悬瞥她:“你不开车走,是要等他过来,近距离看我们的热闹?” “我们哪来的热闹可言?” 话落,便觉一道人影向她倾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鼻间掠过一缕木质香时,一抹温软触感倏地印在她唇角,她大脑瞬间宕机。 余光中,车前那抹渐渐逼近的身影突然刹停。 凌星宇正看着他们,江宁蓝知道,宗悬也知道,他狡黠地眨眨眼,吊儿郎当,坏得明目张胆: “比如这样?”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去,锐利的视线穿过车前挡风玻璃,直直地对上凌星宇那双错愕的眼。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瞪着他们,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一步一步往后退。 宗悬冲他挑了挑眉稍。 凌星宇不谙男女情事,但不是傻子白。痴。 一天下来,宗悬对他的针对太明显,明显到让他心生疑窦。 还有之前在夜店,江宁蓝跟他针锋相对,他们单独在二楼待了那么长时间……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宗家跟他们凌家根本就没多少交情,因为两家差距过大,宗家瞧不上他们凌家! 怎么这么巧,宗悬突然看上了凌家投资的剧本,决定共同投资,还突然跟他玩在一块儿。 他是资本家出身,不是大善人,没那么多爱心和耐心,浪费在一个对他没有助力的人身上,他怎么会以为,他是真的想拉他一把? 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江宁蓝…… 原来如此。 凌星宇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宗悬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笑意渐深,再扭过脸来看江宁蓝。 她脸色铁青,双唇用力地抿成一条直线,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绷出一道道青筋,仿佛下一秒方向盘卸下来。 “有必要这样做?”她咬牙切齿地问他。 “不然一直钓着他吗?”宗悬戳穿她心思,“上次他哥那样说,你居然不还嘴,那就说明,你并不在乎他家里人对你的印象……既然不打算跟他结婚,那还是趁早放过他,别逗他玩了。人家一个纯情弟弟,经不起你这么戏弄的。” 别说人家一个纯情弟弟了,就连他一个跟诸多人精打交道的人精,都经不住她的玩弄。 秋台风 第110节 “那关你什么事?!”江宁蓝耐心告罄,见他始终不肯下车,更是烦得操起一包纸巾就往他身上砸。 他刚抬手接住,她又拿包砸他,宗悬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手腕: “他是我情敌,怎么不关我事?以前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你就怕得要死撇开我。现在他连你男朋友都不是,他醉酒一通电话打给你,你就过来,你甚至到现场看他打球,跟他一起过来吃饭,和他坐得那么近,他还公然给你添菜,放任那么多人揣测你们的关系…… “知不知道这样一对比,我有多难受?” 以前觉得酸涩委屈,但一想到她说的话,一想到她的未来,他觉得忍到她愿意公开恋情就好。 现在……有了对比,他不仅酸涩委屈,还感到以前的自己好可怜。 江宁蓝没好气:“难受就分开,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吗? 宗悬舔了下拔干的唇,喉结滚动着,嗓音沙哑: “你真的,对我……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留恋,都没有吗?” 第91章 “嗯, 没有。”江宁蓝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的存在让我感到困恼,我讨厌你的控制欲、占有欲,讨厌你把我变成一个不知耻的女人后, 又狠心把我抛弃,讨厌你想方设法地接近我, 包括且不限于插手我工作,限制我交友……” “我一次次跟你强调我想重新开始, 而你却完全无视我的想法, 一次次死缠烂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就像黏在鞋底, 怎么弄都弄不干净的口香糖, 令人恶心、厌恶……” 她的委屈那么多,喋喋不休地说着, 宗悬一言不发地听着,像凭空出现一个塑料膜将他套住,氧气被隔绝在外,他渐渐不能呼吸, 控制不住地转动中指的那枚戒指,一圈一圈又一圈。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窘迫局促又不知所措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追求者无数,他多少次目睹她拒绝那些人,或婉拒, 或冷嘲热讽,她永远高傲,永远来去如风, 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屑于为谁停留。 对他也一样。 所以…… 所以,为了避免被她厌恶,他总是小心克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同她说过。 直到她搬到他家隔壁,直到她和宋可清来往频繁,直到一个傍晚,她突然闯进他家,对他说:“我们合作吧。” 那是第一次,跳过了所有繁琐的步骤,他那么直接亲密地同她接触。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她闻着很香,摸着很滑,抱着很软,像一匹金贵无双的丝绸。 乃至于,出国的第一年,他反复回味。 只是最后,都被她那句话惊醒——她说,我们不要再见了。 怎么能忍住不见她呢? 好不容易得到回国交换的机会,他来找她了。 那是他第一次回来找她,而现在,算不算是第二次? 但好像,不是每次他都有好运气,都能得到她青睐。 最终,他还是变成了她最厌烦的那种人,他也得到了他最不想得到的结果。 “我知道了。”他突然开口,江宁蓝话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终于不再转那枚戒指了,而是取下来,珍重万分地、轻轻地摆在中控台上,停车场偏冷的灯光打过来,戒指反射出银亮的光芒。 “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烦你了。” 宗悬轻声地说着,音色很哑,吐词很慢,唇。瓣嗫嚅着,每句话都说得艰难。 “这枚戒指,不是你亲自送给我的,那我就当没收到过,现在还给你了。至于那枚女戒,等下我让人送到你家里。” 他态度转变得突然,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冷空气,在她心口呼啸而过,江宁蓝心脏“咚”地一坠,大脑霎时清醒过来的同时,有密密麻麻地刺痛在心上蔓延。 “现在……”他认真而又贪。婪地把她的模样框在眼睛里,呼吸沉而缓,“我们彻底两清了。” 彻底两清了……吗? 江宁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耳边听到“咔!”一记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她抬眼,看着他开车门下车,径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上次在片场跟他闹掰,她没来得及见到他离开的背影,而现在,她见到了。 原来并不是她熟悉的潇洒落拓,他步伐不急不徐,却莫名沉重,像是双脚拴上了脚镣,又像是有东西在把他沉甸甸的魂往下拖拽。 喉咙渐渐有些酸胀,她难受地张嘴呼吸,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宗……” 她想叫他名字,想叫他回来,想质问他为什么上一秒还对她穷追不舍,为什么下一秒却说放弃就放弃…… 但她说不出来,胸腔闷痛着,连带着嗓子都像被压迫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宗悬就这么在她的视野中离开了。 如他所言一般,他不再缠着她,也不烦她,就连开车出停车场,都绝不打她眼前开过。 她是领略过他的决绝的。 这明明不是第一次。 却是第一次,她这么强烈地感觉到,他真的要彻底离开她的生命了。 不是一时,而是永远。 回到公寓的时候,陆知欣正坐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看书,听到她动静,她说: “听说你去篮球场看凌星宇打球了?关于你俩的事,连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江宁蓝没应声。 陆知欣听着她的脚步声,撕下面膜,抬头朝她看一眼,见她眼眶噙着泪,她一愣,脑中闪过诸多猜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江宁蓝别过脸去,撂下句“我跟凌星宇的事,被宗悬搅黄了”,便转身上了二楼。 这一幕跟半年前何其相似,陆知欣有些恍惚,放下书,顺手把面膜丢进垃圾桶里,跟着她上楼,“然后呢?” “没有然后。”话落,江宁蓝“砰”一声甩上浴室门,陆知欣止步,听到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和她隐忍不住的抽泣声。 这次,又是因为谁,因为什么呢? 约莫过了一小时,江宁蓝还没从浴室出来。 又过了一小时,江宁蓝出了趟门,拿回一个用纸袋包装的小物件。 她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包装都没拆,随手丢进抽屉里,用锁锁上。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为了避免打扰陆知欣休息,她披着毯子到沙发上窝着。 陆知欣睁眼看她,她双手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发呆,亮光打在她脸上,深邃五官显示出绝佳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往后几天,依旧没有人知道。 她心里分明藏了事,但她不说。 陆知欣眼看着她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连林薇都察觉到她的异常,叫她别再刷脂了,再瘦下去,上镜不好看。 哦,对了,过几天,她还有部现代偶像剧要拍。 江宁蓝想起了。 她烦躁地揉一把脸,最后把垂落到身前的头发往后一撩,开始问林薇:“资方那边,你有联系方式吗?” 这是第二次了,宗悬消息不回,号码也无法拨通,她又找不到他了。 被他接连“骚扰”过一段时间,她差点忘了,他这人,最是擅长在她面前消失。 只是这次,不知他会消失多久。 半年?一年? 还是真的会信守承诺,彻底跟她两清,再也不见了? 过去半年,她没有实感。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因为她有预感,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了,她好好哄哄他,说不定他们就复合了。 但这次,她不确定了。 有时候,人真是矛盾,一旦拥有便开始肆意糟蹋,一旦失去,就突然幡然醒悟,开始后悔了。 比如宗悬,比如她。 “你要凌总联系方式做什么?”林薇走到落地窗前的发财树旁,伸手摘掉一片枯叶,皱着眉,不满地“啧”一声,“怎么又枯了?是阿姨忘浇水了?” “不是凌总……” “哦,”林薇想起来了,“你是说凌总的弟弟凌星宇?之前还听你说要找个乖巧的弟弟玩玩,现在跟他怎样了?” “不怎样。” 听她说话有气无力的,林薇回头看她一眼,她这段时间状态实在太差,黑眼圈都出来了,“你们闹矛盾了?” 江宁蓝想了下:“这么说也没错……” 林薇双手环抱在身前,鄙夷地上下扫她一眼:“别跟我说,玩玩而已,你把自己玩上头,陷进去了。” “没。” “那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搞得跟失恋一样。” “……” 不是“搞得跟失恋一样”,她根本就是失恋了。 “宗……”那个名字,竟叫她有些难以启齿,“你能联系上宗悬吗?” “联系他做什么?”林薇不悦,“你们不是早分了吗?你也说过,要放弃喜欢他了。” 是啊,要放弃喜欢他一类的话,她跟好多好多人,说过好多好多遍了。 “嗯。”江宁蓝敷衍地应着,知道林薇并不喜欢聊工作以外的事,她整理了下思绪,转而同她聊起接下来要拍摄的新剧。 拍一部新剧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江宁蓝泡在剧组里,日复一日地工作,把所有时间填满,好像这样,便能忽略某个瞬间突然袭来的孤寂感。 秋台风 第111节 拍完戏,这一学期也到了结尾。 陆知欣说,她已经拿到offer,办好签证,准备八月份就出发去澳洲了。 她还说,很感谢这一年来,她提供的帮助。 说这些话时,她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充满憧憬的、幸福的笑,眉眼弯弯,恬淡柔和。 江宁蓝却莫名感到心里一空,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只是麻木地应着:“恭喜你。” 陆知欣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见她眼神暗淡,猜到她应是舍不得她就这么离开,温柔地上前轻轻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嗯。” “怎么说,我们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一学年,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 “……”江宁蓝低垂着眼帘,红唇张了张,只生硬地说出句,“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她莞尔一笑,“倒是你,你才是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少喝酒,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知欣一走,公寓便空了,她又要一个人住了。 在陆知欣出国前,许英杰到夜店包场,为她办了一个欢送会。 万域和殷茵都在,陆知欣的一些朋友也在。 见到江宁蓝到场时,她那些朋友都很兴奋,纷纷围上来,问她要签名。 江宁蓝刷刷几下签上自己的大名,抽空扫视一圈,没在夜店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英杰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是很快,此时陪在他身旁的,已不是江宁蓝上次见到的那位。 江宁蓝随便挑一张沙发坐下,拎起一瓶威士忌往杯里倒酒,状似无意地问:“他没来?” 音量太小,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淹没,没有人听见,自然也没有人回答。 她忘了这一晚喝了多少酒,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万域,碰巧,陆知欣一回头就见她两颊酡红地瘫坐在沙发里,处在不省人事的边缘。 “我得回去照顾她。”陆知欣说。 万域顺着她目光看去,无语地嗤笑了声:“她那么大一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 “嗯。”陆知欣点头,“别看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好像很彪悍的样子……” 其实,她也有弱点,她也会委屈难过,茫然无措,因为区区一个“爱”字,把自己搞得黯然伤神,郁郁寡欢。 眼见有个男生向她靠近,像是要同她搭讪,陆知欣眉头紧皱:“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过去看着她。” 万域一把攥住她手腕:“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你管得有点多了。” “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还在一起睡过那么多次,我问你两句都不行了?” “万域!”陆知欣厉声呵斥。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眨了眨眼,不由得有些慌,“我……我喝多了。” “够了!”陆知欣猛一下甩开他的手,“我说过,我们至多只能玩这一阵而已,我要移民去澳洲,而你要留在国内继承家业,我们未来没可能的,是你说没关系,说你能接受的。” “可是……” 万域不死心,他怎么可能死心呢? 以前察觉到她喜欢宗悬的时候,他不知如何竞争得过他。 后来,宗悬终于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了,他终于有机会去追求她了,可是她又说,她想出国移民。 难道他要同她说,其实国内也不错,要不你留在国内,我们结婚,将来相互扶持到老? 可是……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就是因为不想受家里人摆布,老老实实跟人结婚生子,她才要离家出走,才要费尽心思出国移民的。 “没有可是。” 她拿得起,放得下,至于他能否释怀,这不是她会考虑的事,因为在一开始,她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是他自己要接受的。 那男生见江宁蓝没什么反应,直接上手抓她胳膊,刚要把人拉起来,就被人一桶碎冰泼过来,冻得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 “操!”男生大骂,“神经病啊你!” “我还没说你变态呢,”陆知欣啐他,“趁着人家喝醉了,你想做什么?” 回头瞧清她那副清纯乖乖女的模样了,男生眉头一挑,双眼把她从头到脚来回看了个遍,唇角缓缓勾起: “我只是怕她睡这儿会着凉,想带她找个地方好好睡而已……既然你担心我会对她乱来,那,你跟我一起,扶她去找个地方睡?” 说着话,他上手就要来抓她,指尖刚触到她手腕,迎面就挨了万域一拳:“睡你爹!” 男生没站稳,往后趔趄撞翻满桌酒水,叮呤哐啷的动静惊人,别说其他人,就连烂醉如泥的江宁蓝都抬了抬眼皮。 “哎呀!”许英杰即刻赶来,见男生是个陌生面孔,问他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没成想会有个女生站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他是她男朋友,前男友。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许英杰他们在,陆知欣没再管那些事,只是叫殷茵过来帮忙,把江宁蓝送上的士。 江宁蓝鲜少有喝得这么厉害的时候,天亮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陆知欣在收拾行李,听到床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抬眼从对面的全身镜中看她。 “昨晚,你送我回来的?”问着,江宁蓝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来喝。 还想再问点细节,陆知欣说:“知道昨晚,你说了什么吗?” “嗯?” “你叫宗悬,叫了一整晚。”陆知欣敛眸,把行李箱合上,“其实,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第92章 “其实, 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这个问题,江宁蓝没有回答, 陆知欣也不再多问。 她是下午的飞机,江宁蓝今天还有行程安排, 就没去送她。 不过,瞧见停在街边的那辆迈凯伦后, 江宁蓝便知道, 今天一定会有人去送她。 果然,瞥到她这辆保姆车, 万域降下车窗, 问她:“陆知欣呢?” “她没那么快。”她如实回答。 万域点头,表示知道了, 却没对她说声“谢谢”,真是不懂礼貌。 “对了,”江宁蓝问他,“一个男人原本疯狂地追求一个女人, 但他突然说不追了,这是为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不爱, 只是表演型人格,只求感动自己?”万域揣测着。 江宁蓝沉默地听着。 万域拿眼尾的余光瞥她,半晌,又说:“也可能,是因为女方说了什么……” “比如?” “态度坚决地说不爱对方, 想要分开,要求对方别再打扰……”说到这里,万域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唇角很轻地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这时候,男方再打扰下去,就变成骚扰了。” “但是,爱不就是想占有对方吗?” “可她不是宠物,不是因为喜欢就可以私自占有,可以强行把她绑回家取悦自己的宠物……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志向和目标,爱她的前提是要尊重她。” 尊重她的想法,她的选择,也包括,她不爱他。 本来心情还不算低落,跟江宁蓝这么一聊,万域陡然生出些惆怅来。 喉咙痒痒的,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等下还想接送陆知欣去机场,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江宁蓝琢磨着他的话,想不到他看着吊儿郎当的,居然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她说:“说不定,男方再争取一下,女方就被打动了,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呢?” “难道没争取过吗?”万域轻嗤,“不正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度追求,才招人嫌吗?” “不被她喜欢就算了,不想还被她讨厌一辈子。” 分开得体面一点,也挺好的。 好过若干年后想起对方,只有无处宣泄的怨怼愤懑在肆意发酵。 “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江宁蓝问,“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来送陆知欣离开的?” 那宗悬呢? 他离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至少,目前我是这样想的。” 说完,难受到没心情同她再聊,万域把脸转过去,自顾自地升起车窗。 “你知道陆知欣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一句话,叫他动作顿住。 “她目标坚定,说一不二,说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便离开,说要移民,就努力拿名额,工作攒学费。如果她说要分,那就意味着——” “她做出那么多努力,是为了往前走,不是为了我留在这里。”万域打断她,“她人生中遇到那么多阻碍,我不想,也不该成为她的阻碍。” “昨晚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因为……昨晚,面对我,她感到了不耐烦。” 就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才让他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经造成了她的困扰,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甩开他。 不想招人嫌,就只能说服自己也趁早放下,体面地给彼此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秋台风 第112节 江宁蓝赶时间,让司机开车去摄影棚,透过车窗看出去,万域仍在街边等着,等着亲手了结他和陆知欣的关系。 晚上,江宁蓝再回到公寓,陆知欣已经离开了,属于她的个人物品全部清空,这间公寓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洗漱完后,她独自躺在king size大床上,床头柜上一盏氛围灯将水波纹投影在天花板上,她失神地望着,脑中来回响起万域说的那些话。 良久,又忽然回忆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她跟宗悬的对峙。 宗悬是表演型人格,只求感动自己吗? 他不是。 那是她说了什么吗? 江宁蓝努力回忆着,说实话,那时情绪上头,她口无遮拦,自己也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只顾着宣泄负面情绪。 应该是很难听的话吧? ……哦,想起来了,口香糖,她说他死缠烂打,像黏在鞋底,怎么弄都弄不干净的口香糖,令人恶心、厌恶。 他是因为不想被她嫌弃厌恶,所以才提出要两清的? 不会吧? 他脸皮哪有那么薄? 他这人明明最是无耻,又要她赔床垫的钱,又是哄她出门飙车,还在车上拿安全带捆着她做那种事,后来,他还不问她意愿,直接拎着行李住进了她公寓,和她同居…… 他那样的人,就该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她才对,像以前那样,给她送资源送人脉,为她制造惊喜,为她铺路,为她出头。 这么说起来,以前,他对她真好,可以无怨无悔地为她奉献一切。 不,他也是会怨的,他怨恨不能公开两人身份,怨恨她隐瞒他拍摄亲密戏。 后来,他拿着那枚男戒回来,怨恨她不肯回头再看看他。 心脏突然被揪紧了,江宁蓝难受得张嘴喘气,裹紧薄被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眼尾一滴泪水滚落,渗入枕头中。 真失败啊,江宁蓝,一路披荆斩棘闯过那么多难关,偏偏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晚,居然渴望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是她还不够强大吗?才会让脆弱趁虚而入,也让流感病毒趁虚而入。 翌日一早,就感觉头疼欲裂,咽喉肿痛,四肢都有些酸疼,提不起力气。 江宁蓝发消息给林薇,说明她情况。 她让ada先带她去看病,帮她取消了近期的行程。 ada真好啊,对她嘘寒问暖,帮她端茶倒水,还在厨房忙前忙后,给她煮粥,等放凉一些,再端到她手边。 “如果我是个男生,可能就追你了。”江宁蓝有感而发,“温柔细心还会照顾人。” “工资照发吗?”ada问。 “……”江宁蓝嘴一瘪,开始飙起戏来,“果然,你只是为了我的钱,ada,你太让我伤心了。” “真的?”ada半信半疑,“可是,你也不是真的在追我呀。” “就因为觉得我不是真心的,所以,就事论事只跟我谈钱是么?” 她的表情太认真,ada被唬住,音量都小了: “就算是真心的,我们怎么可能嘛?而且,作为你助理,我本来就是有工资的。” 原来是这样。 因为怀疑你的真心,所以我利益至上,不在意你伤心与否。 就算你是真心的,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在一起?所以,我不觉间轻视这份感情,并认定你所谓的未来太可笑。 以上,原来,以前她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形象。 身体本就难受,现在心里也难受了,江宁蓝敛眸,沉默地吃着粥。 忽然想起以前,她生病,宗悬是怎样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有一回,她还把感冒传染给他了。 那次得怪他自己,知道她生病,还偏要亲她,粘人得要死。 “ada,你知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两个分道扬镳的人,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或者说,让两个人,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时光机?”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 那ada也没辙了,她可是母单! “要不你问薇姐?”她说。 林薇就算了吧,她一个事业批,哪会跟她聊情情爱爱? 她流感刚好,就被她丢到美国去拍摄杂志封面和广告,连多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不给。 晚上还有一个品牌活动要参加,这段时间,江宁蓝忙到晕头转向,连坐在镜子前化妆,都能不小心睡着。 整场活动,也不知是怎么撑到最后的,大概有一半时间都用来走神了,因为现场灯光昏暗,真的很催眠。 最后的afer pary,江宁蓝不打算去,掩着嘴打一个哈欠,就提着款式繁琐华丽的礼服,准备离开。 衣香鬓影,人声嘈杂,一道清冷似碎冰的女声忽而传进耳朵,辨认出那人是谁的同时,江宁蓝循声看去。 她今日只一身珍珠白的吊带鱼尾连衣裙,搭配一条轻盈飘逸的帔帛,款式简约优雅,细节精致优良,第一眼便贵气逼人。 堪称完美的唇轻轻抿出一个微笑来,艳红如玫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她扭头朝她看来,四目相对,她眉梢轻轻挑起,江宁蓝端起一杯红酒走向她。 她同身前那两个白男简单聊了两句,两个白男离开。 “蓝蓝,”她亲昵熟稔地称呼她,“好久不见。” “阿姨好。”江宁蓝同她碰杯,把酒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接着,听到她问:“最近过得怎样?” 不过是最普通的寒暄,江宁蓝从善如流地答:“就那样,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工作,您呢?” “也就那样。”宋可清说。 她的那样是哪样? 照常工作、健身、娱乐……以及,跟男男女女谈恋爱? 那……宗悬呢? 江宁蓝缓慢摇晃红酒杯,眼睫低垂着,在想事,宋可清看出来了: “虽然忙碌了些,但我们还算无债一身轻,不像某人,负债累累,一身压力,每天都在忙着赚钱。” 她捕捉到重点:“负债累累?” “他没跟你说?”宋可清有些意外,宗悬没跟她说的事,她不想横插一脚,所以也不打算说。 江宁蓝却缠人得紧:“我记得您说过,他跟您签了对赌协议投资电影,我那部电影已经爆了,按理来说,他应该赚了不少……怎么会有负债?” “因为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宋可清说,“人情世故要钱,创业要钱,投资要钱。去年你主演的那部电影大爆,确实赚了一笔,但他还有其他债务要解决。” “既然急需钱,他怎么还——” 怎么还把正在盈利的公司给她,甚至还给了她那么多不动产。 “嗯,”宋可清应了一声,说的却跟她不是一回事,“他还借了一笔钱投资你新剧,虽然目前反响不错,但他也没赚多少。” 所以呢?怪她不够努力咯。 江宁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是烈的,指尖却冰凉:“要不我把公司和房产都还给他吧。” 宋可清被逗笑:“你肯给,他未必肯要,你知道的,他这人挺好面子。” 确实,宗悬对她一向阔绰,无论是礼物还是资源,都要给她最好的,就连分手费都令人咋舌。 他就不是那种会问前任要钱aa的人。 “那他现在还差多少?” “不多,一个亿。”宋可清说,“原本他从我这儿拿的钱,是打算投另一个项目的,但原作者年纪上去了,不图名不图利,担心毁原作,迟迟不肯给授权,刚好你那边有部电影,他就把钱投进去了。” 所谓的那部电影,就是她跟顾徊主演的《欲谋》。 江宁蓝狐疑地问:“您说的那个项目是?” 宋可清眉头忽地压下来:“我让你们看的那本书,你没看?” 那本书……是哪本? 江宁蓝一脸茫然。 半晌,才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宗悬曾拿着一本名叫《夺冠》,说这是宋可清推荐的。 “那本书……怎么了?” “你们的事,我听宗悬提过一些,”宋可清娓娓道来,“你觉得,女演员如果能接受拍摄亲密戏,戏路会更广……但为了证明,就算不拍亲密戏,也有其他出路,他决定投一部戏给你拍。” “他没说过。” “因为他好面子。” 就因为他好面子,怕事情有变,也怕她希望落空,所以,没有把握的事,他不说。 但他一直都有努力去做,因为,他曾提过—— “证明没有亲密戏分,也能拍出口碑爆炸、获奖无数的高分佳作……好不容易才联系到那位作家,祝我好运?嗯?” “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你每天都在想这些?” “嗯,”他承认,“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更爱我。” 第93章 一杯红酒下肚, 江宁蓝又倒了一杯,空腹状态下,酒精在体内发酵, 她有些微醺: “宗悬说,您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 小心掉进陷阱’。我……我似懂非懂。” 在她迷茫时,宋可清一句“你的价值, 取决于你的不可替代性”, 帮她找准戏路,从此, 她成为内娱独一份的恶女代表, 塑造出诸多风格迥异、性格鲜明的角色。 秋台风 第113节 所以,她是那么地信任她, 渴盼她能为她指点迷津,告诉她,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都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宋可清说,“我的话只能当参考, 你未必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这是免责声明,江宁蓝知道。 她把她当独立的个体,不对她做出任何要求,因为她本人性格亦是如此,独立自我, 潇洒自由。 对比之下,真不知她怎么就生养出宗悬那样一个人,总是把“我们”和“未来”这类字眼挂在嘴边。 因为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 所以也想她跟着做出改变,比如杜绝跟他人炒作,推掉所有亲密戏分,又比如,要她每日跟他语音或者视频,耐心等他回国稳定发展,择日跟他公开…… “你上一部片子拍出来后,你有看过吗?”宋可清问她。 “有。” “你觉得自己表现如何?” “还行吧……”她挺谦虚,没说凭那部戏拿下最佳女主角的事。 “包括亲密戏那一段?”宋可清挑眉,“那里有大量你的镜头。” 面对她质问,江宁蓝一时哑然,可能是喝酒上头,把脑子都泡坏了。 在她那双明亮眼眸的注视下,她讷讷地“嗯”一声。 “那部戏,虽然是宗悬投资的,但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这也是你那么多作品里,他唯一一部没看过的。不过我看了,你要听一个女观众不带任何偏见的,最真实的评价吗?” 宋可清久居高位,稍微正经一点,便显得严肃,叫人莫名胆寒。 江宁蓝难得地感到忐忑。 她不急不徐地撂下两个字:“恶心。” 刹那间,就如洪水迎面汹涌袭来,江宁蓝怔住。 宋可清是真不给她留情面:“我知道,你凭借那个片子拿了奖,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你的称赞,他们说你们演技好,对手戏张力十足……但更多的是什么?” 江宁蓝知道答案,她说不出口,宋可清替她说了: “他们议论你的胸,你的腰,还有你的大长腿,他们说你又软又媚,别说男主抵抗不了诱惑,出。轨原配,换作是个女人都能被你掰成蚊香……” 她不过是复述网上那些人的言论而已,江宁蓝却感觉好像被她扇了一巴又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手中的酒杯都快端不稳。 可对她的羞辱还没结束: “没人关注一个警察出。轨一个杀人嫌疑犯的行径有多荒唐可耻,也没人在意这片子,应该重点突出这个警察的不作为,而不是一个女人的美。艳娇。媚,以及这段婚外情有多惊天动地。 “现在,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想拍这部片子吗?” 江宁蓝在沉默。 她只顾着履行一个演员的职责,揣摩这个角色,尽最大的努力演绎这个角色。 却没考虑到,在诸多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 编剧团队里有男人,导演监制有男人,摄像和后期团队里也有男人,就连评委群体也是男人占据大多数…… 那么多个男人,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比如她作为一个“魅魔”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比如她是如何为艺术献身,面对镜头表露出享受的表情的; 比如她的胸,她的腿…… “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坚持拍这部片子。” 见江宁蓝一脸沉重,宋可清稍微缓和了语气。 “因为观众爱看,因为很多恋爱题材的本子都喜欢掺点亲密戏推动剧情,因为很多演员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你不想放弃这个市场,那就只能努力适应它,迎合它。” 对啊。 江宁蓝在心里默默附和。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不就应该什么戏份都能演吗? 她只是做了演员该做的事,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股风气。 “所以,”江宁蓝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我应该……”怎么办? “宗悬不是有在帮你想办法吗?”宋可清反问,“只是事情发展得不太顺利。” 又是原作者不肯授权,又是投资被截,后来他俩还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算了……可能于你而言,现在他没那么重要了。那单说你个人,你有公司,有钱,还有粉丝支持,为什么你不尝试着踏出那一步,转型投资,组建团队,去拍你真正想拍的故事呢?要塑造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的女性角色,不该只放大她的性魅力,也不该让她成为被凝视的对象。” 宋可清轻抚她面颊,举重若轻地告诉她。 “不想迎合现有的市场,那只能自己成为市场。” 江宁蓝眼睫轻颤着,沉钝的大脑缓慢地转着。 普通的观众看片,看的是流量大咖吗?看的是男男女女比谁露肉多,比谁豁得出去吗? 大家只是想看精彩的好故事,或激励,或感动,要的是打动人心,引起共鸣。 她从小演戏,这么多年来,也就一部《欲谋》尺度相对大一点。 难道在此之前,她就没演过好故事,没有塑造出一个令观众记忆深刻的角色吗? 为什么以前可以,成年后,反而会觉得自己不改变不行? 是因为害怕戏路变窄,会走到没戏可接的地步? 还是因为真正的好故事太少,她没得挑,只能落入俗套,改变自己去接受一些大尺度戏份? 江宁蓝觉得,自己有必要花时间,好好看看宋可清推荐的那部《夺冠》。 见她陷在沉思中无法自拔,宋可清失笑:“活动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 江宁蓝恍然回神。 现场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手机在包里震动,ada还在场外等着接她回酒店。 宋可清把酒杯放到台上,状似随口一问: “这酒味道差点,上周,宗悬刚拿回两瓶97年的leroy musigny,你要去我那儿,一起尝尝么?” 这话暗示性十足,江宁蓝头脑一热,爽快地应下:“好啊。” 接着,便是联系ada,让她先回酒店。 而她,则上了宋可清的车,随她一起回了上东区的那栋联排别墅。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但这栋别墅,还是一如既往地金碧辉煌,处处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宋可清让管家去酒窖拿酒,两人坐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喝着,喝完一瓶,再换个年份换个酒庄,开另一瓶酒来喝。 喝得多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开始暴露,江宁蓝忍不住问起宗悬的近况,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绝情,问他为什么不理解她…… 宋可清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轻轻叠着,一手搭在台边,一手托着腮,见她为情所困,她勾唇轻笑: “就像你说的,即便是谈了恋爱,你也需要自由,需要个人空间和边界感。但是,宗悬想要的爱情,是身心唯一,是彼此渗透对方的生活。 “除非你们能好好沟通,找到一个平衡点,彼此退一步,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他靠得越近,你越想逃,你越想逃,他越不安,最终,两人决裂,分道扬镳。”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江宁蓝单手支颐,另只手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地摇晃,看酒水一圈圈染红杯壁,又顺滑地落回去。 “我们总是在吵架,他强势,我脾气也死犟……” “爱会让人低头。”宋可清说。 摇晃的红酒杯一顿,江宁蓝撩起眼帘看她。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江宁蓝看到了:“是吗?” “嗯。”宋可清抿了一口酒,“曾经也有人为我低头,试图改变我,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过得很痛快,我不想改变,”宋可清莞尔,“所以我无视他,我行我素,继续过我喜欢的生活。” 直到,他对她失望,渐渐地,也变成和她相似的人。 宗悬曾问她,会不会后悔失去一个爱她的男人。 她笑,因为爱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因为真正爱她的男人,可不会因为无法忍受她,而选择出。轨。 宗悬觉得她不可理喻。 宋可清觉得他还是太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天真烂漫的幻想。 “我知道你对我挺有好感,”宋可清同她挑明,“认为我是一个自由洒脱有大智慧的女强人,但是,不要对我有滤镜。” 她当然知道她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知道她为了多分一些财产,放纵宗凛跟她妈妈出。轨,还趁着她丑闻满天飞时,跟宗凛离婚。 她知道她是双性恋,婚姻存续期间,还带女伴到家里。 她都知道的,但她还是会被她吸引,因为她对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还好吗?”宋可清问她。 她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活像一只被蒸熟的大闸蟹,浑身泛着红,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台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水,流淌到地上。 “别喝了,”宋可清拦下她即将送到唇边的酒杯,“今晚就先这样,你去楼上睡吧。” 她确实该睡了,脑子好晕,眼皮好重。 从高脚凳下来时,双腿好像不是她的,控制不住地一软,她差点要跪下来,好在及时扶住吧台,才勉强站住。 宋可清刚抓住她胳膊:“需要我帮你吗?” 江宁蓝摇头。 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这具飘飘然的身体而已,她自我感觉大脑还是十分清醒的。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江宁蓝放开吧台,双手提着华丽的裙摆,踢着正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迈向电梯,礼貌地同她道声“晚安”后,才揿下按键。 秋台风 第114节 电梯门关上,再打开,她虚眯着一双困顿的眼,全凭肌肉记忆,沿廊道往前走,再一道房门前停下,按住门锁一拧—— 房门无声地打开,内里装潢是如此熟悉,她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边往里走,边脱掉隆重繁琐的高定礼服,最后抬腿一踢,把礼服踢开的同时,也踢掉了累脚的细高跟。 king size大床近在眼前,膝盖碰到床沿的下一秒,她“咚”一身倒了下去。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宗悬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躺在他床上,腰细腿长,肌肤比凝脂还细白滑嫩,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乌发凌乱披散,遮了大半张脸,让人瞧不清眉目,却能看到她右眼下方那两颗标志性的泪痣。 似是不满他发出动静,她蹙起眉头,烦躁地哼出细细的一声,一个翻身侧躺的动作,裹在nubra里的软肉被挤压出深长沟。壑。 这次换他蹙眉:“能不能洗完澡再上我床?” 她给出的回应,是嫌冷,扯起身下被子的一角,裹在身上。 宗悬退一步:“别把你的妆蹭我床上。” 搞笑,一个醉鬼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宗悬头疼扶额,又顺势抹了一把眼睛,就当没看到被子上那一抹鲜艳的口红污渍。 “宗悬……”有人叫他,很轻很轻的一声,揉碎在深浓的夜色里,像一场无凭无据的幻想。 他朝她看了一眼,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着,双唇用力抿着,暴露在被子外的肩头瑟缩着,渐渐蜷缩成一个球,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从床边到房门口,一路蜿蜒过去,都是她褪下的衣服和珠宝首饰。 宗悬在床边坐下,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是说,我让你感到恶心厌恶?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突然喝得烂醉,出现在他房里。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她终于有点反应,懒懒地哼出一声,他问她,“你到底要怎样?” 她说不出到底要怎样,只是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眼神迷离涣散,随时要再次睡过去。 床边忽然一轻,他起身要去衣帽间换衣服,顺手把裹在身上的浴袍拆开。 目光触及他健壮身躯的瞬间,江宁蓝有过短暂回神。 他似是察觉到了,狭长眼眸一瞥,深邃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昏黄灯光颇有氛围,打在他肌理分明的劲瘦身体上,每块肌肉都是恰到好处的饱满。 “好大。”两个字,冷不丁从嘴里蹦出。 宗悬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补充:“我是说……胸。” 当然,他那里……也是。 第94章 做人还是要有点羞。耻心的。 宗悬面不改色地重新披上浴袍, 捞起系带在腰间打成结:“既然醒了,那就从我床上起来。” 江宁蓝没动。 她也知道睡在他床上不合适,但有些习惯是印刻在身体里的, 当她意识混沌,肢体不受控制时, 不知不觉就进了他卧室。 也怪管家,没跟她说清今晚她住哪个房, 他就自顾自先去休息了。 搞得现在她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起来。”宗悬说第二次。 裹着被子在床上骨碌两下, 江宁蓝这才一脸烦躁地挣扎着坐起身。 宗悬双手抱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她磨蹭。 她面颊红红, 发丝散乱, 眼睛半眯着,意外地显出几份娇憨媚态, 只是……当她抱着被子,“咚”一下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时,宗悬不忍直视地闭了下眼睛: “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能答得上来就有鬼。 以前跟他在一起时,宗悬偶尔会调酒, 跟她小酌怡情。 而他那一身品酒调酒的本事,又是师从他。妈咪。 江宁蓝被宋可清带着尝了好多酒, 红的,洋的,不同年份,不同酒庄,左岸右岸, 还有各类酒水饮料调兑成的鸡尾酒…… 先前喝着反应不大,这会儿后劲全上来了。 从电梯到他房间的这一小段路,她扶着墙都走得踉踉跄跄, 好几次跌在地上,现在更是站都站不起来。 宗悬屈膝蹲在她跟前,探头去看她的脸,她撩起沉甸甸的眼帘对上他目光,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 “这是几?” 她抿着嘴,不吭声,眼眶渐渐也有点泛红,搞得好像他欺负她一样。 宗悬是真的拿她没辙了:“先把妆卸了,嗯?” 带妆睡觉确实对皮肤不好,江宁蓝是想点头附和的,哪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头轻轻一点,却像断了脖子,脑袋竟生生往前撞过去。 宗悬眼疾手快地托着她额头。 她坐不住,又倒向一旁,于是这次他拿身体将她抵住,她埋在他怀里,呼吸间全是久违的木质香。 “好累。”她迷迷糊糊地咕哝着,小脸在他胸口蹭两下,这回连他雪白的浴袍都沾染到她唇上的红。 “这话该我说。” 没好气地放下话,宗悬一手托住她后背,另只手穿过她腿窝,猛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到床上。 醉酒的人,抱着不是一般的沉。 他胳膊被她压。在身下,距离那么近,体温那么高,偏巧灯光色温是那么暧。昧,空气里的酒精味道令人上头,叫整个气氛都有些不对劲。 “以前……你喝多,我伺。候……” 她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要表达的意思却直白,无非是要他礼尚往来,也伺。候她一回。 “难道我伺。候你还少?”宗悬轻哂。 不少。 江宁蓝心里清楚。 其实她是一个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只是当她有选择,可以依赖其他人时,她就不是那么想自己努力了。 没办法,谁叫懒惰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劣根性? “宗悬……”她叫他的名字,用撒娇的口吻。 宗悬眯了下眼,像是要透过她这副风情万千的皮囊,鞭辟入里地看穿她灵魂,摸透她的底细和目的: “不是说讨厌我?” “嗯……”她闷闷地、含混不清地应着。 讨厌他是真的,真心爱过的只他一个也是真的。 这种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她经验不足,真的不懂该怎么处理。 只是,此时此刻,被他用这么亲昵的姿势……唔,抱,对,就是抱着…… 被他用这么亲昵的姿势抱着,她止不住浮想联翩,想拉着他沉。沦堕落。 等疯狂过后,清醒了,他跑来兴师问罪,她就推脱给喝酒误事。 如此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激烈上演。 宗悬见她笑得傻憨憨的,无耐地叹一口气,试图把手从她身下抽出,她身体颠了一颠,勉强回了点神的同时,裹在身上的被子散开。 冷气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江宁蓝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口,宗悬别开眼。 “害羞?”她问他,身前那只手拿开,去摸他的脸,没摸到位,拇指差点怼进他嘴里。 他偏头躲开她的手,她咯咯笑:“你吃过了……” 他没听清:“吃什么?” “胸。”她直白得可爱,“我的。” “……”宗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扯着他胳膊,蛇一般在床上蠕动,想坐起来,又坐不起来,他衣袖在她坚持不懈地拉扯中下滑,他连忙扯回。 她问他:“你大我大?” “我们已经分了。”宗悬提醒她。 她仿佛没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懵懵懂懂,云里雾里,瞧不出情绪。 宗悬把袖子从她手中拽回来。 “分了,能复合。”她说。 轻飘飘的,却“轰”一下把他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炸个稀巴烂: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接着,没听到她声音,宗悬自嘲地笑了声,想说,她果然是喝大了脑子糊涂了。 回头一看,她打瞌睡似的点着头,眨着眼,媚眼迷离地望着他。 唇角那点讽刺的笑意渐渐淡去,宗悬抿着唇,也在望她。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 也有人说,酒后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总是捉摸不透她心思:“等你清醒再说。” 秋台风 第115节 他起身,她目送他折回浴室,眼皮正打架,又见他拿着一包卸妆巾回来,到床边坐下,覆在她眼帘上,帮她擦卸眼妆。 卸完妆,洗完脸,宗悬准备功成身退。 江宁蓝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只是长时间使用nubra,胸口肌肤一阵瘙痒,她忍不住挠两下,索性一把揭开,再随手一丢—— 两片**弹弹的肤色硅胶,就这么落在地毯上,落在准备离开的宗悬脚边。 他回头看她,她卷着被子睡得正香,身体侧躺着,蜷缩着,像一只熟透的小虾。 他熄灯,电动遮光帘一点一点闭合,清冷月光一点一点退出卧室。 他也要离开房间,随便挑一间房应对一晚。 昏暗空寂的室内,突然传来轻轻一声:“宗悬。” 像幻听。 他停下脚步。 紧接着,又听她说了一句:“我认真的。” 第95章 至少在她说出这些话时, 她是认真的。 一觉醒来,不止她说过的话,连她前一晚做过什么事, 见过什么人,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喝断片了。 正午阳光猛烈, 打在澄澈透亮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富有历史感的繁华都市, 一墙之隔, 是精心打理的苹果绿草坪。 一辆价值千万的柯尼塞格,威风凛凛地停在院子里, 车漆反射出亮光, 闪着眼睛。 车牌还是那个车牌,jnlno1, 多霸道,多让她意外,惊得心脏突突猛跳了两下。 视线收回来,卧室的装潢没变, 依旧是黑白灰三色为主的现代简约风。 嗯……唯一的败笔,是乱成一团的床单被褥, 以及,蜿蜒一地的衣服。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江宁蓝郁闷地叹一口气, 俯身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拾起。 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品牌方赞助的礼服和珠宝,都还完好无缺,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于是,现在她面临另一个问题——难道她要继续穿这套礼服吗? 她不是很想。 卧室门传来响动,扭头看去,宗悬穿着身家居服走进来。 一手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搁在耳朵边,正跟人通话,一口英文说得流利漂亮,却在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戛然而止。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抱紧了重工的大裙摆礼服,挡在身前。 宗悬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背对她。 江宁蓝硬着头皮找出胸贴,贴回到胸部。 宗悬的交谈声在卧室里盘旋,低沉磁性,比动听的大提琴还要悦耳,她听着,莫名脸热。 等他讲完电话,她才刚搂起裙子,准备套在身上。 “好了没?”他问。 “没那么快……”她闷声说,“你赶时间?” 门把手是金属材质,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倒映出她手忙脚乱的身影,他忍不住想笑。 很轻的一声,她神经敏感地捕捉到了,问他:“笑什么?” “先穿我衣服吧。” “不用。” “你衣服都馊了。” “……”江宁蓝无语地冷笑出声,“你才馊了!” 她明明香得狠!精致到头发丝! 不仅天天洗澡,身体还快被各种洗护用品和香水腌入味了! 哦,除了昨天。 昨天,她喝多了,没洗澡。 “快去洗澡换衣服,”宗悬说,“我赶着换衣服出门。” 顿了下,他补充:“佣人还等着收拾房间。” “哦。”江宁蓝只得重新脱下礼服,到衣帽间找地方妥善放置,而后便走进浴室洗澡。 隔着门,宗悬在衣帽间里换衣服。 其实她好奇他要出门做什么,其实她想问他,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 可前任的身份太尴尬,她开不了口。 也赶不上他速度。 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nubra用水冲两下,弄干水分还能穿,她挑了一件短袖恤套在身上,却在是否要穿他内。裤这件事上,犯了难。 宗悬说过,她可以穿他衣服。 以前,她也曾因某些原因,穿过他内。裤。 但是现在…… 江宁蓝烦躁地抓一把半湿的头发,眼一闭,再一睁,随机挑一件匆匆忙忙地穿上,活像做贼。 最后搭一件短裤,她出门,佣人紧跟着进房打扫。 佣人是个菲律宾人,精通英文,对中文却一窍不通。 江宁蓝比划半天,她才懂她意思,赶紧找来一个大袋子,方便她把礼服和珠宝首饰装进去。 知她起床了,管家过来邀请她下楼吃午餐,还体贴接过她手中的大纸袋。 江宁蓝跟着他搭电梯下楼。 见不久前还说要换衣服出门的家伙,此时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扯唇轻嗤了声,又在见到岛台边的宋可清时,瞬间收敛起表情。 “昨晚睡得怎样?”宋可清从果盘中挑出一颗蓝莓,放嘴里慢慢咀嚼。 “挺好的。”江宁蓝模样乖巧地答。 宗悬轻笑了声:“是挺好,一觉睡到大中午。” 江宁蓝:“……” 她口渴,打开消毒柜,想拿玻璃杯接水喝。 宋可清让人给她装一碗醒酒汤。 她礼貌道谢,在餐桌边坐下,刚喝一口,就被宗悬一句话吓得差点喷。出来: “我的床好睡吗?” 耳边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他在她对面坐下。 她低头喝醒酒汤,佯装没听见。 宗悬不依不饶:“应该是挺好睡的,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江宁蓝犹豫着,刚想附和,抬起的头又被他一句话摁回去: “难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喜欢睡我床。” “……”江宁蓝讷讷,“我昨晚走错房了。” “那你昨晚睡哪?”宋可清问宗悬 宗悬反问:“你说呢?” 宋可清耸了耸肩,她对他俩的事,倒也没那么好奇。 一通电话打进来,她接听,说是约好的人过来接了,便同两人say goodbye,拿上手袋出门。 江宁蓝狐疑地投去一眼,隔着偌大落地窗,能瞧见外面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等,一个西装革履的白男在等,见到宋可清,原本抄在裤袋的手拿出来,轻轻搭在她后腰,扶她坐进后座。 “那是谁?”她随口一问。 没想到宗悬会答:“她的新男友。” “哦,”江宁蓝双手捧着碗,温温吞吞地喝着,点评道,“长得挺高挺帅,还挺有钱。” 关键是,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还挺年轻。 “你喜欢?”宗悬问她,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也是一种情绪。 江宁蓝识相地摇头否认。 “那你喜欢怎样的?” “……” 江宁蓝装死。 他就多余问她,毕竟长这么大,她真心实意爱过的,并为之疯狂过的,只有他一人。 “不是说,你要出门?” “你管我出不出门?” “你今天火气有点大?” “你猜是为什么?” 她问,他反问。 秋台风 第116节 江宁蓝鄙夷:“不爽我睡你床,你大可以趁我神志不清,把我丢出去。” “我是那么没绅士风度的人?” “那是为什么?” 她一问,宗悬又不说了。 气氛被搅得有些尴尬别扭。 佣人端菜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遵守“食不言”的规矩,默不作声地进餐。 一道松茸菌炖花胶做得软糯弹牙,江宁蓝不免多喝了一碗。 宗悬吃饱了,把筷子一撂,在静默的氛围中,语气平缓地开腔问她: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真是个好问题。 江宁蓝捏着汤匙,浅浅地抿着鲜香浓汤。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波涛汹涌。 他一眼洞悉她的不自然:“断片了?” 她眼珠转了转,讷讷道:“没。” “是吗?”宗悬心慵意懒地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身前,微眯着眼,好笑地觑着她,“那说说,你昨晚什么意思。” 她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什么意思了。 “就那意思啊。”她漫不经心地应着。 “行,”宗悬颔首,仿佛认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要找她算账的那种,“那按你意思,说受不了我,要分的是你,说还爱着我,想要复合的,也是你。” “我……吗?”江宁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她的脸还有点浮肿,眼睛也是肿的,这副傻呆呆的样子,有些滑稽,宗悬看笑了。 “嗯哼~”他挑了下眉梢,“不记得了?昨晚,你突然脱。光衣服,闯进我房间,不仅把我看个精。光,还饿狼扑食似的,扑到我身上,一通乱摸乱亲,哭着喊着,说你想我,说你爱我,说你后悔跟我分手,求我跟你复合。” 他讲得绘声绘色,娓娓道来。 江宁蓝听得眉头紧皱,难以舒展:“我……吗?”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按住,你却耍赖,叫我不要走,突然用手抓住我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停顿,江宁蓝的心扑通扑通地往上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快停住了,声线在颤:“我……吗?” 宗悬撇开眼,咬着后槽牙,暴露在她眼底的下颌线清晰流畅。 他的沉默,反而叫她脑中警铃大作。 她是不信自己会如此生猛的。 至少,在她清醒的状态下,她不信。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两人各怀鬼胎。 他环在身前的双臂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同她正色道:“要不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啊?”她反应慢半拍。 她觉得,应该是她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才对。 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趁她清醒,故意提起她的糗事,难道就不是在残害她弱小的心灵吗? “我不信。”江宁蓝一口咬死,“你嘴唇都好好的。” 接吻时,她有咬他嘴唇的坏毛病。 她记得的。 “不信可以调监控。”他说得云淡风轻,“看过后,我们再商量下赔偿的事?” “……” 不,她不想看。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剩下这小半碗汤,江宁蓝快喝不下去了:“你想我怎么赔偿?” 想了下,她又说:“如果是因为你欠的那一个亿……我把你转我名下的房产,还给你?” 第96章 江宁蓝是认真的。 两人分手那会儿, 闹得轰轰烈烈,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她恨他,怨他, 觉得区区一笔分手费,就想买断她付出的真感情, 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现在慢慢回过味来,一听宋可清说他为她掏空家底, 负债累累, 她又觉得于心不忍,想为他负担部分。 她是真的愿意还, 他不见得乐意收:“谁说我欠一个亿?” 看吧, 为了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那笔天价分手费,他甚至不惜装傻充愣, 继续欺瞒她。 “宋阿姨。”江宁蓝说,“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你给的,确实够多了。” 宗悬听笑了:“你叫我别不好意思收,那你怎么反倒跟我这么客气?” 看看,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宁蓝双手交叠搭在餐桌边,同他讲道理:“拜托, 是你叫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在先的!” “所以,现在你承认,昨晚你确实非礼了我。” “……”不,她不想承认。 她神经紧绷,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宗悬败下阵来, 正好铃声在响,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起身时, 椅子腿跟地板剐蹭出轻响。 他轻飘飘地撂下句“开个玩笑而已”,转身要走。 手机刚接通放在耳朵边,便听到她讥讽地小声吐槽:“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那样……” 就是咯,她怎么可能真想跟他复合嘛。 不过是,一时喝多了,寂寞了,心血来潮了,想耍他玩玩而已。 宗悬摇头失笑,径自到客厅接电话。 江宁蓝单手支颐,望着他伫立在落地窗前的颀长身影,再看一眼被管家放置在门厅柜子上的、她的个人物品。 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ada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过来接她。 江宁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在等。 至于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吃饱喝足,佣人收拾满桌残羹剩饭。 江宁蓝端着果盘,到客厅沙发坐下。 宗悬打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她懒洋洋地瘫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蓝莓。 “今天你胃口挺好。”他说。 这是说她今天吃得有点多? 还是在间接下逐客令? 江宁蓝避而不谈,回到先前的话题:“你是不是真欠了一个亿?” 他迈着一双修长的腿踱过来,随手拈了两颗蓝莓,在沙发坐下:“你对前任的事,这么关心?” 她被他闹出脾气来:“我也可以不关心。” 两只蓝莓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宗悬往嘴里丢了一颗,偏要惹她不快了,才肯坦白:“上周刚还清。” 顿了下,又说:“就不劳你费心,还想着帮前任还债了。” 开口闭口就是“分手”“前任”这些字眼,江宁蓝烦躁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蓝莓。 毕竟是精挑细选的品种,清甜爽口,带着特别的花香,无一丝丝酸涩,可她心脏却酸得爆炸,牙根也酸软。 两人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午后日光倾斜,越过清透的玻璃,一点一点爬进室内。 见她没有要动身的打算,宗悬问:“你今天没别的安排?” “有。”江宁蓝随口瞎扯,“晚上还要跟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约会。” 他浅浅淡淡地“哦”一声,不追问,不多问,仿佛对她的事并不在意,只说: “我等下有事出门,你直接把这身衣服穿走——” “我会洗干净还给你。”江宁蓝斩钉截铁道,“免得哪天,聊起所谓的前任,你会说我不仅拿了你一笔大额‘分手费’,还连你好心借我的衣服都不还,简直就是捞女一个。” “……”宗悬“噗嗤”笑出来,“你还蛮有想象力。” 江宁蓝把脸一扭,傲娇地“哼”一声。 看时间差不多了,宗悬又吃了一颗蓝莓,这才站起来:“我还不至于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到门厅拿车钥匙,准备搭电梯下车库,想起什么似的,朝客厅望一眼,江宁蓝上身趴在沙发背上,朝他这边看。 她背着光,周身轮廓被晕染得朦胧模糊,仿佛一只长着细小绒毛的水蜜桃,眼睛水灵灵的,很漂亮。 四目相对,她腾地缩回去。 哦豁,原来是只毛茸茸的受惊小白兔。 “我等下要到切尔西码头,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他发出邀请。 那个躲在沙发背后的人,悄摸。摸地冒出来:“你又去海钓?” 秋台风 第117节 “朋友在游艇办生日趴。” “哦……” “怎么了?” “没,”她有些别扭,“只是想说,外面太阳那么猛,你要是去海钓,别忘了抹防晒。” 话音落下,偌大一套别墅,有些安静。 强烈的日光,把整个世界都刷得白白亮亮,胜似某种眩晕效果。 他被晃了眼,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到她身上:“你是真的很关心我。” 江宁蓝不应声。 他抬手拿下装有她礼服和珠宝的纸袋,“走吧。” 这是,要她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可……好像,她还不想那么快离开。 “晚点吧……”她推脱,“不告而别太冒昧,我得等宋阿姨回来,当面跟她说一声。” “她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打算等她到几时?”宗悬挑眉,“再说了,你今晚不是还约了超级无敌大帅哥?” 江宁蓝咬唇。 他过来抓她,她忙不迭地躲,刚从沙发跳起来,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她手腕,她急到红眼。 “如果你没别的安排,那要不跟我出去玩玩?”他说,“晚上我带你回来,你再跟我妈聊。” 她眼神戒备。 宗悬被气笑:“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拐卖你一样?” 他单手摘下腕间一只理查德·米勒的陀飞轮手表,丢给她:“喏,这个就先押在你这儿,行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她迟疑,“要是被问起来,我是什么身份?” “能是什么身份?”他把问题抛给她。 江宁蓝嗫嚅着唇。 想说朋友,但那未免太亲密。 想说前任。又不想被人八卦两人的往事。 “我说……” 听到他开口,她撩起眼帘瞧他,等他厘定两人关系。 却感觉腰间一凉—— 宗悬这个混蛋,居然扒开她裤腰,探头瞄一眼,“啧”一声,一副“爷就知道”的拽样: “果然,穿的是我的。” 第97章 “啪——”裤腰弹回她细瘦腰间, 轻微的痛感瞬间扯回她思绪。 江宁蓝抬脚就往他腿上踹:“流。氓!” “你又不是没穿,”宗悬闪身躲开,“昨晚我才是真的一丝不。挂, 被你看了个遍。” 江宁蓝无语地送他一记白眼。 他这人,长得人模人样, 一开口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直就一斯文败类。 “你还鬼精鬼精的, 故意装睡偷看我。” “拜托, ”她打住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是真的。” “所以其他都是假的咯。”她反应算快, 至少逻辑方面理得很清楚。 宗悬被她呛得一愣,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去搭电梯。 “就算我真的不小心看到了, 又怎样?”她语气随性淡然,如捉摸不透的风,轻轻拂过他耳畔,“我都喝断片了, 早忘光了。” 好一个“早忘光了”,宗悬轻嗤:“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也都忘光了?” “昂。”她懒洋洋地应着。 宗悬没再接话,也没什么情绪说话。 傻子才会把一个醉鬼的话当真。 他怎么会让自己当傻子呢? 所以,幸好他对她,也对他们这段走到尽头的感情,不抱任何希望。 电梯下到车库,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车库亮起蓝白相间的炫酷灯光。 他一手拎纸袋, 一手牵着她在车库绕了小半圈,到一台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前停下。 前备箱打开,他把纸袋塞进去,绕过车头,往主驾驶位走去,见她还杵在原地,斜额朝副驾一指:“还不上车?” “怎么不开另一辆?”江宁蓝到副驾坐下,也不奢望宗悬会主动帮她系安全带,自己扯出安全带“咔”地扣紧。 “嗯?” “就是那辆柯尼塞格。” 是因为车牌仍是那块车牌,担心她见到了,会怀疑他还没忘掉她? 宗悬眼神微妙,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想重温旧梦?”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差点忘了。 到美国给他庆生那次,他们按捺不住,在车库,坐在柯尼塞格的前盖上,黏黏糊糊地来过一发。 嘶—— 江宁蓝把脸撇向车窗,装死。 宗悬一脚油门,把车开出车库。 从昏暗到彻底暴露在阳光下,那一瞬间白光闪过眼球,她恍惚以为自己在穿越,好像回到了和他的热恋期。 那时候多美好,没有最直白的*欲,两颗心紧密贴合,她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他亦是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两人还一起经历幸福肥,生生吃胖了好几斤。 熟悉的城市街景飞驰而过,江宁蓝心中五味杂陈。 车内静得过分,能听到些引擎的轰鸣声。 她嗫嚅着唇。瓣,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伸手去开电台,想放些音乐缓解尴尬气氛。 宗悬腾出一只手按住她,指间相触,过电一般的刺。激。 他说:“先把你的礼服送回去,让人帮忙处理干净,送回给品牌方?” 她宿醉后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倒是头脑清醒,有一套完整的行程安排。 她只有点头的份儿:“哦。” “你要回酒店换衣服么?” “这样不行么?” 前一天为了出席活动,她又是禁食禁水,又是在化妆镜前坐了大半天,还被抓着拍了不少照片。 哦,最后她还得穿着繁重的礼服,戴着沉甸甸的珠宝首饰。出席活动现场,游走于各大名流之间。 她为了美丽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会儿,就只想一动不动地瘫着。 “至少换件舒服的内。衣,”他说,“你皮肤都红了。”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天跟女孩子相处,知道胸贴带胶,穿戴不舒服,如果时间长了,她那片皮肤太娇嫩,容易发红发痒。 “哦。”江宁蓝回着话,把下榻的酒店地址告诉他。 到达地点后,她下车拿东西,宗悬也下车透气。 她往酒店的方向走,没两步,忽然折回来,仰头问:“你等我?” 他眨眼,表示肯定。 她这才肯转身离开,脚步都比先前要轻快许多。 ada就在酒店房间里,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长长地舒一口气,没两秒,发现她在翻箱倒柜找衣服,她又猛地提起一口气来: “蓝蓝姐,因为你夜不归宿,薇姐已经训过我了!你等下还要出门吗?” “对,我今晚约了超级无敌大帅哥。” 江宁蓝翻出一套性。感火辣的吊带小短裙,对着全身镜,在身上比划着,全然不顾房里还有人在,躬身脱下不合身的男装裤子,甩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帮我跟薇姐说一下……嗯,就说我之前疲于工作,都累到生病了,现在想放慢脚步,休息两天。” 一看她在换衣服,ada识趣地背过身去,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求她饶了她: “我好怕薇姐的,你怎么不亲自跟她说?” 嚯! 她怕林薇,难道她就不怕吗? 别家艺人工作室,无论经纪人、造型师、化妆师……谁不是唯艺人老板马首是瞻? 但林薇不一样,她不谈情不谈爱,也不想听别人谈情说爱,就算退圈退休,她还想着要好好经营塞纳河畔的那家咖啡馆。 哇哦!妥妥一个事业批。 “拜托~回来我给你加薪!” 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江宁蓝冲到梳妆台,拿一只口红就走。 秋台风 第118节 宗悬说过会等她,她相信他会等。 但她还是走得很快,怕他不耐烦。 她确信自己这一身是好看的,区区几片布料,完美勾勒出她胸大腰细腿又长的曼妙身材,一路走来,引无数人侧目。 宗悬没傻站在太阳下暴晒。 他在车里等着,江宁蓝一开车门,便觉冷气拂过裙摆,他也在此时扭头朝她看来,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 江宁蓝矮身坐进车里,把车门一关,再把微乱的发丝整理一下。 她放下遮阳板,掏出口红,对着化妆镜涂抹双唇,又沾了些在指腹上晕染开,打在眼皮和双颊上,营造自然妆感。 一套下来,用时不过短短三分钟。 宗悬起步给油,抽空拿余光瞄她。 她在苦恼忘了带防晒。 他问她,要不要现在去买一支。 她扭头看他的同时,身体侧过来,两人距离拉近了些,她拿腔拿调地说着话: “你跟我一起吗?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单独出行很容易被坏人骚扰的。” 何况,异国他乡,她人生地不熟的。 “……行。”他应下,又问,“不是说,懒得换衣服?” “我好歹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偶像包袱,理解。”他调侃,“那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和时间?” “怕你等不及咯。” “说了会等你。”顿了下,他后知后觉地品出点意思来,没提她原本还不打算跟他走的事,只问,“难道我有食言过?” 这个问题,江宁蓝答不上来。 宗悬曾答应会陪她一辈子,但最后,两人不还是闹得无法收场?他不还是食言了? 着急忙慌的热劲一过去,车内冷气一吹,便感觉愈发地冷。 江宁蓝低头调节冷气。 一件宽松的衬衫突然丢过来,遮住她目光,她扯下衬衫,一个询问的眼神抛过去。 宗悬没搭理她,而是在用蓝牙耳机接听电话。 藏青色衬衫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江宁蓝拿在手里,有些犹豫。 这边室内的冷气很足,就算不是在车里,等会儿去商场,或者晚点儿去参加游艇趴,估计都容易被冻到。 所以,她识趣地穿上——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穿他衣服了,她哪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宗悬找地方停车,陪她进商场买防晒霜。 她太久没逛商场了,物欲一发不可收拾,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 宗悬挺豪横,索性让店员全部包起来。 她是个善良的好女人,心疼他上周才刚还清债款,坚持要自己买单。 奈何摸遍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口袋,更别提银行卡了。 这,就有点尴尬。 “晚点我再把钱转你?”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他说。 看得出她挺真诚的,可她天生自带暧。昧氛围,于是,这种真诚,又搀着点引人浮想联翩的暗示。 “不用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一圈,他硬生生咽下,再开口,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纵容: “嗯,到时你联系我。” 买完东西,宗悬拎回车上。 江宁蓝坐回副驾,双手握着手机,开始琢磨他的联系方式。 之前两人太过决绝,什么联系方式,该拉黑拉黑,该删除删除。 她还记得他手机号码,又根据他手机号码,搜索他微信,没搜到,估计是他特意设置了不能搜索添加。 “等下你扫我码吧,我加不了你。” 她话音刚落,宗悬就把手机递过来。 “我要开车。” “不怕我偷看你东西?” “你连我裸。体都看过了……甚至还不止看过。” “……你闭嘴。”她冷着一张烧红的脸,打断这个话题。 宗悬是个相当自觉的人,以前交往时,他就无所谓她检查他手机。 可她不喜欢被窥。探隐私,所以,以己度人,她从不会主动检查他手机。 现在分了手,就更不会乱来,顺利给两人加上微信好友后,她正准备把手机还他,一条讯息突然弹出来: 【还有多久到?lucas这次叫了超多美女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哪个顺眼的[坏笑]你那么靓仔,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可是,怎么办呢? 老天爷就是这么过分,好巧不巧,让他们再次相遇。 轻轻敲击手机壳的指尖一顿,江宁蓝拇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等下我带女朋友过去】 第98章 发送成功, 不过短短两三秒,江宁蓝撤回消息,熄灭屏幕, 把手机还给宗悬。 他没检查手机,江宁蓝低头扒拉刚买回的化妆品, 继续对着化妆镜补充妆容。 末了,拿出刚买回的金色大耳圈, 把脸侧向他, 边拿余光瞄着化妆镜,用耳钩找着耳洞, 边问他:“好看吗?” 他随口应着:“好看。” “你都没看。” “不用看, 我也知道你好看。” “否则你也不会对我见色起意,对不对?” 这个问题太刁钻, 宗悬咧唇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江宁蓝鄙夷地“嗤”一声,俨然看透了全世界男人贪财好。色的嘴脸。 不过,等红绿灯的空当, 宗悬还是侧目瞧了她一眼,她单手支在车窗边, 纤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耳圈,失神似的,把目光直直落在车前,没发觉他的目光。 他轻描淡写地敛眸,也朝前看。 偌大的都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的一切都太匆忙, 仿佛容不得真情缓慢流露,便直白地推着所有人往前赶。 抵达码头时,海鸥正展翅在海面盘旋,‘嗷——嗷——’几声,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浮光跃金,浪花翻涌, 大大小小无数游艇和帆船依次排列,风吹帆动,令人心动。 宗悬戴一副墨镜在前面带路。 江宁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头顶一件他给的衬衫,风大,她得用双手扯住衣领的两个角,才能防止衣服被吹飞。 隔着一段距离,听到有人吹口哨,江宁蓝抬眼看过去,阳光太猛,那两个男人在阴影处,又是深邃的西方轮廓,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不过听到他们在喊“zane”——宗悬的英文名。 “不熟的人就少搭理,知道吗?”宗悬回了点头同她说话。 她轻轻“嗯”了声。 他没听清,于是回头看她。 她凑巧撞上他的视线,他眼内有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问他:“怎么了?” “没。”他把头转过去,继续在前面走着,江宁蓝继续跟着,半晌,才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如果是头纱就好玩了。” “嗯?”她被太阳掀起的热浪冲昏了头,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直到登船,被日光灼烫的身体,被船体的阴影所覆盖,又被凉气降温,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他意味——如果披在她头上的不是衬衫,而是新娘头纱,就好玩了。 可惜,并不是。 “靠!这就是你女朋友?so ho!”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嗓突兀地闯进她耳朵。 江宁蓝回神,拿下衬衫搭在手臂上,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精致面孔,大大方方亮相。 这下,夸的就不再是她的风格“so ho”,而是夸张的倒吸气声,那男生眼珠都快瞪出来。 江宁蓝矫揉造作不是,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头发丝,胳膊肘轻碰了下旁边那人: “你到处说我是你女朋友?” “想多了。”他矢口否认。 江宁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封学抹一把极短的寸头,挺扎手:“不就是你跟我说的?” 宗悬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 不等他开口,江宁蓝扯了下宗悬的衣角,打断两人的当庭对质:“外面好热,我们进去聊。” 船舱里打足了冷气,也搞足了气氛,一群人或闲聊,或打牌喝酒。 目光扫过她这张陌生面孔,都面露不同程度的惊讶。 秋台风 第119节 封学还记着宗悬那句“想多了”,见他跟江宁蓝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看又同是高傲的主儿,连个眼神交流都没。 他主动挑起话题:“你俩要真不是一对,巧了,lucas这次叫了不少美女过来玩,宗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至于你嘛~” 视线越过人高马大的宗悬,封学探着身,把江宁蓝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美女,我们去喝两杯?” 江宁蓝当没听到,双手抱在身前,一双眉目在船舱内慢悠悠地巡视过去,谁盯着她看,她就不偏不倚地看回去。 像一头骄傲的狮王。 几人找沙发坐下。 无形中被江宁蓝婉拒的封学,很快转移目标,泡上了另一个漂亮妹妹。 对方也是亚洲面孔,水光肌清透轻薄,五官线条偏圆顿,是淡颜。 英语学得比江宁蓝好太多,但口音也比她重很多,当她讲起中文来,那一股韩味彻底暴露: “你是江宁蓝,对吧?我好喜欢你的,去年你拍的那部电影,我有去看。” 提到那部电影,江宁蓝夹子里的冰块一滑,“咚”地砸进酒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江宁蓝?”封学皱着眉,像在回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终于记起,“现在国内那个很火的女明星是吧?我妹跟我讲过你,她好像还是你粉丝来着,等下方便给个签名么?” 江宁蓝放下冰夹:“可以。” 封学扭头叫人帮忙拿纸笔过来,边说:“你们这些当明星的,尤其是正处事业上升期的当红小花,要真谈恋爱闹绯闻,应该会很麻烦吧?” “是有点。” “我居然以为你跟宗悬是一对……” 说到这,封学“嗐”一声,伸手越过中间的宗悬,把纸笔递给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宗悬以前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朋友,我还以为他这次会带她来——” 他话还没完,嘴巴就被宗悬手里一颗葡萄堵住,他一口囫囵吞下去,被呛到直咳嗽: “咳咳,不是,你够胆跟人谈——” 不给他吐槽的机会,宗悬一个眼神过去,他“咔哒”一下咬到舌头,终于肯闭嘴。 江宁蓝三两下签好名字,把纸笔递过去。 这次,换那个韩国女生问她:“所以,你们只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复杂。 加个过去式,他们是炮。友转正的男女朋友。 偏偏这是现在进行时。 江宁蓝不想直面这个问题,于是扭头用眼神询问宗悬,不巧他也在看她。 她嗫嚅着唇。瓣,刚开口说出个“你”字,“是吗”两个字就被他轻飘飘地砸过来,“嘣!——”把她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他做人未免太卑鄙,太无。耻。 不仅辜负了她对他的期待,还辜负了上天赐予他超级大脑的这份厚爱。 怎么能让她一个学渣来作答呢? 答错了又会怎样呢? 江宁蓝苦恼地挠两下眉毛,支支吾吾:“应该……吧。” 话音落下,就听到身旁那人轻蔑地哼笑了声,分贝很低,若有似无。 耳根莫名发烫,江宁蓝抬手摆弄耳垂的大耳圈缓解尴尬。 有人叫宗悬过去海钓。 宗悬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头。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才不要跟着他在外头暴晒。 他叫她有事找他,又叮嘱封学帮忙看住她,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江宁蓝从新买的黑色油蜡皮手袋里,翻出一支防晒霜,拧开瓶盖就往他胳膊上倒:“你又忘记涂防晒。” 乳液质地的防晒霜在他手臂上晕开,比起塞给他一支防晒霜,这种近乎强迫的方式,才能让他及时涂抹。 江宁蓝上手帮他揉匀,没等抹开,发现附近一圈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她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抽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粘稠液体,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喝一口。 封学嘴角那抹笑意耐人寻味:“你们关系很好啊。” 宗悬也笑,皮笑肉不笑:“毕竟是好朋友。” 江宁蓝暗暗在心里送两人一记白眼。 宗悬跟他朋友去甲板,江宁蓝给自己倒第二杯酒。 那个韩女越过封学,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坐下:“你这身衣服好酷,跟这个妆容好搭……跟你在电影里的感觉,好不一样。” “今天先不提我的工作。” 江宁蓝举杯向她示意,她机灵地反应过来,同她碰杯。 不聊她的工作,韩女很快又找到新话题:“你跟宗悬真的只是朋友吗?” 江宁蓝:“嗯哼。” 反正宗悬也认了。 “那就好,”韩女松一口气,“你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好多女孩在追他……我朋友也在追他……” “她们都怎么追的?”江宁蓝有些好奇,“给他送吃的喝的和情书?” “啊?”韩女有点愣,“她们跟他表白呀。” 好直白。 跟宗悬暗恋她多年,却死鸭子嘴硬的闷骚风格,完全不一样。 “不过……”韩女托着下巴,在为朋友头疼着,“宗悬好难追的,眼光特别高,不管多漂亮的女孩,他好像都不感兴趣。” “就算再多人追,他眼光再高又怎样?” 封学歪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近乎将韩女圈在怀里,另只手格调十足地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始他的陈述。 “还不是会被人甩?肝肠寸断,狼狈潦倒……我们教授一向偏心他,可那段时间,他频频出错,惹得教授不快,居然当众教训他。我在旁边听着,都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冰块在酒水中融化,杯壁一层水雾凝聚成水珠,倏地滚落而下,碎在她裙摆,江宁蓝音色有点哑:“后来呢?” “后来?”封学表情很精彩,“后来他跟失心疯一样,天天熬大夜,赶项目,自己卷就算了,还拉着我们整个小组一起卷,生生把我们提拔到另一个level!你知道那时候,我们组里,大家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 “恨不得把他前女友抓过来,按头让他俩复合!” 哦?是吗? 江宁蓝仰头喝酒,不动声色地拿小眼神瞄他。 她现在就在这儿,有本事,他就按头让她跟宗悬复合。 “宗悬说他会带女朋友过来,但我看他只带了你……”封学凑过来,嗓音压出阴森气息,“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他前女友,还是他现女友?” 第99章 “他不是说了么?”江宁蓝装傻充愣。 封学眯着眼睛盯她。 她面不改色地喝着酒。 一个白男打沙发后走过, 拍了下他肩膀,约他去打斯诺克。 封学把韩女叫上,让她给他加油助威。 两人走开, 江宁蓝落了个清净。 前一晚才在宋可清那儿尝过顶级美酒,一对比, 就显得她手中这杯酒味道太寡淡。 她倾身向前,左胳膊搭在腿上, 右手挑拣着满桌饮料酒水, 顺利调出一杯粉紫色的鸡尾酒来——和此时此刻,舷窗外, 粉紫渐变的天色一致。 曼哈顿的傍晚来得迟, 但足够绚烂美丽,让人记忆深刻。 江宁蓝端着酒上甲板, 落日柔和许多,略带橘调的粉染透整片海洋,像打翻了调色盘。 海鸟在远处飞翔,一只海鸥落在围栏边, 歪着头朝她看,而她往前看, 宗悬跟两个男生老神在在地坐着聊天。 风大浪大,他一头碎发被风吹乱,在余晖中泛着棕调,纯白恤鼓起,仿佛海上扬起的白帆, 洋溢着自由洒脱的气息。 极漂亮的薄唇噙着散漫笑意,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墨镜, 看着还挺酷,挺有浪。荡公子哥的那意思。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江宁蓝走到他身边,低头便看到一个白色小桶里,装着他刚钓上来的三四条海鱼,嗯,居然还有海星和海胆。 她俯身把那只桶拿到一边,宗悬颇有眼力见地拖过一张椅子给她坐。 “怎么过来了?”他问,“不怕晒了?” “我涂防晒了,”江宁蓝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递,“我刚调出来的,尝尝?” 他偏头躲开:“你喝吧,我还得开车……答应过今晚会带你回去。” “哦。” 那他还真是信守承诺。 如果,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的承诺,也能一并做到……就好了。 江宁蓝咬着吸管,慢慢地嘬着酒。 宗悬手持鱼竿,悠哉游哉地钓着鱼。 真好,眼前是落日汪洋,身旁…… 江宁蓝扭头看他,良久,伸手把他墨镜摘下来。 他狐疑地“嗯?”一声。 秋台风 第120节 她收起墨镜,挂在小吊带的领口,“今天的落日很美。” 她想看他的眼睛。 在他双眼映出她身影的时候。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生日趴才正式开始。 江宁蓝跟所有人都不熟,也不是人来疯的性子,大多时候,她都陪在宗悬身边,看他跟人交谈,看他时不时转过头来,没话找话同她聊两句。 开香槟,砸蛋糕,玩酒桌游戏……一圈下来,宗悬滴酒不沾,江宁蓝已经喝昏了头。 趴体还没结束,几乎是游艇一靠岸,宗悬就抓着她手腕,带她下船,穿过栈桥,回到泊车场。 他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再绕过车头,坐到主驾驶位。 硬顶被拆下,微凉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叫她发烫的面颊稍稍降温,抬头,满天星辰落入眼帘,真浪漫。 他载着她在深夜驰骋。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看一栋栋房屋,一盏盏路灯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拎着酒瓶,仰头灌一口沁凉的酒水,麦芽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她心满意足地叹一口气: “你说,是不是这里比较旺我啊?” “嗯?”他没听清,“忘我?” “每次来到这儿,都会感觉放松很多。”她进一步阐述。 在这里,不用担心被人认出她身份,大肆扒她的八卦,也不用精神高度紧绷地工作,每天忙得团团转。 她可以和他一起自由地行走在街头巷尾,可以任意地吃喝玩乐。 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 他们只活在当下,最幸福的当下。 宗悬莞尔:“喜欢这里?” 他这么一问,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究竟是喜欢这个地方,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他在? 太难回答的问题,她不想答,江宁蓝把脸撇向车窗,红唇轻轻抵着瓶口,要喝不喝的。 车内有些沉默,想起今日听闻的那些事,她突然“噗嗤”笑出来。 宗悬问她笑什么。 她歪着小脑袋,拿眼尾的余光瞥他,面颊晕着诱。人的红,又露着性。感的肩颈线条,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果离了她,宗悬真那么痛不欲生,往后无法再顺利跟别人交往…… “嘻嘻,”她窃笑,“我是个会疼人的,听他们那样说,我也会感到心疼……但是……如果是真的,其实,我还有那么一点点……” 她习惯性地把啤酒瓶夹在两腿之间,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仅以0.001毫米的距离,来比拟她的窃喜程度。 “就一点点的开心。” 她讲得语无伦次,他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江宁蓝欲言又止,低头咬唇憋笑,长发滑到身前,半遮着她的脸,能看到她肩膀在轻微的抖动,笑声很娇,酥得心脏发颤。 宗悬耐心地等着。 等她笑完了,抬头瞄向他,刷得又长又翘的睫毛扑闪扑闪:“他们说……你非我不可。” “噔!噔!——” 车胎快速碾过减速带,强烈的冲击感从脚底震上来,酒水瞬间飞溅而出,湿透她一身轻薄的短裙。 “啊!”她被吓到惊叫,“你故意的!” 不到一秒,又驶过一个减速带,这回,几乎半瓶酒都洒她身上。 她后知后觉地把酒举起来,就觉酒瓶被另一道力按住,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宗悬抢走酒瓶,一个抛物线丢进街边的垃圾桶里。 他模样懒散:“少喝点。” 江宁蓝不爽地撅起嘴巴,抱着臂:“不喝就不喝,你干嘛把我弄脏?” “弄脏……”他琢磨着这个词,没好气地笑了,“是我把减速带安在路上的?” “不管!”她耍赖,“你把我弄脏,就要负责!” 宗悬反将一军:“那你把我车弄脏,你打算怎么负责?” “……” 毕竟是价值千万的超跑,娇贵得很,一笔清洗费也不便宜。 江宁蓝郁闷地把自己摔向椅背。 “你先前说……”他开口打破沉寂,“我非你不可,是谁说的?” 她脸朝着车窗,不看他,也不搭理他,放任他胡思乱想,她不给答案。 酒劲渐渐上来了,她犯困,捂着嘴开始打哈欠。 等宗悬带她回到上东区的联排别墅,她已经瞌睡了好一阵。 他叫她下车,她扯着他那件衬衫把头脸盖住,意思很明显,她无所谓在车里将就一晚。 “一身酒味。”宗悬忍不了,掀开衬衫,直接上手将她打横抱起,“我顶多抱你到浴室,你自己洗干净。” 她被弄醒,活像被强力胶水黏上的双眼,勉为其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只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进电梯,出电梯,他习惯性地折进自己房间,到浴室把她放下。 她迷迷糊糊的,站不稳,双手到处摸。 又一次被袭胸,宗悬额角青筋跳动:“你是真醉,还是想揩我油?” 她又喝醉了?好像是。 江宁蓝晃了晃脑子,没给晃清楚:“就不能都是吗?” “……”宗悬按着她胳膊,让她到浴缸坐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她做什么一次两次了,江宁蓝想不明白,但闻着啤酒味,她想起一件事,“作为你弄脏我的惩罚,罚你帮我洗澡。” “我帮你洗?” 宗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没了他的支撑,她身体摇摇晃晃,“咚”一下把头栽进他肚子,这才听到他声嗓微哑地说: “恐怕明早醒来,你又说我诓你。” 大脑转得慢,她加载速度慢:“你诓我什么?” “我没诓你……” “嗯?” 她把脸抬起来,精巧的下巴抵在他腹部,能感受到他身体在紧绷着。 “你说想跟我复合这件事……”我没诓你。 但好像,是你在诓我。 第100章 喝多了, 脑子本就转不动,他又是一个话里有话的,江宁蓝烦闷地吐一口气, 双手拽住他衣服,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身形摇晃, 宗悬下意识搀她一把。 她却像找到了支撑点,把重心靠在他精瘦坚实的身体上, 仰着脸问:“你到底说什么?” 这个角度看她很可爱, 像只娇养的猫。 身段是软的,语气有点傲, 红唇一张一。合, 呼出的灼热气息轻轻洒在他颈间,暧。昧氛围渐渐变浓。 酒精挥发在空气里,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也有点迷醉,陷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不知该如何抽身。 “江宁蓝, ”他拖腔拉调地叫着她,“应该是我问, 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想怎样?你说清楚啊!” “说清楚……好啊,我们说清楚。” 宗悬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 “你说你厌恶我,想离开我重新开始,明知有可能会遇到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妈过来?又为什么要醉醺醺地拉着我, 说什么分手了也能复合?” “还发消息给我朋友,说你是我女朋友!” “啊!” 待他反复无常至此,她竟好意思满脸惊讶地捂着嘴, 看着他。 “你居然知道!” “……”宗悬自嘲地轻笑了声。 她倒是懂得避重就轻。 同她谈恋爱谈到心淡,未料如今同她拉拉扯扯,更是令人抓心挠肺,蚀骨噬心。 她不如干脆利落点,直接把他玩死算了。 果然,没人能比她更伤人:“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也开我玩笑了?” 同她多聊两句,都能被激到发疯。 宗悬撇过脸去,做一个深呼吸。 见他不搭理自己,江宁蓝扯着他衣服,偏头去窥。探他表情: “生气了?不是吧,这么小气?明明是你开我玩笑在先的。” “算了,”他叹气,“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秋台风 第121节 懒得跟一个醉鬼折腾,反正,天一亮,前晚发生的事,她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什么叫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江宁蓝不满,“你又要跟我吵架吗?宗悬,为什么你总要跟我吵架?我不喜欢这样!” “我没有。”他心平气和得很。 “你有!”江宁蓝冲他嚷。 “我没有!” “你有!” “我——” 刚开口,嘴巴就被另一张温软的唇堵住,他怔愣,眼睫轻颤了下。 她如一只翩跹的蝶,离开得轻巧,全然不顾他内心掀起怎样的风暴。 “闭嘴,”江宁蓝撂下话,“就没几句我爱听的。” 喉结滚动着,宗悬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触感,熟悉又陌生,搅得他思绪凌乱,心跳也开始失序了。 她转身想去洗澡,失去支撑,身体一软就要栽进浴缸里,大脑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悬,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臂忽地将她拦腰抱住,往后一按,她被恰如其分地填进他怀抱。 “小心点。” 许是那一吻有奇效,再开口,他语气温和许多,但……莫名带着点生硬感。 江宁蓝狐疑地扭头看他,贴着他身体随意摆动两下,衣服摩。擦声轻微,他倒吸一口气,哑声叫她别乱动。 她察觉到他异样,眼神富有玩味:“你——” “没有。”他打断,让她先在浴缸边坐着,他去拿卸妆湿巾过来帮她卸妆。 她闭着眼,乖乖地任由他摆弄,也……任由他一件一件把她剥个精。光。 扬手一丢,酒味浓郁的衣服落进脏衣娄里。 酒后不宜泡澡,宗悬半抱半扶着她进冲淋室,打开一张折叠椅让她坐着。 她便从善如流地坐下,让他给她洗脸,洗头。 水汽弥漫,呼吸间是淡淡的香味,他动作太轻柔,她愈发困倦。 迷离惝恍间,囫囵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爆发的那些争执,都不过是她做过的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们还处在热恋期,她还在美国,还被他倾尽所有地宠爱着。 这个梦太美好,她有点醒不来,不自觉地,唤了他一声:“宗悬……” 他懒懒地应:“嗯?” 她在一室水雾中,睁开一双湿淋淋的眼眸:“你的枪伤怎样了?” “好了。”他答得云淡风轻。 她不信,坚持要拉开他的衣服看一眼。 他不给,越是不给,她越是要跟他拉扯,双手用力一拽,她低头钻进他衣摆,彻底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他无奈地“喂”一声,她瞪大了眼睛看他左侧腹部的那个文身——似跳动的火焰,又似一朵玫瑰花,很独特,完全盖住他枪伤留下的疤痕的同时,跟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搭配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还会疼吗?”江宁蓝问。 不等他回答,她指尖颤。抖着,轻轻描摹他腹部的火玫瑰,肉眼看不出来,但凹凸不平的皮肤触感,清晰地说明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命悬一线的伤痛。 “别摸了。”他声音有点沙,低低沉沉的。 “为什么?”她瞧着他紧绷的腰腹肌理,原本轻抚文身的手,忍不住摸过去。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嗓子也发紧:“很痒。” 不只是皮肤在她温柔抚摸之下,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痒,就连体内都好像有万千只虫蚁爬过般,要钻进他骨缝里,要他控制不住地发作,按住她,吻她,用力地、凶狠地、不留余地地——*她。 靠!他忍不住爆粗。 抓在花洒上的手倏地握紧,青筋暴起,他坚硬指骨似要顶破薄薄一层皮肤冲出来——在她吻上他文身的瞬间。 “啪!”大脑紧绷的那一根弦突然断裂,理智坍塌,什么克制、压抑、禁欲,统统束之高阁。 “你做什么?”一个明知故问的蠢问题。 江宁蓝没答。 他垂眸,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布料,她的头在动,湿软舌尖沿着他肌肉线条滑。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 一头黑发凌乱披散,露在他衣摆以外的发丝,狎昵地贴在她雪白瘦削的肩背上。 温热水流顺着她滑嫩肌肤汩汩流淌,这样一个以美。色强行霸占银幕的女人,除了一张过分惊人的漂亮脸蛋,她还有世上最极品的胸腰臀腿,就连……都是极品。 他食髓知味。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硬生生别开视线:“前女友,别总搞我心态啊。” “不喜欢前女友……” 她低头抵着他腰腹,低落的情绪摆在脸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瘪着嘴,偷偷掉眼泪。 “也不喜欢你洗掉文身,说你这辈子不会跟我结婚,说你不爱我了……” 否则,她也不会伤心欲绝,一气之下找另一个人寻求慰藉,尽管那是绝对错误的做法。 “今天,听到他们说,没有我,你过得并不好……其实我有点开心,因为那说明,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她肩膀抖颤着,瑟缩着,心脏又酸又胀,像一个即将爆破的氢气球,只消一点点火花,就能轰轰烈烈地炸开! “我知道我那天说的话也挺伤人,我也知道前任比朋友更符合我们的关系,”她唇。瓣轻颤,嗫嚅着,声音哽咽,“但是,宗悬……” 她只是不喜欢他插手她的事,不喜欢他改变自己,只为了毫无边界感地将两人强行捆绑在一起,不是……不喜欢他的人。 “我们,要不要先从朋友做起?” “不要。” 几乎是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罩在她头上的衣服被掀开,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下颌,他俯身,来势汹汹地吻住她的唇。 “嘣!” 氢气球爆炸。 花洒掉落在地,水花向上喷涌。 ----------------------- 作者有话说:太久没写腻腻歪歪了,有点卡oz 第101章 阔别多日的、熟悉的侵略感以摧枯拉朽之势, 再度向她袭来。 他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兽,在瞬间向她释放出所有的攻击性,撕咬她, 吞噬她,吻得凶猛狂热, 长舌撬开她牙关,以绝对占有的强势姿态, 在她湿软口腔中肆无忌惮地扫荡。 舌头像是要被他吞下去, 连带着她扑通扑通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他都恨不得一并吃进肚子里。 江宁蓝受不住地往后躲, 后脑被他大手一把扣住, 她避无可避,双手无措地抓紧了他衣服, 用力到骨节泛白,止不住地抖。 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唇角溢出,她狼狈不已,喉咙颤动着, 挤出支离破碎的呜咽声,听着有几分可怜。 宗悬好心放开她, 她像一条被甩在岸上濒死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涣散的眼刚看清他面孔,便觉腰间一紧,在她的惊呼声中, 他抱起她,翻身坐到椅子上,抓着她一只膝盖拉开, 按着她后腰让她往他腿上坐。 呼吸声粗沉。 她探出舌尖舔去下。唇的湿润,来不及说话,宗悬掐着她下颌,额头斜向一侧,再次吻下来。 这次的吻分明温柔许多,不再是宣泄超载的情绪,而是带着强烈的调。情意味,灵活软舌缠着她,逗着她,慢条斯理,又游刃有余地撩拨她所有感官。 数百次的经历,让他们无比熟悉对方的身体和反应,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要怎样让对方爽。 她喉间的呜咽渐渐变了味,宗悬偏头去吻她发红发烫的脸颊,她的呼吸声贴在他耳畔,凌乱,短促,随着他一举一动而发生变化。 “是你说不要的……”她音色有点哑,因他逾矩的孟浪行径,还有那么一些些委屈。 “我很缺朋友吗?”他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朋友”,再说了……“谁甘愿跟你做朋友?” 所以呢? 他心不甘情不愿,他们关系已经差到无法转圜,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过去那么多爱恨拉扯,在这一秒统统化作无法排解的怨气,江宁蓝恨得牙痒,一口咬在他颈侧。 他痛得倒吸气,手下用力一握,满溢的软腻从指缝泄出。 “既然你这么绝情,那就别碰我!” 她快被他激出眼泪,抓着他手腕就想把他撇开。 他耍赖,反扣住她双手背到她身后。 她不安地在他怀里挣扎,挣不开,憋到满脸涨红:“宗悬,你就一混。蛋!” “我混。蛋?”宗悬听笑了,脖颈被她咬过的地方刺痛着,牵扯到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痛着,“我净系想同你拍拖啫,噉都唔得(只是想跟你谈个恋爱,这都不行)?” “你净系想丢我咋(你只是想睡我)!” “系(是),”他点头认下,直言不讳,“我系中意揸波丢嗨,但系你都知我有几冧你啦。我晚晚训唔着,我黐咗线,我好挂住你啊!(但你也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整夜整夜失眠,想你想到发疯!)” 话音落下,水汽弥漫的冲淋室里,只剩水流喷洒流淌的哗哗声,和情绪剧烈宣泄过后尚未平息的喘气声。 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两具潮湿的身体上,她骑在他身上,两只手腕被他紧扣,隔着一层布料,她能感受到他硬实有力的肌肉,属于他的灼烫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体内。 他是如此清晰地存在着,他的话在她耳边绕着,她怎么能怀疑,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真的?”她迟疑。 “真的。”他轻声答她。 她反应迟缓。 他闭眼,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吻上她的唇。 秋台风 第122节 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在此刻轰然坍塌,江宁蓝眉头微动,思绪回笼的下一秒,热情回应,将这一记轻吻加深成热吻。 冷却的室温再度攀升,太多太多的爱恨痴缠不因岁月流逝而消磨,反倒在日积月累中,演变成一场生生不息的大火,不把命数消耗殆尽便不算了结。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像我这样的人,也要吃爱情的苦。” 她忍不住谴责他,眼眶渐渐染了红,是太激动、太难受,还是水太热,她心里清楚。 宗悬也清楚:“谁不是呢?” 谁没因为一个“爱”字而迷失自我,而举手投降,而逐渐变成连自己都唾弃的存在呢? 但……有什么办法呢? 越是纠缠,越是投入,就越是割不断,放不下。 她不想吃爱情的苦,难道他就乐意为爱卑贱如她脚下一滩烂泥吗? 哦……他是乐意的。 别说她勾勾手指一句话,就能让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怕她只是一个眼神,他都会开心到摇着尾巴迎上去。 不仅是摇着尾巴迎上去,他还要亲她,舔她,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 “明天醒来,不会又断片吧?”他调侃她。 湿透的手指拂过她唇。瓣,玫瑰花般软嫩的唇被蹭开,他指尖若即若离地擦过她贝。齿,她隐约尝到味道,张嘴要说话时,他手指倏地强硬闯入她口腔。 她微愣,他指腹抹着她软热的口腔内壁,摸着她尖利的齿尖,逗着她舌头,搅弄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粘腻水声。 “不会。”她答得信誓旦旦,却口齿不清,眼神迷蒙,实在没多少可信度。 “我猜你醒来会骂我。” 拿出手指时,一根银丝黏连在她唇边,他坏心眼地把那些滑。腻液体涂抹在她唇上,她恼得咬他手指,说他恶心。 宗悬笑得痞气浪。荡,眉眼间全是不正经:“还有更恶心的。” “嗯?”她一脸懵懂。 哇,就是这个表情,好对味,好似一个金鱼佬在这里哄骗无辜无知的妹妹仔。 宗悬狎昵地捏了捏她下巴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话,她因他的靠近而凝神,注意力被转移,他另只手往下神。 在听清他说了什么的同时,一阵热浪势不可挡地将她席卷,沿着她脊椎窜上大脑,轰轰烈烈地炸开一簇簇烟花。 他因得逞而坏笑,又因她反应过来突然紧绷的身体而苦笑,极致的痛快和痛苦交织,爽到他头皮炸裂,每一根发丝都战栗。 就是这种久违的感觉…… 他们分开了多久? 半年? 一年? 大二那年跟她在一起时,不跟她执翻一剂便觉一天不算完美,不踏实。 没想到……后来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快一整年。 有时午夜梦醒。望着身旁空位,难免回忆起过去的甜蜜,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闭上眼,一边用现实经历补足梦境的真实感,一边幻想她还在。 而现在,她的香味,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是那么具体清晰,她是真的在他怀里,像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真实到令人泪目,幸福到身心抖颤。 “宝宝,”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下她烧红的脸,知她还不能很好地适应,他有些拘谨,呼吸都变小心,“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咬着唇,颤巍巍的,挤不出一点声音。 可他就是知道,她应该在心里把他骂了个透。 那又怎样呢? 他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想要他的,难道他能视而不见,不给她吗? 她明明可以直接回国,却偏要送上门。 她明明可以起身离开,却……却把他捉得那么紧,紧到他快无法呼吸,恨不得向她举手投降,立誓生生世世要跟她在一起。 她如他爱她一般地爱着他,亦如他想要她一般地想要他。 他想要的,她给了。 当她向他发出邀请,他又怎么能不给呢? 他给的,她想要什么,他都给的。 何况,只是这样而已…… 呼吸和心跳开始乱了节奏,经历过漫长的磨合后,耐心告罄,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在叫嚣,于是,他也乱了节奏,她被迫跟着失控,抓伤他,咬伤他。 再在被他凶狠“警告”后,委屈巴巴地哭喊着向他讨饶。 “衰人!”得不到他好心怜悯,她又开始撒泼大骂,“憎我时想丢柒我,中意我时净系想丢我!” “啪!” 巴掌声响脆,她吃痛,像一条受惊的小鱼从滚沸的水中跳起,转眼又被他拽着鱼尾,硬生生按下去。 他一向没脸没皮,在这种事上,更是信奉释放天性:“中意你,我先至会想丢你啊嘛。” “唔想被你个衰人丢啊!”她发脾气。 他亦都有脾气,她越是不安挣动,他越是将她钉死在怀里,喉咙泄出的一声轻笑慵慵懒懒,却叫人莫名胆寒: “哇!但系宜家系你个姣嗨舍唔得放开我喎,听唔听到声啊?使唔使我拍低张像比你睇下,你有几中意我啊?” “……” 他太无。耻,多跟他讲一句话,就要被他多“羞辱”一番,她好脆弱,她遭不住,江宁蓝呜呜咽咽,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一张滚烫的脸埋在他肩窝,听着声音和他的呼吸,感觉耳朵发烫,嗅到空气里愈发浓郁的气味,感觉鼻腔也发烫。 “点解忍住唔出声(为什么不说话)?”他打趣,“讲真,其实我几中意睇你发姣。” “不要……” 他哼笑了声,低声重复着她那声“不要”,愈发猖獗起来: “既然不要,为什么要跟着来我家?为什么要跟我出街?又怎么好意思,要我给你洗澡?” “我都冇谂过要同你扑嘢!” “咁大个女,唔通想同我个衰人玩柏拉图式恋爱?(这么大的人,难道还想跟我一个坏人玩纯爱啊?)” “不行吗?” “行啊,”他说,“行。” 嘴上是这么说,却完全无法放开她,甚至愈发汹涌,恨不得要跟她死在一起! 而她……她也是没用,无法坚守底线,或者说,面对他,她早已没了底线——否则也不至于被林薇批评是恋爱脑。 “江宁蓝……” 宗悬沉沉地唤着她名字,把她涣散的意识拉回来,她抬了抬眼皮,看向他。 “我们复合吧。” 刹那间,大脑炸成一片空白—— ----------------------- 作者有话说:我更没用(捂脸)吭哧吭哧写半天,一看字数天塌了。 唯一庆幸是完成榜单字数了,但是……我可能还得再写一版备用oz 第102章 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失去意识的感觉,就像被人突然一闷棍敲下来,直到迷迷瞪瞪地醒来, 江宁蓝都还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慨。 浑身上下都酸痛, 动下手指都懒。 偏偏就在她难受得不行的时候,宗悬这混。蛋还把他胳膊沉沉地搭在她腰上。 难怪她胃也疼, 可能就是被他压的……唔, 也可能是饿的。 她轻手轻脚地捏着宗悬的手腕,试图把他手臂放到一边, 哪知他胳膊突然“啪”一下掉下来, 再次将她抱紧。 接着,听到他晨起时略带鼻音的沙哑声嗓:“再多睡会儿, 嗯?” “……”江宁蓝探头瞥一眼,遮光帘缝隙里露出的那一缕光线,是橘红色的,“太阳都要下山了, 还睡?” 他叹气:“你要知道,一整晚基本是我在出力。” 话音落下,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寂。 想到什么,宗悬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就躺在他身侧,就在他摸得到的地方, 正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失神。 “昨晚的事,你不会都忘了吧?” “……”江宁蓝斟酌着, “还是记得一点的。” 就算她没记全,但两人都一丝。不挂地齐齐躺在客房了,还能说明什么呢? 从浴室,到衣帽间,再到他那张定制大床……什么厚乳、女上统统来过一遍后,整张床湿得跟打翻水杯似的,实在乱得没法睡,他又懒得收拾。 于是,他们就换到了客房。 她的表情太微妙,宗悬侧躺着,单手支着头,撑着上半身,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比如哪一点?” 确定要她说吗? 江宁蓝咬了咬唇,轻声说:“……点。” “……”宗悬没忍住,无奈又觉得好笑,“别跟我说,你就只记得爽了。” 江宁蓝无语地瞥他一眼:“我还记得你打我。” 秋台风 第123节 他挑眉,不否认:“打你哪了?” “……” “怎么不说?”他还等着,甚至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她的手指。 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你到底要说什么?” “是我先问你的。”他说。 她沉默。 “真不记得了?”宗悬指腹停在她虎口的位置,她目光幽怨地望着他。 这是真断片了。 “昨晚……”宗悬慢条斯理地陈述着,“你喝多了,要求我给你洗澡。” 哦,这部分,她还有点印象:“那是因为你过减速带,害我酒洒了。” “我觉得不好,所以拒绝了。” “……”她鄙夷,“你哪有那么正人君子?” “拜托,就算我憋了快一年,但还不至于见到个女人就想上。” “拜托,”江宁蓝只在意自己记得的那部分,“昨晚是你一直拉着我做,怎么都不肯——” “是你先亲我的。”他一句话把她噎住,“你说你还记挂着我,还很喜欢我,想跟我复合,重新开始。”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降下,江宁蓝舌头有点打结:“我说的?” 他“嗯”一声。 她俨然不信:“你不会又开我玩笑吧?” 他轻嗤:“以为我像你那么幼稚?” “我又怎么了?” “你跟我朋友说你是我女朋友的事,昨晚你已经承认了。” “……”所以说,喝酒真误事啊,江宁蓝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那,再然后呢?” “你都哭着这样跟我说了,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咯。” 他冲她眨眨眼,睫毛又长又翘,看着很蛊人。 江宁蓝耳根开始烧起来,不信自己那么没骨气,居然会哭着跟前任求复合,坚持是他在说谎骗她: “别以为我喝断片了,就可以胡说八道!” “就知道你会赖账。” 宗悬伸手越过她,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滑。动两下。 江宁蓝好奇地探头去瞄,还没看清,就听到一身极妖娆的声音,压抑不住似的,从鼻腔细细地哼出来。 声响粘腻暧。昧,连绵不绝,伴随着男人粗而沉缓的呼吸声,和低沉磁性的声音: “喜不喜欢?” “喜……喜欢~” 女声一出来,江宁蓝陡然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一眼宗悬,他就这么伏在她上方,用一双洞若观火的锐亮眼眸瞧她,眉梢轻轻一挑,挑衅意味十足。 手机中,她眼前的这个混。蛋在笑,笑声低低的,苏得人心肝发颤: “系中意我,定系中意我丢你?” “都……都好中意。”她笑,“宜家系我丢你先啱。” 宗悬被她这句话逗笑,夸她可爱,说从这个角度看她好漂亮,好喜欢。 江宁蓝听着,热浪一波接一波从头席卷到脚,整个人都烧得厉害,额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来。 “关了。”她说。 宗悬偏不,也不知道这段音频录了多久,一直在响,一直在响,她听着那女声渐渐…… 她受不了地伸手去抢他手机,宗悬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爱你。”他的声音和手机里的重叠在一起。 刹那间,女声陡然尖锐,而她大脑瞬间宕机。 宗悬偏头吻她耳廓,她久久没回神,他便继续吻着,从她灼烫的耳根,往下,是优越的肩颈线条,再往下…… “嗯哼……”她眼神渐渐失焦,呼吸也渐渐有些凌乱。 昨晚的零星记忆被那一段录音唤醒,又因他此时此刻的剧情重演而愈发清晰。 “知不知道你昨晚有多可爱?” 宗悬伏在她上方,轻声说着话,江宁蓝耳边却只听到粘腻的水声。 “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真的好乖,好可爱。” 她瞧见他眼中的痴迷,莫名地,也跟着意乱情迷了。 “你猜,我为什么停不下来?”他问她。 嘴上说着“停不下来”,却突然停住所有动作。 仿佛一秒从天堂掉下来,江宁蓝郁闷地吐一口气,舔着发干的唇,讷讷问:“为什么?” 他把给她看,她局促地别开眼,他偏要用那只手掐着她下颌,要她把脸转向他,要她直视他眼睛。 “一开始,你还嘴硬,不肯叫‘老公’,后来,却‘老公’‘老公’地叫我,一直叫,一直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里传来她气喘吁吁的声音:“老公……等下……” 等下,呵,等个屁哦。 那娇娇嗲嗲的声音,别说宗悬一个旷了一年的、血气方刚的男人了,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情动。 “你好坏。”她控诉他,“说了我第一声‘老公’是要留给我未来老公的,你又不打算跟我结婚——” 尾音还没结束,宗悬突然杀了她个措手不及,她“啊”一声差点咬到舌头,他挺凶,对她的占有欲还是一点都没改: “除了我,你还能跟谁结婚?” 十八岁那年,她一句不要再见面了,他坦然接受,远赴美国,决心从此忘掉她。 二十岁那年,她不惜跟他决裂,也要拍亲密戏,ok,他也接受,愿意放手让她离开。 半年前,她说她厌恶他的死缠烂打,行,那他听话,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三次了…… 整整三次了。 没算上暗恋她时,被她忽视拒绝的次数,已经整整三次了。 就算是极限拉扯,也该有限度吧? “江宁蓝,我是给过你自由的。”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回来了。 第一次,她跳上他的车。 第二次,她送他定制情侣戒指。 这是第三次,她来他家就算了,居然还进他房间,上了他的床。 其实,她是放不下他,对吧? 其实,她是真的爱他的,对吧? 看啊,现在她望向他的眼睛,多漂亮,里面满满都是他的身影,满满都是他为她带来的快慰。 其实,她很喜欢他们像现在这样的,对吧。 坦白说,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怨她。 怨她忽远忽近,乐意帮一个野男人养猫,都不答应跟他共同养一只。 怨她跟谁都能聊两句,人气那么高,却总是忽略他。 怨她总有理由跟外人亲密,怨她总是不能公开他。 偶尔,她好像是在乎他的。 因为她会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跟他解释。 因为她可以冒着狂风暴雨赶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她有多在意他。 但更多的时候,他搞不懂她。 所以,她现在这样多可爱。 只为他潮湿,也只为他失控,嘴里心里身体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她只在这个时候,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极端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将她锁起来,那样,她就能永远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惜,她是江宁蓝。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江宁蓝。 “宗悬——!” 她尖声叫他。 他回神,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在昏暗中凝望她。 房间在日落最后一秒回归沉寂。 第103章 秋台风 第124节 晚饭是夜间九点钟吃的, 再晚一点,估计得叫做宵夜了。 江宁蓝破天荒地吃了两碗大米饭。 显然,她是真饿了。 宗悬胃口也不错, 自己吃着,没忘往她碗里添菜:“以前怎么没见你体力这么差?” “……” 宗悬那方面需求比较大, 以前两人得了空,甚至可以好几天除了吃喝拉撒睡, 其余时间都浪费在那种事上。 简直是荒淫无度。 她找借口:“喝多了, 影响发挥。” “哦,”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今晚不喝了, 再试试?” “还来?”江宁蓝气闷地瞪他一眼,“你没听说过吗?男人这辈子产出的**是有限的, 你现在这样不知节制,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不以为意,“以后我都老了,叼你哪有现在爽?” “……” 太久没跟他聊成人话题, 一时间,江宁蓝差点忘了, 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人。 为此,她曾恼羞成怒,砸了他一台笔电不够,还扇了他一巴掌。 知她喜欢酸甜口,宗悬又夹一块糖醋排骨给她, 瞥见她耳尖红透,调侃了句:“想什么?耳朵这么红。” “没什么。”她埋头吃饭。 “不会在想,我们老了要怎么做吧?”宗悬单手托着下颌, 侧着脸瞧她,“也是,欲是人类天生的本能,下至婴幼儿,上至老年人,都会有反应。” “我没想!”她反驳。 他追问:“那你在想什么?男朋友也不能说?” 男朋友…… 空窗一年,听到他这样自称,江宁蓝有些恍惚,也有些别扭: “我喝断片了,不知道你怎么又成我男朋友了……” “不是说了吗?你哭着喊着,说你想跟我复合,我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最后点头答应了。” 他说得有板有眼,江宁蓝听得半信半疑。 “还是说……都一天一。夜了,关于我们复合这事,你还没有实感?” “嗯,”她应声,“感觉少了点过程。” 宗悬分析着:“是觉得,你一提复合,我就答应,这太轻率了?”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江宁蓝迟疑地放下饭碗,蹙着眉,等他继续说。 “这样,”宗悬提出建议,“就当我们现在是复合试用期,先过渡一下,在此期间,你可以继续勾我,等补足你想要的过程了,我再给你通过试用期。” “啪!”江宁蓝一筷子拍在碗沿,“什么叫我可以继续勾你?我什么时候勾你了?” “难道没有吗?”他反问,“不是你主动来我家,睡我的床的?不是你不问自取穿我内。裤的?不是你主动打扮得那么好看,陪我参加聚会?不是你加我微信,发消息称你是我女朋友?你还调酒给我喝,要我给你洗澡……种种种种,你敢说,你没在勾我。” “……”好吧,或许可能大概……她有点那意思。 但她不是那么想承认。 她是骄傲惯了的人,又是被他这位暗恋者捧惯了的人。 现在被他直白地点出,她搞那么多小动作吸引他注意,她面红耳赤,感觉好没面子。 “这也算勾你吗?”嫌热,江宁蓝把碎发别到耳后,“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我随便勾勾手指,就会跟着我走的人。” 要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最忌讳的,就是翻旧账。 破镜重圆总是比发展新恋情更难。 “是,”宗悬承认,“但我没做到。你一出现,我就不可避免地受影响,” 见她嗫嚅着唇又要说话,不想听她口是心非,他硬生生打断: “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复合?” 他一强硬,就衬得她气势弱了一截:“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继续耗下去。” 或是拉拉扯扯,重修旧好。 或是耗到热情冷却,心动不复存在,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生命中,出现另一个人,或者干脆孤独终老。 江宁蓝心脏腾地窜起火气:“可你趁我意识不清醒,已经把我睡了!” 这是给他梯子下呢,宗悬听出来了,拿过她的碗筷摆到自己面前,伸手圈着她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让她侧坐在他腿上,边给她喂菜,边好声好气地哄着: “对,所以我要对你负责,我们复合,找个好日子把婚订了,再找个好日子,把婚结了。” 听着像是认真的,又是在同她开玩笑,江宁蓝分辨不出来。 他夹一只红烧鲍鱼,凑到她唇边 她抿了抿唇,低头乖乖咬下一口 剩下的,他不嫌弃地送到自己嘴里,又伸筷子去夹另一道菜。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宗悬说。 因为不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因为她不确定他的态度——否则,她怎么会委曲求全,说先从朋友做起? “但是,好像命中注定,我们就是要纠缠一辈子。我认命,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你勾勾手指就跟着走的人。 “你不喜欢当我前女友,那我们就复合。不喜欢我洗掉文身,那我预约明天就去把文身弄回来。不喜欢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结婚,那我们就先订婚。不喜欢我说不爱你了,那我每天都跟你说我爱你。”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得说给她听,给她喂饭喂菜的动作也是不疾不徐的。 她安静地听着,吃着,却感觉好像吞下的每一口,都哽在喉咙里,酸酸胀胀的,不舒服,艰难挤出的声音都变得不像她自己的: “不文身也行……那么疼。” 洗掉也疼。 “心疼我啊~”他爱昵地在她腰间轻捏一下,她怕痒地躲,瞪他那一眼满是娇嗔,他混不吝地笑出声,“除了不准过问你的事,其他的,我可以听你的。” 因他这一句,旖旎气氛骤然冷却,江宁蓝正色: “可我就是因为不喜欢你过度插手我的事,才——” 才会那样向他放狠话。 “你不让我问,你又不主动说,更不会乐意让我去查,所以呢?”宗悬问她,“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用知道,是吗?” “我没有……”江宁蓝眼底光彩渐渐退去,她垂眼,“我们又要吵起来了,是吗?” 空气仿佛结冰,两人都陷入沉默。 宗悬胸腔起伏着,中止所有令人不快的话题,问她还吃吗。 没胃口了,江宁蓝轻轻摇头。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给她擦嘴。 她偏头躲开,从他身上下来,自顾自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 “你说的复合试用期……”她起了个话头。 宗悬朝她看,等她说。 “就先这样吧,”断又舍不得断,和好又需要过程,江宁蓝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了,“我们再磨合一下。” “好。”宗悬答应她。 陪她挥霍了一天,宗悬还有事没做,吃过晚饭后,他便去了书房。 江宁蓝到影音室挑了一部片子来看,心不在焉的,撑着头,昏昏欲睡。 宗悬忙完去找她时,她已经趴在扶手边睡着了。 即便穿着他宽大的睡衣,也藏不住曼妙婀娜的好身材。 发圈松松地扎着一头柔顺长发,在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的瞬间,发圈掉落,发丝散开,她无意识地嘤咛一声,把脸埋进他的怀抱。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乖巧就好了,或者像前两晚喝多了那样,坦率又可爱。 他放她到床上,她翻身侧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躺下,帮两人盖好夏被。 床上用品是刚换的,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江宁蓝呼吸着,翻了个身,后背突然撞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影音室的大银幕,而是一。大片遮光帘,近处的床头柜上,是前一晚刚拆封的套,和她落下的手机。 宗悬挺好心,居然知道要帮她充电。 床垫下陷,她条件反射地回了下头,宗悬贴着她的身体躺下:“被我吵醒了?” 察觉到他在摸她的腰,她忍不住躲:“为什么我们总是这样开始?” “嗯?” “每次都是先睡,然后再确认关系。” 其实她也幻想过,跟普通情侣一样,谈着谈着,再发展成床上关系。 “什么叫每次?”他否认,“明明是你先勾我,提出复合,我发现我们对彼此还有感觉,我答应复合,我们才睡的。” “就算是这样……但我想要过程。” “什么过程?” 他一问,她也懵。 她想要什么过程呢? 不过是喝断片,忘了一小段内容而已,宗悬也反复跟她解释说明了,为什么她总是耿耿于怀,觉得没有实感呢? 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吗? 不想她多想,宗悬偏过头来吻她,用了点技巧,她被弄得晕乎乎的。 秋台风 第125节 他的手往下摸着,她情不自禁地细声哼哼,他就像邪恶至极的撒旦,循循善诱: “怎么反应这么大?空窗太久,阈值变低了?” 江宁蓝眼神涣散着,没答。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她小半张脸上,她眉头似蹙非蹙,红唇微张着,每次吐息都夹杂着躁动难耐。 “你想要什么过程呢?吃饭、逛街、看电影……” 他把她和凌星宇约会培养感情的那一套,复述了一遍,忍不住轻嗤,他想方设法给她新鲜感,没想到,原来她也能接受那样一个庸俗无聊的男人。 “但我想要的过程和实感……是这个。” 他话音落下,江宁蓝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猛地一抓,这次,是真的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是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你是毫无保留、完全、彻底地,属于我的。” 第104章 是只有这个时候, 可以容忍被*欲冲昏大脑,不去过问她说过什么见过什么,跟谁有怎样的瓜葛, 不去插手她的事;可以完全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私密而又放肆地拥有她;可以和她暴露彼此最真实的想法, 和最丑陋的嘴脸。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 她是毫无保留、完全彻底地, 属于他的。 原来,这些就是他的想法。 江宁蓝知道了。 然而, 下一秒, 又被他猛力一记,脑子里那点东西被撞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分心?” 宗悬质问她, 偏头一口咬在她细嫩脆弱的脖颈。 她吃痛叫出声:“你干嘛?” 他不说话,只是埋头猛干,薄唇贴在她颈间吸舔轻咬,像野兽留下气味标记领地。 听着他沉缓的呼吸声, 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他身形一顿,微微直起上身看他, 她忽然用一双臂勾住他脖颈,主动凑上前吻他。 他被惊到,反应过来后,即刻热烈回应。 她是喜欢和他接吻的。 他的唇亲起来很软,很舒服, 他吻技又是那么的好,每次接吻都让她感觉飘飘欲。仙,魂儿像是在半空中飘着。 冷气聊胜于无, 室温越升越高,逼出一身淋漓热汗,她在他怀中燃烧,如他腰腹那朵火玫瑰般的妖艳绮丽。 她突然翻身将他反压到身下。 他闷哼,潮湿的睫毛抬起,就着昏黄光线仰望她,一双青筋偾张的大手将她细腰按出淡红指痕。 “我可以满足你。” 边说着,她边捧着他的脸吻他,音色微哑又性。感,他彻底沦陷,无比虔诚地接受神明所赐予的一切。 “我知道你喜欢私密的二人空间,知道你就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宿命般纠缠的感觉,我可以满足你。” 真的吗? 她是深夜吟唱的海妖塞壬,还是致幻成瘾的罂粟? 但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他独一无二的浪漫幻想。 太不真实,于是更向往。 “我是不是很贪心?”他问她,“明明最开始,只是觉得,能跟你认识就很好了。” 只是想认识她? 江宁蓝失笑:“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贪心。” “我就知道。” 他难免带有情绪,故意发狠发难,让她不好过。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 哦,这可怕的占有欲。 江宁蓝招架不住,声线抖颤着,渐渐被逼出了哭腔。 “宗悬……”她无措地唤着他名字,他擒住她乱抓乱挠的手,长指一根一根填进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与她爱欲纠缠。 他听到她说“但是”,摆明对他的满足是带有条件的,他惶恐,他畏惧,他担心她高高在上地收回所有赏赐,他害怕听到她说话。 所以,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 再跟他这样下去,恐怕她的人生要完蛋。 江宁蓝气闷地想着,狠狠地盯着身旁那张赏心悦目的帅脸。 宗悬是爽了,抱着她,一脸满足地睡着。 但她这会儿浑身酸疼,尤其是……感觉像要失去知觉了。 这个坏蛋。 她气得一脚踢到他腿上。 宗悬皱眉,一个深呼吸后,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见到是她,黏黏糊糊地抱紧她,把头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哑声“嗯?”一声。 江宁蓝问:“你能不能收敛点?” “嗯?” “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把我吃了。” “要是哪天我变成丧尸,第一个就把你吃了。” 江宁蓝想了下,与其提心吊胆地活着,确实不如早早就加入丧尸大军:“可以。” “那我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可以。”她应允了。 宗悬闻着她身上沾染的木质香,藏不住满心欢喜:“你也想跟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嗯。”她摸着他的发顶,感受到他稍硬的发梢轻轻扎着她手心,有点痒痒的。 她的心也痒痒的,有些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呀。” 因为喜欢,也因为被喜欢着,所以她骄纵,她任性,她想被他关注,被他坚定地选择。 他得意忘形:“我接受你的告白。” “……”江宁蓝忍不住又踹他一脚,宗悬抬腿就把她的腿压下去,她回到原来的话题,“我说真的,你这样……我吃不消。” “你知道的,”他说,“我憋了一年。” “……”说得好像谁没旷一年似的。 两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躺了会儿,江宁蓝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拖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地爬起来接听。 林薇在手机那头问她,准备在美国待到什么时候。 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江宁蓝做贼心虚,总觉得她有点凶。 “不知道……”她讷讷地答,“应该快了。” “应该?”林薇拔高了声调,“你所谓的快,是两个钟,两天,还是两周?” 两天太短,两周……又好像有点太长。 江宁蓝跪坐在床上,犹疑地瞄向刚刚起床的宗悬,他一身暧。昧痕迹大大方方地露着,伸手去捞起床尾的浴袍时,抬眼看回她,她别开眼。 “几天吧。” “最多三天。”林薇下最后通牒,“三天后,回来试镜罗导的新片。” 一提到片子,宋可清那些话从她脑海划过,江宁蓝提出异议: “来不及,我这边有一个新项目,我想去试试。” “什么项目?” “《夺冠》。” …… 挂断电话,江宁蓝挪蹭到床边,准备下床,宗悬好心过来抱她,放她到洗手间台面坐着。 “你想改编成电影?”宗悬给她挤上牙膏,上手帮她刷牙。 她不习惯,坚持要自己来。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之前是想的。”边刷牙,宗悬边同她说着,“但是,那位刘作家……眼光有点高。” “怎么说?” “早年便名利双收,所以现在不看重名,也不看重利,但是要态度,不单单是一个人的态度,而是整个团队的态度。” 什么叫做态度? 认同书中所传递出的思想情感,对这个项目认真负责,为人谦逊又刻苦勤奋……等等等等,都是态度。 要求一个人做到都不容易,何况是全团队。 “之前我跟她打包票,一定认真对待她的作品,保证让她拥有全剧组最大的话语权。原本她是有些动摇,但是……” 他的欲言又止,让江宁蓝内心忐忑:“但是什么?” 漱完口,宗悬才说:“但是,我一说主演是你,她又犹豫了,觉得你跟书中的人物形象不符。” “不符?”江宁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堂堂一个影后,工龄十五年,从小到大什么角色没演过,她见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演不来?” “所以说……”宗悬用温水洗一条毛巾,帮她擦脸,“你还没看过原著,对吗?” 秋台风 第126节 她确实没看过,小声咕哝:“这不是没来得及吗?又要忙工作,又要忙着跟你拉扯不断,我哪有空看书?” “如果你真想搞这部片子,那就先把原著看了。” “我当然知道!”江宁蓝朝他摊开嫩白的手掌,“你把作家的联系方式给我,等我准备一下,我亲自去见她,同她好好谈谈。” 宗悬把她的手按回去:“你哪懂跟人谈项目、聊合作、定合同?到时我带你一起过去。” “可是……”她反抓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打着圈摩挲,举止亲昵,说话慢条斯理,“宗悬,你明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吧?” 他确实有。 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他有在用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但是…… “这不影响我陪你一起。” “可我更希望,你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你真正想去做的事情上。”江宁蓝说,“这就是,昨晚我想跟你说,却被你打断,没来得及说的。” “如果我说,我就想跟你一起呢?” 他比她想象中的更顽固。 江宁蓝捧着他的脸,心平气和地同他说着: “我承认,我之前态度不好,说错了话。我不是厌恶你这个人,只是不喜欢你做的事。我真正的诉求,不是要你离开,而是想你能适当地做出改变。 “说实话,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因为当我深陷谷底,是你不遗余力地把我抬到这个位置。 “从一开始,我的事业就是跟你绑定的。于我而言,我的工作生活没有太大改变。但你不一样,你为了我,特意回国,特意跨界接触新行业,还去跟人谈生意,签协议…… “我知道你爱我,你一直在迁就我……我说这话,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但就是觉得,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你把工作室转给我,把资源让渡给我,你可以试着放手,让我去面对这一行的竞争与合作,如果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再适当给我点帮助就够了。 “我爱你,你也爱我,但爱不代表要完全牺牲掉个人空间和自由,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有你真正热爱的事,我们完全可以在各自的领域里拼搏奋斗。而不是你插手我的新剧,让人改剧本,也不是你为了我到处奔波……那些,原本是我要去面对的事。 “还有,我没有不让你了解我的事。我承认,在跟你确定关系前,我是有那么点……爱玩。但是明确我喜欢你之后,除了你,我眼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就连林薇都说,我是一个恋爱脑…… “拍亲密戏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也答应会翻篇。往后,大事我不瞒你,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也别掌控欲那么强,问得那么细,弄得我压力那么大……”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她斟词酌句,语速很慢,他却从始至终听得认真。 “……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如果他按她说的改了,她会更喜欢他,更长久地待在他身边…… 宗悬说:“好。” 第105章 宗悬把那位刘作家孙女的联系方式给她, 并提醒: “虽然她孙女nora是中美混血,但打小在美国长大,中文学得并不好, 如果要跟她沟通交流……你最好带个翻译过去。” 多委婉的建议,不再坚持要她带他一起, 而是让她带个翻译。 江宁蓝陷入沉思。 两人应该各忙各的,这没错。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宗悬已多次跟刘作家接触, 以他的聪明劲,估计目前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想法和要求。 如果他愿意带她, 想必合作的成功率会更高些。 可……是她一心想摆脱他的掌控和对他的依赖的,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不可能出尔反尔要他陪她。 “翻译的话……因为拍戏,我以前接触过一两个比较靠谱的,我看下能不能联系到人。”江宁蓝说,“如果你还有其他建议的话, 不妨再说说?” 宗悬挑了下眉,对她给出的反应有些意外, 也有些惊喜。 他并非没看出她眼中转瞬即逝的迟疑和懊恼,也想过,如有必要,他还是乐意陪她去拜访刘老太太的。 没成想,说了要他放手, 她真就不再让他掺和。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坚定,也更有魄力。 他退一步:“好, 需要注意的地方,等下我罗列出来发给你。现在先去吃饭?我饿了。” “呵~”江宁蓝揶揄,“还以为你真是铁打的,不知疲倦,也不食五谷。” “我不是个永动机,让你失望了?”宗悬抱她出洗手间,到起居室的沙发坐下,懒得出门了,让人把早午餐送到房里。 江宁蓝后背抵着扶手,半躺在沙发上,一双腿交叠搁在他膝头。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莹润紧致的小腿肉,另只手用手机编辑内容,发送到她微信。 “作家本人只是看着严肃,接触下来,还是蛮和蔼可亲的。”他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江宁蓝看着他几百上千字的温馨提示,实在没办法不紧张:“什么叫干净整洁,老派作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宗悬解释,“不需要锦衣华服,但外形一定要干净整洁,行事作风一定要谦逊有礼,像你那身吊带小短裙,就千万别穿过去炫耀了。” 老一辈果然是老一辈。 江宁蓝打小习惯在聚光灯下闪亮登场,日常穿衣风格也比较新潮大胆。 平时接触到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时尚。 她嫌少跟老人家打交道,更别提这种知识分子——要知道,她学渣一个,连面对老师都会犯怵。 见她逐条逐条看得认真,宗悬一把抽走她手机,拿起桌上管家刚送来的书籍,塞到她手里。 “吃饱后,你先粗略把原著浏览一遍,说不定,就能想到该怎么办了。” “哦。”江宁蓝从善如流,把书放到一边,抓着他胳膊借力坐起来。 吃过早午餐,宗悬去书房忙碌,她拿起那本《夺冠》,翻开第一页。 《夺冠》主要讲述八零年代,一个名叫“孔小雯”的农村女孩南下打工,在经历过一次次社会与命运的磨练后,最终成为杰出企业家的故事。 很久没有沉下心来看书了,偏偏是这本书,江宁蓝看得格外细致沉浸,连前言都不放过。 一字不落地看完,天色擦黑。 宗悬回到起居室,慵慵懒懒地在她身旁坐下,随口问她看了多少,感觉怎样。 “一部名副其实的鼓舞人心的女性力量之书,难怪能得广泛认可,也难怪刘作家不肯放手版权。不图名,不图利,自己用心创作的作品,要是被人不用心对待,口碑急转直下,今后连自己都不忍提起……那样一定很难过吧?” 依依不舍地把书放下,江宁蓝双手交叉伸一个懒腰,问他今晚吃什么。 今晚就他俩在家里吃饭。 宗悬不苛待她,让厨师专做她爱吃的菜。 吃饱喝足,江宁蓝放下筷子,懒洋洋地托着腮,看他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忍不住笑: “难怪跟你在一起会胖十斤。” “嗯?” “不知节制。” “那应该会瘦。” “……”江宁蓝反映了会儿,啐他,“我说的是不知节制地吃东西会胖!” 他笑得不怀好意:“那就用不知节制的双人运动减下来。” 江宁蓝说他不知廉耻。 他无所谓,反唇相讥:“不知廉耻的时候,你就知道爽了。” “……”说不过他,江宁蓝选择闭麦。 宗悬说他要预约把文身弄回来,他执行力一向很强,他来真的。 哪怕江宁蓝让他慎重,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坚持要做。 吃过饭后,江宁蓝换一身外出的衣服,两人便开车去文身工作室。 地点还是原来的地点,文身师也还是一年前那个雄狮般鬃毛旺盛的彪形大汉。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工业风与赛博朋克风二合一的装潢布置,故作不经意地问: “如果哪天我们又分了,你不会又要把文身洗了吧?” “不洗了。”他是那么肯定,“就算洗了,有些事实,也改变不了。” “什么事实?”江宁蓝半开玩笑道,“你就是爱我爱得要死啊?” “对呀,”他学她的语气,“就是爱你爱得要死。” 明明下定决心要彻底断掉,明明为此付出了所有努力,筑起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但是,一见到她,又不可避免地动摇了,崩塌了,溃不成军,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当爱情的俘虏。 机器发出细微的声响,细长的针头注入他皮肤,江宁蓝不忍心地撇开眼。 他另只手抓着她的手,连个“痛”字都没有,只是吊儿郎当地调侃: “上次,好像你还没这么怕。” “不是怕。”江宁蓝说,“我又不晕针。” “那你紧张什么?”他探头去瞧她表情,“心疼我?觉得我傻?” “别吵。”她不正面回答。 直到他文身结束,江宁蓝瞧着他泛红的皮肤,问他疼不疼。 “还好。”宗悬说,“没中弹那么疼。” “……”中弹岂止是疼,命都会搭上。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和犹豫不决,宗悬捏了捏她手指,一阵见血道:“别跟我说,你也想文一个。” “什么叫别跟你说?”江宁蓝撇嘴,“我想文就文,不想就不想,不行吗?” “行。” 秋台风 第127节 他们都太有主见,有些事,她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他亦无法左右她的想法。 “只是觉得,你长得漂亮皮肤好,又是一个大明星,我在你身上留点印子,你都能不爽好久,何况文身这么大的事,更要慎重考虑。” “那能一样吗?”江宁蓝反问。 确实不一样。 这两天,宗悬没羞没臊,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种草莓,要是被发现,消息传到国内,她肯定绯闻满天飞。 但文身不一样,顶多被人觉得叛逆有个性。 只要藏得足够隐蔽…… “我想文一个在臀下……” 文身师正同他交代注意事项,冷不丁听到江宁蓝的声音,宗悬愣了下神:“你说什么?” 江宁蓝的手在身后比划,位置就在臀腿交界的那条弧线上: “就这里,听说脂肪层厚,比较没那么疼,而且……” “而且?” 明知那彪形大汉听不懂中文,她还是感到脸热,扯着宗悬的恤领口,要他弯腰低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你在后面,看着会很爽吧?” 他勾唇,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来:“这么为我考虑?” “喜不喜欢?”江宁蓝问他,潋滟眼波简直能勾。魂,“是不是爱死我了?” “可是……”宗悬不太好意思泼她冷水,指尖从她脖颈,沿脊柱滑到尾椎,“我在后面……顶多从这儿,看到这儿。” 再往下,就只能看到…… 江宁蓝没好气:“那你……” “好。”他随口答应,反应过来,又开始劝,“那你拍戏要穿泳装怎么办?” “上遮瑕咯,或者,不是有那种肤色的疤痕贴么?” 至于平时,拜托,她对脏水过敏,又对**过敏,人多的泳池,她根本不会去。 自诩认真敬业,但有一说一,她真的再也不想拍下水戏了! “认真的?”宗悬再三劝阻,希望她能想清楚,“如果只是为了好看,贴个文身贴得了。文身那么疼,又不好洗,你皮肤养得那么好——” 话还没完,他戛然而止。 他在说什么? 打着为她好的名头,哪怕她婉拒了他的劝说,他依然反复劝说,直到她按他所说,打消这个念头。 这样做,跟那些惹人讨厌的人,有什么差? 他才答应过她,不过度插手她的事。 “你考虑清楚,”他一本正经,“只要是你认真考虑做出的决定,我无条件支持你。” “这么会说话?”江宁蓝撩着眼睫看他,眼睛眨啊眨,指着他无名指的文身,说,“作为奖励,我要文这个。” “好,那就文。”她说什么,他都依她,他都陪着她。 她还是会怕疼的,咬着他的手不肯放,直到结束,才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发现他的手已经被她咬破皮了。 回去的路上,宗悬开车,她坐立难安地瘫在副驾。 没了外人,说话肆无忌惮: “不觉得文在左边的微笑线上很性。感吗?捉住我萝柚或者抬起我大髀嘅时候,睇见我哋一样一样嘅文身…… “完蛋,光是想想,我就感觉——” “湿嗮?”他漫不经心地接话,悬挂“jnlno1”车牌的柯尼塞格在红灯前停车。 江宁蓝咬唇笑着,余光扫过他裤子,单手撑在身侧,跟条软若无骨的小蛇般,扭着上身凑向他,眼神直白:“摆明系你扯旗先啦。” 第106章 她又穿了那件小吊带, 胸口被胳膊一挤压,又是如此妖娆的姿态,他只轻轻一瞥, 什么都一览无余。 “年纪轻轻就不行,恐怕你要变心。” “怎么会?”江宁蓝冲他眨眨眼, “就算那个不行,你不是挺会舔的么?手指也很厉害啊~” 越说越叫人浮想联翩, 宗悬喉结滚动了下, 失笑道:“讲昵d,嗨痕啊你?” “系吖, 我个嗨好痕啊~”江宁蓝扭着身子, 双手往下探,拽下一层柔软布料往他身上一丢。 他偏头躲, 布料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呼吸间,能嗅到淡淡的琥珀玫瑰香水味,腾出只手拿下来, 指尖沾到那抹潮湿,他笑骂:“丢~” 少了东西磨着文身, 江宁蓝感觉好了很多,抬起左腿叠在右腿上,任由凉风拂过,缓解火辣辣的灼痛。 见他修长漂亮的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揉着, 她伸手去抓他手腕时,前方红灯正巧转绿灯。 他一脚油门刚踩下,指尖便触到一抹湿软。 “胆子这么大。”他如此评价她。 江宁蓝只顾着自己, 没搭理。 车内空间狭小,活动不开,周遭车来车往,宗悬这台超跑又是如此炫酷吸睛。 她咬唇忍耐得辛苦,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两只紧夹的膝盖用力到抖颤,渐渐闷出热汗,把身下真皮座椅都弄湿。 “宗悬,”她声线有点飘,“说两句好话哄哄我~” “不哄,”他残忍拒绝,“怎么能不等我,就自己玩了?” “宗悬~”她又叫他,双手抓着他的手,红唇微张着,轻轻咬他指尖。 单手握着方向盘转一个弯,宗悬才开口:“看看。” 上百次的经验了,某些默契还是有的。 江宁蓝把紧密交叠的两条腿放下来,冷气在车内徐徐流淌,凉飕飕的。 宗悬得空瞥一眼,她胸腔似有一团火在汹涌滚动,下一秒就按捺不住想藏起来,可也就是在下一秒,他指尖倏地—— 车胎碾过减速带,她被狠狠颠了一下,惊出“啊”一声急促的喘,宗悬被她的反应激到,愈发凶狠起来。 “等……”她还要说话,声音却被又一道减速带颠碎。 “嗯?”他懒懒地拖着尾音,没出声打扰。 车内只剩她逐渐凝滞的呼吸声,以及激烈而细密粘稠的碎响。 没等回到房间,车子刚进车库,江宁蓝的手已经朝他伸过去。 宗悬被安全带绑死在主驾,来不及躲,她一把抓了个严实,他按住她的手,手指还带着她的体温。 “不能等等?”边说着,边急匆匆地在车位停下。 江宁蓝没等,手总是不安分。 宗悬被她搞得火急火燎,掐着她下颌,倾身凑过去吻她。 她热情回吻,唇舌与他交缠,情到浓时,情不自禁地又要咬他,他这次躲得挺快。 唇与唇分开,拉出一道细长银丝,断在她唇下。 “小坏蛋。”宗悬如此评价她。 “明明是你更坏。”她指控他,“每次都用减速带弄我。” 上次害她酒撒了,不仅把车弄脏,还害她像尿了裤子。 这次……这次,把车弄脏了,还害她…… “明明你爽死了。”他一阵见血地道破,解开安全带下车,江宁蓝见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莫名地,头皮一阵发麻,似有所感地搐动两下,像是迫不及待。 要死了,这几天跟他没羞没臊,没日没夜。 怎么还能这么有感觉? 生理性喜欢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吗? 几乎是他躬身进车里解她安全带的瞬间,她就急不可耐地勾着他脖颈,吻上他的唇。 宗悬愣了一下,前两晚她喝多了,体感到底还是差点,如此被她这么热情撩拨,爽到每个毛孔都在炸。 “怎么办?”他在她耳边喃喃,“你再这样,我会舍不得放你离开的。” “那我不离开了。”她的承诺说来就来,“就算是我主动送上门的,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引诱我,害我开了窍,动了心,你把我招惹成这样,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了!” “再说一遍。”宗悬一口咬在她脖颈,像条标记领地的疯狗。 江宁蓝闷哼了声:“我说,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咬完,他又开始舔她,像安抚:“不说,给你一笔钱,就能打发你了?” “姐又不缺钱。” “嗯,”宗悬低声笑着,吻一寸寸下移,顺着她的话调侃,“姐姐这么有钱,养我好不好?” 被他弄得有点痒,江宁蓝忍不住想躲,腰肢却被他大手用力禁锢。 “想吃软饭啊?” “嗯,想被姐姐喂饱。”他低闷沙哑的声音,逐渐被吸溜声取缔。 江宁蓝一口气悬在心口,差点喘不出来:“脏……” 他俨然没听进去,甚至恨不得彻底溺死在她甜腻的玫瑰香里。 “我没说喂你吃这个……”她试图坐起来,他却按住她的腰跨,更起劲了。 这个疯子! 江宁蓝暗暗在心里骂着,一边骂,一边又爱得要死。 空旷的车库静悄悄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秋台风 第128节 江宁蓝难受地抓皱他衣领,良久,才听到他轻笑:“看到了。” “嗯?” “文身。”他说。 看到她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文身了。 当他用左手抓着她的时候。 如她所言,视觉冲击力挺强,挺让人来感觉。 …… 翌日一早,是被ada的电话叫醒的。 因为江宁蓝突然改变行程,说要在美国多待几天,以防她有需要,所以ada也被迫跟着滞留在这儿。 她说她已经联系到翻译了,也跟刘作家的孙女预约好见面时间了,就在明天下午,她们一行人可以登门拜访。 “嗯。”江宁蓝懒倦地应着,“麻烦你了。” “不麻烦,”ada回,“就是,薇姐那边……一直怀疑这是你躲懒的借口,说什么要留在这儿转赛道,搞新项目,实则就为了跟宗悬哥谈恋爱。” “嗯……”江宁蓝不否认这点,难得有机会在美国待一段时间,又好不容易跟宗悬重修旧好,她得留下来跟他再巩固一下感情才对。 等到回国,要再见面,就只能等宗悬放假了。 她这人,一谈恋爱就上头,发狠了,忘我了,只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上,哪舍得等呀。 “对了,”江宁蓝猛然想起一件事,“你跟薇姐那边商量一下。” “嗯?” “就是……”她边想,边断断续续地同她交代着。 ada听了直皱眉:“认真的吗?姐,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件事——” “听我的。”撂下话,不等ada再发表反对意见,江宁蓝便挂断通话。 宗悬恰好换完衣服,从衣帽间出来,听到她声音,笑着问她什么时候学会霸总发言了。 江宁蓝冲他勾勾手指,他边扣着纽扣,边朝她走,俯身。 她忍着笑意,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 “男人,你会喜欢的。” 他被逗笑,动手轻拍两下她的臀:“我更喜欢这个。” 想到昨晚他做的那些事,江宁蓝耳根一烫,忍不住嗔他: “还三番两次劝我别文身呢,你明明爱不释手,喜欢得要死!” “因为是你,所以喜欢得要死。” 他一向是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江宁蓝敲着两只小腿在身后随意晃了晃,还挺骄傲: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奖励。” “给我的奖励?” “不然呢?我自己又看不到。”就算觉得那画面带感,也没法拍照录像发出去,但……私下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她抬眼打量他。 他今天有事要去公司一趟,一身西装革履,板正又禁欲。 而她,穿着他的宽松恤,露着半个肩膀和半个臀…… 他直勾勾对上她直白的目光,扣纽扣的手一顿,眉梢一挑:“再来?” 第107章 作家真名叫做刘姮, 居住在布鲁克林高地。 司机驾车穿越浩浩荡荡的东河,ada拿出手机疯狂拍照,想到什么, 扭头看一眼身旁的江宁蓝。 她今日的打扮很特别,不知从哪淘来一件鹅黄的确良翻领衬衫, 搭配一条白色长裙,宽宽松松的, 不仅压身高还显臃肿, 把好身材藏了个严严实实。 一头黑亮长发梳成两股三角辫搭在肩头,齐刘海压下来, 叫人注意力不由得集中在她那双朝气灵动的明亮眼眸上。 化了淡妆, 但不是往世俗意义上的“美”的方向上靠,也没有刻意扮丑, 只是让人感觉很普通,瑕疵明显的暗淡皮肤,紫中泛白的唇色,于是, 愈发衬得那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蓝蓝姐,咱们去谈项目, 你打扮成这样……能加分?”ada对此存疑。 江宁蓝还嫌自己五官硬件摆在这儿,想普通也太难,对着镜子反复查看,瞧见衣领露出的那抹红痕,眉头轻皱了下, 赶紧从化妆包里翻出遮瑕膏遮盖。 “很难不怀疑,大作家瞧不上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太招摇漂亮了, 不像个能踏踏实实拍戏的。” “怎么会?”作为合格牛马,ada第一反应就是拍她马屁,“蓝蓝姐,你工作一向认真尽责,不迟到,不早退,不耍大牌,亲力亲为,不用替身——” 说到这里,见江宁蓝面色沉冷,ada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讪讪闭了嘴。 迈巴赫在一幢联排别墅前停下,江宁蓝率人下车。 阳光从繁枝茂叶间洒下一片片光斑。 ada去按门铃,不消片刻,一个身穿白色碎花的女生推门走出来。 阳光照在她棕色的长卷发上,她年约十七八岁,扎着公主头,脑后是一个红色蝴蝶结。 一双深棕眼眸不动声色地从她们身上扫过,落在路边那台迈巴赫上,没一秒,又回到江宁蓝身上,红唇翕张着,说了句什么。 江宁蓝听到“zane”这个名儿,不等深思,翻译已经把她的话转述过来: “zane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他就不过来了吗?” “这件事,现在他全权交给我负责,他还有其他事要忙。”江宁蓝说。 nora了然点头,表情有些古怪地再次打量她一番,转身在前面带路,用英文笑说: “进来吧,我奶奶刚睡醒,现在还有些糊涂。她年纪大了,不喜欢吵吵嚷嚷,但耳朵不太好,你们说话要大声一点,不然她听不到。” 随她走过门厅,又穿过一个圆拱垭口,进入客厅。 明亮光线经落地窗斜照进来,被纱帘晕染成柔光效果,一个精瘦的古稀老人坐在靠窗的摇椅上,慢悠悠地摇着晃着,身旁手机开听书模式。 纯英文,江宁蓝懒得费神去听,见她眼眸轻阖,像是睡着了,她拿余光瞥一眼翻译,翻译心领神会,nora也是有眼力见的,嬉笑着飞奔过去,一边叫人,一边拉起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见状,ada小声嘀咕:“还叫我们不要大吵大闹呢,她才是最闹腾的那个吧?” 刘姮被闹醒,“哎”一声,迷迷瞪瞪地睁开惺忪睡眼,声音沙哑地叫着她名字:“nora,nora……” 奈何nora太淘气,就是抓着她的手不放,挨到她耳边大声说着有客人来了。 刘姮“哎哟”叫着,捂了下被吵疼的耳朵,腾出一只手去拿小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回头望去,目光倏地定住,紧拧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 江宁蓝知道她在看她,她是很擅长应付他人目光的,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她需要恰当的露怯。 所以,她眼神闪躲了,双手无处安放似的,局促地在身前轻轻交握。 “有心了。” 她听到刘姮这么说,接着,便见她双手按着扶手,借力站起身,枯槁的手臂在那瞬间青筋暴起,像老树纵横交错的根。 刘姮揽了下披在藏青旗袍外的真丝披肩,迈着迟缓的步子,到沙发坐下:“过来坐吧。” 同她们说完,又让nora去吩咐佣人准备茶水和点心。 江宁蓝在旁边找一张双人沙发坐下,ada挨着她坐,翻译则坐在两人中间。 “你跟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刘姮说。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江宁蓝轻声说,“角色需要,不代表我本人就是银幕中的那样。” “现在这样,也是角色需要?”刘姮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我看过你最近拿奖的那部作品,你很豁得出去。” 这算什么?演员背调? 江宁蓝不卑不亢道:“作为演员,演技差是原罪。” “所以,你现在也在跟我演。”刘姮说,“可我要的是真,是孔小雯身上那种不事雕琢的淳朴真实。” 不事雕琢,这未免太难。 她江宁蓝小小年纪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接受过那么多导演和老师的指导,言行间处处都是精雕细琢的痕迹,哪能满足她想要的纯粹真实? “孔小雯是个成长中的角色,她坚韧勇敢、不怕吃苦。她带着憧憬来到大城市,摔过跤,吃过苦,犯过错,但她照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因为她是您塑造出的角色,您觉得她是一块不事雕琢的璞玉,但我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感的人,是历经磨难后大放光彩的夜明珠。” 刘姮扶了扶眼镜:“挺有意思的看法,你继续。” 既然刘姮乐意听,那就说明她对她是感兴趣的。 江宁蓝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这才能言之有物,同她滔滔不绝地聊下去。 等再回到上东区时,已经是夜间九点了。 没想到宋可清会在,江宁蓝有些错愕,半晌才记起,当初为了留在别墅,她还跟宗悬说,她是宋可清邀请来的,离开的话,怎么也得跟她说一声。 “阿姨。”江宁蓝礼貌地同她问好。 宋可清正坐在沙发上浏览手机讯息,听到她声音,回了点头,见她这身打扮,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听宗悬说,你去跟刘女士谈项目了?” 她刚问完,“叮”一声,宗悬搭乘电梯从车库上来,估计是刚从公司回来,西装革履的,领带被他扯下随手抓着,领口开了两粒扣,靠近锁骨的地方,一个斑驳的红印暧。昧又色气。 只一眼,宋可清收回目光,看向江宁蓝,等她说话。 “嗯,”江宁蓝应着,“目前感觉进展还算顺利。” 宗悬闻言,瞧她一眼,把拎在手里的一个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宋可清颔首,直起身去拿文件袋,拆开看一眼,合上,放回到茶几上,又问她:“吃过饭了?” 江宁蓝:“吃了。” “在刘女士那儿吃的?” “是。”江宁蓝还挺谦虚,“她对我好像还蛮感兴趣的。” 宋可清莞尔:“这可不是一般的感兴趣了,刘女士喜静,极厌烦被人打扰,更不会留人在她那儿久待。看样子,这次你准备充分,她对你很有好感。不出意外的话,拿下改编权应该是势在必得。” 秋台风 第129节 江宁蓝:“合同还没签呢。”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比宗悬强多了。”宋可清抬下巴指了指宗悬 宗悬刚坐下,从水果盘里摘了一颗青提还没吃上,听到宋可清突然来这一句,一脸莫名其妙: “我又怎么了?” “去了好几次,每次都没什么进展。” “……谁说没有了?”宗悬反驳。 宋可清好整以暇地睨着他,等他说。 江宁蓝也在看他。 他视线打她身上扫过,唇。瓣嗫嚅着,最后选择沉默地把青提丢进嘴里。 不用他说,结合刘姮透露出的信息,江宁蓝也能猜到: 一是因为她恶女形象深。入人心,不贴角色,让刘姮不满意; 二是因为她的事,宗悬的计划一再发生变故,给人感觉不牢靠。 “算了。”宋可清收起手机,拿着那个文件袋,就准备搭乘电梯上楼,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是,“不着急的话,蓝蓝在这儿多留几天,别晚晚都舍不得睡,熬出黑眼圈。” “……”宗悬不跟他。妈眯贫嘴会死,“放心,我们‘睡’得很好。” 两个“睡”就不是一个“睡”字。 江宁蓝恼得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宗悬还在悠哉游哉地吃着青提,戏谑道:“我说错了?” “……谁要你乱接话了。”见他个臭不要脸的要抓她的手,江宁蓝赶忙把手缩回来。 他装傻充愣:“不过是告知我妈咪,我们睡得很好,让她别操心,你脸红什么?” “你这是正经的‘睡’吗?” “正不正经都一样,”他无所谓,“我年纪轻轻就不行,那问题才大。” “坐吧。”宗悬拍了下旁边的空位,“虽然你说过,我不该过度插手你的事,但这件事,是我之前一直没拿下来的,多少有点耿耿于怀。不如,你说说,你是怎么跟刘作家谈的?” 江宁蓝绕过沙发背,在他身旁坐下,倾身摘了一颗青提,没吃,捏在指尖慢悠悠地转着: “很简单,按响门铃,等作家的孙女——一个名叫nora的花季少女开门,她一双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把我们看了一遍,又把我们的车看了一遍,最后问,zane怎么没来呀?” 隐隐约约间,好像嗅到了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酸味。 宗悬轻笑:“你在吃醋?” “没有。”她一口咬定。 “确实没什么好酸的,”宗悬拿下她指间的青提,塞进她嘴里,“毕竟,我长得这么帅,人家想多看两眼,很正常。” “……”不是,你能要点脸么?! 第108章 她毕竟是如日中天的大明星, 手握多部爆剧,又有经典作品傍身,众多顶级时尚资源向她倾斜, 红透半边天。 没办法在美国久待,好不容易和刘作家谈定影视改编的事, 临近开学,江宁蓝让ada订好机票, 明天下午一同回国。 宗悬怎么舍得她走呢? 他恋爱脑一个——虽然不知道两个资本家怎么会培养出这样一个孩子, 但他确实很粘人。 江宁蓝被他折腾得近乎一宿没睡,天色熹微时, 刚闭眼, 没几个小时,就被ada一通电话叫醒, 问她准备好行李没?是否需要帮忙?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声,宗悬已经醒了,心慵意懒地靠坐在床头,垂着眼看她, 音色很哑:“真要走?” “不走你养我?” 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江宁蓝反应过来时, 宗悬回她:“昂,我养你。”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果然什么话都敢乱说。 她是贪图名利没错,但怎么可能重蹈江月琳的覆辙,委曲求全, 去过掌心朝上的生活。 她傲骨铮铮,她要站着赚钱。 宗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再舍不得, 也还是选择掀开被子,下床帮她收拾行李。 这一顿午餐,两人都有些沉默。 宗悬开车送她到机场,顺路把ada也捎上。 ada局促地缩在后座,感觉自己简直是blingbling爆闪的电灯泡一枚。 气氛太压抑,担心是自己存在感太强,妨碍人家小俩口卿卿我我,ada无时无刻恨不得立马从车上跳下去,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变成空气也行。 她内心戏好足,然而他俩完全不care她。 江宁蓝自顾自地玩着消消乐,手机时不时冒出一句“unbelievably”。 宗悬漫不经心地嚼着薄荷口香糖提神。 大道畅通无阻,抵达国际机场用不了半小时。 江宁蓝困到打哈欠,叫ada下车拿行李。 ada从善如流,下车后,顺手把后座门一关,“砰——” 江宁蓝紧跟着也要开车门,没拉开,宗悬把车门锁死了。 她狐疑地扭头看他,他一身懒散,周身气压却很低。 “就这么舍不得我呀?” 意识到是这位爷在这段感情里缺乏安全感了,江宁蓝人美心善,耐着性子哄他。 “要不……我再留两天陪你?” 她以退为进,歪着头去窥看他表情。 他眼皮耷拉着,高挺眉骨的阴影覆在深邃眼窝,睫毛又密又长,把眼中神色都遮盖。 从这个角度,她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伸手捏着他下颌,要他把脸转过来,她主动往前凑,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听话,有空你就发消息给我,我看到了一定回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做一个洁身自好的二十四孝好男友,知道吗?要是被我发现你身边有小三小四小五,信不信我弄死你!” 宗悬觑着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惹得江宁蓝脸一热,恍然记起过去隐瞒他的那些事。 “我保证,”她举手发誓,向他承诺,“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辜负你对我的真情实意。好不好?” 他拿乔:“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话音刚落,就被他按着后颈吻住双唇,江宁蓝微愣。 阳光猛烈,热浪滚滚。ada在车外横竖等不到江宁蓝下车,走两步绕到前挡风玻璃一看,脸瞬间爆红。 越过江宁蓝,宗悬目光阴鸷地盯她一眼,ada一个寒颤,脖颈凉飕飕的,赶紧转身离开,离远点。 宗悬吻得凶狠猛烈,如烈火燎原,彻底失控。 江宁蓝禁受不住地哼吟出声,按着他的肩膀,想推开,他却不动如山,甚至还进一步向她压来,强壮有力的双臂几乎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他身体。 嘴唇被他亲肿,江宁蓝恼得张嘴咬他,他没躲,任由她咬破皮,淡淡的血腥味弥漫,沉着声哄她:“再说一次。” 她抬手捂着嘴,不说,也不想他再那样疯了似的吻她。 拿她没辙,宗悬低头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欲言又止:“那部电影……” “嗯?” “我看过了。”他说。 江宁蓝眼神不可避免地闪躲了下。 宗悬揉着她发顶,没戳破,只是说:“之前,你跟顾徊参加的那档综艺我看了,他对你有意思,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只是当时不明白,在节目里,他为什么会对你不满……你说过,他是完美主义者,现在,我想,我懂了。” “你真懂——” 她刚开口,他缓慢眨眼,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大脑“嗡”地一下,心慌意乱,掌心竟开始冒汗。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她强调。 “我知道。”宗悬轻轻抚着她的发,帮她把滑落到肩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否则,你不会藏着掖着,一直都不肯跟我说。” “我以为你不会看的……” “因为你说你眼里只有我一个。” 所以,再不想面对,他还是选择了面对。 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免了将来往事重提,对彼此造成伤害。 “我也没想到你能看出来……” “亲过几百次的嘴,我怎么能看不出来?” 但确实有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江宁蓝心里沉甸甸的。 宗悬唔着她的头,抵着她的额,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两人沉缓灼热的呼吸声交叠,她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释。 “原本是不打算用替身的,”她讷讷道,“我也答应过不用替身……薇姐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拍亲密戏,担心我出不来效果,所以提前准备了替身。其实之前拍得还行,就是……” 说到这部分,她不自在地舔了下干燥的唇,音量不自觉又弱了几分: “就是吻戏那里有个特写镜头,要舌吻……我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所以,那个镜头,用了替身……顾徊对此很不满,可能是因为我不敬业,没说到做到,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刚吵过架,我情绪不好,有点犯恶心,差点吐了……” 真相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拍摄结束后,跟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几次想跟他解释。 但这种事,说出来就是她不敬业,就是电影虚假宣传,她怎么能说呢?事情爆出来,谁来承担这后果呢? 人活一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 秋台风 第130节 “行了,”宗悬按着她的后脖颈,沉声告诉她,“这个秘密,我们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又腻歪了一阵,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ada已经等候多时,乍然见到两人,条件反射似的,要捂着眼睛,找地方躲起来,猛然想到所剩时间不多了,又按耐不住要催: “蓝蓝姐,快点,要准备登机了。” “这下是真的要走了。” 越是到这时候,越是依依不舍。 江宁蓝心里闷闷的。 宗悬在她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我找你的时候,不准嫌我烦。” 他多卑微,对她就这么一个诉求。 “知道啦~”江宁蓝嗲声应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等放假,我就去找你。” “好~” “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要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宗悬总算舍得放开她的手。 江宁蓝踮脚在他脸颊轻轻一吻,终于肯拿出口罩戴上,朝他挥挥手,大步往前走。 这次来美国一趟,她收获颇丰,林薇却着实操碎了心。 拖延许久的工作再次提上日程,恰逢开学,那段时间,江宁蓝连轴转,忙到脚不沾地,连喝口水都奢侈。 刘姮答应放手改编权的条件之一,就是要由她徒弟执笔当编剧。 光有编剧团队,和她这个准女主兼制片人不够,她还要物色导演,组建核心部门,找投资,谈商务…… 这一系列后续,远比她找刘姮拿下改编权更难,更漫长,也更劳心费神。 江宁蓝一个头,两个大。 隔着手机屏幕,宗悬见她满面愁容,好心向她伸出援手,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他说,他有一个心仪的导演人选,又说他之前谈过的投资方对此挺感兴趣,还说,他也打算投一笔钱进来。 江宁蓝掀起眼帘飞快地瞄他一眼,做作地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投资?你分明是想潜女主角!” “呵~”宗悬散漫地哼笑了声,“我要真想潜规则女主角,费得着这样?” “不然?” “衣服一扒,直接就上了。” “……是吗?”江宁蓝来了兴致,抓着浴袍的衣襟,一下一下扇着风,软白嫩肉忽隐忽现,“你要扒我衣服呀,怎么办?哥哥,人家好怕怕哦~” 她是懂得怎么挑衅人的。 宗悬往后抵靠椅背,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镜头前矫揉造作,花枝招展。 她刚洗完澡,雪白肌肤被水汽熏蒸出淡淡的绯色,像夏日枝头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勾得人食指大动,想狠狠地咬上一口。 牙根渐渐酸痒,宗悬喉结滚动着,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体内似有一股火在烧,心烦意乱,他瞥一眼禁闭的办公室门,不耐地扯松了领带,挑开两颗衬衫纽扣。 “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宗悬问她。 她一个潋滟眼波抛过去,下一秒,就膝盖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江宁蓝防不胜防地叫出声,双手用力扯着浴袍,蜷缩在沙发,扭得跟条蛇似的。 修长双腿难耐地勾缠着,脚背绷直,白得晃眼。 都快记不起,上次这双腿挂在他肩上,是什么感觉了。 宗悬想。 第109章 跨国异地, 好像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满足对方的身心需求了。 宗悬懊恼地擦着手机屏幕上的浊液。 江宁蓝瞧着他略显嫌弃的表情,止不住地笑。 他没好气地哼笑了声:“再笑, 信不信下次全*你脸上?” “好啊,”江宁蓝趴在沙发上, 勾着两只小腿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晃,眉眼间全是餍足后自然流露的妩。媚, “我嘴里也行。” 隔着网络, 开起玩笑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这么慷慨?” “不喜欢?” “喜欢, 喜欢死了。”宗悬逗她。 爽也爽过了, 话题拉回正轨,知道她自主意识强, 凡事不喜欢他插手,但他有病,总是不由自主地为她操心,把她的事当成他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个性要强不服输, 想独自撑起这个项目。” 他斟酌着用词,害怕她觉得他强势。 “只是, 这件事,此前我也有在用心筹备着,我耗费在上面的时间精力,不见得会少。站在一个投资者的角度,我认为这部作品市场潜力巨大, 回报率很高。如果因为一些并非无法克服的感情冲突,让我放弃这个值得投资的项目,你有没有想过, 我也会遗憾呢?” 再怎么不喜欢他干涉,但……如果他只是送钱送资源,不参与创作呢? 江宁蓝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又是初出茅庐,多一个人来帮她,其实会容易成事。 “行。”她松口了,不固执己见了。 坦然接受帮助,接受生命中确实存在那么一个人,甘心无怨无悔做她永远的依靠。 也接受……结束漂泊,安心泊进他为她开辟的港湾。 嗯…… 如果隔日,他不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她公寓就更好了。 彼时,她刚从片场回来。 东港市的十一月下旬,仍是燥热难耐,落日斜阳照在脸上,烘得面颊滚烫发红,拍戏时,她一度怀疑自己快要中暑。 迫不及待回到公寓,冷气一开,排扣一解,她在玄关脱鞋,拖着满身疲惫赤脚走向客厅,抽出bra往沙发上一丢,再把软绵无力的自己往沙发一甩,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好饿……”肚子咕咕叫,江宁蓝伸手去拿手袋里的手机。 忽而听到一句低沉磁性的:“今晚吃粤菜?” “嗯?” 她闻声抬头看去,橘红色的余晖透窗而入,洒满整间公寓,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日复一日的车水马龙,窗边,摇椅轻轻晃动,他翘着腿,坐姿散漫,手里是她随手丢到小圆桌上的剧本,长指捻着一页纸翻过—— 江宁蓝迟钝地眨了下眼:“中暑出现幻觉了?” 不,并没有。 宗悬把剧本放回到小圆桌上,起身朝她这儿走,颀长身影落下来,江宁蓝目光跟着他转。 半晌,她愣愣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俯身,狎昵地挑着她的下巴颏,没个正形:“不是要我弄你嘴里?” “……”江宁蓝腾地直起身。 察觉到她想逃,宗悬按着她后颈把人压回来。 “宗——”刚开口,她的唇被他堵住。 都说小别胜新婚,憋了两个多月,她是饿了没错,他更是“饿”得要死,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没等她完全做好准备,他拉着她双手反剪到身后,一手按住她乱动的腰胯—— 她叫出声,额头抵着沙发扶手,发丝垂落下来,随他的动作跟着摇晃。 “坏蛋,”她嗔他,“哪有一来就这样的……” 他手往下探,不留情面地抹了一把,再摊开在她眼前:“难道你不想?” 江宁蓝哼哼唧唧的,没正面回应,但身体分明是软的,是烫的,任由他处置。 再狠也有个度,简单解决过需求后,冷气拂过,滚烫发昏的大脑冷却下来,宗悬拿毯子给她裹好。 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华灯初上,满城霓虹闪烁。 江宁蓝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他,鼻间是两人融合浑浊的气息,紧贴着她肌肤的是他温热的体温,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有热血在翻涌,情不自禁地,她忽然凑上前轻啄他的唇。 他好惨哦。 扛不住她过度的热情,下。唇又被她咬破了。 “笑什么?”宗悬懒声问她,音色透着床事后特有的沙哑,低音炮般,很动听,听得她搐动两下,竟又有点想了。 “没什么。”她说,依旧傻呵呵地笑着,“只是看着你就高兴。” 宗悬捏了捏她热烫的脸颊,明明自己也笑得跟不要钱似的,居然好意思问她是不是傻。 肚子太饿,不想动,江宁蓝裹着毯子,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 宗悬起身去泡了一杯蜂蜜水,给她补充能量。 她双手捧着,温温吞吞地喝,看他在厨房翻箱倒柜,忍不住说:“别找了,我一个人在家懒得下厨,厨房什么都没有……难道你还想在家里吃啊?” “这不是看你饿了,打算先给你下个面么?” 她这厨房确实空空荡荡,宗悬懒得再翻,一通电话打过去,预约了一家私房菜馆,就折回来,抱她去二楼的浴室洗澡,擦干水渍,给她拿一身新衣服换上。 换衣服的时候,他不安分,蹲在她身后,大手掌着她一瓣臀肉,指腹来回摩挲着她文身,问她还疼不疼。 她说不疼。 他凑上前亲吻她文身,她怔愣,瞳孔骤然放大,心跳失了秩序。 秋台风 第131节 “宗悬……”她叫他,他从鼻腔轻轻哼出一个“嗯”应付她,她忍不住扭动,他双手按住她,脸埋得更深。 拖拖拉拉。 一顿饭,直到夜间八点才吃上。 江宁蓝饿得不行,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宗悬单手支颐,看她的眼神颇为怜悯:“几天没吃饭了?啧,看着真可怜。” 她横他一眼:“你不可怜,你一回来就压着我*,还一直吃我**。” “确实不可怜。”他心情好好地笑着对她说。 “……”这个臭不要脸的。 江宁蓝不想理他了。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他问她。 她摇头。 “明天我生日。”他说。 她回:“哦。” “就一个‘哦’?”宗悬气笑了,“你男朋友生日,你没点表示?” 江宁蓝咀嚼着,腮帮子缓缓地动着,态度也没多好:“去年你生日,我都给你准备了礼物,那你有给我准备吗?” 提到去年,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在减淡:“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不知道。”她说。 见他眉头渐渐拧紧,一脸严肃,她又说:“罚你爱我一辈子。” 他眉梢微动。 江宁蓝长长地“嗯”一声,点头确认:“什么生生世世,我不信这个,我只要这辈子就够了。是不是很务实?” “是。”他予以肯定。 江宁蓝晃着小腿,在桌下轻轻踢了下他:“明天你生日,许英杰是不是又要给你准备生日趴?” “他是跟我提过。”宗悬说,“明天傍晚,在沙滩办一个泳装趴,听说把他那位dj前女友都请来活跃气氛了。” “听着好像挺好玩的。”江宁蓝跃跃欲试,“张嘉佑会去吗?这种完全是他场子嘛……万域应该会来吧?殷茵呢?陆知欣呢?不知道她在澳洲过得怎样,其实我蛮想她的。” “想她做什么……” 自打知道她们在一起住了近一年,聊起陆知欣,他没什么兴致。 江宁蓝吐了下舌尖,语气玩味:“怎么这么酸呢?人家就一女孩。” 他不在她身旁的那一年,都亏了她的陪伴,让她避免孤独内耗,能振作起来。 “但你们晚晚同床共枕。” 一想到这个,他得疯。 他好歹是她男朋友,陪她睡的次数恐怕还不如她多。 “无理取闹。”江宁蓝啐他。 从私房菜馆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宗悬坐主驾,她降下副驾车窗,夜风涌入,一头长发在风里飘着。 车内音响播着抓耳带感的r&b歌曲,轻快愉悦,她跟随旋律轻轻摇晃身体,侧目瞥一眼后视镜,后方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不止她,宗悬也察觉到了,一脚油门下去,全球限量的布加迪提速,后方的黑色轿车也跟着提速。 猎猎风声在耳边呼啸,吹着两人的衣服和头发。 江宁蓝勾着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扭头,目光长久望着他。 歌里唱着“flexing i'm your man, girl, ha's fine wih me”,而他…… “宗悬,家里没酒了。”她说。 他不蠢,能读懂她的潜台词,只是有些诧异:“现在?” “嗯,”江宁蓝认真点头,指着前面一家亮灯的便利店,“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她明知道现在下车意味着什么。 宗悬目光瞥向后视镜。 江宁蓝同他撒娇:“好不好?” 她魅力无穷大,他怎能不败给她呢? “好,”他说,“好。” 车子靠边停下,两人进便利店买东西。 说要买酒,江宁蓝是认真的。 啤酒嘛,宗悬喜欢德国进口,而她喜欢果味精酿。 挑完啤酒,宗悬在前台结账,江宁蓝站在便利店门口,仰着一张精致小脸,看艳丽的三角梅在深秋季节,以摧枯拉朽之势迎风绽放,如瀑布,如烈火。 “知道三角梅的花语是什么吗?”宗悬拎着一。大袋东西出来。 她摇头,冲他眨巴眨巴眼睛,等他说话。 “热情奔放、坚韧不拔、顽强奋进。”他说,目光从那一树繁花落定在她身上,“像你。” “像我?” “像你。” 四目相对,情愫暗涌,眼神拉丝。 江宁蓝伸手去牵他的手:“那,我送你一盆三角梅,好不好?” 人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他也不是根木头。 “江宁蓝……”他拖腔拉调地叫着她。 “嗯?”她拉着他往路边那台天价超跑走去,一步一步,那么坚定,那么稳当。 他说:“你在跟我说情话吗?” 对呀。 她在跟他说情话呀。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又不是违法犯罪,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呀? 她知道这一晚,这些事,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意味着什么。 不仅她知道,宗悬也知道。 她说要这么做,他便跟着她这么做了。 至于一。夜之间,事件如何一发不可收拾,网上是谩骂声一片,还是收获满屏祝福。 她都不在乎。 她热情奔放,她坚韧不拔,她顽强奋进,她为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负责。 包括,她选择和身旁这个男人共度一生。 车子在夜风中疾驰,尽头是漫无边际的星空。 沿途经过本市地标大厦,巨幅屏幕上,她一袭红裙,珠光宝气,光华夺目。 今晚,#江宁蓝恋情实锤#屠榜热搜,热度居高不下。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秒,她轻声开口:“我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 他明知故问:“什么?” “名分咯,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谢谢。”他莞尔,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生日快乐。”她说。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宗悬。 恭喜你,美梦成真。 祝我们,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写了小半年,终于完结了。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作者和读者之间,还是应保持点距离。 很感谢每一位正版读者给予的支持(鞠躬)。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