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节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作者:迁期 文案: 生来性情冷淡的彦翊被快穿系统选中,强制要求攻略各个世界的任务目标。 打开金手指页面一看,好家伙,十八般病症样样精通。 他面不改色摁下按钮,以卖惨来完成攻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美强惨 主攻 主角:彦翊,邵柯配角:黎暮 其它:全订的宝贝们评下分哦~啵啵^3^ 一句话简介:我靠卖惨完成攻略 立意:爱能让人重拾对生活的期待。 第一卷 现代世界 第1章 第一世界第一章 电话响起时,彦翊刚刚靠边停下车,喘息着摸索兜里的药,眼前一片一片发黑。 胃腹剧烈的痉挛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肺腔在疼痛下发烫,连带着呼出的气体都灼热。 他将额搁在方向盘上,卸了去找药的动作,然后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来电显示“亲爱的”。 彦翊隐忍的咳了一阵,肩颈随着咳嗽的动作颤微抽动,好像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 但他忍住了,抬头的瞬间在后视镜里映出他的模样。发丝被冷汗浸湿,一缕缕黏贴在鬓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眸中都是血丝。 要死…… 彦翊挣扎着想要接通电话,下一瞬胃脘猛地一阵刺痛,他倒吸了一口气,给挂了。 这下真死了。 “操……” 彦翊半是恼怒半是无奈的低骂了一声,正想回拨过去,来电铃声又响了。 这次彦翊看清显示,成功接通电话:“……喂。” “你回来一趟,桌上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彦翊挂断了电话。 系统在脑海里肆意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完了,绝逼是离婚协议书,game over!』 彦翊在那八个“哈”字上愣了半晌,没忍住被气笑了。 他缓了一阵,问系统:『假如我现在出了车祸,以目标现有的好感度来看,有没有可能不离婚?』 系统宕机,再开口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你不会来真的吧?』 彦翊重新发动汽车:『天崩开局,不如直接重启。』 所幸彦翊还没疯狂到那个地步,强忍着疼痛回到别墅,那个人早就离开了。 这个世界里,原身苦恋邵柯多年,以公司为名义好不容易将人捆在自己身边。可惜强扭的瓜到底不甜,如今邵柯的白月光即将回归,原身自然要拜拜。 然而彦翊的任务,却是要成功攻略邵柯。 邵柯走的决然,有关他的物品几乎全部搬走,客厅桌面上整整齐齐摆好离婚协议书,还有原身曾视若珍宝的对戒。 这操蛋任务,穿来这个世界一日有余,连攻略目标的面都没见着,先把婚给离了。 『宿主,现在该怎么办?需要提供攻略目标的具体位置吗?』 『不用,』彦翊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下,『现在的邵柯只想我赶紧签字然后滚蛋,压根不会见我。』 『必须要拖延时间,制造情感契机。』 彦翊话头一转:『那个白月光……现在就回来了吗?』 系统不明所以:『没有哦,黎暮人在国外,大概还要一个多月。』 彦翊轻笑,这攻略目标倒是对白月光用情至深,提前一个月就理清所有麻烦等人回国。 他踱步到桌子前,然后看也没看那张离婚协议,接过一杯水就倾倒上去,直至上面的签名被水彻底晕开才停下。 离婚需要双方共同意愿,彦翊恰好就不乐意。 破坏了协议书,彦翊舒舒服服躺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系统面板,将“发烧”那一栏打开。 提示亮起的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升温,很快连呼出的气体都变得灼热。喉咙里刺啦刺啦的疼,浑身无力,胃腹由痉挛变成发狠似的抽搐。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突兀的噪音让他一阵心悸。彦翊抬了抬指尖,似乎想去接听,却是重心不稳侧身跌下沙发,整个人再无动静。 邵柯是铁了心想让彦翊签离婚协议书,当初同意与他结婚不过是一场意外,如今黎暮回来了,便断然不能让这份婚约成为自己与黎暮之间的绊脚石。 电话打了许久,彦翊那边却是一直不肯接听,邵柯满心怨诫,又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一遍一遍让彦翊对这段婚姻失望。 再次拨打,那边总算接通了,彦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有些失真的沙哑:“小柯……”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这场本就不公平的婚姻里,邵柯早已习惯了对他的兴师问罪。 彦翊远离听筒压抑的咳了许久,直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才安抚似的回他:“对不起,我有些不太舒服……就没来得及接。” 邵柯的关注点其实并不在彦翊有没有接电话,闻言叹了口气,语气越发不耐烦:“你回别墅了吗?东西我已经全部搬走了,客厅桌子上有一份协议书,你只要签了……” 他没有挑明了说,这是他留给彦翊最后的怜悯。 “……我不会签的。”彦翊打断他。 “为什么!?”邵柯向来没有耐心,于是在彦翊的拒绝下出奇愤怒了,“你用婚姻绑架了我这么多年……是时候结束了吧?” “彦翊,你卑鄙的夺走了我那么多年,现在还不肯放过我?我真的不可能爱你。” “签了离婚协议,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没有开灯,只余窗外照入的光洒在瓷板上。彦翊慢慢的从地上摸索着支起身,就那么倚靠在沙发的一角,吐出一口气。 “邵柯,”他垂了眸子,嘴角溢出苦涩无奈的笑,“在我眼里,我们的感情已经很难看了。” 彦翊的语气特别平淡,以至于邵柯并未察觉隐藏在背后的偌大悲痛。他下意识否认:“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感情?” 这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彦翊,也刺破了他对这段感情的期许。 彦翊在黑暗中隐忍的哽咽出声:“是,我们之间是没什么感情……” “邵柯,这份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弄坏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结束这段婚姻――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 他蜷起指尖,手怎样也止不住颤抖:“这一个月,我们就像普通恋人那样相处。一个月后,不止是离婚,我答应把公司股份全部交于你。” “……好吗?” 彦翊在乞求邵柯的回答。 黎暮还有月余回国,而彦翊的期限刚好是一个月。加之怎么样,公司都是他与彦翊共同创立的,彦翊手上确实占有不少股份。 邵柯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是一个月的和平相处,即便是演戏…… “好。” 电话挂断,屋内唯一的光也消失了。 彦翊慢慢起身,摸索着去开了灯,然后面无表情的关闭所有病症按钮。 灯亮的瞬间,他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已经通过意识传来了―― 『宿主宿主!你是打算用这一个月完成攻略吗?』 彦翊头疼的捏了捏鼻梁:『一个月太短了,不过至少要让邵柯稍微回心转意。』 『宿主,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呀?可以告诉我吗?』 彦翊被系统追问得无奈,只能大概说说自己的想法:『原身在这段感情中太过卑微,以至于邵柯从来都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自然就谈不上有感情了。』 『我对邵柯说的是“一个月的普通恋人”,为的就是端正态度不做舔狗,让邵柯看到原身的付出。』 『舔到连自己都没有了,又谈何感情?原身混成现在这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系统似懂非懂的应声。 彦翊解释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们的任务没有次级分化吗?这个世界的难度不太像是新人能够完成的。』 系统差点丢出感叹号来,慌慌张张的选择宕机。 好在彦翊也没再追问,匆匆收拾后就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推推我宝的文~ 《成为他死去的白月光》程酒壹 江余时是为数不多从无情道飞升成仙的凡人 在他飞升后,他接到了来自直系上司的任务,上司要他下凡给正在历情劫的林神君下绊子 江余时本不想接,但他余光瞥过这位林神君时动作一顿,他发现这位林神君便是自己在凡间时的死对头——林栩清 旋即他接下了任务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节 第一世,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林栩清是羽翼未丰被他养在手下的狼崽子 江余时想将这个狼崽子牢牢地拴在自己的手中,叫他遇不着良人渡不了情劫,这一生都只能在他手下苟延残喘—— 只是在林栩清落入敌军圈套性命垂危时他却鬼使神差地闯了敌军腹地,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将人抢了回来 他死了,但林栩清被他救了回来 他觉得林栩清这次的情劫肯定会失败 因为按照姻缘阁的记载,林栩清本该在敌军营帐里遇到一位救他于水火又助他杀回都城最终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但经他这么一搅和,甭说两情相悦,没杀成血海深仇都算是他意料之外了 只是他没想到睡醒一觉后就变了天,林栩清第一世的情劫安然度过了 江余时:? 但好在,林栩清不止要历一次情劫,而他只需要成功一次便能完成任务,还能顺便把林栩清曾在凡间给他下的绊子都还回去 只是最后这任务似乎演变成了—— 成为林栩清死去的白月光 第2章 第一世界第二章 邵柯被彦翊的电话扰得一夜未眠,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人突然就妥协了,也不清楚这一个月的请求是何意味。 原本走得决绝就是怕彦翊不同意离婚,如今问题解决了,邵柯却总觉着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里堵得慌。 顺其自然吧,他安慰自己,再忍过这一个月,黎暮就要回来了,自己与彦翊的纠缠到此为止。 次日清晨,彦翊匆匆赶往原身所在的公司,这是一家自媒体娱乐公司,恰巧撞上自媒体高速发展的风口,几年来也算混的风生水起。 『宿主,目标人物即将到来!』双方终于要碰面,系统的语调都变得兴奋,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 彦翊单手打开咖啡罐,放缓脚步,恰好在转角与姗姗来迟的邵柯撞了个对面。 “邵董事长,”彦翊挑眉,举起咖啡做了个虚空撞杯的动作,“你来迟了。” 邵柯莫名有些发怵:“你昨天说的……” “都是真的,”彦翊将咖啡一饮而尽,“我没有理由骗你。” “为什么?”邵柯纠结良久,最终还是问出口。 “没有为什么……”彦翊在办公桌前坐下,“只是突然觉得,强求来的东西挺没意思的。” 邵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气氛陷入微妙的境地,邵柯在沉默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彦翊向来是予取予求的,即便有所不满,也从未摆在明面上。 当初为了供黎暮出国深造,邵柯被迫向彦翊求助,换来了公司董事的名头,也换来了一张结婚证。 他很清楚彦翊对于这段婚姻的执着,也因此在彦翊轻飘飘的说出那句“没意思”时,莫名有了一丝愧疚。 不过仅仅只是愧疚罢了,邵柯本质到底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因为某种情绪就放弃可以得到的任何利益。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值上升……呃,一格。』 彦翊对此早有准备,闻言只默默将胃痛一栏打开。 他掀起睫毛,前额略微显长的碎发挡住光,落了片浅淡的阴影:“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 地址在一座临湖的酒楼,不是邵柯爱去的那家。 自印象里,那屈指可数的几次同桌吃饭,彦翊都选择在邵柯常去的饭馆,菜色也都是邵柯心仪的。 这次的反常让邵柯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彦翊倚靠在座椅上,看上去有些疲累,怏怏的合着眼。 邵柯也没什么心情来品尝美食,随便应付点了几个菜,隔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风景不错,我还挺喜欢的。”彦翊睁开眼,毫无前提的来了一句。 饭菜上的快,羊肉混杂着孜然的香味扑鼻而来,邵柯突然就有些饿了。酒楼的手艺不错,食材新鲜调味适宜,邵柯刚想问之前彦翊为什么不带他来,话就这么梗在喉间,连带着未吞咽下去的饭菜,呛了半天。 是了,先前都依着自己的口味,哪里会有其它选择。 彦翊始终没有动筷,胃脘在香气四溢间发疯似的抽疼,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泛上的胃酸已经涌到喉咙。 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好在他今天穿的是件深色衬衣,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藏在桌下的手拽着衣服团成拳狠狠按压在腹部,他弓着背,用自虐的方式克制住这一阵痉挛。 待到胃腹稍作停歇,彦翊虚浮着脚步离开座椅,连一声交代都来不及,匆匆跑进卫生间。 邵柯目送他离开,关心的话却怎样都没能出口。 坐在位置上等了许久,邵柯迟迟不见那人出来,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 门半掩着,急促的水声掩盖住撕心裂肺的干呕,彦翊撑伏在洗手台前,水汽在镜面蒙了一层雾,隐约映出他惨白的脸色。 衬衣兜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衬,肩胛骨向后突出,露在外面的那一节肘腕纤细而脆弱。 这是邵柯从未见过的模样,仿佛一尊好看的艺术品,苍白易碎,有着不合时宜的病弱美。 汗水粘腻在鬓角,剧烈疼痛下彦翊压根不清楚外面有没有人,他吃力的俯身吐出一口气,隐抑的痛呼还是从嘴角溢出。 这声抑制不住的痛呼唤醒邵柯,他推门而入,搀住彦翊摇摇欲坠的身体:“你……” 怎么了? 邵柯不明白,这么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为何他怎样都说不出口。 彦翊像是没料到他会进来,涣散的眼神焦距在他身上,然后慢慢将下颚靠在邵柯肩窝: “让我靠一会……就一会。” 邵柯僵在原处,到底没有推开。 『目标人物好感度上升五格!』 彦翊将胃痛指数调低了些,总算缓过劲,慢慢退离邵柯的怀抱,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脸色白的与瓷砖几乎一致。 “你怎么进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靠着墙一点一点喘息。 “你一直没回来……”邵柯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他,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有些焦郁,伸手关了。 彦翊轻笑了一声:“我没事――吃过饭了?回去了。” 邵柯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彦翊弯腰用手支着站直身,无所谓的道:“胃病,没什么大碍。” 邵柯低头看地上的水渍,低低“哦”了一声。 “走吧,我送你回去。”彦翊越过他,还贴心的扶住门。 邵柯觉得很不是滋味,彦翊能发作成这个样子,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自己,似乎从未得知。 不由得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冷血,即便当初结婚别有目的,但彦翊对自己确实真心。 胡思乱想的走出酒楼,邵柯拦住彦翊去往驾驶座的脚步:“我来开车吧。” 彦翊正将捋起的衣袖放下,闻言弯了眼,笑道:“好。” 邵柯刻意将车速放缓,努力使得车内没那么颠簸。彦翊自刚刚的失态后,精气神一直不怎么样,不多时就歪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不过一瞬,霓虹灯倒映在车窗,街道的微光一次又一次的从邵柯脸上略过。人声嘈杂渐渐远去,只余身旁人轻微的呼吸。 红灯亮起,邵柯的余光瞄到身旁的人,呼吸略微一滞―― 细碎的发遮住眼,睫羽很长,因着车外的光而投射出一扇阴影。左侧眼角有一枚微浅的痣,像凝在颊上的一颗异色的泪。因为才吐过,彦翊的眼眶红了一线,在黑发白肤间格外显眼,像是水墨丹青间氤氲出的一点朱红。 邵柯恍然惊觉,彦翊的皮相是极佳的,甚至较之公司里最有名的网红也不遑多让。 绿灯亮起,邵柯踩下油门,将一切纷杂抛掷脑后。 第3章 第一世界第三章 他们的别墅位于近郊,周遭没什么公共聚集性场所,空落落的倒显得冷清了。 当初买下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人少,他和彦翊的关系也就能不被人发现。 今夜的天幕云层稀少,也不见星,就一轮细弯的月,带着那么些可怜意味。 邵柯将车驶进后院,看着偌大的房子没有亮起一盏灯,心中多了分惆怅。 彦翊还没醒,窝在座椅微蜷起背,安全带勒在胸颈前皱了衬衣。 “彦翊,到了。” 邵柯伸手推他,彦翊这才从昏睡中清醒,眼神略显迷离,那么不加掩饰的直直的盯着人,像小鹿一般无辜。 邵柯触及他的指尖怔了一下,又猛然缩回。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值上升十五格!』 彦翊确实是睡着了,系统提供的病症效果过于真实,抵御疼痛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体力,所以一上车就止不住困意。哪成想……睡了一觉,好感度噌噌上涨? 揉了揉发麻的肩,彦翊解了安全带,没有下车,转头问邵柯:“这么晚了……你自己开车回去?” 邵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辆车的归属权,似乎是身旁这位――习惯了彦翊的专车接送,他都忘了自己那辆还停在公司车库蒙灰。 “没事……我叫车。” 彦翊抬眼:“别墅太偏了,晚上叫不到车的。” “要不,还在别墅住一晚?” 邵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这栋别墅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婚房,如今这不尴不尬的关系,他当真不愿再住。 彦翊见好感度好不容易上来了,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于是趁热打铁:“这不是还在一个月内嘛……反正有你的房间,只是东西被清走了。” 许是真的因为好感值升高,邵柯犹豫了一会,竟然同意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迎面看到那沓被水浸湿又风干的协议书,泛黄的纸页皱皱巴巴,压在底下的那张粘贴在桌面。 邵柯喉咙有些发紧,刚想询问怎么回事,就被彦翊挡住了目光:“你先去洗漱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节 “嗯……”邵柯反应过来,眼神不自觉落在彦翊湿透的衬衣上,“不了。” 彦翊没做推脱,回房收拾了套衣服就进了浴室。邵柯第一次在曾经的住所里坐立不安,在客厅与房间踱步徘徊,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那张桌子上。 彦翊其实猜错了,邵柯目光所及处,其实是那枚被抛弃的对戒。 另外一枚,彦翊仍戴在指间。 浴室内,彦翊褪下外衣,在意识体内与系统搭腔:『刚刚在我睡着后为什么涨了好感值?』 系统慢悠悠抛出一个公告:『已启动马赛克模式,本系统将竭力保护宿主一切隐私!』 彦翊腹诽系统难得正经一回,那边系统给完公告,话唠特质又启动了:『不知道哇~就盯着你看了一会儿――难道是因为你长的好看?』 『也是,自从本系统选中你成为宿主后,在众系统中嘎嘎受羡慕,倍有面儿!』 眼见着话题又被扯偏,彦翊连忙打止:『现在好感值一共达到多少了?』 系统刹住商业吹捧:『唉?好像达到百分之二十了?』 『进程还是有点慢。』 系统:???宿主你清醒一点,你不过才攻略了两天而已! 洗完澡出来,在浴室门外与邵柯四目相对,彦翊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挑眉轻笑:“守在门外干嘛呢?” 邵柯尴尬的摸了摸鼻头:“没什么……” “别担心,”彦翊与他擦身而过,身上薄荷味的沐浴露味直往鼻腔钻,“暂时还死不了。” 见心思被拆穿,邵柯讪讪的避退几步,有些懊悔于自己的表现。 彦翊才不管他,去屋内拿了套全新的干净衣服:“暂时换这件吧……应该合身。” 这是原身刻意为邵柯准备的衣服,一直放在对方衣柜期待那人发现,可惜直到彦翊穿过来,邵柯都没有发现这件衣服。 邵柯有些惊讶:“这……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些时日了,”彦翊似乎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兴趣,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你不知道罢了。” 就原身对于感情卑微的模样,要想让邵柯发现他的好,还得有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挖宝精神。 邵柯拿过衣服比对,确实是自己的尺寸,甚至颜色款式都是他喜欢的,上面还有阳光曝晒后的新鲜气味。 * 次日邵柯醒来,迷迷糊糊听着房外持续的咳嗽声越来越严重,圾拉着鞋去到声源处。 彦翊正在厨房里忙活,煎蛋的香味唤醒味蕾,意识到身后的动静,他头也不回的叮嘱: “收拾一下,早餐很快好了。” 邵柯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望着他腰间围裙绑带吊成的蝴蝶结,意识飘忽:“……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早餐吧?” 彦翊关了火,一个形状滚圆的煎蛋铲入碟子,碟沿丝毫不沾汤水。 “嗯,是吧,”彦翊偏过头又咳了一阵,“抱歉。” 邵柯过去把碟子端了:“还是不舒服吗?” 彦翊不在意的笑笑:“之前的感冒还没好。” 其实是他打开了系统的低烧按钮。 不知怎的,邵柯突然就联想起那日彦翊的声音在电话里失真沙哑,还有一阵一阵加重的喘息。 匆匆洗漱完毕,桌上已经摆好早餐,彦翊在一旁褪了围裙,单手一路摁好衣襟的扣子。衣领被他叠的规整,喉结处的线条凌厉,再上便是优秀的下颚骨。 邵柯埋头猛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 彦翊没有做自己那份,剩下的空闲时间便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臂交叠托伏在椅背。 低烧使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邵柯眼中,就是他的咳嗽声逐渐显得无力。 邵柯原是想开口留人在家休息,但转念思索,比起独自一人,去公司似乎更显得安全。 依旧是邵柯驾驶,彦翊也乐得清闲,抱怀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好感值又加了。 『……这邵柯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性癖?』 例如喜欢盯人睡觉什么的。 系统无话可说,这已经在它狭小的知识范围以外了。 靠系统这个外挂成功解决上午的工作,彦翊决定将按钮转为重度感冒。 病症来的很快,彦翊伏在办公桌上,先是难受的趴了一阵,然后艰难的抬起头,眼眶盈满生理性泪水,喉咙火烧般的刺痛。 “邵柯……”他嘶哑着声音呼唤,接着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邵柯,我好难受。” 彦翊眼前时明时暗,整个后脑像被重击一般隐隐作痛,全身发软。 邵柯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身,就听见恍如呢喃般的叫唤,忙起身去探彦翊的额,被手上灼热的温度惊到。 彦翊顺势栽入他怀里,滚烫的气息洒在邵柯身上。他看见彦翊伸手扣住自己的腕,却舍不得用力,只迷离的抬眼望他: “邵柯……帮帮我。” 彦翊的唇瓣颤抖着开合,干裂的血缝崩裂出红色的珠滴,终于是添了一抹艳色。他的世界天旋地转,透过泪眼婆娑再看了邵柯一眼,然后就溺进无边混沌。 第4章 第一世界第四章 公司本部配有医务室,医务人员是个干练的小哥,被邵柯叫来后娴熟的测了体温吊好水,又把人扶着躺到候客沙发上,才兜着医药箱离开。 “多注意休息,一个小时后烧还没退就要上医院了。” 小哥走出门,不久实在放心不下,又从门缝探出脑袋叮嘱。 沙发有些小,彦翊蜷腿躺在上边显得有些憋屈,但睡姿规矩乖巧,双颊因为高烧微微泛红,呼吸声细微急促。 经此一遭,邵柯实在没了心思工作,眼看到了饭点,于是思忖着去楼下买了份餐。 他阖上门的同时,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彦翊就睁了眼,挪动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些:『系统,好感值涨了多少?』 系统翻出记录的小本本:『我看看……现在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了。』 『按照这个速度来……』系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兴奋,『或许很快就可以完成这个世界的攻略啦!』 许是真的有些担心彦翊,邵柯回来的很快,见人醒了,第一时间过来测了体温。彦翊眼疾手快的将高烧按钮解除,不然真去了医院反而麻烦。 “37.5c,还好。”邵柯松了口气,然后将桌上的粥盒打开。 “生病了喝粥更容易消化……”他拆了调羹的包装,“这是海鲜粥,很营养的。” 彦翊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确实是饿了,但此时显然任务更重要:“……我不喝。” “不吃东西怎么恢复?”邵柯有些恼火,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压下音量,“这是我特意跑去给你买的。” 在邵柯眼里,他这鲜少有的关心不应该得到拒绝的结果。彦翊不是日日夜夜盼着自己在乎他,对他好吗?现在又凭什么不接受自己的付出。 可惜正处于生病状态的彦翊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一直低垂着头,没有丝毫喝粥的意思。 邵柯站着,恰好能看到这人略长的发和白皙的颈,以及出奇瘦削的突出的脊背。 也罢,不跟生病的人计较。邵柯俯身,又靠近彦翊几分,语气尽量放到最温柔:“我知道你可能没胃口……但是,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吃一点?” “只有补充了营养,病才能赶紧好。” 彦翊蓦然抬头,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邵柯鼻息间都是那人身上的薄荷气味――经过一夜的消散,已经变得微淡,却意外的勾人。 他的眼眸其实特别好看,睫羽长而密,外眼角自然上挑,瞳色比较浅,在光亮下的色泽别致且浪漫。眼周的红延伸到那枚痣,抬眼的那一刻似乎可以看见水雾的痕迹。 “邵柯,”彦翊努力挤出一丝笑,眼底却是悲伤的,“你忘了?我向来对海鲜过敏。” 邵柯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所有的话都在那瞬间梗在喉间,吞不下,也不可能吐出。 良久,邵柯泄气的撑着沙发扶手坐到彦翊对面:“对不起。” 气氛酝酿到这,邵柯原本端着的,自以为是的好心碎成满腔愧疚。 落地窗外的飞雀扑扇翅膀而去,路上的车来车往像凝滞的长河,落叶卷着风坠入草丛,办公桌前的菜肴在沉默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在这场错误开始的婚姻里,邵柯第一次直面彦翊的心碎与不甘。 一个月的恋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彦翊在痛苦不堪的付出后,乞求着为自己争来的最后一点安慰吗? 邵柯的思虑并未言喻,却在系统的大呼小叫中体现的彻底: 『宿主宿主!目前好感值已经涨到百分之四十了――不对,还在涨!』 人类与系统的悲欢并不与共,彦翊只觉它吵闹。 见邵柯忏悔的差不多了,彦翊软下语气:“没关系,不怪你。” 邵柯咬咬牙:“我再去买一份来。” “算了,”彦翊揉了揉眉角,“我生病已经耽误太多事了,反正……胃不舒服也吃不太下。” 『宿主,好感度到百分之四十五了哦~』系统在幕后目瞪口呆,彦翊在人前运筹帷幄。 之后邵柯似乎为了转移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到公司事务上,工作效率显著增长,系统看着乐了半天: 『宿主,你这手段不去当资本家可惜了。』 彦翊回怼:『说不定我真的是呢?』 不过他对于穿进系统以前的记忆都很模糊,这句话的可信度并没有多高。 『对了,我记得原身好像没有对海鲜过敏来着……』系统嘀咕。 『你没记错,海鲜过敏是我编的。』彦翊盯着头顶快挂完得点滴道。 系统:『为了任务,宿主你是真敢编啊!』 邵柯一忙起来很容易没有时间观念,待他终于记起彦翊还吊着水时,彦翊的血已经顺着针倒灌进管线。 他忙唤医务人员来取针,小哥看着几乎半截的血咋舌:“这是输完液多久了?回血这么多?” 邵柯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彦翊为了逃避“时刻注意吊针”的责任,装模作样睡得深沉,连拔针都没有醒。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节 “止血后可以冷热敷一下,手可能会肿。” 医务员小哥又将打包好的药递给邵柯,然后狗腿的吹捧:“邵总这么关心彦总,怪不得咱公司和睦――您先忙,有什么事再叫我。” 拍错了马屁,但无意间反而成了彦翊完成任务的助攻。 邵柯心烦意乱,却不自觉将药分门别类分置好,几天几次都认真看了几遍。 彦翊偷摸着打量他,若是这么细水流长着来,可能时间长了,邵柯确实会被成功攻略。只是眼下只有一个月时间,若是没有契机……还真有点悬。 彦翊有些头疼,看来还需要制造一个可以更近一步接触的机会。 他不喜被动,也不乐于在一个毫无把握的故事里进行演绎,只是没想到,契机来的这么快。 就在感冒逐渐好转,彦翊与邵柯的关系也变得自然许多后,蒋冉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蒋冉是公司旗下发展非常不错的媒体人,她自导自演的几个素人综艺播放量曾登顶各大平台,甚至一度拿来与内娱做比。 “邵总,这个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蒋冉想法新颖,待人处事也出色,因此相当受邵柯重用。 “不错,”邵柯仔细看完方案,“只是人选方面要特别注意。” 蒋雪计划推出一系列素人同居综艺,在节目组不提供资金与帮助的情况下共同相处一周。这类展现真实人物性格,各阶层职业差异的节目正受大众欢迎。 “邵总,其实我想在节目中设计一个总裁形象……”蒋冉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许多女孩都吃这种帅气多金又彬彬有礼的人设。” 邵柯停下办公认真听她说。 “就是,能不能请您或彦总参加?这样不仅符合条件,而且还能帮忙宣传公司。” 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 况且蒋冉是有私心的,曾经邵柯和彦翊就因为颜值上过热搜,被网友戏称为“现实生活中的霸道总裁”,若是两总裁答应,她就可以以此为噱头扩大综艺宣传。 邵柯微微蹙了眉,正思考间,彦翊转悠过来: “嗯,听上去是挺不错的。” “反正有剧本,应该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邵柯望他:“你想去?” 彦翊收敛了笑,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你也参加的话……”他道。 第5章 第一世界第五章 说实话,邵柯并不想让自己太过暴露于公众视野下,更何况,彦翊如今还跟自己有着不清不楚的麻烦关系。 “没关系……”彦翊缩回扶在邵柯椅背的手,语气稍显落寞,“也不是非要参加。” 他这边松了口,蒋冉却是急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如若想让这两位加入节目,必须要撬动邵柯的心。 于是迫切而诚恳的推销:“邵总,如今自媒体行业欣欣向荣,公司的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许多有潜力的媒体人都被挖走,对我们威胁极大。” “媒体人看重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司的影响力,还有最贴近于生活的工作待遇。您想,如果您在节目中表现的平易近人又尊重人,他们会不会因此对我们公司有所好感?” 这番话确实有说服力,这种以综艺为方式的营销手段不仅流传广泛,观众还容易买账,如若人设出挑,那么潜移默化间就成了公司良好的第一印象。 眼见邵柯似乎有所松动,蒋冉继续火上浇油:“邵总您放心,剧本我都研究透了,人设绝对讨喜不招黑,还精心设计过一些话术有助于增加观众好感……而且拍摄时间仅有一周。” 邵柯面前的电脑屏幕暗了下去,透过漆黑的显示器,可以看到身后人的剪影。 “小冉,”他缓缓开口,“你先出去吧,这个综艺――我之后再给你答复。” 蒋冉立马噤音,将一个完美下属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收拾好策划书安静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邵柯的指尖在桌面点了几下,转过办公椅面对着彦翊:“我也去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彦翊向后靠上墙,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字面意思――我很期待与你一起参加。” 邵柯的眉头一点点紧皱。 彦翊装作没看见,继续道:“不过是依照剧本套路来进行的节目,身份也仅仅是普通的商业伙伴……” “你放心,”彦翊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我绝对不会逾矩,平白耽误了你和黎暮的爱情。” 耽误吗……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不过是个节目,”邵柯努力使自己表现得自然,“随你吧。” 在得知邵柯二人同意加入后,蒋冉喜出望外,亲自把控节目布置,很快就迎来正式拍摄。 『宿主!你要上电视啦!』系统欢天喜地,『说不定还能出名呢~』 拍摄当天,彦翊在所有工作人员未来之前,先去楼下药店买了盒胃药,倒了大半瓶后揣进兜里。 系统纳闷:『宿主,本系统提供的病症可供解除哦~』 彦翊将药盒又放得隐秘些:『嗯,所以它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攻略的一个环节。』 造型师是最早的拜访者,经过几个小时的打造,保证最佳上镜水准。 坐在剧组提供的保姆车上,他将手里的人设剧本又翻看了一遍。其实蛮老套的,一个多金帅气,三观正直,对另一半绝对忠诚又宣称单身的男性――很难不受欢迎。再加之隐晦且巧妙进行适当的凡尔赛,不说出名,小火一段时间应当不成问题。 保姆车缓缓的停在一座私人公寓前,摄影机位早已架好,彦翊从容走下车,还体贴的为身后女性助理拉开车门。 早先赶到现场的节目嘉宾在大厅聊的热火朝天,见新人入场,都展现出十二分热情。随着幕后对于彦翊身份的介绍,这份热情更显得难以平复。 环顾四周,邵柯还未赶来,因此彦翊并不急着搭腔,一个人隔开坐在边角。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架不住颜值摆在那,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众人识趣没有打搅,彦翊一人乐得自在,慵懒的倚上座椅,端一杯茶细细的品。 不久邵柯也赶到,因着蒋冉监制,两位本公司老总的造型都有悉心设计。于是邵柯难得穿了身休闲运动装,敛去不少不近人情的冷漠,添了分爽朗少年气。 刚入场地,邵柯就注意到一旁安静坐着的人,与中心热闹友好的氛围格格不入,却是最亮眼的存在。 茶水微热,蒸腾的水雾恰好遮了那人的面容,酒店玻璃窗在洒进的光缀了他宽松的卫衣,连带着周身飘飞的细小尘埃都清晰。举起露出的手腕骨线很好看,肘间堆凑的皱褶不规矩的拉紧,连领口都被扯着向下,露出那一截分明的锁骨。 应当是吹了口气的,水雾蓦然散去,彦翊的目光自茶盏上移,沾了水汽又落了光的斑驳,眸眼恍如灯火阑珊。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上涨五格!』 好感值升高,彦翊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微垂的上眼睑在睫羽间泄了笑意,他放下茶盏,语气亲切却不显亲密:“邵柯,你来啦?” 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目光在他指间停顿――他一直戴着,视若珍宝的对戒失了踪迹,只余时间留下的那一圈泛红压痕。 邵柯良久不说话,直到幕后提醒才回神:“邵总,还在拍摄呢。” “嗯,我来了。” 彦翊笑面如常,甚至好心的交代幕后:“这里要记得剪辑。” 节目来宾都是素人,各行各业都有,颜值并不算有多出挑,但比起其它明星大咖云集的综艺,这样的人选显然更加贴合于大众。 “好,所有人到齐,我们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 “同居第一天,大家认为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没错,资金!在节目组不提供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你们要想办法挣取资金完成费用缴纳,正式入住公寓。” 几位娇柔剧本的参与者开始哀嚎,隐在背后看戏的系统吃瓜起劲:『啧啧啧,这演技,秒杀圈内多少艺人。』 规则宣读完毕,一个健身教练站了出来:“大家都去附近看看,尽量找能够稳定这几日生活的工作。” 众人四散而去,彦翊因为与邵柯有着共事这层关系,自然而然组成一队。 “对于找兼职,你有什么看法吗?”彦翊后他一步,“附近的工作都挺饱和的。” 邵柯明显不在状态,迟愣许久才回:“嗯,总之先到处看看吧。” 彦翊压低了声:“你在出神。” 邵柯下意识否定:“没有。” 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瞬间明白彦翊话语里带有的戏谑意味。 真无聊……只是经此打岔,邵柯不定的心绪总算安宁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做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蒋冉特意交代过,二人寻找兼职之旅异常幸运,在其他几位处处碰壁、兜转到焦头烂额之际,他们已经顺利成为饮品店的员工。 出色的外形条件确实加分,前来购买饮品的小姐姐各个心满意足,点单的语气都显得愉悦不少。 不过彦翊参加综艺的目的在于增加二人的情感契机,因此没过多久又开始作妖。 熟捻的打开胃病症状,他不动声色的前倾压在柜台,面上毫不显色。 正值午时,来购买饮品的顾客达到高峰,店员在台前忙得不可开交,彦翊也强撑着继续工作。 “224号的。” 邵柯将制作好的饮品交给彦翊包装,转头的瞬间听到一声惊呼。 循声望去,彦翊失手将那杯饮品打翻在地,惊愕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你!”情况紧急,来不及抱怨,邵柯忙将人推开,然后向顾客道歉。 购买饮品的姑娘从惊吓中回神:“没关系,没有泼到我……只是,那位小哥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邵柯顺着姑娘的视线望去,彦翊就站在他身后,像是想扶住柜台,又虚虚抓了个空,然后脚步踉跄的靠到自己身上。 “彦翊?” 彦翊气如游丝,用仅剩的力气支撑着没有倒下:“邵柯,我胃疼……” 邵柯是见过他犯病的,一时间手足无措,不敢移步生怕人摔到,又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不下。 “小帅哥不舒服吗?”饮品店的店长是个和蔼可亲的阿姨,见状连连吩咐,“赶紧去员工区休息下,这里我来解决。” 邵柯道谢后立马拖住彦翊下坠的身体,半搀半抱进了员工室。 彦翊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只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发,一缕缕黏在额上。他似乎疼得厉害,胸腔里发出嘶哑的嗬喘,像是未出口的呻吟。胃壁抽动拉扯到五脏六腑间,最难受的在于明明浑身无力,却会发了狠似的摁压腹下,将胃里那点酸水逼迫得涌上喉底。 “你别那么用力……” 可惜彦翊已经疼到听不清他的声音,即便努力睁开眼,也只能看到袭来的团团黑影。 “彦翊……彦翊你的药在哪里?” 邵柯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彦翊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许身上配有相关的药片呢? 他伸手翻找彦翊的几个口袋,竟真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瓶胃药。药盒空了大半,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吃了这么多片。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节 系统连连佩服:『原来那个时候带药就是为了现在呀……』 邵柯哆嗦着手按说明倒了药片,冲一旁还在拍摄的人员大喊:“别在那拍了!” 摄影师悻悻然放下设备,灰溜溜地跑去给人端来温水。 “彦翊,张口,吃了药就不疼了。” 彦翊的眼神没办法焦距,邵柯只得一粒一粒喂进他嘴里,好在彦翊还没彻底失去意识,艰难吞咽下药片,又虚弱的躺回他怀里。 邵柯突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冷血。分明是日日夜夜相处的人物,他不清楚彦翊是何时得来的胃病,甚至连救命的药都找寻半天。 为什么?他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自这份孽缘开始的那一刻,彦翊就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彦翊(冷漠脸):不,其实我才是最大的赢家。 第6章 第一世界第六章 急促的喘息逐渐恢复平缓,胃里发疯似的抽疼也转为了丝丝麻麻的不适。 员工室狭窄昏暗,还有南方密闭间独特的霉潮气味,彦翊退离了邵柯的怀抱,掐着腰重新站起: “抱歉……” “多久了?” 两人同时开口,彦翊为他可能造成的亲近举动道歉,邵柯在询问他的胃病何时而起。 不知不觉间,邵柯对于彦翊的态度已经有了太多改变。 邵柯悟出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心揪着疼了一下:“别这样,没关系的。” 彦翊装作惊讶的抬眼,与此同时,系统的好感值提示也传入他的意识: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六十五,请再接再厉!』 沉默像是古堡肆意生长的藤蔓,延伸生长直至将二人缠绕。 彦翊的肩似乎在颤,垂下的眼眸消了邵柯的痕迹。他自藤蔓中艰难脱身,嗓音喑哑,尾调牵了丝不甚明显的哭腔: “小柯……我要怎么样才能不喜欢你啊?” 员工室外纷扰嘈杂,数不清的声音团扰在一起,邵柯却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剩下彦翊那一句自我挣扎般的低吟。 邵柯少见的无措起来,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又或许自己压根就没有能够回答的权利。 曾经的邵柯高高在上,心安理得享受着彦翊捧来一颗最真挚的心,以为在这份感情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王;如今彦翊落得伤痕累累,自己却像小丑一样,躲藏着不敢直视那人的苦痛。 真就有够卑鄙的。 “怎么样了?没事吧。” 屋外店长关切的问候响起,邵柯如梦初醒,像是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最终还是选择逃避现实。 邵柯落荒而逃,支起假面去跟店长解释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彦翊也就顺着他的意愿,不再死死纠缠。 节目继续录制,不论当事人心里有怎样的惊涛骇浪,在屏幕上,他们都只是一人突发胃病,另一人合理关心。 唯一一句可能暴露关系的话,彦翊压的很小声,因此整体下来,正常且丝毫不出格。 彦翊关了病症按钮,很快就有所恢复,走出员工室继续手里的工作。 “你出来干什么?”邵柯还是很担心他的,“我跟店长说明了情况,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彦翊身体还有些虚脱,手上动作却不慢:“胃药见效快,没事的。况且少一份劳力就少一些钱,节目才刚开始呢。” 邵柯还想再说什么,那边的顾客已经开始催促了,没办法,只能暂且由他去。 忙碌起来的时间转眼即逝,交付完最后一杯饮品,终于迎来换班时间。考虑到他们情况特殊,店长破例答应日结工资,还赠送了所有节目参与人员的饮品。 半边天幕因落日染成酡颜,街道尽头的云霞裹上缃色霓裳,余晖拉长了树影,霓虹影影绰绰的亮。 飘纷的叶片打着卷儿坠地,路上饭点的香勾起馋意。邵柯耸了耸鼻尖,感慨道:“你上次做的早餐,其实真挺好吃的。” 彦翊掂了下手里的饮品:“是吗?下次再做给你吃。” 邵柯突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愧歉――怎么还会有下次?他们最多,也不过是这一个月了。 回到公寓,伙伴们也三三两两到齐,姑娘们主动提出做饭,剩下的人也没闲着,将公寓上下都打扫干净,还分配好住房。 “房间数量不够,大家凑合一下。” 一日下来,性格外向的健身教练明显成为领队人物,他大大咧咧搭上身旁哥们的肩膀: “兄弟,我们俩一间,没问题吧。” 同居共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眼见着众人陆续选好房间,邵柯和彦翊的无动于衷便显得格外突兀。 “彦翊,你今天是跟邵柯一起兼职吧?”健身教练笑嘻嘻的建议,“反正你们本来就认识,干脆住一间呗!” 彦翊歉意的笑笑:“我们……”还是算了。 不料话头被邵柯打断:“没问题,我们住一间。” 彦翊伸手扣住他的腕,覆上身低声问:“邵柯,你这是?” 邵柯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只努力用一种平淡的态度对待:“这样挺好的。” 众人就在不远处喧闹,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窗外夕阳将坠,月色已悄然而至。 用过餐,夜色已然深了,车流汇成编织交杂的灯河,霓虹灯隔着玻璃朦胧,公寓内气氛温馨。 所有人聚坐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要不,大家都来说说谈过几段感情吧?” 情感问题,往往是综艺节目中的一大亮点,也是最好塑造形象的一个方式。话题环绕而过,很快轮到邵柯这边。 “我……我暂时是有喜欢的人的。” 邵柯思虑半天,有些犹豫的开口,眼神始终不自觉的瞟向身旁的彦翊。 客厅的灯光微暖,带着丝橙黄的亮色,在彦翊身上晕了一圈,连发丝都染上光泽。听到这个回答,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连笑容都凝滞在脸上。 邵柯拽紧了指节,莫名有些不忍,匆匆结束话题:“对不起,不太方便暴露其他东西了。” 众人表示理解,尔后又兴致勃勃提出新的问题:“可以形容一下,你喜欢人的形象吗?” 喜欢人的形象吗……邵柯恍然惊觉,黎暮离开的太久,他似乎早已忘却了黎暮是什么模样。剩下的,只余当初念念不忘的那点眷恋。 可是也不能搁下话题冷场,邵柯便将网上对于良好爱人的形象照搬: “当是性格很好,总是会为我默默付出……” 可越是叙述,越觉得贴合彦翊,他逐渐没办法继续,众人却只当他回答结束:“真好,天作之合。” 抛出这个词,身旁的彦翊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盛满灯光斑驳。 “彦翊,到你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邵柯突然有些好奇彦翊会怎样回答,蒋冉给出的剧本中,他应当是往单身形象演绎的……可邵柯总认为,彦翊不会这么回答。 数道目光积聚在彦翊身上,他掀起睫毛,眸中的光也随之一跃。他的语速缓和,似是回忆起什么,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当然……没有。” 邵柯不明不白的落寞起来。 “我追了他很多很多年――满腔热情,义无反顾,可惜终究不是对的人。” “我尊重他的所有选择,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不仅仅是喜欢……” 彦翊转过头,他的目光在众人流转,最后坚定而诚挚的落在邵柯身上: “那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条版本一――本人因明天复查需要请假一天,后天恢复日更,望批准! 请假条版本二――对不起各位支持我滴大宝贝儿~我先为我的拖更磕一个! 第7章 第一世界第七章 “那是爱。” 三个字轻如呢喃,尾音拖长了气息,彦翊的目光落在邵柯身上。 时间很短,也并不惹人怀疑。邵柯却仿佛被烫了一下,逐渐有些坐立难安。 他干咳两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掩住失态的表情,装模作样抿了一口。 真是奇怪,明明先前对于彦翊不加掩饰的表白无动于衷,甚至为此而厌恶反感……如今却只余下不敢面对的懦弱。 即便那么欲盖弥彰的不去看那人,心里依旧控制不住的泛起酸涩。 其中一个姑娘继续发问:“那么,你打算怎么来面对这份感情?” 彦翊向后躺靠窝进沙发,叹了口气:“……既然他不喜欢,我也就不勉强了。” “我累了,也不想再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付出。” 邵柯的心脏突突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倒灌着回流进大脑,手脚微微发凉,呼吸也变得沉重困难。 他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姑娘感受到彦翊的失落,柔声安慰:“没关系,总会有一个合适的人在未来等你,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彦翊没有再接话,只微笑着对她的宽慰致以谢意。 杯中的水随着气息而波动,邵柯放下茶盏,耳畔众人的交谈声慢慢远去,左胸腔的跳动变得尤为清晰。 “对不起,我去一趟厕所。” 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远离有彦翊存在的地方。邵柯将自己藏匿进狭小密闭的空间,心里沉甸甸的意味在一点点发酵。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节 这种感觉……是难受了吗? 为什么会难受,明明很快就能与挚爱相伴一生,明明马上就能摆脱彦翊的纠缠,明明这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结果。 邵柯如同溺水者,在无援的深水中沉浮,心理性窒息感夺去了他思考的能力,脑海的空白有如实物般令他手脚发软。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已达百分之七十,完成攻略近在眼前!』 彦翊在系统的提示音中泄了丝笑,并没有急着乘胜追击,反而镇定自若的同众人聊了一会儿天。待到邵柯从厕所出来,他才迟迟告退: “今天实在是有点累,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的态度谦逊有礼,给人观感良好,于是纷纷表示理解,没有阻拦。 踱步回到房间,阖上门的那一刻邵柯跟了上来,一手压住门板一手掐了麦:“……彦翊。” 房里装有摄像头,彦翊过去取了电池,抱怀望那进屋的人,眉头微微一跳: “怎么了?” 邵柯突然像是噤了音,向后推着关上门,站在他对面,表情有着一层隐晦纠结的难受意味。 屋内的光影暧昧,邵柯的喘息声似乎就在耳畔。彦翊看到他的唇瓣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将什么话咽了下去: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当人下意识强烈否定某件事时,往往都是真的。 彦翊心下了然,他明白邵柯这是后悔了,可惜终究还是差了一步,邵柯依旧没办法在自己和黎暮间做出抉择。 百分之七十的好感,也不过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若真的在此时选择了自己,彦翊还得笑骂一句这目标人物当真渣。 他转身背对过邵柯,似乎没有意识到邵柯的情绪,淡淡叹了口气: “没什么……那便早些休息吧。” 可邵柯却在那一声叹息中,体会到彦翊精疲力竭后的受伤。 公寓选址很用心,透过窗的那层玻璃,可以看见外边的漫天夜象。 光污染严重的城市早已不见星,暗蓝的天自边沿渗出红晕,远处半山的高塔循环围转着它的灯光,近来的树影暗了眺望的视线。 彦翊走到窗边,拉上帘布。 邵柯收回目光,迟钝缓慢的褪下外衣,背对着彦翊躺下。 房内的灯在沉默中熄灭,另一边的床榻因为彦翊的躺下而沉了几分,这是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即便结婚了这么些年,因为一方的卑微,因为一方的不爱,他们从未像这样近距离接触过。 有些睡不着,邵柯在黑暗中习惯性辗转,撞入身旁微凉的温度。鼻吻的味道是他们公用牛奶沐浴乳的香气,他沉声埋怨: “还是薄荷味的好闻。” 那是彦翊常年来,身上一直有的味道。 慢慢适应了黑暗,视线也变得清晰,彦翊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逗笑,翻过身,伸手想去摸邵柯的发――只是手顿在半空,似乎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邵柯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发间:“想摸就摸,又没什么的。” 可最终也只是顺了翘起的乱发,那只手又匆匆缩回。邵柯捻了捻指尖的凉意,不由得疑惑,彦翊的体温一直都这么低吗? 房内再度陷入沉默,连带被褥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都停歇。客厅里欢闹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到房间,整栋公寓都安静下来。 待到身旁人呼吸渐稳,彦翊才蹑手蹑脚起身,小心翼翼的挪到桌边,就着早已凉透的水咽下药片。 他吞咽得艰难,又因为药片数量太多,服药的持续时间也格外漫长。可自始至终,他的动作都很轻微,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都说细节之处体现情深,彦翊即便放弃纠缠,也没有放弃爱意。 邵柯其实并没有睡着,只将自己深深埋进被褥,想要忽视掉彦翊的一举一动。可他捂到面庞发烫,呼吸加重,注意力依旧无法控制的落在那人身上。 『宿主,温馨提示一下,目标人物现在还醒着哦~』 彦翊吞咽的动作一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趔趐着扶上桌案:『他若是真的睡着,我也就不必做这么一出戏了。』 系统看着彦翊再次打开的病症按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缓缓抛出:『明白了。』 这边邵柯仍旧装出一副沉睡的模样,听彦翊终于吞完药片,又轻手轻脚回到床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看起来并不怎么严重。 他不动声色的,将压在身下发麻的手一点点移出,还没缓过劲,就听见身旁彦翊用气音发出的呼唤: “小柯……” 邵柯浑身紧绷,吓得屏住了呼吸。 彦翊单手支撑着坐起身:“小柯,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房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彦翊在静默中轻声笑了,他俯身凑近了些,气息撩动邵柯的发丝。 在黑暗之中,人的五感似乎变得更为敏锐。邵柯能够感受到公寓外夜风敲击着窗棂,树叶掠动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彦翊在耳畔的呢喃: “……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回答的话,我能不能就当你答应了。” 不知为何,邵柯的泪倏忽而落,没有任何征兆的,染湿了颊下的枕。 彦翊缓缓的坠下身,张开怀抱,只虚虚进行了一个短暂,且一触即离的拥抱。然后带着他特有的,略显凉意的温度,离开邵柯身边。 即便是在熟睡的夜晚,彦翊也不敢过分乞求他的一个吻。 他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耗尽一切,只为来到神面前说一句――“我爱你”。 夜晚终归于平静,邵柯在静谧间思索,若当初自己先遇见的不是黎暮,那么这样的彦翊,他会怎样对待? 还会是用婚姻作为条件,禁锢住对方这么多年,以“不爱”为刀刃,一次次的去剜对方的心吗? 不会了的,邵柯可以肯定。 在直面彦翊的累累伤痕后,自己似乎已经舍不得再这样对他了。 思绪一时间变得很混乱,邵柯再难入睡,在现实与梦境中沉浮,直至天光微晓,一缕朝阳穿过帘布间的隔缝入室,他才携满身疲倦起身。 彦翊也睡得不甚安稳,他开启的胃病症状被药片抑制,但总归是不太舒服的。于是在离床的刹那突感头重脚轻,踉跄着也没能稳住身形,软下身跌在床头。 邵柯闻声望来,魂都要吓没了:“彦翊!” 他急忙绕床过来查看情况,好在彦翊尚有意识,用手背护住了眼,只额头在床头柜撞了一下。 被撞的地方很快就通红一片,在白皙的肤色间特别明显,邵柯来不及多想,赶忙去洗手间拿来毛巾给他冷敷。 突如其来的关切与在意让彦翊有些不知所措,他略显惊慌的覆上邵柯的手,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邵柯……你这是?” 彦翊的表情很茫然,眼底却像泛起了期许,眸子都亮了几分。 胆小鬼。 邵柯在心底给出评价,连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好都能让他诚惶诚恐。 不过掰开来细品,都是这么些年来,彦翊因为自己给予的伤害,而落得的毫无安全感。 如果说,先前答应的一个月是为了利益选择,那么现在的一个月,则是邵柯幡然醒悟后决定的补偿。 “别动,”邵柯嘴上斥他,手里的动作却始终轻柔,“不好好冷敷,到时候肯定会肿。” 彦翊听后果真不再动了,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人,乖巧得不行。 奶茶店是上午九点的早班,距离现在尚有一段时间,两人出了房门,公寓内依旧静悄悄一片。 昨晚大家都嗨过头了,此时尚且还醒不来。彦翊整理完一切,系了门边的围裙:“早上吃西红柿蛋面可以吗?” 邵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彦翊逆着光,发丝跃上金影,他笑容温润,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温柔: “昨天说过的……还要做饭给你吃。” “当然,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了做其他的。” “不,西红柿蛋面就行……” 邵柯的回答显得有些滞涩,心底因为彦翊的话语而悸动: “我很喜欢。” 第8章 第一世界第八章 得到他的答复,彦翊嘴角的笑意更浓,转身投入忙碌。 邵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侧头便能将厨房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他很少观察过彦翊非工作状态的样子,也从未与那人有过这般温馨自在的氛围。 朝阳和煦明媚,所及之处镀上一层金光,彦翊沐浴在这片微光之中,进行的动作利落娴熟。 他将围裙系在腰间,束身又显腿长,身后的裙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式,随着人的动作在身后晃晃悠悠,尽显俏皮。 面条在沸水里沉沉浮浮,乳白色的汤水泛起细碎的泡沫。彦翊将洗净的西红柿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块,合着搅拌好的蛋液倒入锅里翻炒。西红柿的酸甜结合上鸡蛋的细嫩,再浇上咸香的酱料,简直是味蕾的福利。 软糯的面条在汤汁中舒展开来,红白两色卧在碗的每个角落,再在最上层撒上一点葱姜蒜末,最家常的西红柿蛋面就完成了。 西红柿蛋面简单且家常,不多时便烹饪完成,彦翊盛好端出来,浓郁的香霎时弥漫于客厅。 邵柯难得主动过来帮他收拾残局,在洗碗台甩净筷子上湿漉漉的水,转身间彦翊还在与裙带做斗争。 “怎么了?”邵柯先越过他搁下筷,然后又折回到他身边。 彦翊拉扯绳结的动作一顿,眉眼微垂,看似有些无奈:“啊……绳结绑太紧了。” 邵柯到他身后:“我看看。” 原本的蝴蝶活扣不知被这人怎样解了,缠缠绕绕又绑了个不规整的结。在强拉硬拽下凝成一团,怪不得解了半天也不见松。 倒是好笑,在商业局里叱咤风云的彦总,居然是个连蝴蝶结都解不开的人物。 邵柯微微凑近了些,半蹲着抽动绳端,裙带在他指尖环绕,最后松松垮垮落下。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节 “好了,”邵柯直起腰,洋洋得意的拍了拍手,“还得是我。” “嗯。” 彦翊怔了一瞬,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随后走向餐桌:“尝尝好不好吃?” 面条还在桌上冒着热气,香味直扑鼻。邵柯踱步过来坐下,先喝了口汤。 汤汁浓郁,咸淡正好,面条浸润于热汤,还四散着条条分明,看着便很显诱人。 邵柯在充满暖意的食物中舒缓了疲倦的精神,很快解决完汤面,转头发现彦翊早已收了进食的举动。 “你就不吃了?” 彦翊给自己准备的份量本来就少,如今这碗里还剩下大半,可想而知他胃口之小。 “嗯……”彦翊似是托腮看了他半天,闻言目不转睛的回,“不太合胃口。” 邵柯忆起他那娇弱的胃,心想可能当真吃不下,于是叹了口气:“这里我来收拾吧,你再去休息一会。” “没多大碍的,”彦翊因为他的关心而止不住笑意,“反正早就习惯了。” 吃过饭,伙伴们也陆陆续续起来,公寓一时间又热闹起来。邵柯二人稍作休整,便又赶往昨日兼职的饮品店。 虽说九点正式营业,但是先前的准备流程是丝毫不能耽搁的,他们很快投入工作,煮茶配料核对订单,直到迎来第一批客户。 或许是多了两位养眼大帅哥,又或许是门外架起的摄像机太过显眼,饮品店的生意比昨日更好,排队购买的人在店外折转几圈。 店员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彦翊和邵柯作为门面更甚。邵柯一直惦记着彦翊的胃病,本想着一有空闲时间就盯人吃药,结果直到下午也没能停下来。 好在彦翊今天状态不错,没有犯病的征兆,还能与顾客搭茬。 “……嗯,记得,昨天实在不好意思。” 彦翊似乎与同一人聊的有些久,邵柯被吸引了注意,发现他正与柜台前的一位顾客谈笑风生。 是昨日那个差点被泼饮料的女孩,此时她笑靥如花:“没关系,又没真的洒到。” “……更何况,后来还送了我一杯,说来还是我赚了。” 女孩狡黠的笑了笑:“不过,我作为回头客,可以加个好友吗?” 邵柯失手将小料舀出杯子,不知为何想起昨夜公寓内伙伴的话―― “没关系,总有一个合适的人在未来等你……” ――彦翊不可能永远的困守在自己身边。 邵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惊慌再次涌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在乎,纷杂的思绪却如飘飞的絮,无法控制的越来越远。 一直以来,邵柯都被彦翊护佑的太好,没有情敌没有争端,可以充分享受彦翊全心全意的好。当然,他或许并不在乎,但不可否认彦翊确实优秀。 如今这患得患失的情感将邵柯裹挟,他不由得反思起来,自己真的愿意失去这份好吗? 邵柯没办法回答,潜意识却告诉他不行。 故作镇定的继续工作,然而这份失措情绪被系统的提醒泄露得彻底。 『目标人物好感上升一格……下降一格、又上升一格……』 系统被邵柯的反复纠结弄得没了脾气: 『哎呀,烦死了!宿主,等目标人物真正冷静下来我再告诉你到底升没升哈~』 彦翊余光瞟见邵柯的细小失态,双手撑在柜台,掩了眸底的情绪,然后挂上一丝笑: “不好意思……” 女孩霎时明白了彦翊的意思,羞红着脸摆了摆手:“不,不用道歉,是我唐突了。”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上升一格,』系统总算等来数值稳定,松了一口气,『这目标人物也太纠结了吧?』 虽说好感值稳定下来,但是邵柯的思绪依旧没停。整个人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终于在这么多年后终于意识到,这场以利益为由婚姻的真正受害者,只有彦翊一个人。 因为这场婚姻,邵柯不仅夺走了彦翊几年来爱人的权利,还掠去他所有被爱的可能性。 说到底,究竟是彦翊因为那卑微的爱恋困住了他,还是他以恨意禁锢了彦翊? 邵柯曾坚信不疑的,自私自利的怨诫,在这一刻全部化作虚无。 “邵柯……” 彦翊见他愣在原处许久都不见动静,不由得有些担心:“没事吧?” 邵柯机械式的又开始起手中的动作,强忍住泪意咽下喉头的苦涩:“我没事。” 对了,彦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唤过他一声“小柯”? 邵柯眼前突然变得朦胧起来,眼眶四周寒凉一片。 哦,他记起来了,是彦翊胃疼到打翻水杯,执意挣扎起来接通电话。而电话那头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剩下绝情的逼迫与威胁。 …… 【小柯,我可以抱抱你吗?】 为什么在那个清冷的夜晚,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然后拥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疲惫几乎要压垮邵柯,当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夕阳最后的光照在走出店面的那一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酸涩的眼再也含不住泪水,邵柯怔愣着在原地眨眼,表情还维持着迷茫就这么落下泪来。 彦翊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转身用后背挡住刺眼的光,然后从口袋翻出干净的纸巾,动作轻柔的替他抹泪。 “怎么啦?” 彦翊高他一头,于是蜷腿微微向下蹲,直到目光与邵柯平视:“为什么要哭……” “还在上综艺呢。” 邵柯在万千思绪间终于冷静下来,他接过纸揩去泪,低低说了声:“是太阳晃了眼。” 对呢,他们还在录制综艺,黎暮也很快就要从国外回来,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与彦翊的关系。 彦翊不疑有他,往前一步替他遮了光:“这样就没事了……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于街道,长风穿过大街小巷奔赴来拥人满怀,前方的云霞火烧似的绚烂,身后拉长的人影交叠着汇在一起。 时光过的温柔淡然,于是常常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一周的同居生活很快过去,综艺录制也迎来了收官之日。 因为蒋冉的刻意塑造,这几日他们始终远离争端中心,保持良好人设,除了彦翊时不时发作的胃病,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恭喜大家成功完成一周的同居生活!”主持人久违的出现在公寓,庆贺大家终于完成录制。 “这一周,你们有欢笑,有泪水……” 所有节目的结束语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在铺垫完所有直至升华主题,主持人才抛出最后的项目:“今天呢,是我们相聚于此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将带领各位前往我市最著名的景点――长山。” “而我们要到达的地方,就是能够看到完整落日的长山山顶观景台。” “向落日长山,出发!” 第9章 第一世界第九章 车队一路颠簸着行上山,蜿蜒绵长的道在林间千回百转。两侧的树木高耸入云,众人穿过雾气蒙蒙的山腰,径直往顶端而去。 彦翊蜷腿窝在后座,有些委屈的挤在狭窄的后座,身体不由自主的随车辆东倒西歪。 他的脸色是异样的白,唇瓣微微张开,艰难而又断续的做着深呼吸。 一个月时限已经过去三分之二,邵柯的好感度始终停滞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彦翊想着登山或许是个良好契机,于是在临行时就打开了胃痛症状。 然而他失判了。 在蜿蜒着又转过一个大型弯道时,他终于是忍不住,将难隐的痛呼声匿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骂了句脏话: “操……”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晕车,后脑的钝痛与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交替着折磨人,就连定睛系统界面关闭病症都无法做到。 车辆实在颠簸得过分,唯有撑扶前座的椅背才能勉强稳住,彦翊借机将头搁在椅背上,指尖深深掐进皮质坐垫,以此减缓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一旁的邵柯也没好到哪去,几次都控制不住,差点往彦翊身上栽。 “这路好绕……” 邵柯望向窗外连绵的山,不由得感慨:“不过景色当真不错。” 那边彦翊伏着脑袋半天没有回话,邵柯感到有些奇怪,推搡他的手停在几寸之外,被彦翊反手握住了。 “别动……”彦翊的声音很小,握住邵柯手腕的力度也很轻。 然而邵柯当真就不动了。 就这么暧昧的扣握住手又过了许久,终于,在历经一个多小时的磨难后,车队终于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前缓缓停下。 节目嘉宾陆陆续续都走下车来,迎面而来的凉爽湿润气息驱散了因颠簸造成的不适。他们翘首以待,共同期望着登山的那一刻。 “彦翊,”眼见着只剩下自己这里还没有动静,邵柯抽回手,耳根后一阵发烫,“该下车了。” 彦翊低低应了声,抬起脑袋,倚着车门眼神焦距了很久:“好。” 他打开车门,脚步显得虚浮,甚至在跨下车的那一刻打了个趔趐。 所有人都陆续到齐,主持人笑眯眯的环顾一圈,然后高声宣布: “距离观景台呢,还有一小段距离。” 他顿了一顿,众人直道不好。 “往上就是千级阶,同居小伙伴们可要加油啦!一定要赶在落日前到达顶峰哦~” 『啊呀呀呀,果然任何综艺都逃不过体力活的存在。』 系统冷不丁又窜了出去,在彦翊脑海里絮絮叨叨:『宿主你千万要小心,前一段时间爬山的可没几个有好果子吃。』 例如《xx的角落》嘛……爬山梗确实火了一段时间。 彦翊在难受之余还有心思听它插科打诨,或许是当真习惯了系统这不着调的性子。 山上方才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空气里的湿润水汽还未消散,沿路都是被雨水冲刷出的泥泞,石阶上深深浅浅的汇了些水洼。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节 自上而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在初秋这个季节显得特别反常。队伍里打扮漂亮的姑娘哆嗦着腿,在凉风习习间吐槽: “早知道就穿长裤来了,这山顶怎么这么冷啊……” “也不知道还要爬到何年何月。” 时不待人,为了在今天能瞧见一眼长山日落,他们只短暂的停留了片刻,随后卯足了劲儿登阶。 “走吧,再晚可看不见日落了。” 邵柯先他一步走到前头,尔后又转身示意彦翊跟上。 彦翊愣怔了一下,抿了抿发白的唇,随后弯了眉眼,笑得很温柔。 “嗯。”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揣进兜里,用衣服的褶皱掩盖了按压胃腹的动作,几步就与邵柯平行。 空气里弥漫着山林独特的草木芬芳,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腥都显得浪漫。邵柯孩子气的张开手,兜不住风也留不住风。 秋蝉的叫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从丛草间蹦出的微小生命显得那么有活力。 邵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久坐于高楼大厦,似乎已经忘却自然最纯粹的魅力。 彦翊跟队跟的有些艰难,胃里坠坠的痛感让他头重脚轻,光是维持重心就十分吃力。再加上登山所快速消耗的体力,眼前雾影重重,连邵柯的声音都隔阂着有些听不透彻。 他们很快就落后队伍一大截,跟拍的摄影小哥忍不住提醒:“要抓紧时间,不然可赶不上日落。” 邵柯对于长山日落还是很有期待感的,闻言转身催促彦翊:“那我们可要加快脚步……” 彦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眼前铺天盖地的黑却席卷而至,让他瞬间失了所有意识,毫无挣扎之意,就这么直挺挺的跌下石阶。 邵柯的惊呼堵塞在喉咙间,只来得及徒劳的伸手,触及彦翊的衣角,然后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后仰着滚落石阶。 “彦翊――” 长山石阶陡且长,彦翊失了意识,也失了所有保护自己的举措,于是一路滚落,直至坠入一旁草丛。 阶上碎裂的砾石尖锐粗糙,剧烈的摩擦下划破他的外衫,将接触的皮肤伤得血肉模糊。彦翊在倒下的那一刻似乎撞伤了后脑,鲜红色的液体因此滴洒了一路,在青灰的阶梯上格外刺眼。 邵柯踉踉跄跄追跑过去,一下子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胸膛,彦翊衣襟上那片刺眼的血渍就这么直直撞入他的眼。 邵柯瞳孔微缩,梗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彦……彦翊!” 他彻底慌了神,但好歹记得未清楚伤情前不能随意移动患者,只拽住彦翊的手反复呼唤。 随行的摄影师带了急救药包,忙上前替彦翊做了紧急止血处理。 急救电话已经拨通,可长山顶峰没办法通车,他们必须将人带去当时的出发点。 彦翊后脑的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脸色也因为失血而越发苍白,邵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攥紧发凉的指尖: “我背他下山。” 没有时间来犹豫与考虑究竟可不可行,邵柯半蹲下身,摄影师将昏迷不醒的彦翊拖上他的背。 护好肩上的人,邵柯立马往山下赶去。这么些天,他经历了太多曾经从未经历过的事,也真真正正的意识到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狼心狗肺。 所以……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他这一次又没能注意到彦翊的异样? 邵柯死死咬住下唇,止住眼里的酸涩。 不能流泪,他没办法擦,会看不清路。 日落将至,山间的温度骤降,可身上人的凉意更甚,似乎连生命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邵柯在风中瑟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身后人的名字:“彦翊……彦翊你醒醒啊……” 彦翊始终安静的趴在他肩上,不声不响,搁在他耳畔连呼吸声都轻微。 邵柯的声音逐渐哽咽,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脚步未停,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种种胡思。 彦翊真的太轻了,是因为胃病的缘故吗? 如果……如果彦翊实在伤的太重,自己又应当如何是好? 落日余晖被抛掷身后,邵柯揽紧脊上的重量。 彦翊一人在爱他的路上踯躅前行,路上没光,甚至没人舍得为他点一盏灯。他从不考虑后果,无依无援无人理解,这条路太难走,可他咬着牙也这么挺了过来。 所以,若是彦翊当真―― 他咽下蓦然涌上心头的承诺,再次因为这份心悸而动摇。 “救……救护车!”紧随其后的摄影师大喊。 邵柯抬眼,望见不远处救护车变换灯在不停轮转。 夜风卷着丝丝凉意袭来,斜阳伴着红霞在傍晚的天际徘徊。初秋的蝉鸣声、车笛声和人声汇成一片,但邵柯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能跌跌撞撞的奔向那片光亮,耗尽他全部力气。 第10章 第一世界第十章 系统是没有权限来控制宿主任何行动的,唯一能够提供的,也只有它自带的金手指,以及时不时冒出的絮絮叨叨。 因此,在检测到宿主倒下的那一刻其实还存在意识,系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或许彦翊当时所说的“重启”,并不仅仅是个玩笑。 他确实有这个疯狂的想法,并且很认真。 这是系统从未遇见过的,极端棘手情况――宿主对于死亡毫无敬畏之心。 换句话来说,彦翊压根不在乎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系统突然想起彦翊第一次出现在它面前,神情淡漠,对于突然出现的系统提不起半分兴趣。 一般来说,人类面对即将到来的攻略,总是伴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害怕、不知所措、跃跃欲试…… 即便是选择坦然面对,也一定会有所追求。 就像绝症患者希望完成任务后重获健康,失去伴侣的人为了救赎恋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彦翊不同: 『最好能有趣一点。』 这就是他同意任务的全部理由。 …… 『申请获取权限――』 『申请已通过。』 系统拼了老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彦翊的意识打包带进空间,数据都因此动静而乱码。 带着一串不知名进制数据漂浮而来,系统望着空间里多出的一团淡蓝色微光般的意识体,气得差点没当场罢工。 随着意识体的脱离,反馈到原身个体上的状态便极其糟糕了。彦翊在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便失了主动呼吸的能力,测量心电的仪器在水平线上挣扎起伏。 邵柯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蠕动了半晌也没能发出个声,跌跌撞撞陪护上车时还踉跄着绊倒。 “病患出血量大,极可能陷入休克……” 急救车呼啸下山,医护人员已经为彦翊布上呼吸机,车顶挂着的不明药水一滴一滴坠落,顺着那根透明管线进入彦翊体内。 邵柯感觉身边有无数声音,可无论他怎么听,都只剩下嘈杂与喧闹。 嘀嗒。 嘀嗒―― 他看见药水不均匀的下落,心电图里不规律的起伏。 “……” “……先生。” 谁?是谁在叫他? 邵柯怔惶着回神,机械似的扭转脖颈,看见再次打开的救护车门,以及下方满脸担忧的护士。 “先生,已经到了,这边需要您跟上陪护。” 邵柯的指尖动了动,视线穿过护士望向远处医院楼房上的字――急诊楼。 他如坠冰窟,终于在麻木的意识中清醒:“彦翊呢?” 护士凝重的表情总算松懈:“先生,您是说病人吗?我带您来。” “您千万要保持镇静,我们会尽全力进行医治的……” 护士脚步匆匆,在带领邵柯办好所有必要手续,终于在穿越了大半个医院,他们来到手术室前。 “正在手术中”的提示台已经亮起了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颜色。 那种光晕染着一圈又一圈变淡,刺目而瘆人。 邵柯坐在等候室的座椅上,慢慢躬下背,用手掩住面,温热的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哈……”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手上还粘着彦翊的血,已经干涸的、鲜红的―― 邵柯又迷茫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想些什么的。 “彦翊的家属在吗?”医护人员从隔间出来,“这里还需要填写一张报告。” 邵柯紧绷的神经被挑动,几乎是霎时就跳了起来,看着仅存的冷静走了过去:“我就是。” 不是病危通知书。 邵柯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不过是一张很常规的信息表。 然而邵柯依旧不知所措――就连彦翊最基本的信息,他也都一概不知。 “身高体重就算了……过敏药物这一栏也不知道吗?”医生接过单子叹了口气,“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邵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节 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还是他怨恨了这么多年的仇人? 邵柯张了张嘴,哑然无声,因为医生这一句话又染湿了眼。 手术持续时间不过三小时,邵柯却恍如隔世,不声不响的靠坐在角落,连动作都未曾变换。 直到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彦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推出,他才踉跄起身,忽视全身的酸痛过去。 “手术很成功,所幸没有伤到重要部位……不过切忌移动头部,脑后的伤口比较深,如果有呕吐发热等症状要及时告知主治医生。” 邵柯认认真真记下所有叮嘱,末了终于问出第一句话:“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 医护人员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一般来说,麻药过了就能醒,别太担心。” 邵柯紧绷了许久的情绪总算卸下,一直到进入病房,他才失力瘫倒在陪护床前。 抬手遮住头顶的光,酸涩的眼却再落不下泪。 邵柯有些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慢慢的道了一声: “……彦翊,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彦翊再度睁眼,病房的灯已经亮起,窗外蒙蒙亮的光影表明这是一个尚早的清晨。 天光未晓,天幕只朦胧着一层淡淡的光。头顶亮起的灯光在晨昏蒙影的时刻显得有些亮眼,他微微眯了眼,等着初醒的重影消散。 因为系统眼疾手快,彦翊的意识自下倒的那一刻便进入空间,随后就像陷入沉睡一般无知无觉。如今醒来,后脑炸裂般的剧痛让他思绪一顿,许久都没能缓过劲来。 『宿主!你可吓死我了!!!!』 系统哭唧唧的贴了上来,在彦翊的感知里,便是它的叫喊极具感染力,情绪充沛到让人招架不住。 『痛死了……』彦翊用意识与系统对话,『有没有什么疼痛屏蔽功能?』 系统扭扭捏捏:『如果宿主完成世界一的攻略,或许可以开启这个功能。』 『但是也仅限于屏蔽病症按钮所造成的疼痛,这种外界因素产生的……确实没有办法呢。』 彦翊语塞:『你们这……还搞排外呢?』 系统捂脸羞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并没有夸奖的意思。 彦翊掐断与系统的对话,目光侧移,望见伏在床边沉睡的邵柯。 他昨夜应当陪护到很晚,眼下有着很明显的青影,一向服帖的发丝也胡乱翘起。 彦翊莫名感到有些温暖。 但这种情绪很快消散,就连刻意回忆也无法捕捉到影。 于是他再次找回系统:『昨天好感加了多少?』 系统气呼呼的――你只关心任务,都不关心我昨天有多么担惊受怕! 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系统还是告诉了彦翊:『目标人物好感度已达百分之九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加重的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彦翊对于昨天的效果似乎很满意:『果然需要用强硬一点的手段催化好感度。』 系统震惊:『宿主你果然是故意的!』 彦翊忙在系统夺命连环问前退出私聊。 医院的活动时间开始得很早,邵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忙去查看彦翊的情况。 包扎伤口的绷带环了他的前额,只露出一双眼,邵柯猛地噤音,无数关切的话在嘴边翻涌,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 “你醒了。” 第11章 第一世界第十一章 颅脑损伤的后遗症因人而异,在彦翊身上展现最为明显的,便是创伤后疲乏无力。偏偏脑后伤痛剧烈,乏困不能眠,又因为创口备受折磨。 邵柯时时刻刻守着,必须保证他安躺侧卧,防止压到伤处。 镇痛的药剂不可过量使用,药效过了依旧难熬,好在彦翊的伤虽看上去严重,实则并未伤及关键,大多皮肉之苦。 好感度达到现在这般境地,再刻意展现情深效果甚微,必须要邵柯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并且放下所谓的白月光。 这就不是强求能得来的了。 想明白这些,彦翊便也不再专注于好感值数据,只管安心休养生息。 “这是我让阿姨刻意熬制的鸡汤,你小心烫。” 邵柯解了包裹好的饭盒,打开盖子的瞬间,鲜香汤汁的味道便弥漫了整间病房。 医院附近的饭菜并不好吃,邵柯舍不得让彦翊将就,便往返家中医院,日日给他带着滋补菜肴补充营养。 自那次事故已经过了两日,彦翊脑后缝针的那处已经结痂,甚至可以起身走动走动,只要不再跌撞,或许没几日就能痊愈。 彦翊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知晓这伤能好这么快,绝对与系统脱不了干系。 或许,有什么变故,很快就要到来…… 虽然有些讶异于康复程度,但邵柯始终不敢松懈,总像护着瓷娃娃似的护着彦翊,什么都亲力亲为的照看完成。 邵柯与他共处一周,多少摸清了他的习性,磕磕绊绊好歹也能照料得当。 彦翊的手背因为吊水而青紫一片,抓握汤勺都不大利索,挣扎了好久还是放了下来。 邵柯见状,犹豫再三,还是接过那根汤勺,舀了汤放凉递到他身前:“……算了,我来喂你吧。” 彦翊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凑近了喝下汤,嘴角溢出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 邵柯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避了目光:“好喝吗?” 一味汤里加了不少补血养气的药材,苦咸清淡,进到嘴里还有药材独特的辛辣,又能好喝到哪里去。 可是彦翊透过眼前氤氲的热气,看向邵柯满含期待的目光,终究舍不得让他失望:“……很好喝。” 邵柯眼里掠过欣喜:“那好,再多喝点。” 这……便不用了吧。 最后还是被他强行灌下半碗汤,彦翊借由胃腹的不适才让邵柯收了继续喂汤的心思。 将一切都安顿好,邵柯久违的搬出笔记本进行工作。先前几日他一直忧心彦翊的情况,实在没有心思处理,如今彦翊看着气色尚可,便是不得不抽空来处理这些堆积的文件了。 键盘噼里哗啦的敲响形成最佳的白噪音,彦翊被疼痛扰了几日,一直疲累的精神在规律的声响中舒缓下来,久违的陷入沉睡。 积压已久的报告虽不显得棘手,但其繁琐程度令人咋舌,邵柯向来在工作时十二分专注,此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身旁细微安稳的呼吸声总让他不自觉出神,手里的工作也不知在何时就停了下来,邵柯不再拘谨于余光时不时的瞟向,而是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仔仔细细打量起那人。 病床上标准的白色被褥更显彦翊脸色苍白,下颚突出,凌厉的线条延伸至脖颈,整个人瘦削得过分。 目光又飘转至他那一节手肘,碎石磕碰着在白皙肌肤上留下疤痕,手背青紫发肿,不过指尖依旧纤细,有着好看的骨感。 突然就明白网络上“手控”们的执念了。 邵柯被这个想法逗乐,转念又收了笑,看着这身架,该要悉心照料多久才能彻底恢复。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届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越是了解彦翊,邵柯便越是心惊。他甚至开始犹豫起自己与黎暮之间的感情是否真的合适,往后余生,又是否真的要与彦翊断的干干净净。 时限将至,邵柯的纠结之意也越发强烈。 住院期间蒋冉来过一次,看着她真心实意的愧念,他们也不忍苛责。说到底,这件事压根赖不到这个姑娘身上。 关于节目相关问题,蒋冉实在不舍这么多的付出浪费,于是商量后决定只将最后一天的内容裁剪,其余镜头还是保存播出。 在彦翊醒来的几天后,主治医生观察完彦翊的恢复情况,然后告知诊断结果: “伤口愈合得相当不错,本来依你这么大的出血量,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期间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保持良好心情,一个月后再回院来拆线复查。” 在医院住的这几日实在不舒坦,他们匆匆收拾好东西,办理好手续便回到别墅。 邵柯将以前照料居所的阿姨又请了回来,然后自然而然的将自己那一套行礼也搬进别墅。 彦翊刚下车,看见他的举动顺势倚上车门,表情有些惊愕。 “怎么了?”邵柯走过来问。 彦翊轻抿了一下唇,良久道:“你……也住在这里?” 邵柯梗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怎么回答,然后叹了口气:“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加之你的伤还没好完全,我没有理由离开。” 听到这一个月的期限,彦翊的表情蓦然落寞下去,翻涌起的万千情绪都压抑进心底,怔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然后抬腿进了里屋。 邵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直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出决断,仍被曾经的坚持模糊了真实想法。 两人一直到晚上都没能对上话,直到阿姨做好饭菜,邵柯才寻得一个借口上楼唤彦翊下来。 彦翊房里的门没掩,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漆黑的房间。彦翊正在与谁通着电话,对方语气有些严肃,但彦翊的态度更加强硬。 两人的对话听不真切,邵柯也不催,坐在楼梯口等他说完。 『宿主,你不会真的……想这么做吧?』 因为彦翊有前车之鉴,所以系统决定赶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了解清楚,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跟着宿主可太难了,速效救心丸都是基本操作。 『看情况吧……白月光不是就要回国了吗?总不能坐以待毙。』 彦翊挂断电话,看着房内唯一的光也暗了下去:『白月光在攻略计划中是个极大的隐患,只要他回来了,好感值更加难刷不说……还有可能下降。』 系统抗议:『可是,也不至于就……』 彦翊不再关心系统它究竟是怎样想的,径自推开房门,在看到邵柯的那一瞬眼角眉梢都浸透了温柔: “怎的坐在这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节 邵柯鼓着腮,像是在耍小脾气:“等你吃饭呢,也不知道学谁的,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在房里生闷气。” “好啦……”彦翊过去揉了揉他的发,“是我的错。” “明明说好了只有最后一个月――我还贪恋那么多。” 彦翊垂下眼帘,用自嘲的语气安慰自己:“与其抱怨时间过的太快,确实不如好好思忖一下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 邵柯刚想回话,还未发出声音,那边彦翊就打断了他:“邵柯,明天再去一次长山吧?” “……” “你那么期待的地方,我不想你留有遗憾。” “可是,”邵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上次就那么不声不响的倒了下去,我怕……” 彦翊复抬起眼,眼睫随之一掀,露出那双微浅的瞳,双唇阖动:“这次不会了。” 邵柯以前总觉着彦翊看他的眼神露骨到惹人烦,现在看来,那一双清澈的眼分明只盛满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邵柯。 “以后你的日升日落,都与我毫无瓜葛――邵柯,这也是我的遗憾。” 说出这番话的人遮住了折射来的光,反而因此匿在光里。 邵柯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沉闷的道:“那,你要是有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绝对不能逞强。” 彦翊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的哭笑不得:“好,我答应你。” 次日,邵柯先行去了公司。他与彦翊的离开,让很多事情都耽搁下来,实在不能再缺席。 家里有阿姨照看,他也能稍微放下心,专注着解决公司事物。 此时距离日落为时尚早,邵柯坐下才解决完最近的文案信息,一条邮件便发进他的邮箱。 习惯性及时点开查看,邵柯的指尖顿在鼠标上。邮件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彻底打破了本就短暂的平静。 ――亲爱的,我提前回来了。 署名:黎暮。 邵柯的瞳孔微缩,心脏跳动着似乎要跃出胸腔。 真的回来了……这么多年,他日思夜想的人。 然而邵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和期待已久终于实现的感动,而是“彦翊该如何是好”。 如果自己毫不顾忌的与黎暮在一起了……那么,对他用情至深的彦翊又怎么办? 邵柯被突如其来的慌乱打破了冷静,对于即将面对的事手足无措。 “对……”邵柯在惶然间挣扎出一头冷汗,“先去找黎暮,或许……或许他知道怎样解决。” 一直以来,黎暮在邵柯心中的形象是无所不能且极致理智的。 黎暮会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暂时放弃情感上的苟且,选择出国深造。 这次,这次黎暮也一定能够解决。 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邵柯拨出那个许久不曾接通的电话。 忙音。 他喘着粗气打开邮件回复: ――黎暮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第12章 第一世界第十二章 『宿主,目标人物的白月光提前回来了。』 似醒非醒的清晨,彦翊满身倦怠未散,低吟着翻身,然后在在窗帘浅透的微光中睁眼。 与急急赶往公司的邵柯不同,彦翊尚处于病假期间,一切事物都可置之不理,每日睡到自然醒,生活起居都由阿姨照料。 『嗯……知道了。』 彦翊表情平淡,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踱步过去洗漱,似乎对此并无兴趣。 他的任务只是将目标的好感度刷满,说到底邵柯最后选择谁、又和谁在一起――彦翊都不关心。 只要别掉好感,白月光回来又如何? 『可是宿主,目标人物现在跑去见他的白月光了唉……你就真的不担心?』 见他毫不在意,系统的兴致落了下来,态度也有些蔫蔫的。 彦翊开门的手猛地一顿,慢慢勾起一丝笑:『为什么要担心?这兴许就是我与邵柯之间的催化剂。』 系统一头雾水,但也不做多问:『宿主,这边可以提供目标人物所在地点哦~』 『不急,』彦翊推开门,『不过……若是能观察到邵柯那边的动向,倒是可以。』 系统没办法将一切实时投影给彦翊,不过转述最近动向还是没问题的。 『嗯,目标人物已经在机场接到白月光了……现在两人正往――目标人物最近买下的别墅赶去。』 * 邵柯的手心出了层薄汗,他握紧方向盘越过路口,眼神总不自觉瞟向身旁的人。 这么些年了,黎暮似乎未曾变化,依旧喜欢棕色衣衫,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有一枚梨涡。 他记得当初黎暮远赴国外,也是自己送他去往机场,带着年少时满腔热爱,一同送上蓝天。 黎暮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过来敲他额头:“注意安全。” 邵柯吃痛,视线移回车镜,黎暮却自顾自找他说起话来:“真好,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也长大了。” “听说还开了家自媒体娱乐公司?真是厉害。” 邵柯惊喜:“暮哥你知道?” 黎暮顺了顺胸前的安全带:“当然知道,这么有名气的公司――我又哪里会不清楚?” 黎暮在国外进修的专业与金融有关,对于市场动向万分敏感。 车辆在邵柯新买的别墅前停下,这是他为今后生活做好的打算。黎暮看着明显刚刚装修完的家居,询问道: “邵柯,你以前不住在这?” 邵柯的笑意凝在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这,说来话长。” “暮哥你刚下飞机,应该累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邵柯常常光临的那家私厨酒楼就在这附近,以往彦翊不明白他对于此处的执念,只一味称着他的意,也不过问什么。 但其实,这里是邵柯同黎暮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黎暮参观完别墅,知道邵柯有话对他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便道:“没事……邵柯你有什么话说便是了。” 邵柯嗫嚅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顺着黎暮的意思全盘托出,只模糊不清的提了一句: “事情真挺复杂的,我实在没办法解决,还是等我酝酿好了……再告诉暮哥。” 黎暮看着眼前的邵柯,西装革履,表情也学会收敛,身边总散发出似有若无的冷淡气息――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由得疑惑起这几年邵柯究竟经历了什么,且不说摇身一变成为上市总裁,连个性都变了许多。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轻而易举就能哄好的孩子了。 酒楼风格雅致,装饰也极尽奢华,包间内点了熏香,袅袅青烟升腾不断。 两人都落了座,邵柯将熟记于心的几样菜品报给服务员,转头被黎暮拦住了: “邵柯……你这是,记了我喜欢吃的几样菜?” 邵柯不明所以,有些愣愣的点头。 黎暮笑意未落,语气甚至有些打趣意味:“邵柯,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这几样菜,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 “是吗?”邵柯一时间感到有些难堪,“那……暮哥你来点吧。”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起来,黎暮静静的勾选完菜单,邵柯则低头垂眸,陷入沉思。 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彦翊喜欢吃些什么呢…… 菜上齐了,邵柯却总提不起胃口,心里暗暗与那日彦翊带他去过的临湖酒楼作比较。摆盘虽说精致,但份量太少。虽然过了火候,但调味过度反而失了食材本身的风味。 房内熏染的香味显得有些闷重,还是自然的湖水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黎暮不久也放下碗筷:“离开太久,都有些不习惯国内的饮食了。” 很失败的一次约会。 邵柯结了帐,悻悻然走出酒楼。 时间还早,他思忖许久,还是决定将自己与彦翊的纠葛全盘托出。 再度回到别墅,邵柯端来两杯茶水,与黎暮面对面坐下,然后慢慢将这几年发生的事告知于他。 从为了供黎暮出国而嫁给彦翊,到如今自己怎样纠结的情绪――邵柯搁在桌前的电话响了,黎暮顺手将其挂断: “没事,你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邵柯因为黎暮这过分自然的举动而有些膈应。 他甩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思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暮哥或许亲近的举动。话题在短暂停滞后继续,屋外的日影也越拉越长。 彦翊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然后将手机装进兜里,下楼对阿姨道: “辛苦了,今晚不用做饭,我和小柯出去吃。” 阿姨连声应好:“这么早就出门去看日落啊?” 彦翊浅笑,眉眼都显得温柔极了:“先去准备点东西。” 待出了门坐上车,系统又将那边的讯息报告过来: 『宿主,目标人物已经说到与你签订离婚协议不成这件事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节 彦翊挑眉:『邵柯对这个黎暮倒真是信任,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给予这么高期待,也不知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 系统实在整不明白人类这些弯弯绕绕,于是岔开话题问起另外一件事:『宿主,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彦翊发动车辆:『去给邵柯制造一场终身难忘的惊喜。』 系统:哇哦!是要去抓奸了嘛!?火葬场……好期待! 结果彦翊真的去了礼品店,买了一后备箱的鲜花礼炮,还有一款限量高定怀表。 系统缓缓扣出三个疑问号。 彦翊懒得跟它解释太多,转身又开车去了公司。 邵柯离开得仓促,临行时甚至来不及交代。彦翊装作找寻邵柯无果,走出办公室恰巧撞上蒋冉。 “嗯,今天上午邵总便匆匆离开了……看上去挺急的。或许,是回别墅了?” 彦翊赶来公司的目的便是让人知晓他的行踪,于是一副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模样,向蒋冉道谢后又离开了。 “彦总,您这才刚出院,还是要好好歇息。不然,我去找邵总?” 蒋冉这妹子实诚又好心,作为“目击者”再好不过。彦翊婉拒了她的好意,驱车往邵柯方向去。 理应来说,彦翊此时尚且不知邵柯新居所的地址,不过,邵柯应当是注意不到这些了。 别墅里,邵柯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的意味。他红了眼眶,在终于结束的话题里诉出自己的茫然失措: “暮哥,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黎暮一如既往的理智,在彻底了解完前因后果,甚至连冷静的表情都未曾变过。 他安抚似的握住邵柯的手:“不怪你。” 邵柯的肩膀克制不住的耸动起来,黎暮看在眼里: “你都是为了我……所以不怪你。但是,邵柯,在你心中,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 邵柯立马回答:“当然是暮哥。” 黎暮淡淡笑了:“那便是了……彦翊充其量不过是你的追求者,他愿意付出多少,是他心甘情愿,不必太过在意。” “邵柯,说到底,你还是太心软……”黎暮叹了口气,“你现在要纠结的,只有那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邵柯猛地瞪大了眼,凉意自后脊一路攀爬至头顶――他突然觉得这个暮哥好陌生,就好像从未认识过一般。 “暮哥……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他挣脱了黎暮的手,不可置信的发问。 然而潜意识却在清醒的告诉他,黎暮从来都没有变,因为曾几何时,邵柯自己也是这样坚定不移的认为着。 到底是自己发生了改变。 彦翊已经在别墅外站了许久,隔着那扇门,却始终没有敲响。他隐在邵柯的视觉盲区,透过窗,视线钉在邵柯身上,抽完了一整包烟1。 原身是不抽烟的,因此这具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浓烈的烟草气息,隐忍着咳的撕心裂肺。 烟蒂在他脚边落下2,眉眼在飘渺烟雾间睨向屋内温存的两人,眸子里情绪翻涌,深邃晦暗失了光彩,最后落得一滩沉寂。 良久,直至午后时光渐去,隐隐有了夕阳西下之意,他才踏灭这一地火光,转身显得落寞而寂寥。 彦翊将手机关机,随意掷入车内,在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弯下腰,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狼狈不堪的跌进驾驶位。 车辆启动得很慢,像是等待做出最后的告别,然后驶入远方。与此同时,在屋内的邵柯突然心悸不断,他别开目光: “对不起,暮哥,我没办法这么绝情。”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事。” 他还要陪彦翊去看日落。 黎暮没有阻拦,依旧淡然处之:“邵柯,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明白。” 邵柯低低应了声,过去拿了手机,屏幕随之一亮。 邵柯的心跳停了一瞬,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慌感席卷而来,刚刚响起的铃声,是彦翊打开的。 他蓦然转头看向屋外,树影婆娑,微风徐徐,丝毫不见人影,可邵柯却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彦翊不会无缘无故的打电话过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奔出门,在看到那一地烟头时头脑空白一瞬,那种被发现的恐惧与悔意几乎将他吞没。 不过很快,邵柯又安慰起自己,彦翊怎么可能会找来这里?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可邵柯怎么样也冷静不下来,他回拨彦翊的号码,结果却被告知对方已经关机。 不会的……一定是自己弄错了。 慌张拨通阿姨的电话,在接听的同时,嘴边的疑问便已全部脱出: “阿姨,彦翊现在还在家吗?” 阿姨疑惑:“唉?你们今晚不是在一起吗?他早就出去啦。” 邵柯不敢相信,又固执的拨通公司前台的号码。 “哦,彦总吗?我查查,蒋姐说今天下午确实来过公司,不过很快又走了……往南街方向去。” 南街方向,便是邵柯如今所在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讯息都在摆明彦翊的去向,邵柯不知所措,在台阶前趔趐着瘫坐下,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不可能接通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音不知疲倦的重复这段话,邵柯颓然放下手机,抱膝将头伏在臂弯间。 “彦翊,你到底在哪啊……” “我这次找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吸烟有害健康,拒绝慢性自、杀,这一点都不酷! 2请不要随手扔垃圾,咱都是文明的乖宝宝! 第13章 第一世界第十三章 “邵柯,人都是会变的。” 黎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似是感知到屋外的动静,他在此时出了门。 秋日傍晚的风微凉,卷席落叶铺尽石道,鸽灰的暮色透过霞光渗染了天,临暗的半边天幕云都显得阴翳。 “所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黎暮低头看向抱膝而坐的少年,“在你心中,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彦翊?”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蓦然笑了:“或者说,你喜欢的,是曾经的我……和现在的彦翊。” “邵柯,你对于我的喜欢已经停留在那个出国夜晚――但你如今喜欢的,应当是那个护你爱你的彦翊。” 枯叶飘转着落在邵柯脚边,他似是被惊讶住了,浑身战栗着发抖,急速抬头的那一刻飙落下一颗泪: “暮哥……不――” 黎暮笑得坦然:“别急着否定,先问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邵柯,我确实比不上彦翊爱你,你也没有你认为的那样爱我。” 邵柯满腔话语梗在喉间,他无法辩解,还在隐隐作痛的心似乎在告诉他一切真相。 “快去找他吧,别让自己后悔。”黎暮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是此次事件的旁观者。 风还在继续吹,灼热感源自滴落手背的热泪,邵柯抿了抿唇,一直以来,他不愿面对的那份感情就此剥开。 他站了起来,冲门口的黎暮道了声歉:“暮哥,对不起。” 然后转身跑入日落的方向――他想到彦翊所在的地方了。 视线中的身影逐渐消失,黎暮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好了,搞定下班。』 * 彦翊开车来了长山,将满后备箱的鲜花摆置整齐,独自提了箱酒坐在车头慢慢的喝。 『不去看看日落吗?』系统知道他在这里等邵柯。 『不去,』彦翊仰头又喝了一口,『千级台阶,懒得爬。』 长山是旅游景点,不允许放礼炮烟花,彦翊便去退了换酒――还挺节约钱。 秋意渐凉,彦翊穿的单薄,借着酒意才勉强挺住山间夜冷。他自顾自喝了许久,一旁搁置的空酒瓶堆了一摞,可这人愣是半分醉意都无。 日影沉昏,他们终究没赶上这场日落盛况。 『真难喝。』 彦翊咋舌,揩去嘴角的酒液。 『宿主,你现在就像失恋后买醉的可怜人。』系统冷不丁冒出一句。 彦翊微微抿住发白的唇,似是想笑,最后表情终归于平静。他就这么静默的坐着,在无人之处,眼底那些复杂情绪全部消散,如同一只毫无生机的木偶。 他与世间格格不入,但系统却莫名觉着,这才是彦翊褪下所有后真正的模样。 无悲无喜,无爱无求。 不是这个世界深爱邵柯的那个“彦翊”,仅仅是一副躯壳,满载空白的躯壳。 系统想打破彦翊这般模样,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抓耳挠腮许久。 好在彦翊觉得,在寂寥处有人陪着说说话似乎也不错:『这个世界应该快结束了。』 系统这才想起要查看好感度,一打开信息显示,发现值数已经飙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确实,只差临门一脚。 『感觉有些无聊了呢……』彦翊搁下酒瓶,懒散的打了个哈欠,仰头望幽蓝的天,『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下一个世界?』 系统嘀咕:『刷满好感就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2节 猛地顿住。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个世界?』 彦翊缓缓阖上眼,整个人浸浴在夜晚的轻拂的微风,直至感受到远处车辆驶来的光。 是邵柯来了。 彦翊瞬间收了举动,眼底翻涌起无数爱恨纠葛。再看一遍,系统依旧为他毫无破绽的伪装而感到钦佩。 邵柯跌跌撞撞奔赴而来,逆着车灯,彦翊没能看清他的脸,只是满怀的热意让他知晓邵柯的心思。 “彦翊――” 彦翊没有回抱他,甚至第一次那么生疏的将人推开。他趔趐着后退,撞倒身后摆放整齐的花束。 一后备箱的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亦如他的爱意。 邵柯急得话语都磕绊:“……彦翊,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猛然间,冷风携带着彦翊满身酒气扑面,邵柯看见脚边十余空了的酒瓶: “你喝酒了?” 彦翊依旧沉默,只是缩紧在上腹的手默默加重按压的力度。 “你……你怎么能够喝酒,你那胃……”邵柯拉住他那只手。 “邵柯――”彦翊蓦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明显无力的气音。 他反扣住邵柯的腕,力气很大,像是崩溃边缘努力克制住的摇摇欲坠: “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最后一个月……” 邵柯惊愕抬眼,撞进那双绝望凄迷的泪眼,他看见有什么东西碎裂在里面,在灯影之下水光粼粼。 心脏仿佛被揪起,胸腔里的氧气在一点点耗尽,邵柯无法继续呼吸。 彦翊的眼眸颤动,湿漉漉的没了生气,凝在睫羽上的珠粒酝酿很久,最后承载不住沉重坠落。 “你不能……连这说好的一个月都不肯给我……” 彦翊哭了。 邵柯所有想要争辩的,表明的,通通抛掷脑后。 他只想好好拥抱住这个男人。 身后那一簇残败的花是为他准备的吗?最后这场日落还是没能赶上。 遗憾不可能弥补,过错依旧存在,遗忘不过是不去瞧那处伤疤。 “对不起……”邵柯搂上他的颈,徒劳的道歉,“彦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胃里第一次不是翻江倒海的疼痛,而是灼烫的,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直直涌上喉咙,腥咸的。 彦翊这次连掐住胃腹的力气都没有了,强撑着靠在车边,传输疼痛的神经似乎都已麻木。 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彦翊,我爱你……我现在后悔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邵柯哭的不能自已,作势想要吻上彦翊的唇,然后被他狠狠推开―― 下一瞬,彦翊甚至来不及张嘴,血液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零零洒洒染了衣襟。 邵柯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周遭所有的景象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一片惨然的鲜红。 他怔愣在原地,泪水盈含在眼眶,模糊了视线,他揩去泪,想望清眼前终于识透的真心。 水汽消散,他伸出手,颤抖着想抚上彦翊的脸:“彦翊啊……” 那人的身躯却晃晃悠悠,然后缓缓的,如同按下慢放键一般,自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不要,”邵柯跪爬着摸索过去,想探探那人的鼻息,却只摸到满手粘腻,“彦翊你别吓我。” “彦翊,我求求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胃出血加高浓度酒精……宿主,我这是卖惨系统,不是作死系统啊。』 系统目睹彦翊通篇所作所为,如今彦翊晕倒,又只剩下它一人看完整场戏。 “对,喊急救……”邵柯哆哆嗦嗦取出手机,将地址情况如实回答后,情绪再也支撑不住,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第14章 第一世界第十四章 鼻息间的血腥味萦绕不散,倒向地面的半边身子已经麻透了,骨头硌得生疼。 胃腹剧烈的痉挛透过单薄的衬衣,惨烈的抽搐。彦翊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神涣散到无法进行焦距,他缺氧得厉害,用尽全力都呼吸不过来,嘴里涌出的鲜血怎样都止不住。 汗涔涔的下流,很快就湿透了额前的发丝,脊骨因为疼痛蜷缩的姿势而突出。 邵柯抱住他的头,徒劳揩去彦翊嘴里溢出的液体,血色随抹痕一路延伸至耳廓,更多了分绮丽的绝望意味。 一直到人被送入抢救室,邵柯这次都没能真正回神,赤色浸染他的世界,沾上彦翊鲜血的双手不曾停下颤抖。 上一次进入手术室,还能借以彦翊隐瞒不适而发生的意外……那么这一次呢? 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所造成的伤害。 他看见护士捧着血袋急匆匆进了手术室,身后病患家属在亲人无力回天后声嘶力竭的哭喊,耳畔似乎总回荡着医用仪器的鸣声。 好吵…… 邵柯怔愣的捂住耳,像一只失去束缚的破旧木偶,茫然失措的蹲在地下。 【你不能……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给我……】 泪水砸落到地面。 “我……好不容易想明白了。” “明明,可以不只这一个月啊……” “……” “彦翊,我终于喜欢上你了。” 邵柯魔怔般沉浸于自言自语,被所有悔恨情绪折磨到快要丧失理智。 他攥紧了拳,指甲狠狠嵌入手心,尖锐的痛楚没能让他清醒,反而滋生出些许情绪释放的快感。 彦翊吐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替他分担一点。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邵柯终于松开伤痕累累的手,木愣的掏出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他憔悴不已的面容,一双眼睛因情绪激动而布满红色血丝,嘴唇干裂到渗血。 是个陌生号码,邵柯潜意识却觉得与彦翊有关。 他犹豫着接通,迟钝间还未组织好语言,对方便直接开了口: “请问是彦翊,彦先生的法定伴侣吗?” 邵柯眨了两下眼,缩在胸前的手猛地蜷紧了指尖,早已哭得发肿的眼沉重到有些抬不起。他深深吸了口气,盈满眼眸的泪凝在眼睫,沉重晃悠的挂着,凉了眼角一线。 他将手机放进了些,生怕那人怀疑似的,哭喊着承认:“是!我是……” 对方被他的态度吓得一惊:“不好意思,请问是彦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邵柯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努力调整好情绪,愤愤揩去泪,带着哭嗓回复: “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这个回答,对方似乎十分懊悔:“非常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知于您的――” 邵柯直觉不对,连悲伤都随着疑问而推迟到来。 电话那头继续:“若是我早些告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您知道吗?彦先生他……可能有心理问题。” 对方斟酌了一下,然后继续: “前些天彦先生找到我们律师所,希望办理离婚协议和股份转让……” “可这两份资料,都将于遗嘱中体现。” 邵柯呼吸一顿,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情感在他脑中迸发炸开。 * “先生,您确定要现在立遗嘱吗?” 房内没有开灯,霓虹灯影跃上玻璃窗,像湖面的水光粼粼。彦翊倚在窗前,眺望城市夜晚车水马龙,无数光亮凝滞于道路,星星点点。 “确定,就按先前商量的那样进行就好。” 他很早就预约上律师,避过邵柯的注意,还精心挑选了一位正义感极佳的律师办理。 系统原先并不清楚他的计划,稀里糊涂看他忙碌了那么久,如今才长了个心眼问问清楚。 律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干涉客户的意愿,挂断了电话。 『宿主,你这是干什么?』 彦翊从窗外收回目光,骤然转暗的景象让他微微蹙了眉,许久才适应过来。 『算是一项投股吧……』 彦翊双手抱怀,没心没肺的笑:『若是此事被邵柯得知了,指不定就是最后一击。』 『可是……如果人家不说呢?』系统接茬。 『不说,我也有信心将好感值刷满。』 只是当时彦翊怎么也没想到,律师不仅说了,还卡在这么一个关键剧情上。 应该多给人家一点辛苦费的――如果此时的他没有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渺茫的话。 手术室外,邵柯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抱着手机就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早该清楚,那个人这么爱他,哪里会舍得放手……除非真的坚持不下去,连生的希望都抛却。 在彦翊妥协的那一刻,自己就应该警觉起来,为曾经犯下的所有过错作出弥补。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3节 可他是怎么做的?一遍又一遍反复践踏伤害彦翊的爱,甚至连那一句道歉,也是在彦翊昏迷的那一刻才当面说出。 “啊啊啊啊――” 『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值已满,请选择结束任务还是继续停留。』 系统提示音出来的那一刻,彦翊的意识便飘离出体,任务世界所有活动轨迹都停滞。 『还可以选择继续停留?』 『是的,』系统没有实体,声音更像是植入了一串数据,『结束任务后可以在各个世界短暂逗留。』 『宿主你是想停留在这个世界吗?』 彦翊将意识体飘转至邵柯身边,此时邵柯的泪还凝在脸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悲恸与绝望。 他半跪着,那种摧心剖肝的情绪很能感染到人。 彦翊又将意识飘忽回来:『不了。』 系统淡淡“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为什么?』 彦翊对于此时看得客观:『原身和邵柯的付出又不对等,我没必要为他们一塌糊涂的感情善后。』 『是。』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彦翊的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 无数金属线路蔓延笼罩至天花板,偌大机械厅内只有寥寥几道人影。 他们大多手捧系统数据册,行色匆匆,穿梭于各处记录分析。 『意识体脱离――』 正中央的冷冻胶囊仓突然发出一阵长鸣,毫无情感起伏的机械音在大厅内循环播报,金属底盘缓缓停下,随后空间罩猛地弹开。 冷雾散去,露出里面一动不动躺着的人。他脸色苍白,看着悄无声息,只有眼珠匿在阴影中悠悠转动起来。 『意识体清醒倒计时――十、九……三、二、一。』 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那人应声睁开了眼,露出一双似是哭过的发红的眼。 一位身着幽蓝色荧光长袍的医护人员快步过来,一边询问一边观察数据:“感觉怎么样?” 胶囊仓内的人气如游丝,眼眶红了一线,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激烈情绪中没有挣脱出来。 “邵先生……你还好吗?” 被称作“邵先生”的男人反复进行深呼吸,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我没事……” 得到回答,那名医护人员依照数据显示进行分析:“病人的情况有些糟糕……指数濒临结界值……” “我知道,”男人冷漠的打断分析,“如果那时没有完成任务――他是真的想在这个世界结束生命。” “然后,将那份遗嘱盛到我面前……作以最后的攻略。” 医务人员安慰:“邵先生,没有那么绝对的。” 邵先生在情绪短暂的起伏后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淡然的垂了眼睑,从胶囊仓出来。 “下一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医务人员翻开记录:“这一次为了测试具体情况,选择的世界次级较高,您的情绪波动太大,需要好好休息一阵了。” 邵先生淡淡应了句,走了很远又转过身道:“对了,替我谢谢你们那的黎暮。” “意识进入世界后没办法携带原本记忆――真是件麻烦事。”邵先生嘀咕着抱怨。 医务人员在后头始终保持着职业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宝宝们!请看我基友新文~ 《重生成宿敌的师尊后》程酒壹 季常明死于万箭穿心 临死前,他对秦淮朗说:“我下辈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然后,他就重生了 重生回了刚成为秦淮朗的师尊时 彼时,秦淮朗尚没入魔,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在他身后喊他师尊 虽然很可爱,但他以后注定跟秦淮朗是死敌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状况—— 秦淮朗高高兴兴地给他做糕点送过来,他当着秦淮朗的面把糕点踩在了脚下 秦淮朗认认真真修炼,他冷嘲热讽,说秦淮朗不如不练 但诡异的是,秦淮朗在过完十六岁生辰后 突然亮着眼睛跟他说喜欢他! 季常明:? 季常明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他不准备让这个日后为祸一方的魔尊平安长大 于是,他寻了个借口 在秦淮朗毫无防备时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只是随着鲜血涌出的还有秦淮朗止不住的眼泪 他看着秦淮朗通红的双眼,竟鬼使神差的弃了剑,只留下了个仓皇而逃的背影在秦淮朗氤氲的双眸中映出 那日之后,季常明闭关数日,再一出门,就看见被他捅了一刀险些丧命的秦淮朗别扭地站在他门前,将不知何处求来的药递到他手中,解释道: “…此药可压制走火入魔,师尊若信我,不妨试上一试” 季常明接了 再后来秦淮朗胆大包天地按着他的后颈,撕咬他的唇瓣时,他出神地想,自己果真是走火入魔了 连这种有违人伦之事都干得出来 看似正道实则阴晴不定师尊攻x上辈子邪魔外道这辈子开朗小太阳受 第二卷 abo世界 第15章 第二世界第一章 “元帅大人,请往这边来。” 帝星监禁室内,一位士兵领着身后的男人脚步匆匆,略过数排泛着金属光泽的牢笼,径直走向最尽头。 那位元帅大人高高昂起头颅,态度倨傲,于是那身宝蓝色的制服都显得高贵。 硬质高筒靴踏在合金地面,摩擦着发出钝响,士兵在尽头的暗色金属大门前停住―― “元帅大人……” 他在询问身后贵人的意思。 元帅微微鄂首,作以同意。 士兵忙谄媚的跑去进行身份验证,随着面部检测仪一声长鸣,那扇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所有观景。 房内很空,遍布整个空间的幽蓝色线路时明时暗,像是随着心跳的节奏律动。随着外人进入,那白炽色的灯光才陆续亮起。 空间内,只有最中央的一把椅子,特质绳索将椅上的人绑得很严实,那人雪白的肤色尽是红肿的压痕,腹部伤口处还在汩汩流出血。 “他们就这样把人扔给了我?” 元帅蹙了眉,语气中丝毫不掩怒意。 士兵不敢出声,默默推至一旁。 元帅啧了一声,一步一步踱过去,像打量一尊漂亮的花瓶一般,围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脚,思忖着用鞋底踹向椅背,应声而倒。 『系统已接入,正在唤醒中――』 在彦翊的认知里,他刚刚结束上个世界的任务,眼睛一闭一睁,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浑身上下骨骼酸痛得厉害,他向前栽倒,鼻梁重重撞击在合金地板上,温热的血霎时涌出。 这还不是最差劲的。 腹部剧烈的疼痛令他的意识瞬间回笼,痛呼声便也随之泄出于唇齿:“唔……” “醒了?” 冰冷的声音自他上方而来,彦翊挣扎着想抬起头,动作却被身上的绳索束缚,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系统照本宣科的在他脑海中介绍起背景。 『宿主,这是个abo世界,原身是荒星一位身娇体弱的omega,为夺得资源,潜入帝星酒宴,将alpha将军重伤,然后被帝星俘虏。』 身娇体弱的omega……? 彦翊对于abo世界略有耳闻,因此很快就捕捉到关键信息:『身娇体弱的omega能够重伤一位alpha将军?』 系统迟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原身用了美o计?不过原身体质确实特殊,一个omega,能力比起那位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生活在荒星,身份还是omega的人物,能够单挑alpha将军还占上风――这究竟是怎样的私设型怪物!? 彦翊为自己堪称人形兵器的设定感到咋舌。 身边还有不知名人物在虎视眈眈,彦翊没时间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立马抛出下一个疑惑点:『荒星与帝星的区别――尽量简单一点。』 系统骤然刹住庞大的背景介绍,支支吾吾浓缩出极简版本:『就是平民窟和富人区,荒星大多为“蚁人”,身份低微资源稀少,而帝星则拥有资源丰富的“伊甸园”。』 彦翊心下了然。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4节 系统继续:『宿主此次的攻略目标便是帝星元帅――邵柯,喏,就你头顶这位。』 这便巧了……省去找寻碰面契机。 在短暂的思量后,彦翊觉察到一丝不寻常:『系统,为什么我对于上个世界攻略目标的记忆这么模糊?』 明明对于经历过程一清二楚,唯独忘却目标的姓名和样貌。 就像有什么东西,刻意阻碍他知晓目标人物真实身份一样。 “说话……”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似乎对于彦翊的沉默感到非常不满,“没长嘴吗?” 由此打断了系统的回答,彦翊心中的不满愈积愈多。他维持趴倒的姿势,故意激怒似的笑了起来,腹部伤口因为颤动而撕裂的更加严重。 “说什么?”他反问,“说我怎样防卫过当然后被你们抓来?” 邵柯本不想管这糟心事,可奈何大战在即,帝星断不能少任何一位将军,舆论导向逼得他不得不当面与这位荒星者对峙。 他向来不喜掺和帝星上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于是对彦翊所说的话感到非常怀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彦翊嗤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这显然不是对待未查清事件当事人的态度。” “你们帝星不是向来号称高素质吗?如此看来,在法律层面的修制也不过如此。” 被一个低贱的荒星人瞧不起,这是每一个帝星人都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士兵在一旁气的咬牙切齿,碍着邵柯的面才没上前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荒星人。 然而邵柯波澜不惊,甚至终于将目光放在地上这位omega身上。 良久,邵柯弯腰单手将椅子扶了起来,连带着上面的男人,看起来轻松万分,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 他扣了个响指,身后凭空出现一张金属椅。 邵柯坐在彦翊对面,翘起二郎腿,双手放在腿上,显得高贵优雅,与对面血乎刺啦狼狈不堪的彦翊形成鲜明对比。 “说吧――” 邵柯睥睨他,眼里充斥着对于荒星人的轻蔑与不屑。 彦翊倒吸了一口凉气,腹部大量的渗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努力将目光定焦于邵柯脸上,丝毫不见惧意。 “你好,我叫彦翊……幸会。” 邵柯眸色颤了颤:“邵柯。” “原来是帝星的元帅大人――”彦翊轻笑着顿了语气,“想必邵元帅定会秉持公正,担住帝星的高素质门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柯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 “我偷渡进入帝星的原因……元帅应该很清楚。” “为了资源?” 彦翊点头:“嗯,所以我就找个好下手的接触喽~那位将军贪图美色,而我恰好长得还不错。” 邵柯闻言,目光落到彦翊脸上,罕见的没有反驳。 即便脸上遍布血污,面色也因为伤重而显得灰白,但那双微浅的眼眸在白炽灯下特别亮,瞳孔隐在细密的眼睫下,眼角的泪痣被血映衬得夺目。 邵柯的指尖在扶手处点敲,不自然的别开目光:“那你是怎样重伤将军的?” 彦翊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只余嘴角还微微上挑,语气轻而冷:“那么,元帅是认为……一个穿过重重关卡,从荒星进入帝星的人――是没有能力解决那花天酒地、轻浮好色的将军?” 他猛地向前倾倒身子,椅后腿受重力翘起,彦翊的气息洒在邵柯耳畔:“元帅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abo世界来啦~没错……就是那个o攻a受。 第16章 第二世界第二章 邵柯不自觉攥紧了拳,后仰着试图远离对面这人。 他讨厌与任何人拥有身体接触,尤其是荒星的omega。 在这位元帅大人眼里,荒星不过是个没有文明的肮脏之地,而omega,则是只会卖身求荣的娇气花瓶……眼前之人,将他极度憎恶的两样东西给占了个全。 因此,他对于彦翊的警惕,丝毫不亚于面对那些虫族敌军。 彦翊觉察到他刻意的疏离与厌烦,挑了挑眉,使坏似的凑到他耳边:“你说的是吗?元帅大人~” 变本加厉的接近使得邵柯头皮发麻,然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彦翊凑近后,滴落到他手套上的那一滴血。 邵柯总习惯于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衣服向来干干净净。可如今,那副雪白手套却因对方染上脏污,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退到底线范围,强忍着怒意摘下手套。 “……别太过分!” “彦翊,你如今身处帝星监、禁室,生死不过我一句话。更何况,你重伤将军,本就是不可饶恕之罪!” “嗤,”彦翊掀起睫毛,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还带有一点戏谑意味,“元帅怎么就不谈谈――帝星上alpha对omega意图不轨,也是一项重罪?” 他侧歪着头,遮眉的碎发挡住额角,半边脸匿于阴影,半边脸被光亮映得惨白。 彦翊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进眼底:“哦~我明白了……元帅这是双标啊!” 邵柯神色一凛,不想再与之多费口舌,收了那张元素椅,刷的自腰间抽出一把银灰色手枪。枪口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冷调的光亮反照着掠过彦翊的颈。 他俯身将枪抵上彦翊的颚骨,语气森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 “作为你的遗言。” 周遭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彦翊起伏的呼吸,以及脑海里系统抓狂的呼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宿主你要死了!』 『他不会杀我。』 彦翊冷静得可怕:『如果他真的想杀我,那么作为高高在上的元帅,完全没必要亲自来禁闭室与我对峙。』 『除非,他此行前来,别有目的。』 系统也同意彦翊的分析: 『那么,目标人物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便需要继续沟通了…… 脖颈处是枪口森冷的触感,眼前邵柯的眼中饱含浓重的杀意。 面对这种状况,彦翊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主动凑近了枪口:“元帅大人,你不会杀我的……你舍不得。” 话语中极尽暧昧,低喃声有着恋人间缠绵的味道。邵柯吐了口气,唯一感到庆幸的,便是这人全身绑得足够严实。 确实,他此行而来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彦翊。 不过…… 邵柯扣响扳机,枪口迸发出巨响,一道黑色颈环瞬间扎入彦翊的血肉。 “这是什么……拴狗的链子?”彦翊半眯着眼吸了口气,吃痛之余还不忘在邵柯雷区蹦哒,“想不到元帅的口味还挺独特。” “帝星特质的颈环,只要我摁下按钮,里面所含的毒素会即刻注射到所戴者体内。” 脖颈处异物所造成的束缚感令彦翊感到非常不适,他扭头蹭了蹭自己的肩: “这算是威胁?” 邵柯不置可否:“帝星与虫族大战在即,上级看中了你的能力,打算临时征用你参军。” 他顿了一顿,语气更显得凌厉:“虽然……我并不认为一个荒星的omega能够做出多大贡献来。” “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特权,你必须要与所有士兵一同参与选拔。” 邵柯转过身,背影挺直。他一步一步迈向门外,似乎不想再与彦翊沾上半点关系: “安分守己一点,这可是你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了。” 他踏出监、禁室的大门,金属门扇在彦翊眼前缓缓阖上,有些这个世界特有的冰冷气息。 彦翊冲他大喊:“元帅大人,不给我疗个伤?” 声音被隔绝在房室内。 * 到底是abo世界,即便是最弱小的omega,相较于人类体质也要强大许多。 在被囚禁的第三天,他腹部的伤口已然止血结痂,身上细微的擦伤更是完好如初。 『宿主,你说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放你出去?这都多少天了……』 身体正在进行自愈,反馈到彦翊身上,便表现为乏意加重,困倦感席卷而来。他整日昏昏沉沉,倒也没系统那么无聊: 『“上级”决定启用囚徒,自然不能随意妄为,他们这是在磨我的性子。』 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不过,从侧面也能显示出帝星的军力到底有多匮乏了。』 『为什么不能是体现这次战争的重要性?』系统发出疑问。 『若是当真重要,怎么可能会招安我这种人?恐怕是迫不得已,有点能力的都必须供上战场了。』 系统明了,彦翊又提起一件事:『对了,先前是不是说过,完成任务后的积分可换成特殊能力?』 系统略加思索:『是的,宿主上个任务的总积分有12点,需要获得屏蔽痛觉的能力吗?』 『那个暂且推迟,有提升自身实力的功能吗?』 『有的,』系统回答,『不过开启功能需要14点积分……宿主,好像不够呢。』 彦翊啧了一声:『确实。』 『所以,能赊账吗?』 系统:……??? 系统:『宿主,你的意思是?』 彦翊叹息:『看来还是不够人性化啊。』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5节 语气听起来像是失望至极。 系统瞬间急了,它可要维持在宿主心目中的伟光正形象:『可以,当然可以!这就开启功能。』 随着提升实力功能的开启,彦翊很快察觉出自身与原先时刻的差别。他的感知变得尤为敏锐,甚至能穿透眼前的金属大门,知晓有人逐渐往监禁室方向而来。 他翻转了一下被禁锢在身后的腕,下一瞬,凭空出现的一道光影直直切断绳索,彦翊终于挣脱桎梏不再受困于这张椅子。 几下解了身上的绳索,彦翊伸手抚上颈间那条项圈。磨砂皮质,看起来应该无法用蛮力打开。 就在他专心致志研究项圈之际,那扇金属门应声打开,邵柯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此时彦翊正处在一堆破碎的绳索之间,指尖搁在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的项圈上,全然是一副越狱进行中的模样。 见到邵柯赶来,那人看上去有些意外,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很快又挂上那副笑嘻嘻的欠揍表情: “元帅大人,如果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相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卡文了(爆哭) 第17章 第二世界第三章 邵柯自是不信。 他眼神微烁,手边闪过一丝带有凛意的光。 破风声由远及近,彦翊直觉不妙,侧身偏离原来的位置,身后金属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枚子弹几乎是擦着彦翊的衣角,带着迸发出的浓重硝烟味,深深嵌入墙壁。 然后,在他身后炸了。 巨响所造成的音波在房内肆虐,震动使得整间监、禁室都在颤抖,随着赤焰而来的炽热灼烫了彦翊的肌肤,火星飞溅烧了他的衣角。 彦翊伸手捻灭那团火光,神色变得凝重。 『宿主,他……他他他来真的!』 彦翊哪里会不知道?他暗暗咬紧牙关,闪身来到邵柯面前,再一眨眼,已经扼住他拿枪的那只手,然后强制把人摁压到门上: “元帅大人还是跟之前一样……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擒住腕端的力气并不大,彦翊控制着力度以免真正弄伤了人,但又使了些巧劲,将人控制得死死的。 “放开。” 邵柯面上增了分怒意,明明这人身段比他瘦削得多,偏偏怎样却怎样也挣脱不来。 身为帝星元帅,他可从未被人这样壁咚在门边,也实在……太没面子。 “我若是想逃,又何必等到现在?” 彦翊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委屈:“我也没料到那绳索会这么经不起折腾。” 他这句话其实说的真心,原先只是想着试试提升实力后的自己究竟有多强,哪知一下子就弄断那道绳索。 奈何邵柯不信。 他猛地提膝顶上彦翊的腹部,好不容易凝住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彦翊受痛,撒了拽他的手退了几步,来不及有其它举动又被邵柯拿枪抵上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邵柯恼色未减,指尖已经扣上扳机。 形势一触即发,彦翊乖乖举手示意投降: “真的,我没有想要逃……元帅大可调取监控来看看。”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位士兵急匆匆赶来,然后在一米开外站定:“报告元帅大人!” 邵柯头也没回:“说。” “选拔即将开始,上级令元帅赶紧将人带过去……” 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忌惮这里千钧一发的氛围。 邵柯面上的不耐越来越明显,最后还是放下枪,冷声对彦翊道:“跟上来,再有什么小动作――” 彦翊连忙保证:“绝对不会。” 士兵见邵柯总算松了口,暗自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走在前头带路。 出了监禁室,眼前是彦翊全然没见过的景象。周遭没有一点绿植的痕迹,机械感与赛博朋克式风格浓重,金属焊接而成的街道桥梁遍布于帝星,幽蓝色电路接线隐于铁塔似的楼厦内。 悬浮式舱座迅疾而过,再往上是超音速飞行器在穿梭。一架外观纯白,装点有能源晶石的军用飞行器在他们眼前缓缓停下,气流波动激起满目尘埃。 彦翊悄悄对潜在意识内的系统道:『有没有更加直观全面的世界背景介绍?』 系统:『宿主你当时不是还嫌弃我话多嘛……呜呜呜!』 不过话多归话多,系统还是挺靠谱的,立马调出有关abo世界更加全面的介绍,并作以全息投影的方式瞬时给彦翊展示了一遍。 有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基础性知识,彦翊顺利乘上飞行器,随着邵柯一同来到选拔大厅。 此时在大厅等候的,都是邵柯选出的,实力出色,有望成为代理将军的优秀士兵。 他们大多入伍得早,相互间或熟识或有过节,因此当彦翊随邵柯进入到人群中,便显得尤为异类。 彦翊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在场的除了他,清一色帝星alpha。 『系统,以我现在的能力,有没有可能全部搞定?』 系统随着彦翊的目光给每个人做好评估:『加上实力提升功能,单挑这些士兵应当没问题。』 『届时系统会计算出最佳战略,并且能够给予附身式指导。』 系统再次感慨彦翊选择提升实力的明智性:『还是宿主考虑得周全。』 邵柯的到来使得闹哄哄的大厅很快安静下来,所有士兵依规矩列队站好,神色凝重的望向中央。 “此次选拔由机制分配,赢了晋级,失败淘汰……” 邵柯简要概论完选拔规则,捋顺衣袖上的褶皱,视线环绕全场,在彦翊身上多停留几秒: “还有问题吗?” 众人肃静,唯独彦翊没规没矩的站着,闻言慵懒的举起手,没个正形的盯着邵柯: “元帅大人,我有问题。” 邵柯本想不予理会,谁知彦翊自顾自的说起请求来:“可以先为我疗伤吗?” 他很快又放下手:“我这腹部的血还没止住,多少有点不公平吧?” 彦翊穿的是件黑色军礼服,血液晕染得不明显,反而邵柯裤腿上沾染的脏污更夺人眼球。 要求并不过分,可惜邵柯并不愿意,忽视了他的异议,宣布选拔的开始。 所有人站定进入自己所在的空间,彦翊也不例外。他转头望向邵柯,用唇语示意:“你可真狠心。” 邵柯不置可否,毕竟他打从心底就没想让彦翊成为代理将军。狠心又如何,重伤了帝星将军,彦翊怎么可能还有活路,这场战役,不过是为了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益。 选拔的整个过程极度漫长,邵柯没兴趣在此逗留,索性转身回到休息室,只留下属进行监察审判。 在系统的附身式指导下,彦翊游刃有余的面对匹配的士兵,每场战斗的战略方式都有所不同。所有反击动作就像残留于肌肉的下意识举措,很快就结束所有战斗越居榜一。 不过他到底受了伤,越往后期越不得上风,甚至被对手专挑腹部攻击。 他喘着粗气又一次避开偷袭,身上早已血迹斑斑,战斗的场地都被他的鲜血染污。 『宿主,怎么办,身体机能快要到极限了……这样没办法避开攻击啊!』系统看得心惊肉跳,机械语气中满是担心。 『避不开?』彦翊揩去嘴角的血,眼神凌厉,『那就不避开。』 说罢,他解除系统给予的最佳攻略,径直冲向对手,无视所有可能受到的伤害,只一味下狠手。 这么不计后果的攻击在气势上便占了优势,参与选拔的大多数都有所顾虑,在彦翊几乎疯狂到不在乎生死的攻击中败下阵来。 随着一场场战争结束,终于,彦翊成为唯一留下的胜者。 邵柯确实很反对上级提出的由彦翊作为代理将军一事,他并不认为天生就弱于alpha的omega能够担此大任,因此固执刻板的提出这么一项选拔。 甚至当他转身回到休息室时,压根就没想到再见彦翊。 然而,休息室里实时播放的战斗场景,慢慢的让他对彦翊有所改观,甚至有了分钦佩。 邵柯从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厉,以绝对的实力、强硬的态度碾杀对手。 帝星的alpha们总带有那么些矜贵的态度,不愿在战场上牺牲,只单单想博得那份荣誉。因此彦翊对于自身的这份“不在乎”,显得尤为珍贵。 也是,若当真惜命,又哪里肯为荒星的利息来刺杀将军。 在又一次看到彦翊为制造反击机会,直往对手刀刃上撞,邵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句评价: “真是个疯子。” 淘汰者直接由机制传送出大厅,唯一的胜利者才能留下。空荡荡的厅堂,除了等待已久的下属,只剩下彦翊一人。 下属扣响了邵柯休息室的门,告知他所有选拔已经结束,邵柯却先一步打开了门。 通过长廊再次回到大厅,邵柯一眼便看见精疲力竭瘫坐在地面的彦翊。 那人倚在墙边,用牙关咬开绷带的包装,然后一圈一圈的缠绕上伤口。似乎触及痛处,他倒吸了口凉气,然后继续折腾。 坐着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小摊血,刺鼻的血腥气味弥漫在整间大厅。彦翊看上去伤的很重,甚至左边那条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邵柯站定在门外,没有再往前走。下属匆匆跑来:“元帅大人,选拔已经完成了……胜利者,确实是这个omega。” 既定的事实。直到现在,邵柯才不得不承认,彦翊的实力确实强劲。 元帅良久没有回话,只默默盯着彦翊背影看了许久。 下属小心翼翼的问:“元帅大人,是否按照规定对他进行面见?” “……嗯。”邵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元帅大人慢慢向彦翊走近,脚步声很快引起那人注意,不过他没有即刻抬头,只是沙哑的笑了一阵: “元帅大人,这场选拔当真是不容易啊……”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6节 邵柯停在他面前,没有踏上那滩粘腻的血渍。 “为什么要重伤那名将军?” 没料到邵柯会问这个问题,彦翊怔了一瞬,突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宿主,其实你说的没错,那个将军就是调戏原身不成,反被原身伤。』 关键时刻,系统及时开口。 得到事件的准确答复,彦翊便也没了顾及,语气添上一抹嘲讽的意味: “为什么?若我并非来自荒星,元帅便不必询问于我,若我并非有实力重伤那名将军……” 彦翊蓦然抬头,满脸血污掩盖不住他那双朦胧的眼: “元帅或许便见不到我了。” 邵柯突然感觉胸口堵塞得厉害,彦翊的话委婉而晦涩,想来还顾及着自己也是帝星人这一身份。 自彦翊被捕后,他便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的真相,也因此得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腌臜事情。 对于帝星来说,alpha伤害omega是一则重罪,但只要omega的身份换作荒星,一切便变得合情合理。 只因为身处荒星,身份低微,生命不值一提,所以他们便惨死于那些人的欢淫。 可事实上,荒星人与帝星究竟有何等不同?不过运气不好,生在一个资源稀缺,倍受歧视的地方罢了。 他们一样有生命,一样有实力,一样面对虫族来犯苦苦求生。 所以,上级让彦翊加入军队又是抱着怎样的考量? 邵柯不得而知,心里却明白这绝不是救赎,而是一场惩罚。 第18章 第二世界第四章 沉默在大厅内肆无忌惮的蔓延,最终结束于彦翊发出的一声轻蔑嗤笑: “算了,元帅大人当然不在乎能不能见到我。” 他收回目光,手臂搁在支起的一条腿上,包扎伤口的动作停了下来,鲜血很快渗透那层乳白的纱布,殷了一片。 血液的腥锈味更加浓烈了。 邵柯在这股难忍的气味中上下动了喉结,最后还是开口:“对于你所受到的伤害,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会以你的名义向荒星捐赠一批物资,待施暴者醒来后,也会尽量依法处置……最后,恭喜你成为代理将军。” 选拔大厅纯白的墙落了层阴影,这里的日光如白炽灯般明亮,只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显得黯淡。 彦翊没有回话,因为剧痛而颤抖的身躯卸了力,随着重心侧歪着向旁栽倒,凌乱的发遮了他上半边的脸,从邵柯的方向只能看到干裂苍白的唇。 先一步滴落在地面的血水已经凝固,以彦翊为中心流淌着继续向外扩散,很快要沾上一尘不染的皮靴。 邵柯低头看了眼,这次没有后退,反而半蹲下身,从存储空间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胶囊。启动后,胶囊发出一段射线,伤口在射线的光亮中逐渐愈合。 看着身前昏迷不醒的omega,以及他身上因为战斗而留下的斑斑血迹,邵柯拧紧眉头,将手套往上拉紧,直至完完全全盖住肌肤。 “元帅大人,现在我们是去……”见一切都尘埃落定,下属在身后询问他的意思。 元帅没能及时回答下属的这个问题――他伸出手,从彦翊腰间揽住,动作并不温柔,然后一把扛在自己肩上。 “回军营。”元帅走在前头,步伐急促,似是想尽快摆脱这扛人的处境。 下属表示理解,于是也紧紧跟了上去,努力不拖后腿――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不让自己护送这位胜利者去军营? 身上的伤由邵柯治愈,彦翊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甚至罕见的做了个美梦。 只是苏醒的那一刻,那梦境中的喜悦情绪瞬间消散不见,只余怅然若失的迷惘。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转身看向窗扉透出的那点微亮。这里的光感让彦翊觉得十分违和,非自然智械的亮度,以及所有流失的转化热能。 身上依旧是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军礼服,床前已经有人整整齐齐叠好一套衣物,彦翊踱步进入浴室,将自己冲洗了个干净。 整理好着装,房门适时被人敲响,邵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醒了吗?” 彦翊刚调出好感值升高的信息看了眼,这边当事人就赶来了。他踱过去开了门,手撑在门边,冲外边的人挑眉一笑: “元帅大人……早呀?” 倚在门边的omega眉眼微挑,唇角勾起,笑意渗入眼底。那枚独特的泪痣像刻意装点上去的一颗暗色珠宝,更添了分勾人的味道。 倘若生在帝星,这般漂亮容貌恐怕会被alpha们捧成当红流量,然后装在金丝笼内好好护着,不让他受到一丝丝委屈。 帝星制服贯用金属配件作装饰,衣领衣襟上镶着排铜色纽扣,棕黑袖套被这人弄得松松垮垮,硬皮质腰带掐出腰线弧度,白色上衣扎进腰带又从下方露出。 相较于alpha,彦翊的身段实在过于纤细瘦削,制服在他身上显得不规整极了。 倒是符合荒星那般没规没矩不成礼数的流氓气质。 在浓烈的血气消散后,彦翊身上微薄的信息素才真正显露出来。不同于大部分omega诱人的甜腻,他的信息素浅淡,还带有一丝凛冽的凉意。 是如同薄荷一般清凉的气息。 其实还蛮好闻,十分的提神醒脑。 邵柯别过脸,刻意避开他信息素的味道,语气谈不上有多友好: “休整好了?我带你熟悉一下帝星军营。” 如今局势紧张,战役迫在眉睫,他们没有丝毫空余的时间。 袖套的穿戴设计不合常理,彦翊又拨弄一会,还是没能绑好。邵柯从余光中看得心焦,抬手替他扣好,然后火速收回手,还不忘埋汰: “不愧为见识短浅的荒星人。” 彦翊翻转手仔仔细细瞧了这对袖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过奖过奖。” 邵柯见识到这人的油嘴滑舌,又失了沟通的欲望。只抿唇在前走的飞快,似是不想再与这疯疯癫癫的人打交道。 军营大体分为两大部分,在一个偌大的近似于圆形的军事空间,外围驻守士兵,内室则放置各项精密机械。 他们所住的地方位于内外交界地带,是一座蛋壳外观的高塔,彦翊作为“外来编制人员”暂且安排在邵柯的居所。 虽说不愿因为彦翊再费口舌,但基本的一些东西还是要讲述明白。邵柯始终保持着先他几步的距离,一路悉心介绍周边设施: “这里是军械部,你将会在这里测试最适宜的武器……那边是飞行器能源站。” 毕竟彦翊身份特殊,邵柯也没说的太详细,只大略提及有关战役的必备知识,接着便领人到内室中心,也就是平日里将军们的训练基地。 帝星军事人才稀缺,将军算上彦翊也不过三位,邵柯作为唯一一位元帅,算是将军们的导师。 兴许提前得到过消息,他们对于彦翊的态度还算保持在不冷不淡的水平,但似有若无的鄙夷感还是挥之不去。 彦翊懒得计较,径直进入模拟器中,驾驶飞行器击杀最高等级的s级虫类,顺便破了个耗时最短的记录。 abo世界向来遵从强者至上的原则,因此当他从模拟器中出来时,明显感到那几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位叫洛丽的黑皮辣妹,搅着口怪腔凑近,肉眼可见的兴奋: “我的天呐!你当真――是omega?” 她又狡诈的笑起来:“不,你绝对是只装o的alpha,据我所知,omega绝对不可能有这般实力。” 真是刻板印象。 彦翊腹诽,正是因为这种病态般的固执想法,造就了这个世界怪诞的不平等。 诸如帝星荒星,诸如alpha与omega。 他将手扶在模拟器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尖端都泛起好看的色调。 洛丽继续絮叨:“不过你的容貌倒真像个omega……若非你不是帝星人,我还真想向你示爱。” 彦翊被她理所应当的歧视逗笑了,不过他并没有同洛丽对话,反而转身过来问邵柯: “那么,元帅大人……” “你会向一个荒星人示爱吗?” 他语气轻佻,仿佛在开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但邵柯却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隐含于其中的认真。 “身份悬殊,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荒星人。” 邵柯听见自己回答,口吻笃定。 【作者有话要说】 邵柯:脸疼。 第19章 第二世界第五章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众人此时最紧要的目的,是尽快磨合,提升战役契合度,以免在战场上出现因配合不当而产生失误。 此次虫族来犯突然,又因为各种原因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他们就在准备时间短、战役难度大、挑战性强的情况下,超负荷进行着各项训练。 作为各项机能都落后于alpha的彦翊,更是显得辛苦。参观完军营的第二天,他便投身于无止境的训练。接下来的几周时间,彦翊日日待在训练营,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提升自己的战斗技巧和精神力。 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模拟战役结束,他从模拟仓中弹出,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洛丽没心没肺的走过去赞叹:“彦翊,你的反应力太强了!” 她才走近几步,那边便制止了其靠近的举动。彦翊撑扶在身后的模拟器上,病怏怏的作态,语气时从未出现过的凶恶:“别过来!” 这些天来,他行事一直张扬跋扈,即便是面对再严肃的事,也是一副漫不关心的态度。 因此这场有些莫名的冲撞并没有引起太大争端,各位将军各忙各的,洛丽甚至俏皮的对他做起鬼脸。 邵柯一开始也没发觉异样,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数据,转头却看见那人还倚在模拟器前,连动作都不曾变动。 将军们已经结束训练离开,邵柯想起这人曾经也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昏厥,思忖着,还是决定上前看看情况。 “彦翊。” 他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得到对方含糊不清的呢喃。 模拟器发出的幽蓝色光晕,依靠在旁的人发出微弱的颤抖。他略微压低了脊,束缚绳带下显露的腰部线条近乎完美。 邵柯慢慢接近,在逐渐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中意识到了什么。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7节 那是omega雨露期所迸发的信息素味道。 是omega对于alpha最致命的诱惑。 他顿住脚步,后背在不自觉间出了层薄汗,喷涌的欲望一点点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冲动就快要击溃他的思想,邵柯吞咽了一口唾沫,凭借最后一丝良知想要逃离这里。 “邵柯……” 身后传来的声音暗哑到不行,尾音勾人,他的心猛的被撩拨起来,一阵阵跳动的厉害。 邵柯慢慢的转过身来,恰巧望见彦翊那双起雾的眼,以及因为情、欲而绯红的脸颊。 他心里克制了许久的弦,断了。 彦翊还在模拟器中便觉察到不对劲了,他浑身燥热发烫,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显得炙热难耐,仿佛火针自口腔进入气肺,口腔里满是消散不去的血腥气味。 颈后的腺体刺痛不断,生理上的奇怪感觉席卷而至。 『宿主,这是原身的雨露期到了。』 系统适时解答,彦翊深深吐出一口热气,身上黏腻的汗液让他很不舒服:『omega的发、情期?有什么办法解决?』 系统语气不无兴奋:『很简单的,只需要做一些晋江不允许做的事情就可以啦~』 呵……那便是无解。 彦翊强撑着迅速结束模拟,然后打开病症界面,将一排乱七八糟的症状全部开启。 疼痛是可以减缓生理上的特殊欲求。 在病症打开的那一刻,彦翊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气,窜入体内的冷气灌进胃里,剧烈的痉挛直接让他站不住脚。 他摸索着将重心全部压在身后的模拟器上,来不及对惨烈的胃疼做出任何反应,脑仁处针扎的痛苦又叠加上来。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严重的眩晕感,脚步虚浮着,眼前一切都旋转晃荡起来。 这下好了,没了雨露期反应,也没了世俗的欲望。 彦翊还处在多重痛感间生不如死,意识都变得恍惚,自然没办法注意到邵柯那边的动静。 因此直到邵柯走的很近了,带着急剧侵略性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他才从痛楚中挣扎出一丝微弱的反应,然后被人一把搂入怀。 系统开启前线吃瓜模式,在意识体内叫唤得格外起劲: 『宿主!你就要被(晋江不可描述)了!!!』 彦翊疼得浑身发软,一头栽进邵柯怀里,从齿缝一字一顿的挤出要说的话: “帝星的元帅大人……很荣幸就要玷、污你了。” 在浓郁信息素的包裹下,邵柯几乎失了所有判断能力,只遵循着alpha最本能的举措,用指尖摩挲着彦翊后颈的那块腺体。 他们相拥得越来越紧密,邵柯痴迷着张开嘴,滚烫的气息染红了彦翊那一寸肌肤—— 后颈传来的刺痛让他回神片刻,邵柯眼底的情愫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满满的惊愕。 彦翊咬上他的后颈。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至他的鼻息。 邵柯狠狠将人推开,不可置信的捂上颈后的腺体。 他一个帝星alpha,血统尊贵的身份特殊的元帅,竟然……被一个omega用标记的方式伤害了。 “彦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元帅大人恼羞成怒,他狠狠拽住对面omega的衣领,忽视那人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困难的呼吸。 彦翊虚弱不堪的冲他一笑,唇上沾染了一滴邵柯的血,干裂的唇瓣微抿后晕成唯一一片颜色。 他每个字都说的吃力:“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元帅想对我做的事罢了。” 这是邵柯从未想过的回答,他的思绪混乱了一瞬,禁锢彦翊的手也因此松了劲,哪知眼前这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彦翊!” 邵柯的心跳一滞,赶忙又将人重新揽回怀中,于是再次受到那股浓烈信息素的冲击。 他忙从空间中取出抑制剂,对着那人手臂就扎了上去。 随着抑制剂生效,那股浓烈到使人迷乱的信息素味道才渐渐被压制下去。 彦翊身上滚烫的体温还没降下去,碎发掩盖了面容,佝偻着背蜷缩在邵柯怀里,冷汗浸湿制度,整个人像刚被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过是一次发、情,怎么会这个样子? “该死……” 邵柯看着怀里呼吸微弱到无法察觉的人,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恼怒的骂了一句,然后用专权联络军备医院: “快点来训练营,这边出了点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我不应该在晋江…… 第20章 第二世界第六章 邵柯刚结束联络,转头又被彦翊那挥之不去的信息素引得口干舌燥。于是将人推开了些,打算就地让人躺好。 哪知仅仅是稍微卸了点力,怀里的人就径直往下落,一点支撑的意识都没有。 没办法,邵柯只能咬咬牙,屏息将人又压回自己怀里。 彦翊暗自调低了病症指数,生理上的痛楚刚有所缓解,他便按耐不住,开始对邵柯动手动脚。 “唔……”彦翊紧皱眉头,似是陷入梦魇,指尖穿过邵柯的臂弯揽上后背,加深这个怀抱的接触。 明明身上滚烫,但他的指尖却是微凉的,透过制服布料渗入邵柯的肌肤。 邵柯感受到他止不住的颤抖,但最明显的,还是那隐隐的快要爆发的信息素的味道。 “你别抱那么紧……”邵柯清了清嗓子,仰着头想脱离这股信息素的挟持。 “别这样,我真的受不住。”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五十。』 真是纯情,这样撩拨一下就不行了。 不过他也不能再过分了,容易适得其反。 彦翊像是受到巨大痛苦一般,支吾着没了力气,眼里又氤氲出雾气,断断续续的仿佛在发出梦呓: “不……” 赶来的医疗员是个beta,因为经验丰富,即便闻不到这漫天的信息素味道也立刻察觉到什么: “元帅大人,这是……雨露期?” 邵柯赶忙将怀里棘手的人物推给医疗员,慢条斯理的捋顺身上褶皱:“嗯,打过一支抑制剂了。” 医疗员拿出检测仪扫描,闻言惊叹:“元帅的自制力当真是厉害。” 这omega长相优异,也不知元帅是怎么忍住不动的。 只是随后,医疗员便意识到不对劲。 通常来说,抑制剂会在半小时内生效,雨露期症状也会随之消失,人体各项指标达到均值从而醒来。可显然,眼前的omega难受程度并没有因为注射抑制剂减缓。 他不可控制的佝偻起腰蜷缩在地,冷汗浸透额发,肩头因为强忍着的痛苦而颤抖。 恐怕不单单是雨露期这么简单。 医疗员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将检测仪中数据上传至终端设备,然后对邵柯道:“元帅大人,病患似乎有点不对劲,需要回医疗所进行全面检查。” 邵柯原以为彦翊不过就是雨露期,最多反应剧烈点,不曾想还挺严重。 考虑到战役近在眼前,自己又没把握彦翊这副模样会不会对作战有影响,于是点头同意前去医疗所。 虽说彦翊是个omega,但架不住身高在那,医疗员康吃康吃半天都没能拖起来。邵柯只能默默过去,叹息着打横将人抱起。 真的很轻,邵柯甚至悄悄掂量了一下,然后被这人瘦削的骨感硌到。 飞行器很快在医疗所停下,彦翊被推入治疗舱进行全面检查,邵柯坐在等候室,思虑良久还是起身找到医疗员:“再给我一支抑制剂……alpha用的。” 医疗员目瞪口呆,不过还是从空间取出,然后眼睁睁看着邵柯给自己注射完毕。 原来是后劲大……医疗员若有所思。 在各种技术高速发展的星际世界,医疗水平已经达到另外一种形式上的天花板,彦翊的病症很快全部检测结束——得亏他那时一通乱按,什么有的没的症状都加上了。 医疗员取出治疗舱打印出的病症单,似是还想挣扎着交代几句医嘱,最后还是长长叹息道: “元帅大人,这……还是您自己看吧。” 病症单拿在手里很厚一叠,光是检测出的病例都列了几大版,加之冗杂的病情评估,密密麻麻的字体看的人头疼。 “这是……” “送来患者的病症——好在大多暂时都不致命,但也够让人不好受的了。” 系统看到这么多病症被检验出来也惊呆了,讪讪道:『宿主,下次请不要这么狠了……搞得跟来系统这进货似的。』 彦翊一副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迷糊模样,慢腾腾从治疗舱起身,还特别真实的在舱外打了个趔趄,差点就跌在地上。 邵柯还处于怔愣状态,似乎被彦翊身上这些杂七杂八的病症惊到,回过神又单手将人摁回到治疗舱。 “好好躺着。” 语气不善,动作看起来也是丝毫不温柔,只是他手里刻意控制的力度,还是显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彦翊立马安分了,规规矩矩躺好,只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人,像只懵懂的小兽,打量得丝毫不加掩饰。 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真是非常标准的冷面心软,只要自己稍微示弱一点,好感度就蹭蹭往上涨。可即便是这样,邵柯还要端出一副高冷不在乎的调调,一面在内心抓耳挠腮,一面表现出漫不经心。 比起上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可要讨喜得多了。 被彦翊盯得久了,邵柯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坐到看护椅上,将手里的病症单甩的刷刷作响: “到底怎么回事?”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8节 “什么?”彦翊装傻充愣。 邵柯才不依着他,就差把那些个症状杵到彦翊脸上:“我问你,这些病都是怎么来的?” 彦翊原先还有些心虚的意味,此时笑的暧昧又戏谑,顺势攀上邵柯的腕:“元帅大人,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不知为何,明明是那么正式的职称,在彦翊口中就总带有那么些特殊癖好的亲昵,显得特别不正经。 邵柯有些招架不住,他弹射般缩回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护握住被他摸过的地方: “你别这么叫我……” 彦翊眼尾都要眯成一条缝:“那我应该怎么叫?” “老大,邵柯,还是……小柯?” 邵柯心里涌上一股酥酥麻麻的异样感受,他突然有些口渴,咽了几口唾沫都没能缓解心中莫名的悸动。 看来那支抑制剂效果并不怎么样。 元帅大人腹诽。 “别想岔开话题,”邵柯虽是这样说着,可眼神却不敢再看向彦翊了,飘忽着落到地面,“你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作为你的组织者,战役负责人,有权知道真相。” 彦翊将手肘架在舱体边缘,托腮继续望他: “那么,元帅大人……邵柯认为是怎样的?” “无非就是一个荒星omega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故事——受点伤很正常吧。” 他越是说的轻巧,邵柯便越觉得手中病症单分量之重。 邵柯从未去过荒星,但凭借流传来的一些言语,他也能想象到那里是怎样的残酷环境。 风沙漫天,极端气候频发,资源稀缺到连每一滴能源都建立在血肉之上。 或许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拥有伤痛总好过失去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开学,杂七杂八的事太多,我会尽量保证日更,但时间可能会有点晚。如果超过晚十点大家就不要等啦,要保证好良好的睡眠呀~ 另:最近评论感觉有点少哎……虽然我有时候并不会回复,但每一条都有看到哦!恳请大家多多评论支持,谢谢你们mua~ 第21章 第二世界第七章 彦翊像是撑的有些累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把放在治疗舱边缘那只手缩了回去。 “累了?” 邵柯立马问。 这句发问一半是关心,一半是他确实不知该怎样与彦翊相处。 如今的邵柯依旧对荒星omega有着根深蒂固的歧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于眼前人的怜惜。 “若是困了,就好好休息休息。” 邵柯起身,将病例一张一张叠好,然后作势往病房外退。 还没等他离开太远,彦翊便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委屈感:“……能不能别走。” “邵柯,你离开了,就真的没人来看我了。” 手腕的温度真的很凉,指腹摩挲在肌肤上的触感带有微弱的痒意。omega坐在治疗舱内,鸦墨色碎发拢的看不清眉眼,只剩那枚泪痣氤氲着湿气。 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正期盼着有人来关心。 当真是可怜巴巴。 不论先前有怎样的纠葛,此时的邵柯都忍不住说一句重话,不由得放软姿态: “我不走,只是出去给你拿药。” “胶囊只能治疗外伤,你身上这些伤都有些时日了,根治起来很麻烦。” 彦翊这才慢慢勾着他的衣角松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情绪低落。 邵柯好气又好笑,想不到彦翊平日里脾性顽劣,如今生了病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当真粘人得厉害。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六十!』 将医药房准备的药物全部收进储物戒,邵柯匆匆忙忙便往彦翊病房赶。没料到刚至病房门口,就接到上级发来的通话。 “亲爱的,那位荒星omega调、教得怎么样了?” 邵柯的直系上级是位有着甜腻嗓音的alpha,说话总是暧昧不清,动不动就撩拨几句。共事这么久,邵柯早已习惯了他的不着调,于是面不改色的回答: “彦翊个人实力很强,与战队磨合得很好……” “那可太好了,”上级语调高扬,“我们已经检测到虫族具体所在地了,所以……一月后就由你带领战队进行第一次探路。” 邵柯心下一沉——一月后,时间如此紧迫吗? 他们此次发现的虫族与以往不同,不仅数量大,性情也更为凶残霸道。这也是为什么上级无论如何都要将彦翊归入战队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这样,彦翊身上的伤又该如何是好……短短一个月时间,又能恢复得了什么。 只是他心里到底明白,若是失了彦翊这份战力,这场行动将会变得更加艰难,胜率也会因此而大大降低。 嗫嚅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是帝星元帅,本就肩负着抵御虫族的重任,也绝不能因为自己对于彦翊的那一丝怜惜而影响了全局。 再次推开病房门,那人已经睡着了,眼底青影一片,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坠至颈窝,锁骨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明显。 他没有唤醒彦翊,只静静坐了下来,伸手抚了抚omega的头。穿过指间的发丝冰凉柔顺,尾梢胡乱翘起掠过掌心,触感很舒服。 “你放心,”良久,病房内响起邵柯的声音,“我会努力护佑着你回来……” “既然你不属于帝星,那么也就没有理由为了帝星做出什么牺牲。” “好好活着。” * 之后的几日,彦翊因为身上的病症被勒令在医院修养,而邵柯则彻底没了时间,为即将到来的战役辗转于训练营和军队之间。 单人病房内,除了偶尔来查房的医护人员,只剩下彦翊孤零零的一人。邵柯到底没能实现他不走的诺言,还是将人丢下。 金色的抑制液随着推管进程缓缓注入体内,周身肆虐的信息素气味才被压制下来,彦翊虚脱般后倒在床上,空了的针管滚动掉落床脚。 他吃力的喘息着,难受到连指尖都不想动弹。 彦翊脸上潮红未散,一呼一吸都是滚烫的热气,整个人都浸浴在难以隐忍的情绪中。 原身精神力强大,便也意味着受到信息素干扰大,每每发作起来,他都在这种异样感触中生不如死。 而随着彦翊对于抑制剂的耐受度越来越高,原本能够产生的抑制效果也在逐渐变弱,那种想被alpha标记的欲望也就越来越强烈。 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可这到底是abo世界的特殊设定,再是不快也只能被迫接受。 雨露期发作后身上黏腻了一层薄汗,彦翊难受到不行,携满身酸软踱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便看见病房多了一个男人。 不是邵柯。 彦翊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警惕而疏离。他盯着眼前不怀好意的人,不动声色的将手往腰间探去,暗暗取出藏起的一把匕首。 “你是谁?”他缓缓退至角落,把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人缓缓转身,脸上的横肉堆挤出一丝怪异的笑,鼻翼耸动,贪婪又痴迷的嗅着病房内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本来是想来给你一点苦头吃的……”他的眼神赤裸裸的落在彦翊身上,“看来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恶寒感蔓延至全身,这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彦翊生理性反胃。 “为什么找我,”彦翊冷着张脸,明明是发问,语气里却并没有一丝好奇之意,“算了……我不想知道。” “怎么不想知道呢?”男人笑眯眯的接近,“你可是唯一一个伤了我大哥的人……” 彦翊心下了然,知道这是那位被重伤将军的亲信过来找茬了。不过依据眼下的情境,来者恐怕还有更加龌龊的想法。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彦翊甚至闻到一丝对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好难闻。 好烦。 邵柯怎么还不来。 他掀起眼睫,眸子里层层杀意涌动,就在男人即将触到他的那一刻,匿于暗处的刀刃带着凛冽的风袭向男人—— 『宿主,目标人物即将到达!』 系统突然发出的提示让彦翊立马改变计划,他刀锋一转,寒光反射着掠过脸颊,破空声回转耳畔,然后狠狠刺入自己身后的那块腺体。 鲜血腥锈的气味逐渐弥漫在病房内,甚至盖过了交杂的信息素味道。、 “你这是……”男人很快就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为什么你会认为——你能够威胁到我?”彦翊总算把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眼神里满是冷漠。 下一瞬,病房门猛的从外被推开,邵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彦翊!”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这种事再怎么也不能让邵柯知晓。 彦翊朝着男人轻蔑一笑,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踉跄着跌入邵柯的怀抱。 浓烈的血气夹杂着信息素的味道,彦翊破裂的腺体处血肉模糊,像绽放后残败的花,尽显即将要凋零的脆弱。 怀里人颤抖得厉害,邵柯的心狠狠的揪疼了一下,甚至不敢太用力去拥抱。 “……彦翊。” 嗓音不自觉染上一丝哭腔,邵柯压抑的唤了一句,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到他。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七十。』 彦翊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语气里满是委屈: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9节 “邵柯,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还留着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宝子们,我来迟了!(这次真的很迟很迟……) 第22章 第二世界第八章 匕首刺得很深,为了观感上更显严重,彦翊在倒下的那一刻又将刀刃收了回来。 二次创伤所造成的最直接后果,便是彦翊的鲜血再也止不住,喷涌着浸透邵柯的衣衫,氤氲成一片赤色。 朦胧的重影在眼前摇摇晃晃,原本撒娇似的拉扯变为搀扶的支撑点。彦翊的呼吸浅微而急促,晕眩感颠覆他身处的世界。 身后人将他搂的很紧,环绕包围的怀抱成为唯一的热量来源。邵柯侧身触按病床前的呼叫铃,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我来了……没事的。”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至眼角,彦翊似是想回应他,最后却只发出一段模糊不清的呢喃。 “你说什么?” 邵柯侧耳凑近了倾听。 彦翊在唤着疼。 心脏在他痛苦的呻吟中丝丝麻麻抽疼起来,邵柯猛的抬起头,眼神里翻腾起怒气。 “为什么……要对我的人下手!?”他厉声质问。 强大的威压感令人胆寒,男人早意识到不对劲,哆哆嗦嗦的,又不知如何辩解,一张肥脸都憋成酱紫色:“元帅大人,这……这不是我干的。” “是他自己——”男人指向彦翊,“明明是他自己动的手!” 怀里人又断断续续的发出痛呼,用力拽住邵柯衣角的手攥紧了掐入掌心,仿佛在申诉自己的无辜。 邵柯被彦翊的举动牵扯住心,忽略过对面男人的所有话语,又按了一遍急救铃。 “元帅大人,我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医院?”邵柯看也没看他,只淡淡的反问,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予。 男人见邵柯偏袒得不加掩饰,心知自己难逃一劫,索性破罐子破摔,叫嚣着放出他以为的最后底牌: “邵元帅!他充其量不过是位荒星omega,身上还背负了重伤将军的罪孽……即便我当真杀了他,你也没理由对我怎么样!” 不知为何,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邵柯,可他还是耐住性子,等待着医护人员的到来。 彦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浅度昏迷,邵柯干脆将人完全抱在怀中,指尖探向他的脉搏。 触感上跳动的微弱,洒在手背轻浅的气息,都征兆着此时这人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医护人员终于赶来,见状忙将人推出病房进行止血治疗。等到彦翊的一切都被安顿完全,邵柯才将注意落在男人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那位将军的直系——” “这是来替他报仇来了?” 他摘下沾满血色的手套,一步一步踱过来,靴底与地面的撞击声也越来越近。终于,他站定在男人面前,胸前晕染的赤红似是一抹绮丽诡异的花。 “可惜你并没有搞清楚情况……” 邵柯侧歪着头,脸上难得带了分笑意。可他的眼底却是盛满了寒光,整个人都有着割裂的不协调感。 冷汗浸透衣衫,男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脚步因惧意而有了后退的倾向。他似乎在此时才真正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无数次奔赴战场,与那些凶残虫族厮杀后,依旧毫发无损的高等alpha! “即便彦翊只是一位荒星omega,你也动不得……他现在属于我,是我要护着的人。” 男人退缩着跌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还在不甘心的喃喃:“你不能杀我……我是将军的直系……” 邵柯瞳孔微微缩紧,滔天洪水般的强大精神力直面冲击而至,在极端等级压制之下,早就处于恐惧当中的男人不堪一击,精神空间轰然崩塌。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痴迷,在所有精神力消散后,只剩下一副空荡的躯壳。 “当然不会杀你……”邵柯收回精神力,转身推开病房的门,“我向来依帝星法律行事。” * “张嘴。” 邵柯用手触了触碗底的温度,然后舀过一勺粥递到彦翊跟前。 微渺的热气蒸腾着升上半空,最后四散融入空气。邵柯的模样在水雾后时隐时现,眉眼都显得格外温柔。 彦翊托着腮望他,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语气拖得长而酥: “元帅大人——怎么突然就对我这么好了?” 他才醒不久,颈上缠了一圈白纱的绷带,气色也还没恢复过来,看着就有些怏怏的。 邵柯懒得回应这人的油嘴滑舌,将勺凑近了些,逼迫他吞下这一口粥。彦翊鼓着腮帮细嚼慢咽,末了舔了舔下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 “说嘛,你是不是……其实有点喜欢上我了?” 最后几个字他发音很轻,眼里浮现出狡黠的笑,颇有种得胜的自满。 但其实,邵柯此时对他的好感值也才堪堪百分之七十,距离是否能够断定心意还差的有点远。 不过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实在太纯情,彦翊总是忍不住来逗弄一下。 眼见着邵柯耳畔慢慢浮起一抹红晕,他变本加厉的伸出手,去勾那人的袖口: “哎,怎么不理我……害羞了?” “没有。” 邵柯重重的将碗搁在床头柜,将袖角拽了回来,面上依旧冷淡,仿佛对这些小伎俩毫无波澜: “别闹,大战在即,你必须要快些恢复好才行。”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心里是当真有所关心,也会不自觉扯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作为掩饰。这也使得邵柯这个人物,在帝星元帅这层身份上完美无缺;但作为一名朋友或是恋人,他便显得过度冷漠且不近人情。 不过彦翊自然有其应对方法。 就在邵柯说完这句话后,彦翊的眼神瞬间落寞下去,伸出的那只手在虚空中徒劳的抓了两下,然后颓然垂放在床边。 像是要努力从悲伤中挤出一抹笑,他眼尾殷红一片,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半是心酸半是无奈的道: “……啊,原来如此这样吗?” “原来元帅对我的关心,只是因为战事告急,怕我的伤扰乱了作战计划。” 彦翊端起那碗粥,艰难的吞下大半,然后惨然一笑:“你放心,这点原则我还是清楚的,绝对不会让伤势影响到作战计划。” 『宿主,戏过了……目标人物哪里受得了你这么矫情啊!』 目睹了彦翊变脸做戏的全过程,系统忍不住跑出来吐槽。 然而下一秒,好感值提升的信息就传来了。 系统:……啧。 呸。 目标人物太纯情就是这点不好,感情动摇的太快,很容易被海王钓走吃到骨头都不剩。 不过邵柯内心再是纠结,他表现出来的依旧是那么个冷面元帅,默默注视着彦翊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粥,也没能对刚才的话做出任何解释。 彦翊也继续维持他的伤心人设,再也没主动开口,望着天花板发呆。 沉默因为延续而消耗了时间,邵柯自懊不已,不动声色的又将袖口伸了过去,可这一回,彦翊没有再牵。 “……你的伤,还痛吗?” 良久,终究是邵柯先忍不住,试探着发问。 他思忖了一会儿,在短暂的犹豫后又补充了一句安慰:“总之你不用担心,刀刃划得很深,不过没刺破神经,好好休养应当是能够重新散发出信息素的。” 彦翊被气笑了:“邵柯,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一个只会为我引来觊觎与危险的东西,我凭什么要因为它而担心?” 邵柯语塞。 从彦翊被帝星俘获,到被迫加入战争,再到如今的受伤,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一个荒星omega的身份。 他无法决定的出身,竟决定了他的往后余生。 “邵柯,”彦翊的眸子里盛满他的倒影,“腺体的有无对于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只想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第23章 第二世界第九章 虽然彦翊腺体处受的伤很深,但在这个世界里,医疗技术超高发展,仅仅两天便也痊愈得差不多了。 原本邵柯是想让彦翊再多恢复一段时间,可如今出了这事,他当真不敢让人离自己太远,于是在彦翊的雨露期结束以后,又把人接回了训练营。 “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虫族聚集地?” 彦翊从邵柯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战事告急,不过邵柯一直耐着性子不说。 不说不代表他不会问。 “你知道了?”邵柯替他推着行李,闻言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是,时间的确差不多了。” “之前接到上级的通知,距离大部队进攻只有两周了。而我们,则需要为总攻探路。” 彦翊停顿在原处,直到慢他几步的邵柯赶上来:“时间这么紧迫……为什么一直没说?” 邵柯嗫嚅许久:“我还没考虑清楚……” 他的声音很小,彦翊没有听清,于是侧身凑近了听。他与邵柯身高相仿,做出这么个举动恰巧露出颈肩那一道曲线,微长的碎发拢在脑后,更衬得肤色白皙。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0节 因为才出院,彦翊还没来及穿上那套制服。身上穿着一件略厚的高领衫,米白色条纹款,那种不着调的气息总算收敛起来,甚至还显得有些温柔。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下颚线很好看,或许是因为太过瘦削,骨感特别明显。 “没什么。” 邵柯避过目光,视线移向合金地面。 『目标人物好感值上升五格!』 增了好感,彦翊也就不在乎邵柯到底说了些什么,又转过去好好看路。 再度回到训练营,行李箱拖拉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高耸入云的楼厦泛着冷光,金属质感的建筑虽然很有未来科技风格,但总归缺了点人情味。 洛丽像是在训练营门口蹲守了很久,好远就跺着脚冲他们招手: “彦翊,恭喜回归!” 洛丽大叫着想上前拥抱他,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邵柯给拦了下来。 “没训练在这里干嘛?”邵柯挡住她的视线,用身体将他们隔绝开来。 洛丽吐了吐舌头,乖乖站立听训。 彦翊从邵柯身后探出头,以微笑对她的欢迎表示感谢。 “报告元帅,”在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洛丽收起脸上的笑意,站定身姿,“彦翊的住房申请没有批下来……” “他们不肯?”邵柯早有预料,可当他真正听到这个答复时,还是免不了为此感到气愤。 彦翊作为代理将军,理因是配备拥有一套附近住房,可自加入战队以来,这项基本资源都没能分配下来。 往日彦翊天天乘飞行器往返于临时居民区与训练营,如今他身体不适,邵柯确实也不忍他太过疲累。 洛丽悄悄瞄了彦翊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彦翊懒散的站在那里,一手插着兜,撑扶在行李箱的支架上。听到这种情况,他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只脸上多了分嘲弄的意味,嗤笑道: “不用太顾及什么,我大概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以我荒星人的身份,拒绝给予我定居资格罢了。” 他不屑的摆摆手:“不过是老生常谈,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得到这些公平待遇了。” “可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将军之一……上级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洛丽看起来有些忿忿不平,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种植根于思想的歧视很难消除,彦翊也懒得去矫正什么任务世界的价值观,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有刷满邵柯的好感度。 于是他又将目光转回邵柯身上,尾音刻意拖得很长,带着撒娇般的粘人味道: “所以,亲爱的元帅大人——你愿意收留暂时无家可归的我吗?” 系统:『目标人物好感值上升一格~果然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邵柯有些不自然的别开头,语气生硬:“随便你。” 彦翊的眼弯成月牙。 距离初战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所有人严阵以待,容不得半分松懈。在这种氛围里,彦翊也没以身上的伤作为借口,有时训练起来甚至比他们还疯。 终于,在又一次刷新模拟作战记录后,彦翊从模拟舱中出来,接过邵柯递来的营养液。 “后天就要正式上战场了,”邵柯自己也拧开一瓶,“紧张吗?” 彦翊灌了一口这些透明液体,味道很怪,但也说不上难喝。不过很神奇的是,他方才集中精神力作战的疲惫感一扫而光。 “不紧张……” 彦翊笑嘻嘻的与他碰杯:“我害怕。” “哦?”邵柯对他的回答感到不解,“是吗?” 彦翊面上笑意不减,眸子里却透露着说不出来的认真: “嗯……不管是为了窃取资源也好,还是同意加入战争也好,都只是因为我怕死。” “因为怕死,所以我可以为了活着做出一切。” 邵柯沉默了许久,将营养液一饮而尽:“我反倒是觉得,你最不在乎的,就是活着。” 是吗……彦翊垂了眉眼,看脚边模拟器接通的纷杂电线,嘴角勾起一丝虚假的弧度。 在他刻意隐藏的表情里,满是对于生命的迷茫。 他不在乎生死,只觉得做什么都无聊,好在对于这份系统任务,彦翊恰巧还有那么点兴趣。 莹蓝色的光随着模拟器的运行而频闪,一灭一亮,彦翊用手捂上那抹光。 再次抬头,他又挂上独属于这个世界“彦翊”那副笑面,仿佛刚才的怅惘与迷失感只是一场幻觉。 ——『数据传输中,正在等待主系统查收。』 ——『主系统已查收。』 ——『……』 * “虫族方位我已通过端脑发送给各位,请查收后确认。” 帝星边界地段,数架灰黑色战斗型机舰排成一列,正在进行最后的流程准备。 “*号已确认。” “*号已确认……” 在接收到邵柯指令后,队员训练有素的进行汇报,然后调整好机舰运行状态,开启隐身模式后列队前往目标点。 所有队员都已出发,除了—— 驾驶于邵柯旁边机舰的代理将军还迟迟不见动静。 就在出口即将关闭,邵柯终于忍不住要发出第二次指令时,耳播器里传来那人带有低笑的声音: “彦翊……确认完毕。” 他又加了一句:“元帅大人,你是担心了吗?” 邵柯悬起的心刚刚落下,听到这人即将作战也不消停,直接单方面关闭了耳播。 自然也没听到彦翊那一句:“别担心,问题不大。” “好,所有机舰已确认,为了帝星——出发!” 第24章 第二世界第十章 从帝星边境出发,飞行器悄无声息的行驶于荒芜大漠。这里遍地都是粒径粗糙的黄白色颗粒,漫天飞扬的灰黑色尘埃让整个世界都显得昏暗迷蒙。 日光穿透厚重的霾意,在这个世界里被剥夺了热量,只余森冷到勉强能够视物的微光。 帝星境内,一切温度都由能源提供,可出了那座伊甸园,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承受所有的极端恶劣自然环境。 干燥寒的空气,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的风暴,就算是装备精良的作战飞行器,也不得不放缓前进速度,在凛冽的寒风中举步维艰。 “距离目标点还有最后一千公里——各机型注意隐藏标点,潜伏进入噬谷。” 邵柯对机舰进行最后调试,然后率先扎进雾蒙弥漫的风沙。他们所驾驶的机舰速度极快,几乎达到肉眼无法观测的程度,尾翼在空中留下瞬时的白弧。 此番发现的虫族轨迹,便在这座深谷之中,朔风呼啸而过,连山谷两侧坚硬的石块也不堪磨砺,显露出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再往深处,那点冷调的白光也逐渐消失,除了簌簌作响的风,周遭仿佛再无任何生命体征。 彦翊将操作全权交给系统,惬意的躺在驾驶位,感受机舰外别致的风景:『看着跟灾难片似的。』 他这边还有闲情雅致对景观作评价,邵柯那边可就不容乐观了。 噬谷是近来才探测出的新型地,依据机械的检测,压根没办法应对所有突发情况。而如今还未深入,条件便已极端恶劣……真正作战起来,怕是会更加艰险。 邵柯拧着眉推动行进器,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噬谷,虫族存在的痕迹也越发明显——在黑暗中发出荧光的绿色液体,以及零落碎裂的鳞片,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敌人以待,战斗将至。 就在此时,飞行器发出戒备警告,前方洞穴在扫描仪的照射下显露出虫族身影: “已检测到虫族生命体征,一级警戒预备!” 邵柯立马滞停飞行器,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们如今还未掌握任何有关这批虫族的信息,贸然行动是个很冲动的决定。 待到扫描仪将洞穴观景全部扫描完毕,邵柯才下决断:“前方出现少数低等虫族,请速战速决。” 他的命令通过端脑实时传输至军队,于是同一时刻,为首的几架机舰同步行动,很快就将这几只低等虫族解决。 低等虫族尸首后,是一处狭小而隐蔽的开口。邵柯直觉这里应当就是通往虫族大本营的道路,于是当机立断: “所有人列队跟上。” 他料得果然不错,开口后,是一条长廊似的通道,这里每每相隔一段距离便有虫族看守,并且随着深入距离,虫族的等级越来越高。 “这就到了中等虫族吗?” 邵柯冷眼看向前方,就在不远处,一头巨型钢蓝色硬壳虫类正与他们进行着对峙。硬壳虫身上布满了尖锐狭长的刺,口器张合冒出荧绿色的液体。 明明还未深入内部,为何虫族等级会增长得如此之快? 还没等邵柯想明白,那只硬壳虫突然释放出一股冒着蒸汽的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响。 “全员注意,小心腐蚀性液体喷溅!”邵柯大惊,连忙提醒。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前排几架机舰被放射的液体湮没。 “……可恶。” 邵柯暗暗骂了一句。 “所有人听令,避开液体,保持距离,攻击头颈部薄弱处。” 命令已经下达,士兵立马实施起相应战略,数架机舰围绕硬壳虫环转,激光射线瞄向虫族头颈部脆弱处打击。 中等虫不堪其扰,在频繁受挫中发出震天尖啸,他们这一次进攻被迫终结于超强的声波干扰。 即便是身经百战,邵柯也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中等虫族,这敏捷力和攻击性,几乎能够与一些高等虫族媲美。 “有点棘手了啊……”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1节 可越是这样,邵柯越觉得这里蹊跷。 绝对要进入内部查探具体情况。 就在他打算出手亲自解决掉这只虫族时,端脑发出一声蜂鸣,随即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0452请求与您通话。” 0452,是彦翊所乘机舰的代号。 邵柯不知道,他此时发来通话请求是为了什么,但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接通。 虽然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数据连接成功,在短暂等待后,彦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投影在邵柯眼前。他眉眼带笑,姿态懒散而惬意的躺卧在驾驶位上,浑然没有战争中应有的严肃氛围。 “怎么……这么一只小虫子,就把我们无所不能的元帅大人给难倒了?” 彦翊的语气有些轻佻,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正经的气息,说出来的话也确实不那么讨喜。 “要不要我来帮帮忙?” 不知为何,明明那人是来冷嘲热讽的,邵柯一直郁结于心的焦躁却因此消散不少。 他彻底冷静下来,只是语气依旧不善:“别来给我添乱,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中等虫族,它的实力同我遇到的高等不相上下。” 彦翊满是不屑,指尖搁在扶手上毫无规律的进行敲击:“那又如何?再强也会有个限度。”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邵柯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邵柯早就习惯了他这时不时直呼其名的毛病,于是所有注意都放在了彦翊的“污蔑”上。 “怎么可能,”他迅速否认,“只是如今总攻还未发动,我不想做出任何无谓的牺牲,” “是吗?”彦翊低低笑了两声,眼眸中的光穿透垂落的睫羽,星星点点的发着亮。 邵柯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潜意识觉得彦翊可能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连忙出声阻拦:“彦翊,你究竟想干什么……” “元帅大人,”彦翊打断他,“你放心,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疯狂。” “只不过,我从来都不爱听命令罢了。” 不等邵柯反应,他甚至没有挂断通话,迅速驾驶飞行器径直靠近那只硬壳巨虫,用激光放射炮对准了巨虫的脑袋。 在强烈威胁下,硬壳虫咆哮着狂化,周身泛起一圈圈红色的扭曲纹路,高腐蚀性液体即将自它的口器喷射而出。 “小心!” 旁观整场战斗的邵柯忍不住大呼——那些液体明摆着就要喷向0452机舰尾翼! 若是被这些高腐蚀性液体粘上,那么彦翊就没办法逃脱了。 他的后背因为冷汗而浸湿,握紧控制器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而,令邵柯意想不到的是,巨虫突然发出一阵嘶吼,然后倒地抽搐起来。即将喷向彦翊的液体也因为这个意外而转变了方向,滴滴答答喷洒了满地。 彦翊驾驶机舰轻巧避开巨虫攻击,然后越至身后,对着那只巨虫发出致命一击。 射线产生的硝烟之下,彦翊驾驶的飞行器完好无损的回到队伍,最后原地只留下巨虫千疮百孔的尸首。 屏幕里的彦翊脸色有些苍白,他微微喘息着,冲邵柯得意一笑: “亲爱的元帅大人……这样,是否符合你‘没有无谓牺牲’的要求?” 第25章 第二世界第十一章 方才因为担忧而提起的心还未放下,结果又平生多出几分悸动。 很奇怪的感觉。 邵柯慢慢吐出压在心底的那一口气,却是无法再故作镇静,语速极快的向他质问: “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只身一人对战中等虫族……你以为自己很帅气?” 屏幕那头的彦翊掩唇咳了两声,因为气息的急促流窜而显得双颊绯红,总归是多了分气色。这人就算是被训斥,脸上那抹张扬得意的笑也没有消散,甚至愈发过分。 见他这么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邵柯的怒意更甚,可再严厉的话语却无法出口,梗在喉间不上不下: “彦翊,请你正视你现在的身份——你如今是将军,必须遵循上级的命令!” 彦翊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他像是有些累了,又没规没矩的在驾驶位躺了下来,声音都显得低沉: “……好吧,那接下来,就由我们亲爱的元帅大人进行指挥了。” 他的碎发贴在脸上,眼底的青影、垂下来的半截手臂、微阖而有些迷离的眼,疲倦之意就算隔着屏幕都能明显感受出来。 邵柯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语气丝毫不掩担忧:“你……没事吧,难道是旧伤复发了?”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蹙起的的眉宇稍显放松,努力勾起一丝幅度微小的笑容: “没事,不过是精神力消耗得太大了。”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怪不得方才的巨虫会突然偏移攻击方向,原来是因为彦翊用精神力对其进行干扰了吗?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精神力……究竟是达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竟能让一只体型大过自身数百倍的虫类,在瞬间就败下阵来! 在意识到这些后,邵柯猛然发觉,他似乎从未了解过彦翊的真正实力。 那么,对于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那位将军,彦翊是否又有所手下留情? 陷入沉思良久,直到屏幕里发出一声嗤笑,邵柯才堪堪回神,听到那人戏谑而欠揍的话: “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只是消耗了一点精神力而已。亲爱的元帅大人——你的想法可全都暴露在脸上了。” 邵柯无视他的调戏,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压下,抬手关了通话屏,然后推动行进器加速,把全部注意力又放回到战场上,继续往洞穴深处进发。 再往内,便是资料里未曾记录的地段,也是邵柯他们此行而来,最主要的查探目的。 洞穴阴冷潮湿,霉臭气味穿透厚重的飞行器合金钢门传入鼻腔,黏腻恶心得让人直感反胃。 他们穿梭于黑暗之中,四周一片昏沉,只剩下飞行器所提供的微弱探照灯。在视觉受到限制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拥有了实体,张牙舞爪的侵袭而至,似乎很快就要将人围困于此。 彦翊刚才确实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但远没展现出的那么疲累,说到底,他与邵柯进行的那一通对话,无非就是为了卖惨刷好感。 如今中断对话,彦翊也不必维持着那么一副无精打采的倦怠模样,安安心心的窝在驾驶位等待下一波虫族而至。 系统兢兢业业为彦翊掌控这飞行器,还得分心观测虫族痕迹,忙得不可开交。正打算放慢行进速度喘口气时,听到彦翊在那自言自语: 『感觉有点无聊啊……』 系统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感到气愤: 『宿主,无聊的话,要不你亲自来驾驶?』 彦翊:『我不会啊,谁让你给我匹配了这么个星际背景的任务。』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能憋着口气继续任劳任怨。 一路上,虫族的巡卫并不算稀少,且每隔一段路程便有一只中等虫族看守。好在邵柯领队的士兵们都训练有素,采取包围战略对虫族进行绞杀,一时之间竟也顺利进入中心。 『宿主,检测到前方虫族集聚,并且有数十只高等虫族……是否还要继续?』 彦翊总算脱离靠背,挺直腰杆坐了起来:『这是到定点中心了?』 『还没有。』系统如实答复。 还没到中心地段,这里便出现数量如此庞大的高等虫族,这个集聚点当真不简单。 彦翊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又懒洋洋的躺了下去:『邵柯发觉了吗?』 『目标人物并未发现,此处的科技还不足以检测出这里的虫族生命体征……』系统得意洋洋的道,『不过这么点问题可难不倒本系统。』 系统那么些自傲的小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彦翊失笑:『你到底从哪里来的?人性化做的相当不错。』 系统哼哼唧唧不肯说,好在彦翊也没有要追根到底的念头,很快又将话头转回到任务上。 『邵柯看起来应该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他的语气很笃定,『看起来更像是那些所谓的上级动的手脚。』 彦翊打开系统界面,看着上面占满大半的好感度条:『那些上级还当真是瞧得起我……』 『不过,这么一来,任务可就要容易太多了。』 洞穴中心,是偌大的一片地下城,斑驳石壁上布满暗青色苔藓,矗立于两旁巨大的峻岩嶙峋。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应和着心跳,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超乎寻常的虫族数量和等级让他们遍体生寒,就算他们都是战队中的佼佼者,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没把握能够成功。 邵柯当机立断:“所有人听令,隐藏好所在方位,立马进行撤离!”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突发。 一条寡毛纲类环节虫猛然从洞穴的软泥中钻出,密密麻麻的钢牙衔住最近的一架机舰,蠕动着身躯将其吞咽入腹。 蠕虫的突袭打破了洞穴中短暂的平静,霎时间气氛陡变,殊死决杀的意味弥漫着引发战意。 集聚处的一只高等虫族扬起头颅,朝石壁顶端发出一连串嘶吼,口器中迸发的粘液溅洒了一地。 他们的行踪这下算是彻底的被暴露出来了。 不远处,所有集聚的虫族发现入侵者,都尖啸着疾驰而来,依据庞大的身躯和压制性的攻击力,对邵柯一行人发动猛烈进攻。 “不要恋战!赶紧往回退,到有光的地方去!” 邵柯并不想与这群虫族正面发生冲突,于是发出撤退指令,然后驾驶着飞行器避开其中一只巨虫的偷袭,几乎是贴着石壁往上升,来了个低空急转弯。 其他几位将军,在此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迎战,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肩负于身的重大责任。谁都没理由,在这种情况下抛弃士兵们率先逃跑。 训练时无数次的配合让他们产生良好的默契,战略性的一同抵御袭来虫族,尽量为滞后的士兵们争取更多的撤退时间。 可随着虫族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及自身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消耗,他们逐渐变得被动,甚至都遭到了不轻的伤害。 邵柯驾驶飞行器避开巨虫尖锐颚齿的咬合,转头又撞上一只高等虫族,坚硬的刺毛划过飞行器机翼,在剧烈碰撞下发出刺耳的蜂鸣。 机身再无法维持稳定,在半空中控制不住的颠覆旋转,尾翼擦出的火花后很快带起浓浓的黑烟。 控制界面因为机舰严重受损而瘫痪,警报器拉长的铃响疯狂刺激人的耳膜。邵柯被困在驾驶位上无法动弹,身体因为剧烈的晃荡而不断受伤。 飞行器在空中进行了几个轮转,然后径直往地表方向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邵柯冒着被弹飞出仓的风险,强行扯断驾驶座上的安全束绳,以一种极其困难的姿势拉住行进器,强行更改机舰方向,翘高机身前端,最后成功触底滞停。 “邵柯!请回答我——”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2节 死里逃生以后,邵柯颓然跌回驾驶位,因为极限抓握行进器的手掌隐隐作痛,在强烈的摩擦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他的心脏跳动的厉害,仿佛随时要从胸腔内跃出。在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中,邵柯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不知何时又接收的通话回道: “我……我没事。” 屏幕里,彦翊的神情是邵柯从未见过的慌张,或许是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的双眸都充血发红,眼眶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水光。 终于得到回答,那人狠狠松了口气,操作机舰的手都在颤抖。 “……没事,没事就好。” 彦翊的嗓音蒙上一层哭腔,为了掩饰失态,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邵柯,你的机舰还能正常运行吗?” 此时的邵柯依旧身处危险境地,他坠落的方位刚好被虫族所包围,若是一时不慎,很可能就身葬虫腹。 生存几率堪称渺茫。 可不知为何,就在彦翊出声的那一刻,邵柯便觉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彦翊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使得自己脱险——他这么想着,并为此感到肯定。这种信赖感不知从何而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邵柯却坚定不移的为此付出行动。 他迅速将操控台检查一遍,然后笃定的得出结论: “引擎和制动机都没坏……应该能够运行。” 彦翊点了点头,一扫往日吊儿郎当的态度,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邵柯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邵柯,你尽管重新制动机舰……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归来。” 邵柯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某个地方,难以言表的温情让他不由得有些感动。热气朦胧了眼眶,沉重得仿佛就要落下泪来。 第26章 第二世界第十二章 “好的,我相信你。” 邵柯蠕动着唇瓣,吐露出这几个字,他的语气郑重,将生的可能□□付于那人。 随后邵柯启动机舰,再一次尝试腾空。 他不清楚彦翊究竟会怎么做,不过,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彦翊向他保证,会让自己平平安安归来。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对彦翊满怀疑虑,试图从彦翊身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以此来断定这人不值得被信任。 机舰的启动需要十秒钟时间,看似很短暂,可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这无疑是极其致命的。 就在邵柯发动机舰的那一刻,所有虫族的注意力被再次吸引,还未脱离地表,一只巨型鞘翅目虫族便向他伸出刺吸式口器。 锋利的獠牙近在眼前,邵柯依旧保持冷静,不去在乎虫族的任何举动,将全部精神力集中于重启机舰。 “0224信息载入中……” 随着主控台再度亮起,意味着飞行器的重启完成,只待下一步人工化操作运行。 邵柯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推进器,一路用力按压至底,飞行器逐渐脱离地表缓缓上升。他驾驶飞行器越过虫族包围圈,在尖牙利齿间向生而逃。 快了……马上就可以回到安全区域了。 邵柯紧咬牙关,完成最后一个升腾动作——他再一次回到半空中,死里逃生。 步骤完成期间,当真如彦翊保证的那般,他再没有受到其他干扰,甚至顺利得令人有些不敢置信。 一时之间,所有为他提心吊胆的战友热泪盈眶,邵柯的成功脱险,就仿佛为这只队伍定下主心骨。 洛丽一抹眼角的泪水,看向抵挡在她面前的巨型虫类,脸上又浮现出往日里无惧无怕的大笑: “垃圾虫族!竟然敢对我们元帅动手——找死!” 一时之间,队伍中的凝聚力与迎战斗志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逐渐夺回了战场的主控权。 而邵柯终于驾驶飞行器回到正常的运行轨迹当中,总览全局才发现,原本环绕包围他的几只巨型虫族似乎受到了某种重创,丧失了一切具备攻击的能力。 那只最靠近自己的鞘翅目虫,甚至被彦翊用激光打成了筛子。 通话的屏幕还亮着,映射出的身影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彦翊依旧是那么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只是望向邵柯的眼神里,夹杂涌动着他读不明白的情愫。 那种情愫翻腾着,蔓延而来,逐渐将一颗心包裹得严丝合缝。 “元帅大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垂弯,“欢迎归来。” 那人的声音随着音波传来,细微噪点使得有些失真,连带着感动的情绪都被淡化。 可依旧会被感染到。 邵柯眼眸中波光粼粼,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可他到底没能开口。 他决定了,等到这场战役结束,自己要面对面亲口将那些话告诉彦翊……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九十』系统犹豫片刻,忍不住发问,『……宿主,你还好吗?』 隔着屏幕,加之彦翊近乎完美的演绎,邵柯自然是不清楚状况。可系统拥有的上帝视角,却是将所有事物看的真切。 为了保证救援行动能够万无一失,彦翊不顾后果的耗尽了全部精神力,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超脱了身体极限。 他拼命控制住所有可能对邵柯造成威胁的巨虫,其中甚至包括了数只高等虫族。 彦翊迫使自己以精神力直面冲撞虫族识体,因此使得所有虫族停下攻击,使得邵柯安全脱逃。 精神力是极具双面性的能量,一面脆弱不堪,一面又坚不可摧。它往往可以对敌人造成极大破坏力,但同时,也是被人击溃的致命弱点。 因此,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彦翊的精神力在虫族的强烈反抗下,不堪重负,支离破碎。 精神力重创不同于生理层面的受伤,那是一种直击意识体的极端折磨,伴随着假性生理疼痛,也让主体感到痛不欲生。 彦翊此时承受的就是这种煎熬,眼前的景象很快就便成了星星点点的黑,因为幻觉而产生的蜂鸣一阵阵刺痛他的耳膜。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驾驶舱间,血腥味于吐息间弥漫,彦翊已经看不太清楚通话屏幕,只凭借着记忆摸索到关闭键: “……邵柯,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用气音道出这最后一句,然后摁下按钮,屏幕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深入骨髓的钝痛侵袭了他所有的意识,强烈的窒息感笼罩于身,流窜的气息仿佛针扎。心脏剧烈收缩跳动,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拽紧揉碎,彦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意识在昏迷与清醒中不断沉浮。 为了减轻这种生不如死的强烈反应,彦翊只能将自身的精神力给抑制,然后蜷缩在驾驶位上,专心抵制这愈演愈烈的痛楚。 好在飞行器暂且由系统代管,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够支撑到飞行器成功逃脱洞穴。 可他向来差点运气。 『宿主,虫母出现了。』 系统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帝星的上级们从未正视过彦翊的身份,与其说是“招安”,不如称之为一场利益欺骗。 早在彦翊登上机舰的那一刻,系统便已将机舰上的风险告知于他: 『宿主,这架机舰的导航功能有问题,有人对其设置了最高等级的命令……』 彦翊挑眉,依旧坐上这架机舰:『什么命令?』 系统破除设备查询到指令,然后一字一顿的复述出来: 『如若检测到范围内出现虫母,将忽略所有低等级命令,不顾一切冲向虫母,引发自爆。』 彦翊低叹了一句,却只是发出了与邵柯通话的请求。 他只是被帝星人利用的一枚棋子,注定要葬身于战场,死无全尸。 现在的彦翊已经被折磨得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在水深火热种艰难挣扎,甚至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 他无法作出决断,只能任凭飞行器失控的调转方向,径直往虫母方向驶去。 『系统,』他艰难的抬眼,在绝望萌生的情境下开口,『我要是死在这个世界了……会怎么样?』 系统没办法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宿主,您的攻略任务还没有完成,目标人物的好感值还没有刷满——』 彦翊虚弱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有人希望我活着吗……』 系统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彦翊的脑回路了。 正在系统思考如何才能劝说彦翊不要放弃时,对方轻轻咳了两声,然后用沙哑着声道: 『系统,有什么办法可以活下来吗?』 『至少,活到把好感度刷满的那一刻。』 系统热泪盈眶,感动不已——这样在乎kpi的宿主可不多了呀! 于是他立马调动保护舱,又往上叠了几层防御,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安全性。 邵柯驾驶着机舰在彦翊前方行进,或许是因为一直分心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觉了不对劲。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邵柯还沉湎于对彦翊陌生的情愫当中。 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却告诉他,这种鲁莽且愚蠢的自投罗网式行为,绝对不可能是那人的风格。 “彦翊,你在干什么!” 危急关头下,邵柯用端脑接通彦翊的设备,发出强制性指令:“请立马撤离!” 彦翊那头毫无动静,仿佛一切信息都被隔绝。 无端的恐惧占据了邵柯的全部思维,他逐渐变得失态:“最后一遍指令——0452号立刻返航!” 随着长久的静谧和0452义无反顾的脱离,邵柯终究是忍不住失了理智,他嘶吼着命令、请求着那人回答,全然没有往日里处变不惊的姿态。 可彦翊仍旧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复。 机舰的长久停滞又引来虫族的围攻,邵柯不得不再次迎战,却因为心中杂乱而节节败退。 “彦翊,求求你了……请回答我……” 泪水夺眶而出,邵柯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去的机舰。无数巨虫张牙舞爪的在进行狂欢,翻腾的虫潮似乎就要将那架渺小的机舰吞噬殆尽。 无能为力的感觉最令人绝望,邵柯木怔的看着0452远去,直至终于靠近虫母—— 巨响晃动了整座洞穴,扭曲奇异的巨虫湮没在这场爆炸中。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3节 漫天飘落的火星和升腾的黑烟,随着这场盛大的烟火出现,邵柯刚刚燃起的一点什么,又化作灰烬。 他什么都明白了,可什么也不明白。 邵柯张了张嘴,他发不出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出太惨烈的悲剧……(痛苦) 第27章 第二世界第十三章 滚烫的热浪在火光缭绕间扑面而来,迸发的火星飞溅着掉落在机舰上。 成团的黑烟弥漫群虫尸身之上,猩红的火焰蔓延着将其裹挟。 冲击波将邵柯驾驶的机舰掀翻,硝烟散去,只余一地狼藉。虫母的死亡让余下的所有虫族都丧失了斗志,纷纷窜逃着消失于洞穴。 邵柯的半条胳膊在颠簸中擦划得血肉模糊,他怔怔地望向彦翊消失的方向,像只失去生机的木偶。 端脑发出的讯号在驾驶舱内回响了很久,邵柯却仿佛听不见似的,毫无反应。 “邵元帅,听到请回答!” 端脑一闪一灭,里面传来的声音也逐渐满含怒意:“邵柯,请汇报一线情况!虫母是否剿灭成功……” 终于,在无数次的催促与命令下,邵柯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挣扎着翻身拿过端脑,摁下接通按钮: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虫母一定会死?” 端脑那头陷入了沉默,像是被邵柯的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 “原来真的是这样……如果我猜的不错,所谓的援军应该也是个幌子——” 邵柯将端脑拖拽到眼前,颤抖着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替上级回答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你们在那架机舰上动了手脚,你们从来没想让彦翊活着!”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极度的愤怒,情绪已然濒临崩溃边缘,厉鬼般地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 “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已经被我们这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实则懦弱自私的小人——给判了死刑!” 端脑里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气弱的否定了邵柯所有猜测:“邵元帅,你的情绪出现了问题,不要用这些胡言乱语来污蔑帝星高层!” “根据机舰反馈的信息,那名荒星omega的牺牲在于他驾驶种造成的失误,与高层、与帝星毫无关系。” 在撇清全部责任后,那边又装模作样的进行安慰:“不过请元帅放心,高层绝不会追究他损毁机舰的责任,还会给他的家人提供一点抚恤金……以表慰问。” 端脑在邵柯手中生生被折断,连带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可憎借口,一同化为能源垃圾。 邵柯推开机舰的舱口,从报废的飞行器中缓缓走出,一步一步迈向那片焦黑废墟的中心。 他的脚步沉重,带着满躯体的情绪,跨过横飞坠落的残片与碎屑,踏着铺满洞穴的血糜。 “……彦翊。” 邵柯表情木讷,失神的唤着。 身后又停下一架飞行器,卷起的风浪撩动了邵柯的发,凝在眼里许久的泪终于滴落下来。 飞行器终于停稳,洛丽嚎啕大哭的从驾驶位下来,在即将靠近邵柯时猛的止住声,放慢脚步怯怯的跟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走着,直到迈入中心区域,整个洞穴最惨烈的地段。 也是彦翊葬身的地方。 洛丽的啜泣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顺着脸颊滑落,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洛丽透过婆娑泪眼,看见一向洁癖到病态的元帅大人,慢慢跪倒在血污之中。 他没有戴手套,就这么默默的,艰难的掀开所有碎裂的残板,似乎想找到那么一点属于彦翊的痕迹。 曾对自身整洁度苛刻到极致的元帅,终是为了所爱之人,委身于泥泞不堪之间。 在这一刻,等级身份似乎不再重要,他所寻找的,是伙伴……是心爱之人。 洛丽抹去脸上的泪,也随着邵柯的身影,笨拙而可笑的翻找起来。即便希望再渺茫,即便一切都是徒劳。 …… 疼。 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疼的不行。 即便在系统的加持作用下,这场爆炸也不可避免的对彦翊造成极大伤害。 每一寸肌肤都有如火焰炙烤,钻心的刺痛从身上的每一处传来。 彦翊没有力气睁开眼,又或许他早在爆炸中失明,周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但是他的意识却在慢慢回笼。 『宿主,恭喜你,成功的在这个世界死里逃生。』 黑暗中,系统的声音穿透意识回荡于脑海中,带着些许奇怪的情绪。 有点欣慰,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彦翊没办法开口,却能够以意识来回应:『竟然真的活下来了……邵柯的好感度达到多少了?』 『百分之九十五。』 好了,这下彻底没有欣慰的情绪了。 过了一会,系统有些不甘心的继续:『宿主,如果好感值满了,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黑暗中,麻木替代了难忍的痛楚,因为伤重而产生的困倦之意席卷而来,彦翊昏沉着有些听不清系统的问题,也没有回答。 良久,在废墟与静谧之中,彦翊又一次陷入沉睡。 “彦翊,你到底在哪里……” 邵柯的五指已经看不出轮廓,血水凝固成痂,又因为用力过猛而再次皲裂崩血。而他似乎对此无知无觉,连眉宇都不曾皱过一下。 “我错了……我还以为只要我找出真相,你便可以洗脱冤屈,不用为那么个渣滓赔命。” 他自言自语,有些神经质的低喃道: “我还说,会让你好好活下去……” 他手下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眼眶再也噙不住泪,话语被哭腔所覆盖,悲恸随着时间一点点发酵。 邵柯终于继续不下去,哽咽着,像是耗尽所有气力般,一头栽倒在废墟之上: “我还想着,战争过后就告诉你——” 他的话语猛的凝滞在此处,然后疯了似的,开始拼命扒开身前的所有碎片。 洛丽因为邵柯突然剧烈的举动而惊惧,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迈动发麻的腿跌跌撞撞奔来,喜极而泣: “终于找到了!” 无数碎片之下,彦翊毫无知觉的躺在血泊之中,过度失血使得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唇瓣都失了红。 彦翊的胸膛已经失了起伏的幅度,一块尖刺似的钢板径直插入他的腹部,透过狰狞的血口,可以看见体内脆弱腹脏的惨状。 邵柯突然变得不敢靠近。 他不敢确认彦翊是否还存在生命体征,不敢去拥抱他。 在视若珍宝的人面前,即便是帝星元帅,alpha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也会变得患得患失、担惊受怕、踌躇不前。 “彦翊啊……” 邵柯颤抖着向他伸出手,又怕指间的血污沾染上那人的脸。 “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第28章 第二世界第十四章 他小心翼翼的护抱住彦翊,尽量避开所有的伤口,然后将人转移回飞行器上。 邵柯驾驶的机舰在爆炸中毁于一旦,所幸洛丽还留在这里,见状立马启动飞行器,主控机舰极速返回帝星。 彦翊的情况实在称不上好,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爆炸后碎裂的异物深深扎进血肉,制服也已经被划得破烂不堪。 灰烬染了他的脸庞,邵柯取过一条干净的棉布,也不管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仔仔细细的替彦翊擦了脸。 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邵柯抿了抿唇,强忍住迸发的情绪才没有落下泪来。他的心脏伴随着呼吸在一阵阵抽疼,牵扯着全身触感,于是怀里渐凉的温度愈加明显。 “彦翊,你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能到帝星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 虫母被灭的消息很快传入帝星,吊在帝星人头顶的最大威胁被成功解除,于是举国欢庆,所有回归的机舰都受到最高荣誉的欢迎。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他们甚至破例拿出难以孕育的花卉,在启航舱前摆了一路。 他们将铭记所有英雄的名字与战绩,他们赞美凯旋而归的数位将军,可唯独缺了彦翊。 洛丽将飞行器的制动器推至顶端,以最高速度回到帝星。他们避开了所有欢庆仪式,径直将机舰停在医疗机构前,然后直奔治疗室。 治疗舱在关闭后便转为了红灯,闪烁跃动的光点示意治疗正在进行。邵柯看着治疗舱页版不断刷新的病症,那种悲怆感始终是挥之不去。 他以拳抵住舱门,却怎样也没办法握紧,只能任由着一点点放松力度,直到手臂因为重力而自然下落。 “求求了,一定要醒来啊……” 从未如此诚挚的祈祷过,希望里面的人能够安然无恙的醒来。 若是彦翊能够平安无事,那么,他一定不会再遮遮掩掩,将那份萌生的情愫压抑在所谓的身份悬殊之下。 就算是荒星人又如何?如若真心喜欢,大可不必在乎这些,因为爱可跨越一切障碍。 在治疗室守了许久,直到治疗舱不再刷新其他病症,彦翊的伤情总算趋于稳定,邵柯才走出病房,实行下一步计划。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4节 洛丽也在门外守着,见邵柯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元帅大人……彦翊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下来,”邵柯的声音十分喑哑,双眸因为气急攻心而显得有些泛红,“你好好在这里看着人,我……必须要去解决一些问题了。” 洛丽郑重点头,然后嗫嚅着:“元帅大人,一定会没事的……你多保重。” 邵柯穿过医院的长廊,来到彦翊曾得罪过的将军面前,看着昔日大腹便便的男人因为昏迷而显得消瘦不少,只觉讽刺异常。 承载着民众全部希望的人之中,是否也有这么一个懦弱虚伪之人? 邵柯突然觉得太过荒唐可笑,凭借身份地位就可获得的功勋,以出身定命运的国度,在荒星面前有着莫名的高傲,一切的一切,都十足讽刺。 “原本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追究什么。” 他将输液管环绕在指尖,冰凉的药滴顺着他的举动集聚在弯折口,因为流通的停滞,将军的血回流了一小段。 “可因为你的缘故,让他被迫参战受伤……那我就不得不对你进行迁怒了。” 邵柯松开那根输液管,精神力在病房内波动,强大的威压直面冲向将军识体。 转瞬之间,将军的意识就溃不成军,瑟缩着藏在脑海中的角落里不敢出来。 “就凭这样不堪一击的实力,竟然也能成为帝星将军之一,”邵柯嗤笑,“果然可笑至极……” 感慨过后,他悄无声息的退出病房,只留下一个精神力残缺的将军还在床上躺着。 或许一辈子也醒不来。 替彦翊泄了愤,邵柯转身又去高层所在地找茬。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那个贪图美色的将军还要可恶许多。 一个是间接推动者,一个是直接造成者。 都不可饶恕。 上级知晓他来者不善,于是早在邵柯登门前便做好一套说辞,将人拦在总部门外。 “邵元帅,来总部这是……干嘛呢?” 这是上级惯有的手段,明知故问,避重就轻。 邵柯并不想多做理会:“我记得,我应当是有资格进入总部大厅的?” 上级依旧像个笑面虎一般,好声好气的,给人的感觉却满是威胁之意:“当然,邵元帅自然是有资格进入的。” “只是元帅如今情绪还未稳定,恐怕会与我们稍有争执——” “还是等元帅先冷静下来吧。” 说罢,上级做了一个请退的手势,这是他对邵柯做出的最后通牒。 高层对于整个事件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邵柯,那些一直压抑着的悲怆与怨恨喷薄而出。他终于是怒不可遏,精神力凝聚在指尖,随着破风声直直向上级面门而去。 可他最后还是将拳头停在一寸之外。 邵柯收了手,望向曾经深以为荣的总部大楼,玻璃光泽反射着这个世界毫无温度的白光,没有一丝暖意。 他还不能对上级动手,在极端等级压制下,一旦得罪了高层,就意味着全帝星的追杀与通缉。若是邵柯孤身一人,大可肆意妄为杀他个痛快…… 可现在,彦翊还活着,所以就算只能苟且着偷得那么些时光,只要能平平淡淡与其共度,邵柯也甘之如饴。 邵柯转过身,步伐决然,对于曾经至高无上的荣誉毫不留念:“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在上级不可置信的惊愕中,邵柯将胸前那枚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徽章摘下,狠狠抛掷在地:“从今以后,帝星再无元帅。” 因为彦翊,邵柯心甘情愿脱盔卸甲,抛弃曾引以为傲的全部资本,只希冀于一方安好。 当这一切尘埃落定,邵柯再次回到医院,他固执而坚决的守在这里,隔断所有联系,杜绝任何外出。 治疗舱里的人依旧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一点将要醒来的痕迹,发丝都乖巧服帖的顺着垂落,全然不同于初见时的恣意。 彦翊的眼阖着紧,睫羽像两瓣细落的蝶翼,在脸颊上落了片浅浅的影。邵柯却不免有些怀念这人微浅的棕色眸,以及眼里毫无畏惧的光。 “彦翊,真奇怪啊……明明我最讨厌的,应当就是你这种类型的人。” “肆意妄为,毫无礼数,无法无天到过分的地步——” 他难得的笑了笑,转瞬即逝。 所以,为什么呢? 就好像冥冥之中,那份情愫就已然存在一般,他无法抗拒。 接下来的日子无聊且重复,邵柯的话也越来越少,甚至常常独自坐在治疗舱前,一呆就是一整天。 直到彦翊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还未睁眼,只有指尖微小到不易察觉的屈动。 邵柯的泪倏忽而落,带有温度的泪滴恰巧坠入彦翊的掌心。 “彦翊,你终于醒了……”他泣不成声,因为长久等待而产生的委屈与恐慌都化成支离破碎的言语。 “我,我真的……” 邵柯哽咽着,情绪在此时达到峰值。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百!』 『请选择是否立即脱离?』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回荡。 彦翊努力的移转目光望向床边的人,笑得温柔而美好。 邵柯的悲伤凝在脸上,敏锐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他拽住彦翊的手,眼底涌上无尽悲戚:“彦翊,等等,我还没有告诉过你……” “对不起了,”彦翊摁下结算界面,“我亲爱的元帅大人。” 他没有给予邵柯这最后一点时间。 “不——” 随着任务结束,这一切都定格于此,也包括邵柯那一句未出口的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大笑]推推我宝连载文——《温柔人设翻车后》 萧长铭做过很多恶事,弑友杀师,夺缘抢命,最后在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顾砚停面前手刃仙门世家百余人 原以为,自己的温柔人设崩了,顾砚停这朵被仙门世家培养出的洁白无瑕的高岭之花也该和自己反目成仇 却不承想,顾砚停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抢进了自己家里,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萧长铭低头看了眼顾砚停硬给自己套在身上的绫罗绸缎,眨了眨眼,迷茫地问:“血债血偿?” 第三卷 末日世界 第29章 第三世界第一章 『宿主……』 任务结束后很久, 系统才终于问出那个疑问:『为什么不等目标人物——说完那一句话?』 彦翊的意识已经游离在系统空间中,听罢反问: 『等不等……又有什么差别呢?』 『我不过是因为任务而暂且进入那个世界的穿越者,无论有多深的羁绊, 注定都不可能在那个世界停留太久。』 『与其徒增希望又不给予结果,还不如离开的决然一点。』 理是这么个理,可未免显得太绝情。 系统潜在背后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又恢复原状, 继续以冰冷的机械音宣告下一个步骤: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二世界任务, 积分结算——扣除预支积分, 共剩余十积分。』 『宿主可随时在系统界面兑换能力。』 有了这个世界的前车之鉴,彦翊决定先不动用这些积分,好好存着, 待到必要的时刻再进行兑换。 就在系统即将掐断彦翊的意识, 加载下一个世界时,彦翊突然问道: 『下一个世界,我也会忘了有关攻略目标的所有内容吗?』 『是。』 彦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啊……那这些目标的身份,还当真是神秘。』 简短的交流结束, 彦翊的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 『……』 『宿主,任务世界已加载完毕。』 系统语毕的瞬间, 彦翊像是突然有了所有感官, 他猛地睁开眼, 像溺水者上岸后那样急促的交替着进行深呼吸。 身后被冷汗浸透, 粘腻的衣片贴上肌肤。他弯着腰蜷缩成一团, 听着左肋骨下脏器的阵阵擂动。 周围交杂的噪音使得彦翊想要爬起, 一阵颠簸又让他重新栽倒回原地。额头狠狠硌上手背, 擦出一片红印。 彦翊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待到环境趋于稳定, 他开始不动声色的打探着四周。 此时他正憋屈的挤在一辆面包车的狭窄后排,身上白净的衬衫早变得皱皱巴巴,散发出汗水发酵的酸臭味。 身旁五大三粗的男人鼾声震天动地,与车辆磨砺沙石的噪音相互应和。 『这个世界……』 彦翊还没来得及发问,就从车窗外的掠影里看到数道不详的身影——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皮肤青白。 是丧尸。 彦翊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 『答对啦!在这个世界里,不知名病毒在星球上肆意蔓延,只有少数幸存者在星球上争夺资源,因此被称作末日世界。』 彦翊蹙起眉头。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5节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世界观之一,虽然也有不少人性光辉,但贪婪与陷害似乎才是末日中的主旋律。 『在这个世界里,原身作为幸存者之一,凭借良好的适应能力和过硬身体素质,在末日里摸爬滚打侥幸活了下来,并且还组建了一支队伍。』 彦翊将目光投向面包车上的几人——身旁鼾声如雷的强壮男人,副驾驶座红发大波浪以及驾驶位上眼镜寸头。 『宿主,你别看现在车上的人数少,原身组建的队伍势力可是市内数一数二的呢!基地总人数可达百余人。』 『而且,在这个末日世界中,有一部分幸存者发生了“进化”,获得了非常人的异能,你们这一车都是。』 彦翊总算被勾起了一丝兴趣,轻轻挑了挑眉。 系统继续介绍:『宿主,你身旁高壮男人的异能是凭空生出火焰,眼镜寸头是精通医术与外伤恢复,波浪妹子则是善于射击。』 『都是攻击力加成的异能,』彦翊略加思考后,做出总结,『那我呢?』 系统突然一下卡壳了: 『……宿主的异能有些特殊,似乎是所谓的读心术呢。』 彦翊的全部表情都僵在脸上。 『读……读心术?』 好鸡肋的异能…… 系统叹息:『是的,而且使用极受限制,需要与被读心者亲密接触十二小时后才可生效。』 更鸡肋了。 彦翊无奈的捂住额头:『所以原身究竟是怎样组建队伍的……靠读心术吗?』 这样强行解释似乎也不是不行。 谁料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否认:『不是的,原身异能使用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亲密接触时长累积超过十二小时才行……』 『因此,暂时还没使用过呢。』 彦翊突然明白心梗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那么,』他咬牙切齿的问道,『原身到底是依靠什么建立组织的?』 系统的语气诚挚而认真:『或许是因为……原身长得比较好看吧?』 “咳咳……” 彦翊猛的被唾沫呛到,无法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 正在驾驶的眼镜寸头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语气关切:“老大,没事吧。” 彦翊能说有事吗?只能无奈摇头。 『当然了,因为这种异能不适合暴露,因此原身一直对外宣称的,都是拥有超强近战能力。』 『不过他一般不近身于丧尸,所以……』 没暴露还真是为难原身了。 彦翊挪动身子,整个人几乎要贴上车门,表情隐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显得无比惆怅。好在他之前就用积分兑换了增强实力的功能,对付几个丧尸应当是不成问题。 车辆逐渐驶入闹市区,周围的丧尸数量肉眼可见增多起来,彦翊一次不小心睁开眼,冷不丁对上半个腐烂的脑仁,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眼镜寸头驾着车一路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因为丧尸的到来而阻碍了车辆的正常行驶。 遇上拦路的丧尸,他直接一脚油门轧过去,一点也没受影响。全车人该睡觉的睡觉,该望风景的望风景,只剩换了个灵魂的彦翊在精神消耗。 冲击力实在太大,彦翊缓了半天也没能回神,为了转移注意力难得主动找系统搭茬。 『对了,我们现在前往市中心是为了什么?』 彦翊所看到的景象是实时反馈于系统的,因此刚才那一幕,它也直观感受了一下。 系统瞠目结舌,半晌后炸毛尖叫: 『啊啊啊!那是什么!?为什么连宿主洗澡时都有马赛克,这次却没有——』 彦翊……彦翊一言难尽。 好在系统虽然鬼哭狼嚎,但还是有作为指引者的基本素养,哭哭啼啼的做出回答: 『末日世界缺乏资源,原身组建的队伍规模又大,所以每周都会前往市区搜寻食物和水。』 『异能无法产生这些资源吗?』 系统:『暂时不行,因为幸存者们的实力大多不足以支撑这样高消耗的过程。不过……随着异能的频繁使用,或许能够升级。』 彦翊表示理解。 末日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于他的想象,在基本背景理清后,彦翊才终于问出有关攻略目标的相关问题: 『那么,有没有关于攻略目标的具体资料?』 『非常抱歉,这次没有呢,』系统语气显得有些失望,『因为这次的原身与目标毫无瓜葛,而目标也不是名声在外的人物。』 不过想来也是,先前的两个世界,一个是因为婚姻关系所以知根知底,另一个则是堂堂正正的帝星元帅。 哪里像现在这样,连目标人物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 车辆避开尸潮绕进巷子里,即便是路遇阶梯,也只是一脚油门径直冲下。他们兜兜转转从小路飞驰而出,最后停在一家废弃的大型超市前。 “老大,这是前几天良子发现的好地方,可能地儿比较偏,所以没什么人动。” 强壮男人率先下车,看着超市的大门眼冒金光:“不知道还有没有罐头什么的……” 他口中的良子就是那个开车的眼镜寸头,在系统的告知下,彦翊也知道了另外两人分别叫些什么——壮男外号“大头”,红发妹子则是妮妮。 因为长时间的空旷,超市外层爬上密密麻麻的绿植,从瓷砖墙缝里钻出的不知名花草,让整栋建筑都显得破败不堪。 缺边少角的玻璃门窗糊了层厚重的灰尘,上面还有不少飞溅而来的陈旧凝固血液。 荒废许久超市的铁门上,挂了把锈迹斑斑的锁。通红的锈水沿着门缝滑落,形成一道醒目的赤色痕迹,像是即将涌出的血水。 这里处处透露出死寂,连带着整座荒芜的空城,变为活死人的狂欢之地。 他们车辆停靠的地方有些显眼,于是良子只身去把车藏好,彦翊则领着其他两人先行进入寻找物资。 地上满是冲洗不净的血污,狰狞的喷洒痕迹似乎预兆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案。彦翊心里素质向来强大,多见几次也勉强能够适应了。 妮妮环抱着胳膊不情不愿的跟着,语气里满是对于大头的埋怨:“你能不能别每次一上车就睡啊?吵死人了!” 大头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没有反驳。 不愧是能够在末日里生存下去的人物,对待未知的情景是一点也不畏惧。 彦翊走在前,掏出腰间的匕首利落的斩断锈锁,然后一脚踹开那扇门。 一时间烟尘四起,垂挂在门槛的蛛网在微风中飘荡。妮妮嫌厌的捂起鼻子:“这良子也不靠谱,这都荒多久了……” 不过即便是荒废得再久,他们也不得不对此处进行搜寻。在物资如此短缺的时候,没有理由放过一丝一毫的资源。 超市内一片昏暗,电源恐怕中断多时,从屋外照射进入的微渺光亮,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看清里面的景象。 霉潮气味着实难闻,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尘埃颗粒,在这种屋子里待久了,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彦翊难忍的轻轻咳了两声,转身对两人吩咐: “你们先在一楼搜寻,等良子回来了让他注意外面的动向。” 交代完毕后,他动作利落的直奔楼上去。 彦翊是刻意支开他们的,因为就在刚才,他接到系统的提示:『已检测到目标人物位置……与宿主进行重合。』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打量一周,发现并没有通往地下室的可能,所以只可能是楼上—— 楼梯台阶是水泥糊的,木质扶手因为腐蚀而显得摇摇欲坠,彦翊小心避开可能坠落的踩踏点,慢慢的走上楼。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所有物品的生命周期似乎很短暂,都有着超脱常识的毁坏程度。 他刻意放缓脚步,可因为楼道回声的原因,鞋底与水泥地的摩擦依旧回荡在楼梯内。 超市的第二层是生活品放置区,随着长期空置,所有物品都变得肮脏而破旧。 彦翊的眼神在一张书桌上停留了许久,在黑暗中,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 终于找到了…… 第30章 第三世界第二章 书桌因为蒙尘而显得灰黑, 因此唯一那点偶然擦拭的白净,就显得格外突兀。 彦翊敏锐的察觉出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于是猛的转身, 趁其不备,一手擒住偷袭者的手臂。 来人要比他矮过半个头,身材也较为瘦小,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盈满了泪水。 待双方都看清了眼前的人, 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彦翊的脸色沉了下来, 意识体呼唤系统的语气算得上生冷:『垃圾系统出来解释一下……这不会是未成年吧?』 而对方在看清彦翊并非是丧尸后,暗戳戳松了口气。不过他似乎对于彦翊困住自己的举动非常不满,执拗的挣扎起来, 像是想从彦翊的桎梏中脱身。 问半吊子系统还不如靠自己, 彦翊一手拽着人,一手迅速收缴了他握着的凶器——一把小巧玲珑的水果刀: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 他又摇了摇头:“不,先告诉我,你到底成没成年吧。” 来不及做出回答的系统:?宿主你怎么回事? 男孩像是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 支支吾吾的回答了所有问题: “我叫邵柯,我以为你是丧尸, 没想偷袭人。已……已经成年了。” 彦翊挑眉, 向他伸出手:“方便看一下证件吗?” 邵柯的表情陷入一瞬间的呆滞: “……哈?” 于是剧情就往越来越离奇的方向上, 撒丫子奔跑。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 彦翊不耐的蹙了蹙眉:“是没有还是不愿给?” “给, ”邵柯立马答, “当然给!”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6节 即便对此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乖乖用那只尚且自由的手摸索出证件。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在末日世界里, 邵柯为何还随身携带着身份证, 但总之,证件上的二十岁年龄毫无问题,好歹让彦翊打消了顾虑。 他递回证件,然后松开邵柯的手,有些歉意的表示: “对不起……实在是冒犯了。” 此时此刻,系统总算是插空得以出来吐槽: 『这明显是末日世界里,营养不良所造成的瘦弱身材好嘛?!哪里像未成年了!』 『我们系统都是遵纪守法的优秀系统好伐?』 彦翊自动屏蔽它所有的念叨。 手臂上的禁锢终于消失,邵柯揉了揉泛红的腕,怯怯的问: “你……你是救援者吗?” 似是担心彦翊不明白,他又进一步做出解释:“就是各大组织派出搜救幸存者的统称,我被困在这个超市很久了,实在不敢出去。” 他捻着衣角,表情看起来局促而落寞:“我太没用了,末日来临也没能进化出什么异能。” 彦翊自然不是什么救援者——但他可以是。 于是他摆出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语气都刻意压软不少:“是的,我确实是救援者。刚才检查证件正是我们救援工作的程序之一……恭喜你,已经获得救援了。” 没想到他还能靠胡诌,将刚刚的所有离奇举动给圆回来。 邵柯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真的吗?你真的是救援者吗……” “听说救援者都有相关证明,你的证明呢?” 彦翊的表情僵在脸上,笑意一点一点皲裂消失。 系统在暗处笑得直打鸣:『哈哈哈嗝,被摆了一道吧?让你浪。』 『再笑带你去看丧尸。』 系统立马刹住,愤愤的给出一个鬼脸的颜文字。 好在邵柯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很快就略过这个话题,一把拉住彦翊的手,泪眼汪汪的凑上来:“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我出去……那些变异了的怪物太可怕了,他们见人就咬——” 看着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就在邵柯语音落下的那一刻,彦翊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奇怪的喘息,就像卡住痰的怪物在用力发出嘶吼。 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凭借上个世界大战虫族的经验,寒光掠过,飞速转身手起刀落,怪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径直倒地了。 这一整套攻击迅疾而狠厉,彦翊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直击丧尸要害之处。那柄匕首自丧尸脑门刺入,不偏不倚贯穿整个脑仁。 随着刀刃收回,整场战斗已然宣布结束。 “呀!你真的好厉害——”邵柯惊呼出声,望向彦翊的眼里满是崇拜。 “你以后……能不能保护我呀?” 邵柯还在絮絮叨叨向他表示倾心,彦翊看着地上的丧尸,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彦翊总觉得,在这个邵柯身上,似乎总有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知究竟从何而起,只是这般若有若无的环绕着,令人感到无比新奇。 彦翊看着眼前欢呼雀跃满怀感激的邵柯,内心闪过一丝玩味:『系统,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多少了?』 『经检测——好感值暂时为零……咦?』 系统发出不解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果然如此……彦翊逐渐有了些头绪,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纯良而毫无心机。 在这里躲藏了数日的邵柯,可能会不知道同楼层有丧尸的存在吗?但他对此绝口不谈。 若非彦翊依靠系统提升了自身实力,怕是很难躲过丧尸这么近距离的攻击。 邵柯是故意的,他在试探彦翊的真正实力。 突然就开始期待,自己能够听到这人心声的那一刻。 彦翊从货架上翻出一条毛巾,一点一点将刀刃上黏糊糊的血蹭干净。他的动作优雅美观,神情认真的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待到他终于完成了对匕首的清洁,才慢慢抬起眼,眸里的情绪难以琢磨。 “走吧,”彦翊将匕首收回腰间,“此地不宜多留。” 他带着邵柯下楼,正在楼下忙活的几人立马凑了过来:“这是谁?” 彦翊往前一步替邵柯挡住队友的打量:“在楼上捡到的……我打算带回营地。” 原身在三人中的信服力还是很高的,因此妮妮和大头对此无异议,纷纷转身继续搬物资,只剩下不善言辞的良子还站在原处。 “有意见?”彦翊反问。 “不……”良子支支吾吾开口,“但是,他有异能吗?” 彦翊沉默。 良子憋的脸通红:“老大,营地最近人心不定,为了物资争得翻天覆地……你贸然带个人回去,他们怕是不肯。” 良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可彦翊并非原身,所顾及的,也只有邵柯一人的情绪。 “我知道,”彦翊拽着邵柯的手腕,拉着人从良子身旁走过,“不过我必须要带他回去。” 他态度很坚决,良子只能放弃。 超市的物资种类不多,但胜在量大,他们将整个后背箱挤放得满满当当,座位上也堆满了物资。 原本就逼仄的座位瞬间缩小一半,添上个邵柯,便显得更加拥挤。彦翊依旧靠窗坐着,身旁的人几乎是贴在他怀里。 邵柯羞怯得耳尖泛红,彦翊却在计时。 原身所创建的营地在郊区的一座别墅当中,前庭院落被开垦为菜地,红砖围墙上又加固了一层篱笆。 见外出车辆总算回来,等候许久的人们倾巢而出。 “老大,这回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吗?” 随着物资数量越来越少,他们的存粮已经所剩无几,彦翊他们的这一次出行可以说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 因此在看到邵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不怪众人冷漠,在这个世界里,多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多一份消耗,因此排外心理非常严重。 于是很快就有不满的声音嚷嚷着传来: “为什么又来了个人?现在物资越来越紧缺了,本来就不够分……”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压抑,大头忙出声打圆场:“我们这一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了,要不先看看?” 所有人的注意这才被转移,暂且压下不满,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 彦翊拉着邵柯穿越人群,一直上到别墅顶层,走廊最尽头的房间便是彦翊的卧室。 刚推开门,邵柯便咬了咬唇,眼波流转:“你骗我。” “什么?”彦翊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邵柯提高了些嗓音:“你骗我,你压根就不是什么救援者……你们营地一点也不欢迎我!” “是吗?”彦翊略微拉长了尾音,靠近邵柯几步,两鬓垂落的发丝几乎要触及邵柯的鼻尖。 两人的气息因为贴近而夹杂在一起,彦翊却突然向后退开: “我欢迎就行。” 邵柯的心跳停了一拍。 屋外落日斜阳,墨色的鸦成片而飞。在这个人心惶惶、恶意滋生,仇恨肆意生长的世界里,连这些景象都显得异常凄悲。 房间里的两人气氛旖旎,彼此对刚才的暧昧心照不宣。 余晖带来的温度逐渐消散,彦翊打破沉默开口:“隔间有水,你先去清洗一下吧。” 邵柯乖乖的进了淋浴室,过了一会儿又探出脑袋,红着脸小声嗫嚅: “彦翊……我好像没有换洗的衣服。” 彦翊在柜子里翻找半天,兜头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先穿着,不合身也没办法。” 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又缩了回去,稀里哗啦的水声重新响起。 彦翊趁着这段时间联系上系统:『好感值有没有变化?』 『还是没有变化呢……』 这下就有些棘手了。 他盯着窗外的远景,眼神晦明不定。 看来,事情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想要真正攻略邵柯,必须要更改方略另辟蹊径。 彦翊打开病症界面,在无数病症中挑挑捡捡,最后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选择上—— “寒症”。 第31章 第三世界第三章 邵柯走出浴室时, 彦翊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在窗前坐着。 侧脸的轮廓倒映在玻璃窗上,棱角挺括,墨黑色的碎发遮住眉眼, 有些看不清神情。 身上传来浅淡的皂角香气,衣服是末日世界里难得的干净整洁。 邵柯忍不住拽住袖子捂鼻深嗅,带有柠檬味道的清香扑面而来, 酥软了他的精神。 “我洗完了……”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很轻柔, 带着沐浴后松懈的情绪, 有那么点勾人的意味。 彦翊偏过头, 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起身替邵柯拉好领口:“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经历了一天,彦翊也算看出一些门道来了——这个邵柯, 许多看似不经意的举动, 其实都是在刻意为之。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7节 即便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人猜透,邵柯也依旧淡定,他装傻充愣:“为什么呀?” 彦翊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进入淋浴间。 浓厚的阴影笼罩在这座城市, 远远近近丧尸的嘶吼随着簌簌的风声传来,周遭的一切都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之中。 阴翳的云遮蔽住月色, 自边际处蔓延出一片无垠的血红色光辉。 陷入深夜, 所有人都本能的抑制住所有声响, 生怕惹来未知处那些无识无智的怪物。 彦翊擦着发间的水, 轻轻踱到邵柯身边, 语气稀疏平常, 似乎两人已经相识已久: “他们不待见你, 所以要委屈你暂时跟着我了。” 这个“跟着”, 包括与限制了所有行动。 邵柯点头。 “我去楼下给你带些食物, 这么多天——还没好好吃过饭吧?” 他的语气里染上一丝怜惜,温柔的摸了摸邵柯头顶的发:“无依无靠的,在末日中生存的很艰难吧?” 不知为何,邵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撇开一切纷杂想法,他仰头笑得灿烂: “嗯!不过还好你救了我。”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在房内各自算计,表面上却一副和谐共处互帮互助的模样。 彦翊很快带来食物,是一些临期罐头和一小份新鲜的蔬菜。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令人没有食欲,却是这个世界弥足珍贵的资源。 两人在桌边点了根蜡烛,拉紧窗帘坐下。 彦翊看上去有些疲倦了,跳动的火光将他眼下的青影照的格外明显。他佝偻着脊背,单手将桌上的全部食物都推到邵柯面前: “吃吧。” 邵柯讶异:“这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分量吧……那你呢?” 彦翊像是有些惧寒,抵着唇角咳得很难受: “……我不怎么饿。” “你需要多补充些营养,”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迈步的那一刻轻轻踉跄了一下,“太瘦了。” 邵柯确实饿极了,闻言也有些不管不顾的,打开罐头狼吞虎咽起来。 腥重油腻的食物气味弥漫在房间里,也不知邵柯是怎样吃的如此起劲。 不过这也仅仅是他一个穿越者所发出的感慨,身处末世,缺乏食物已是常态,怪不得邵柯这般失态。 彦翊慢慢走到床边,自骨髓里散发的寒意让他感到有些晕乎,在天旋地转间沉重的坠入床铺。 冷…… 无法克制的冷。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一般,麻木感逐渐自四肢向躯体处弥漫。 彦翊的唇齿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团着被褥将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可还是止不住全身的瑟缩。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逐渐添了分腥锈的味道。 邵柯解决完所有食物,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彦翊?” 那人没有回答。 邵柯隐在黑暗的一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床上的一切情况。他静默的站立许久,直到彻底确认了彦翊不会回答,才迈动脚步向床边靠近——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那柄匕首。 蜡烛的火光被他路过时卷起的风晃得一跳。 邵柯眼底的杀意终于在此时此刻浮现。 “对不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怯的笑,明明是那么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显得异常邪性。 邵柯高高抬起手,匕首闪过的光在空中掠过一道寒意。 ——彦翊意识不清的揽住他的腰,明明因为寒症而显得无比虚弱,力气依旧大的过分。 邵柯被肌肤触感上彻骨的凉意惊吓到,手下意识送开,匕首应声而落,坠地是发出清脆的响。 “……我好冷。” 彦翊呢喃着,似乎感受到怀抱里的暖意,又把人往床上拖拽了一点,加深这个邵柯不情不愿的接触。 “彦翊!放开我——” 反正彦翊此时还未清醒,邵柯也不再装模作样,暴露全部本性,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 彦翊蹙着眉送了点力气,但依旧将人按在怀里,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意: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 邵柯忍不住怒骂出声,可到底实力悬殊,他怎样也没能挣脱这人的怀抱,最后只能气喘吁吁的停止动作,狠狠咬上彦翊的手腕。 尖厉的牙很快就刺破皮肤,腥咸的血液味道在嘴里蔓延,邵柯松口,狠狠唾弃干净嘴里的那点铁锈味。 待到他终于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感受彦翊身上反常的寒意。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搞的,寒症这么严重。 窝在彦翊怀里,邵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就有的症状?是突发性的……还是一直都存在? 末日里可没有供暖条件,寒冷的冬是很多人都熬不过的一个槛。 呸,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接近彦翊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死他然后获取异能吗?谁在乎他怎么度过冬天! 邵柯在心里问候完彦翊的祖宗十八代,眼皮变得有些沉重。这么些天来,他从没安稳的睡过一天觉,生理上的疲乏已经到了极点。 “彦翊……我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你的异能……”他低喃着,睡意袭来,很快就阖上眼。 直到将邵柯抱在怀里,彦翊的寒意才有所缓解,可依旧冷得厉害,控制不住的发抖,眉头紧蹙,唇边时不时吐纳出声,气息间都带着明显的凉意。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落,四肢酸软沉重到无法抬起,越是难受,便越无法隐忍,于是努力往怀里那唯一的温度靠近。 肌肤相贴处,体温渐渐回暖,彦翊关闭了寒症的按钮,抱住邵柯的手却没有放开。 在逐渐正常的温度下,困顿感侵袭而来。屋外丧尸的嘶吼渐止,怀里人的呼吸也慢慢变得轻微有规律。 彦翊在黑暗中睁开眼,调整姿势让对方睡得更为惬意,然后轻轻牵住邵柯的指尖。 * 次日,彦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邵柯不知怎么又窝回他怀里,然后在嘈杂声中翻了个身,慢慢睁开了眼。 “早……”他揉了揉眼,不合身的衣服挂在肩上,露出偌大一片肌肤。 看起来纯情又无辜。 然而彦翊读心术所提供的想法,却与表象截然相反:“这样应该是色、诱成功了吧?” 彦翊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早猜到邵柯接近自己早有预谋,可万万没料到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竟然想对自己使用美人计? 对不起,他还真没被撩到。 接下来,邵柯的另一段想法又传了过来: “啧,昨天没得手真是可惜。” 什么得手? 彦翊突然瞟到床脚掉落的一柄匕首。 “……” 急!攻略目标要杀我怎么办?!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彦翊只能暂时关闭读心,被迫转移事件。 于是他匆匆起身去开了门,远离对他虎视眈眈的邵柯。 他推开门,又用身子抵上门缝,挡住床上衣衫不整的人: “怎么了?” 大壮站在门口,有些笨拙的挠了挠头:“老大,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彦翊其实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才刚刚获得读心邵柯的能力,自然是想先完成攻略。 “就是之前抢过资源的那群人,今天又来找茬了。” 系统适时补充:『就是末日世界里常见的明抢,原身不想惹麻烦就任由他们作怪了一回。』 因此引来他们变本加厉的掠夺。 彦翊嗤笑了一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味的退让本身就是错误的。 “他们已经到营地了吗?” 语音未落,楼下便传来一阵巨响,整栋别墅都随之一晃。 第32章 第三世界第四章 这下就不必解释了。 彦翊冷冷的笑了一声, 对大头道:“等我收拾完,就下去会会他们……” “既然那些人这么不识规矩,我也没必要留情。” 大头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 指关节压得硌硌作响,一副准备好就要干架的凶残模样。 彦翊转头阖上门,倚在墙边, 看邵柯用被子将自己上半身裹住, 只露出一张脸:“怎么啦?” “下面有点麻烦, ”他过来替邵柯掖好被角, 将他的腿也盖住,“我去处理一下……你再睡会。”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8节 邵柯鼓起一边的腮帮子:“有麻烦吗?我有点担心唉……” 他眼中迸发出克制不住的兴奋情绪:“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就差没把“看戏”两字写在脸上。 彦翊突然觉得,自己能被邵柯蒙骗一天, 实在是不应该。 “行吧。” 满足了邵柯看热闹的心理, 彦翊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蓝白外套: “你里面的衣服有些大了……穿上遮遮。” 邵柯伸出一只手,慢慢将衣服拖拽回被褥中,然后避着彦翊的视线,在被褥里套上这件外衣。 在黑暗中衣服到底合不合身其实不明显, 因此直到刚才,彦翊与大头在门口对话时, 他才发现肩颈处松松垮垮, 明显不是他能够穿好的型号。 压盖在被子里呼吸困难, 窸窸窣窣的响动也怪烦人的。邵柯迅速穿好衣服, 掀开被褥时脸已经被憋得通红。 直到这时, 邵柯似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虽然彦翊依旧守在屋内, 但却主动调转了方向, 只留下一个看着就很有安全感的背影。 似乎刚才, 彦翊也是这么挡在门口,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这种能够给予对方十足安全感的举动,以及细微之处体现出的尊重,都很让人生有好感。 一时之间,邵柯作夜被他强拉硬拽着同床共枕的愤慨都消散了不少。 “我好了。” 邵柯轻轻唤他,然后一点一点挪身下床。 彦翊回头冲他轻轻一笑。 两人随便收拾了一下,便随着步履匆匆的大头,来到那几位不速之客面前。 来者都是临近他们别墅另一处基地的人物,好恃强凌弱,曾是让原身感到十分头疼的存在之一。 找茬团队里,为首的是个扎小辫的白净男人,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文文弱弱的,看着倒挺有艺术气息。 不过既然能够领队,他肯定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彦翊深谙不懂就问的好处,于是及时向系统提出疑问。 『宿主,看到那个人手上的戒指了吗?那就是末日世界里特定存在的物品——储藏空间型戒环。』 彦翊仔细端详了许久,不过是一枚外型朴素的银制戒圈,看起来毫不打眼。 不过他还是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慢慢走到小辫子面前,彦翊又摆出原身标志性的微笑: “你好,我叫彦翊,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在所有事情未知根知底以前,彦翊都秉承着文明社会里的礼貌态度。 他面带微笑的看向几人,态度不卑不亢,还让人觉得有些许压迫感。 上一次也是这个小辫子带人来抢夺资源,因此他很快就察觉到彦翊的变化。虽然样貌都不曾改变,但整个人的气场明显与之前截然相反。 他不由得收起那分不屑的情绪,对待这件事也变得有些认真起来:“怎么,彦老大这么快就忘了我?” 小辫子从客厅里的沙发上起身,佯装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蹙着眉不情不愿的塞回兜里:“啊呀呀实在可惜,上次拜访没能给彦老大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真是对不起。” 这便是刻意揪着人痛处来拼命讽刺了。 大头在身后气得直粗喘气,他行事冲动鲁莽,也比较情绪化,看起来就像忍不住要上前揍人似的。 彦翊出手拦住他,即便被人暗讽,他依旧能够泰然处之,丝毫不显情绪。 也不怪他无法对此共情,在没经历过那些被抢夺资源的苦难时光,甚至还对末日里的食物挑挑拣拣的时候,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 不过话虽如此,彦翊还是很不爽别人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的讲话。 于是他一面表现得毫不在乎,一面又慢慢往小辫子方向踱近: “是挺可惜的……毕竟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记那些存在感低的跳梁小丑。” 这句话就说的很难听了,双方的矛盾被直接挑起,小辫子见他这么强硬,索性将那些可憎的霸道行为直接摆在明面上来: “这样弯弯绕绕的也没意思,彦翊,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 小辫子的话猛的收住,目光渐渐下移,然后停留在抵于腹部的那柄匕首上。 “彦老大,这样似乎不大妥当吧?”小辫子张扬的态度瞬间收敛不少,讪笑着,手慢慢伸向匕首。 “别动哦,”彦翊挑眉,“我的匕首上可是沾染了丧尸的血……” “会死的很惨的。” 冷汗浸透了后背,小辫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打着哈哈:“这样啊,彦老大……有什么误会,我们好好谈谈就行。别刀刃相见,多伤和气。” 彦翊表情轻松,对于小辫子的服软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目光从小辫子身上略过,投在身后那群跟班身上: “别跟我谈什么条件,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你们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来平息我的怒意。” 赤裸裸的威胁。 领队被擒住,其余几人早就溃不成军,哆哆嗦嗦做不出一件有用的决定。 彦翊又将匕首递进几寸,锋利的刀刃似乎马上就要刺破皮肤。小辫子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我会将之前抢来的物资尽数送回来……可以了吧?” 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依据小辫子在基地里的地位,还不值得拿出更大赎金。 彦翊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嗤笑道: “空口无凭,我不信。” “我要的东西,当然是你现在就能拿得出来的——比如说你手上的那枚戒指。” “……你!” 事到如今,小辫子已经猜到他戒指的功效暴露了。 他瞪大眼睛,手猛的蜷起藏在身后:“不可能!” 话音刚落,小辫子就发动起异能,客厅里摆放的物件在念力作用下腾空而起,径直往彦翊方向砸来。 一瞬间,所有物品都飘在空中,旋转着然后以增加数倍的速度掉落下来。这些攻击的方位与时间都毫无规律,让人防不胜防。 彦翊虽然处于攻击范围之内,但他丝毫不见惧意,倾身凑近小辫子,嘴角的笑轻蔑至极: “戒指我就拿走了……想活命,就赶紧逃吧。” 小辫子陷入极大惶恐之中,脸上的血色随着恐惧极速褪去—— 就在刚刚,不知彦翊用了何种方法,竟然切断了他与空间的关系,并且从他手上直接取走了戒指。 小辫子之所以能成为领队者,是因为他本身就超于常人的异能实力。本来他还以为,就算达不到势均力敌的地步,勉强带着戒指逃离应该不成问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保不住戒指,甚至性命攸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生的渴望很快占据上风,小辫子再顾不上什么戒指与物资,狼狈不堪的奔逃出别墅。 他的离开,也让原本乱作一团的飞行物品像短绳的风筝,直直坠落下来。 其中一张椅子恰巧悬挂在邵柯头顶,眼见着就要砸伤他。 彦翊闪身过去,将人一把抱住护在怀里。 实木椅沉重不堪,在接触彦翊后背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闷响,彦翊抱着邵柯止不住的向前趔趄。 耳畔压抑的痛呼,和直至最后也没有承受的剧痛,邵柯在彦翊的怀抱里安然无恙。 实木椅四分五裂的落在地上,邵柯怔怔的,一直没能反应过来。 拥抱还未结束,彦翊倒吸着凉气,龇牙咧嘴不顾自己的伤情,却是最先将邵柯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事吧,那些东西……没伤到你吧?” 邵柯伸手环住他的颈,将头靠在他胸膛处,举动显得亲昵而依赖:“……没事,谢谢你。” 如果彦翊没有打开读心术,或许还会被邵柯这一副温顺模样给欺骗。 其实现在邵柯的真实想法,满是对于彦翊来当护花怨种的吐槽。 成吧,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算了,也不指望一个打算□□自己的人能有多大良心。 然而系统那边给出的提示,还是暴露了邵柯起伏的小心思:『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十五!』 这是连邵柯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细微变动。 他们的拥抱最后结束在大头解决完剩下几人,飞奔过来关心彦翊的时候:“老大!你没事吧?” 邵柯有些不好意思的缩在角落,看彦翊抿着发白的唇瓣,气息低落:“没事……嘶——” 他的反应让邵柯与大头都为之牵动,齐刷刷的发问: “老大伤哪了?” “彦翊……很疼吗?” 彦翊轻轻笑了下,伸手揉乱邵柯的发,然后将夺来的那枚空间戒指放在他掌心: “喏,有了这个,这里就不会不欢迎你了。” 邵柯忍不住心跳一滞。 “嗯,我知道了。” 他将那枚戒指好好握进手心,然后呢喃着:“谢谢。” 『目标人物好感值再次上升五格!』 他们这边旁若无人的散发着粉红色气息,唯独大头被冷落在一旁不知所措。 等等,谁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大和新来的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29节 【作者有话要说】 差了半小时!!!我的小红花呜呜呜(本章算作周四更新哈~) 第33章 第三世界第五章 脊背处传来的钝痛让彦翊忍不住又倒吸了口凉气, 他将下颚压在邵柯肩窝,垂了眼睑,语气怏怏的: “邵柯, 回房吧,再这么待下去,我可能就真的坚持不住了。” 邵柯怯怯缩回揽住他脖领的手, 抬头看着彦翊苍白的脸, 眼里好似有泪光浮现: “……好, 你现在还走得动吗?” 彦翊点头, 咬着牙努力支撑起身子,只是动作僵硬的迈了两步,额头上就出了一层冷汗。 可放着大头的面, 他也不能像上个世界那样, 让攻略目标抱着回去,只能咬牙坚持迈步。 再说了,就邵柯这小胳膊小腿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扛起自己来。 邵柯搀住彦翊一边的胳膊, 配合着他虚浮的脚步,一点一点往楼上挪去。 大头在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老大, 他们此次输得这么惨, 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便来吧……” 彦翊微微顿住脚步, 冷着脸侧过身来:“一直躲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想通了, 与其当一个事事退让的胆怯者, 还不如正面迎战。” 大头本就满腔斗志, 被彦翊这几句话引得热血澎湃, 先前对于原身畏手畏脚行为的不满全部化为乌有。 强者从来都更受敬仰。 邵柯一路搀着彦翊回房, 刚跨进门槛, 身上的重量便倾侧而来,压上他一边的肩膀。 彦翊半阖着眼,睫羽垂落着,因为疼痛而显得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到无法很好聚焦。 像是真的疼狠了似的。 看着彦翊这副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邵柯实在不敢使大了力气。待到小心翼翼的将人扶着躺回到床上,才堪堪松了口气,身后都黏腻着出了层汗。 他单膝跪在床前,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彦翊一把拉了回去:“等等……” 邵柯像只受了惊但过分乖巧的猫,被彦翊拉拽着跌上床,顺势就这么伏在他身边,声音拢在被褥里,隐隐约约的传到耳边: “怎……怎么啦?我还要去楼下给你拿药。” 彦翊的眸子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四目相对,一种莫名而来的情感在迅速蔓延,气息都显得灼热。 “那个暂且不急,”彦翊将邵柯的手慢慢移到凑胸口处,然后抚开他拽紧的掌心,“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这枚戒指的用处。” “今天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你必须赶在戒指的功能传出去以前,弄明白如何与它签订契约。” 素白的指环泛起银光,明明静静的卧在手心,却仿佛很快又要消失不见。 邵柯表情懵懂:“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呀?” “……听起来,还挺重要的。” 彦翊被他装模作样所表现出来的不知情给逗笑了,也不拆穿什么,顺着他的想法往下演: “这是一枚空间系道具,只可惜品级并不高。不过对于没有异能的你来说,这已经是足以保命的道具了。” 空间系道具在末日世界里是不可多得的神器,因为其特殊的储藏功能,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不惜一切代价。 因此,即便是这种低阶的道具,彦翊不求回报的赠予也是极大的恩惠。 邵柯抿了抿唇,表情明明是对于眼前之人的感激,眼神中却闪过迟疑与不解。 彦翊继续道: “邵柯……眼下,我们不仅要面对今天那伙人,还有无数明里暗里觊觎这枚戒指的人——甚至是基地里的队友。” 彦翊用指尖覆上邵柯的掌:“众目睽睽之下,一味藏着掖着并不是明智之举。倒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再获得这个东西。” “我之所以能够抢到小辫子的这枚戒指,恰恰是因为他,并未摸索到空间系道具的真正契约方式。” 这也是彦翊急着要邵柯与戒指签订契约,而不是挂上可解除联系的原因。 “嗯……我知道了。” 邵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小声的回了一句。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系统的提示也随即而来: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值下降两格!』 这次的提示让彦翊怔了一瞬,拽着邵柯的那只手突然松了力气,然后看着邵柯模样羞怯的将手缩了回去。 系统对此感到非常不理解:『啊咧?为什么会这样子啊?』 『怎么会不增反掉……不应该啊?』 彦翊确信,自己刚刚的举措并无冒犯之处,一番话语也算用情至深。且不说能涨多少好感,至少应该维持原样。 可如今这突然掉落的好感让他实在有些发蒙,即便数额不大……可确实很让人摸不清头脑。 于是他再次发动读心术异能,通过聆听邵柯心里的想法来获取答案。 “……” “不对劲……这个彦翊不对劲。” “末日世界里,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设防备,对人掏心掏肺的好?” “……莫非,他早就察觉到我的真正目的了?对,他一定是想借此机会来获取我的信任,然后反治服于我!” 心里这么想着,彦翊眼前的人却是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模样,郑重其事的把戒指套在指间。 “可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奸诈狡猾之人?还好早就被我看出来了。” 彦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沉思片刻,对系统道:“我突然觉得,你们俩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都是异想天开且话痨不断的类型。 戴上戒指,便是与其产生了联系,邵柯在一旁仔细钻研许久,终于是打开了结界,看到里空间小辫子囤积的一些东西。 不得不说,小辫子是个很聪明的人。在那种恃强凌弱争端不断的队伍中,竟然也偷偷藏了不少物资,而且还得到外出小队长这个最好以公济私的身份。 或许再给他几年好好发展,也能创建出一个营地,拥有自己的一方话语权。 而非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受尽屈辱。 不过彦翊是不会对他有任何愧疚之意,这里的整个世界,甚至包括邵柯在内,在彦翊眼中都只是一串供他打发时间的系统数据。 就算表现出这么多情感,他心里也始终是毫无波澜的。 邵柯将里面的物资快速扫了一眼,里面除了必用的食物与水,竟然还有不少军火资源。 这便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了。 他向彦翊隐瞒了这些军火,只提及空间里那一部分的水和食物: “空间的确不大,仅能放置一些水和食物。” 然而一直通着读心术的彦翊却早知道真相,懒洋洋的扬了扬手: “那就先留着当备用粮,空间里的流速与现实中不同,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邵柯乖乖点头。 就在此时,门又被人敲响了,邵柯快步过去开门,便见妮妮一脸不耐的站在走廊上。 她天生一张厌世脸,鼻梁高嘴唇薄,眉眼直往下垂。在一片漆黑的末日之间,颜色只剩下漫天烟尘的灰黑与废墟荒芜的土黄,因此妮妮那一头亮眼又张扬的红发,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啊,你好,你是那个……” 先前彦翊并没有系统的介绍过这几个队友,因此邵柯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能想起妮妮的名字。 妮妮也不说话,就这么淡淡望着他,似乎真想等人将自己的名字说起来。 “啪嗒——” 妮妮嘴里咀嚼的口香糖吐出一个泡泡。 彦翊看半天也没人说话,于是向邵柯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替人解了围:“邵柯,她是妮妮。” 妮妮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扫兴,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外用药递给邵柯:“这是良子给老大的药……怎么半天也不见人下来拿?” “听大头说,老大是被椅子砸了对吧?没事,他皮糙肉厚,躺躺就行了……你记得拿凉水帮他敷一下。” 妮妮撩了一下头发:“还有哈,下次要记得你姐的名字,不然姐心情不好了在你脑袋上练枪。” 邵柯一噎,连连道歉:“对不起,妮妮姐,下次一定记得。” 妮妮叉着腰,似乎对于邵柯的话很受用:“成,那我就不打扰了……再给你带一句良子的话,他说你跟老大谈情说爱可以,但别整什么幺蛾子,关键时刻不求你做什么贡献,少吃两口饭就行。” 邵柯讪讪一笑。 妮妮冲他摆了摆手,背影潇洒利落:“走啦!” 邵柯深深叹了口气,在心里疯狂输出:唉,真是没办法应对这种类型的女孩。招架不住,下次一定要离这个妮妮远远的。 彦翊听着邵柯心里的碎碎念,实在是忍不住笑意,等到人走近了才勉强收住表情: “现在上药吗?” 邵柯揉了揉发顶:“等等,我先去打盆冷水来替你敷一下……刚刚妮妮姐交代的。” 虽说心里不情不愿,但叫的还挺利索。 邵柯很快就端来一盆冷水,将毛巾淋湿了再拧个半干,然后撩起彦翊的衣服敷在伤口处。 彦翊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后背肌肉线条堪称完美,在末日这般极端条件下,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被锤炼得很好。 不过那张木椅砸落的力度实在太大,血肉之躯到底是难以承受,青青紫紫的血斑很快延伸了大半脊背,视觉效果极其恐怖。 邵柯表面上担心得不行,连拿放毛巾的手都止不住颤抖,内心却只是感慨彦翊当真皮糙肉厚,这样竟然也没能砸出内伤来。 『宿主,其实吧,我觉得你们才更有共同话语。』 系统一直惦记着彦翊那句带有贬义的比较: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0节 『你看,目标人物和你多像……表里不一,演技满分,都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第34章 第三世界第六章 系统的调侃其实不无道理, 从已经完成的这几个任务来看,彦翊因为目标人物而产生的情绪波动——还真是微乎其微。 还好他并非被攻略者,不然难度绝对要飙升至顶端。 彦翊似乎对系统的这个评价还挺满意, 嘴角压了弧度,神色都为之一动。 “很疼吗?” 邵柯察觉到彦翊的情绪变动,于是更加轻柔的, 一点一点慢慢掀开彦翊身上的那条毛巾。 背后斑驳青紫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 在看到全况的那一刻, 邵柯的神色不由得凝了一瞬。 “这冷敷的效果看起来不怎么明显啊……” 他轻声感慨, 语气里带有一丝埋怨,撤去用来冷敷的毛巾,邵柯打开那瓶外用药膏, 舀了一块涂抹上彦翊的后背。 药膏质地润滑细腻, 草木特有的芬芳染上指尖,随着受掌的推揉,慢慢化开在肌肤上。 彦翊俯身趴着,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邵柯所在的方向, 眼神在无意识间与他触碰,然后一寸一寸认真打量。 邵柯手下的动作幅度渐渐缩小, 最后停在凸起的脊骨处, 小心翼翼的发问:“怎……怎么啦?” “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我, 我尽量小心。” 他越是营造出一种体贴听话的形象, 便越引得彦翊恶趣味频生。 于是拧眉吸气, 装出一副明明受痛得不行, 却还要顾虑着邵柯情绪的可怜模样: “没事……这点痛我还是能够忍受的。” 那便是真弄疼了。 “……啊, ”邵柯瞬间就蔫了下来, 表情茫然动作也显得慌张, 看起来自责到不行,“彦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逗完了,彦翊轻笑着安抚:“我又不怪你,别那么自责。” 接下来的一段疗程,邵柯每个动作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药膏终于抹好,才长长舒了口气。 彦翊一直观察着他的所有举动,觉得这人也是矛盾,心眼明明多到不行,但不妨碍他在某种意义上好骗。 据读心术里的情况来看,邵柯似乎还真因为自己的动作太狠,而小小疑惑了一下。 药膏是良子送来的,治愈效果极佳,才刚刚抹上不久,满背的血斑就已经变浅不少,远不如先前那般红的吓人。 邵柯撑着床板坐在彦翊身边,看着垂头丧气的,情绪低落得厉害。 若非彦翊拥有读心术,恐怕此刻就会被表面所蒙蔽,误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伤势而难过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近战异能,这个彦翊绝对不简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我……难道真的中了我的美人计? ——可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得手啊? 邵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直到彦翊听够了戏,才突然发声唤他: “邵柯。” 沉思中的邵柯被吓了一激灵,惊魂未定的回过头来: “……怎,怎么啦?” 许是刚刚还打着有关对方的算盘,邵柯不由感到有些心虚,清咳两声掩饰情绪。 “倒也没什么,”彦翊望着他笑,“就是想着,你还挺单纯的。也不管我到底是个什么人,就这么傻乎乎的跟着来。” 邵柯嗫嚅着不说话,内里却将彦翊里里外外骂了个遍——也不知到底是谁傻,到现在还不清楚我接近你的真实目的。 彦翊又道:“过两天又要出去找物资,你跟着去吧,留在营地里我不放心……顺便把戒指的功能摸清楚点。” 邵柯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彦翊身边,伺机而动夺得异能,哪里又会拒绝。 于是将头点的飞起,还不忘保持善解人意的小白花人设:“可是,这样不会让你们为难吗?” “既然决心要救你,那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 离开基地便意味着要面对成群的丧尸和无数未知的风险,因此就算彦翊说会保护自己,邵柯还是坚持着要进行一点基础性训练。 就当临时抱个佛脚。 不过通过读心术的能力,彦翊早就知道这无非是个幌子——邵柯是拥有异能的,并且还不弱。所以他训练的目的,恐怕是为了掩盖他自身所拥有的异能。 『复制型异能?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在多次使用过读心术后,彦翊总算打探到邵柯的真正异能。 『可不,这异能可是末日世界中很稀有的一项能力了,通过特殊途径可以获取他人异能,妥妥的外挂。』 系统对于邵柯的异能夸赞不已:『若是使用得当,就能将所有强大异能占为己有了。』 虽说搞明白了邵柯所拥有的异能,究竟如何使用,彦翊还是一窍不通。 只是这样一番比较下来,彦翊又被自己这鸡肋异能气得心梗。 末日世界,丧尸无痛无觉,唯有击中要害才能使其不再攻击。因此,妮妮被委任为邵柯的临时远战导师,彦翊则负责邵柯的近战。 基地里没有系统的训练场地,好在郊区人烟稀少,丧尸数量也不多,他们在几里外清了片场,然后就开始了这场紧急训练。 “抵住。” 妮妮推着枪把抵肩往邵柯肩窝处压实,然后单手拖着枪口抬起,直至达到他能够贴腮瞄准的位置。 “感受到了吗?就是这个位置。” 女孩的语气很平淡,对于教导邵柯这件事不抵触也不乐意,不过态度很认真。 “举着,别抖——扣扳机。” 迅疾的破空声自耳畔远去,强大的后坐力使得邵柯不住后仰,虎口和肩窝都被震得发麻。 射出的那枚子弹也就自然而然的,偏移出原来的靶子。 妮妮微眯着眼看了一阵,什么评价也没有,只是默默从邵柯手里接过枪支,动作如行云流水,姿态飒爽的连打数发。 每一颗子弹都直击靶子中心。 许是因为剧烈的枪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丧尸的身影,妮妮慢悠悠的给枪重新上膛,直到丧尸在视野里逐渐清晰,她才不慌不乱的扣动扳机。 硝烟之下,丧尸应声而倒。 她又将枪递回给邵柯:“看清楚了?” 邵柯突然有些不敢接那只硝烟味十足的枪。 真不愧为射击类异能者,这妹子也太生猛了点! 彦翊因为腰间还有伤,因此暂时还没有插手于他们的训练。他自肋骨处缠了圈绷带固定,然后随便倚在颗树墩上坐着,老神在在的往这边观望。 见邵柯对于枪械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也不再将精力放在那边,转头找系统聊起天来: 『你说,要是邵柯得知我的异能其实是读心术,究竟会作何感想……』 系统迟疑: 『也许会很生气吧?』 彦翊单手撑在身后,将重心倾向后方,仰头看着因为工业停滞后逐渐清朗的天空:『也不知道邵柯发动异能的条件是什么……我还真想让他得偿所愿的。』 『那个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很久都没看过这么蓝的天,云白得很纯净,唯独缺了时不时行过的群鸟。 又是一阵射击,邵柯总算稳住脚步,克服后坐力所带来的巨大推力,终于能够定在原来所在的位置上。 虽说对于目标的瞄准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但这无疑已是邵柯新手阶段中极大的进步了。 妮妮也懂得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见训练稍有成效,便收了枪支,一边用手腕的皮筋扎起头发,一边提议暂止训练: “不错,先休息一会,之后再继续练习瞄准。” 终于能够休息了。 邵柯累得直接就地躺了下来,用手臂挡住直射而来的阳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射击练习不仅考验一个人的耐力、毅力、专注力,对于体力也有着不小的要求。 邵柯从没有接受过这种正式的训练,凭借着自身特殊的异能,在末日环境下也足以苟且偷生。因此在体质方面压根没有进行过练习,自然是要落后于许多人。 别说是彦翊,就妮妮一个姑娘,都能靠身体素质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可妮妮没有笑话他,甚至不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蹲下来默默看着他,然后做出示意来矫正邵柯的错误握枪手势。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界里,她虽然表现得很冷漠,可行动还是在散发出善意。 邵柯依葫芦画瓢的学着她的姿势,直至双手酸痛到再也举不起来。 “好难啊……” “为了活命,不难的。” 妮妮那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是邵柯很久都不曾记得的光景。 在丧尸袭来,所有人都失去安全生活的区域后,世界似乎缺失了很多色彩。 为了抢夺物资,很多人虽然没有成为丧尸,但也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更没有未来。 邵柯终究忍不住发问:“妮妮姐,你这头红发,是什么时候染的?” 这句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妮妮的红发颜色靓丽光泽亮眼,一点也不像历经末日蹉跎后褪色的感觉。 妮妮终于是笑了一下,很浅很浅,很快又恢复了那张天然型的厌世脸: “不久……或者说,自从末日来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重新染上一次。” “反正这些东西,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珍贵资源,我没费多少力气就存到好多。” “为什么?”邵柯坐起身来,“这样,不会很显眼吗?你就不怕丧尸……”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1节 “怕,”妮妮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也很肯定,“但我想。” “这个世界太单调了……我受不了一个单调到绝望的世界。” “况且,我怕有人认不出我。” 妮妮的声音很轻,仿佛对面的人并不是邵柯,而是口中那个可能忘记她的人。 在末日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痛楚,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无法自愈,只能靠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来舔舐伤口。 那么,彦翊的“伤口”是什么呢? 第35章 第三世界第七章 邵柯偶然发出这句心声, 让彦翊不由得在原地愣了许久。 自己的……“伤口”会是什么? 他抿了抿唇,睫羽轻轻颤动着,在空白的记忆碎片中, 似乎藏着一角不明不白的情愫,每每触及,心脏都被刺得生疼。 眼前蓦然出现一片广袤的旷野, 落霞孤鹜, 枯草凄凄, 风夹杂着无边无际的寂寥。 孤独感在沉默中肆意蔓延, 彦翊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彦翊。” 那人轻声唤出他的姓名,声音无比熟悉。 彦翊仿佛从什么中清醒,思绪猛然中断。 再度回神, 不远处的邵柯还在与妮妮交谈, 天也不似那片蒿草的黄。 这是什么……是自己不曾记得的回忆吗? 彦翊又想起刚刚的那个问题——自己的“伤口”究竟是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明明连过去的记忆都不曾清楚,却还是因为那片旷野,平生出一种萦绕心头,怎样都挥之不去的惆怅。 ——不知从何而起, 也不知如何才能得以消散。 可惜,彦翊向来不喜纠结, 既然无从得知, 那便不再去想。 于是他仅仅在这种无法触及的情感中惶然一瞬, 关注就再次回归于任务: 『系统, 原身有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吗?』 系统:『这就为宿主进行查询……不过, 在末世之中, 这种伤口多半是与亲友身死, 自己却无力挽救有关吧。』 人的七情六欲造就了喜怒哀乐, 失去了情感的能力, 一切生与死的感知似乎都会变得微渺。 正因为有了这些情绪上的变化,人们才得以在这世上好好活着。 『找到了,大致猜得八九不离十——原身是有个发小的。末日降临,没有觉醒异能的人只能等死。就在原身离家的那一段时间里,因为无人帮助,他的发小最终因物资短缺而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身才执意组建基地,不管不顾的收留了那么多人加入……或许他认为,这样冤大头似的救济他人,能够赎回一点自己对于发小的亏欠吧。』 『不过原身确实懦弱,不愿硬刚其他组织的强盗行为,对于一些队友的不作为,也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也没办法真正的,在末日世界中立足。 彦翊对于原身的可悲身世并无兴趣,他只关心之后的剧情走向是否会影响到他的攻略计划: 『所以呢……原身最后的结局是?』 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出结局:『如宿主所料……不久后有人反叛,基地就此分崩离析。原身带着一群没有异能的人狼狈出逃,最后死于丧尸的围攻。』 彦翊嗤笑:『自身不够强大却妄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表现出善意。』 『怪不得整个营地的关系如此岌岌可危。』 他无法与之共情,因此不理解也不赞同原身这样做的意义。 既然没有绝对的实力,又担不起这份责任,当初为何要那么轻易的就做出决定。 『可是……人性都是复杂的。』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道:『虽然原身确实圣父,能力也不足以保护所有人,可我不觉得他值得被批评。』 『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无论原身有多么不自量力,至少他当真让某些人多活了这么一段时间。』 无法辨别孰是孰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 那边邵柯已经休息完了,他再次起身托起枪支,瞄准远处的靶心练习起射击。 随着训练的时间在慢慢增长,他的射击能力也逐步有所提高。眼下虽然还不足以一击毙命,但也足够用以防身。 妮妮插着腰,默默评估着邵柯的学习情况。在邵柯又一次成功命中靶心后,她一撩黏在脖颈处的红发,冲不远处的彦翊示意: “差不多了,他悟性不错,除了熟练度和临场反应之外,应该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这种学习能力,真不像个无异能者。” 她重新捋顺头发扎了一遍,艳红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步伐一动一晃。 妮妮的走路姿势永远是潇洒恣意的,头始终保持高昂角度的,路过树墩时顿了顿脚步,眼神瞟向彦翊: “老大,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她耸了耸肩:“本来还特别不理解这次又捡个废物回来干嘛……现在看来还算不错,比之前那些混吃混喝还不懂规矩的可好多了。” 彦翊笑而不语。 妮妮将手插进兜里:“你这回……是铁了心要带他出来?真死了怎么办?” “那群废物你都愿意好好护着,这么个好苗子反倒是不要了?” 彦翊摇头:“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营地快垮了,留他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就在彦翊外出回归的那一天,营地里因为他带回了邵柯而表现出不满时,他便确信这个营地不会长久。 末日世界里,若是一位领袖连基本的威信力都不曾拥有,那么整个营地就会如同一盘散沙。 妮妮感到有些诧异,原身一直都不愿承认营地已经人心涣散的事实,她与其他忠于彦翊的人一直对此忧心忡忡。 可如今老大这意思是……终于想明白了? “老大,那你打算怎么办?营地已经这样了,恐怕再怎么挽救,也是无济于事。” “除非,你狠狠心,将那些毫无用处的人都驱逐出去……可这样,又多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彦翊其实不想怎么办,营地最后是留是散,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反正自己完成任务后也会离开,之后的事真的与他无关。 见他许久不说话,妮妮还以为彦翊仍旧为此感到苦恼: “算了……这么苟延残喘着也还撑一段时间吧,反正我暂时也没地方去。” 虽说营地现状有些不尽人意,但这确实是彦翊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心血。 也不忍心这么快就放弃。 话说的差不多了,妮妮也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场地往别墅那边去。 于是只剩下彦翊和邵柯二人还在原处。 邵柯收了枪,看上去心情很好,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都显露出来。 他朝彦翊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意味: “彦翊……我,我做到了!” 彦翊似是受到他的感染,眉眼也染上一分喜色,起身替他理好有些发皱的领口: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近战训练也不能懈怠。” “不过,”彦翊转了个话头,“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取得这些成绩,确实是很不错了。” 远处又传来丧尸奇异的嘶吼,周遭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随着暮色渐趋沉昏,危险悄无声息的在此处蔓延开来。 时间紧迫,近身实战实在无法再往后推延,因此就算是腰处的伤还未好全,彦翊也强撑着开始起对邵柯的训练。 “丧尸无知无觉,绝不会因为你的攻击而有所停顿。所以,要么别让丧尸近身,要么……就一击毙命。” 彦翊绕着邵柯踱了一圈,然后站定在他跟前,微微俯下身,指尖慢慢触上邵柯的颈侧,然后一路向下: “丧尸的致命点只有两处……” 他的手定在邵柯的左胸前处:“第一处,心脏。” 邵柯被他的举动扰的有些不安,暗暗往后移了半步。彦翊缩回手,离了半寸又按在邵柯毛茸茸的脑袋上: “第二处,头颅。” “如果想杀死丧尸,那么一刀下去,这两个地方必须坏一个。” 毫无征兆的,彦翊猛的向后退去,两人隔开一段距离。他取下盘在腰间的一柄匕首,笑盈盈的抛掷过来: “那么,我们的训练很简单。” “你想办法攻击我,不论时间不论次数,只要你伤到我,就算合格。” 邵柯一把接住那柄匕首,藏银色外观,虽然看着是有些年代了,可刃口依旧锋利。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破风声也足够疾迅。 彦翊静默站在对面,双手插进兜里,站姿并不端正,颇有种懒散的意味。他披了件棕黑色风衣,衣袍在晚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纷飞乱发遮住他的眉眼。 “那么,开始吧。” 彦翊的声音在风中消散,邵柯深吸了口气,执匕首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划向彦翊胸口。 彦翊堪堪转身避开,表现出来的感觉轻松而从容,他托着邵柯的肘,然后微微下压: “记住这个力度与方位,一般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刺中心脏。” “再来!” 话音未落,彦翊又往后退了半步,邵柯收回刺出的匕首,再次向彦翊展开进攻。 猛然刹住的脚步踏起一袭黄沙,整个场地里,除了彦翊时不时发出的教导,就只剩下邵柯体力消耗后急促的喘息,以及他鞋底砾石滚动摩擦的声响。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2节 『宿主,我总算能够理解了,为什么目标人物宁愿潜伏这么久,也一定要夺得原身所谓的“近战型异能”了。』 『这种对方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到你的感觉——简直是爽呆了!』 系统作为唯一的观战人士,叽里呱啦的表示了一长串观后感。 而彦翊则在这场近身实践里,终于得知邵柯使用异能的条件: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若是现在干掉他,就不用继续待在这装那傻逼小白花了。” 莫非,邵柯发动异能的条件,是杀死原异能拥有者? 原来如此,这就很有趣了。 彦翊看着邵柯隐藏在眼底那一丝很微小的杀意,嘴角止不住上扬。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系统所提供的能力中,似乎有一枚能够死而复生的药丸? 『宿主,附近发现无生命体征的行动体。』 系统给予的提示音刚刚落下,彦翊就从余光里,瞄到邵柯身后迅速袭来的丧尸。 第36章 第三世界第八章 即便在末日世界已经待了好几天, 系统依旧会被突然窜出的丧尸给吓到。 在机械化的传达完提示后,系统又回归本来面貌,尖叫声直冲彦翊天灵盖: 『啊啊啊!是丧尸啊——好可怕!』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 彦翊都会干脆利落的掐断系统声脉,这次也不例外。在意识体终于安静下来后,彦翊总算有了心思做出下一步计划。 邵柯此时正背对着丧尸, 丝毫不知危险就在他身后。他愈战愈勇, 甚至因为彦翊的短暂失神, 伺机抓住了对方的破绽, 差点直接结束这场训练。 彦翊一面继续与邵柯周转,一面对丧尸来临保持沉默,不动声色的进行着一切计划。直到丧尸已经很靠近了, 他才突然调转躲避方向, 从腰间又抽出一柄匕首,直截了当的插进丧尸脑仁。 早就死去多年的丧尸已经流不出什么血来,在匕首刺入的瞬间,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一般, 轰然倒地。 可血液特有的铁锈味还是在他们身边弥漫开来,彦翊努力吞咽下一口唾沫, 沉闷的哼了一声。 为了刺中邵柯身后的丧尸, 他没有避开邵柯袭来的匕首, 泛白的刀刃带着寒意染上彦翊腹部的殷红, 赤色的液体很快涌现出来。 “……彦翊。” 邵柯的声音在真情实感的颤抖, 他咬了咬牙, 扶住彦翊摇摇欲坠的身子:“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 丧尸闻到血液的味道, 很快就会赶来。” 那柄匕首几乎是全部陷入彦翊腹部, 鲜血正沿着握刀处滴落在地上。 这已经是邵柯情急之下所做出的最佳选择了。 “我们要马上赶回别墅止血。” 腹部的疼痛感牵扯着后腰直至脊背处,那里一线都难受得厉害。可在这些疼痛之下,是彦翊对于邵柯所做出决定的惊讶。 在这个世界里,目标人物的好感值到现在也才不过二十格,可他依旧选择在彦翊靠过来的瞬间收了刀刃。 只是时间太短,两人距离太近,这把匕首还是刺入彦翊的腹部。 若是可以,邵柯分明能够直接将刀刃捅向彦翊胸腔。 为什么要这么做?邵柯接近自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夺得自己的异能吗? 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意识模糊之际,人总是会陷入一种胡思乱想的境界,莫名对于某件事而格外执着。 “邵柯……”彦翊拽住邵柯的衣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彦翊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处于非常迷糊的状态,声音轻微到只剩下气息。 他昏昏沉沉的在邵柯怀里往下滑,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好。 远处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邵柯担心丧尸找来,于是也不再纠结于彦翊到底说了些什么,努力拖拽着把人背在背上。 “好在之前偶然间得到过加强型异能……”邵柯自言自语,“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救你。” 他又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肩上的人:“没醒吧?被听到了可不得了。” 邵柯发动异能,瞬间感觉肩上的重量减轻不少。比起同身高的体量,彦翊确实有些过于瘦削了,明明看起来也不缺肌肉。 训练场地距离别墅有数公里,邵柯中途没有丝毫停歇,终于在天幕彻底黑下去以前赶回别墅。 大部分队员已经歇下了,只有守夜的一队还在别墅第一层观测丧尸动向。 邵柯的脚步在寂静的别墅区域内格外明显,他在很远的地方就解除了异能,然后喘着粗气走近别墅。 在邵柯踏进客厅的那一刻,几道身影就迅速闪了过来。 “怎么回事?” 率先惊呼出声的是妮妮,在她看来,不过与邵柯他们分别了一个下午,怎么回来就成了这么血乎刺啦的模样。 众人小心翼翼的将人抬到沙发上,就算他们早已身经百战,做好了随时目睹伙伴离去的心理准备,在看到腹部那片血污时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沉。 良子忧大于惊,很快就发动异能投入治疗,尽力止住彦翊腹部的血。 “不行。” 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围在彦翊身边,在听到良子的这句话后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良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头哪里接受得了良子这么不吉利的话,差点就攥着拳头要逼人改口。 良子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匕首插得太深了,拔出来很可能会大出血……” “可不这么做,老大的伤就没办法愈合。”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如果我的异能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沉默再次笼罩在客厅之中,邵柯垂眼看着沙发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光影下的轮廓温柔,整个人似乎镀上一层金光。 他的身侧,是夜晚中,这座别墅里唯一亮起的一盏灯。 “要怎么做才能拔出匕首?” 虽然自始至终,良子一直都不赞同彦翊带邵柯回到基地,但他还是回答了邵柯这个问题: “因为刀刃插入的位置特殊,必须按原来的轨迹拔出才能达到最小伤害……” “很艰难,如果没有异能加持或是机械帮助,单凭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 沙发上的彦翊看着更显脆弱,许是因为体内的血液流逝得太多,整个人的生机都被夺走了一般。 “我想试试。” 邵柯只犹豫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从最外围的位置走到彦翊身边。 “邵柯,你可要想清楚了,拔刀的风险性很大,若是出了任何一点差错……老大都有可能会死!” “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邵柯的神色很冷静,全然没有了先前在彦翊身边那副小白花的样子。 妮妮咬住下唇,良久抬起头,眼眶都被逼得发红:“邵柯,给我们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我们放心让你动手的理由。” 此时此刻,围绕在彦翊身边的几人,都是陪他出生入死,有过命交情的伙伴。 他们谁都不愿意将彦翊的性命交于一个仅仅认识了几天的人手上,可是又无能为力,只能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期待奇迹。 邵柯蹲在彦翊身前,慢慢扣住他冰凉的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渡给他一点温度: “彦翊会受伤……其实是为了救我。” “他现在躺在这里,与我脱不了干系。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去纠结彦翊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的对我好了。” “我不想他死。” 在彦翊的意识深处,系统的一条提示姗姗来迟: 『经检测,目标人物好感值已达到百分之七十。』 【作者有话要说】 补字。 第37章 第三世界第九章 邵柯心里清楚, 单凭这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妮妮他们是不会放心将彦翊的性命交到自己手中的。 所以……他必须要舍弃一些什么。 “对不起,”邵柯的语气诚恳, 语速却没有放慢,“其实……我也是异能者,拥有能够强化我某一方面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良子反问。 “我可以强化观察力, 也就是说, 在取出刀刃时, 能够精准的避开致命处。” 邵柯攥紧了握住彦翊的那只手, 胸腔下的脏器不规律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身体里跃出。 其实系统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性都是复杂的,人的想法也是在实时变化着的。或许就在下一个瞬间, 你就会因为某件事而放弃原来的目的。 邵柯便是如此。 第一次相遇时, 那只丧尸其实是他刻意引来测试彦翊近战异能程度的。解决得太过轻松,救命之恩也就显得无足轻重。 然而在与彦翊进行短暂的相处之后,邵柯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无法预测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为自己挡住坠落的椅子也好, 这一次训练的意外受伤也罢,一切的一切, 都让邵柯始料未及。 从来不奢求在末日世界里, 有谁能够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 就算有, 邵柯也只觉得那人是否有所图。 可是……真的会有人愿意以性命为代价, 来换取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吗? 怎么可能, 命多珍贵。 所以, 在经过无数次的心理斗争之后, 邵柯决定修饰谎言, 绝不能让彦翊就这么死在这。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3节 至于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暂且不去想。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犹豫了,彦翊的体温随着流淌的鲜血消散,妮妮推开挡在眼前的大头,最先给予回应: “好,我同意……请一定一定,要救活我们的老大。” 一个人的表态已经足够支撑邵柯实行,他将灯光移近了些,接过良子递来的医用器具,根据指导发动异能。 贸然拔出刀刃是万万不可为的,好在良子拥有相关的医学知识,在双方异能加持下,勉强能够将成功的几率达到百分之五十。 “彦翊……” 此时的邵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逆在光中: “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异能发动,彦翊腹部所有的微小情况都变得清晰起来,淋漓尽致的展现在邵柯眼前。 因为失血而泛白的伤口,几乎全部陷入体内的刀刃,以及剧痛下连昏迷都忍不住颤抖的身。 藏银色的匕首被鲜血浸透,锋利的刃端凝着快要成痂的血滴。 也许是特意为邵柯准备的全新武器,又或许是彦翊不愿让邵柯沾染上腌臜,这柄匕首上暂时没有丧尸感染来源。 这便是又多了份活下来的希望。 邵柯握住那柄匕首,掌间血沫的滑腻造成不小干扰。他扣紧在关键处,避开有可能加重伤情的方位,将刀刃向外拔动。 异物离体的触感让彦翊的意识有了短暂恢复,他挣扎着的掀开眼皮,瞳孔在剧痛之下溃散。此时的彦翊毫无判断能力,只是遵从着身体最基础的本能,探手想制止邵柯的动作。 “别动,”邵柯的动作丝毫不受其影响,只是适时发声,“再坚持一会。” 就算是在这么痛苦的情况下,彦翊也听清了邵柯的声音,他的指尖不自然的缩了回去,手臂弯折着伸到软垫下。 刀刃在他体内移动,无异于再一次的划痛,彦翊死死的咬住牙关,冷汗从额头上凝出,又滑落匿入鬓角。 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不过短短数分钟时间,可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漫长得恍如隔世。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定在躺卧于沙发上生死攸关的那人身上,强烈的祈盼与如焚的忧心交错着附上整颗心脏。 彦翊的呼吸断续而无力,揪紧软垫的手也慢慢卸了力,好不容易因为疼痛而显现的一点动静再次消失。 良子一惊,忙上前测人的心跳与脉搏,好在只是微弱,跳动依旧。 高强度的专注力让邵柯精疲力尽,他慢慢提动腕部,刀刃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 “好了。” 就在刃口脱离的瞬间,良子无缝衔接上前发动异能,在超自然治疗能力的使用下,还在汩汩冒出的鲜血终于开始一层层缓慢愈合。 又过了一段时间,流淌了一路的血,在这时才终于是止住了。众人一直担忧着的心也总算是放轻松不少,可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真正安心。 良子的异能等级其实并不高,平日里也只能针对轻微外伤进行简单处理。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也仅仅是停留在止血这一步。而刀刃所造成的内部组织刺伤,和接下来一切可能发生的问题,良子都无能为力。 做好所有他能做到的事,良子默默取出药物,对彦翊外创口进行清理,然后用贫乏的医疗资源勉强缝合了伤口。在他停下动作的那一刻,这场几乎称不上是专业的简易手术,也终于是宣告结束。 彦翊暂且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一直伏在沙发边不敢动弹的邵柯猛然站起身,腿脚处传来的酸软感才让他发现,久蹲下的腿部,因为长时间血液不流通而变得麻木了。 他无法迈步,干脆就这么定在原处,看着眼前脸白如纸的男人,心里郁结的情感就像倾覆而来的黑夜,让邵柯逐渐迷失在内。 “没有消炎药水和纱布……后续所需要的药物也无法支撑到老大恢复。” 良子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为了彦翊能够更快治愈,他们必须想方设法得到这些医疗用品。 邵柯突然想起了什么,即可打开空间戒指,在一堆食品下面找出为数不多的医用资源,不再有顾及的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 曾经的他私心藏匿这些资源,却忘了戒指本身就属于彦翊的馈赠。 当时在场的只有大头一个人,妮妮和良子对此并不知情,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空间系道具?” “对,”既然选择了曝光,那么邵柯就不会对此吞吞吐吐,“彦翊之前对付小辫子时抢来的。” “不知道这些药物里,有没有能够用上的。” 良子立马在那一堆凭空出现的药品中挑拣起来,结果还真有彦翊能够使用的药物。 “可以。” 良子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些药物应该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之前带回的物资也还足够,我们可以等到老大完全恢复了再出外。” 彦翊刚缝合好伤口,自然是不能随便移动的,因此在邵柯小心翼翼的努力下,他换上另外一套稍微干净些的衣服,勉强躺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许是有着自己的小私心,邵柯独留在客厅照顾彦翊,剩下几人都被支着回到房间里休息。 夜晚的气息似乎总是不同的,今夜较之与彦翊同床而眠的那一夜,似乎格外疲倦。可这似乎是生理上的疲惫感,心理上,邵柯却是久久无法入睡的。 于是蜷缩在侧沙发间,所有感官都活跃起来。 今夜丧尸的嘶吼似乎少了许多,身下陈旧皮革有着独特触感,面向的那侧有一面窗。窗口高而小,即便是外来的丧尸也没办法进入,因此总半掩着任风穿过。 银白的月光化成霜洒在瓷板间,冷凄凄的,可总好过瘆人的红。 邵柯的思绪开始不由飘飞,究竟什么时候是白月,什么时候是血月呢? 人也是,究竟有哪些人待自己真心,哪些人又在虚与委蛇…… 不管怎样,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彦翊对他有着绝对的真心。 终于,他在这片静谧中开始有了倦意,在伸手触及彦翊的肌肤,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后,邵柯才敢放心让自己坠入睡意。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因为网络等不可抗因素,一直没办法登上晋江qaq让大家久等了。 第38章 第三世界第十章 “你喜欢这里吗?” 身后的人声音很轻, 仿佛在自言自语,但彦翊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明明是一句疑问, 他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仿佛是这样肯定着。 “或许吧。” 旷野拂面来的风凄凉,荒芜的草掺和着泥土的苦涩, 脚底沙砾硌硌碎响。 残阳像是从心脏里迸发出的血液, 流淌了半边天幕。远处赤红的光吞噬山峦, 尽头处是一片晕染的朦胧。 “你的品味一直都这么与众不同……”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走到彦翊身旁——并肩的位置。 很奇怪,彦翊觉得自己并不反感他的接近。 “寂寥无人,孤寂而无望。” 身旁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同幕后知晓全局的旁白, 将彦翊的心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彦翊努力转过头,想在这一切消散以前,努力看清那人的模样。 只剩下虚虚实实的半寸迷影,发顶靠近他的耳廓, 然后又是一片空白。 亦如彦翊曾经的——未知的记忆。 …… 彦翊从抽疼中醒来,隔世的恍惚感席卷而来。他茫然的怔愣, 直到指尖微动, 触感皮质的微凉才让他回想起现状。 『系统, 还在吗?』 他在意识内呼唤, 身旁看护者酣睡的呼吸声轻微入耳。 『宿主。』 系统做出回应:『怎么了?』 『刚刚那些, 是我的回忆吗?』 系统疑惑:『什么……宿主是在昏迷时见到什么了吗?可惜系统并没有权限进行查询, 对此也无从得知。』 『很抱歉, 没能帮上忙。』 看来, 系统确实不知道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 彦翊覆上发痛的伤口, 那里已经进行过简单处理,指腹摩挲上绷带的纱线,还是有一点渗出的血干涸在上面。 没死成。 看来任务进程要被迫延迟一些了。 那扇狭小的窗洒下黎明的蒙亮,这也意味着彦翊已经昏睡过一夜。别墅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各类队伍更换交接,别墅又开始了新的循环。 彦翊失血太多,整具躯体沉甸甸的难受,除了沉睡再无其他方式排解不适。他晕晕乎乎,想着再躺一会,可终究是难以如愿。 “天呐!老大。” 陌生的惊叹声。 彦翊抬了抬眉,没能睁眼,身旁躺着的人倒是醒了。 邵柯半撑着没坐稳,手便伸过来探彦翊的气息。见他呼吸还算平稳,温度也正常,松了口气后制止来人的打搅: “你……轻声一点。” 客厅算是一处公共场合,也是最早聚集人群的地方。彦翊伤了后就躺在这边,腹部的血色扎眼。 那人果然噤音,又观望半晌,见彦翊当真没有醒来的可能,这才匆匆离开。 再怎么说,彦翊也算基地的主心骨,即便是腐朽了,也勉勉强强能够维系住所有人。 而如今,彦翊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曾经压抑着的,没有摆在明面上来的微弱苗头,通通都暴露无遗。 在经历了数次真真假假的嘘寒问暖以后,彦翊到底是没办法再继续装睡,于是微微转动眼球,然后睁开眼哑着声道: “……邵柯。” 听到呼唤,邵柯立马凑了过来,不同于先前惺惺作态的假意行为,是真真正正的对于彦翊有着关心之意。 彦翊迅速浏览完系统给予的好感值提示,然后又降了些音调,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我怎么会在这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4节 历经生死,彦翊并不惊讶于邵柯的好感能够飙升这么多。甚至觉得,自己太低估邵柯的良心了。 本来还以为,能够来个死遁,然后借由邵柯的悔意来刷好感的……没料到他竟然会选择曝光异能。 “你受伤了,我就把你带回基地了。” 邵柯有些不敢直视彦翊,在他的认知里,彦翊此时此刻还被瞒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有异能,也不清楚自己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邵柯侧眸去看彦翊的发顶,历经一夜折腾,散乱稀碎的发缕垂伏在沙发上。他的目光随着发丝移动,最终落在微光中,只余尾梢金黄。 “明明可以避开匕首的。” 邵柯垂眸,仔仔细细的看地面瓷砖斑驳的划痕。 “傻不傻……”彦翊没忍住,轻叹出声,无奈的笑意都匿在尾音当中,“那样的话,丧尸就要咬到你了。” ——才不是傻。 ——我当然知道,如果你不出手……丧尸会咬到我。 ——可,可为什么?真是想不明白。 …… ——算了,我是傻。 邵柯心中闪过的疑惑都清清楚楚回响在彦翊耳边。 然而现实中的他,只是伏上沙发一边,就地坐了下来,良久无言。 蒙亮褪去,别墅里醒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良子休整了一夜,又匆匆赶来为彦翊疗伤。 在充足的光线下,治愈系特有的微蓝色光芒笼罩在伤口处,彦翊腹部的钝痛也逐渐变得能让人接受。 随着第二次治疗结束,彦翊总算恢复了些许精气神,不再怏怏的直犯困。 “谢谢。” 良子收了那抹微蓝的光芒,抿唇退后一步,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最后以点头作为回答。 早就摸透了他这闷葫芦般的性子,彦翊没难为他,转头找妮妮聊了起来: “昨天……非常抱歉。” “没必要说抱歉,”妮妮满眼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活着就行。” 见彦翊安然无恙,她担忧了许久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习惯性撩起前胸的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 “既然你醒来了,那就让邵柯把真相告诉你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妮妮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邵柯还是忍不住慌了一瞬,霎时间僵在原处,像快木头似的半天都没有反应。 妮妮本着早说早解决的想法,用鞋尖轻轻踹了一下他,催促邵柯将真相告知彦翊。 彦翊自醒来的那一刻,就通过系统知道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并不介意再听一遍邵柯真假掺半的话语。 于是脸上浮现出一丝笑,一双眼眸像盛满朝阳斑驳的光,直望进邵柯心底。有那么一瞬间,邵柯都要以为这人早就看穿自己的所有想法。 彦翊慢慢蠕动毫无血色的唇瓣,语气因为虚弱而显得温柔:“邵柯……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邵柯心里莫名一紧。 左右眼下也没其他办法,他只能照搬作夜糊弄妮妮他们的那套说辞: “嗯……对不起。” 邵柯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实在不愿对彦翊说谎——却又不得不以谎言修饰所作所为。 “其实我拥有异能,是有关加持身体机能方面的。” 彦翊面上的表情依旧没变,温润尔雅间镀了层破碎的病弱气质。 “你说的没有异能,是在骗我?” 没来由的,邵柯心里突然一慌,他急着否认,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不!我只是……” 他猛的一顿。 只是什么? 只是想利用末世中,彦翊那可悲的善意,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彦翊表现出的情绪很平淡,可眼底还是泄出一丝不被信任的伤感: “没关系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着气氛就要陷入僵局,妮妮只好出来打圆场:“老大,我和大头看过了,物资勉强还能坚持一周。” “这一周里,你暂且就好好休息。至于邵柯,既然你有异能,那以后就好好跟着我们出外找物资。” “在队伍里,可以有所隐瞒,但绝不能有其他不好的心思。” 明白妮妮这是在帮自己开脱,邵柯便顺着她的意思做了保证:“嗯,绝对不会了。” 妮妮半是无奈半是气愤的瞪了他一眼: “在如今这个丧尸遍野的时代,隐瞒真实情况确实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但你是老大救回来的,这么做……实在有些白眼狼了。” 她话锋一转:“还好你昨天及时止损,为救老大出了一份力,不然我早把你收拾了。” 邵柯实在没办法反驳,只能讪讪点头。 这边他们还在谈论,一个瘦高个子有些突兀的打断了对话: “老大。” 所有人都停下了举动,齐刷刷的看向他,就连彦翊也半眯着眼打量过来。 瘦高个有些局促,却似乎不得不说:“老大,他们让我来问问你的伤情——明天能不能继续出外呢?” 邵柯明显感到身旁几位同伴的神色一凛。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头永远都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不……不是我的意思。” 瘦高个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一个,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我知道,老大的伤没办法那么快好起来,可……基地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物资又不富裕。” 瘦高个子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挣扎着为自己解释:“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他们说的。” “他们”。 “不是我一个人”。 品了这么几句道德绑架式的无耻发言,彦翊戏谑的问系统:『这就是原身用一颗赤诚圣母心养出来的小白眼狼们?』 系统有些不甘心的道: 『圣母指的是那些自己没有能力,认不清形势,还要体现自己所谓善良品质的人……原身这最多算个识人不清。』 还没等彦翊做出回应,大头已经忍不住了,狠狠一拳挥倒瘦高个:“我去你大爷的!” 瘦高个一边躲一边喊:“又不是我要求的——” 大头下手没轻没重,打人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在他打过第一拳后,彦翊便出声制止了。 可惜怒意难遏,大头并没有听彦翊的话,几下就将瘦高个打得头破血流。 瘦高个嚎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妮妮出手,站在大头拳风下逼停他的动作: “住手!” 大头喘着粗气,乖乖松了劲。 瘦高个捂着受伤的地方无能狂怒:“你们冲我来干什么?这么有本事,那就去打丧尸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我鬼混回来了(底气不足) 第39章 第三世界第十一章 “大头……”彦翊的声音很轻, 带着未恢复的虚弱感,沙哑到令人心疼。 他没有力气起身,只是努力将视线在四周轮转一圈, 然后又回到邵柯身上: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邵柯望着彦翊那张惨白的脸,有什么话像是呼之欲出,可最终还是苦涩的梗在喉间。 “这次受伤, 最主要的原因, 还是我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贸然带邵柯去特训。” 彦翊的话语断断续续, 每一次换气都用尽全力。他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丝毫不提那把插在腹部的刀,其实是出自邵柯之手。 他从来都没有将过错归咎于邵柯身上。 “是我唐突了……只能辛苦良子尽力为我治疗。不过我可以给大家一个答复——后天, 最迟后天, 我一定会带领队伍出外。” “只有四个人的队伍是万万不行的,你放心,也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肩负起□□者的责任。” 彦翊回复了瘦高个的质疑:“这样……可以了吗?” 瘦高个哪里敢说不行, 捂着脸悻悻离去。 就在他路过邵柯身边时,邵柯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眼眶都被气的通红: “你, 你们这人血馒头……究竟是怎么样吃得心安理得的!” 瘦高个惧怕大头, 对邵柯却是丝毫不客气, 于是恶狠狠的瞪回过去, 毫不犹豫的压低声反讽:“可我听说, 昨天老大是被你拖回来的。所以, 为什么老大伤的那么重, 你却一点事也没有?” “是老大保护了你对吧?那么和我们一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为什么不能为大局考虑,稍微牺牲一下保全老大……如果不是你,老大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连搜集物资都做不到?” 邵柯哑然无言,原本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手也随之松开,脸上浮现出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瘦高个知道自己戳中邵柯的痛处了,于是趁机挣开邵柯的桎梏。他唯恐再生事端,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客厅。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5节 在他身后,邵柯的手悬举在半空中很久很久,然后脱力般的,重重坠了下来。 因为一直运转着读心术,所以邵柯心底所有的懊悔与纠结,都明明白白的被彦翊看在眼里。 虽说原身这种泛滥的善意确实不适合末日生存,但借以来完成攻略,还是很有用的。 “邵柯?” 他迷迷糊糊呢喃出声,邵柯翻腾的思绪一顿,忙俯身到沙发前: “怎么啦?” 彦翊轻轻笑了一下:“我困了,你带我回房间吧。” 邵柯肉眼可见的变得拘谨起来,他垂着眸蠕动唇,似乎是想向彦翊伸出手。可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动作,只是将骨关节攥得发白。 “快点,”妮妮在旁边抱怀催促,“这大厅吵死了,还让不让老大休息了?” “可……” “可什么可!”妮妮打断他反驳道。 “既然事情已经全部解释清楚,那便有恩报恩,有错改错,这么瑟缩着又能如何?” 见人依旧没有反应,妮妮直接半蹲下身,将手搭在邵柯肩头:“还愣着干嘛?” 邵柯如梦初醒,终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如获珍宝般将人抱了起来。 彦翊微不可及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点也不怨你瞒着我异能的事。我之所以生气……仅仅是因为你还不够信任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佝偻着脊背,精疲力竭般蜷缩在邵柯怀里。彦翊支撑着没有闭眼,甚至主动伸手抱紧他的脖颈: “邵柯,请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荒诞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是几个世界以来,彦翊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明心意。 所以……系统知道,宿主绝对要搞大事了。 在回到房间的一路上,彦翊都恍如昏迷一般,只余鼻息间轻浅的呼吸。邵柯一路谨慎小心,生怕他磕着碰着哪里,连正常的走路都不自在。 彦翊突出的肩胛骨硌得邵柯生疼,可他怎样也不敢换动姿势,僵直着双臂护着伤处,随时注意彦翊的状态。 良子的治疗型异能已经将彦翊的伤处愈合,可流失的血液和精神力却没办法复原。 更别说他还有旧伤在身。 邵柯这边担惊受怕的快要哭了,彦翊却在系统世界里购物得很是舒心。 『恭喜宿主换取复活丹一枚!』 彦翊看着系统界面中多出的墨绿色药丸,心情颇佳,以意识形态问系统:『原身被丧尸围剿的地方在哪里?』 系统不答反问:『宿主,为什么要买复活药呢?末日世界的异能很厉害的,你身上这伤已经不致命了。』 系统没办法对宿主的抉择做出干预,但阴阳怪气几句还是不受限制的。 彦翊哪里不知道系统早就猜到自己的计划?所以也不明着回:『买着预备,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系统还是沉不住气:『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方法呢?目标人物好感值已经很高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能够完成任务了。』 『这样按部就班的多没意思……邵柯不是想要我的异能吗?大可给他就是。』 『再说了——他既然选择了这么做,我就不能报复一下?况且我还挺想试试复活药丸的功效的。』 彦翊没太把系统的问题放在心上:『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来这么一场意外,完成速度可就快多了。』 系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钻回后台生闷气。 同系统结束交流,邵柯已经抱着他回到房间,彦翊躺在床上闭眼假装昏厥,听着邵柯悄声收拾好房间,又蹑手蹑脚过来替他腰上的伤上药。 “可惜了,若是我也有治愈系异能就好了。” 邵柯自言自语的嘟囔,冰凉的膏药覆上肌肤,途经敏感之处,腰腹一块的肌肉都随之紧绷。 “……你说,你想和我一起活下去——当然可以。” “呵,我才不会让你带着这些拖后腿的,除了真心对你好的——你怎么会这么蠢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对人掏心掏肺的好。” “蠢死了,那些人明明就是群吸血虫……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邵柯细碎的念叨逐渐变得毫无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似的,话语稀疏平常。 却也热烈真挚。 说到动情之处,邵柯甚至会忍不住想晃醒彦翊,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什么甘愿奉献的无私者,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不行吗? ——这副模样,怪不得会有人刻意散播对你不好的消息。 只是他还是不忍心吵醒彦翊,最后不满与怨气愈积愈多,气愤得在房内对着空气来了套军体拳。 【作者有话要说】 略短,白天再写。 第40章 第三世界第十二章 说是迟缓两日修养, 其实还不到一天半时间,他们便迫于压力开始起临行准备。 因为别墅里人数众多,而明面上存留的物品在消耗, 原身他们不得不逐渐增加出行次数。加之很巧的是,就在彦翊进入世界不久前,他们才将一周一次出外改为一周两次。 形势严峻同伴离心, 彦翊就算是强撑不住也必须面对。 好在末日世界里,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或多或少的都有所提升, 又有治愈系异能的帮助, 彦翊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了。 可他仍旧是提不起精神,整日病恹恹的,脸色青白得能跟外边丧尸称兄道弟。 邵柯本就对他心生愧疚, 做什么事都格外上心, 巴不得一人当两人使,包揽所有原属于彦翊的事情。更何况,这愧疚对象还不是个省事的主,将恃宠而骄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出行, 他们都需要进行一套复杂而繁琐的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将车辆质检、武器修复、路线规划等等,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彦翊在系统那磨了半天, 总算得来原身被丧尸围攻而死的地点, 然后转身看邵柯将袖子挽得老高, 灰头土脸的在那处理汽车故障。 『喂!那个地方丧尸真的很多, 你死了没事——反正有复活丹, 可若是目标人物死了怎么办?』 少年专注的模样倒映在彦翊的眸子里, 蒙上一层温柔的宠溺意味。 微风拂过, 岁月静好, 唯独意识里的系统在叽叽喳喳。 『没问题, 就算是这样,我只要能够赶在他死之前完成攻略……便是了。』 系统如鲠在喉,明明它才是那串早已被人编排设计好的数据,可似乎比彦翊还要有人情味。 『可,宿主你难道就不会对此有——』 系统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突然掐断了声线。 『什么?』 彦翊对它接下来的话表示很感兴趣,系统却只是草草解释收场: 『没什么,是系统逾矩了。』 彦翊不清楚系统那套条条框框,可通过这一句话,也大致理解可能是触及了什么敏感话题,他不想惹麻烦,也就没追究到底。 『不过还是要提醒宿主一下,如果目标人物死亡,而攻略任务还未完成,是要接受惩罚的。』 彦翊的目光向外瞥了些:『你觉得……我会因此而受到威胁?』 系统:『当然不。』 一个压根不在乎任务成功后所有奖励的人,又怎么可能受到所谓惩罚的恐吓。 彦翊同意任务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制造乐趣。 『不过嘛,你也别太担心……』 彦翊话头一转:『我确实不喜欢任务失败的感觉,也没看上去那么的——不在乎任务世界里人物的性命。』 他沐浴在阳光中,眼睛眯成一条线,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倦怠。 『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撂下这一句话,彦翊大爷似的踱过去,帮妮妮搬了那箱满满当当的枪械设备。 “都整理完了?” 见车底下的少年爬了出来,彦翊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一点一点擦拭去他脸上的油污。 彦翊动作亲密自然,邵柯一时之间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就这么慢慢退着直到后背抵在车门上。 刚巧彦翊已经给他拾掇完了,满目含笑收回帕子,余光里瞄到他耳根红至脖颈。 “怎么样?还难受吗?”邵柯捂住耳畔,面上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暂时是没事了。”彦翊回过他的问题,转身若无其事的交代起基地各项事宜,只留邵柯一人在原地思绪万千。 “加强营地看守,至少需要增添三倍人手,我担心那些人会趁我不在上门找茬。” “那些人”具体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交代完这些事,彦翊终于走向那辆改装车,随着引擎响动,再一次出行开始。 * “良子,改道c线。” 改装车在穿过偏僻小镇,疾驰于公路上,过往的丧尸听闻声响跟随其后,很快就初具规模。不过脚程到底跟不上车程,很快他们就摆脱丧尸追围,遥遥远去。 就在一行人打算按照计划行事,自b线进入市区内搜寻物资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彦翊突然发出指令。 老大不会无缘无故下达指示,但良子也不是个毫无主见的人。 他踩下刹车,让车速慢了下来,然后从后视镜里看彦翊的表情:“老大,怎么突然改路线了。” 妮妮接口:“c线不是区中心的路吗?b线外环,人少。” 彦翊慢慢睁了眼,瞳孔暗黑,唇瓣几乎是抿成一条直线:“按理来说,b线确实是安全些……”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6节 “可丧尸爆发那夜,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条能够出市的路——最后的结果就是,环线完全堵死,丧尸蜂拥而上。” 这个市区是他们新发现的地点,只知道进去的人少,物资丰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良子听罢立马拐去c线,所有人都对于彦翊的话深信不疑。只有坐在彦翊身边的邵柯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 “你怎么知道的?” 彦翊凑到他耳边:“当然是……我自己推理来的。” ——啊啊啊啊,突然凑辣么近干嘛? 邵柯猛的别过脸去,然后无比刻意的往彦翊反方向移了移,离他远一点。 彦翊再次闭目倚在车窗小憩,脑海里系统呆呆的,反射弧贼长的声音继续叨扰: 『宿主,你了解原身被丧尸围困的地点……不是为了引目标人物过去,而是为了避开?』 彦翊的眉头一动,不置可否。 系统:『呜呜呜误会宿主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刻意进入丧尸围困点,然后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以用于攻略?』 彦翊嗤笑:『你这任务的本质是卖惨又不是作死,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霍霍一群人?』 系统委屈巴巴:『可是,宿主你这又要复活丹又要地址的……』 它说不下去了,因为彦翊确实没真正表明过,他得来地址是为了坑人的,最多也就顺着系统所设定的假设情境回答问题。 可……精明如彦翊,一定早就知道了系统的想法——这摆明了是在诈它嘛! 或许当真如彦翊所说,这个市大多数人都慌不择路去到b线,他们这一路上还算平常,安然无恙到达市内。 市区的丧尸数量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晃晃悠悠漫无目的,直到改装车驶来才突然狂暴,张牙舞爪的扑爬过来,然后被撞飞。 “天呐,终于知道为什么进来的人少了……”大头啧啧称奇,“敢情来了就没了呀!” 这个玩笑逗乐了前座的妮妮:“可不是,附近区内最繁华的城市,人口多,丧尸数量与幸存者成反比。” 与其说是调侃,不如说是浮在表面的伪装性不在乎。 彦翊可以很清楚的察觉到,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昔日同胞全成了这种似鬼非鬼的怪物,自身难保,却不得不出来找寻物资。 彦翊是无法与他们产生共情的,但耐不住身旁有个心思细腻又爱胡思乱想的人。 ——妮妮姐和大头他们肯定也很害怕吧? ——也是,没人是一开始就毫无畏惧的,这么大心脏,肯定是被迫历练来的。 ——那么……彦翊呢?他怕不怕? 连彦翊自己都未曾察觉,在邵柯忍不住提及自己时,他的嘴角就已经有了微弱上扬的趋势。 他蓦然睁开眼,将手按在邵柯的脑袋上: “邵柯……不怕。” 是回答,亦是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蠢死我得了……刚刚打开晋江打算更文,发现我昨天应该要发出去的章节(就是这一章)还躺在存稿箱里!我还说怎么会有我看不懂的评论qaq 也不知道是晋江抽了,还是我没发出去……总之晚上还有一更,正在码。 第41章 第三世界第十三章 “趁天还没黑, 进去搜寻一下。” 改装车停在白色高楼前,这是原先市里新建的一家三甲医院,各方面设备都挺齐全。 本来彦翊他们对于医用产品并不重视, 毕竟相较于几乎全能的治愈系异能来说,这些分门别类且操作复杂的器械,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可经过彦翊的这次意外, 他们才发现, 在治愈系异能还未达到某种程度时, 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大, 医疗用品仍旧是个重要物资。 “药房在一楼,搜完就走,其他楼层不用管。” 刚进入医院门诊部, 就迎面撞上两位身穿安保职业服的丧尸。彦翊当机立断, 赶在丧尸反应过来以前,两刀解决掉他们。 医院在末日世界里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平日本就人员密集,加之所有可疑症状第一时间便是送往医院, 因此成为了丧尸的首要爆发地点。 或许是楼层较低的缘故,末日来临时所有人向外出逃, 大量丧尸追赶离去, 因此此时门诊部余留的丧尸数量并不多。彦翊他们有备而来, 动作利落的放倒剩下明面出现的丧尸。 接着, 他们便小心翼翼起来, 尽量放低所有产生的音量, 匿在角落行进, 以防其他楼层丧尸察觉。 彦翊先在大厅中央的地形图上确认好药房位置, 然后径直往指示方向去。 走廊处森冷空旷, 无处可藏却也一览无余,在确定没有丧尸出没后,一行人快步通过,很快来到医院东侧尽头的取药处。 药房窗口的玻璃已经蒙灰生旧,边角位置留有多道尖锐物挠划过的痕迹,看着斑驳凌乱。 邵柯伸手擦去玻璃上的尘灰,随着外层玻璃变得清明起来,里面朦胧的景象也变得稍微能够看见。 他屏息凝神,慢慢凑近看,数排金属架摆满码好的药盒,没有人影也明显的打斗痕迹,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 “彦翊,这里应该没有——” 邵柯的话戛然而止,最后落下的那个字尾音急转直升,像惊恐之下努力克制的尖叫。 “怎么了?”彦翊疑惑,顺着邵柯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只混浊不堪的眼白,已经失去瞳孔的所有颜色,眼周肌肤干裂青白。视线在往下移,被啃烂到露出白骨的脸颊,以及未清理感染后肆意生长的灰霉真菌。 充斥着毫无生机的腐败感。 邵柯已经在极度恐慌中失去了反应能力,读心术传来的想法也断了一瞬。但他还是努力伸出颤抖到不行的手,捂上彦翊的眼睛。 其实他的举动迟缓而多余,甚至因为恐惧过度,掌心生理性发凉出汗。 可邵柯的第一反应,不是遮住自己的眼,而是伸手去挡彦翊的视线。 在超脱人所能承受的极端情绪之下,往往会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而邵柯最真实的反应,就是尽他所能护住彦翊。 玻璃窗内的丧尸许久没有见到活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尖啸,指甲在玻璃面上划出无比刺耳的噪音。 原来那些划痕是这样造成的,彦翊将楞在原地的邵柯拉着倒退几步,一把揽进怀里,捂耳遮眼一套下来娴熟而流畅。 『噶啊——宿主我求你,闭闭眼行吗!真的好吓人哇……』 彦翊才不管系统死活,他只是个无情的攻略机器。 强制将邵柯往走廊对面推去,然后脱掉身上的外套,兜头将人罩得严严实实:“好好待着。” 在满是彦翊气息的温度里,邵柯空白的大脑总算是重新运作起来,所有惊惧也随之被驱散了一点。 他掀起衣服一角,透了口气,然后看着彦翊在自己点头的那一刻,飞身狠狠踹上玻璃一角。 在内外攻势下,那块本就陈旧的玻璃很快碎裂,里面残余的丧尸一涌而出,拦腰卡在取药台前。 有一个算一个,彦翊手起刀落,次次直击要害,很快,大理石纹的取药台上就趴满了失去行动力的丧尸。 彦翊单手撑着跃上台面,鞋面染上早已枯涸的血污,他手上沾满了鲜红色粘稠液体,面无表情的将所有尸体踹落于地面。 原身的近战其实很一般,为了隐瞒异能的秘密,他有意避开与所有人组队,不容人怀疑,也难以让人信服。 所以彦翊这次果断利落的杀、戮,不仅仅是邵柯,让在场的每一位都显露出不合时宜的欣赏,全程目瞪口呆,全然抛却方才与丧尸对视的恐慌。 彦翊并没有急着进入药房,反而掏出帕子擦净手上的血,然后微微弯腰俯身,单膝后撤半蹲下身。 他扔了脏污的手帕,向邵柯伸出没有沾染血液的手:“来吧,我扶你上来。” 邵柯拉住他,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已经上到半人高的台面上。他小心翼翼越过丧尸堆积处,在空旷的地面落下,顺利进入药房。 虽说躺在地上的,都是早已失去意识的丧尸体。可他们在生前,依旧是值得尊重的医护人士,邵柯不想踏着他们的尸体进入。 彦翊跟在他身后跳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被大头抱着跨进来的妮妮。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避开了尸体,没有直接踏在血肉上。 “丧尸数量不多,怪不得里面还能能保持得这么好。” 邵柯身上还披着彦翊的外套,那股清香的皂角味始终萦绕在鼻息间,舒缓着他时刻紧绷的精神。 他二话不说直奔外用药区,然后打开空间戒指,将能够用上的药一股脑塞了进去。 那边妮妮和大头也开始分工挑选药用品,只剩下良子一人还在颤颤巍巍攀爬满是玻璃碎渣的台面。 邵柯挑选药品很有规律性,只找急效和急救类型的,那种需要长时间供给的一概不留,搜过一排货架立马转搜竟一排。 动作利索目标明确,彦翊跟在他后边竟无所事事起来。 然而,待邵柯转到中药区,速度便慢了下来。意料之外的挑了不少补血滋养的慢性药,并且每一份都仔细看了日期。 末日之下哪里还会讲究药效和保质期?无非是一股脑全吞了,能保命就好。 可彦翊也没有阻止,只默默守在邵柯身后,看他认认真真比对,挑挑拣拣收回。 动作迅速分工明确,他们仅仅用了半小时便搜刮完药物,接下来,要找寻的,就是最重要、最不可缺少的食物资源。 几人悄无声息离开医院大楼,又坐上那辆改装车。 因为有了空间戒指的协助,他们撤退时难得的感到轻松,坐上车后立马将物资转移至车厢,省出很多的储存空间以备后患。 接下来的一段路换大头来开,良子被换到后座休息,正闭着眼养精蓄锐呢,突然听到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 良子还没睁眼,就听见他们老大以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温柔语气,带着丝揶揄的意味,低声道: “怎么……衣服不还我了?” “才不是。” 坐在中间的邵柯头摇成拨浪鼓,可依旧没有下一步动作。 “到底是怎么啦?”彦翊偏侧过头,左臂搭在内饰板扶手处,身体微微向邵柯倾斜。 后座空间本来就不大,彦翊这么一靠,几乎要贴在邵柯身上,有一种若即若离的亲密感。 邵柯耳畔被彦翊温热的气息一扫,酥酥麻麻的很不自在,他缩着脖子将鼻吻都藏进那件宽大的外套里,深深嗅了一口那股芬芳的皂角味。 是全然不同于末日里所有腐烂恶心的气息,带着纯粹的希望美好。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7节 沉浸在这样令人不舍的气味中,除了莫名的热泪盈眶,更多的是头脑发热所造成的不清醒发言: “因为我冷。” 良子在颠簸中惊惶的睁开眼,然后看见身旁单衣而坐的老大,和里一件外两套几乎裹成粽子的邵柯。 ……不理解。 意识到这么热烈的目光着实不太好,良子生硬的瞥开视线,结果从后视镜中瞄到前排憋笑到辛苦的妮妮。 “行吧,”彦翊似乎有些无奈,“那你便穿着吧。” 邵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要不?我把我的外套给你?” “噗嗤。” 坐在前排的妮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于是良子更加惊恐的发现,妮妮脸上的笑意诡异到几乎要扭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良子:(害怕.jpg) 第42章 第三世界第十四章 “冷?” 彦翊脸上的笑自刚才起就一直没收住, 他状似无奈的摇摇头:“那你先穿着吧。” 邵柯将脸埋进衣服里,咬住自己的舌尖,尴尬到无法做出回应。 ——啊啊啊!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啊……怎么坐个车坐到脑子不清醒了? 良子看的莫名其妙, 暗戳戳求助前排吃瓜一姐:“妮妮,这老大跟邵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妮妮哪能那么轻易就把这种事情抖搂出去:“唉,真没想到一直处事冷静, 对什么事都能理智分析的良子, 竟然是个情感白痴。” 她感慨不已, 不论良子怎么问, 都不肯再告知一二。 末日世界毫无秩序与章法,街道两侧是损毁燃烧后汽车残余的焦黑框架,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丧尸数量越来越多了。” 车辆驶入市中心, 随处可见干涸的血渍和滋生的蚊虫, 拖着残臂断腿的怪物晃悠在街道,直到车辆驶来,才脱离茫然模式蜂拥而上。 大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撵着这些丧尸疾驰而去。 车前挡风玻璃糊满鲜血与碎肉, 大头啧了一声打开雨刮器:“老大,这丧尸也太多了。” 倒也正常, 作为临近最繁华的城市, 市区人口数量自然多。 彦翊摇下车窗, 将侥幸攀附上车门的丧尸解决了, 神色自若的问道:“还有多久到中心商城?” 还没等来回答, 车辆前端猛的发出震荡, 整辆车都不受控制的往右侧翻去。彦翊的后脑勺狠狠磕在车座上, 眼前嗡的一黑, 好在他还来得及伸手将邵柯揽进怀里。 改装车在翻滚了两轮后报废在路中央, 不远处循声而来的丧尸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靠!” 大头爆发出一阵带有怒意的咆哮:“都这个时候了,哪个傻逼还在路上放雷?!” 彦翊从颠倒侧翻的车窗望去,看见不远处中心商城的招牌,心下瞬间明了:“人为的,可能商城已经被他们占据作为基点了。” 几人挣扎着从改装车中脱身,邵柯还不忘将资源收回空间,然后立马躲到附近的建筑物当中。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妮妮的手臂被划了很长一道口子,就这么一小段时间,鲜血已经留了一小洼。 皮肉之苦,这妹子是丝毫不在乎,表情镇定得倘若没有受伤。 大头在一旁心疼到不行,刚想让良子帮忙治愈一下,结果被妮妮提前给拒绝了: “不,良子你先好好保存精力,等真正需要时再使用异能。我这伤不打紧……邵柯,给包止血贴。” 邵柯从一堆药物中翻出止血贴,然后见她动作娴熟的贴好,又单手撕了段衣料缠上,连绷带都省了。 迅速收拾好伤口,妮妮单肩扛起狙击枪,借由倍镜的远视功能观察对面商城顶层情况。 “确定有人,他们戒备心很重,几个房间都拿东西挡起来了。” 妮妮将枪支扔给大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伙人绝对不好打交道。” 刚才头部撞击后的眩晕感总算是消停下来,彦翊半眯眼打量着对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他们一定是故意的!”大头义愤填膺,“那些雷分明就是冲着过往的人来的……丧尸不管,杀害同类倒是得心应手!” 良子也蹙着眉头,一言不发。 彦翊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下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先在这里休整一下,等天黑了再去。” 其他人没有异议,席地而坐各自休整。邵柯本来坐在彦翊的对墙角,趁他闭目养神,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彦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的。” 邵柯声音小小的,像是安抚。 彦翊睁开眼:“没什么,不过……我突然还挺想倾诉的。” “什么意思?” 彦翊叹了口气,解释道:“怎么形容呢?在道路中央放置这种雷,对于丧尸的伤害微乎其微,但是来往车辆一踩一个准。” 邵柯算是理解他的意思了,或许彦翊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在于——明明在丧尸爆发,人类数量极具锐减,本应该团结一致的时候,却是内讧与自相残杀成为了主流。 原来彦翊一直是这么认为,并为此而愤怒着的吗? 邵柯缓慢的眨了眨眼。 彦翊伸手搭在邵柯颈后,掌心微凉的温度一点点透过衣领,然后触及肌肤。 “若不是一定要将物资给带回去,我其实只想把你们,好好的全部带回去。” * 夜幕很快来临,道路两侧的丧尸肉眼可见的增多不少,他们嘶吼着穿过街道,浓烈的腐臭味让人不由得生理性反胃。 彦翊他们匿在黑暗中,尽量避开风口,将身上独属于人类的味道都藏起来。 “走。” 彦翊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他们越过公路,闪身来到市场前。 正门被牢牢固定锁住,一时半会无法解开,好在二楼处有几扇窗。他们借住墙面上的通风管道,迅速上了二楼那片狭窄的置物台。 妮妮给手枪装上消音器,对准窗边的锁开了一枪,顺利溜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商场公厕。” 待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安全潜入,良子打开随身携带的电筒: “一般来说,一楼零食区,二楼服装区,再往上是各类店铺。” “如果这批人规模大,那么应当扎堆于顶层,而且每层楼都派有人防守,不排除仍然存在丧尸的可能。” 彦翊轻轻推门向外观望,商场内漆黑一片,只余安全通道的荧光指示牌还在那里亮着。 “再补充一条,安全通道那边一定有人看守。我先去了解商城的整体布局,你们在这里待着,注意观察是否有丧尸的存在。” 通过商城内出没丧尸数量,他们可以基本断定这里驻地的人数与能力水平。 邵柯牵住彦翊的指尖:“小心一点,等你回来。” 彦翊浑身一僵,却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只迟钝的缩回自己的手,然后从半掩的门中窜了出去。他的身影很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整个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指尖像是萦绕着彦翊的气息,邵柯半握着拳,拇指与食指摩挲着打圈,怎样也抛却不了那种异样的感觉。 不过嘛……这种感觉似乎还算不错。 邵柯搅着身上彦翊的外套一角,想了半晌还是拉住门把,用身体抵住门,注视着属于外面的一切。 就仿佛这样能与彦翊产生点什么联系似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明明四周只剩下同伴们的呼吸声,可邵柯总觉得自己幻听到丧尸的嘶吼。 他瞳孔微微颤动,控制不住开始乱想,脑海里满是彦翊那日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模样。 ——……这么久了。 ——彦翊不会出什么事吧? 邵柯没有计时的工具,只能默默在心底计时,用最拙劣的方式来判定彦翊离开了多长时间。 可越是焦急不安,便越显得彦翊那边拖沓,在第三次因为心神不宁而数字卡壳后,邵柯终于是耐不住性子: “不行,我要去看看。” 邵柯一只脚都踏出门槛,又被妮妮一把拉了回来:“好好待着,老大肯定没事。”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彦翊的身影穿过黑暗,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被彦翊用匕首抵在后心威胁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查看商场布局且未切断读心术的彦翊:……怎么就开始数数了? 第43章 第三世界第十五章 “安静点。” 彦翊冷声警告男人, 刀刃往前进了一步,逼迫他进入队友的包围区。 妮妮俯身笑眯眯的看清男人的脸,然后将枪口抵上他的颚骨:“老大, 这人是从哪整来的?” 邵柯瞧了一圈,发现所有人脸上都是这种不怀好意的笑——就像误入什么不得了的恐怖组织一样。 “看地形图时在安全通道口发现的,应该是被他们派着守二楼的。”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8节 彦翊简单解释完大概情况, 然后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男人膝盖窝, 迫使他跪在地上: “你放心, 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 也不知彦翊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男人从进来的一刻开始,就一直很顺从配合, 整个人止不住哆嗦, 惊恐到连呼吸都不敢放太重。 得到肯定回答,彦翊将刀刃稍稍往回缩了一点,借着电筒微弱的光,微微眯着眼看了男人一会, 脸色说不上有多好看: “那好……大头在外面守着,妮妮继续看着他, 良子过来盘问。” 邵柯支支吾吾半晌:“我呢?” “你跟我来。” 彦翊收回匕首, 只一步便跨到邵柯身边。 下一瞬, 他将人一把拉了过来, 急促而强制的进到临边厕所隔间, 然后抱了个满怀。 那股清新的皂角味又盈满周身空间, 邵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到不知所措, 后背慢慢贴上身后的墙, 气息都紊乱起来。 “……彦翊?” 邵柯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唤他。 彦翊意识尚存, 只是人迷迷糊糊的,自骨髓内散发的寒意侵占了人体最适宜的感知。 “嗯,抱一会。” 他将人扣在怀中,又嫌不够紧密,慢慢伸手过去搂住邵柯的腰,得寸进尺的把他抵在隔间的角落。 彦翊贪婪而不知好歹的蚕食着邵柯身上那点温度,而对方总算在情迷意乱间回神,一把擒住他逐渐犯规的手: “彦翊,你寒症犯了?” 邵柯努力把黏在身上的人往外推了些,然后脱下一开始刻意存留的外套:“快披上。” 彦翊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披上外套,脚步都不稳,一脑袋栽在邵柯肩窝。 “冷吗?冷吧……” 在自问自答后,邵柯将手搭上男人微突的肩胛:“难受怎么不早点说呢?” 他又哽了一下,艰难咽下唾沫:“啊,也对……是我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现在该怎么办?上面的危险可是无法预测的——彦翊,你就在这好好待着,我想办法将物资带下来。” 邵柯像是认定了这个想法,说罢便探手伸向门锁,决定离开隔间。然而还没等实施,又被彦翊拉了回来: “不行。” “为什么?”邵柯反问,“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也好,应得的惩罚也好……总要做出点什么对吧?” “邵柯,你听我说,咳咳……” 彦翊急着反驳,却咳到说不出话,整个人又是一晃。见状邵柯也不敢再一意孤行,一面替他顺气,一面好声好气安抚: “你别急,我好好听就是。” 彦翊总算平静下来,调整好状态,单手撑在邵柯身后的那面墙上: “若是到这一步了,我再来选择独自留在这里,那我随你们一同出外的意义何在?” “邵柯,我是信任着你的,或许妮妮他们也是。” “但之于团队配合度,你确实没办法胜任于我……所以我想问问你——我们出外的任务是什么?” 没等邵柯回答,彦翊就先行一步说出答案: “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收益,而不是为保我一人,让你们面对未知的巨大危险。” 外界的声响被隔间所隔绝,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一举一动都受到极大限制。 全身的自觉发冷让彦翊止不住颤抖,裸露在外的腕部关节断断续续的抽痛,他努力压抑住疼痛所造成的身体反馈,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同样的,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去面临这个风险。” 对面没有沉默太久,带有温热气息的掌心先盖上彦翊手背,然后慢慢转为十指相扣: “我明白了。” “我们要一起在这废墟之中活下去。” 黑暗中,邵柯抬起头,唇角浅擦彦翊脸颊而过,不带有一丝暧昧,恍如悲怆的绝歌。 他们一起推开隔间的门,以电筒光源为中心,同伴们早已等待多时。 “老大,具体情况已经问出来了。” 提供线索的男人已经被他们揍晕绑了起来,于是直接打包扔进隔间锁上,杜绝后患。 “只是不清楚这消息是否可信。” 彦翊抿唇思索自己是如何将人绑来的,然后与意识内系统异口同声:“可信。” “我刚刚已经看过地形图了,除却停运的电梯,东南西北各有四处通道。” “这个男人守着的地方便是西通道,我们从那里潜入。” 得到肯定回答,良子挑出最重要消息简述给彦翊二人: “据男人所言,这里一共有七十余人,大多集中在六楼,物资就在那里的西角仓库。并且和其他基地一样,这里只有异能者没有普通人。” 良子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有些气愤:“那些雷,是他们刻意放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所以,对于我们的侵入……他们应该早有察觉。” 彦翊往男人被关押的隔间瞟了一眼,冷笑道:“是,并且还为之做出了应对方案——这个男人,应当是基地主要人物之一。” “啊,就是说……”邵柯立马反应过来,转头望向彦翊。 “对,这个男人的实力很强,不像是只能看守入口通道的程度。” 听到这个推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沉重起来,气氛也由此凝滞。 彦翊的意识有些游离,歪站着单手插进兜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使得掌心回温。回过头来见所有人眉眼严肃,于是微微笑着宽慰道: “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夺得物资,尽量避开争端,偷偷离开就是。” 确定完初步计划,然后推开门,彻底迈入黑暗中:“一旦找到物资就迅速撤离,回到初始基点,保护好自己。” 所有人都按计划行事,不动声色的潜入黑暗中,一路摸索着上到六楼。 或许是对于看守处男人实力的信任,又或许是对于侵入者实力的低估,楼道间除了已经被制裁的二楼男人,他们一路顺畅,直到六楼才有人影晃动。 借着安全指示牌的荧光,彦翊悄无声息打晕楼道处的几人,成功进入六楼大本营。 “西仓库有前后门,我们分开两组进行搜寻。” 众人集聚在楼道处,暗自观察六楼巡逻人数与方位。直到摸清大致规律,彦翊才压低声音做出决断: “要尽可能隐瞒动向,妮妮异能在这里受限大,良子又是治愈系,所以你们三人一组。我和邵柯从前门进,你们去后门。” 这样的安排合理有效,即便有着私心也是丝毫不明显,于是彦翊顺理成章与邵柯同队行动。 “走吧。” 彦翊最后的声音镇定有力,邵柯一直纷扰的心,也在这一声后彻底平静下来。 四周宛如死寂,为了不暴露他们身处方位,所有人连离开都是静默着的。邵柯亦是如此,他跟在彦翊身后,一言不发,只在心里默默回答: ——好。 ——一起走,也要一起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在家写文被我妈制裁了……qaq未来可期。 大家请多多留言催更呀~爱你们! 第44章 第三世界第十六章 西仓库距离侵入点仅有几百米, 他们兵分两路行动,很顺利就放倒在仓库外看守的异能者。 其实有些出乎彦翊的意料,毕竟在他的认知里, 在明知有人闯入的情况下,对方绝不应该如此懈怠。 所以,要么在他们来之前出了什么意外, 要么……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显然邵柯与他想法一致, 后退步来到他身边, 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道: “彦翊, 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有诈。” 彦翊向周围环顾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他短暂勾牵住邵柯的指尖, 作以安抚: “嗯, 小心一点。” 只是不管怎么样,面对眼前众多的物资,他们都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邵柯打开空间戒指,将货架上堆积的食品水源一扫而空, 然后沿着摆放路径慢慢深入仓库中心。 中心商城并没有通电,唯独西仓库顶上吊了盏低瓦数灯泡。没有灯罩, 只剩下积灰发黄的玻璃外球和昏暗的光, 在最底层, 还有一只死去多时的蛾。 疏忽, 那盏枯黄的光像是苟延残喘的病人, 吐吸困难的闪了一瞬, 隐隐约约间能看见邵柯身后一道扭曲的黑影。 彦翊呼吸一滞, 刚有所动作, 意识内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再一眨眼, 邵柯已经被人用枪口抵住后颈。 彦翊的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他冷冷看着威胁邵柯的那人,轻抬眉角:“能够隐身的异能?” 挟持邵柯的是个极其瘦弱的男人,他警惕的盯着彦翊,然后吹响衔在嘴里的口哨。 果然没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在哨响后,自仓库外又进入几人,将彦翊和邵柯团团包围起来。 “放下匕首……” 瘦弱男人像是这群人中的话语掌控者,他斜眼上下仔细打量彦翊,然后将枪口移到他能够看到的地方: “别动,否则我立马开枪打死他。” 倒是会挑人威胁…… 彦翊用余光扫视完包围圈内的人,除了瘦弱男人手中有枪,其余后来者都是赤手空拳的。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39节 心里稍微有了底,彦翊又拎出系统来调侃:『我说,下次发出提示能不能别那么精准?』 『挺会扰乱军心啊?』 系统哑口无言,只能哭唧唧的来撒娇卖萌: 『没办法呀,提示是实时进行的,系统权限不够,没办法延迟公告。』 『成吧,』彦翊妥协,『时间紧迫,待会再来跟我解释刚刚的提示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嘛,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目标人物死亡,是不是任务就失败了?』 『当然了……等等,宿主你为什么还想着任务,现在可是目标人物性命攸关的时候!』 彦翊在系统不解的咆哮声中多了分笑意,态度懒散的扔下匕首,又慢腾腾抬起双臂。 邵柯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一下子就慌了: “彦翊……你干什么?”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颈边还有一把泛着冷光的枪,赤红着眼吼出声: “别管我了,我有办法逃出去——” 彦翊当然知道,毕竟邵柯的底牌就是他那特殊到开挂的异能,靠着这些脱身自然是没问题。 可如果按邵柯说的那样,这好感值就别刷了。 所以他选择充耳不闻。 见彦翊这么容易就束手就擒,瘦弱男人有了那么一丝松懈之意,指尖搭在扳机上想要出声讽刺。 然而,他的话语还在喉间酝酿,挟持的人质和对面看似坐以待毙的两人同时有了动作——前者狠狠向后撞开他的桎梏,后者一脚踹向他拿枪的那只手。 男人毫无防备,吃痛后倒松开手,枪也随之飞掷出去。 形式急转直下,原本瘦弱男人倍占优势的局面被彻底改变。 彦翊没等他有所反应,先行过去拿到枪,然后反制住男人。 他判断得没错,瘦弱男人确实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因为就在彦翊成功反击,对瘦弱男人造成威胁的那一刻,包围圈内的所有人都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别动,否则我立马开枪打死你。” 彦翊单手将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拽紧在瘦弱男人领口的手青筋突起,眸中的怒意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他将男人方才用来威胁邵柯的话,原封不动的给奉还回去。 邵柯心有余悸的退到彦翊身边,他默默咽下一口唾沫,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彦翊……” 耳边似乎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虽然他面对的是包围者们,可注意力却不自觉落在余光中的那人身上。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彦翊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吗? ——真是没用,到头来,自己依旧是被保护的那个。 被枪指着脑袋,瘦弱男人早没了原来趾高气扬的态度:“好好说,千万别激动。” 彦翊漫不经心的在他眼前把玩着那把枪,枪身反照着身后的光,又晃到瘦弱男人脸上。他睥睨一圈,最后瞥到他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组织者?” 这句话带着一丝轻蔑意味,表现上只是一句疑问,暗地里却仿佛在内涵他实力并不算强劲。 确实,比起已经实力强化过的彦翊,瘦弱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毕竟彦翊在上个世界里,可是能后单挑虫族的大将。 于是瘦弱男人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差点恢复不过来:“你们是冲着物资来的?这样吧,放了我,我答应让你们带走一部分物资。” “末日来临,大家都不容易……就别自相残杀了。” 从这伙人口中说出这句话,便显得尤为可笑。邵柯忍不住在一旁反驳道:“既然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那你们还在路中央安置雷?” 看清这群人的丑恶嘴脸,彦翊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索性物资已经收揽得差不多了,于是一边要挟着瘦弱男人作为人质,一边往楼下撤离。 “你们要带我去哪?” 眼见着楼层逐渐下降,瘦弱男人总算失了冷静,挣扎频率也直线上升,企图发动异能挣脱束缚。 “保证我们安全离开,自然会放了你。”彦翊哪会让他得手,以压倒性实力遏止住瘦弱男人一切举动,一路拖拽着下楼。 “先让他们都滚蛋。” 彦翊将枪口抵在瘦弱男人的太阳穴上,冷冷的看了眼一直尾随其后,试图偷袭又畏手畏脚的人。 瘦弱男人后背发麻,穴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双腿发软,可是又没其他办法,只能被迫下命令: “都给我走!” 很快,周围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瘦弱男人深吸了口气:“这样……总可以了吧?” 彦翊依旧冷着张脸:“再给我配辆车。” 性命都被人拽着,瘦弱男人哪里敢违抗,哆哆嗦嗦带他们拿了钥匙,然后好声好气的道: “车就在外停着呢,楼下黑的那辆……越野的,空间也足。” 跟4s店似的,絮絮叨叨吹嘘许久。 就在这时,妮妮他们也完成搜集,从另外一处通道出现。 他们很幸运,在良子的谋测下避开追击,并没有被瘦弱男人派出的人给发现,很顺利就将物资带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双方会在这里遇上。 “这人是?” 妮妮手里还抱着物资,天还没亮,周围又太暗,实在不方便观察,于是只是问。 “这里的基地老大。”邵柯简明扼要,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一部分物资。 妮妮总算是有了心思打量,围着瘦弱男人看了一圈,蹙眉道:“真不像,看着就挺弱的。” 大头在一旁附和:“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此时的瘦弱男人不敢言也不敢怒,只能充耳不闻努力降低存在感。 “直接去车那里。” 在汇合的短暂交流结束后,彦翊进行下一步指令:“即刻启程回基地。” 系统先前的那道提示有些奇怪,不过也正因如此,彦翊才会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基地。 众人对他的指示毫无异议,除了作为人质的瘦弱男人:“等等,不是说好的会放过我吗?” “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 “不过,你还需要做最后一点贡献。” 瘦弱男人一直没想通彦翊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彦翊又拎着他,跟随众人离开商城,趁着夜色潜入丧尸晃动的街道。 在悄无声息将所有物资运送上车,彦翊毫无征兆的朝天开了一枪,然后松去对他的桎梏——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坐上车,一骑绝尘而去。只余瘦弱男人独自楞在原地,看所有丧尸被他浓重的人肉味儿吸引而来。 敢情这最后一点贡献,就是作为他们逃跑的殿后活靶子?!! 第45章 第三世界第十七章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 那条提示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历经两日,他们终于集齐所需物资,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赶回基地。 彦翊根据记忆还原出那条提示:『所谓……“基地内产生重大事故”具体是指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原剧情中不应该出现有这个变动,而原身的死亡时间也还没到才对。』 系统早有准备:『是的,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宿主没有带回目标人物, 并且忍气吞声没有惹恼其他营地的基础上。』 原来变故的源头在自己这里。 彦翊单手搭在车窗上, 细细品味系统刚刚说的话:『等等……』 『什么?』 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给吓了一跳, 莫名有些心虚, 总感觉有哪里说错了。 『原身并没有救回邵柯?』 果然……没经过精密代码推算的话语就是引发暴露的bug。 『不,』很快彦翊就否定掉这个想法,『依照原身的个性来看, 绝对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说, 他当时在那个超市根本就没见到邵柯。』 系统快要为他敏锐的洞察力哭出声了。 好在彦翊并不打算对这个问题追究到底,很快又将话锋拉回任务上: 『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见危机解除,系统有如死而复生,立刻脱离宕机状态做出回答:『就是宿主原来担心的问题, 那群挑衅失败的人卷土重来了。』 『基地没了?』彦翊失笑,一点也没有难过的感觉, 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比这个还糟一点, 』系统也跟着幸灾乐祸, 『留守基地的几个有身份的, 一个算一个, 全都被成功离间。』 彦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这群人到底有多么忘恩负义, 在他们不顾自己伤处未愈, 就以道德绑架的方式强行逼他出行寻找物资时, 便已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后系统顿了顿, 继续道:『以及,他们打算伺机报复宿主。』 他支在车窗边的手有些发麻,微微改动姿势往车内倾侧了些,让许久不曾通血的手臂活动活动。 在他身边早已昏昏欲睡的邵柯瞬间便睁开眼,然后将他的手捞过来一点一点的按摩。 彦翊并不排斥邵柯主动做出的殷勤举动,反而理所应当的享受他所给予的关切。他一面用意识与系统沟通了解讯息,一面闭眼假寐。 浓重的夜色随着地平线透出的蒙亮而化开,扎堆于街道两侧狂欢的丧尸在光亮间变得更为迟钝。越野车自高耸矗立的废弃水泥楼中呼啸而过,只留下尾气与尘灰。 邵柯将手轻轻搭上彦翊的肩,衣料并不算柔软的触感,以及慢慢渗进指尖的温度。 他的视线慢慢从车窗外的硝烟与废墟,转向车内神态各异的同伴。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0节 认真开车的大头,副驾摆弄枪械的妮妮,身旁不知在琢磨何事的良子……还有此刻躺在自己怀里的彦翊。 破损的车窗玻璃灌入肆意流窜的风,掠过耳畔的破空声和永远消散不如的血腥气味。 邵柯忍不住将披在彦翊身上滑落的外套拉回,又偷偷摸了把他的颈,确定温度还算正常后,便垂着脑袋一直盯着他看。 ——彦翊长得真好看,眼睛好看……头发也好看。 ——而且不管他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特别。 ——还想着色、诱他呢,没想到被诱到的会是我自己。 彦翊在接收了一大堆邵柯对自己容貌的赞美后,恰巧也结束与系统之间的对话。 于是他蓦然睁眼,邵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进他盛载笑意的眸子里。车辆穿行于建筑大楼间,阴影断续,阳光也在此时盈满车厢。 邵柯仿佛被这种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霎时间就红了脸,下意识转移视线。 “这样望着我笑……看了多久了,好看吗?” 彦翊成心逗他,醒了也不动,依旧半躺在邵柯怀里,手不老实的伸向他的脸。 邵柯哪里肯承认,就这么梗着不回话。 “不回我?” 彦翊勾起指尖,从他的脸颊开始慢慢往下坠,滑过下颚骨,然后停在搏动的血管处。 “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微颤的睫羽掀起,像落在花蕊上不动的蝶,深邃的眸里只余邵柯一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邵柯每一次都忍不住想吻他。 越野车终于驶入基地范围内,同往常每次的回归一样,等待多时的人一拥而上,迫不及待想清点带回的物资数量。 可只有彦翊知道,这种即将要破灭的假象究竟有多么好笑。 不过基地人员的不忠,倒是能为他的任务减轻负担,提供推进作用。 名为“铲除原组织者”的计划制定在彦翊此次出行回来后的第二天。 根据系统给出的提示,在第一天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以后,小辫子所在的营地便会指派人手潜入营地,直接解决掉彦翊。 『居然还特地留给我一天时间……还挺慈悲。』 彦翊清理完身上干涸的血污,换了套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然后优哉游哉踱出淋浴室。 比起其他世界,末日世界更让人厌烦原因,一定有着不易保持干净这么一条。 系统的人性化功能就像薛定谔的猫,有时候几乎接近正常人类水平,有时候就如同现在这样: 『宿主,他们一点都不慈悲,他们想杀你。』 彦翊直接忽略掉系统人工智障似的言论,望向坐在床边百无聊赖晃荡着腿的邵柯: “不累吗?” 明知故问,刚刚才经历完那么几场大型厮杀,论谁都遭不住。 邵柯转头瞪他:“当然累了。” “只是有些睡不着。” 还会累到睡不着? 彦翊算是听出邵柯的画外音了,草草擦完头发,拉着邵柯一起躺到床上:“睡不着也要睡……明天还有很要紧的事呢。” 邵柯并不清楚彦翊口中“要紧的事”指什么,也压根没想到与基地叛乱有任何关联,只当人危言耸听。 不过,他如今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乖乖躺在彦翊身边闭上眼。很快,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强大倦意就侵袭而来,邵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层一层的被剥离,转瞬就堕入黑暗。 『……情绪值、心率稳定……正常运行。』 什么……? 待他再次醒来,只觉得做了场很奇怪又熟悉的梦。彦翊依旧在他身旁睡得深沉,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媚了,邵柯蹑手蹑脚下床,生怕吵醒身旁的人。 他过去拉了帘子,心里盘算着待会下楼拿点食物,等彦翊醒了也能补充一下能量。 余光却突然瞟到楼下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邵柯怔在原处。 那是…… 他猛的折转回身,打开房间门径直往楼下冲去。 那人——那人是! 妮妮正慢悠悠往楼上走,看邵柯火急火燎的跑下楼梯,晃了晃手里有着新鲜日期的罐头: “给你和老大留的……” 邵柯头也不回的从她身边掠过,只急促的回了一句:“谢谢妮妮姐,等会来拿。” 妮妮望着他急冲冲的背影,从上衣兜里又掏出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嚼。 “这是……见到什么熟人了?不会吧。” 她收回目光。 既然有人已经醒了,那她大可不必担心老大的死活了。 邵柯一路奔行到别墅最底层,因为丧尸横行,这里除了平日安排巡逻值守的人员,一般再无其他人。 上次邵柯在这里长时间驻留,还是因为看护受伤的彦翊。 因为他的出现太过突兀,巡逻组的队友还赶上前来打探情况。再怎么说也是能够随行搜寻物资的大佬,听说还有空间系道具?更牛了。 “你是……邵柯对吧?老大救回来那个。” 巡逻人员上下打量完邵柯,然后神色慌张的问道:“突然来这里……是有哪里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 邵柯话语急促,来不及与他多过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刚刚在一楼后院……是不是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巡逻人员认认真真想过后:“其实……没太记住。” 见他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线索,邵柯也不多费口舌,径直走出大门绕到后院。可惜的是,刚刚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走了吗?还是只是躲在哪里去了? 邵柯垂下眼睑,避开太阳直射过来的光线,半边脸都被映得发烫。 就是那个男人告知邵柯,城郊别墅区基地中的组织者彦翊,拥有强大而独特的近战型异能。 只要他能够杀了彦翊,那么这个异能就属于自己了。 原本以为,这场由人为制造的陷害,会终结于邵柯的杀意消失。万万没料到,邵柯会再次见到男人,并且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 现在想想,当初那个男人所说的全是是非颠倒、信口雌黄之言。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真因为这些谎言而轻易断定,刻意接近谋划行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在是没有成功。 邵柯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良久,直到远处传来不尽真切的嘶吼,他才从愧疚感与罪恶感中脱身,迈着沉重的腿回到别墅。 第46章 第三世界第十八章 邵柯默然回到房间, 此时彦翊才脱离疲倦醒来,揉了揉酸软的颈,有些茫然的望了过来。 他目光柔软, 带着未清醒的余韵看向仍旧喘着粗气的人,嗓音有些发哑: “你刚刚去哪里了?” 这状似无意的问话,让本就惆怅心虚的邵柯心头一阵。 “我……”他嗫嚅, 犹豫着该不该对彦翊说出实情。 ——好不容易才遮瞒过异能的事……如若此时暴露, 彦翊怕是不会原谅自己了。 ——绝对不能让彦翊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 于是邵柯暗暗咬住下唇, 将呼之欲出的真相又咽了下去。整理好心情重新抬头, 看向彦翊的那一刻神情又恢复如常: “就下去走了走,没什么的。” 听到邵柯的回答,彦翊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 只在一瞬透出的情绪像化不开的悲哀, 很快又隐入深邃的眸里。 ——所以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邵柯心如乱麻,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邵柯呐,”彦翊收起脸上莫名的感伤,“你过来一下。” 邵柯习惯性抬腿过去, 然后在半空中一顿。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接着快步往彦翊方向靠近。 他停在床前, 紧抿住唇瓣。 ——彦翊, 对不起, 恕我还没有勇气坦白这一切。 ——你放心, 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绝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腰间奇异的触感带着丝丝麻麻的痒传入神经, 床上的男人挺起脊梁, 跪坐着支起上半身, 在床沿搂住邵柯的腰。 “没关系的……”他说, “你抱抱我就好。” 不论你接近我是因为什么,都没关系的。 邵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或者说,他刻意避开这个可能性,耳廓绯红一片。 门外又传来响动,随后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又回荡在房间里。 彦翊没有撒手,邵柯也没有推开。 “不开门,我东西就放门口啦!” 是妮妮的声音。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1节 谁也没有主动提出分离。 * 总算是结束这场旖旎缱绻,他们开门拿了吃食,像初见那日一般,对坐于窗前的小桌。 因为这次物资带回的比较多,他们罕见的被分配到新鲜罐头,甚至还有一小颗苹果。 末日世界里,所有资源都稀缺而珍贵。就是这么一颗泛白酸涩的果子,已经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的东西。 他单手打开罐头,食物的气息很快就填满整间屋子,香味刺激了彦翊的味蕾,他对于进食的抵制情绪总算是消除不少。 是很普通的牛肉罐头,被调味料品成褐棕色,内里有些柴硬,吞咽下去都显得不适。 可彦翊很享受这个短暂的时刻,可以静静地坐在邵柯对面,慢慢吃完一顿饭。 虽然另一个当事人心不在焉,心理活动多到读心术都出现延迟。 ——应该没有看错,那个身影一定是他。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出现在这里,我都要尽快找到他。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为了找出那个背后陷害彦翊的人——总之自己不能再让彦翊身陷险境了。 彦翊那边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干脆停下,侧歪着脑袋,手臂支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盯着邵柯看。 对方浑然不知,依旧在心里碎碎念,殊不知早就被人看了个透彻。 彦翊勾了唇角,克制的维持住表情,只忍不住腹诽: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还挺有良心,不到百分之八十的好感,却总心心念念的记挂着人。 挺有意思。 他伸出另外一边的手,虚握成拳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成功拉回邵柯神游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久没吃东西……不饿?” 邵柯撇了撇嘴,担心自己这些举动会引起彦翊的疑虑,于是收起思绪,赶忙舀出勺罐头肉,动作幅度极大的塞进嘴里。 “饿死了!” 他表现得夸张,意图继续营造自己那个傻白甜笨蛋美人的人物形象: “就是要天天面对那些恶心的丧尸,有些倒胃口。” 彦翊看他吃的太急促,于是将那枚洗净的果子拿过来,徒手掰开分成小块,然后一并都给推到他面前。 * 夜间基地活动迹象骤减,所有人都回到房间保持安静,只余一楼还有守夜的队伍在巡逻。 黑暗笼罩于别墅,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静谧,身旁人的气息绵长而轻微,许是身体还未恢复,这一整天都嗜睡得厉害。 “……彦翊,”邵柯用气音唤道,“你睡了吗?” 长久的无言让他逐渐放下心来,邵柯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在适应夜间的昏沉后蹑手蹑脚下了床。 伸手探向彦翊的额头,指尖正常的温度让他放下心来,然后才摸索着走出房门。 走廊上总算有了丝昏晕的光,沿着楼道掠过的风还带着那股腐败的气味。丧尸不知疲惫的嘶吼在远远近近飘荡,沉灰的玻璃似乎总有鬼影摇曳。 邵柯从门口踱入过道尽头,踩在脚下的陈旧毛毯发出窸窸窣窣的响,他的神情严肃而凝重。 终于,他在斑驳的灰白墙前停下脚步,眼神在泛黄的挂画上掠过,转身面向左侧紧闭的房门。 找到了。 他抿了抿发白的唇,不自觉往彦翊所在的房间瞥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有房间,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偶然闯入的。怪不得那个时候自己没能逮着他,相比是对别墅的构造很熟悉。 所以说,散布谣言的人,其实就是彦翊基地里的人?怪不得连彦翊何时出行,可能去到的搜寻点都了如指掌。 邵柯幡然醒悟,如果是基地内部出现反叛者,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会有人刻意传播彦翊基地资源丰厚,还将他的异能公之于众——所有的矛头都是为了引起外人觊觎,然后借机解决彦翊! 不行,彦翊绝不能继续留在基地了。 就在他折转回房,决定将所有事实全盘托出,眼前的那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邵柯所寻找的人就这么站到他面前。 黑暗中,对方打量了许久,在确定完身份后玩味的笑出声:“我记得你……彦翊不好对付吧?潜伏了这么些天也没能得手。”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找到我。” 邵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男人应该还没发现自己的真正立场——那么,是不是可以借机查探清楚,让彦翊的处境更为安全? 于是将计就计:“彦翊实力太强,仅凭我一人之力确实是难以解决。” 男人闻言,笑意更甚,言语间的讽刺意味越发明显:“还以为你当真有多吸引彦翊……没想到也是个半吊子。” “不过,虽说有些迟了,但我一点也不介意能再多一个同伴。” “你是想……”邵柯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继续追问。 或许是邵柯一开始的人设太有欺骗性,男人没有丝毫怀疑,直接就将计划说了出来: “我们已经与其他基地达成协议,趁彦翊尚未恢复速战速决,明日一早就发动突袭。” “你是最容易接近彦翊的人,”男人将手搭在邵柯肩上,“明天就想尽办法拖住他,事成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邵柯拍开男人的那只手:“别动手动脚……” 男人讪笑着将手缩回,眼神里满是威胁之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没考虑好还是不打算合作?” 邵柯明白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于是装出一副厌烦的模样:“合作我答应了,只是……我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 “原来如此,”男人又退回到房内,慢慢将门阖上,“小心行事,可别暴露了计划。那么……合作愉快?” 邵柯沉默的待他彻底关上门,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才终于卸了力,指甲狠狠刺入血肉,凝聚的异能也就此解除。 还以为能够改变什么,结果依旧是被迫离开。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他还可以救回彦翊。 重新穿过走廊,他快步回到房间,气息还未平静,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彦翊。 他在床头点了盏灯,光晕昏暗,整个人都陷入阴影之中。 邵柯怔了一瞬:“彦翊……你醒了?” 彦翊双手撑在床板上,头低垂着,后颈至脊背一线都显得很分明,看起来脆弱而落寞。 “邵柯。” 听见门口的声响,彦翊猛的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邵柯只觉心跳一滞,手脚发凉呼吸困难: “你……你都知道了?” 可谁也没时间让情绪迸发,邵柯在彦翊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腿上: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不值得信任,到现在也没有勇气说出实话——但是彦翊,现在基地真的很危险……我希望能够带你离开。” 彦翊没有回话,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的沉默中,邵柯的心一寸寸变得沉重,声音颤抖无助:“没有时间了,彦翊,真的没有时间了。” “信我也罢,不信我也罢,求求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彦翊,我不想让你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吗?” 他哽咽着再发不出声,床前的灯光微微一闪,墙面浮现的影像也随之跃动,倘若一对相拥而泣的恋人。 下一刻,邵柯的腕被人握住,微凉的触感压在肌肤上。他惊诧着抬头,望进那双光影斑驳的眸子里。彦翊的眼角红了一线,像是丹青水墨间最惊艳人心的那抹赤色,温情脉脉尽显其间。 这应当是他从未见过的,铭刻于心的光景。 “我当然信你,”彦翊倾身与邵柯相拥,“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你……” 邵柯回拥住他,吸着鼻子道: “我们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纷争,能够容下我们的地方。” “管他什么基地,管他什么异能,就算是过的再苟且,只要是跟你一块儿活着就好。” 第47章 第三世界第十九章 “好。” 彦翊回答的很快, 仿佛他早已在心中,将这个问题回答了无数次。 『目标人物好感值已达到百分之八十。』 系统在更新提示后沉默了一瞬,还是出言表示: 『宿主, 目标人物好惨……你明明就是在说谎。』 还以为能私定终身安稳度日,殊不知这人时时刻刻想的是怎样以诈死的方式来增加趣味。 对于系统的鄙夷,彦翊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点也没有欺骗他人感情的愧疚心理。 『我不想拉长战线慢慢攻略——失而复得是最容易引起情感波动的方式。』 『上一个世界已经充分证明了, 这个方法到底有多大效果。』 彦翊的话让系统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才用机械音回答:『系统无权干涉宿主行动……』 这似乎并不是系统第一次这么说, 只是彦翊每一次都没有放在心上。 『宿主,还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或许是因为系统没有情绪,因此话题转换总是生硬且突兀:『目标人物身上应该是被人装了定位器。』 『我知道了。』 通过系统的实时反馈, 彦翊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虽说邵柯刚才的演技并无纰漏, 反应也还算迅速,但对方疑心太重,总会留点后手。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容不得耽搁。好在双方都没有太大资产, 戒指所携带的空间绰绰有余。 因为才进入基地不久,物资还未彻底分配妥当, 他需要带走的物品并不多, 很快就拾掇完毕。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2节 此时的邵柯非常庆幸自己没将所有物资都交于基地, 如今他的空间里还存有一部分物资, 完全能够支撑两人再生存一段时间。 “已经没办法从正门离开了。” 彦翊简单打包好行李交于邵柯, 转过身靠近他, 一点点帮着捋顺衣领: “不清楚叛乱的都有些谁……只能谨慎一点, 不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他眉眼低垂, 晕着光点, 动作慢而轻柔:“还是连累你了。” 靠近邵柯脖颈的那只手带着丝温热,触感若即若离。彦翊像是将他揽在怀里,熟悉的气息笼罩在邵柯周身,仿佛只要一个迈步,口吻就要契合在一起。 邵柯身子都软了,不自觉伸手想扶住些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彦翊就这么轻飘飘的把手缩了回去。 “走吧。” 邵柯微微愣神,随即红了脸颊,好在身处于昏暗光线中,他的异样丝毫不明显。 彦翊暗暗将手垂在身侧,指尖蜷起盖住掌心的东西,状似自然实则隐晦的将手伸进口袋,一枚精致小巧的定位器就这么落了进去。 他没有丢掉这枚定位器,却也没留在邵柯身上。 过去熄了灯盏,彦翊在黑暗中静静等了一会,直到重新看清周围环境,他才向外推开房门。 “我们这样……挺像私奔的。” 彦翊的声音很小,语气也没多正经,就像临行前无意的一句玩笑。 可邵柯的心还是忍不住一跳,头脑一片空白,唇瓣蠕动着缓缓拼出这两个字音,浑身滚烫到口干舌燥。 彦翊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伸手拉了他一下:“该走了。” 邵柯回拉住他的手,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可望向房间外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再等等……还没到最好的时候。 然而很多遗憾,都源自一时的迟疑。 短暂的温存时光在危机中被迫削减,邵柯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只是形势迫在眉睫,他不得不抛弃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以大局为重。 他跟上彦翊的脚步,二人悄然无息的隐入黑夜,穿过长廊离开这个地方。 既然没办法从别墅正门出去,他们只能由二楼天台跃入后院,然后逃离别墅。 在安全来到后院草坪后,邵柯用手挡住电筒的光,压低嗓音问道: “妮妮姐他们怎么办?他们应该不属于反叛者一队。” “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是冲着我来的,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 彦翊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回答邵柯的问题:“再说了,妮妮他们可比我聪明多了。” 时间紧迫,这个问题只能被迫中止于此,然而邵柯却从这一句半是自嘲,半是感慨的话语中,品出一丝言外之意——也是,至少妮妮他们不会这样毫无保留的对人付出真心,最后还遭人背叛。 末日的夜晚只剩下浓墨似的黑沉,即便是人迹稀少的远郊,也有报废空置的车辆横亘在道路上。凄厉的哀嚎与嘶吼裹挟着久不消散的血液,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人们本就脆弱的精神。 好在两人都不是胆怯懦弱之人,在空荡死寂的公路上,身影犹如鬼魅穿行,干净利落的解决完两侧仅有的几只丧尸,随后迅速躲进沿途空置的房屋。 斑驳的墙下满是暗紫色的陈旧血渍,残缺的肢体与碎裂的肉块四散着落了满地,足以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悲剧。 他们逃亡了半夜,路上建筑物稀少,这已经是唯一一处能够让他们容身的地方了。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毫无停留的,直到彻底逃出追杀圈,可彦翊伤势未愈,实在没力气长途跋涉。 再无其他选择,二人迅速抹消掉所有痕迹,确定周围足够安全后,便上到顶层进行休整以及制定下一步计划。 邵柯捡了块碎石,在土灰的墙壁上划拉,墙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刮痕。 他看起来对自己的画工还挺满意,操起石块画出一块简易的地图,然后凭借记忆复原出附近几条道路。 在整体地形呈现出来后,邵柯又举起碎石,将来时的路和b线划去,然后席地坐下: “接下来往哪里走?” 彦翊有些意外,邵柯居然还记得自己曾放弃b线更改路径一事,并且毫无猜疑的坚持着这个决定。 “不清楚……要不往t市去?” 其实彦翊也没想好到底去哪里,或者说,他压根没有下一个目的地。 邵柯还在那边认真揣摩彦翊的想法:“t市?听说基地点很多,确实有利于投靠——只不过,纷争会不会多了些?” “也行,要不先想办法去t市,要是不行就离开。” 说着说着,邵柯被自己给逗乐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没个定准的事儿。” 彦翊也跟着笑,不过相比于邵柯对于未来生活的畅想,他就显得有些狠心了。 系统忍不住为邵柯打抱不平: 『宿主,你就真的忍心……』 『没什么忍不忍心的,』彦翊冷冷的打断系统,『不过是个任务罢了。』 因为是任务,所以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也不用在乎自己的生命吗? 这种对待任务不带有一丝感情的态度,往往比系统更冷漠。 “其实我还有一点挺好奇的,”邵柯放下石块坐到彦翊身边,“楼下明明看起来那么惨烈,为什么附近的丧尸一点也不多?” “丧尸没有追击目标应该是没办法走远的。” 就在彦翊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屋外轰鸣的汽车引擎声突然想了起来,好不容易营造的平和氛围瞬间消失殆尽。 邵柯下意识想探头查明情况,却被彦翊狠狠压住趴在地上。 也就是这一瞬,在邵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枚子弹便直直从窗口外射了进来,剧烈的攻击激起满地尘灰,弥漫的硝烟让匍匐在地的二人陷入窒息般的难受。 “他们追上来了!” 邵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对彦翊说道。 第48章 第三世界第二十章 引擎的巨响打破蒙亮的宁静, 胸腔中脏器的跳动感让邵柯浑身发烫。血液像是倒灌着回到颅脑内,耳畔蜂鸣在尖啸,不安与诧异让邵柯失了冷静, 他瞪大眼,不顾硝烟弥漫: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先不论别墅附近有多少条未知的路径,为何偏偏在他们停歇的时刻出现。 几乎是一瞬间, 在邵柯内心的恐慌达到顶峰的同时, 他便悲观自懊的猜想到, 或许是自己暴露了什么。 引擎声未停, 楼下又多了几分响动,随之而来的是小辫子的声音: “确定是这里?” 回应者似是传谣收拢邵柯的男人:“确定,至少定位器就停在这。” 小辫子打量着眼前仅有的避身之处, 微眯的眼中杀气涌动:“若当真在这里面, 我一定要亲手解决掉彦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长此以往所形成的谨慎性格,使得他没有第一时间闯入建筑物,而是仔仔细细的环绕完一整圈,确定完附近并无危险, 才派人先行进入查探情况。 全副武装的下属缓缓推开门,地面的积灰与天花板悬挂的蛛丝, 周围所有陈设都破败不堪, 他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并没有被人闯入的踪迹。 他踏上腐朽的木板, 脚底吱吱咯咯的响动让其坚定此处无人的想法, 一步一步上到二层。 就在他视野盲区的实木桌下, 彦翊被邵柯护在最里面。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半跪着相拥。 借由光线并不充足的室内, 他们将一切踪迹隐匿于阴影中。 就在小辫子观察周边环境时, 他们就打着时差成功来到一楼。 外面已经受到重重包围,他们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手,但直接闯出去显然是不可能——因此他们下到低楼层别有目的。 就在他们被小辫子狙击的那一刻,彦翊便向系统提出问题:『附近的丧尸都去哪了?』 系统不清楚宿主为什么对邵柯提出的这个问题如此上心,但在查询到具体位置以后,它不得不叹服: 『这栋建筑物构造特殊,在一楼有一间暗门,门后是通往大型地下室的通道……』 彦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也就是说——为什么附近没有丧尸,是因为他们都被关在暗门里了?』 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明明存在血肉模糊的痕迹,丧尸群却宛如蒸发的原因。 『可,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面?』 『或许,当时逃跑的人慌不择路进入地下室,来不及关上门被涌入的丧尸给吞噬。这道暗门拥有特有的自动关闭性,失去判断能力的丧尸无法从里面打开……』 事情已然明了,彦翊将捕捉到的所有信息归总,最后再问了一个问题:『这些丧尸——外面的那些人能够解决吗?』 系统在光速运算后得出结论:『两败俱伤,侥幸脱逃。』 这就够了。 『我要放出那些丧尸引发混乱,趁机带邵柯躲进地下室去。』 横竖两难,倒不如再制造些麻烦,让局面变得更疯狂些。 时间紧迫,彦翊来不及同邵柯解释什么,只拉起的他的手,对他说了一句: “一楼。” 邵柯便义无反顾的随他冲下楼。 他们依旧相拥着,感受对方的气息与温度,听见对方的心跳。邵柯从未如此清醒的感受彦翊的存在,不再是无形中一直萦绕着的惴惴不安,气氛美好到以至于邵柯觉着,这样死去似乎也还不错。 『宿主,暗门在厨房橱柜旁,有血渍应该很明显。』 得到准确定位,彦翊将邵柯拥得更紧了些:“邵柯,厨房有一处暗门,里面有不少丧尸……我需要过去将门打开。” 邵柯拽在他衣襟处的手猛的加大力度。 他艰难的抬起眼,努力摇头想用唇语告诉彦翊——“不行。” 彦翊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有过一丝松动,他坚持着告诉邵柯:“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邵柯,听话……在我冲入厨房打开暗门的那一刻,不要回头,不要让丧尸和反叛者发现你,重新躲到楼上去。” 他将自己那柄匕首塞进邵柯手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3节 “等到所有丧尸都冲出屋子,你再回到暗门这里——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们就一起躲着,直到危险全部消失……” “如果……”彦翊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残忍,“好好活着,以及,对不起。” 邵柯的泪霎时迸发出来,他感受彦翊加深的拥抱,接过匕首的那只手被金属镂空硌得生疼。 彦翊松开了手。 邵柯猛的向他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彦翊的脊背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唇齿间炸裂的铁锈味,伴随着牙关撞击后丝丝麻麻的疼痛感,邵柯粗暴而凶狠啃上他的唇。 带着赴死的悲怆,带着对他独自做出决定的不满,带着满腔无法倾诉的情感—— 邵柯发狠似的与他拥吻。 然而这个吻依旧短暂,像是来不及准备的临时诀别,很快又分离。 “彦翊,永远都别对我道歉。” 邵柯揩去唇角彦翊留下的血色,下一秒身影便冲向厨房。 在积灰的实木地板间,他一眼便看见干涸在暗门外的血渍。 没有丝毫犹豫,邵柯只最后向外望了一眼。嗯,挺好,实木桌下已经没有那人的踪迹。 ——说好的,我会保护你。 邵柯的思绪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那道关押着丧尸的暗门。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胃疼一天,等晚上更新实在遭不住就睡着了……醒来已经十二点,努努力也只凑成这点字,实在是对不起大家。 第49章 第三世界第二十一章 拉开暗门的后几秒, 丧尸还未感受到人类血肉的气息,因此只是缓慢的涌动着,在地下室中发出骇人的嘶吼。 邵柯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估计暗门内具体的丧尸数量, 便在异能的加持下疾速冲上楼层。 腐烂到令人作呕的味道染上邵柯衣角,随之而来的,是终于得以释放的丧尸歇斯底里的嚎叫。无数双残缺不全的手臂伸出暗门, 一具具狰狞的躯体从暗门爬出。 在末世当中摸爬滚打这么些时日, 幸存者们无一不对丧尸有着极为敏锐的意识。 也正因如此, 围守于建筑物外的反派者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而这种盘旋于心头的不详感逐渐变得浓烈时, 他们便立马反应过来: “情况有变,快跑!”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在听到这声命令后迅速往车辆停驻地飞奔过去。 小辫子的反应最快, 他迅速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然后在车辆重新启动的间隙,透过后视镜看到身后的场景—— 高度腐烂的丧尸以极度扭曲的姿态从房屋内涌出,它们嘶吼着攀爬靠近,血液早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干涸, 剩下的碎肉残骨被拖拽着凝在地上,随着它们的行动延伸了一路。 或许是封闭得太久, 地下室的丧尸相比于往常那些显得更为凶猛, 行进速度也更快。只眨眼的一瞬间就突破那道狭窄的门, 张牙舞爪的往反叛者所在方向袭来。 整个过程太过短暂,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动车辆, 那些怪物就已经攀附上车身。 没办法了, 除了歼灭这些丧尸, 人类别无他法。 好在反叛者原先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彦翊, 随行而来的都是异能者中的佼佼者, 一时半会倒不至于会全军覆没。 建筑物外的景象一片混乱,房屋内也没好到哪里去。丧尸失去智慧的同时,对人类的感官变得极为敏锐,因此邵柯反应得再快,也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属于人类的气息。 虽然建筑物外反叛者的大量聚集吸引了大部分丧尸,但还是有十余只丧尸体紧跟着邵柯上了楼,毫无防备的探查员就这么湮没在它们的撕咬啃食之中。 而邵柯凭借先前对于建筑物构造的了解,在楼梯口对追击的丧尸展开攻击。这一次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将所得到的所有异能全部运用,只为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丧尸。 又一只丧尸在他面前倒下,邵柯来不及揩去身上沾染的污秽,急忙隐入另一侧走道,靠着墙急促的粗喘着。 ——可恶,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还等着去地下室与彦翊汇合呢。 邵柯将满手污血都蹭在身后那面墙上,然后将匕首重新握紧在手里。 ——也不知道彦翊是在楼上,还是已经安全进入地下室了。 ——这个计划也真是……还要把自己关到关过丧尸群的地方。 ——……啊,我这次那么莽撞,彦翊不会生我气吧? 尖啸的嘶吼声又传了过来,邵柯直起身,狠狠蹬在地上借力飞身过去,直指丧尸面门。 “咔哒——” 失去生命体征许久的丧尸早没了血液,就像捅入一尊发臭的干柴,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头骨断裂的酥响。 邵柯淡淡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丧尸瞬间失去所有动作,然后轰然倒地。 他望向百米之外的楼梯口,青面白瞳的丧尸还在挣扎着向自己靠近。 “好了,解决完这几个,就真的要去找彦翊了。” 邵柯反握住刀柄,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躯体,冲向最前端的丧尸。 手起,刀落。 寒光在空中掠过,径直插进丧尸头颅。 很快,邵柯就意识到自己的轻率之处了。 或许是血液粘稠使得他没能握紧刀柄,有或许是长时间的作战让他精神恍惚,这一次的攻击竟然没能直击要害,竟让丧尸有了下一步动作—— 顺势张嘴向他的手臂咬来。 邵柯下意识松开刀柄,身前的几只丧尸便将他包围在中心。 ——完了。 丧尸咧开的嘴就在他眼前,尖利到令人心生恐惧的牙几乎要触及他的肌肤。 “邵柯,蹲下!” 是彦翊的声音,邵柯下意识照做,周身的所有感官在这一瞬都有如慢放的逐帧影片,丧尸四散的头颅碎片,涌入鼻腔的浓烈硝烟气息还有耳畔轰炸过后长久的蜂鸣。 彦翊的虎口被枪支震得发麻,可他顾不得那么多,继续往邵柯方向靠近,又用枪解决了一只丧尸。 “别在那待着了!” 他用余光瞥向邵柯,之后又激动起来:“没被咬到吧?” 邵柯摇头,彦翊这才松了口气,专心应对起眼前的丧尸。 到底都是实力不凡的人物,在莫名的默契协作下,他们很快就解决完这一小部分丧尸,丝毫不作耽搁,又重新回到一楼。 情况较之理想中要糟糕的多,一楼的大门已经被涌出的丧尸破坏,因此无目的而流窜的丧尸便滞留于一楼大厅内,“嗬嗬”的嘶吼此起彼伏。 “怎么办?” 他们还未下楼,躲在二楼视觉盲区处观察起情况。 邵柯拽紧彦翊的衣角:“还能去地下室吗?” 按照现在的局面,要么在原处一直不被丧尸发现,要么就拼一把进入地下室去。 “去地下室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彦翊垂眸又看了眼一楼的状况,“那里人为修建的避难所,至少不会缺乏食物。” “我们不清楚这些丧尸何时才能离开,一直藏在楼上也不是办法。” 彦翊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邵柯明白,彦翊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那就拼一把。” 他松开彦翊的衣角,将匕首亮出来:“反正……现在活着死着都是和你一起。” 『宿主,目标人物在撩你。』 系统一本正经的同彦翊作分析:『也是,亲都亲了,撩两下又算得了什么。』 『并且,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快达到百分之九十了。』 它感慨万千:『这个世界也快要结束了呢。』 彦翊轻声笑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 系统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彦翊和邵柯两人同时有了动作,头也不回的径直冲入大厅,在丧尸对于人类的反应还未出现以前,便直直往暗门方向奔去。 系统:……他们应该是没有事先交流过的,对吧? 所以这俩究竟是怎样配合得如此默契的? 暗门近在眼前,他们忽视过身旁闪过的无数张牙舞爪的丧尸,避开攻击而不进行反击,只眨眼就来到暗门前。 然而不知从何突然窜出一只丧尸,它张着血盆大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两排尖利可怖的牙。 彦翊抬手挡了一下,然后用匕首刺入丧尸心脏,将最后的阻碍解决。 暗门已经自动阖上了,邵柯先行一步过去拉开暗扣,黝黑的地下室开口就重新展现在二人眼前。 他刚想进入地下室,转眼却发现彦翊不知为何愣在了原地。 彦翊垂着头,整个人都在那里蜷曲着,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失措与茫然。 这是彦翊身为基地队长,优秀近战异能者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看起来可怜而脆弱。 邵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也可能是人体最本能的逃避意识让他反应迟钝。 于是邵柯上前一步,将彦翊拖入地下室,然后关上暗门,将有关末日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只是常年密闭,丧尸扎堆,浓重的腐臭味消散不去。 邵柯拼命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打开电筒向四周照了一圈,然后望着彦翊笑:“你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有很多物资。” 彦翊垂落着眸,瞳孔被黑暗晕染得有些模糊。他低头看着脚边斑驳的血渍,整个人都在颤抖。 “邵柯……” 他喊了一声,音量不大,但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好几声,像是尾音的发颤。 “彦翊,你说,这里到底是谁的聚集地?又或者,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营地,只是因为意外而覆灭了……” “邵柯。”彦翊又唤了一声。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4节 “唉,我们要不别去t市了,干脆就在这里重新建立基地,找一群值得信赖的不会反叛的人。” 邵柯仿佛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彦翊的呼唤置之不理。 彦翊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 邵柯看见了,拿着电筒的右手忍不住颤动起来,光线也随着颤意,在空旷的地下室里频闪。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按住颤抖的手:“真是的,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闻言,彦翊抬起头,却依旧没有靠近,反而退得更厉害,直至不能再退:“邵柯,你听我说,这真的很重要……” 邵柯猛的将电筒照向自己,在这点光亮中,彦翊看清他早已泛红眼眶和慢慢向衣领滑落的泪珠。 身体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却依旧坚持着,甚至发狠似的咬向舌尖,只为还能够用最平静最清楚的言语同彦翊对话: “你要说什么?说你违约了,没办法陪我好好活下去……还是说,你被感染了,要我亲手杀了你?!” 邵柯早就知道了,在他们即将进入地下室的那一刻,彦翊抬手挡的那一下,那道伤口已然成为不可更改的悲剧。 他固执的不愿相信,可现实逼得他不能不相信。 彦翊站在对面,慢慢弯下腰躬起身,猛烈而力竭的咳嗽了一阵。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走,意识也逐渐剥离人体,喉咙里止不住的喘息声慢慢变调—— 丧尸病毒正一步一步的蚕食掉他所有有关人的东西。 彦翊沉默了许久,直到邵柯脸颊的泪都变得冰凉,他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是的……杀了我……” “我做不到,”邵柯哽咽着回答,“彦翊,求你别那么狠心……我真的做不到。” 彦翊听不清他的回答,只是踉跄着,然后重心不稳的跌在地上,自顾自的道:“趁我还有意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他匍匐着往前爬了两步,连黑暗都变得模糊。 已经没有时间了。 彦翊挣扎着,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完整的句子: “邵柯……求求你……” “……” “……我爱你。” 这一句告白像是触发开关的钥匙,邵柯终于不再对彦翊的请求视而不见,只默默的揩去脸上的泪,笑容灿烂而甜蜜:“彦翊,我也爱你。” 他一步一步向彦翊走来,然后站定在彦翊面前,将吻落在彦翊眉间。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让你受委屈了。” 邵柯的声音温柔眷恋,带着浓浓的不舍,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缓慢:“也是,我怎么舍得让你也变成那种怪物呢?” 邵柯摸索着拿起地上那柄匕首。 彦翊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半圈,最后停在邵柯身上,以及他眼底凄惨的爱意。 “可是啊……” “彦翊,我真的很爱你。” 胸口处传来剧烈疼痛,唇上却是温润而轻微的触感—— “所以,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 第50章 第三世界第二十二章 地下室里, “彦翊”悄无声息的躺在地面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他阖上眼,指尖距离邵柯只有半寸之远, 却再无法前进,安静得没有任何气息。 邵柯的那柄匕首不偏不倚正刺穿他的心脏,很快就使彦翊失了知觉, 没有给他造成额外的什么痛苦。 “彦翊……” 他仔仔细细将彦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又像是在铭记什么。 “真好, 你还是这个模样。” 邵柯眷恋的抚上他的唇,冰凉而苍白,是他们作以最后告别的地方: “我来找你了。” 时间仿佛从此刻静止, 邵柯将人抱在怀里, 慢慢抽出那柄匕首,微笑着,对准自己心脏处相同的位置—— 毫不留恋的,忽略刀刃割破肌肤造成的所有痛觉, 他将彦翊的鲜血混入自己体内。 『宿主,你好像玩脱了。』 此时, 彦翊的意识就飘忽在邵柯的上空, 作为一抹这个世界无法觉察的微小蓝光, 沉默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系统将情景定格在邵柯自尽的那一刻, 然后飘忽着绕到彦翊的意识体身边: 『目标人物的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那一格, 因为生命的消逝而无法加满。』 『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了。』 彦翊难得的没有反驳, 意识体甚至显得黯淡起来。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地面的场景, 那是他才经历过的一切。 『为什么……』 彦翊微微蹙眉, 在沉默中开囗。 『什么为什么?』系统不明所以。 彦翊没有回答, 自顾自的又向邵柯的方向靠近了些,在看见他脸上绽开的笑容时一怔: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明明可以选择继续活下去……』 他想过邵柯会因为他的身死而郁郁寡欢,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自己会再次回到邵柯身边,完成最后的好感值攻略。 可无论如何,彦翊都没料到邵柯会以这样决然的方式——以殉情表明情意。 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不就是想夺去我的性命然后获得异能吗? 既然能够熬过末世中那么多绝望的事,为什么独独在这一次败下阵来。 彦翊承认自己后悔了,若是他早预料到邵柯会跟着自、杀,或许就不会这样选择了。 『宿主……』系统见彦翊有些不大对劲,迟疑的上前,『宿主你还好吗?』 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恋,就像在呼吸一般,进行着规律的闪动。 在半晌的静默以后,彦翊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蓦然向系统询问道: 『系统,道具是否还能使用?』 『倒是可以……毕竟宿主的意识体暂时还存留在这个世界当中,』系统给出准确回答,『只是,目标人物死亡,任务已经宣告失败了。』 彦翊似是逃脱方才的思想囚笼,准确的找出突破点:『既然道具能够直接作用于世界内……那么是否就表明,我也可以用复活丹将邵柯复活?』 『唉?』系统被彦翊的说法给震惊到了,『宿主,你的意思是……要复活邵柯?』 彦翊点头,虽然作为一抹微光,这种动作并不太能表示出来。 『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公告唉……宿主你可以试试。』 『那就好,』彦翊又提起一件事,『邵柯获得我的异能后,会不会窥探到你的存在?』 系统肯定的回答道:『这倒不会,本系统可以隔绝他的异能侵入……况且,你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并没有权限查探。』 『不过还请宿主放心,系统会实时跟进最恰当的心理活动,保证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后果。』 虽说系统平日不着调,但对于任务还是很上心的。因此彦翊并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再次进到道具商城,用剩余的积分又换了一枚复活丹。 『那么,宿主你打算怎么解释你们的复活现象?可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哇!』 彦翊托腮沉思:『这倒是个问题……真麻烦,要不算了。』 系统:『……』 『不要放弃得这么快啊——』 好在彦翊只是开个玩笑,在系统的见证下使用了这两枚复活丹。 随着道具栏的清空,地面上紧密相拥的二人即刻便有了细微的吞咽动作。胸腔内早已停滞的脏器再次恢复跳动,冰凉的躯体也逐渐回温。 彦翊先行一步醒来,紊乱的生理反应让他有些难受,扼在腕间的手压得他生疼,可不知为何,彦翊竟有些舍不得推开怀里的人。 『系统,目前数据如何?可行吗?』 『没问题,现在各数据已经重新回归任务,之前任务失败的公告也删除了。』 系统再一次被彦翊所折服:『好感值只差最后一格,马上就能结束任务了。』 彦翊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感觉怀里的人有了细微动作,于是低头轻轻唤了一声: “邵柯?”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对方抑制不住,奔涌而来的强烈情绪。邵柯一面加紧怀抱的力量,一面不断的呼唤彦翊的名字,仿佛在确认现在是否真实: “彦翊,彦翊啊……” 这一次,彦翊没有立马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的回应他的拥抱,任由邵柯发泄情绪。 空旷的地下室里,电筒滚落在边墙一角,光线被实物所遮掩,只余浅淡到看不清模样的微亮。 他们在黑暗中紧拥,似是在庆贺失而复得的爱。 良久,直到泣声渐歇,情绪渐止,邵柯才慢慢的从彦翊的怀里抬起头,啜泣着抹干眼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又活过来了?” “我也不清楚,”彦翊轻轻揉着他发顶,声音温柔至极,“不过……就这样也好。” 毕竟都出现末日了,再有什么倒也不显得奇怪。 邵柯亲手刺入心脏的匕首,在他被喂下复活丹的那一刻就脱离体内,二人胸口处的伤口早已完好如初。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5节 此时的彦翊又伸手拾起这柄匕首,看着刃口仍未干涸的血渍,终于将满心疑惑问出口: “……为什么,会选择殉情?” 邵柯一时之间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哪里又有什么理由?不过是痛失所爱,又不想在这世间独自徘徊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彦翊无法对这种痛彻心扉的绝望感同身受。正因为没办法共情,所以也没办法动情。 这就是彦翊执着于任务,却对任务中接触的目标绝情的原因。 见迟迟没有回应,彦翊也不再追究,叹了口气道:“算了——” “可能是因为,我怎样都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吧。” 邵柯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彦翊愣住了。 “我连想象都不敢想象,又怎么有勇气去面对。” 说到这里,邵柯轻轻笑了一声:“比末日更令我恐惧的,是美好建立后的坍塌。” 『说的好感人啊呜呜呜。』 系统在彦翊脑海里哭得稀里哗啦:『宿主你是石头吗?怎么不哭啊……』 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在系统这戛然而止,很奇怪,像是无能为力后焦急的懊恼,又像是对自身无法做到某一件事后的埋怨。 『感人倒不觉得,』彦翊分心与系统搭话,『最后那一格好感值涨了没?』 『……』 『没有。』系统面无表情的回道。 气氛破坏大师。 彦翊蹙眉:『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失而复得的喜悦应该足以使得情绪到达一个高峰。』 『那按理说,目标人物还不应该跟着殉情呢!』或许是与彦翊共处多时的原因,系统的拆台能力是越来越强。 虽说彦翊对于共情这方面有如白纸,但他对于人性方面却有着深刻了解。在细细分析之下,彦翊很快就找出邵柯好感值停滞的原因: 『可能是怨恨吧,毕竟是我让他亲手杀了心爱的人。』 就在彦翊与系统交谈时,对面邵柯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渐渐的,他开始打量彦翊,似是欲言又止。 “怎么啦?” “彦翊,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什么叫呵……” 邵柯的话头一顿,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疑虑与不解瞬时消散,然后恍然大悟:“难道说,你的异能并不是近战攻击?” 彦翊知道这是邵柯的异能显效了,好在系统早帮他篡改好心理活动,于是只稍作迟疑就主动坦白了: “是,我的异能确实不是近战,而是读心术。” “那我……” “是的,”彦翊冲他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了。”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都还不够坦率。” 明明是一种近乎于背叛的伤害,可彦翊却将它美化了无数倍,甚至成为恋人间亲密关系的调情说法。 这种赤裸裸的不介意与袒护真的很令人心动,邵柯毫不例外的沦陷了。他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认识到彦翊的真心,这样就不会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辜负信任。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因为种种原因,固执的捂住马甲不肯说出实话时,早就知晓一切真相的彦翊又有多么难受。 满腔深情都喂了狗。 “彦翊,对不起……” 邵柯牵起他的手,将额头搁在他的手背上,忏悔般的说道:“从很早很早以前,从我没能真正信任你的那些时刻算起——都对不起。”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我还是想将这一切亲口告诉于你……” 邵柯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他将过往经历、接近彦翊的目的、以及真正异能特质等全部托出,才终于卸下原本悬着的那块石头,全心全意的向彦翊表达出爱意。 “彦翊,今后,我会坚定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再怀疑、不再隐瞒。” “也请你,不要再抛下我……好吗?” 这是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目的,最真挚纯粹的告白。 彦翊知道,这是邵柯主动的示好,也是打开他禁锢好感值心结的钥匙。 “好。” 『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百!』 每一次大胆表达的爱意,每一颗真诚的心,每一个肯定的回答,都是爱充盈于世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后又复活,躺在休眠仓中的邵柯来了个仰卧起坐。】 下一章大概是主线,下一个世界大概是仙侠。 第51章 第三世界第二十三章 玻璃全景长廊像连接了两个不同的区域。 身后的墙体灰白, 窗门总严丝合缝,外延是幽蓝电线的路径。金属器械运转的噪音从底部传出,所有进出的人员都行色匆匆。 前方则似是一栋高级公寓, 落地窗大阳台,绿植环绕阳光正好。 这里是c城最顶尖的医疗部,环境优美水平高超, 治疗手段往往先进而特殊。 “特么的……” 身穿白色医护服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过长廊, 眼前美好的景象没能让他拥有一个好心情: “我真的——是最后一次管他了!” 男人推开“高级公寓”的大门, 胸前的身份牌在阳光下掠过一道光斑, 上面的字赫然在目—— 【黎暮。】 * “黎医生。” 坐班的是个娇娇俏俏的妹妹,性格温柔认真,做什么都很干练。 今天的天气难得不错, 她便把养在办公桌上的一排绿植都搬到了阳台上, 面前的资料摞成一排,整整齐齐。 黎暮收了火气,勉强朝她一笑: “0001号房有家属进入吗?” 妹子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确实是有个帅哥进了0001……叫了也没登记。” 妹子顿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他有家属证明……” 黎暮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 扭头就上了电梯:“邵柯,我就特么晓得——” 前后反差之大, 给人妹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叮—— 电梯门在黎暮面前缓缓打开, 他放轻踏在地面的脚步, 很快就来到0001号房前。 透过病房门上那半截玻璃, 黎暮一眼便望见守在病床前的男人。 他躬着背, 整个人显得落寞而颓废。衣服被压出很明显的褶皱, 领带就这么被他松松垮垮的扯落在一旁。很久没打理过的头发稀碎凌乱, 垂落着长得齐肩。 落地窗让阳光充分的照射进来, 可这人偏偏坐在阴影当中, 一点光也不沾。 黎暮推开门,动静不小,只是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抬头望他一眼,只静默的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床头仪器此起彼伏,尖锐的警报声听的人心慌。饶是在医疗部工作了数年,黎暮还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声音。 他深呼吸数次,终于忍住直接撂倒这人揍一顿的冲动,缓缓开口: “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好好听医嘱,擅自做出决定进行两个疗程?” “当初你固执己见,偏要亲自参与治疗——我没劝动,但也说好了,一切都按我给你制定的计划行事……” “可现在呢?你不仅没有及时登出,连结束后的心里辅导都鸽掉……怎么,出尔反尔是吧?” 越说越来气,黎暮抱着怀,狠狠在男人的椅子腿上踹了两脚: “再这么整下去,迟早会没收你参与治疗的权利!” 男人终于在这一句话中有了反应,他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 “……对不起。” “我只是太害怕了,明明有很多种办法,他为什么要选择那么……” 那么令我难过的方式?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只是强撑着,才没有让情绪彻底崩溃。 那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会携带所有记忆回到现实,然后反反复复的,被那些真实的生离死别伤到遍体鳞伤? 黎暮张了张嘴,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啊,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完成攻略,但似乎,每一次的结局都不尽人意。 最后只深深叹了口气,安抚道: “邵柯,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去完成心里辅导吧,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更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也倒下。” 黎暮难得的语重心长:“其实经过数据分析,一切都有在慢慢变好的迹象——至少最近的一次,他选择了复活,结局也相对不错嘛?” 虽然,复活的前提是,那人主动寻死。 也不知邵柯是否有听进去,黎暮继续灌输他的心灵鸡汤: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6节 “再说了,总不能等人好了,你这边又出问题了吧?听我的,先去把心理辅导做了,再进行下一个环节……” “……” “好。” 邵柯总算是答应了,俯身替床上那人理好领口,然后牵起他的手,在手背处落下一个吻: “……快点恢复过来吧,我还等着你回家呢。” “我亲爱的彦翊。” 第四卷 仙侠世界 第52章 第四世界第一章 『强制沉睡机制已关闭, 意识体连接成功。』 『数据加载中……』 『任务世界已载入。』 屋外凄厉的风呼啸而过,簌簌砸在窗棂,挂在屋檐的幡帘被牵扯而起, 像白色厉鬼张牙舞爪的在舞动。 凛冽的寒风透过未合实的窗缝,吹在身上针扎一样刺痛。偌大的房间内,炉火已熄, 只剩身前明明灭灭的灯烛尚有一丝温度。 彦翊蓦然睁眼, 自混沌迷离中逐渐清醒。 ……果然, 有关目标人物的记忆又成了一片空白。 冷风灌进衣领, 吞吐的气息都化作缥缈的白雾。彦翊很快调整好状态,掀开盖在身上那床冰冷裘被,慢慢踱到床前, 伸手去掩了那漏风的窗。 『滴滴, 宿主!你最可爱的系统又上线啦~』 意识体内传出熟悉的机械音,彦翊早已习惯系统这种毫无征兆的出现,于是淡定的接过话头: 『扣除上个世界最后购入的复活丹……我还剩多少积分?』 事发突然,他只想着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 却忘了还要善后。 虽说自己并不在乎积分多少,但彦翊确实对系统商城那些特殊能力挺感兴趣的。 系统沉默半晌, 像是再考虑什么, 斟酌许久才发言:『或许, 宿主不妨问问, 你还欠多少积分?』 『什么?』 系统深吸一口气: 『复活丹六积分一枚, 本来正好与末日世界所加的积分相抵消……但, 目标人物死亡是任务大忌, 因此附加扣除了一些分数。』 『所以, 』系统给出回答, 『宿主此时的积分——是“-10”哦~』 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竟然有二十积分嘛……还是在自己已经复活对方的前提下,看来目标人物死亡对任务真的有很大影响。 也不知道积分扣除多了还能不能赊账购买能力。 整理完上个世界的遗留问题,彦翊重新坐上床榻:『成吧,来说说这一次的任务。』 系统立马恢复正经状态: 『宿主,此次任务的背景为仙侠世界——魔教肆虐,反魔正道之风尤为盛行。』 『然而,所谓的正邪之分不过立场不同,其间子弟更是良莠不齐,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孰是孰非其实并无定准。』 在简单介绍完世界观后,系统开始对这次的设定进行概括: 『原身为凌霄峰峰主漓渚子,亦是当今修仙界五大尊者之一,这场除魔正道的领头人物。』 『而目标人物则是原身的首徒,天赋异禀身赋灵根,并且……他还是一位拥有前世记忆的重生者。』 『重生者?』 彦翊不自觉蹙眉,将这个词轻声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前世原身与他的纠葛——如今只怕是都要算到我头上来了。』 『是的,很可惜,前世原身与目标人物的关系并不算好——不,应该说……相当的微妙。』 『怎么个微妙法?』 系统继续道: 『宿主有所不知,这个世界的原身并不是什么好人,虽说表面上风光霁月受万人敬仰,实则内心狭隘嫉妒心强。』 『前世之所以对目标人物有救命之恩,也不过是看重他一身灵骨妄图占为己有。可怜目标人物满腔热忱,暗自倾慕百年,结果却被逼无奈堕入魔教,最后毙命于原身三尺青锋下……不得善终。』 这个人设简直糟糕透了,只差将“反派”二字刻在脸上。 彦翊转身重新升了暖炉,然后回到床榻:『所以说,邵柯携带着对“我”的全部恨意重生了?』 没想到系统否认了:『并没有。』 『目标人物如今处于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一方面,因着那别有用心的救命之恩,他对原身依旧有着爱慕之情;另一方面,真相的残忍与前世的惨死,又让他对原身怀有恨意。』 『所以原身的感情非常复杂,好感起步值也达到了这几个世界中的最高值——百分之五十。』 彦翊万万没想到,在历经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得知自己堕入魔教与原身脱不了干系等真相以后,邵柯的好感值竟还能达到百分之五十的程度。 还真是……野菜没认全。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设已经如此,彦翊也只能暂且妥协,扶额轻叹: 『那么,现在剧情发展到什么时候了?』 『正值宿主重生归来不久,原身还未救他的命以前。』 也就是说,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听了这么久,总算是得来了一个好消息。 『说说吧……』 暖炉重燃,屋子正一点一点的回温,彦翊窝在被褥中,整个人都变得倦怠慵懒起来: 『原身救邵柯的过程,越详细越好。』 * 夜已深,寒风自阴晦处穿堂而过,撞得窗棂哐哐作响,云雾遮掩了月色,天幕一片暗沉。 不安的情绪在这一片死寂中蔓延,邵府处处人心惶惶,异变在此悄悄生根发芽。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音调刺耳至极,似是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发生。 血雾随夜风飘散,不知从何而来的黄纸拂散半边天,怪诞诡异的丧曲吱吱呀呀的在府邸各处回荡。 邵府偏院,一处不起眼的枯井中,十余岁的少年屏息敛声,一动不动的潜伏于此。 他静静看着眼前烧杀戮掠的场景,眸中有着与这个年纪毫不相仿的漠然。 鲜血几乎要溅在他的脸上,少年却连眼睛都不曾眨过,整个人的气质全然不同于十多岁的孩子。 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算是孩子。 他本应该堕入无间,受尽剥皮剜心之苦。不料再度睁眼,他重回十三岁那年,一切争端未起,他也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杀吧……杀吧! 少年眼里满是病态的快感,有如淬毒包嗜血的目光,在此处偏院的惨状中流转。 屠戮者并没有发现枯井中藏匿的身影,邪笑着将草垛点燃,让整座府邸都消匿于火光之中。 * 入夜,铅块似的层云掩住月色,没有泄下一丝光亮,整片山林死寂沉沉,黑漆漆的嚇人。 午后大雪封山,只独有一人在崎岖小径上踯躅前行。猎猎的风灌满衣袖,那人面色白如纸,仿佛下一秒便要倒下了似的。 或许是身份足够尊贵,他身穿顶好的衣裘,丝毫不受瑟瑟寒风阻挡,走得越发急促。 夜色如同有着实体一般,席卷着模糊了他的容貌,月白色的锦袍无复杂的花纹,只堪堪绘出一段古色古香的水墨。 他便是进入这个世界数天的彦翊。 那日系统将原身救邵柯的来龙去脉告知以后,彦翊便不告而别,径直赶来南城邵府。 『……』 『前世,原身并非于此时就救了邵柯,而是在他孤立无援,受尽磨难,甚至失去右臂后才偶然出手相助。因为看中了邵柯的灵根,便假情假意收其为徒,开启了后面百余年孽缘。』 『其实目标人物真的惨,幼时生母遭人侮辱,早在他八岁那年便撒手人寰。彼时他尚且年幼势微,受尽屈辱还被污蔑害死邵二公子,强行折断右臂后驱逐出府。』 『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各处投奔,也因此习得不少魔教功法。后来,目标人物才在逃亡途中,与原身相遇。』 说到这里,系统顿了一下: 『后面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正道之人,包括原身在内,都嫉妒于他的灵根与天赋,于是修习魔教这个污点便成了目标人物无法逃脱的囚笼。他眼睁睁看着昔日师友在利益面前卸下伪善,龇牙咧嘴的过来啃食他的血肉。』 『可谁又知道,邵二公子之死,仅仅是因为他抢夺目标人物那毫无营养的饭食,导致肠胃娇弱不受……他们口中的魔教之人,手上也从未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日屋内沉默良久,彦翊看着眼前烛光摇曳,墙面上自己的身影扭曲而怪异。 系统不知彦翊在那声轻微的叹息中想了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 雪静静落了下来,触及彦翊的体温又慢慢融化。他指尖冻的发紫,可行进速度依旧没有停缓的意思。 为了赶在特定时间点以前到达,数十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减至五日。彦翊途中无一刻停顿,就连夜间也丝毫不敢懈怠,几日都未曾阖眼。 眼见着雪渐渐漫过膝盖,彦翊抿了抿发白的唇,心中念诀以灵力唤醒佩剑。 他轻身一跃点踏剑身,原本湿透的鞋靴衣摆瞬时干透。 山顶处火光缭绕,淡淡的血腥味随山风染上彦翊的鼻息,他不悦的皱了皱眉,然后御剑飞往覆灭中的邵府。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7节 『宿主!这邵府怎么失火了?前世也没这一茬呀……』 彦翊看着不远处火光一片,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想必应该是邵柯的手笔。也是,前世邵府对他那般不仁不义,重来一次又何必再按部就班受尽屈辱。』 『邵柯前世身死时,可是凭借自身的天赋异禀和刻苦修行,将幼时那习得不伦不类的魔教功法给练的炉火纯青——收拾一个邵府自然是不在话下。』 所以,要攻略这么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又实力不凡的人物。 自然是要卖一个贯穿始终的惨。 【作者有话要说】 仙侠世界开启,求宝贝们的评论哇!感谢支持~ 第53章 第四世界第二章 眼见马上就要到达邵府, 彦翊一边翻找起相关病症,一边向系统询问邵柯所在的具体位置。 『邵府偏院的枯井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是蓄意报复, 总不能还将自己给拉下马。 彦翊对邵柯能够安然无恙并不感到意外,反之,若是因为复仇而将自己搭进去……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愈接近山顶, 便愈觉得邵府区域焮天铄地, 偌大的府邸竟全然由火光所裹挟, 血气冲天,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火烧后焦灰的气味。 腥臭,恶心,令人作呕。 漫天的黄纸于热浪中盘旋, 慢慢悠悠的落在彦翊脚边, 然后沾染地面融化的雪水,很快就氤氲成一片。 彦翊蹲下身捡起,借着熊熊烈火端详片刻,展开边角露出黄纸上的印记: 『莲花?』 『是的, 这便是邵柯前世所堕入魔教“菡萏”教派的特殊标记。』 原来是借了老东家的力量……倒是聪明。 彦翊没有急着去见邵柯,而是将病症界面拉到很后面, 直到终于找到他所心仪的病症: 『果然有这个病症……』 系统切入界面一瞧——好家伙, 怪不得说要卖个贯穿始终的惨, 直接缺个两魂三魄可不就成了? 『宿主, 我可要提醒你一下, 这缺魂少魄可不比先前的皮肉之苦——这可是确确实实反应在精神方面的病症。』 『且不说是否会影响灵力使用, 每至子时心绞吐血可少不了。』 彦翊只虚空睨了他一眼:『因爱生恨比单纯的恨意难办多了, 这个世界难度应当与现代世界不相上下。』 『再说了, 』彦翊将那张黄纸掷于地面, 『我倒是想要阻断痛觉的能力——你给吗?』 系统:…… 也不看看你多少分! 『别担心,我自有打算……菡萏教撤离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对我又爱又恨的小徒弟了。』 彦翊敛眸拂去袖口的尘灰,神色不动的按下病症按钮,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身形一晃,掩唇压抑的咳了两声。 再一抬眼,火光似是染红他眼尾一线,眉眼好似水墨画般氤氲。他微微蹙眉,似是因火光迷了眼,垂落的指尖赫然滴落一枚血珠。 魂魄离体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系统在后台嗞了哇啦的叫:『宿主,快运转内力护住心脉!这样就不会那么疼了!』 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叛逆,彦翊乖乖照做,然后径直往偏院方向去。 说来这邵柯也确实可怜,出生即不幸,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得到救赎,不曾想有一桩算一桩,都是机关算尽利益至上。 * 邵柯躲在枯井当中,静静听着邵府此起彼伏的呼救,血肉被兵器刺穿的喷溅声。 “死……都给我死……” 他眼里盛满了恨意,以及大仇得报后病态的快感,只觉天道轮回,痛快至极。 杀戮渐渐止息,邵府在这一世终是走向了覆灭。邵柯透过井口枯枝的缝隙,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邵府,心情痛快得几乎想引吭高歌。 前世的自己,为了那伟光正的——漓渚子首徒的名号没能报仇雪恨。如今重生,反倒是机缘巧合圆了遗憾。 怎么不让他高兴? 对了,前世人们怎么评价自己来着……那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邵柯一直觉着贴切,甚至有些心悦这个称呼。 魔头,那可是无人敢欺,肆意妄为的象征。他便是忤逆了天道,似乎也因魔头一说,而显得合情合理。 “真是傻啊……” 邵柯的笑意渐渐收了,眼里映着火光的红,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居然为了那个人光风霁月的伪装,白白让邵府多活了那么多年。” 重生又如何?在一片真心被狠狠践踏以后,他还能怎样用这样一副破碎的躯体,苟延残喘的存活。 这个凛冬比前世记忆中的,还要寒冷。 彦翊穿过邵府长廊,在转角处匿了一阵,脚下横尸满地,衣摆愣是没粘上一星半点血渍。 历经末日,只觉这种由灵力和冷兵器造成的死亡都不值一提,毕竟上个世界可是直接生啃。 他稍微泄出一丝灵力,不偏不倚砸向邵柯躲避的地方,然后才继续迈步,慢慢往枯井方向靠近。 彦翊走得轻松,殊不知因为这点气息,枯井内的少年屏息凝神到快要厥过去。 就在邵柯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打算悄悄逃出枯井的时候,竟感受到陌生的灵力波动。 虽说他重生归来并未恢复前世实力,但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力,也多多少少知晓这灵力拥有者的实力不凡。 ——不会的……我躲的地方很隐蔽,应该没人能够发现。 ——菡萏教不是已经烧杀戮掠完了吗?为何会有人复还回来? 邵柯整个人都潜伏在枯井内,尽量减少动静,挪动着伸手摸向壁沿的碎石。 ——可恶,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会出岔子? 他所用的手段很隐蔽,按理说不应该被人发觉。邵柯紧咬牙关,心脏如擂鼓般跳动,仿佛马上要跃出胸腔。 掩盖在井口的枯枝蓦然被人掀起,邵柯猛的窜出来,死死拽着石块径直砸向那人穴口—— 长剑铮铮而来,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白光。虎口处似是被何物撞击,一阵发麻。 邵柯还未看清眼前的人,掌心的碎石早化作沙粉,飘散而去。 剑光之下,是一张如入凡嫡仙,美得出尘不染的脸。邵柯的心恍若被人捏住,一阵一阵跳动得厉害。他怔愣在原处,半举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那柄剑只震穿了碎石,却是没伤到他一分一毫。 原以为历经前世之痛,自己早能放下奢望,不再对他有所希冀……原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的自我欺骗。 邵柯像是被人扼住脖颈,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没事了。” 彦翊的音色清冷,试探性的将少年拥入怀,眼底的情绪翻涌变换。 终是没能忍住,邵柯顺势将头埋在彦翊肩颈,发了狠似的咬了上去。血腥味在他嘴里迸发开,他像匹恶狼,始终没有松口。 彦翊没有阻止,只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嘴里轻轻的呢喃,像是在哄孩子: “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直到彦翊的鲜血蔓延着染红肩上一片,邵柯才堪堪松口,满心满脸都是泪——真是没骨气,居然会贪恋于前世仇人的怀抱。 好在他现在顶着的躯壳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倒让一切行为都显得合理。 情绪发泄完了,邵柯镇静下来,也意识到不对劲。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分明还未曾与彦翊相遇。正因为在黑暗中独自前行许久,他才会将彦翊当作生命里的光。 如今看来,所谓的师徒情意,不过是披着救赎外壳的蓄意利用。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世彦翊会赶来邵府……难道是自己重生而引发的意外? 他暗自思索,前世彦翊分明没有来南城,而是在自己为活命修习魔教功法,浑浑噩噩于世间苟且时才出现。 邵柯一人踯躅前行那么久,身后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向他伸出尖牙利齿,万丈深渊都等着他坠落。他过得太孤独,为那人那点好连自己都不要了,因此在遭遇背叛的时候,就显得尤为痛苦。 他抹了一把泪,挣扎着脱离彦翊的怀抱:“你究竟是谁?” 邵柯装出一副受惊小童的模样,眼眸里满是对于家破人亡的惶恐不安。 若不是彦翊拥有上帝视角,恐怕就被他欺瞒过去。 “我是来救你的人,亦是凌霄峰峰主漓渚子……当然,你也可以唤我为彦翊。” 邵柯瞳孔微缩,双唇紧抿,藏在身后的手狠狠掐进血肉里——前世的彦翊,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从来没人被准许直呼他的名讳。 只是,为何这一世…… 彦翊惊觉于邵柯仅凭这么一句话,就能够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看来前世付出真心不假。 好在有所暴露也是计划的一环,于是彦翊及时止损: “如今你身赋灵骨又惨遭灭门,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可愿意随我回凌霄峰?” 邵柯眼里的光又沉了下去。 对啊,漓渚子从来都不会在意任何人,他收自己为徒也不过是为了灵骨罢了。 “我……” 少年站在彦翊对面,眼里仿佛有泪光闪动,他一字一顿,割断他们这一世渊源的线: “不、愿、意。” 彦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意外,眼底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问道: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8节 “为何?” “你这小童,可知道凌霄峰是多少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吗?” 邵柯不卑不亢的朝他行了一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志不在此,有缘无分。” “若是……我偏要将你带回凌霄峰,你又能怎么样?” 邵柯不可置信的抬眼,正巧撞进彦翊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品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下一秒,他的腕间就被这人扣上一条红绳。似是怕邵柯不知,彦翊还出声解释道: “缚仙锁,你便是逃去天涯海角,我都能将你寻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彦翊:总算报了被栓链子的仇。 第54章 第四世界第三章 邵柯似是被烫着一般, 蓦然将手缩了回去。他捻着红绳翻来覆去的折腾,结果当真解不开。 上辈子从未听说有缚仙索这般东西,可惜这具身体尚且年少实力不精, 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睫羽上还凝着泪花,朦胧着有些看不太清眼前这人的表情。 邵柯放弃与这劳什子缚仙索纠缠,心里暗自唾弃——这彦翊为了得到自己的灵骨, 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呸, 还说什么“可愿意随他回凌霄峰”, 脸呢? “就算你这般威胁, 我不肯仍旧是不肯。” 邵柯横眉瞪他:“你作为凌霄峰峰主,做出这般可耻行径就不怕遭人诟病?” 彦翊垂了眸,仔仔细细思索了许久: “为何要怕……我不过是想将你带上凌霄峰罢了。” 他说的缓慢, 语气也显得软, 倒有那么些委屈的意味在里面了。 邵柯摇了摇头,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只是再争执不休,怕是会引起猜忌……前一世自己便始终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思来想去,总归放不下前世身死的仇恨, 就随着彦翊上了那凌霄峰,狠狠出了口恶气又如何? 再者, 这一世他还未接触魔教之术, 尚且活得清清白白, 便是找邵府寻仇也是借刀杀人, 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如何再抓住自己的把柄? 邵柯欲盖弥彰的对自己进行洗脑, 殊不知再怎么样解释, 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住自己内心那点近乎于乞求的可怜妄想。 彦翊又接着给了道台阶:“我也不强求收你为徒, 只是眼下你确实走投无路, 倒不如在凌霄峰住上些时日……” “待你学得些保命功夫再出山, 可好?”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邵柯又做出一副小儿害怕嗫嚅的模样:“……好。” 得到回答,彦翊似是松了口气,半蹲下身,覆掌盖住邵柯被震麻的那只手。 微光环绕着指尖涌上小臂,所及之处筋骨舒畅,就连最微小的擦伤也随之恢复。 也许是担心这具还未修习的少年身体承受不住,他将灵力遏制得很微小,只一点一点的慢慢传输。对于这件事,彦翊显得很有耐心,也很固执,直到邵柯全身上下都被灵力所充盈,他才堪堪停手。 只可惜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并不能提升邵柯的好感,甚至阴差阳错,勾起他前世糟糕的回忆。 彦翊惯会收买人心,前世也曾这样待他……邵柯冷哼一声,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连关心都能作假。 见邵柯并不买账,彦翊也不心急,他微微朝邵柯一笑,再开口时声音喑哑得厉害: “现在不疼了。” 他起身时显得有些急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别过头去压抑的咳了两声,彦翊望了眼天色,自雪开始落之时,晕月便被匿在云层之后。 估摸着就要到子时,不知离去的菡萏教还会不会突然返还,他必须带邵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寻一处可供避雪的去处,待明日养精蓄锐后再赶往凌霄峰。” 邵柯还沉浸在彦翊抚上他手心那时的触感中,闻言才慢慢忆起,南城邵府距离凌霄峰可差了千百里,也不知这人千里迢迢赶来的目的。 总不能是为了救他。 邵柯自嘲的笑了笑,抛却所有因彦翊出现的纷扰想法,回答道:“好。” 彦翊半蜷着背,尽量低着头与邵柯保持平视,闻言睫羽微颤,落在他发丝的雪来不及融化又飘飘然坠下。 “方才还跟个坚贞不屈的小郎儿似的,这会儿怎么说什么都好。” 『问题是——你这也不让呐,目标人物才拒绝两句,直接就给人套上缚仙索。』 系统作为吃瓜群众看的透彻: 『目标人物还纳闷没听说过缚仙索这玩楞呢……就一破绳附上彦翊的元神,名字啥的全靠胡诌,能听过才有鬼。』 反正再碎嘴也不影响彦翊埋坑,系统索性吐槽个痛快:『这恋爱脑当真使不得,前世都被捅成筛子了,重来一世几句话又被这人拐上山。』 『不争气!』 系统恨铁不成钢的下出定义。 彦翊意识体内都快说相声了,表面上还端的一副清冷高岭之花的模样,他淡漠的瞥了邵柯身后一眼,运转内力又使得刚刚落地躺尸的佩剑收回剑鞘。 邵柯怔愣片刻——若是自己没有看错……这一世彦翊的佩剑,似乎不再是前世那柄神器了? 容不得邵柯再多疑一步,彦翊缓缓朝他伸出手,动作温柔而自然: “走吧。” 邵柯微不可查的晃了一瞬,抿着唇死死盯着眼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臂隐在月白的衣袖里,只露出突起骨骼的那一块。 这样的手,抚琴舞剑斟茶……都是极好看的。 可偏偏,也是这样一双手,握着那三尺青锋,毫无留恋的刺入他胸腔。 邵柯的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莫名而来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颤抖,四肢僵定在原处,无法逃脱,也无法动弹。 见邵柯迟迟没有反应,那人主动凑上来,用指尖扣住他的手腕。 凉……刺骨的冰凉。 像是一墩冰雪,由天寒地冻处而来。 邵柯被落在肌肤上的温度沁得打了个寒战,陷入前世那不堪回首的意识猛然被拉回,他止不住的大口喘息着。 下一秒,带有清淡药香味的披裘隔开所有凛冽寒意,衣物主人少许的未散的暖意触及肌肤,驱散方才心头的阴霾。 “可是有些冷了?” 那人问,明明声音起伏不大,但邵柯还是从中听出关切之意。 邵柯将整个人都裹挟在衣裘里,拉起领口掩盖住潮气的眼:“……嗯。” 他紧紧咬住牙关,唯恐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雪落避月模糊了时间界限,彦翊顾不得再耽搁什么,于是牵着少年往邵府外走。 脚底是粘稠的泥泞,仿佛走在血浆之上,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邵柯裹着不合身的宽大披裘,视野并不开阔,走起来难免有些磕绊拖沓。 而彦翊虽说想赶在子时前下山找到临时住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慢慢迁就他的步子,还时不时回头以防他摔倒。 周身只余踩踏的挤水声,一路静谧,邵柯却无端的感到心安。 他从未这样与师尊安安静静的赶路,也从未这样近距离接触过。 一直以来,他都像扑火飞蛾,又何尝与火共处? 邵柯还在出神,前方的人却突然停住脚步。一时不备,差点撞到那人怀里。 还没从鼻息间那抹似有若无的清淡药味中回神,就听见彦翊的声音: “前方大雪封山,你没有灵力,只怕难以徒步下山……” “我背你可好?” 邵柯猛的拽紧身前披裘的边角。 反正他现在被彦翊定义为“说什么都好”,那……再多说一次也不为过,对吧? 似乎断定了邵柯不会选择拒绝,彦翊缓缓蹲下身,运转灵力为他驱散落雪。肩头利齿撕裂的伤口已然凝固,晕开的殷红血液像是绽开在月白衣袍上一簇艳丽的花。 师尊…… 也罢,就算是做戏又如何,好歹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邵柯伸手环住彦翊脖领,将脑袋埋在他肩胛处,眨着酸涩的眼将泪水憋回去。 真是没用。 重生成为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连情绪也跟着变得幼儿化了。 彦翊再度启程,身后烈火熊熊的邵府逐渐远去,焰火所带来的温度也慢慢消散,肆虐的寒风铺天盖地向二人侵袭而来。 可邵柯感受不到寒冷。 彦翊正运转着内力,使得周身温度始终保持在最恰当的地步,好好的护着肩上的少年。 积雪漫过膝盖,呼啸的风卷席山林,御剑飞行显然有些不切实际。彦翊只能加快脚步,一路未停。 冰天雪地之间,灵力的消耗更加迅速,在即将行至山脚之时,彦翊体的灵力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他不得不削减出其中一部分,替补到其他用途之中。 持温抗风保体力都无法削减,彦翊只能暂缓护住心脉的那一部分内力,强忍着魂魄离体的疼痛与折磨,继续往山下行进。 就在灵力停滞的那一刹那,彦翊只觉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腥咸,他怎样也忍受不住,呛咳着喷出一口温热的液体。 醒目的赤色染上纯色的白,他下意识护住肩上的人,就算一时间趔趄到站不稳,也没晃醒身后熟睡的少年。 好在,也仅仅是这一瞬的恍惚,大雪很快盖过血渍,而他在一定疼痛下,意识高度紧绷,竟加快下山的速度。 『宿主,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应当是能够在此之前找到可供避雪的去处的。』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49节 彦翊缓缓吐息,山脚下已经没了那么大的雪,火光也早已远去,四周的所有景象都隐在黑暗中。 他停下脚步,由内力引了束光亮。 眼前经久不散的黑暗才终于得以消失。 『原来……缺失魂魄,还会影响视线。』 他似是有些感慨。 虽不知这感慨由何而来,但系统还是习惯性搭茬: 『可不嘛,这失了魂魄,不仅会目盲耳聋,连吐出的血气,都是心头精血……』 彦翊微怔。 系统表示肯定: 『啊对,你先前停滞灵力未护心脉所吐的那一口血,就废了你近十年修行。』 【作者有话要说】 邵柯:我只是没办法自己下山,才……才不是想和师尊贴贴! 第55章 第四世界第四章 灵力源源不断的渗入肌肤, 化作抵御凛冬寒意的温度,倦意慢慢夺去邵柯仅存的意识,很快就让他溺于沉睡。 邵柯又一次伫立于悬崖峭壁之上, 噬谷朔风凛冽,将少年染血的衣襟拂起。 青翠的衣裳沾染上腥色,凝成诡异的花纹。三千仙侠子弟将他的退路尽封, 他冷眼相望, 却丝毫不惧。 “邵柯!你堕入魔道, 害人无数, 为天下之乱,今日……就休怪我留不得你!” 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他的对面, 是一群满口仁义道德, 内里却肮脏不堪的伪君子。 邵柯无惧死亡,可他不愿让这些披皮恶兽好过。 “堕魔又如何?”他嗤笑着开口,“总好过你们这般恶兽般的人面鬼!” “真以为自己穿上衣服,就是个人了?可笑, 实在可笑――为了这个位置,你们手上沾染的鲜血腥得可让人作呕!” 所谓的正派人士, 不过是厮杀中侥幸成了赢家, 然后踏尸骨销罪孽, 用杀戮掩盖住自己的罪恶。 究其本性, 较之魔教又有何异? 邵柯心知与这群人再多费口舌也无异, 只左手执剑, 以满身鲜血正其道。 只可惜敌我悬殊, 在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中, 还是渐渐落于下风。 他揩去嘴角的血, 神色凛然,自有睥睨之姿。邵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疯了似的在人群中厮杀。 终是杀红了眼,邵柯双目猩红,眉宇间隐隐显现一抹诡异的红纹。他癫狂的咧开嘴,冲着无穷无尽的敌人嘶吼: “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胸口处蓦然炸裂的疼痛让他停滞在原地,邵柯怔愣回头,看到身后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似是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呼吸。 他唇瓣瞬间失了全部发白,止不住的颤动着,泪先行落了下来: “……师尊。” 他唤得艰难,嗓音阻塞,只一眼便恍若隔世。 漓渚子面无表情,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之人,眼底的疏离与嫌厌之意将邵柯伤的千疮百孔。 “别叫我师尊。” 邵柯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裹着鲜血缓缓淌下,看上去诡异而美艳。 他的笑逐渐放肆,直至癫狂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是了……我已入魔道,再不是你这般正道之士的徒弟。” 漓渚子不为所动,扣在剑柄的手一点点攥紧,骨节渐渐发了白。 邵柯依旧笑着,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师尊,你当真舍得杀我?” 漓渚子微微蹙眉,似是不解,似是厌恶: “你不过是一个魔教余孽。” 邵柯笑意微敛,他趔趄着后退几步,将漓渚子刺入他体内的那柄剑拔出,将自己的剑尖对准胸口。 “还记得,这是你当年教我修习剑法时的那尊神器。” “多可悲啊……我居然不舍得,让你的手染了魔教之人的血。” 邵柯轻抬剑端,运转内力控住剑刃,耗尽所有力气将剑锋推入胸腔: “师尊,我不会死在你手里的。” 长剑穿膛而过,噬谷的风吹的凛冽。 模糊的视线里,月白色身影冷漠转身,连再望一眼魔教之人——都显得晦气。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猛然从梦魇中惊醒,邵柯恍如隔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无意识的发出带有哭腔意味的呢喃,那般痛彻心扉的情绪迟迟无法排解。 许是他醒来的动静太大,彦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微微调动酸涩的手臂,将身上的人又抱紧了些: “醒了?已经到山下了……” 邵柯将心中泛起涌动的酸涩强行压下,彷徨忆起当下处境,伏在他身后低低应了一声。 “我对于南城并不熟悉,倒是难为你随我在此地瞎转悠了。” 彦翊见他醒来,想着法子搭话:“只是你看来就年幼,想必也不记得路。” 只可惜少年并不回应,只余浅浅的呼吸,一寸一寸的,随着脚步颠簸喷洒在彦翊颈后。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着,离开屠戮殆尽的邵府,去寻找一个能够容纳两人的地方。 此处地势偏僻,即便是下了山也不见人家。 层云避月,前方路途一片漆黑,夜风呼啸而过,气氛显得格外恐怖。 “可是怕了?”彦翊突然出声。 邵柯想摇头,历经前世种种不堪,他早就习惯这样的黑暗。 “这样,可还会怕?”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彦翊便运转灵力,幻化为一路朦胧荧光——自他们身前开始,犹如破碎的星辰,延伸直至最幽深的远方。 深夜漫长,净雪映寒光,冷风萧瑟彳亍经。 脚下碎雪窸窸窣窣的响,夹杂在风中那似有若无的苦涩药材气味,才牵起思绪又蓦然掐断。 梦魇中悲怆的、痛彻心扉的怨意在此戛然而止,邵柯伏在彦翊肩胛,不愿去瞧那片微光。 依旧是静默的行进,却无端多了分不明不白的情愫。 “那处……是一座庙宇?” 彦翊的脚步定住,邵柯循声望去,瞧见不远处破败的建筑。 红土墙木房盖,荒草丛生,残壁断垣。破碎的墙体到处是爬满干枯的草,突出瓦砾赤碐碐的,看着有些年头。 不过再是破败,也能为之稍稍避雪挡风。 『宿主……实不相瞒,这一座庙——并非你选择栖息的最佳之处。』 『为何?』 系统解释:『因为一些原因,此庙香火已断数百年,其间供奉的神灵因为香火不济而心生怨怼,化作凶神吞人蚀骨。』 彦翊思索片刻:『可他终究是神,断然不能轻易杀人,唯有犯了禁忌才会下手。』 『应该……就要到子时了。』 系统霎时就明白了彦翊想要表达的意思。 与其等到子时,魂魄缺失不定因素激增,倒不如直面眼前确定的危险。 系统没办法叹气,甚至没有一个属于系统的方式,能够表达对彦翊两难处境的惋惜: 『是的,只要小心一点,不犯禁忌……就会没事。』 确定眼下再无其他选择,彦翊便不再犹豫,推门进了庙。 庙宇内里景观较之外围还要凄凉。蛛网结织,神像年久失修,香炉七零八落的倾在角落,似是很久都没有香火的痕迹。 应当是已经荒废了许久,不然怎至于到这般地步。 彦翊动作轻柔的放下他,将披裘上积聚的落雪拍晃干净,重新裹到邵柯身上,然后团成一团。 等到安置完邵柯,他才就近折了些内里尚且干燥的柴木,施用法术生了团火。随着彦翊干脆利落的动作,光亮很快就充盈在寺庙当中。 邵柯乖乖裹着披裘蜷缩在一旁,听火苗噼里啪啦的作响,火光影影绰绰的跳动。他总出神的厉害,也没发现似乎自彦翊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再也没受到寒意的侵袭。 火堆成型,彦翊将邵柯整个人都提溜起来,放在最御寒的靠里位置。 “放心睡吧,有我守着的。” 他的眉眼浸润在微光中,轮廓被光所晕染,棱角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仿佛那与生俱来的,独属于凌霄峰峰主的清冷都被消磨,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邵柯心跳微滞,刻意的别过目光,声音透过衣裘传出,显得闷闷的: “方才睡了许久……现在,不怎么有睡意。” “是吗?”彦翊轻声笑了一下,嗓音低沉,似是萦绕于耳畔,“那……邵柯可要我哄哄?” 火星猛的炸开,邵柯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心跳不由得加速跳动,他极度不自然的用手捂住发烫的耳廓:“才……才不需要!” “……啊,当真可惜。”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0节 邵柯背过身去,决意不看那人。不过很快,他就从那阵奇怪的情绪中彻底清醒过来—— 前世的漓渚子是否也如现在这般……抛却所谓仙道身姿,亲自生火照顾年幼小儿? 究竟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这人,还是……这一一切都只是伪装。 想来还是后者可靠一点。 邵柯仍旧沉浸在疑虑中越陷越深,自然是没能发觉彦翊这边的异样。 『系统,距离子时还有多久?』 为了护佑邵柯安全下山,彦翊一刻都不敢停滞灵力周转,甚至塑造出一层护罩,将他完完整整笼罩在里面。 如今邵柯顶着十多岁的躯壳,若非彦翊故意泄露,不然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觉察到这种层次的灵力波动。 或许是当真消耗了太多灵力,此时彦翊竟没办法立刻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流窜的灵力像是利刃,刺痛感游走于全身。 『宿主,还有一刻钟便是子时了,快调动内里护住心脉!』 在一口精血十年修为后,彦翊算是明白修仙者心脉完好的重要性了,于是忙按照系统指示,运功护住心脉。 邵柯因为刚刚才在彦翊怀里睡了一觉,又满心疑虑无法排解,此时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盯着那尊佛像发呆。 这佛像……怎会这般模样? 赤面红瞳,看着倒像是恶鬼。奇怪,这庙宇破烂不堪,为何神像就是倾倒在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 脚边的火堆毫无征兆的熄灭,庙宇瞬间陷入黑暗。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邵柯透过那层实体似的黑纱,看见佛像狰狞般的笑。 他蓦然瞪大眼睛――这尊像,他曾经见过的! 前世自己刚出鬼门关,一路下山,也曾在一座庙宇歇脚。那时他满心怨怼,见着佛像的笑容百般不耐,于是将佛像的头颅转了个方向。 殊不知,那后边的一副面孔,才是慈悲为怀的真佛像。 现在想起,前世那座庙宇的格局分明与此处一模一样! 身后冷意乍现,邵柯忙坐起身,惊惶的望向身旁坐着的人:“彦翊,那尊佛像有些不对劲……” 话音未落,他所求助的人,就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径直栽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惊恐) 第56章 第四世界第五章 “师……彦翊?” 黑暗中, 邵柯看不清那人的情况,只觉倒在身上的分量在逐渐加重。 他无端的感到惊恐,可又清楚的知道, 身为魔头的自己,应是不畏黑暗,亦不惧鬼神的。 “彦翊……” 邵柯又唤了一声, 伸手轻推, 却只触及那人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心跳猛的一滞, 有什么莫名的恐惧翻涌着阻塞了呼吸。邵柯狠狠咬了下舌尖, 让刺痛将意识拉回——他快速整理好情绪,将面临的所有问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那尊神像的问题! 得出结论, 邵柯将倒入怀里的人抱着挪去一旁, 几步便来到佛像面前,吃了狠劲的去掰转那神像的头颅。 不料神像纹丝不动,只瞪着那双诡异的红瞳,笑眯眯的盯着他看。 真是见了鬼了! 邵柯的面色很不好看, 他记得前世神像脖颈有一盘可转动的机关,哪像如今这般严丝合缝? “可恶……” 邵柯气得大骂, 借着残漏屋檐泄下的微光, 勉勉强强将石像瞧了个大概—— 就说是了, 这龇牙咧嘴血盆大口的模样, 还有脑后慈眉善目的另一张脸。 混迹魔教少说也几百年, 邵柯几乎可以断定, 若是这副神像面容没能如前世那般调转, 只怕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又是一阵徒劳无功, 邵柯心系彦翊那边急得不行, 实在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对着神像脖子处踹了两脚。 “咔哒――” 邵柯带有怒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是吧…… 在他讶异的目光里,石像那慈悲的一面龟裂破碎,化作一摊灰白的齑粉。 邵柯神色凝重,当机立断退回至彦翊身边。他冷眼望着石像,紧抿双唇,将昏过去人掩于身后,执拗而不自量力的护着。 而在他眼前,石像竟慢慢“活”了过来。 先前动作幅度还不算大,像是被无形的绳线牵引着,只一寸一寸的折腾着躯干。渐渐的,随着石像周身那层瘆人的血色光晕变得清晰,神像刻面上狰狞的表情也显得活灵活现了起来。 细碎无章的吟经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诡异空灵的气氛使得邵柯精神极度紧绷。 是那些不知所云的吟经声所造成的? 邵柯暗自揣测,看来,其目的就是让闯入者精神崩溃。 只可惜,魔头的心理素质都是异常强大的,还不至于因为这点精神攻击就精神失常—— 等等,那尊复活过来的石像怎么越来越近了?! 敢情是精神攻击加物理攻击一块来啊! 就在邵柯手足无措之际,蜷缩在他身后的彦翊总算是稍微缓过劲来。 五脏六腑都被强烈的灼热感所包裹,胃脘钝痛最甚,好在心脉被灵力保护住,勉强还能支撑意识保持清醒。 肺腑发烫,掌心却是冰凉的,彦翊才微微张开嘴,喉头翻滚的精血就争先涌了出来。 他哆嗦着去捂口鼻,温热的液体却是越擦越多,眼见局面愈发危急,实在是顾不得自己满身疼痛,强硬着咽下口中腥咸。 彦翊努力半坐起身,单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捞回到怀中: “禁忌……便是让那副鬼样子做了主吗?” “本以为,只要安安静静的待过一夜,不动不乱不声不响,便不会逾矩……未曾想,这般竟成了束手就擒。” 似是在自言自语,彦翊呢喃良久,单手将邵柯拉着禁锢到怀里。他将下颚压在少年肩头,吞吐的气息都洒在邵柯耳畔: “如何……能抱吗?” 邵柯一时之间头脑发热,脱口而出:“能!” 彦翊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调侃,声音喑哑得厉害: “还有你,就凭着那一副风吹即倒的小身板——是想护住些什么?” “可别忘了,如今的凌霄峰峰主……是谁。” 邵柯原本慌乱的心在此刻瞬间就镇静下来。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自己身后这人,可是漓渚子。 是那个可一人战百关的大能,是三剑就解决魔教将军的峰主……是无数正道之士所瞻仰的存在。 区区断缺香火的凶神恶煞,在他面前不过蝼蚁,又有何可惧的。 “邵柯……告诉我,它在哪里?” 彦翊咳了一阵,听起来声音像是发着颤。他轻轻托起邵柯的掌,慢慢指向前方: “就当做是我的眼。” 这人气息紊乱,话音时续时断,心跳也跃动得异常急促。 甚至在艰难的问过这一句话后,原先苦苦支撑的身子忍不住一晃,仿佛正忍受着什么巨大苦痛。 可那种强大到不容小觑的气质,依旧很明显就感受的到。 只是邵柯想不明白,为何彦翊偏要他说出石像所在的位置。 时间太过紧迫,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来不及考虑太多,很快就将石像所在的位置告知出来: “那石像的所在地,应是正前方六丈。”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至,没待邵柯回神,寒光便已横亘于两人身前。剑身悬空,灵力环绕着流窜涌动——那是彦翊身上的佩剑。 六丈外,石像发出一阵怪异响动,似是石块碰撞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扰人心智的吟经声亦戛然而止。 庙宇内可见度实在太低,邵柯只隐约从剑端看见一撮灰白的齑粉。再然后,便是石像后仰着轰然倒地的巨大动静。 就这般……解决了? 邵柯微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可巨物坍塌所激起的扬尘,以及面前碎裂的石块,无一不宣告着结果。 他料想过石像鬼会不堪一敌,但未曾猜到彦翊会选择这样迅疾的解决方式。 倒像是刻意为之似的。 没了威胁,邵柯才算是忆起,自己怎么又到了这人怀里?心情五味杂陈,他轻退腰间那人紧扣的臂,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彦翊,石像鬼没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然而,禁锢在邵柯腰间的手丝毫没有卸力,还如同攥住什么极珍贵的宝物一般,一点一点加重怀抱的力度。 “……彦翊,你现在这般,又是在做什么?” 邵柯的尾音染上一丝轻颤,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对身后人所说,还是对前世杀他的漓渚子所说。 他原就是爱慕着漓渚子的,如今被心悦之人这般深搂入怀,他愣是在凛冬天气憋得双颊发烫。 奈何前世自己苦苦追寻半生,最后得来的,却只是一柄相向的剑锋。邵柯心里是有怨恨的,但更多的,是对这份爱恋付出后毫无回报的委屈。 因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贪恋于彦翊环上他腰间的这丝温度。 如若……当真可以,邵柯更想将人死拽着绑在身边,而非再也不见的远离。 【你不过是一个魔教余孽。】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1节 突然显现的记忆让邵柯如坠冰窖,他蓦然回神,总算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还想重蹈覆辙吗?” 他狠狠唾弃自己一番,然后转头看向彦翊。 那人原本微阖着眼,在肆意流窜的灵力间,瞳孔都显得涣散。直到彦翊终于迟缓的意识到邵柯转来了视线,才努力聚焦目光,蠕动唇瓣想对他说着什么。 然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干裂泛白唇瓣上裂出的纹路渗出血。 “……彦翊?” 邵柯清楚的意识到彦翊的不对劲,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试探性的又唤了一声。 下一刻,悬浮在两人身前的剑柄毫无征兆的坠落,附着在上的所有灵力陡然收回,眼前唯一清楚的光亮就此熄灭。 原本环抱着他的人似是再也忍受不住,身躯哆嗦得厉害,直至猛的前倾身子,呛咳着喷洒出一口鲜血。 温热的精血带着灵力的气息,飞溅着染上邵柯的脸颊。 泄入庙宇的月色映照出那抹猩红,邵柯偏侧过头,望见彦翊口中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 所有的纷乱思绪,在此刻通通被他抛掷脑后,邵柯心里紧绷的弦,断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到底该干些什么,只徒劳的、笨拙的用袖布去擦拭彦翊口中流出的血液。 鲜血很快就浸透这层劣质的布料,可流淌的血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师尊……师尊,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要吓我。” 邵柯的嗓音染上哭腔,可彦翊的怀抱太紧,他挣脱不开。 “师尊,我错了,我应该早点记起石像的异样……不,我不该引魔教灭了邵府的。” “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害得你受了伤对吧?对不起,我真的不会了。” “……师尊,”邵柯停下擦拭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用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语气,“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宿主,这就是你说的……“因爱生恨更难攻略”?』 系统看着不断提示上涨的好感,对彦翊原先的推断表示怀疑。 『可能……』彦翊难得语塞,『此观点不太适用于恋爱脑?』 系统沉默,实在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样的情况。 最后,它只好略显生硬的换个话题:『嗯,总结一下,目标人物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五十五,修行减少……好多好多年。』 『还好这个时候原身已经是正道的集大成者,半只脚踏入天道的存在——』 系统意有所指的望了彦翊一眼:『不然依照这样败家子似的行径,只怕要给人整到胚胎时期就得进行修练。』 第57章 第四世界第六章 待到邵柯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 彦翊适时松开对他的禁锢,任由疼痛占据自己的全部意识,直直倾倒向一旁。 变故实在来得太快, 邵柯来不及反应,几乎要因此惊呼出声。他伸手护住这人的头颅,却连带着被一同拉倒在地, 顺势将彦翊罩于身下。 邵柯心悸不断, 可他心里到底明白, 越是这种时候, 自己越发不能乱。于是紧咬牙关,将盈满眼眶的泪又憋了回去。 彦翊倒下后便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手臂狠狠嵌入腹部, 衣料都压出极深的褶皱。他呼吸得很艰难, 又被口腔内不断蔓延的新鲜血液呛到,躬着身颤抖着剧烈咳嗽起来。 胃腹痉挛抽搐,心脏收缩刺痛,细密强势的痛感倘若一张无缝的网, 将人团团包裹,束缚到无力挣扎。 原本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的发髻在挣扎间解开, 如同水中晕染的墨点, 凌乱的披散于周身。鬓边的发被冷汗浸湿, 带着潮气黏贴在脖颈两侧, 更衬得他面如白纸。 在剧烈疼痛下, 彦翊的意识溃散而薄弱, 似乎除却生理上自主出现的抵抗之意, 所有感官都消失殆尽。 可他还是挣扎着, 耗尽自己最大的力气, 告诉眼前的人:“别怕……” “很快就会没事的。” 喷溅在邵柯脸上的鲜血已经凝固,铁锈味还萦绕在鼻息间久久不散。 邵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我已经不信你了。” “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无数自黑暗里凭空生出的波纹,带着诡谲的火灼过的赤色斑亮,一点一点飘忽着汇聚到他身后,不详的扭曲着、流窜着。 邵柯的眼眸已然变了颜色,饶是在这样漆黑的庙宇间,也能望见他瞳孔中翻涌的异样气息。 『宿主,这个世界,你赢麻了。』系统暗暗吐槽。 因为系统的话,彦翊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便是前世,那强行将邵柯拉入深渊,被迫承受讨伐与唾弃,为正所道不容的魔教功法。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世引邵柯入魔的诱因,竟会是自己。 明明已经看透了一切,为何还要这般飞蛾扑火似的,断送自己与正道为伍的机会? 这种事情,就如同末日世界里,攻略目标执意选择殉情一般,难以理解又实在引人气愤。 彦翊惶然惊觉,自己的某些做法,似乎也与眼前的邵柯并无二致。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吗…… 系统很高兴彦翊终于有所反思,又担心自己说太多会暴露什么,便只隐晦的提点一二: 『虽然系统确实有提供病症按钮啦,但究其根本,依旧属于攻略系统。』 『也就是说,系统本质上还是服务于甜甜的恋爱哇~』 庙宇内本就供奉着凶神一类的邪物,即便是石像鬼已死,那些邪气也依旧充沛。而这些力量一股脑全部涌入邵柯体内,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突破了其躯体障碍。 虽然……较于前世还差得远,但好歹能够做些什么了。 来不及平息体内肆意流窜的内力,邵柯挥手复燃身旁的火堆,总算真正看清彦翊的现状。 鲜血早已染红月白的衣襟,自那领口一段起就失了束缚,凝固的伤痕如同刻在白皙肌肤上的一簇花,衣衫半遮半掩的贴在腰身,更显得人形销骨立。 曾经那么心高气傲,连衣摆都苛刻到一尘不染的人,如今却是这般狼狈的蜷缩在地上,衣冠不整青丝散乱。 邵柯拽住那只下了狠劲压入胃腹的手,小心翼翼又无法抗拒的移开这层伤害。他喃喃低语,尽管有些徒劳,但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进行安抚: “师尊……” “求你了,放松下来,这样只会更加伤害到自己。” 也不知他是否真的听清了邵柯所说的话,只是渐渐的,彦翊卸了手上按压的力度。 没了手臂的遮挡,邵柯清楚的看到那人胃腹处痉挛的跃动,随着那微不可闻的喘息,一寸一寸狰狞的搅乱着。 邵柯上眼睑猛的一跳——这人分明已经痛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却也没有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只压抑的颤抖着。 倒是显得更让人心疼。 “……也罢,就当是我动了恻隐之心。” 邵柯自言自语的道,为自己这份不应该有的情愫开脱。 暗黑色的气息在指尖流转,他将掌心覆上彦翊抽搐着的腹部,然后按照顺时针方向轻轻推揉起来。 输入的内力使得彦翊体内紊乱的内力平息下来,不断涌出的血也勉强止住,所有的疼痛在邵柯的帮助下总算有所缓解。彦翊微微睁开眼,努力将视线聚焦到少年身上,蜷缩着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些。 “邵柯……对不起。” 似是梦呓般的喃喃低语,彦翊伸手轻轻拽住邵柯的衣角:“所以,我来赎罪了。” “什么?师尊——你说什么?”邵柯忙俯下身,凑近了去听。然而彦翊此时实在太过虚弱,甚至没坚持等到邵柯的回应,就再一次昏迷过去。 火堆驱散体内集聚的寒意,彦翊的身形被火光晕出一圈朦胧的光。邵柯匍匐着侧望向毫无意识的男人,心里就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师尊,我还没听清呢……” 邵柯的尾音略微有些发颤,连周身的气氛都变得悲伤起来。他静静盯着彦翊看了许久,又突然起身,用小小的身躯将彦翊抱回到怀里,未曾注意彦翊原本捻在他衣角的手颓然落地。 屋外的雪停了,呼啸的风也渐趋平息,青灰的殿脊映着火光摇曳。阴云散去,匿在暗处的月色透过婆娑树影,为寺庙的窗棂镀了层霜。 四周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无比静谧,邵柯本想保持清醒守过这一夜,奈何这副少年身躯实在抵不住倦意,闻着彦翊身上丝丝缕缕的草药味道就这么泛起困。 不行……不能这样睡过去。 邵柯在内心默默说道,可他的意识还是不由自主的慢慢剥离出去,最后只化成眼前那一片迷离的火光。 * 是踏雪声,窸窸窣窣,来人应该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邵柯在睁眼的一瞬便全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忙向身旁望去。 没人。 彦翊没在,但那人的披裘盖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睡眠真是个玄乎的东西,前世自己辗转于梦魇无法逃离,那种清晰的,刻骨铭心的苦痛夜夜纠缠不休,现在倒是入睡得快。 身旁的火堆还在燃着,看灰烬所堆积的程度,怕是之后又多添了几次柴木。 是彦翊吗?不,只能是他吧,可昨日他分明虚弱成那个样子…… 正想着,身后的庙门被人从庙外推开,只是很快又重新掩上,窜入的冷空气还未近身便已消散。 邵柯错愕的转过头去,却见那人纷雪披肩,携满身凛意站定在逆光之处。 “彦翊,你怎么……” 他猛的噤音,突然忆起昨天夜里,自己慌乱间不经思索唤出的那一声声“师尊”。 埋在披裘下的指节猛的攥紧,肺腔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剥夺。邵柯紧咬住牙关,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彦翊那么聪明,肯定会从中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彼时的他,定然会为正道除魔,再一次置自己于死地。 “彦翊,你昨夜……可曾记得些什么?” 可他到底不甘心,这一世自己才刚刚开始,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呢?于是只能小心翼翼,以一种充满乞求意味的情绪试探道:“那些,或许与我有关的事。” 他多么希望,彦翊什么也不记得,只当昏过去又醒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 “记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2节 彦翊清清楚楚的回答。 邵柯的心猛的沉了下去,他轻轻笑了一声:“啊……这样啊。” “你已经猜到了,对吧?我便是……” 彦翊终于待身上寒意散去,将故作坚强的邵柯抱进怀里,切断他所有负面的胡思乱想: “昨夜,是你救了我。” 邵柯怔愣:“什么?” 彦翊不作解释,只加重了怀抱的分量:“如此一来,我便更放不开手了。” “所以,你别想逃去哪,乖乖随我前去凌霄峰就好。” * 主峰伫立于几大峰中央,循阶而上,山峦起伏,层云环绕。这里是修仙者的集聚地,沿山径而上,处处皆是修习痕迹。 而凌霄峰,是所有峰峦间最偏僻、最清冷之地,亘古积雪冽泉清琼,终年人迹罕至。 此时漓渚子尚未收徒,又因着他那孤僻不易交好的古怪性子,凌霄峰便更显冷清,多年都未有他人上山。 可这并不代表着凌霄峰就与世隔绝。 彦翊贸然下山一事很快就闹得轰轰烈烈,甚至引发不小动荡——世间第一大尊者踪迹不明,只怕世间有何重大变故。 一时间众说纷纭,其余几大峰主率先坐不住,联系掌门想问清楚缘故,谁料竟无人知晓。 赤水峰峰主是个急性子,骂骂咧咧便指责起来:“早说漓渚子要改改他那个性子……如今,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儿!?” 掌门也惴惴不安得厉害,忙千里传音去问彦翊:“可是山上发生了什么事?莫非魔教那群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彦翊倒也回得快:“山下无妨,只是我拐了个弟子。” “聪明伶俐还长得好看,特别听话,我带他在山下耍玩一段时间就回来。” “不用担心。” 众峰主面面相觑,一甩衣袖各自回峰,对着自家的怨种弟子狠狠关爱了一下。 第58章 第四世界第七章 彦翊向来守信, 他虽然骗人,但说出来的话难得作假。 因此在信中承诺的,要在山下领邵柯游玩一事, 彦翊自然是要兑现的。 于是远不如来时的匆忙,返程的进度缓慢而闲适。彦翊花了整整一日才从荒郊野岭回到镇子,打算定一间客栈在山下稍作歇息。 炊烟袅袅, 鸡鸣犬吠, 童稚嬉戏, 皓首慢步。 邵柯从来都知晓, 众峰之下,才是人间。 这里的人没有灵力,寿命也仅有短短的数十载。他们靠自身的勤劳与淳朴,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务农经商养儿育女,一生普通平淡。 可终究是比修习之人多了分人情味。 前世的无数次,邵柯自凌霄峰俯瞰人间,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细细品来,竟是由衷的慕意。 到底也是十多岁的少年郎, 彦翊自是不会总抱在怀里的, 于是用指尖环绕住邵柯的腕, 迁就着他的步子慢慢前进。 邵柯垂在身侧的手拽着那道缚仙索拉得死紧, 时不时抬头瞧身侧的人, 又做贼心虚的缩回目光。 他很想问彦翊, 为何在庙宇时会突然口吐鲜血而不止, 是否发现自己已经堕入魔道, 那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很可惜啊, 这些话,邵柯都不敢开口。 原以为历经前世的苦难与背叛,他早已有所改变,结果到头来,依旧是那个怯懦到骨子里的人。 群峰下百姓不少,或许此地当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商户众多,各类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吸引人。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穿梭于人群街巷,漫无目的但悠然自得。 “可有心悦的玩意?” 彦翊在前顿住脚步,微微俯身偏侧过来,作以倾听的姿势,拽在他腕上的手却没松开。 “只管告诉我便是,”彦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顾虑什么。” 邵柯下意识摇头拒绝:“我没什么喜欢的。” 彦翊盯着他沉默半晌,最后重新转回去,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也是……” 邵柯莫名就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这一世彦翊对自己好的有些过分,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太真……总之让人有些无福消受。 气氛因为邵柯的拒绝而变得凝滞,二人都沉默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逆向而过,他们身处在其间格格不入。 良久,彦翊再次转身,半蹲着直视邵柯的眼眸:“不过,我却有想赠与你的东西。” 胸腔里的脏器在疯狂跳动,邵柯还未真切的感受到这种异样的滋味,疑问便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之后你便清楚了。” 彦翊冲他笑得温柔,攥紧邵柯手腕的指尖蓦然松开:“在此等我片刻。” 不等邵柯再有反应,彦翊便转身离去,很快融入缕缕行行的人群。 邵柯乖乖留在路边,他静静目送那抹月白身影消失,不知想起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良久,直到腕间回暖,他才长叹垂眸,退至街沿。 彦翊穿过人群,很快便来到街巷尽头的一处饴汤铺。 在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时,彦翊得知邵柯幼时曾嘴馋饴糖,奈何身份低微家境贫寒,连那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没办法得到满足。 待到后来,母亲逝世,邵柯背负上血海深仇,身边再无真心之人,那童年时最渴望的饴糖,也再无人惦记着买予他。 记得前世有一回下山历练,邵柯红着脸支支吾吾凑了过来,满眼希冀的望向漓渚子,搅在衣角的手攥得泛白: “师尊,可否准许弟子买一颗饴糖……” 漓渚子淡淡掀起睫羽,眼神幽幽,语气里没有太大情绪:“邵柯,你可知,修习之人当是辟谷的。” 邵柯眼里的光碎了,表情凝在脸上,只是很快又恢复成往日那端庄的模样,俯身行礼:“弟子知晓。” 于是再也没提过买糖的事。 不知不觉就多买了些,彦翊取出其中的一小包,然后将剩余糖果全部好好存放在乾坤袋里。 『乾坤袋里装糖果……这操作,不愧是宿主。』系统嘟囔着,吐槽都不知从何说起。 彦翊才不理会这些话,只是觉着奇异——明明是为了攻略,替目标人物挑选糖果时,自己竟也会感到一丝……愉悦? 情绪因何变化,彦翊不得而知,他更先考虑到的,是不能独留邵柯一人太久。 彦翊又匆匆往回赶,手里攥着那包糖,一路小跑着回到原处,见着邵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弧度微扬,又被刻意压下。 “这是什么?” 邵柯一眼便望见彦翊怀里的东西,心头一跳。 彦翊将那包糖递给他:“饴糖,想来你应当是喜欢的。” 邵柯解开扎口的绳结,饴糖甜腻的气味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怔愣在原处,瞪着眼,泪雾盈了眼眶。 “我不要!”邵柯尖叫一声,双手猛的一缩,糖包就这么滚落在地,糖粒飞散着坠入土灰。 没料到邵柯会是这样的反应,彦翊愣了一会才伸出手,只是还未有所触及,便被他一把推开:“你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彦翊的语气依然平淡,只默默俯身捡起脏污的糖块,没有询问邵柯突然发作的原因。 突然的哭喊吸引了周边的许多目光,彦翊停下拾捡的动作,侧身挡住邵柯,任由他捂着脸啜泣,慢慢的平复情绪。 邵柯顶着张半大孩子的脸,哭起来也略显稚气:“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送我饴糖?” “……明明,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曾经的邵柯,确实渴望着能有人关心,有人知晓自己不曾吃到饴糖的遗憾。可重来一世的邵柯,只当这些梦寐以求的事物,是一把剜心的刀。 彦翊不会感同身受,自然是没办法理解邵柯为何会崩溃。 可到底还是做错了,系统音嘈杂的提示着好感值的降低,彦翊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亡羊补牢: “小柯,对不起。” 邵柯的哽咽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放下手:“什么?” 彦翊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轻柔的替他拭去泪:“……对不起,是师尊错了。” 邵柯想过很多次,那么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会不会在亲手杀死自己后的某一天幡然醒悟,意识到不该这般待他。 他从未想过,彦翊的道歉会如此轻易——甚至站在那人的角度,自己此番哭闹是多么莫名其妙。 那么自视清高,俯瞰众生的漓渚子……怎么可能放下身段,跟这样的自己道歉? “你……究竟还是不是漓渚子?” 邵柯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自己重生后所遇见的彦翊,并不等于前世的彦翊。 他们,似乎是完完全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第59章 第四世界第八章 兴许当真被那包糖给刺激到了, 邵柯的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就这么赤裸裸的将怀疑给摆在明面上。 只是他很快又后悔了,无论彦翊如何, 太轻率的暴露自己这件事,总归是不对的。 好在彦翊似乎并未听清,将帕子重新塞了回去, 又轻声安抚道: “是师尊错了, 若你不喜这饴糖, 下次便不买了。” “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以后不会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3节 从未见过彦翊这般谦卑的模样,心中的积聚的郁闷很快被心疼所代替,于是别别扭扭的牵着他衣角, 轻轻晃了晃当做示好。 彦翊没忍住, 抬手抚上他头顶,不明所以的微微叹了一口气。 想要的东西若来得太迟,就会失去获得时的那份快乐。 两人又回到先前沉默寡言的状态,收拾好散落一地的饴糖, 还是决定先定下客栈。 彦翊平日尤喜清静,独来独往早已习惯, 更不愿与凡人有太多接触。因而凌霄峰千年来未增一人, 若非看中邵柯那幅非同一般的灵骨, 只怕门下都不会收徒。 所以, 在彦翊领着他径直来到山下最繁华的地段, 踏入规模最大的客栈时, 邵柯呆愣着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怎么这般不当心。” 彦翊提溜着扶住他, 语气有些无奈:“方才去买……途中听闻, 这间客栈能看见诸峰与灵湖。” “不久后我们便会上山, 多瞧瞧,有个印象早些适应也好。” 这话就纯属胡诌八扯了,且不说邵柯重生早就对诸峰灵湖熟悉得不行,哪能看几眼便会适应呢。 『宿主,这间客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倒是没有,』彦翊蹲下身,亲自给邵柯理好慌乱间褶起的衣服,『只是听着觉得这里景色蛮好的。』 『更何况下山时太急,还没认真瞧过这些修仙者的居所,来这里可能看个囫囵。』 敢情是您自个儿想来玩玩?! 彦翊又牵好邵柯:“好好看路,别再愣神了。” 邵柯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毕竟前世上山后发生的事,还真没几件称心的。 “两间相临的房间便好。” 听到彦翊这般跟掌柜的说,邵柯忍不住抬眼望他:“我们……不住同一间房吗?” “怎么?一个人害怕?”彦翊笑眯眯的盯着人,语调戏谑,仿佛在逗小孩儿。 “我才不怕!”邵柯也是个经不得逗的,忙低下头去,脸上红了一片。 系统也是十分的不解:『同一间房多好培养感情啊?』 『缺魂魄的病症我还没关呢,』彦翊提醒系统,『晚上可是会犯大病的。』 『那不正巧,让目标人物好好心疼一下,那好感值不就蹭蹭上涨了?』 不过彦翊另有计谋,还是坚持定了两间房。 “可是饿了?” 时间已至饭点,自离开邵府开始,他们一直没能吃上些什么东西。彦翊早已辟谷无妨,可邵柯顶着十多岁少年的身体,实在是扛不住。 客栈内飘来的饭食香味引得他饥肠辘辘,还没等开口,就听彦翊置来一桌饭菜。 前世漓渚子只当邵柯为提升修行中的一环,哪里还会在意他喜欢吃些什么,更何况他们辟谷后就再也不碰这些烟火气。 所以彦翊也没办法从系统那得知邵柯究竟爱吃什么,他只随口道出几样菜式,竟刚刚好都是邵柯所心悦的。 『还真是巧了。』 成功窥探邵柯心声的系统嘀咕着:『还真是靠蒙就拿到满分卷。』 邵柯趴在桌上,眼睛穿过臂弯望向地面,他原先那双被雪浸湿的鞋子早就让火堆烘干了,只留下一道道脏污的痕迹。 手腕的红绳时不时触及皮肤,似乎在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也脱离不开漓渚子的掌心。 只是……邵柯苦笑了一下,这一世漓渚子待他更好,自己也更舍不得离开。 “无聊了?” 彦翊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的传过来,明明音量不大,但总是很清晰的回荡在脑子里。 邵柯没回他,依旧盯着鞋靴出神。 彦翊轻轻笑了一声:“倒是忘了,你这一身经风历雨的,活像个小乞丐。” “应该领你去采办几件衣服才好。” 这事儿是越发匪夷所思了。 此时的邵柯还没有办法正常面对漓渚子的关心,毕竟反差太大,他只能默默听着。 彦翊也不是什么话多之人,只简单提及了置办衣物之事,也没再开口。 于是在等待饭菜上桌的那段时间里,两人都安静的过分,在吵吵嚷嚷的客栈里保持沉默。 彦翊干脆潜入系统识记病症,将宿体挂在桌前宕机。 “啊,那邵府上下当真没了?” “是啊,大火烧了一夜,啥都没了。” 听到有关自己的那几个关键词,邵柯猛的回神,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隔壁桌的闲谈上。 “……还真是恐怖,早说这菡萏教,各个杀人不眨眼,就不该依旧留存于世!” “你说那边峰山上的天人什么时候杀光那些恶人?” “不知道,那么些年了,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杀不光,害多少人丢了性命。” 邵柯越听越起劲,也逐渐引起彦翊的注意。 “烧邵府的是菡萏教哪伙人?邵府实力并不差,怎么就灭门了呢!” “听闻去烧杀戮掠的有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左护法——” 邵柯拍案而起,那边谈论的话音一顿,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彦翊缓缓抬眼,将邵柯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左护法什么来头?』 系统:『目标人物前世教派的一个大人物,挺残忍的,貌似与目标人物关系并不好。』 此时的邵柯满眼不可置信,他原先只想设法引一小队菡萏教众过来。只要能够灭了邵府,替他报弑母之仇就好。 哪成想竟会将那个人招来…… 忆起左护法的锱铢必报与蛇蝎手段,若是被他知道,做这么一场骗局的人就是自己……邵柯眉宇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嘴也抿得紧——不,这只是坊间传闻,做不得真。 “小柯。” 彦翊的呼唤成功拉回邵柯的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失态。 他又坐回椅子上,垂着脑袋有些沮丧的向彦翊解释:“我……我只是太……” 彦翊环抱他,轻拍肩胛:“小柯,你没有错,一切都过去了。” “今后,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邵柯木怔的点了点头。 饭菜上齐,热气腾腾的美食就摆在面前,有的没的都很快被抛之脑后。邵柯的饥饿感在现在到达高峰,很快便捧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 彦翊早已辟谷,对于食物需求度为零,因此只象征性吃了两口,其余时间都在给邵柯夹菜,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 吃完饭后,彦翊当真带着邵柯去街上买了几套衣服。暖和和的衣裘与棉鞋,他都仔细挑了最好的料子。 回来的路上,见邵柯多看了两眼糖炒栗子,彦翊便自觉过去付了钱,让他捧着包热乎栗子一路吃着回到客栈。 “早些回房休息,”彦翊在门口叮嘱,“待会便让人送热水上来。” 经过这整整一天的相处,邵柯依旧没适应彦翊的关切。前世漓渚子也曾好好待他,直到自己奉出全部真心才翻脸不认人……邵柯实在是没勇气重蹈覆辙,再受一次伤害。 因此他小心翼翼的与彦翊保持距离,不去捅破心中那一道壁垒。 彦翊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又检查了屋内是否安全,才将那些购置给邵柯的衣物放下,阖上房门退了出去。 “唉。” 邵柯长叹一口气,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一下子瘫倒在床:“师尊啊……师尊,我到底还是不忍对你下手。” “等什么时候解了这缚仙索,我自然会离开。” “还是互不打搅的好。” 第60章 第四世界第九章 雪是停了, 可这天还冷的紧。 彦翊考虑的周到,安排住房时便交代着让人掩窗生火,如今这屋内被熏得有了暖意, 人也跟着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得了段独处时间,邵柯也不愿倦怠了,席地坐下运转灵力, 熟悉的波动感在体内流窜。 这一世意外提前解禁了功法, 不过因为体内灵骨的存在, 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邵柯眉间幻化出一丝赤色的光影, 在额头前凝聚成一株菡萏的模样,然后碎成无数星辉隐入体内各处。 他在洗涤自身筋骨。 这幅身子太过孱弱,邵府积年累月的迫害, 使得这个时候的邵柯有些营养不良。 重复同样的步骤数次, 邵柯终于睁开眼,站起身活动活动已经僵化的躯体,明显眼神清明动作更加有力。 筋骨洗涤后,他的肌肤上排出了不少污垢, 急需进行一个彻底的清洗。 邵柯估摸了一下时间,已近子时, 热水却还未送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奇怪……彦翊这是忘了?” 正嘀咕着, 便听闻有人吱吱呀呀上楼, 邵柯很快装作无所事事般坐回桌前, 直到有人叩门: “客官, 热水送来了。” 邵柯过去接了热水, 一股脑全部掺进盥洗桶内, 又将干净的衣服团巴团巴放到一边,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洗漱完毕,邵柯换上全新的衣服,走到床前准备熄烛歇下时,余光瞟到桌角的一块方布。 捡起来摊在掌心一瞅,越看越眼熟,似乎是彦翊身上的那块帕子。 “怎么落在这屋了?” 邵柯将帕子叠了两折,犹豫着要不要送到隔壁去,便敏锐的感知到一声压抑的、克制不住的呻吟。 就像那日,在庙宇间,彦翊痛不欲生所发出的低唤。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4节 看来方才的洗涤不仅提高了身体素质,还增强了听力能力。 邵柯心里一紧,到底是没办法放任不管,将手帕好好收着,毕恭毕敬敲开彦翊所在房间的门。 “……咳咳,谁?!” 彦翊的声音很轻,光听着似乎与平日里并无差别,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可他邵柯是谁?是苦苦单恋而不得的,以门内弟子的身份伴随彦翊百余年的邵柯,又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异样。 他很快便抓住彦翊尾音里不易察觉到的轻颤,还有整体偏于低沉的喑哑。 “是我,”邵柯回答,“你的手帕落在我房间了。” 一阵沉默过后,彦翊的嗓音更显无力:“无妨,明日再送来便是……” 他又咳了两声,顿了许久才接着道:“小柯,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 邵柯眉宇蹙得更甚,历经背叛,他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对彦翊无条件遵从的傻徒弟。 况且……邵柯想起庙宇时,彦翊满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事关彦翊的身体,他是断不能妥协的。 “我已经送来门口了,当真不能进去吗?” 邵柯固执的立在门外,尝试着推了一下房门,阻力很大,应当是被什么法术给封住了。 “不行!”彦翊回得急促,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待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重: “我已经睡下了。” 看来这个借口是行不通了。 邵柯默默在心里盘算,彦翊越是遮掩,他便越发心疑。 绝对要想办法进去! “彦翊,我有点害怕……真的不能进来吗?” 他换了副口吻,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吸了一下鼻子:“外面真的好冷啊。” “求求你了,就让我待一小会儿嘛。” 邵柯算是彻底适应这副孩童的身体,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里面的人像是叹了口气,然后踉跄着脚步声来到门边,随后法术解除,彦翊的身影终于显现。 他似乎刚刚沐浴过,青丝未束,湿漉漉的垂至腰际,身上的药香味愈发浓郁。 烛光微弱,屋内显得很黯淡,彦翊着一件白色里衣,肤色是病态的白,纤瘦得过分。 他指尖依旧带有凉意,接过手帕时无意触到邵柯的手背,沁得邵柯打了个寒战。 “已经拿到了,就快些回屋吧。” “外面冷,可别着凉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彦翊一直扶着侧边的墙,身体也总是向墙体方向倾侧。 邵柯从未见过彦翊这般装束,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还楞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人看。 无论历经多少事,邵柯始终觉着,他所心悦之人确实生有一副绝艳的相貌——便是未丝毫沾染胭脂水粉,只一双眸眼也能扣人心弦,直叫人沉溺于其中。 最恰到好处的,莫过于眼角那一枚微浅的泪痣,像是给最圣洁之物,添上一分亵渎的可能。 彦翊扶在门边的手慢慢蜷缩着用力,关节处因为发力而泛白,他忍不住晃了晃,向后趔趄半步。 也是在此时,邵柯的目光猛的聚焦在彦翊领口处,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色痕迹上。 瞳孔猛然收缩,所有旖旎尽散,邵柯甚至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彦翊,”邵柯语气一沉,面上是不符于年龄的严肃,“我还不知道,那日在庙宇,你为何会无缘无故吐血。” “小柯,你……” 彦翊显得有些讶异,只是很快又恢复淡定,神色间透露出一起苦涩:“无妨,不小心受了点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打紧的。” “过个十天半月的便好了,小柯无需担心。” 不对。 邵柯很想反驳他。 前世声震修仙界的漓渚子,绝不是一个病秧子。他的境界极高,几乎是半只脚迈入了飞升的行列,哪里会轻易受伤。 这其中绝对有什么隐情,而彦翊决心瞒着自己。 邵柯的心情瞬间糟糕透了,尽管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彦翊前世可是造成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受伤吐血就当赎罪……可他还是止不住心疼。 没办法对此无动于衷的结果,便是邵柯趁人之危,强行进到彦翊房内:“彦翊,我还是害怕……” 他垂着脑袋,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下?” “一下就好,我就在你旁边待着,啥也不干。” 邵柯姿态放的低,彦翊怎么说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计谋成功,他本来就不打算直接放人回去。 『宿主,高,实在是高。』 『比起主动出击,让对方自投罗网可厉害太多了。』 系统见证了彦翊的全部手段,故意将手帕落下,叫迟热水踩点病发,刻意让隔壁的邵柯听到痛呼…… 原来最开始不定同一间房就是为了勾起目标人物的疑心啊! 彦翊与邵柯对峙良久,最后不动声色的将手按在腹部,退回到床前:“好吧……守着你睡着。” 得到想要的回答,邵柯很快又开心起来,主动阖上门坐到床前,双腿晃悠得欢快。 彦翊慢慢踱步过去,在邵柯身侧坐下,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眼神都快没了焦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各处都在阳,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保护好自己,身体健康最重要! 第61章 第四世界第十章 “你在此躺下, 待你睡着后,我再去另外一屋。” 彦翊的声音很轻,恍如隔了层纱, 朦朦胧胧的,听起来很温柔。 “就不能陪我一晚吗?” 邵柯乖顺的躺下,扯着被子又过来揪彦翊的衣角。 目睹了邵柯出尔反尔的行径, 彦翊不由得有些发笑:“得寸进尺……方才不还说, 只要陪着你一小会儿就好吗?” 邵柯瞟了一眼彦翊领口处的血迹, 颜色还鲜艳着, 定是才留下不久的。 可彦翊实在掩饰得太好,除了面色稍显难看外,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可是我怕, ”邵柯移开目光, “彦翊,邵府上下那么多人……如今只剩下我了。” 拽在衣角的力气越来越大,邵柯侧头逆光,肩膀适时微颤, 好似真的被吓到一样。 彦翊才从天翻地覆的疼痛中缓过劲来,就瞧见他这么一副欲泣未泣的小可怜样。 『这是怎么了?』 系统木怔的开口:『提及邵府被灭, 伤心了、害怕了、要人陪了。』 『……』 彦翊沉默, 话在口头又咽了下去,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挺戏精的。』 虽说在心里吐槽的不行, 彦翊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依旧体贴而温柔, 眼底是化不开的情深。他俯身替邵柯掖好被子, 又将暖炉往床边移近了些: “放心, 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邵柯半边脸都缩进被褥里, 只留下一双明澈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盯着眼前的人,指尖松开衣角又勾上彦翊的手:“对了,那日邵府受难,你为何会过去?” 彦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塞回被子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欲盖弥彰似的反问:“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我去到邵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邵柯却像是看透了彦翊一般,问话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邵府地势偏远,凌霄峰向来是与世隔绝,你由何得知?况且近来大雪封山,魔教屠戮邵府一事应该很难传下山来——彦翊,你觉得正不正常?” 床榻前的烛火微动,彦翊身后的影子也随之在墙面摇曳。房内陷入沉寂,邵柯端详着彦翊的表情,企图从中瞧出些什么。 然而很可惜,就算邵柯将这么多疑虑都摆在眼前,彦翊也只是抿了抿唇,不平不淡的道了一句: “……小柯,你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自己在怀疑什么呢?邵柯也说不太清。 只是他总觉着,眼前的人,似乎当真不像是他记忆中的彦翊。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 前世的漓渚子,看向自己时,眼底总是疏离与冷漠的。即便是待他的好,也是永远是充满功利性,别有目的的好。 听了邵柯的话,彦翊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那我应该是怎样的?” 邵柯被他亲昵的举动扰得心神不宁,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 “那便不说了,”彦翊动作轻柔的拍了拍邵柯的肩,“小柯,无论我曾经都做过什么……只希望你永远都别恨我。” 如此意有所指的回答让邵柯心跳一滞,他一骨碌爬起来,跪坐着直视彦翊的眼: “彦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彦翊的话梗在喉间,来不及说出口便化作一声痛呼。 魂魄缺失所造成的疼痛很快占据全身,灵魂撕扯碎裂的伤害刹那间就吞噬了彦翊的意识。他来不及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浑身上下就失了力气,然后直挺挺的从床榻上跌落在地。 他呜咽着,精血又一次漫出口腔,衣衫很快就湿了一片。彦翊无意识的蜷曲着缩作一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灵力波动紊乱而崩溃。 系统急得大喊:『宿主,少吐点,这修为可来之不易啊!』 彦翊已经疼的听不清系统的呼唤,呛咳着又吐了口精血出来。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5节 这一次,是邵柯最直观的目睹到彦翊病症发作。 他惊惶起身,然后团着被褥绊倒,狠狠摔下床。龇牙咧嘴的爬起来,邵柯来不及看自己硌在床边的伤,急急忙忙的赶到彦翊跟前: “彦翊,这就是你所说的小伤?” “……可净会唬我!” 邵柯对于彦翊的欺瞒感到怒不可遏,因此碎碎念不免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只是他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见耽搁。当机立断运转灵力输向彦翊体内,努力在他心口处造出一层屏障,并试图抵御未知的侵害。 经过刚刚的对话,邵柯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一种可能,只是还未经证实,尚且还不能确定彦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知道,彦翊身上的伤,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邵柯不由怨怼起自己,若非如今功力浅薄,很多东西都看不透彻也察觉不清,不能衡量彦翊真实的身体状况,也办法替他减缓什么伤害。 “到底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啊?” 邵柯又急又气,就算漓渚子从未真心待过自己,这般对他毫无帮助的隐瞒又有何用? “之前也是……果然不论重来几世,你都是一个满嘴谎话,我也没办法看透的人。” 『目标人物好感值下降一格!』 彦翊并没有听到邵柯的埋怨,也不知道系统发来的下降提示。 他急促的喘息着,支离破碎的意识已经没办法让他对外界的事物做出反应。眼前忽明忽暗的变化着,涌上喉管的血液又堵住呼吸,胸腔间残留的气体越来越少,窒息感也愈加强烈。 吐出的精血星星点点滴落成一片,彦翊衣襟处尤为明显。那些红色的血液,就像落在雪地里的梅,妖冶而醒目。 彦翊难受得太厉害,于是倾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拽住周身的一些什么东西——顺势就将离得最近的邵柯给拉进怀里。 或许是还存有私心,邵柯并没有挣脱开这个怀抱,只是半晌后带着哭腔道了一句: “彦翊,你的怀抱好冷……”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邵柯所有的灵力耗尽,床前烛火都熄灭了,彦翊才逐渐恢复意识。 他缓缓抬眼,失了烛光的房间更显黯淡,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彦翊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挣扎着嘶哑的唤了声: “小柯……” “别那么叫我!” 邵柯回答得很快,语气算不上好,他冷冷起身,胡乱抹去脸上尚未干涸的泪:“你若是这般——什么都不愿告诉我,那就歇了那颗想收我为徒的心。” “……不是的!” 急于否认,他循着声想拽住邵柯,却偏差着不甚摔倒在一旁。实在是磕得太狠,那些还未散去的疼痛再次侵袭而来,又陷入短暂的失神。 邵柯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彦翊身上,因此很快便觉察到这微小的异样,他拽紧了掌心又猛的放开,最终还是妥协着过去搀起彦翊: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彦翊缓缓掀起睫羽,眼神怎样也没办法聚焦到邵柯身上,他艰难的喘息着,耗尽所有气力回答: “小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真相……” “求求你,再等等我好吗?” 语毕,彦翊便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陷入昏迷。 * 清晨,破晓的微白融入客栈,远处诸峰灵力环绕,缥缈的水雾萦绕在灵湖边畔。 邵柯一夜未眠,直到街巷的嘈杂声传来,他才茫然的抬起头,略显生涩的查看床榻上那人的情况。 他思考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才做出决定。 “师尊。” 邵柯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彦翊的模样,最后也没勇气真正触碰他的脸。 “师尊啊……”邵柯又唤了一遍,“我就最后再信你一次。” “这一世,别让我死在你手中了,很疼的。” 『宿主,你的目的达到了。』 系统麻木的给出好感度提示:『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七十……目标人物妥协了。』 见邵柯总算是作出了决定,彦翊也不能继续装死,于是他微微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眼: “……小柯。” “我想明白了,”邵柯蹲在床边,眼眶看起来还有些红,“总归我没办法解开这缚仙索,就暂且先跟在你身边。” “我等你的真相。” “好。”彦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情绪翻涌,最后又归于一抹淡淡的悲戚。 再没了玩乐的心思,二人便决定早些回到凌霄峰。 人至诸峰下,充盈的灵力便裹挟于身,天灵地杰,仿佛万物都生长得更好。 便是一夜未眠,邵柯也丝毫不觉困倦,环绕的灵力正源源不绝的给他提供精神力。 “先带你认识一下各峰峰主,他们以后便是你的师叔了。” 彦翊重新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素纹白绢,好似千百年来,漓渚子都以这般形象示人。 “是,师尊。” 前世的一切仍历历在目,邵柯对这些师叔亦记忆犹新。那日噬谷刀剑相对,所望之处,又何曾少了这些师叔? 邵柯恨不得如邵府那般,一把火将门派烧个干净。可是不行,至少现在的他还不行。 “这里是主峰,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修习的地方,秦掌门便居于此。” 漓渚子回峰的消息自他们踏入门派的那一刻就传开了,漓渚子能够安然无恙,让所有惴惴不安的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秦槐早早就领着一众弟子守在山下,见到彦翊的那一刻简直要喜极而泣:“漓渚子尊者——” 要说这秦槐,算是为数不多的,前世对邵柯尚有一丝情意的人物。噬谷一战,他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没有参与讨伐。 邵柯不是锱铢必报是非不分之人,那些待他真心,对他有所恩惠的人,他都抱有十二分敬意。 因此,面对秦槐,邵柯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秦师叔。” 秦槐止住步子,凑近邵柯绕了两圈,连连咂舌:“漓渚子,这就是那个把你迷倒在山下,许久都不肯回来的小徒弟?” 对此秦槐的大惊小怪,彦翊就显得淡然许多,他微微行了一礼:“师兄,他是邵柯。” 秦槐又折返到彦翊跟前:“啧啧啧,想不到你也有收徒的一天……我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 彦翊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答话:“……也可能会飞升。” “你……你你!你这般不讨喜的性子,也不知徒弟受不受得了!” 秦槐气得骂骂咧咧,过了一会儿,又换上一副笑脸凑到邵柯跟前:“要是受欺负了就跟师叔说昂,师叔帮你骂他!” 邵柯低下头心想,看来是打不过。 一天下来,彦翊带着他将五大峰主认了个全,也让邵柯重新盘算清楚前世那些恩恩怨怨。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凌霄峰。 “可是累了?” 邵柯如今还披着“未修行者”的身份,不敢轻易动用灵力,诸峰都是他一步步爬上去的。 “师尊不累,弟子便不累。” 邵柯直视着彦翊,今日一行,彦翊不知为何也未曾用内力,明明转瞬就能到达山顶,偏偏陪着他慢慢走上山。 凌霄峰与各峰全然不同,这里处处荒芜、岩石裸露、毫无生机,就连灵力也最为稀薄。 寒风凛冽,却卷不起这里一根枯草。 彦翊半晌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于是邵柯先受不住了:“师尊……为何在此处驻留?” 明明居所就在身后。 彦翊却无故叹了口气,转身在荒芜之间,只显得孤寂万分:“无事……” “只觉得,听你唤师尊有些——” 话音全部湮没于风声中。 彦翊踱进里屋,因为离开的时间不长,屋内事物一切照旧,来不及熄灭的烛灯燃尽,掩上的窗又被寒风推开。 邵柯这时才反应过来,只是不知如何再提起方才的话。 待到安顿好一切,天已经全部暗了下来。邵柯整理好房间,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只觉得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真可惜,”邵柯喃喃道,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阴翳,“若当真是一场梦就好了。” 他席地而坐,运转功法吸纳灵力,再一次洗涤筋骨。 重来一世,他依旧是修习了魔教功法,虽说本是迫不得已的,但既来之则安之,没理由放置不管。 有了前世的经验,邵柯太明白这功法的烈性,因此他必须筑牢基础,将筋骨塑造得更为坚韧,防止日后自身受到反噬。 以防万一,邵柯还在自己的屋前捏了个诀,如若有人闯入,他还能提前知晓做好准备。 完成一周目的功法,邵柯祛除体内杂质,皮肤上都凝了一层的污垢。 他蹑手蹑脚的潜出房门,不想让彦翊发现自己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行径,于是一路都小心翼翼,不曾发出什么声响。 哪曾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此时的漓渚子也在沐浴。 邵柯在房前止了步子,正打算原路返回时,就听见内里传来彦翊的声音: “谁?” 邵柯装聋作哑,脚步更快。 只是还没等他彻底逃离现场,彦翊便从里屋走了出来:“小柯,果然是你。” 邵柯将衣物藏在身后,直冲彦翊笑:“师尊……好巧。”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6节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 第62章 第四世界第十一章 “不巧。” 对面的人环抱双臂, 倚在门边歪着头看过来。这人分明没什么表情,邵柯却硬生生从其间瞧出几分戏谑之意来。 屋内蒸腾的水雾自门缝氤氲出来,白茫茫的一团浮绕于彦翊周身。 因为要沐浴, 他解了衣衫里衣半开,丝绦松松垮垮垂缚在腰间,身段称得上纤瘦。下颚线条隐入墨发之间, 白皙秀颀, 锁骨清冽。 “已过子时, 小柯为何还没歇下?” 邵柯不敢直视他的眼, 心虚的倒退两步:“睡不着,我有些认床。” “如此正好……”彦翊轻笑出声,“总归是睡不着, 倒不如——替为师沐发吧?” 邵柯蓦然抬起头瞪大双眸, 惊异的看向彦翊:“……什,什么?!” 彦翊抛下一句话便径直转身回到屋内,全然不管屋外难以置信怔愣在原地的邵柯。 直到屋外已经看不见彦翊的身影,邵柯才如梦初醒:“……哦, 好的!” 邵柯确实来的不巧,已过子时, 彦翊再不好拿着病症发作来攻略, 因而只能制造一些肢体接触来使得感情升温。 待到邵柯踟躇着踱进屋, 彦翊已经浸浴在盥洗桶里, 隔着水汽缭绕蒸腾, 他面容模糊, 只显得肤色更为白皙。 “师尊……”邵柯一步一步踱进, 声音如同掺了水, 微弱还发着颤。 彦翊倚坐在桶边, 长发如瀑,柔柔浮散在水面。或许是水温太舒服,他微阖双眸,眼睑垂落,褪下那分不可一世的孤傲气质,整个人显得孱弱破碎。 邵柯努力偏移视线不去看他,余光却总是飘向彦翊尚且裸露在外的那一寸肌肤。他艰涩的咳嗽,试图止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 在终于做足心里准备后,邵柯挽起袖子来到盥洗桶旁边,舀了一瓢水:“师尊,弟子这就帮您沐发。” 彦翊背对着他仰起头,从邵柯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洁白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移动,汗珠顺着下颚一路流淌没入水里。 邵柯手下动作一顿,有些狼狈的退开几步,一面咳嗽一面急促的喘息起来。 “小柯,怎么了?”罪魁祸首端着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关切的询问。 “没……没事,”邵柯用手扇风驱散脸上的烫意,“师尊,再等我一会就好。” 简直要命……邵柯在心里默默地道,那种迷离的眼神和水下若隐若现的躯体,他压根就遭不住。 终于冷静下来,邵柯深吸一口气,决定心无旁骛速战速决。 邵柯下手极其轻柔,指尖在发丝间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将人给弄疼了。他伸手捧住彦翊的湿发,顺着发根一路揉搓至发尾——虽说是沐发,邵柯的动作更像是在把玩彦翊的发丝。 好在彦翊日常洁癖,从头到脚永远一尘不染,也无需太大的清洁。 洗净头发,邵柯又取来一块方巾,慢慢抚上发间擦干上面的水。然而擦着擦着,他的动作就凝滞住了。 彦翊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此刻无意识的垂歪下头,枕在邵柯手上。 水雾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浓重,邵柯低头便能看见彦翊眼下青黑一片,他好似疲倦到了极致,便是现在这般,也能毫无反应的任凭自己慢慢滑入水中。 邵柯的视线落在彦翊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恍然间反应过来,好像自重生以来,彦翊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毫无生机的残败模样。 有些不忍心让他醒来,只是眼见着这人越来越往桶里滑,邵柯不得不出声:“师尊……醒醒。” 连唤数声,彦翊才缓缓掀开睫羽,然后像是屋内烛光刺眼,他低唔几声,有些茫然的揉了揉眼。 “师尊,弟子已经给您沐发过,若是困了,便回屋吧。” 彦翊还处于刚刚醒来的迷糊状态,伸手扼住邵柯的腕:“小柯。” 他伸手指了指腕上那段红绳:“这个……一定要好好带着,莫要取下。” 邵柯不明所以,只当他还对自己不肯认师一事耿耿于怀。可又觉着彦翊这副模样实在稀奇得紧,莞尔一笑:“若是我摘下了呢?” 彦翊此时是彻底醒了过来,眼底恢复清明,松开邵柯的手:“你摘不下来的。” 说罢,像是无心再无邵柯争论红绳究竟摘不摘得下来这一问题,彦翊睨他:“快去清洗,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倒像只花猫。” ——还不是你硬要我替你沐发。 邵柯在心里嘀咕,默默退出屏风,待彦翊穿好衣裳。 “小柯,自明日起,为师便亲自教你习剑。” “你虽说启蒙迟,但到底是我漓渚子唯一的弟子,所学之物是我毕生修炼而来的精髓,自是不会拙于他人。” 彦翊理好衣冠,从屏风后出来,清冷疏离,俨然又是众人眼中漓渚子的形象。 他站定在邵柯跟前,目光温柔:“小柯,不久之后,这几方天地,亦会有你的名号。” 邵柯却在心中翻起千万思绪,来不及压下这些情绪,他便俯身行礼:“是,弟子知晓。” 前世漓渚子将他养在自己身边,无非就是为了那一身灵骨。因而邵柯踏上凌霄峰数年,漓渚子都未曾作以弟子看待,平日虽会教习功法,但他们之间到底还隔阂着什么,漓渚子终究不会将此生所学全盘托出。 现在彦翊却告诉他,自己是漓渚子唯一的弟子? 便是这么一句话,也足以让邵柯热泪盈眶。 前世他苦苦追寻半辈子,也只为能从那人口中得到一句认同。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拾掇完,明日可要早起。” 彦翊交代完最后一句,衣袂擦着邵柯身侧走出湢浴。 在他身后,邵柯如同卸力一般,撑扶着盥洗桶缓缓蹲下,深深舒了一口气: “啊,还真是……” 难以言喻的喜悦。 * 翌日,彦翊果真早早就起身教导邵柯习练功法: “修习切忌操之过急,筑基断不能草草了事,一旦出现意外,很可能会受到功法反噬。” “你自行感悟灵力波动,洗涤筋骨筑好基础。” 邵柯原以为彦翊会如上一世那般,从最基础的炼气说起,却不料竟与他偷偷修习魔教功法的步骤一样。 只是筑基太过寻常,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表明,彦翊已经知晓他偷练魔教功法……不,彦翊绝对不知道,不然绝对不可能还放任自己活在世上。 胡思乱想着,一道利风逼至眼前,邵柯惊惶睁眼,却见彦翊的佩剑只悬浮于他三寸之外。 “祛除杂念,心无旁骛。” 彦翊在他身后冷冷道。 邵柯干咽下一口唾沫,有些后怕的回道:“是,弟子知错。” 或许是彦翊的警告起了作用,邵柯很快就运转起内力,并且有了不小的突破。 见邵柯总算进入状态,彦翊几步飞身上树,找了个绝佳的位置俯瞰山下,光明正大的偷起闲来。 他有系统帮忙,不怕教坏邵柯。而原身本就实力超强,便是自己开摆也依旧处于巅峰…… 『宿主,可别忘了,缺失魂魄的病症会让你口吐精血削减修为。』 彦翊:『……』 『我错了,我这就开始修习。』 邵柯从未想过,或者说,历经前世万千不幸的他,从来都没奢望过,自己能够在凌霄峰好好的陪着师尊修习功法。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所担忧的,不安的,全都没有发生。 漓渚子所教功法愈发精进,每日都修炼到精疲力尽倒床就睡。邵柯因为忧心前世之事发生,便一直偷偷摸摸修炼着魔教功法,此时也颇有成效。 或许是凌霄峰上的日子太过充实,日子流逝极快。于是邵柯苦心修炼五年后,在漓渚子的协助与前世记忆的加持下,他以超脱常人的速度成功迈入金丹期。 “师尊!” 邵柯收回气息,来不及起身便冲不远处的男人呼唤:“师尊,我成功了。” 彦翊对此丝毫不意外,因此也没表现出太多喜悦之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 “嗯。” 他淡淡应道,眼神掠过邵柯微扬的眼角眉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夸耀的话。 虽说早已料到彦翊的反应,但邵柯依旧倍感失落,这五年来,彦翊对他的态度几乎成迷,有时莫名的温柔让他招架不住,有时又淡漠的如同前世那般…… 算了,不想这些,至少这一世的彦翊肯亲自教他功法,两人的相处时间也多了不知多少。 邵柯垂下头,向彦翊行了一礼:“那……师尊,弟子就先行退下了。” “等等。”彦翊出声制止。 邵柯猛的抬起脑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彦翊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嗫嚅了一下,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秦掌门来信,终南地段发现了一处秘境,门派打算让所有潜力弟子前往……” 邵柯又低下头,不语。 彦翊顿住话音,抿了抿唇:“如今你已至金丹期,此行对于你的修行来说大有裨益,就一同随着去吧。” 对于彦翊所提出的事,邵柯只会乖顺的应允,他只问了一句:“何时出发?” 彦翊向他迈去:“两日后便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飞驰大法——关于为什么就过了五年……因为未成年以前不能谈恋爱! 第63章 第四世界第十二章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7节 虽说邵柯未曾料到时间会如此紧迫, 但只要是彦翊主动提起的事,邵柯就绝无怨言。 彦翊停在他面前,伸手似是想抚平邵柯腰际的皱褶, 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又缩回身侧。似乎是觉着此番动作有些刻意,他蜷曲指尖,有些不自然的道: “此番下山, 为师也会随你前往。” 邵柯有些惊讶, 但更多的是欣喜。虽说漓渚子随历练弟子下山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 但这也意味着, 自己不用与彦翊有所分别。 “这秘境从未现世,里面情况变化多端,历练是其次, 切莫伤了自己。” 邵柯都一一应下。 彦翊叮嘱完了, 自乾坤袋中掏出一柄长剑。通体青黑,灵力充盈。剑柄处隐约可见菱形暗纹,于其间冷冷透出凛冽剑意。 只一眼,邵柯便清楚, 这柄剑,定是出自彦翊之手。 前世, 漓渚子只制过一柄剑, 被誉为世间神器, 受万人敬仰, 亦穿透他的胸膛。 邵柯瞳孔微缩, 身体无法控制的小幅度颤动起来——所以, 现在的这柄剑, 是作何用处? “小柯, 我如今便将此剑赠予你, 望护你日后周全。” 赠予……谁? 这一世,漓渚子亲手制剑,竟是为了他? 彦翊将剑柄递到邵柯手上:“小柯,给他取个名字吧。” 邵柯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茫然,他怔愣着接过长剑,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追一。” 前世,他也曾将自己的佩剑命名为“追一”。 “追一”亦为“追翊”,是邵柯自年少时便立下的誓言,永远要追寻彦翊。 待到话说出口,邵柯才意识到不妥,这般引人遐想的名字,实在不宜让彦翊知晓。 可相对的,他又有些期待彦翊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知晓自己的真心。 只是很可惜,彦翊神色未变,似乎并未琢磨出这名字里的讲究,语气淡漠: “追一吗?” “确实是个好名字……那便唤为追一吧,”他垂落眉眼,鬓边一缕青丝坠在颈侧,“好好准备,两日后便出发。”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彦翊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开。 身后邵柯唇角微动,望着那抹背影,眼底情绪翻涌,最后还是保持沉默。直到周身独属于彦翊的药香完全消匿,他才收好剑柄,踱步进屋。 『追一,追寻彦翊吗?』彦翊轻笑,『当真情深。』 系统缩在角落独守大瓜——独自看穿一切的滋味你们不懂! * 两日已过,门派优秀弟子齐聚主峰,秦槐站在首位,不厌其烦的交代:“门派在终南地段鲜少有势力,别到处惹是生非……千里诀千万别弄丢了,一旦在秘境遭遇不测,烧掉就能出来。” 他掰着指头细数注意事项,最后一挥衣袖:“对了,漓渚子师尊会与我们一同前往,大家不必太过担心。”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瞬间沸腾起来,要知道,凌霄峰上的漓渚子尊者,是整个修仙界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也是近年来,最有飞升机缘的人物。 场面一度不可控制,秦槐扯着嗓子大喊:“各位弟子稍安勿躁!” 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秦槐眼尖的看到不远处一前一后走来的二人,挥舞着手叫来救场:“漓渚子师尊——” 彦翊轻抬左臂,强烈的威压之力霎时间遍布全场,所有人像是被扼住喉咙,支吾着却再没办法开口。 嘈杂声一瞬消失,彦翊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们胸口,直到二人都来到秦槐跟前,这股威压才总算消失。 “漓渚子尊者,感谢救场!” 五年来,秦槐这个掌门可谓是不忘初心,依旧咋咋呼呼毫无变化。 彦翊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该走了,切勿再耽搁。” 身后的邵柯倒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秦槐也早就习惯自己这师弟少言寡语的性子,于是冲底下等候的众人喊道:“出发——秘境开启时间较短,别在路上耽误了。” 邵柯见秦槐喊得辛苦,便问:“何不用传音符?” 秦槐立马惊叹:“哇!那东西死贵死贵一张,哪能随便用?” 邵柯沉默不语,忆起在凌霄峰上的五年里,自己曾将传音符藏在树冠吓鸟,彦翊只瞧了一眼便不再管……他还以为这东西不值钱呢! 于是不自觉偷偷瞄向彦翊,对方似是有感应一般,也回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邵柯打起唇语:“对不起。” 彦翊没忍住嘴角上扬,别过脸去,再回头又是一副冷脸。 秦槐没瞧见两人的互动,在一众弟子面前手舞足蹈的作以示意:“事不宜迟,目标终南地段!” 秘境开启是修仙界的大事,无人不想在此地分一杯羹,大小门派但凡有点实力,都不想错过这个香饽饽。 因此待众人抵达秘境入口,这里已有不少队伍停驻。 “开启时间可是今夜子时?”虽说早有听闻,但秦槐还是第一时间找上熟悉门派确认情况。 “应当没错,我们推断数次法阵,时间均为子时。” 秦槐又溜回队伍,悄悄传音给彦翊:“彦师弟,这可如何是好?” “子时……你受得住吗?” 秦槐发现彦翊的病症算是个意外,那日他心血来潮,夜半三更提着酒来了个漓渚子亦未寝。而因为彦翊此次驻留世界的时间太长,系统无所事事,常常陷入宕机状态,未能察觉异样。 于是乎,彦翊情急之下打开病症,以为即将在邵柯面前暴露的时候,发现来错了人。 只是他依旧掩了些许真相,只说不小心忤逆了天道,不得不受罚。 秦槐平日虽不正经,但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很识大局,没有泄出一丝消息——若是让世人知道漓渚子尊者身体欠佳,指不定又引出什么腥风血雨来。 “无妨,我用内力压制住便是。” 漓渚子这般说了,秦槐便也不再担忧,东窜西走与相识之人攀谈起来。 “师尊,”邵柯走了过来,“进入秘境后,弟子可否跟随于您?” 似是怕彦翊误会自己太过胆小,他连忙解释:“弟子不是害怕,只是……” 只是想时刻伴随在你左右。 “有何不可?”彦翊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小柯,你若待在我身边,为师也能放心不少。” 来了,又来了。 这不知由何起的关切之意,每次都如同幻梦一般,让邵柯反复沉沦溺于其间无法自拔。 彦翊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寻找秦槐的身影,传了道音过去: “师兄,我刚刚感受了一下,或许还是有些支撑不住。” “所以那些弟子,就交于你了。” 秦槐:??? 等等,你说明白……什么叫交于我了? 彦翊无视掉秦槐发来的小电报,又将注意力放回到邵柯这边: “可与追一建立联系了?” 邵柯哭丧着一张脸:“弟子愚钝,尚未成功。” “无妨,”彦翊安抚道,“追一难训,此前便先用了你原本的剑,此事不急。” 邵柯心里如明镜一般,自己之所以没办法掌控追一,还是因为他与漓渚子之间差距太大。实力不济,驾驭不住高于自身层次太多的器具。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够强。 邵柯眯了眯眼,距离前世自己的死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自己对于死亡的阴影一直都没有消去。没有强大实力撑腰,就无法应对外界的一切变动,邵柯发了疯般的想快速提升,却心知这绝对不可能。 他便是拥有前世记忆,少了数百年的修习也依旧没办法到达那个境地。 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的秘境之行,当真能得到秘宝吧…… 邵柯前世并未经历秘境一事,也意识到自己的重生或许牵动了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事情原有轨迹。 第64章 第四世界第十三章 子时即将到来, 秘境入口处早已人满为患,众人摩拳擦掌暗潮汹涌,各自释放出威压一圈一层的较着劲。 在较量中败下阵的, 只能灰溜溜排去后头,而那些势力强劲的,则更接近于秘境。 作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 秦槐领着一众弟子大摇大摆走到最中央, 也是最接近入口的位置, 无一人阻拦。 说是秘境入口, 在秘境尚未现世前,这里也不过是一片荒芜的裸地。 阴翳避月,黄沙漫天, 终南地段便是这般萧条到毫无生机的地方。 如若秘境不在此处开启, 这些养尊处优的仙者怕是到死都不会来瞧上一眼。 越是接近秘境开启的时间,人群中的较量便越发激烈,原本凝重肃穆的场面渐渐起了些波澜,唯独彦翊身处的这片区域依旧岁月静好。 人一旦闲下来, 就容易陷入各种思绪当中,邵柯将前世同阶段的所有事在头脑中捋了一遍, 却怎么也找不到丝毫有关秘境的讯息。 也不知是有何规律……只是, 若这秘境当真为这一世才出现的, 那便意味着自己的结局——也能有所改动。 “小柯, ”邵柯猛的回神, 便听见彦翊在自己身旁轻声道, “子时到了。” 邵柯停下思绪, 神色凝重的望向入口处, 全神贯注以防突发状况出现。 只眨眼间, 方圆几里的云翳尽数消失,隐匿在墨色外的月光终于显现于众人眼前。 清冷的月色为黄沙盖上一层朦胧的披帛,又将白霜凝集在众人中心,光辉一路向上攀爬,最后停滞半空,毫无征兆的出现一道幽蓝色穴口。 穴口被光晕所包围,无论他们从何处观望,都看不出内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这秘境似乎是被什么强大的灵力所割裂,然后诞生出的隔世空间,在入口开启的那一刻,浓郁的灵力波动便伴随着光晕奔涌向人群。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8节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失了理智。 邵柯还在观察眼前奇异的景象,耳畔便传来男人清冷微淡的声音:“小柯,抓紧了。” 指尖微凉的触感,鼻吻间凛冽的药香,邵柯仅迟那抹白色身影半步,在回神那刻紧紧回握住彦翊的手,一前一后共赴秘境。 眼前只剩下一片微蓝色的光,眩晕感亦随即而来,彦翊只觉意识恍惚了一瞬,待他回神,发现自己竟已经身处于秘境之中。 秘境类似于里世界,彦翊此时就处于里世界中的一处洞穴。 周遭昏暗得厉害,彦翊几乎是不能视物,只能依靠触觉,小心翼翼挪步到岩壁前,没有贸然以内力照明。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他在睁眼的那一瞬便意识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虽说那东西给自己造不成太大威胁,但现在还是病症的发作期,彦翊心知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 『系统,邵柯此时身在何处?』 无法直接视物,用灵力探寻又担心会惊扰到那未知的危险,彦翊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询问系统。 『宿主,情况有些复杂……在这个秘境里,还同时存在着千余个独立的小空间。』 系统虽然不满自己竟然不是宿主的最优解,但还是兢兢业业给出回答: 『目标人物此时身处另一个独立空间,接受秘境的第一个考验。』 彦翊微微蹙眉:『也就是说,我现在也身处于独立空间……并且有所考验?』 系统:『是这个意思。』 『那么,』彦翊接着提问,『这就意味着,在第一个考验结束前,我都没办法见到邵柯?』 『确实如此,并且,下一关究竟能不能见面……系统也不清楚呢。』 好一个不清楚……为什么不是最优选系统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仿佛掐算好时间,就在系统刚刚结束说明以后,一道空灵的童声随即从黑暗中传来: “汝之实力与吾不相上下,为何会闯入吾之秘境?” 果然,但凡是带着点神秘色彩的人物,说话总要与众不同。 “此事无可奉告。” 那童音似是有些恼了:“无可奉告……好一句无可奉告,汝这小儿,倒尽显狂妄!” “便让吾来考验你一番。” 彦翊尚且还不明白,这位秘境之主因何突然发作,下一秒便感知洞穴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 他当机立断,径直掉头往洞穴外跑去。彦翊并非对此毫无胜算,只是幽暗环境内,视物模糊对他的限制太大。 没理由让自己先行陷入逆境之中,彦翊转瞬便出了洞穴。只是他没料到,里世界的天空压根就不打算按照正常情况来展现,血雾弥漫,带有腐蚀性的黑雨倾盆而下。 不过好歹是能看清东西了,彦翊停在洞穴穴口,缓缓转身直视洞内。邪风吹起衣角,凡出露在黑雨之中的东西,都被侵蚀得干干净净。 那杀意满满的庞然大物此时也来到洞穴穴口,它发出窸窸窣窣尖锐的叫唤,直震得人脑仁发疼。 是一条彦翊从未见过的,外观类似于蚯蚓一样的巨型无脊椎动物。 终于看清真身,彦翊运转内力压制住病症,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寒光掠过,凛冽的剑意有如无数尖刀,一瞬就划破这巨型蚯蚓的外皮。 “相比起虫族,你还显得挺小巧可爱。” 彦翊将佩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趁巨型蚯蚓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单脚点地一跃而起,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淡金色灵力环绕,组成数道繁杂纹路,最后都凝聚成一团,随剑锋直指巨虫头颅。 “嗤——” 身后,巨虫尸体轰然倒地,彦翊轻飘飘落回地面,睥睨剑锋沾染的污血,有些嫌恶的一点一点甩净。 整场战斗结束,他浑身上下依旧如初,只发丝微乱,气息滞了一拍。 那童声又传来:“吾圈养已久的虫兽——汝闯入秘境,究竟是何目的!?” “若非吾仅存这一丝意识,定要好好与汝较量一番!” 彦翊却是一声不吭,蓦然以剑为柱,踉跄着半跪倒地,呕出一口精血。 那厢絮絮叨叨表达怨念的童音也停了。 半晌,那童音又哭丧开了:“吾最看不得血腥之物了!一看到就头晕目眩难受至极,汝这小辈,快给吾掩起来。” 没想到这秘境之主竟然晕血…… 指尖无端生了团火,彦翊将火引向地上那抹血色,直到精血彻底燃烧殆尽,童音才止住念叨。 “考验已过,可以放我离开了吧?”彦翊抹去唇边残留的血,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站起身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汝便这般急着离开?”童音依旧有些发颤,似乎对于刚刚那抹血色心有余悸,“汝可是直接面对吾唉!就不想问问有关秘宝之类的问题吗?” “没必要,我能找到。” 彦翊垂落眼睑,满不在乎的答。 童音一噎,只是很快又笑了起来,在洞穴内回荡不觉,空灵得像个鬼娃娃:“即便是有关汝那缺魂少魄毛病的救治方法——也不需要吗?” 他自以为抓住彦翊的把柄,甚至断定彦翊就是为此而来……毕竟一个半只脚入仙的人,没理由硬要跑来这秘境历练。 所以,他必定是为了求取什么续命的方法,才进入秘境的。 越想越觉得解释得通,于是童音难得耐心一回,打算亲自感受一下彦翊的请求。 哪成想…… “不需要,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彦翊语气平淡,装作看不出童音对此所含有的期待。 童音郁结:“莫非,汝进入秘境,只是为了好玩?” 似乎受到秘境之主心情的影响,方才只顾瓢泼大雨的天隐隐有了几声雷鸣,短暂而耀眼的白光使得彦翊注意到,巨虫触角上刻画了不少图案。 心生疑虑,他用剑挑起,再又一声雷鸣中真正看清图案的模样——是形似莲花一般的诡异红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直接印在巨虫触角之中。 “这是……” 『宿主,这便是菡萏教的印记。』 彦翊后退半步,问那童音:“菡萏教?” ——邵柯修习的那个魔教功法,可短时间内提升功力数倍。 只可惜后期性烈,稍有不慎便会受到反噬,前世邵柯功力停滞不前,最后殒命于围剿之中,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汝知晓菡萏教?”童音听起来有些奇异,不过转瞬他又笑开了,“也是,吾所创立的教派,定是名震天下举世无双的。” 彦翊语噎,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菡萏教确实是名震天下了……毕竟是夜可止儿啼的魔教。 “喂,汝能给吾说说,如今的菡萏教发展成什么样了吗?” 童音还在那边细细碎碎的说着: “虽然很淡薄,但吾能够感受到,此番进入秘境的,有着菡萏教特有的气息。” 一时之间,彦翊想到两种可能,这菡萏教气息可能指的是邵柯身上所散发的,亦可能是菡萏教教众浑水摸鱼潜入进来…… 如若是后者,那菡萏教可当真是隐藏得好。 “对了,还不知汝怎样称呼?”童音方才从自己的无数疑问中回神,“吾太久不见人,一时之间便有些控制不住……若非到汝这个境界,寻常人可是见不到吾的。” “彦翊。” 彦翊给出回答,趁着童音停顿,终于是插上话:“敢问前辈,能感受到秘境当中具体有多少菡萏教众吗?” “吾如今就剩一抹残魂,苦苦维持这秘境不毁便已是极限,实在没办法确定有多少教众。” 彦翊又问:“那前辈可知,菡萏教功法修炼到第八阶层,如何避免走火入魔而功力精进吗?” 童音瞬间警惕起来:“汝问得这般详尽作甚?吾并未从汝身上感受到菡萏教的气息。” 彦翊俯身对空作揖:“实不相瞒,我进入秘境,是为了护一人周全。” “那人亦习练于菡萏教功法,我忧心他受功法反噬已久。” 童音沉默半晌:“……当真?” “千真万确。” “也罢,”童音缓缓道,“若他真的能修炼到那个地步——” “化解反噬的方法,便是寻来一株生于冰天雪地,终年盛开而不受冻害的莲花。” “如若吾未曾记错,秘境中应当还剩下一株。” 彦翊语气更加恭敬:“还请前辈明示。” 童音十分受用:“太具体的位置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记得,那莲花在漫天冰雪间,一座独立而凛然的山峰峰顶。” * 又从秘境之主那套了些话,彦翊才从独立空间离开,与先前同样的眩晕感过后,他出现在一间木屋前。 病症发作的时间已过,抑制许久的疼痛感逐渐减缓,彦翊收了佩剑,在确定里面无异样后才走了进去。 方才与那童音的对话中,彦翊其实得到了不少与菡萏教有关的讯息。 秘境之主建立菡萏教的初衷,其实是为了匡扶正义,救罹难者于水深火热间。奈何世上不公皆出于人祸,见识的丑恶越多,菡萏教也变得越发极端,直至成为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 而这些所谓的魔教功法,也并非如传言般伤人性命才可练成,只是后期艰难,需以不冻雪莲为引。 建立菡萏教的本意便不是为了祸害众生,因此,对这能避免功法走火入魔的东西,秘境之主也没有遮遮掩掩。 只是这样说来,究其根本,将菡萏教逼入魔道的,正是如今这些正道之人。 这样一想,邵柯前世死的何其冤屈。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除了邵柯之外,应当还有不少菡萏教混入其中,目的亦是那株雪莲。 与秘境之主所在的时期不同,这数百年来纷争从未断过,为了珍宝秘闻前赴后继,雪莲数量锐减,早已鲜少现世。 毕竟是菡萏教创始人留下的秘境,他们又怎会没有动静? 再者,漓渚子出山入境一事,或许误打误撞的,更让人坚信秘境当中有什么绝世珍宝。 『好麻烦啊……系统已经理不清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59节 『若只是理清楚关系那还好说,』彦翊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难的是,你需要通过这些或真或假的关系达成目的。』 木屋内显得有些破败,蛛网密布尘垢满屋,柴木零零散散置于角落。内里只有一张床一摆桌一把椅,布置极为简单。 彦翊拂去桌椅表面的尘灰,将就着坐了下来:『这就是第二考验了?』 『应该是了,系统检测到,这里并不是独立的空间。』 彦翊点点头,试探性的感知了一下附在邵柯手绳上的那抹元神,可惜是无功而返。 或许邵柯还未通过第一关考验…… 方才为了能迅速解决掉巨虫,彦翊的内力消耗极大,如今正好需时间来恢复。 『那便再等等吧。』 第65章 第四世界第十四章 刺入骨髓的寒意, 恍若一刀一刃,生生割向肌肤。邵柯低唔一声,从昏厥中醒来。 “师尊?” 入目皆是白, 他抖落身上积雪,在这皑皑白雪间唤了一声——可除了簌簌的风声,他的呼唤全都消匿于风雪呼啸间。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邵柯心下一沉。 看来这秘境有些不一般, 竟然能驱散他与漓渚子。邵柯握紧佩剑, 运转内力将凛冽的寒意隔绝在体外。 腕间红绳颜色艳丽, 就像是划过的一道伤痕, 邵柯迈开脚步,一深一浅的来到一座巨石下,勉强能够遮风避雪。 缚仙索还在, 师尊迟早能找到自己, 但眼下他必须自己熬过这次风雪。 漫天遍地的白看久了有些晃眼,邵柯整个人都贴在巨石下,勉强抗住勐烈的风。 内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流失,暴风雪肆虐而过, 巨石在愈加猛烈的风雪中摇撼。四周已经没有可供躲避的东西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场风雪所摧残, 直至灭消。 再这样下去, 只怕当真要死在这秘境中了。寒风夹杂着冰雪, 宛如利刃出鞘, 磨砺着巨石的迎风面, 邵柯只稍稍偏移了位置, 便被划出数道血痕。 此地不宜久留, 可如今这境地, 谁也不知道隐在风雪肆虐后的, 又会是什么。 只是,邵柯从来都不是安守一隅之人,总归两难,倒不如趁现在灵力尚足,主动去找寻出路。 做好抉择,邵柯便一刻也不再耽搁,附灵力于剑身,生生破开风雪,一路疾驰间踏雪而驰。 凛冽的风雪自身侧呼啸而过,有如前世堕入噬谷耳畔逆行的朔风,倾袭这世间万物。他义无反顾的冲入前方,妄图以蜉蝣之力撼动大树,却当真将风雪掷于身后,不被这天灾所吞没。 渐渐的,周围的风弱了,漫天冰雪缓缓坠落在地,眼前迷蒙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邵柯收敛气息,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赌赢了。 暴风雪所肆虐的地方其实只有方才所处的地段,当他下定决心要越过风雪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回望身后,风雪依旧肆虐,邵柯扯下一截衣边,团绕着缠上伤口。 在他视线尽头,一座雪峰巍峨耸立,薄雾弥漫,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起来,”邵柯自言自语道,“前世有这样一个传言——” “菡萏教功法一共有八阶,前期提升极快,可一旦进入第五阶,便时时刻刻面临着被反噬的风险。而化解反噬的方法,便是寻来生于冰天雪地间,终年盛开却不受冻害的莲花。” 邵柯抬眸望向雪峰峰顶:“就是不知……这传言是否可信?” 终究是有这个可能的,邵柯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前世的他可是受困于那功法反噬已久,不得精进还多生事端。 运着轻功,邵柯很快便来到峰顶。这里暴风雪依旧肆虐不断,所望之处尽是冰碴,看起来比山下那处还要凶猛。 没等邵柯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冒险去查探一二,还是想办法离开空间,一道似是由脑海中传来的稚音便急匆匆出声: “恭喜入境者,成功通关……” 邵柯挑眉,看来这峰顶确实有东西,不然为何这么急着就赶人走呢。 也好,早些离开去找师尊。 然而,稚音在未尽言之时,不知为何被生生打断。 邵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出现一道诡异裂痕,就像空间被外力强行撕扯开,伴随着极其恐怖的灵力波动,一道身影赫然穿过桎梏,进入独立空间。 邵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往风雪中心跑。世事当真无常,这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只期盼风雪迷眼,能够消匿自己的踪迹。 可他还是太天真,能够打破秘境里独立空间桎梏之人,又怎会轻易让人从眼前脱逃?没等邵柯一头栽进风雪的怀抱,身后便传来刺耳的破空声。紧跟其后的,是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男人略显邪魅的声音: “小崽子,跑什么?” 邵柯浑身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向追击者—— 只一眼,邵柯的神色便冷到了极致。 果然是他。 菡萏教左护法,秦泽。 反正跑不掉,邵柯索性不跑了,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 邵柯向来不喜秦泽这人,今生是,前世亦是。且不说此人嗜好杀戮,草芥人命,尤其心悦于将老幼妇孺手无寸铁之人拿来戏乐——邵柯前世受万人唾弃,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就与这秦泽脱不了干系。 “怎么又不跑了?”秦泽揩去剑刃上的血,一步一步向邵柯靠近。他似乎一点也不急于杀死眼前的这个少年,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享受猎物临死前所展示出的恐惧。 邵柯明白,这是秦泽一直以来的“恶趣味”,不怀好意到令人恶心。 但……这也是邵柯唯一的突破口。 于是,他先是装出一副恐惧的模样,然后故作镇静的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何径自攻击?” 秦泽笑得猖狂:“是,我是同你无冤无仇,但魔教杀人……又何需理由?!” 寒意自脊梁骨处慢慢爬上后颈,邵柯微眯着眼,调动全身灵力凝于追一。 生死攸关之际,他也顾不得自己与追一的契合度了。 秦泽癫狂的笑了一阵,又望向邵柯,眼中杀意浮现:“怎么样?已经怕到不行了吧?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终于找到你了,邵府仅存的小崽子。” 邵柯神色一凛,提剑飞身上前,直指秦泽面门。 秦泽能说出邵柯的这一重身份,就意味着他借魔教之手消灭邵府一事暴露了。 那么,即便传闻中的雪莲并不在这个空间,自己也绝无活着离开的可能。 因此这一击,是邵柯透支体内所有的灵力,集中汇聚成点,奉上全部才发出的一击。 剑尖与逆行的气流擦出火花,带着一路蜂鸣,直震得邵柯右臂发麻。灵力凝聚,又以追一为媒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或许是没料到邵柯会突然暴起进行攻击,秦泽避让不及,生生抗下这一击。 反冲力将邵柯仅存的一丝灵力击溃,他趔趄后退,全身力竭。 这一击实在太过勉强,邵柯不得不以剑为支撑半跪在地上,喉咙里的血沫随着喘息盈满整个口腔。 左胸脏器正猛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胸腔,直撞得肋骨阵阵发疼。邵柯艰难的抬起头,警惕的看向不远处被击倒在地的秦泽,试了几次都没能重新站起身来。 这是……成功了? 扬起的冰屑有如漫天飞雪,很快又消融在邵柯呼出的温热气体中。他缓缓抬眼,睫羽上凝落的霜随即坠下。 空间仿佛被禁了音,连不远处仍在肆虐的暴风雪都安静下来。 邵柯意识到,刚才倾尽全力的一击,似乎造成了自己短暂性失聪的症状。 “你们正道之士……也惯于用这种偷奸耍滑的手段?” 秦泽唾去满嘴鲜血,无比狼狈的从雪堆中爬出来:“竟然被这么一个金丹期的小崽子给偷袭了,还真是失策啊!” 邵柯瞳孔惊颤,虽然他听不见秦泽所说的话,但如今对方还能起身,就证明自己这竭尽全力的一击……并没有改变结局。 “那么,到这里就够了。” 秦泽一步一步靠近,很快就站定在邵柯身前:“戏弄我两次的小崽子,是时候说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拖延了一周……要不你们骂骂我吧(捂脸) 第66章 第四世界第十五章 风依旧簌簌而过, 身上的伤也由滚烫而变得有些发凉。 邵柯身处寂静,却无端的感到平静。 到这里结束,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师尊尚且对他关怀备至, 在世人眼中,自己身上也还算干干净净。不必众叛亲离不用死无全尸,说不定魂归故里, 还能看见自己的灵牌与一众前辈摆在一起——这倒是痴人说梦了。 可……若是当真就这么死了, 又觉着, 还有些不甘心。 仿佛走马灯般, 只一瞬,无数想法便涌上邵柯心头。 师尊,真是可惜, 弟子两世为人, 都没来得及向您表白心意。 ……就当是我怯懦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邵柯腕上的红绳突然发出一阵惊鸣,随即散出耀眼的金色光亮。 秦泽被这光亮晃了眼,动作也随之一顿。 邵柯蓦然瞪大双眸, 望向光晕中,那抹白色身影逐渐成型, 他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师尊!” *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0节 『宿主, 情况有异。』 木屋内, 彦翊猛的睁开眼, 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残损的元神正疯了似的战栗, 他隐忍的咳了两声, 揩去嘴角流出的血线。 『怎么回事?』 彦翊感到有些奇怪:『这次发作……似乎不是病症按钮所造成的。』 『这是宿主附在目标人物身上的元神产生的反应, 』系统解释道, 『可能是目标人物遇到了危险。』 彦翊微微蹙眉:『以邵柯的能力, 秘境考验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威胁……』 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要去邵柯所在的空间,』彦翊很快便做出决定,『附着在邵柯身上的那抹元神,应该足以承载我的本体意识。』 『可是……』系统有些犹豫,『依照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 彦翊顿了顿,半开玩笑似的道:『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积分再买一颗复活丹了。』 结束对话,他当机立断,将本体意识与附着在邵柯身上的那抹元神进行联系。 眼前景象瞬时便产生变化,秦泽带有杀意的攻击近在眼前。 『宿主,目标人物好像受伤了!』 系统惊呼声未尽,彦翊已经提剑上前,凌厉的剑锋带着些许怒意狠狠劈向秦泽。 只一下就震碎他手里的武器。 秦泽惊异:“……漓渚子?” 他看向邵柯,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这小崽子的踪迹,原来竟是成了你的弟子。” 彦翊并不知晓这一号人物,于是端着脸色,挡在邵柯身前。 系统忙出来说明:『这人是魔教左护法,名为秦泽,目标人物前世堕魔的导火索。』 『当然啦,他也是这一世被目标人物骗来帮忙复仇的大怨种。』 彦翊对秦泽丝毫不感兴趣,只淡淡回了系统一句“嗯”,然后转身问邵柯: “他伤着你哪了?” 明明是近乎克制的语气,然而透露出来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可惜邵柯瞧着彦翊嘴唇扇动,却是什么也听不见,莫名感到有些委屈,他红着眼摇了摇头。 彦翊觉察不对,抬手抚过他耳畔:“可是……听不清了?” 他轻声叹气,眸色微动:“抱歉,为师来晚了。” 指尖自鬓角滑向胸膛,彦翊在邵柯身前捏了副防身诀。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邵柯心跳滞了一拍,他慌乱退后,又被那人扣住腕端。 彦翊不再说话,只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道: ——无妨。 简单二字,邵柯几乎要落下泪来。 安顿好邵柯,彦翊再没了后顾之忧,攻向秦泽的招数便越显狠厉。 而秦泽纵是再强,也绝非漓渚子的对手,更何况,邵柯方才那竭力一击给他造成了不小伤害。 因此几招下来,他已然落于下风。 若是放在平时,秦泽必然是见好就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太过吃亏。奈何此行目的特殊,他没办法善罢甘休,于是强撑着又与彦翊对上数回合。 剑刃已被彦翊震碎,秦泽便掏出一束长鞭,倒刺上还残留着前人的血痕。 只是可惜,即便是使了这长鞭,秦泽依旧是节节败退,很快就身负重伤跌倒在地。 较之秦泽的狼狈,彦翊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他一剑再斩断长鞭,周身气息冷得如同那不远处的风雪。 秦泽生性恶劣,又向来嘴毒,即便到了这般落魄境地,也能肆无忌惮的嗤笑出声: “那小崽子还真是深得你心……我瞧瞧,漓渚子尊者竟是将自己的元神附在他身上了。” “啧啧啧,如此情深意切——可惜瞎了眼,竟护了个正道所不容的余孽。” 彦翊眼神微黯,直觉不对,剑尖停在秦泽喉前三寸:“何以见得?” 秦泽癫狂般笑了一阵:“五年前,魔教可是出了个天大的笑话,尊者猜猜——怎么着?” 彦翊立于原地,雪落了满肩,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好在秦泽也不是真的要等彦翊的回答,他懒洋洋的坐起身,仿佛瞧不见自己颈前架着的那柄长剑: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凭借不知从哪得来的魔教功法,捏造了独属于菡萏教教主的讯息,借魔教之手灭了全族。” “这小崽子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说到这里,秦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耍得魔教众人团团转。” 听到这里,彦翊指尖微移,蓦然开口: “那是你们愚笨。” 秦泽噎了一下,恼羞成怒道:“都怪那讯息太过逼真,不然怎会骗过我……” 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深深吐了口气: “我以为,你更关心那少年是谁,怎的这般心狠手辣,又为何精于魔教功法。” 剑锋又逼近几分,彦翊微微抬眉,目光越过秦泽,落在那一片凶猛的风雪之上: “自然是关心的,不必你多说。” 秦泽猛的瞪大眼,满脸惊诧:“所以,你早知——” 彦翊不置可否。 不远处的风暴又猛烈了些,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儿倾袭而来。大雪已至膝下,似乎无需多久,他们便会彻底湮没在此处。 秦泽仔仔细细又打量了彦翊一阵,良久才真正反应过来,脸上拧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原来如此……没想到世人皆有敬仰的漓渚子尊者,竟是个会对自己弟子产生不轨想法的龌龊之人。” “也不知那小崽子知晓你的心意后,会多么的抗拒与无法接受?” 只怕是会高兴得疯了。 彦翊默默腹诽,然后庆幸邵柯此时失了听力,没让这个世界早早就结束。 彦翊垂眸看向半躺在地的人,睥睨这位魔教左护法:“你已经伤了他,我便不会轻易让你离开这里……” 心脏又传来一阵刺痛,虚弱感霎时间席卷全身,彦翊握住剑柄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一颤。 『宿主,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强撑下去,你分裂出的这抹元神很可能会直接碎裂!』 对于系统的警告,彦翊依旧无动于衷,他半眯着眼,咽下喉间翻涌上来的腥甜气息,一剑斩向秦泽肩颈——是邵柯在秦泽那受过的伤。 鲜血喷涌而出,彦翊这一剑极狠,伤处深可见骨。事到如今,秦泽就是再觊觎风雪中的东西,也不得不先将命给保住。 “漓渚子,说到底,你与我们魔教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秦泽面容狰狞,从怀中掏出一张千里诀,迅速捏碎: “你不过是披了层正道之士的皮……终有一日,你会被你这些愚昧无知的追捧者反噬!” 千里诀烧尽,秦泽的身影也就此消失不见。 风雪越发近了。 原先被打断的童音又一次出现:“考验结束,空间出口已开启。” 在二人身前,一道穴口出现,亦如秘境入口那般,一圈一层晕染着幽蓝色光辉。 邵柯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踉踉跄跄向彦翊奔去,却被深厚的积雪绊住脚步。 耗尽全部内力后,邵柯已无力抵御寒冷,在冰天雪地间伫立这么久,血脉都仿佛被冻僵。 听不清声音,便连开口都显得生涩:“师……师尊。” 境界未到,邵柯看不出眼前的彦翊仅仅只是一抹残缺的元神。可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人,心中自有千百疑问。 邵柯想问问彦翊,究竟是怎样寻来这地方? 方才与秦泽对决,可有受什么伤? 他终于站定在彦翊身前,重新拽住那人衣角。 所有的话凝在嘴边,最后只汇成一句:“师尊,弟子这次抓紧了。” 彦翊轻轻回了句:“好。” 抬手拂去邵柯头上的落雪,彦翊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丹药放到他手心:“疗愈外伤的。” 虽然邵柯暂时听不见,但这是彦翊给的,他便毫不犹豫吞了下去—— 然后就被苦麻了。 彦翊瞧着邵柯皱成一团的面容,没忍住恶趣味的笑了。接着他又打开乾坤袋,这次掌心多了枚饴糖。 这是彦翊自五年前开始,从不间断的在乾坤袋中留上一包饴糖。 只是邵柯不喜,他也就从没拿出来过。 邵柯从来都不知道,彦翊一直等着自己接受这包饴糖。 雪坠在他眼角,冰冰凉凉的,邵柯默默拆开糖纸,将饴糖含进嘴里。 是真的很甜。 几乎是入口的那一瞬间,整个口腔都被饴糖的甜腻所侵占,丹药的苦意很快就被驱散了。 原来,是这个味道…… 伤痕很快便愈合,彦翊又渡了些灵力给他,身体在内力运转下逐渐回温,听力也慢慢恢复过来。 邵柯哈了口气,白色的水雾在他眼前凝成细碎的冰霜,又飘忽着消散:“师尊,风雪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再留下去怕是会有危险。” 明明出口已经开启……可不知为何,彦翊只字不提离开的事。 “小柯,”彦翊突然唤他,“你可知今日那秦泽,为何对你痛下杀手?” 邵柯心下忐忑,一时之间竟觉着彦翊像是看透了自己一样,他故作镇定:“弟子不知。”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1节 “这秘境当中,有一株魔教众人所觊觎的奇花,听闻此花可让修炼者不受反噬。” 邵柯抿唇,不明白彦翊此番说辞是何意。 难道说……师尊已经发现自己暗自习练菡萏教功法的事情了? 不过很快邵柯又否决了这个猜测,如若彦翊知晓,又怎会还对自己这般好。 怕是别有意图。 “罢了。”彦翊静静看了他半晌,转身面向风雪。 也不急于这一时,就让他再瞒一阵子。 “小柯可是心悦那东西?为师这便替你摘来。” 第67章 第四世界第十六章 “……摘给我?” 邵柯望向临近的风雪, 心中的错愕更甚于能得到雪莲的喜悦之情。 系统的惊诧丝毫不亚于邵柯: 『什么!?』 它几乎是一层不变的机械音都略显变调:『宿主,你的这副元神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可彦翊是谁? 一直以来的作死小能手。 面对邵柯和系统的质疑,他面不改色毫无波动。 剑锋所指处, 凝聚的风雪被生生破开一道缝隙,堆落在地的雪飞扬半山,白茫茫一片迷蒙了眼。 待这片皑皑白雪重新盖地, 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 雪地里没有一丝痕迹。 当真为踏雪无痕, 去来无迹。 邵柯在原地怔住, 半晌自嘲笑骂:“担心个什么劲啊……那可是你的师尊,世人皆为称颂的漓渚子。” “魔教护法在他面前都毫无招架之力。” 这厢彦翊已经穿过那一层如尖刀利刃的风雪屏障,稳稳落定在漩涡中心。较之外围惊天灭地的风暴, 这里简直称得上是岁月静好。 只活在传闻中的珍奇雪莲便亭亭立在风暴眼中央, 一处怀抱大小的清潭间。 这果真是生于冰天雪地而不受冻害的奇花,淡粉花瓣上凝着的不是霜,而是晶莹剔透的水珠。 随着暴风雪的推移,这株雪莲很快就会泯灭, 彦翊来不及再多观赏几眼,干脆利落的掘了整株莲——不仅根系挖的干干净净, 还顺着捧了些原土, 一股脑全部装在怀里。 采集完雪莲, 喉间那股消散不去的腥锈气味愈发浓烈。彦翊紧抿双唇, 温热的液体已然涌至齿关。 他清晰的感受到, 自己俯身的这抹元神, 自心口位置开始有了裂痕, 然后宛如蛛丝一般, 迅速向四肢蔓延。 再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抹分裂出来的元神,就将不复存在。 意识开始变得恍惚,彦翊凝神静气,始终化不出能够斩开外围风雪的剑意。 『宿主,元神一旦破戒,你将直接被送回本体,这株莲花……到底还是带不出去了。』 彦翊喑哑的喘咳着,嘴里的血气便顺着下颚滴在领口。直至这个时候,这人却还笑得出来: 『果然,靠逞能讨人欢心不可取啊。』 系统刚想继续嘲讽一波,就见又一柄长剑自外而入。看得出来使用者同样是灵力耗尽,就连基本的控剑都不稳,差点连人带剑飞入风雪。 可又固执坚强的,在冲击中撞开一道口子。 系统即刻闭麦。 敲,还忘了外面有个恋爱脑的小崽子。 彦翊见机耗尽元神身上最后一丝灵力,劈开风雪成功脱逃。 外面的小崽子可以说得上是狼狈不堪了,唯一输入的一点灵力被榨得丁点不剩,不仅发冠不知被吹去哪里,一只鞋还被弄丢了。 他赤着脚踩在白雪上,尖利的碎冰划破肌肤,红色的血延伸一路——看得出来,他是跌跌撞撞奔来的。 即便是这样,在彦翊突破风雪的那一刻,邵柯的全部注意力还是落向这边,瞳孔聚缩在领口那点红。 他被风雪糊了嗓子,呛咳着也止不住关心:“师尊……你受伤了?” 结果彦翊在心里边嘀咕:没良心的小崽子,竟然不在意我辛辛苦苦给你摘来的雪莲。 元神碎裂的声音越来越接近耳畔了,这也意味着彦翊现在的时间所剩无几。 他来不及解释什么,过去擒着邵柯的腰,一手托在膝盖后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一个丝毫不见美感的公主抱。 “师尊!” 邵柯想说自己已经成年,再有这样亲密的举动是否不妥……还未出口就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便宜就占,说不定再过些时日,自己就要与师尊反目成仇了。 真应该顺势亲上一口。 然而没等他抬头,彦翊便将人放下,然后将一株雪莲塞进他怀里:“小柯,拿着它离开空间。” 邵柯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对劲,不知为何就将彦翊领口那滴血色与此前的怪异结合了起来。 刚想质问,未曾料到彦翊会突然伸手,将他推向空间出口。 ——幽蓝色光晕瞬间笼罩全身。 在视线消失殆尽的那一刻,彦翊的身影犹如坠落的镜面那般,毫无征兆的,成了碎裂的无数块。 有什么被刻意忘却的情感冲破桎梏,在邵柯脑中显现一瞬。 他不经思索的,向彦翊发出祈祷般的呼唤:“彦翊……” “我求求你。”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值已达百分之八十。』 系统的提示音抹灭他之后的话,彦翊被疾迅拉回本体。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得到缓解后,元神破碎所带来的颠覆性撕裂型疼痛,霎时间就让彦翊生不如死。 当真是蚀骨锥心的疼,浑身都浸没在痛感的战栗中,心脏由急促的跃动转为猛烈聚缩。呼吸灼热苦涩,似乎整条气管都是血淋淋的,于是那些咽下去只显得反胃的液体,都争相涌出口腔。 灵力不受控制的在木屋内疯狂流窜,强大的灵力波动很快就将这间木屋催毁。彦翊失了支撑,便倾倒伏在桌上,蔓延的血液里闪着微光,就这么淌了一大片。 秦槐自屋外推门而入,受等级威压凝住脚步,好久才得以脱困。 待看清木屋内的惨状,以及桌前颓然昏迷不醒的漓渚子。秦槐惊呼一声,忙过来给他输送内力。 漓渚子到底是迈入飞升门槛的大能,只凝了这一点灵力就调息好周身气运,待到意识稍稍回神,彦翊便出手收复自身癫狂乱窜的气息。 “漓渚子,这是怎么回事?” 秦槐一反常日里不着调的样子,表情严肃,话音凝重。 彦翊这才注意到对面秦槐的模样——明明气息是熟悉的,但样貌却是毫无破绽的化成他人。 他以轻咳拖延时间,转头问系统:『这是……秦槐?』 『没错,包括原身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知道,秦槐其实极善于化形。』 只是化形再厉害,在实力高于他几阶的漓渚子面前,其真实的气息还是没办法掩盖掉。 “师兄,你怎么来了?” 秦槐被气到语塞:“你那胡乱流窜的气息都快颠覆整个山头了,还问我为什么过来……” “再不过来,放任你口吐精血而亡吗?” 彦翊理亏,脱离秦槐的搀扶又坐正:“师兄,小柯呢?” 秦槐语气更加不善:“只念着你那小徒弟——门口躺着呢,没事。” “还是说说你这伤……” “小柯在空间里受险,我便去找寻他了。”彦翊恍若虚弱得紧,短短几句对话便让他精疲力竭,面色又白了一层。 “第一关的考核可是独立空间,你是怎么找去邵柯那的——难道说……” 秦槐顿言:“该!那元神分裂怎么就不把你疼死。” 彦翊沉默,倒是没告诉他自己分裂出的那抹元神已经破碎这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凑够三千字发的,不过出了些意外,今天暂时没办法写下去了,抱歉。 第68章 第四世界第十七章 秦槐还想再说些什么, 恢复过来的彦翊却是不给他机会,起身就去门口查看邵柯的情况。 “师弟……” 自彦翊步入大乘期后,秦槐便很少唤作他师弟。 彦翊停住脚步, 身形有些踉跄。 秦槐目光骤变,神情中带有几分凝重:“切勿对邵柯太上心,身为漓渚子, 你不能留有软肋。” 彦翊静默的予以注视, 良久也没有回答, 只径自又转身向门外走去。 漓渚子自然是不能有软肋的, 可他是彦翊,攻略邵柯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门外,邵柯倚在那勾阑前, 恰是时间的醒了过来。 喉间的悲呼才至唇齿, 眼前先清明起来。他生生咽下绝鸣,直愣愣的望着彦翊,泪就那般坠了下去。 残阳如血,映红彦翊半边脸。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2节 如同血染, 看着就使人瘆得慌。 彦翊挽起衣袖,没忘用法术掩饰了衣裳上沾染的血迹, 指尖抚上邵柯的脸颊。 泪被拭去, 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留下小片淡淡的痕。 邵柯不自觉的沉沦, 双颊浮起不甚明显的红。 “哭甚么?” 彦翊问。 邵柯嗫嚅, 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好在彦翊没事。 秦槐此时也追了出来, 瞧着这此情此景, 牙酸似的捂着腮帮子:“嗬, 可算是醒过来了。” 邵柯瞧着那张陌生的脸, 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询问, 彦翊早已做出解答: “你掌门师叔,化形了。” 邵柯从来不知,秦槐还有如此出神入化的能力,一时哑然,连心中那抹情愫也愣压下去。 “没事吧?那空间怎的这般艰险,竟还需漓渚子尊者亲去领人。” 邵柯这才忆起千辛万苦得来的那株雪莲,他原先匆匆塞进领口,也不知压坏了没。 彦翊起身,指尖还是湿润的。 历经几个世界,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对目标人物流泪免疫,结果内心依旧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可有任何不适?” 邵柯摇头。 彦翊这才转向秦槐:“是遇了些麻烦,我在秘境当中发现了魔教的身影。” 秦槐一下子睁大眼睛,惊愕得倒退两步,脚后跟磕到门槛疼的龇牙咧嘴: “什么!?” 彦翊语塞地移开目光:“不然以小柯的实力,还不至于被秘境逼得连千里诀都用不上。” “只是,”秦槐有些奇怪,“魔教为何会潜入秘境……难不成,这里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倒是猜得很准。 别看秦掌门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对于这种事还是极为敏感的。 “或许是吧。” 彦翊侧移步子,刚好挡住秦槐看向邵柯的视线。 秦槐没有察觉到彦翊的小动作,还一心扑在魔教踪迹之上:“漓渚子尊者可是同那魔教交过手了?可知些什么?” 邵柯匿在彦翊身后,不自然的紧抿住双唇。 直至现在,邵柯依然不知彦翊替他摘来雪莲……是所谓何意。 若单单只是夺了这奇花,还能理解为不能让魔教之人得逞。 可他为何,要将此物赠予自己。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又听见彦翊这般对秦槐回答:“与我交手那人实力不凡,嘴又严实,暂时还没得到什么消息。” 秦槐又蹙了眉,喃喃着:“当真罕见,即便你是以那般情况进入邵柯所在的空间,也很难有人从你手下脱逃。” 彦翊原先还担心自己分裂元神护佑邵柯一事会过早暴露,未曾料到秦槐竟主动替他掩了这事。 仔细琢磨来,秦槐也将他子时病症发作一事好好的掩埋着。 原身同这师兄的关系,当真默契到这般地步吗? 想来也不是。 那么,便是秦槐自己有这隐瞒的心思了。 彦翊心里已经有了谱,系统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秦槐这人真好:『宿主,秦槐这个师兄当的还真不赖。』 彦翊没兴趣同系统解释这人性之间千百回转的关系,目光淡淡略过秦槐: “那人已被我重创,应当不会再出现,剩下的余孽亦掀不起太大风浪。” 秦槐伸手顺了顺袖口,眼皮微微颤了一颤。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魔教为何会冒险进入秘境。” 秦槐连道几句“是”。 将能说的都说了,彦翊不动声色的将责任撇向秦槐:“师兄,此事就有劳了。” 秦槐顶着张老实巴交的面孔,笑容越发显得怨种。 * 第二场考验没有独立空间,所有通关者都被集中到了木屋周边。彦翊几人因为通关得早,因此等了半晌,那菡萏教创始人的稚音才姗姗来迟: “恭喜众人通过第一重考验。” 进入秘境大多是来历练的,其中不乏有傲气者,听闻这秘境之主再次出现,便大喊着回了过去: “接下来考核些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邵柯还纠结于彦翊捉摸不透的行为上,对那所谓的考核是丝毫不关心。 他扭头看向彦翊,视线落在那人苍白的唇上,仿佛被烫了一下,很快又缩回目光,攥紧指节压低声问: “师尊,可是身体又有不适了?” 五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少年的模样。身姿挺拔,样貌标致,从前张扬的气质也收敛不少,只是依旧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彦翊。 想来是方才救自己于生死攸关之际受了伤,如今在这秘境当中也没法疗愈。 邵柯便伸手捻住彦翊衣角,试探性的握住那只手,将自己才恢复过来的丝缕灵力都输送过去。 不知为何,彦翊似乎天生体寒,不论是何季节何时段,掌心永远都是冰凉到刺骨的。 入体灵力抚平彦翊体内叫嚣的痛意,他反将邵柯拽得更紧,像是坚持不住一般,将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压靠在邵柯身上。 “……师尊?” 邵柯连忙搀扶住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这一次,邵柯再没了那些旖旎之情,担忧几乎溢满眼底。 往后还有两重考验,魔教还潜伏在暗处,邵柯实在不舍得让彦翊继续待在秘境里面。 “师尊,我们回去吧。” 邵柯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明自己将彦翊拽的很紧,可偏偏生出一种——那人即将要离去的错觉。 “小柯,你可知为师随你而来的目的?” 邵柯一怔:“师尊是希望,弟子能在其间获得历练,有所突破。” 彦翊眺望远处稀薄的余晖,宛如绸缎铺染的浓墨似的夜色:“为师希望,你能快一点,拥有足以护佑住自己的实力。” “直到,任何人都没办法伤了你。” “……” “就算是为师,也不行。” 邵柯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仿佛前世今生种种异样总算串联起来,只差最关键的线索就可获得答案。 他嗫嚅着开口,嗓子却泛着苦,怎样也没能发出声音。 天际最后一抹艳色彻底隐入山脉一端,黑暗如盖,周围的所有景象都笼罩在夜幕里。 翳云避月,天上也没有光,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啸而来,瘆人得慌。 邵柯的注意因秘境的怪异而转移,只是他还来不及瞧个仔细,与彦翊相扣的那只手便越拉越紧。 这次没等邵柯询问,彦翊便主动开了口:“小柯,这夜色太浓,为师视物不清。” 彦翊的语气太过自然,每个字落到邵柯心里却都刺得发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彦翊轻轻笑了声:“很久了……” ——五年前接你回家的那个雪夜,便是如此了。 邵柯喉咙有些发紧:“弟子,一直都不知道。” “是我瞒你瞒的紧。” “为何现在又告知于我,”邵柯努力咽下一口唾沫,挤出一句话,“明明,还能继续瞒下去的……不是吗?” “你总归是会发现的。” 这个世界的攻略战线拉的太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彦翊总要“厚积薄发”一下的。 对话恍若凝在此处,二人都沉默着不再开口。 同样伫立的修士们按耐不住,纷纷在黑暗里祭出自己的法宝照明。 此时,停顿许久的稚音终于再次发话: “秘境第二重考验——” “正式开始!”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外围一位点灯的修士捂着断掉的半边手臂,哭喊着往圈内钻: “有……有狼啊!” 众人抬灯目视,黑黝黝的森林中,无数只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型恶兽,正垂涎向他们逼近。 第69章 第四世界第十八章 恶兽来势汹汹, 原本集聚的修者不得不四散而开,祭出法器抵御这波袭击。 最早受伤的修士用仅剩的那只手,颤颤巍巍掏出千里诀, 指尖一掐迸发出火光。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3节 随着那一张黄纸成灰,修士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彦翊只分神瞧了一眼,一赤目獠牙的恶兽便钻了空档, 越过重重阻碍径直向他奔来。 恶兽目眦尽裂, 血口大张, 身上暗纹流转。身未至, 那浓烈的血腥气味却是早熏得人头昏脑涨。只是彦翊在那末日世界摸爬滚打一遭,这点气味简直不堪一提。 『宿主,这只恶兽身上气息有异, 恐怕就是暗地里菡萏教所动的手脚。』 彦翊将手搭在腰间, 就要抽出佩剑迎战,余光却瞥见邵柯执剑砍下一匹恶兽头颅,转身就要往自己所在方向而来—— 他暗自收回覆于佩剑上的手,然后调回病症页面, 随手摁下最前排的『胃痛』按键。 病症发作那一刹那,灼痛感骤然占据胃脘, 痉挛毫无规律, 意识被疼痛撕得稀碎。彦翊断断续续咳了两声, 血沫堵在喉间, 连喘息都顿滞。 人都成这样了, 哪里还有其它力气来抵御外来袭击? 他立于原地晃神, 将百米开外的邵柯吓得不轻。 恶兽愈靠愈近, 彦翊那副样子显然没办法做出反应—— 邵柯左胸下那颗脏器疯狂跳动着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厉喝一声, 顾不得自己亦身处恶兽围攻之间,运功飞身向彦翊而去。 “铮——” 剑刃堪堪抵住恶兽利齿,拦下这致命一击的同时,也被冲击力震得粉碎。 恶兽仰天长啸,身上独属于菡萏教的气息又浓烈了几分。邵柯微微愣神,可他来不及细思,下一波攻击便接踵而至。 穷凶极恶的猛兽又一次向他们靠近,邵柯几步回到彦翊身边,然后暗暗道一声: “师尊,失礼了。” 伸手环抱住那人的腰,隔着衣衫也觉瘦骨嶙峋得硌手。邵柯刻意不去多想,运功往密林深处而去。 他思路很清晰,密林中虽说是危机四伏,可好歹还留有一线生机。可他们若执意留在木屋附近,那才真成活靶子了。 哀月隐山林,风簌拂叶落。 身后众兽的嘶吼渐趋微弱,邵柯的灵力亦几近枯竭。他姑且强撑着前行,循着路径试图找到一处可容身的地方。 方才事出得太突然,他几乎是爆发出异于常人的能力才救下彦翊,此时功法耗尽,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执剑抵住恶兽一击的那只手止不住颤抖,过渡所用的剑更是直接报废。 邵柯弃了那柄负担般的废剑,心里暗暗感慨,这辈子靠扎实筑基稳定下来的功法,当真是前功尽弃了。 浑身的骨骼都疼得厉害,只是他隐忍不发,揽抱住彦翊的手也没有松开。 “师尊……” 他轻声唤着,心悸于迟迟没有的回应。 事到如今,让他还怎样再继续坚持——这一世的漓渚子,会与前世那个无欲无情的修士,是全然一致的同一人。 从彦翊只身入邵府救下邵柯的那一刻起,前世的种种轨迹便发生了偏移。 邵柯迷茫且惶然,他畏惧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虚幻,同时又无比渴望那份琢磨不透的真情。 行至林深不知处,连微渺的月光也被树影遮掩,浓墨黑漆漆的倾倒,恍如有着实体一般,将二人团团包裹在内。 不知从何时起,周遭涌动着一股甜腻腻的香,笼罩了昏暗的夜色。 邵柯有些不喜,只是这香味过于浓郁,屏息也没办法彻底隔绝。 前段已经没有去路了,好在那些恶兽的嘶吼也到此为止。邵柯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放下,安顿他倚靠在树下。 时辰已至,彦翊当真是又犯了病。在凌霄峰上那段时间苦苦隐瞒,没料到在此就功亏一篑。 他紧紧抿住双唇,只怕一时懈怠,那喉间翻涌的血流便会满溢出来。心口炸裂般的疼与胃腹的痉挛争锋,像相对的两股强大势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针锋相对,将彦翊的意识拉扯撕碎。 若是普通人,疼了昏过去便是,然而最无奈的是,这个世界的彦翊半只脚踏入飞升境界,意识坚韧到这般苦难都只能清醒着承受。 可他这样终究是没有精力去关闭某一按键,系统踌躇着,还是自作主张替他解除了病症。 『宿主,你怎么样了?』 病症解除,彦翊像是被打捞上岸的溺水者,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面色惨白到如同死人一般。 彦翊躺卧在原地,良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意识终于从极度紧绷状态下缓解,他才慢腾腾的弯曲了指尖,微微张开唇: “呃唔……” “痛死了。” 系统第一次听到彦翊有这样的反应,宕机片刻刷了满屏的惊叹号: 『宿主!』 彦翊当真不明白系统为何要这般激动,只是看得那满屏的惊叹号实在头晕,后知后觉不该将这句话说出口。 『漓渚子示弱喊疼……算不算是ooc?』 系统蹲在空间一排一排的撤回惊叹号: 『宿主,咱这个任务呢,人设崩的有多厉害都没关系的哦~』 成吧,自由度还挺高。 『更何况,』系统继续道,『目标人物完全没有注意到呢。』 彦翊循着邵柯所在的方位看去,一片漆黑,只闻到似有若无的腻香。 * 魂魄缺失,子时病发,夜不能视。 脱离邵柯怀抱的那一刻,彦翊便苏醒过来,他低唔了几句不明不白的话,抬眸直勾勾的望过来。 邵柯呼吸一滞,向来便知师尊容貌出众,可每一次四目相对,他都心跳加速无法自持。 心虚的移开目光,远处林间深幽。他的心又回落沉下,忆起彦翊暗处不能视物,酸涩发紧得厉害。 于是就算灵力早已耗尽,邵柯也咬牙施法,想引亮这四周景象。 诀术未成,那人伸手覆上他蹙起的眉,声音虚弱失力,可还是带着分笑意: “……可莫要浪费掉这点灵力了。” 邵柯惊觉,断掉法术停下脚步,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人似的:“师尊,你醒来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这夜路着实暗的厉害,弟子担心师尊会不适应——” 彦翊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半抱半揽,慢慢落脚踩地,站直了身语气稍显无奈,失笑道: “无妨,夜色再暗,我也只管瞧着你便是。” 热气腾的自脖颈涌上耳畔,邵柯支吾两声,差点咬到舌头。他这边乱了心神,彦翊却仿佛没发觉,撩而不自知的牵起邵柯的手: “为师感觉得到,这第二关的出口应当就在这附近。” “我们灵力都耗尽了,应当快些完成考验的好。” 邵柯站在原地不曾动弹。 彦翊转身,疑惑的问:“徒儿,为何不跟为师离开?” 下一瞬,邵柯突然发力,竟是祭出“追一”劈向彦翊—— “你究竟是何物……竟敢,竟敢冒充师尊来诓骗于我?” 彦翊夜不能视物,就算当真要表白心意,也断不会用“瞧着你”这番话来叙述。 况且,这个“彦翊”仅有声音虚弱,举止动作倒像是无丝毫大碍,简直是漏洞百出,也难怪邵柯会这般毅然决然就对他出剑。 假彦翊自视瞒天过海,没料到这么快便被邵柯识破,毫无抵抗力的被“追一”刺中胸口。 “他”倒退两步,仍在苦苦支撑谎言:“徒儿,你为何要这般对待为师?” 看这邪物顶着彦翊的脸,邵柯怒不可遏,一把拽住那东西的衣领质问: “彦翊呢?你究竟把彦翊藏哪去了?” “……我就是你的师尊啊!” “你不是!”邵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前世他从未称呼过我什么,今生他只唤我为‘小柯’,你什么都不明白——又怎能、又怎会模仿那人!” 身旁那股诡异的香味愈发浓烈,对面的邪物缓缓咧开嘴: “……嗬嗬嗬。” 假“彦翊”嘴里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叫声,就像婴儿细微的笑。他猛的凑近邵柯,那张与彦翊别无二致的脸逐渐扭曲狰狞,最后竟化作一只尖嘴长脸的狐狸! 眼见事情败露,狐妖也不再惺惺作态,龇着牙冷嘲热讽道:“你倒是观察得细致,可那有如何?还不是中了我的媚毒?” “那你倒是猜猜,你那模样极佳的师尊落在我手里……究竟会怎样?” 狐妖的话回响在他耳边,狰狞的笑就在眼前,邵柯浑身发冷,擒住狐妖的手瞬间失去全部力气。 见他失神,狐妖猛然发力,狠狠一爪掏向邵柯的心肺。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邵柯身上竟凭空出现一抹金光,作以屏障护住邵柯,还使得那只狐妖的爪甲齐根而断。 “嗷——” 狐妖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脱离邵柯的桎梏。刺耳的尖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邵柯挣扎着起身追了两步,又因所有灵力都被耗尽而没能成功。 狐妖化作犬科形态,顾不得胸口的伤,很快就隐入林间,再无踪影。 邵柯失神片刻,踉跄着从地面爬起,跌跌撞撞往回走了几步:“师尊……师尊你在哪?” “弟子,弟子是不是把给你弄丢了?” 明明,自己有好好的将人护在怀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 第70章 第四世界第十九章 “漓渚子尊者, 你收那邵柯为徒,究竟是何意味?” 内室间,秦槐替彦翊斟了壶茶:“这般无名无姓的小孩儿, 怎的就入了你眼?”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4节 水雾氤氲,窗帷半遮半掩,邵柯看不见彦翊的表情。 风铃叮当作响, 他遍寻凌霄峰摘来的花, 慢慢坠到泥土里。 “他资质不错, 根骨极佳, 若非是这个原因……” 邵柯有些狼狈的逃离。 都说凌霄峰上终年荒芜,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花也是孱弱枯败,扔了便扔了罢。 …… 红, 满世界都是红。 邵柯颤着左手将剑举平, 筋脉寸断的痛苦让他几近昏厥。 可他心中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倒下。 他冷冷抬眸,看向对面那青面白瞳,行尸走肉的怪物, 俨然在看一个死物。 “……就剩下你了。” “乖乖受死,我不会放任你这食人怪物出去的。” 不顾肩头汩汩流淌着的鲜血, 邵柯疲怠的提剑而上, 狠厉的砍下那怪物的头颅。 意识有些昏沉, 身上黏腻着不知是谁的鲜血。邵柯再也拿不住剑, 踉跄着跪倒在地。 有雨落在他脸上, 冲淡了些许血腥气味。 邵柯想哭, 但哭不出来。 “啊——” 身后传来惊呼, 姗姗来迟的正道修士惊恐的看着满地血尸, 在邵柯麻木的眼神中一寸一寸抬高剑尖。 “邵柯, 你滥杀无辜,修习魔教功法,为天下之大害,必诛之!” 漓渚子没有出现。 …… “邵柯,既然你已堕入魔教,那也没资格再顶着漓渚子尊者之徒的名号招摇撞骗了!” 噬谷风大,传入耳畔的声音都像隔着层屏障,隐隐约约,令人发笑。 邵柯确实也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笑到嘴里满是血沫气味。 “事到如今,你竟还笑得出来?!” 邵柯环顾四周,对他恨之入骨的,是他曾经视作家人的同门师兄弟。 性格古板经常罚他抄写经书的师兄; 常常翻墙偷鸡盗酒投喂自己的师弟; 煮饭难吃还热衷于下厨的霸道师姐; 弄脏了裙子娇滴滴哭了一宿的师妹; 他们构成了自己曾经所设想过所有的美好时光,又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破这一切。 而真正刺中内心,最致命的那一击—— 邵柯抬眼,敛去笑意,状似轻松的看向那人: “师尊,我不会死在你手里的。” * 本以为重来一世,怀揣这般深仇大恨的自己,能够毫无顾忌的离开。 结果到头来,自己依旧败得彻底。 压制已久的伤雪崩般爆发,邵柯一下子支撑不住,狠狠倒在地上。 “师尊……师尊……” 他茫然的在地上攀爬,指尖很快就磨砺出血。邵柯拖着残破的躯体,挣扎着一点一点往狐妖消失的方向前进。 邵柯清晰的记得,第二重考验开始之际,彦翊惨白到毫无生气的面色。 他甚至虚弱到已经没有力气躲避恶兽的袭击…… “你倒是猜猜,你那样貌极佳的师尊落在我手上,究竟会怎样?” 头脑中轰的一声炸开,邵柯心中最紧绷的弦猛然断裂,剜得心口鲜血淋漓。 究竟会怎样?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残喘着,可强烈的窒息感还是让他呼吸不过来。 …… 师尊会死的。 彦翊会死啊! 因为自己重生,使得彦翊改变了心境,所以害死了他吗? “不,我不要。” 他喃喃着,眸子中已经没了神采。赤红黯淡的光自他心口出迸发,慢慢集聚成一团,化作漩涡将邵柯完全包裹在其间。 “师尊……彦翊,你不要死——你别对我那么好,就像前世那样,杀了我。” “没关系,杀了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关系,我知道死是怎么样的了。” 他自言自语的道,浑然不觉眼眸中早已流出血泪。* 同一时刻,秘境之外,秦泽拦住伤痕累累的狐妖:“东西呢?” 狐妖捂住伤口嗷嗷叫:“你还问我东西呢?那小子身上下了道护身符,若非我当机立断逃走,还容得下你在这问?” “不过我给他下了媚毒,不解这毒,那莲花他铁定吸收不了,到时候暴毙而亡,就是你夺回莲花的好时机。” 秦泽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一字一顿的问:“你为何会认为——邵柯一定没办法解这媚毒?” 狐妖理所当然的道:“他身边只有那漓渚子在,我早就打听好了,漓渚子清心寡欲,收邵柯为徒也只是为了那一身根骨……更何况这等师徒禁忌之事,他向来嗤之以鼻。” 秦泽最终还是没忍住,呕出一口鲜血来。 “喂!你没事吧?”狐妖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那漓渚子当真这般强悍,让你到如今也口吐鲜血不止?” 秦泽咽下一口血沫,几乎是绝望的开了口:“你可知,你这媚毒下的,对漓渚子来说有多么的……” “正合时宜吗?” 狐妖懵懵懂懂的摇头。 * 『宿主,要不把其他病症也一并解除了吧?在这林子里夜不能视,简直举步维艰。』 彦翊口中的“好”还未成型,就见邵柯那边隐隐显现出黯淡的诡异红纹。 这下能够看清了。 『怎么回事?』 彦翊疑虑,思忖着没有直接上前。 『嗯,说起来宿主可能不信,目标人物黑化了。』 『那狐妖变作宿主的模样,被目标人物识破后谎称宿主嘎掉了。目标人物一时之间心神混乱,菡萏教功法趁虚而入,然后走火入魔了。』 彦翊蹙着眉听完系统的概括,最后低低骂了声: “傻。” “这么容易就被骗,出门在外可别说是我漓渚子的徒弟,丢脸。” 叹了口气,彦翊快步来到邵柯身旁,无视周遭环绕肆虐的红纹,将人整个翻转过来: 『走火入魔……用那雪莲能不能救?』 『能,当然能!』 得到肯定回答,彦翊单手解开邵柯的衣襟,将那株雪莲拿了出来,指尖凝成光团,一瞬间就将花体碾作粉末。 『系统,解除所有病症,我要防止出现任何差错。』 『好嘞!』系统欢天喜地,瞧着彦翊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嘎嘎乐,有意无意的没有提起另外一回事。 病症全部解除,原身的真正实力回归,除了破碎的元神之外,彦翊第一次感受到这副躯体的强大力量。 彦翊托起邵柯的肩,用醇厚的灵力桎梏他意识体内冲撞流窜的功法,然后将莲花粉末凝成一枚丹药喂进邵柯嘴里。 邵柯眼中肆意的魔性渐趋安宁,他微微颤动睫羽,干裂的唇蠕动着拼出字音。 见邵柯成功吞下丹药,彦翊收住大肆输出的灵力,针对性的传输以稳定他的心神。 温和毫无攻击力的灵力滋养了邵柯的元神,原本在体内叫嚣的功法也重新安于蛰伏。 邵柯缓慢的眨了眨眼,意识回笼,他看见谪仙般的那人。 “……师尊?” 不,不是师尊,是他的彦翊。 他阖上眼,揽住彦翊的颈,施力吻了上去。 雪莲制成的丹药沁人而冰凉,化在唇齿间还有一丝淡淡的清甜。 邵柯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开彦翊的唇,他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情感来交换他们的气息。 呼吸逐渐变得滚烫发热,彦翊洒落的气息途经耳畔,染红邵柯那片肌肤。 他情难自禁,连眸中都染上深深的情欲,喉结上下移动,邵柯双手攀附上对方的胸膛,将自己的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哟哟哟哟……』系统在脑内疯狂土拨鼠尖叫,『又亲了——』 彦翊并没有抗拒邵柯的这个举措,只是待他呼吸不过来时,才将人拉开:“怎么连呼吸都忘了?” 邵柯因缺氧而满脸通红,眸光凝在彦翊身上,抱住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师尊……我刚刚弄丢你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5节 “你没有。”彦翊回他。 “不,”邵柯又凑了上来,蜻蜓点水似的啄他唇角,“是因为我重生了,打乱了这原本的所有发展,所以把你害死了。” 他自言自语得起劲,像是还沉浸在方才的幻境里没有出来。 “小柯,我真的没事,你没有伤害到我。” 邵柯置若罔闻,眼底满是悲戚,揽住彦翊的手越缩越紧。 “彦翊,别离开我,好吗?” 他的语气太委屈太绝望,彦翊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突然忆起第一重考验结束时,邵柯哭喊着的请求:“彦翊……我求求你。” 他那时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甸甸的,彦翊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邵柯脊背:“好,我不离开。” 这句话出口,邵柯强忍住的泪水如决堤般,止也止不住的流下。他咬着下唇控制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彦翊这句承诺。 阴翳的层云被拂风吹散,一抹淡淡的月光萦绕在彦翊身前,树荫婆娑下的阴影勾勒出身型,胸前的衣襟因拥抱而泛起褶皱。 邵柯想唤那人的名字,嗓子却哽住了一样,只余下一段似有似无的气音。 只是他的情绪总算是真正稳定下来。邵柯揩去泪痕,恋恋不舍的脱离彦翊的怀抱。 彦翊勾唇轻笑: “醒过来了,不疯了?” 邵柯心虚的移开目光,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彦翊唇上。 自己刚刚……好像是亲了彦翊? 心跳猛然加速,邵柯突然有些不敢面对彦翊——虽然这一世彦翊待他极好,可要想两情相悦……到底还是过于奢望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对自己方才那有失规矩的举动作以解释,丹田处突然翻涌起一股异样。 他神色一凝。 狐妖临走前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你倒是观察得细致,可那又如何?还不是中了我的媚毒?” 邵柯还未从惊异中回神,耳边便传来彦翊的声音: “小柯,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哟哟哟哟哟哟—— 第71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章 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 似是隔了层纱,虚无缥缈。 彦翊的声音清冷,语调也不甚暧昧, 此时却似有若无的带了些挑逗意味。 “师……师尊。” 邵柯心下惊惶,强忍着身上不适,急促而狼狈的从地上爬起, 向后趔趄退出几步:“师尊, 你别过来。” “……小柯?你究竟是怎么了?” 彦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 半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对面的人紧抿住双唇,汗水黏腻着发丝贴在颈侧,眼眸湿漉漉的, 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师尊, 你先走好不好?” 他的尾音带着颤,像是哭了似的,眼眶也红成一片。丹田处疯狂的发出战栗,他的理智在欲望的冲撞下慢慢瓦解, 邵柯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可他不想。 漓渚子是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啊……怎么能够被自己那份不为世人所接受的私欲而玷/污。 他挣扎着, 第一次想着离彦翊远一点、再远一点, 远到自己不足以将那人染指。 识海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邵柯没忍住痛呼出声, 眼前变得忽明忽暗。他没有意识到, 这是雪莲入体后掀起的腥风血雨, 连同那媚毒一起, 将他的灵力搅得混乱不堪。 随着刺痛感减缓, 体内的燥热是愈加热烈, 邵柯无意识的呻吟着,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系统,这是怎么了?』 事已至此,彦翊再也没法当做视而不见,他询问系统,语气里少见的有些焦急。 『宿主,目标人物应当是中了狐妖的媚毒,以至于雪莲在体内无法受到吸收。』 彦翊神色微凛,看着不远处还在苦苦挣扎着的邵柯,眼神晦明不定。 系统趁热打铁:『这雪莲若是不能为目标人物所吸收,轻则凝滞内力成为废人,重则暴毙身亡。而要解这媚毒,宿主你必须——』 『我知道了。』 彦翊语气依旧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缓缓站起身,俯视望向横卧泥垢间狼狈滚动着的人: 『不解媚毒,他就会死是吗?』 彦翊的话意味不明,系统没办法判定他现在到底再想着什么,只能暗暗应下: 『嗯。』 彦翊蓦然笑了一下,就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微乎其微,短暂到连系统都差点没察觉。 这是彦翊除却“完成任务”这个目的后,系统见到过的,他真的,唯一露出的笑意。 简直是……毛骨悚然。 『宿主,你不会是想杀掉目标人物吧?没必要没必要,想想你那可怜的积分。』 『闭嘴。』 系统坚信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机立断掐麦,一面战战兢兢一面兴奋看戏,不再多嘴叨扰。 彦翊逆着冷月,一步一步踱向邵柯。枯枝败叶在他脚底折断破碎,窸窸窣窣,有如夜兽伏击。 他站定在邵柯身前,缓缓蹲下身,周遭如死寂。然后,突然就起风了,像暗色丝带盛着白霜似的光,于夜色魅影间沉浮。 “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彦翊呢喃,抬手抚上邵柯因为疼痛和情/欲双重刺激而绯红诱人的脸: “既然喜欢我,那么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又要我走呢?” “……” “还真是矛盾。” 他的手停在邵柯颈侧,慢慢感受着掌心滚烫的热度——吻了下去。 系统傻眼:靠……宿主你无师自通?! 邵柯已经全然受媚毒侵蚀,毫无抵抗力的任由彦翊拥吻。他软在彦翊怀里,双眸迷蒙,眼睫微微颤动,透过朦朦胧胧的夜晕,望见近在咫尺的彦翊的脸。 在他眼中,彦翊一直是清隽禁欲,冷傲而高不可攀的存在。而现在,眼前那人白衣胜雪,黑发濯然,明明只是淡然垂眸,却仿佛有着勾人心弦的诱惑力,形貌昳丽,美得不可方物。 彦翊一边吻着邵柯的唇,一边托住他的肩颈,将灵力输入到他体内,依着邵柯所能接受的程度一点点理顺气息。 唇齿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彦翊微微眯眼,任由铁锈味沾染上舌尖,卷舐在口中萦绕。 或许是得了这灵力,邵柯体内涌动的气息平复下来,总算寻回那么些意识,他耐着浑身不适,挣扎着将彦翊推远: “师……尊。” 邵柯满脸潮红,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紊乱,看向彦翊的双目赤红还蒙着泪。 彦翊定定看着他,末了垂眸一笑,用指腹揩去唇角渗去的鲜血,像是为苍白的唇抹上一层殷红。 他凑在邵柯耳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喘:“怎么还咬人呢……狗崽子似的。” 彦翊鬓边的发丝垂落,发尾一颤一颤的挑动着邵柯的心弦。方才紧密的拥吻宽了衣襟,目光循着那精致的锁骨向下,似乎能瞧见更加引人遐想的地方。 邵柯感觉自己的心跳滞了一拍,随后是激烈的狂跳。体内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他艰难的吞咽下唾沫,可强烈干涸感还是让他无比难受。 “小柯,”彦翊目光平静,做出的举动却无时无刻不在挑火,“没关系的,让师尊……” 他将手伸向邵柯的衣带:“来帮帮你吧。” 耳边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惯于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步一步诱导人走向深渊。 “……好。” 邵柯明知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可他还是甘之如饴,自愿迈入深渊。 那可是他的师尊啊—— 是他心心念念,两世求而不得的人。 他又怎会拒绝? 衣衫褪下,邵柯伸手抚上彦翊的眉眼,指尖停在他眼角的那枚泪痣上。 “彦翊,”邵柯闭上眼,虔诚而缓慢的吻上那枚痣,“我真的,很爱你。” 彦翊没有给予他回复,只是默默将脑后盘好的簪子取下。 三千青丝尽散,他伸手遮住邵柯的眼:“……我知道。” “我全部都知道。” 说完这两句话,彦翊松开手,月白色衣袍落地,他覆身拥上对方。 * 天光即晓,缃色穿透缥缈薄雾,暖意渗过树影,渐渐驱散林中湿冷。 叶尖凝水,悬挂良久最终还是坠了下来,滴落在沉睡的人脸颊。朝露霜寒重,邵柯被这清凉搅得一激灵,猛的睁开了眼。 清晨,密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6节 意识渐渐回笼,脑海中闪过无数旖旎片段,邵柯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 昨夜,自己身中媚毒,意识记忆均不清晰……所以是幻境? 可最后,那媚毒又是如何解除的呢? 邵柯喉间发紧,到底对此事困惑,坐起身才迟钝的发觉,自己身上还盖着彦翊的外衣。 莫非……昨晚那些都是真的? “醒来了?” 邵柯循声抬头,瞧见彦翊自深林中显现,万千疑虑都梗于喉间哑然无声。 彦翊却显得坦然,似是对昨晚的那些事毫不知情:“走吧,我方才在这林子转了一圈,应当是有迹可循。” 邵柯点头,起身将外衣送还到彦翊手里,却在他转身的那刻浑身一僵。 彦翊的唇角多了道伤痕,应当是被人啃咬来的,血已经止住了。 那是自己情难自禁时,唯一对彦翊下过的狠口。 “师尊,”邵柯不敢直视他,声线抖得厉害,“你的唇角……” “无事。” 彦翊伸手掩住那道伤痕,淡淡瞥过来,眸色清浅如画。他披上衣裘,向邵柯踱近,又端得那一副清冷华贵的尊者模样: “既然你已归于无恙,那便启程离开这第二重考验之地。昨夜耽搁良久,只怕你师叔他们早就进了那第三重境地。” 他先一步走在前端,刻意忽视邵柯迎来的目光。 邵柯唇瓣蠕动,千言万语似是呼之欲出,然而他怔愣良久,最后还是垂眸隐了所有思绪:“弟子明白。” 可他当真明白了吗?邵柯也不清楚。 原以为跟随漓渚子千百年,那人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自己都能理解……现在看来,人心到底难猜。 只是他知道,很多东西其实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值已达百分之九十五——哎?为什么都这样了好感度还没刷满?』 『或许是因为,邵柯的心结还没解开。』 彦翊向前走着,脚步没有停顿,速度却缓慢地像是等待着谁。 晨光熹微,树木葳蕤,水雾缭绕于身旁,于远景瞧好似混混沌沌交织的朦胧剪影。邵柯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彦翊的步伐。 二人穿过林径,在密林终看见那道幽蓝色光门。 “恭喜二位成功通关秘境第二重考验。” “接下来——&*¥#” 童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模糊不清的乱语。彦翊刚想问问系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系统慌慌张张的通告: 『宿主,主系统出现故障——滋滋,正进行第一次重试滋滋——』 『……』 『……已成功,任务世界时空发生迁越。』 【作者有话要说】 添加了一点剧情,大概五百字。 第72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一章 『警告警告!主系统出现异常反应, 请监管员立即查询!警告警告……』 “哎哎哎哎——不是,”黎暮打着盹,猛然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 整个人从看护椅上摔下,“发生什么了?” 警报还在不断回响,他心知不能继续耽搁下去, 连忙转去主控系统进行检修。 冗杂的数据量摆在面前, 黎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架黑框眼镜戴上——虽然只是副零度数的装饰镜。 『监管员登录成功。』 『检修中……』 屏幕在他眼前飞速流转, 无数信息自眼前滑过,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切屏后, 指示标停在一段数据前。 黎暮将眼镜摘下, 揣回兜里:“找到了。” “不过嘛,”他盯着这串数据反复确认了几次,“系统遭受意识体察觉损害……是指什么?” * 是夜,窗微掩, 蝉鸣流泻,月上柳梢。 床边依旧点着盏灯, 澄晃晃, 时不时以抖动来昭示风的踪迹。 光与影交错跃上窗帷, 侧卧床榻的男人微微蹙起眉, 须臾睁开了眼。 『任务世界时空已发生迁越。』 脑海里凭空传来这么一句告示, 彦翊扶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闭着眼等这阵天旋地转消停。 意识离体后会出现短暂的眩晕症状, 好在这次影响不大, 很快便恢复 浑身似是沉甸甸的坠着, 酸涩劲儿从骨头缝里填满,弯曲指节都酥酥麻麻的痒。 彦翊花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回到了凌霄峰上。 『怎么回事?』 他起身踱步,转动腕部缓解那阵酥麻。 系统扭扭捏捏,斟酌了许久才想出解释:『主系统那边发生变动,将剧情往后拉了一段。』 彦翊推开窗,凌霄峰终年疮痍荒芜之景映入眸子里,他暗自移开目光:『看来,主系统还是不够完善。』 系统莫名有了份被上司指责教育的羞愧感,主动挑开话题:『宿主,还是先看看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吧?』 彦翊默许——即便他不做回答,系统也抢先一步开始说明: 『现在剧情已经到目标人物成功通关秘境,并且依靠雪莲功力大幅度提升,已接近前世实力水平。』 ……看来这次迁越的跨度着实有点大。 系统继续道:『不过,近来应该会有关键事件发生。』 彦翊正想继续追问,却在下一刻感知到凌霄峰上多了道熟悉的气息。他轻飘飘向门外瞥了一眼,些许停顿后止住发问,移步踱步过去,先那人一步开了门。 “秦掌门,”彦翊望向他,脸上如往常那般没什么太大表情,“这么晚了……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秦槐被他那双幽深的黑眸看得心头直跳,讪笑着自行进屋:“漓渚子尊者猜的不错,确实是有要紧事。” 彦翊不动声色的微微蹙了下眉,转瞬即逝,随着秦槐转进屋,站定在他身后。 “何事?” 秦槐的神色终于也凝重起来,以内力为笔,在桌子上方绘制出一张地形图: “漓渚子尊者可否听闻——秦家庄?” 『宿主,这秦家庄就是坐落于终南区域,几乎脱离凌霄峰势力范围的一个小地方,也是这次关键事件的发生地。』 彦翊略微点了下头:“略有耳闻。” 秦槐将秦家庄的位置在地形图上点亮:“先前下山历练的弟子传信回来,说是在这里发现魔教的踪迹。” “而且……自天道传回的信息来看,这秦家庄似乎当真有问题。” 彦翊心下了然:“所以……掌门的意思是——” “漓渚子尊者,邵柯这几年功力涨势很快,是时候独当一面有所历练了。” 果然不出所料。 彦翊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后续发展,因此只能搪塞过去:“待明日,我同小柯商量一下。” “漓渚子尊者!” 秦槐猛的拔高音量:“我们修仙者必须以天下为己任,怎能在这般事情上优柔寡断推脱商量?邵柯的实力我们都心知肚明,他去分明再是合适不过。” “如若魔教当真有何计谋,祸害了天下,他邵柯如何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呵……” 彦翊突然发笑,看向秦槐的眼神愈发冰冷,强大的威压瞬间释放,屋内摆置被冲击得倒了一地。秦槐站在威压正中心,避无可避,只能结结实实挨下彦翊这么一招,被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秦掌门何出此言?为何这秦家庄我家小柯就非得去不可……是了,小柯他功力精进。可这是他日夜训练得来的成果,于你、于修仙者、于这天下有何干系?” “莫非……这便是——你将违逆全天下这份罪责强加于他身上的理由吗!” 秦槐心头直跳,梗着脖子话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他努力扛过彦翊的威压,在他即将解脱出的那一刻,彦翊又轻飘飘收回威压。 秦槐明白,自己这次真的惹怒了漓渚子,可……那又如何?他心系天下还有错了? 于是咄咄逼人的反驳道:“可邵柯到底是门派下的弟子,难道就没有责任为这天下付出些什么吗?” 彦翊冷冷睥睨他:“若这份付出是以伤害自己为前提,恕我不能接受。” “那秦家庄,由我去罢了。” 秦槐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彦翊的眼神变得惶恐且陌生:“漓渚子尊者……” “小柯他是我的弟子,”彦翊将悬浮在桌上的地形图掐碎,“既然他必须要担这天下之重任,那我亦有责任护他周全。” 秦槐还想说些什么,彦翊却自行坐回桌前:“秦掌门,我累了,你且离开罢。” 秦槐满腔话堵在嘴里,在原地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无能为力的离开。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就已经撕破脸皮不欢而别,见“战事”已休,它才敢插嘴: 『哎哎哎?这怎么就吵起来了,之前不都还好好的?』 彦翊却是不理,视线轻飘飘往门外一瞥:“偷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邵柯便从门外走进来,默默将这散落一地的狼藉收拾好。做完这些,他才坐到彦翊跟前,嗓音微不可闻的有些发颤: “师尊,难道不想让我去秦家庄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7节 他能够感受到,彦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邃而沉溺,平静仅仅只存在于表层,隐含神秘而复杂的情绪。 “师尊为何认为秦家庄一行危机重重……以至于同秦师叔争吵一番。” “又为何要代替弟子去往秦家庄?” “那句‘我家小柯’究竟是何意?” “……” 服了,恋爱脑。 面对邵柯,彦翊姿态就显得要慵懒许多,他松松垮垮的坐在桌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出节奏。直到邵柯如珠串般连续不断地发问终于结束,他才斜倚上桌角,声音寡淡,带着些独属于他的松散尾音: “问题好多啊,总结成一个我再回答。” 邵柯无意识的轻咬了一口下唇,手指拽住衣角搅紧,很久才抬起头直视彦翊: “那好……师尊,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彦翊叩击桌面的手顿住了。 他弯了眉眼,嘴角却压得很低:“还真是狡猾……” 这一句,可是有三层含义了——“你是不是也重生了”;“前世与今生是否有过动心”;以及,“我爱你”。 灯火跳跃,彦翊映在墙上的影也随着一晃,他在光晕朦胧当中向邵柯淡然一笑: “小柯,很多东西是无法用言语所证实的……何不如相信你自己的感受。” 邵柯瞳孔微颤,相信自己的感受吗? 他沉下头,酸涩之意在鼻间打转,最后哑着声音: “师尊,我愿意前去秦家庄。” 即便那里是前世自己众叛亲离的起始地又如何?就算是重蹈覆辙再赴悲剧又如何? 这一世他已经过得很好很好了,况且自己如今还能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不就是希冀能得到彦翊的爱吗? 这本该属于自己的腌臜命运,如何能让那光风霁月的人沾染半点尘灰。 『系统,继续你刚刚要说的话,前世邵柯在秦家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系统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因为之前主系统崩坏一事,后续进展暂时无法调取。』 『不过!』系统紧跟着又道,语气急促,像是在弥补什么一样,『前世有关秦家庄的信息还在,总体上应该大差不差。』 『嗯,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彦翊倒是不在乎信息完全与否,眼下他提出要了解秦家庄一事,也仅仅是为了判定自己能不能让邵柯前去。 系统将仅存的讯息调出,开始毫无感情的叙述: 『前世秦家庄异动,门派众人在途经噬谷时遭遇石崩。于是掌门分派目标人物及几位实力上乘者先行前往探路,其余人休整直到他们的信息传回。』 『然而不知为何,前去探路的几人均遭遇不测,尸骨无存,仅剩下目标人物一人。当众人匆匆赶到之际,竟是满村无活口,遍野淌流血,目标人物用以魔教功法屠戮了百人。』 原来如此,这便是邵柯以魔头之名震慑天下,为正道所围剿的缘由吗? 彦翊回神望向邵柯,看那人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坠落,最后沉沦入海,风平浪静直至再掀不起波澜。 “小柯,你当真愿意去往秦家庄吗?” “是的,师尊……”邵柯缓慢的眨了下眼,“我是愿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彦崽终于开始不带目的、主动的维护柯宝了,妈妈好感动呜呜呜。以及,我的评论区真的精彩到可以天天发朋友圈,宝子们都太有才了! 第73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二章 “我知道了……” 半晌, 彦翊脸上漾开一抹笑: “既然小柯这么想着,那便去吧。” 邵柯一怔,转瞬笑了:“师尊当真狠心, 竟也不挽留一下,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 他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决定说得直白些:“方才师尊并没有反驳与质疑我——彦翊, 你可曾与我一样, 有这两世的记忆?” 彦翊伸手想抚触他的头, 抬手略过邵柯耳畔, 却在即将触及到发丝的时候停住,眉目在此刻显得有些温柔:“小柯当真想从我这得到答案?” “……活着回来,待这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就告诉你。” 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可邵柯知道, 彦翊的意思远不止于此,而自己想知道的,亦是。 『……』 『宿主,你当真打算让目标人物前往秦家庄?』 『嗯。』 系统讶异:『可那秦家庄不是……不是目标人物前世身死的源头吗?』 『逼死邵柯的, 可不仅仅是秦家庄一役。』 彦翊摩挲着指尖,方才邵柯耳侧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一丝一缕的扰动心弦。 『总之我会护着邵柯, 不会让他死的。』 对于秦家庄的异象, 秦槐较之前世要更加上心。他近乎苛刻的催促着启程, 好在邵柯早有准备, 简单拾掇后便下了凌霄峰。 临行前, 彦翊来到竹屋前, 又将一串红绳赠予邵柯。邵柯忍俊不禁, 一面捻着红绳往手腕上戴, 一面吐槽: “怎的,怕我丢,又拿根缚仙索捆着我?” 彦翊泯然一笑:“骗小孩的戏码罢了,难为你惦记这么久。” 邵柯面上一热,自顾自转移话题: “先前那条红绳……似是秘境过后便不见了?只怕早湮没在那片风雪里了。” 他团团绕绕系了半天,红绳皱了又皱,那绳结就是怎样也绑不成。彦翊瞧着他发笑,接过绳两端替他系好: “这红绳可要保管好,怎样都别摘了,祈福挡灾的。” 邵柯瞥他,有些不解:“修仙者自成仙,我何必再信这些,只信师尊便是。” “……” 彦翊笑而不语。 * 山下早聚集了一批修仙者,邵柯看了个眼熟,众人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只是这一世秦家庄事件提前不少,他们的功力较之前世尚且稚拙。 不过并无大碍,反正他们最后不是自己死,就是要邵柯死。 秦槐瞧见邵柯,小跑着过来,露出那张标志性笑容:“邵柯徒侄!” 邵柯恭恭敬敬行礼,心底却将这人翻出来骂一遍——原本料想这掌门师叔是前世唯一同自己无正面冲突的人,哪知心底也是任他邵柯是生还是死。 他邵柯记仇,且尤其记仇。 只是两人面上都不显,斯抬斯敬,虚与委蛇。 “如今这便是都到齐了,”秦槐转头向邵柯道,“徒侄切勿过分担心,师叔会一同前往,护你们平安。” “其实原由漓渚子尊者同行最为保全,可门派可一日无掌门,不可一日无尊者……” “徒侄还请见谅。” 邵柯抬了抬眉,还未作回应,一男子便径自接话:“他邵柯不就拜得一好师门,怎的还不乐意为门派做些应做的事?” 邵柯侧目而视,接话那男子恰是掌门首徒,姓李名亦白者。 若是没记错,这李亦白应当是死在了秦家庄。 邵柯眼神黯了黯,无意与他争吵,敛声退到队伍后边。 秦家庄山高路远,就算日夜兼程御剑飞行,去往终南地段也还是花了大半月。常年居于凌霄峰上与世隔绝,邵柯与这些同门师兄弟当真不太熟稔,因此明明众人路径一致,唯他独行独处倘若孤身。 也不说完全没接触,自启程那日起,李亦白似乎认定了邵柯是个软柿子,时不时便凑到跟前来招人烦。 风餐露宿了有些时日,众人好不容易寻来一偏僻村落,讨了户人家别院歇脚。邵柯倚在最里的角落里,躺卧着闭目养神。 只是才睡下不久,又被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给打扰。 他坦然睁开眼,面上丝毫不显倦意:“李师兄。” 李亦白冷哼一声,在他身旁盘腿坐下,语气不善,说出来的话也直勾勾的刺人: “漓渚子尊者气度不凡,你跟着尊者这么些年,怎的还这般落魄模样,真难为漓渚子尊者收你为徒。” 被李亦白纠缠讥讽这么些时日,邵柯再是迟钝,也学会了如何回怼过去:“李师兄教训得是……” “倘若拜入师尊门下的是李师兄,怕早有一身风骨,名震天下。” 不就是嫉妒自己,觊觎自己这漓渚子关门弟子的身份嘛,阴阳怪气的话谁不会。 果真,自邵柯一席话出口,李亦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起身离开。 邵柯乐得清静,悠哉悠哉便又躺下了。 离秦家庄越发近,邵柯心中得忧虑也越发浓重。他努力将周遭一切事物都记下,意图再多回忆起一些前世记忆的细节点。 前世他活得困惑,因此直至噬谷围剿,邵柯都不清楚那秦家庄怪病因何而来,罪魁祸首又究竟是谁。 重来一世,就算最终依旧是众叛亲离,他也该化作恶兽反扑那人一口。 说来蹊跷,终南地段环境恶劣,风沙漫天植株更是罕见,千百余里难见一人。在如此偏僻萧条之境,那秦家庄却生存有千余百姓,如此这么年也从没有人觉得奇怪。 行至风沙停歇处,眼前的景象总算有了改观——两侧石山高耸,只余中间一条狭小曲折的岩道。 风穿过峡道,有如厉鬼泣鸣,呜呜咽咽的哀嚎。 急促的风裹挟着粒径极大的颗粒扑面而来,邵柯用法术在身前造了一个屏障,用来抵挡磨砺脱落的沙砾。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8节 其余人纷纷效仿,一溜串儿进了峡道。邵柯留了个心眼,刻意在原地停驻半晌,待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慢慢悠悠跟在众人身后。 前世自己身处前段,因而落石阻隔只能先行,如今这刻意落在后头,倒看看这天意如何。 峡谷间天地混沌,扬沙弥漫疾风肆虐,愈至深谷,能见度愈低。好在邵柯境界已高,这般自然险阻简直不堪一提,千转百回之际,他已然望见峡谷出口。 峡谷外豁然开朗,只是风沙依旧,但好在视物无碍。 当真是视物无碍,目光流转,这出谷者竟独他一人走出。 正郁闷得不行,邵柯突然接到秦槐千里传音的讯息:“徒侄可有出谷?我与你众师兄兜转困于谷内,暂且难以脱身,徒侄先行探访那秦家庄可好?” 邵柯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前世塌方,此生迷路,这秦家庄他是不去也得去。 邵柯愤愤撕了传音符,转身瞧见谷中又多出几道狼狈身影,各个尘灰满面衣衫褴褛,看起来受了不少罪。 邵柯定睛认人,竟与前世首批去到秦家庄者无太大差别,那李亦白赫然在内。 邵柯……邵柯更烦了。 * 风沙之地的暮色黯淡,云翳如同灰暗的网,沉甸甸的压在头顶。 邵柯静默的看着来人,直到黄昏光影模糊,最后一个小师妹拂着发间沙砾跑出山谷,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不会再来人了。” 李亦白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姿态,秦掌门不在此处,便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命令者相。 “为何不再等等?你就这般断定不会再有来人?” 邵柯睨他一眼,没有答话,李亦白却是如坠冰窖,寒意自躯干散发僵直四肢。 那是什么眼神? 丝毫没有被人反驳的愤懑,甚至荡漾不起任何情绪,倘若在看一个死物。 有史以来第一次,李亦白觉得邵柯不愧为漓渚子唯一的弟子,眼神所透露出的那种毫无波澜、浑然无人的意味,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暗自噤音,听邵柯道:“想必你们都收到了掌门师叔的千里传音——” “所以,你们是甘愿担当风险先行探访秦家庄,还是留守此处待众人一同前往?” 他并没有期待众人的答案,因为早在很多年前,答案就已经很明了了。 他们会义无反顾的先行前往——为了所谓的门派责任,然后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面前,用绝望而惨烈的音调唤着: “邵师兄,救救我……” 然后死去,被蜂拥而上的那群“怪物”吞到骨血无剩。 邵柯垂眸,看着腕上红得张扬的绳线,是那人亲手为自己别上的。 再次抬头,邵柯用眼神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这些身死道陨,还没来得及——成为围剿讨伐自己那其中一员的同门。 “如果我说,你们一定会死在秦家庄,并且还死的很惨……你们还愿意前去吗?”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白邵柯此言何意,李亦白率先争言:“左右不过一死罢了!更何况,我们都是同辈佼佼者,哪会那般轻易就死去,又何故这般危言耸听?” 邵柯看向众人,曾几何时,自己也如他们一样,为了门派,为了漓渚子首徒的名号,毅然决然选择付出生命。 ——那秦家庄,由我代他去罢了。 心中悸动,眼前恍若再次浮现起彦翊说话时的神情。邵柯敛眉攥紧那道红绳,自嘲自讽似的叹了口气。 到底本性难移啊,重来一世,自己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邵柯转身迈步,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缓缓道:“你们不记得,重蹈覆辙倒也情有可原。” “唯独我不一样,我是明知故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我,春困夏倦秋乏冬眠,一码字就打盹。 第74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三章 在邵柯的记忆中, 秦家庄其实是个毫无生机的村庄。这里常年风雪肆虐,民众闭门不出木讷寡言,就连本该天真烂漫的幼童都只会僵直着瞪人。 上辈子邵柯几人来到秦家庄寻踪觅影, 几日过去也不过摸索到些许邪物阵法,而对于那些真正深入的东西,一概不知。 时不待人, 就在探寻停滞不前之际, 这里的村民突然暴毙而亡, 尸身化作那些无思想、不知痛、食人饮血的古怪生物, 祸乱世间。 原本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生这一世事物多有所变化,邵柯不能断定异变何时会发生,只能步步慎重, 更为小心。 村庄入口隐匿在峡谷附近的山林荒野间, 途经树木多是干枯而无叶的,枝条虬结交错,宛如厉鬼在扭曲的嬉笑。 越过荆棘横生,脚下的路黏腻腥臭, 像有什么东西腐烂在地底。 路旁歪倒的石碑经过日晒雨淋,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不知谁用猩红的液体写下几个大字——扭曲奇异, 仿佛叫嚣着、张牙舞爪的欢迎来客。 “这里就是秦家庄?”李亦白大踏步走到最前端, 剑尖直指石碑, “看着怪唬人的, 难怪会有那魔教小儿的气息。” 邵柯端详四周, 这秦家庄倒是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看着便有十足的不祥意味。 贸然闯入定会引起那幕后之人的注意, 为了不打草惊蛇, 众人一同协议待夜深再偷偷潜入。 之后便是一场恶战了, 邵柯丝毫不敢松懈,就连等待之余都在运功打坐。 昏暗的光慢慢陷入沉沦,月影透过扭曲盘生的荆棘,狭长着镀上凄惨的白。寒意使得周遭阴嗖嗖的来风,白雾滋生,就好似梦魇里迷眼的景象。 众人已在这庄子外潮湿腐朽气味的隐蔽处藏匿数小时,如今计划中的时间将至,便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厉兵秣马。 李亦白按捺不住,也最早有所行动:“时候差不多了,我便先去庄子里查探情况。” 他性情鲁莽,万事都喜好争个先头,邵柯深有体会,于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哪知李亦白竟特地发出邀请:“邵师兄可有一同前往的想法?” 邵柯蹙眉,又将目光转了回来,拒绝得干脆利落: “抱歉,没有。” 这一世与前世多有不同,如今的秦家庄对邵柯来说,依旧是危机四伏。邵柯可不想在重多疑点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身旁还跟着这么一个对自己满怀恶意的人。 李亦白面上显出一丝可惜之意,不过他没再纠缠,很快便与其他同门师弟组队潜入秦家庄。 因为邵柯一路上的刻意疏离,最后他成功落单,得以自行查探。 邵柯乐得自在,避开所有人,径直去到前世自己仍有所怀疑,却没能解决问题的几个地方。 第一处存疑地点,便是那些几近环绕秦家庄半周的荒山野岭。 前世众人着重探查庄内,还没等上山,村庄内便爆发出怪病,直至最后他们也没能去瞧上一眼。 况且……邵柯默然的看向秦家庄内房屋置景。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总觉着秦家庄的位置有些奇怪,建筑物方位也稍显离奇—— 就像一个巨大的阵法一般。 他提剑运气向山行,未曾觉察腕间那抹红绳一闪而熄的光。 * 世人皆知,这凌霄峰位于灵山众峰以南,是独独一尊极高且陡的峰。 峰顶终年百草无生,眼过之处尽是荒芜。就这样一个死寂荒凉的地段,因漓渚子尊者定居,倒成了世俗高不可攀的神圣之地。 久而久之,这凌霄峰便鲜少有人前去,唯有掌门偶尔来往。 直到后来,漓渚子尊者贸然下山,领回一根骨极佳的少年,收为关门弟子,这山上才略微有了些许人气。 现如今,掌门同那少年下山历练,这凌霄峰又变为孤零零一尊…… 『嗤——』 彦翊宛若无骨似的侧倚在床前,一臂失力耷拉着垂向地面,勾起的唇角掩于被褥间。 青丝未束,墨色的发衬得肌肤一片惨白。 他耸肩无声的笑了一阵,偏侧过脸,慢慢的捋顺了气。 系统泪眼汪汪:『宿主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统子,还以为那秦槐是什么好人呢!』 彦翊笑够了,以手托腮微微撑起身子:『难为你终于发现了。』 『并非我不说,只是这些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倒不如等真相显露出来。』 以邵柯为主视角自然无法知晓,他之所以与李亦白他们先行到往秦家庄,其实都是因为秦槐的谋划。 可系统和彦翊是有上帝视角的,他们完完整整的,将秦槐全部所作所为看在了眼里。 首先用法术困住那些实力稍有不济的同门,将他们拖延在山谷内,然后再将“先行前往秦家庄”的讯息传递给邵柯几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秦槐安排计划好的。 系统还是不明白:『可这秦槐为什么要目标人物去送死呢?他们之间并无瓜葛啊。』 『再说了,』系统又道,『明明按照这个配置来说,秦槐因为嫉妒而将宿主杀掉的可能性更大吧。』 『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彦翊敛眸,掩去眼里寂沉的影,『可人性是复杂的,我不敢妄下定论,只能用自己的见解来剖析一下秦槐的想法。』 系统:『哈……哈哈,宿主你还挺严谨。』 彦翊唇角的弧度还没有落下去,可面上就是没了笑意:『秦槐此人相当不简单,面上分明咋咋呼呼没个正形,可偏偏因着这副平易近人惯于笼络人心的性子,端坐掌门之位这么些年也无人觊觎。』 『我最先感到蹊跷,是那日他突然上山与我共饮,却恰巧撞破病症发作。且不说漓渚子本就感知极佳,若非刻意隐瞒气息,系统又怎会滞后提醒?』 彦翊顿了顿:『当然,排除你上班摸鱼的可能性,秦槐那时上山绝对另有目的,共饮只是他的借口。』 系统:……心虚.jpg。 彦翊继续道:『我真正确定秦槐的人设,是在秘境之中。』 『他分明极善于化形,却连原身都作以隐瞒。而且在我对邵柯表示出非同一般的情感后,秦槐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恐慌与愤懑。』 『系统,你猜猜,秦槐为何会这样?』 系统深思熟虑,最后得出结论:『因为秦槐喜欢原身?』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69节 彦翊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怪不得你是攻略系统,什么都能往情爱上扯。』 『或许秦槐真正在意的,是他如今掌握的东西——地位也好,权利也罢……替我隐瞒病症,是担心此事泄露出去魔教趁势作乱;想致邵柯于死地,是因为漓渚子对邵柯的感情太重,产生私欲而心中无大义。』 『秦槐要的是漓渚子无欲无求,做好正道的靠山;要的是全门派将大义作以己任,鞠躬尽瘁维护世道;他真正在乎的,是正道之士掌控天下局面不受威胁,不被颠覆。』 系统纳闷:『可是……这样不好吗?』 『这便是无法评判的地方了,』彦翊闭上眼,『只是我认为……不好。』 * 邵柯一剑斩断荆棘,这一路崎岖磕绊,衣袍早被枝桠牵扯划破,零零碎碎的垂在脚边。他索性割断衣角,就这么艰难的上了山。 浓重阴凉的雾气笼罩了半个山头,邵柯寻了好几处地儿都没能瞧见秦家庄的全景。 愈是烦人便愈加蹊跷,邵柯深知这个理,便耐着性子一圈一圈在山头绕。 直至夜深露重,风拂雾散,秦家庄才在阴暗的月色下显露出来。 像是环绕着什么似的,中间空敞一片,东西南北面各有数座形迹诡异,却并不适宜人居住的建筑物。 “这是……”邵柯向前半步,正想观察得更仔细些,身形却猛的一怔,拔剑便往身后刺去。 凌厉的剑风带起枯败的叶片,有如实物般的浓雾散开一角,身后佝偻的人影显露。 “啊——” 黑影的手还半举在空中,邵柯的剑刃却已经贴上偷袭男子的颈侧。 “想推我下去?”邵柯死死的盯着那人,语气冰冷,“……你是秦家庄的人?” 他蹙起眉,这人分明不曾修习功法,偏生身上诅咒环绕,灵力剥夺的气息明显。而且,自己早有戒备,却连那男子出现都未曾察觉。 相当怪异。 来人两股战战,神色慌张得不行,欲盖弥彰的缩回手:“没有没有,修士看错了。” 邵柯自然不信他那套,微微眯眼打量,剑尖逼近几分。 “修……士,”那人紧张到直咬舌头,“饶了我吧。” 邵柯竦首,剑端丝毫不退:“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会考虑放了你。” 男子犹豫许久,最后才孤注一掷似的,咬牙同意: “……好!” 邵柯意欲开口,却敏锐的觉察到对面男子细微的差别——他逆着月色,面庞隐匿在阴影中,瞳孔慢慢扩散无神。 不等邵柯细思,男子周身畏惧惶恐的气质尽失,整个人不协调的晃动着,气氛变得恢诡谲怪。 “嗬嗬嗬……” 毛骨悚然的抽气声响起,男子突然大张血口,竟是不顾颈上的威胁,径直向邵柯咬来。 这就是前世秦家庄化成的怪物!邵柯当机立断,一剑砍下那人头颅。 直至男子身首异处,脑袋咕噜噜的滚远,头皮发凉的惊惧之意才席卷而来,邵柯弓起背大口大口的喘息,身后的衣衫瞬间便湿透了。 ——刚刚那人,分明就是与前世一样的怪物! 可……为何现在就出现了? 而且时间这般恰巧,就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般。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邵柯这边情况的彦翊神色严肃起来: 『以秦家庄中心空地为阵眼,东西南北建筑体为连接点,以及浮动起暗红色的线……邵柯猜的不错,秦家庄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且,是一个早已禁忌,极其恶毒的,以万尸为供奉的阵法。』 第75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四章 前世秦家庄爆发的怪病总算是得到了解答, 若是这样……引众人前来调查的秦槐,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单论他刻意受困于山谷的行径,只怕是早有预谋。 为了塑造出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式的漓渚子, 所以强行替他消除私欲吗? 邵柯虽然没能直观的看见秦家庄内的阵法的开启,但他随即也明白过来,自己前世在秦家庄所经历一切, 现如今都提前发生了。 而这唯一的变数, 就在于自己登山观望的举动! 阴风转向, 身首异处的怪物所迸发出的血腥味直面而来。邵柯强忍住胃里翻滚的酸涩, 原地徘徊踱步,最后叹息一声,还是往山下而去。 山间林径寥寥无几人, 邵柯一路奔下山也没碰见几只化成怪物的村民。 只是来到山脚, 怪物的嘶吼以及血腥气味,便浓重了起来。 只远远观望,便瞧见数只姿态怪异的怪物游走在村庄内,邵柯藏身于下风口, 冷冷打量庄内动向。 不久传来剑刃交接的声响,凄厉的嘶吼引得其他怪物向声源地集聚, 邵柯趁机进入近处的一间屋内。 『修仙版丧尸围庄?』 彦翊看了一阵:『怪不得邵柯前世要屠尽这些村民。』 潜入的房屋布置规整, 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似乎未曾受到怪物的袭击。即便如此, 邵柯依旧谨慎的探查过四周, 才暂且停留了一会。 剑刃交接的嘈杂很快湮没在怪物的嘶吼声中, 凌乱而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邵柯透过门缝望见一队人从村庄中心跑来。 李亦白也在队伍里, 他处于断后位置, 一面骂着一面从兜里掏出法器攻击怪物群: “可恶!这些村民怎么会突然发疯?” 邵柯的目光迅速划过队伍间的每一个人,很快得出结论——这些人暂时没被怪物咬伤。 可他依旧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眼见着人群慌不择路,又引出一批怪物追击。 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偏僻地窄的秦家庄,有那么多村民驻守。 怪物越聚越多,很快就将一行人包围在其间,退无可退。 “怎么办,没路了……”小师妹有些慌张,“这么多,也打不过啊?!” 李亦白面露难色,不过很快又想出法子来:“我们想办法上到高处去!” 而距离众人最近的高位点,便是房屋顶部,众人手忙脚乱便开始往屋顶去。 李亦白是几人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很轻松便运功上到屋顶,然后匍匐下身,协助力竭的同门登高。 邵柯就在这群人斜对面的房屋藏着,用法术隐匿了气息,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怪物群来势汹汹,在李亦白终于拽住队伍里体力最弱的师弟时,最前头的怪物已经冲到房屋前,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师弟的腿上。 “啊!”师弟惨叫一声,哭嚎着被众人拉上房顶。 邵柯蹙紧了眉头,终究是没忍住,破门蹬着怪物的脑袋上到屋顶。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便见寒光一掠,邵柯执剑对准那名受伤的师弟: “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杀了你再扔下去?” 小师弟的惨叫声还没停歇,硬生生在喉咙里咽下,睁着双泪眼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邵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亦白大惊,“为何非逼着师弟去死?” 邵柯丝毫未动,神色愈加冰冷:“不回答,那我便替你做了这选择——” 血沫四溅,邵柯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动,他厌烦的瞥了眼用暗器抵住攻击的李亦白,视线又落向避开致命一击的师弟。 “邵柯!你……竟想对同门师弟痛下杀手,着实是丧心病狂!” 李亦白没料到邵柯真的会动手:“这般行径,与魔教有何不同!”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不顾李亦白诧异且愤怒的表情,嘲弄的笑了笑。 上辈子被人叫惯了魔头,这种不痛不痒的指责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邵柯抱臂又往后挪了两步,转眼见受伤小师弟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与那群怪物如出一辙。 “嗬嗬……” 非人的怪叫自身旁响起,李亦白下意识回头张望,却见自己护着的师弟对他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月色晃晃,人心惶惶。 飞溅的血珠干涸在脸上,师弟褪下因疼痛而狰狞的神色,突然向李亦白张开嘴。 李亦白脑袋里空了一瞬,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动也不能动。 “砰——” 人群里,平日最娇柔瘦弱的师妹闭着眼,冲到李亦白身前,铆足劲用力一推,化作怪物的小师弟便被她推了下去。 集聚的怪物群并没有因为小师弟的下坠而四散开,只是拥挤着,将那具已成怪物的身体踩踏到鲜血淋漓。 师妹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颓然瘫坐在瓦片间,肩头耸动着啜泣起来。 李亦白怔怔看了许久,直到再也没从小师弟脸上找出一份属于活人的生机,他才堪堪回神: “小师弟他……就这样死了?” 没有人回答,但屋檐下众多怪物的嘶吼声已是答案。 良久的沉默,李亦白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人群最后端的邵柯:“邵师兄,对不起。” 邵柯微微挑眉。 “也对不起大家,”李亦白深深喘了口气,“因为我的原因,差点就害死这里的所有人,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李亦白的道歉,众人总算从同门死去的悲恸中回神,开始着眼于考虑下一步计划。 “邵师兄,你方才那般态度,是在庄内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邵柯无意隐瞒什么,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些东西都斟酌讲了出来:“我去后山走了一圈,发现秦家庄形似巨大阵法,整体格局阴气极重。” “而这些怪物具有传染性,被他们咬伤即刻死亡,死后化为怪物同类食人饮血。” 听到这里,众人神色变得凝重。 李亦白沉声道:“这么久了,其余走散的几人还没有动静,只怕是凶多吉少。”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0节 邵柯说完这些信息,便又做回那副袖手旁观的模样,不再插嘴其他决定。 “如果只是要离开这里,我们大可以等灵力恢复再御剑离开。” 师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短暂的哭泣后,她也提出自己的见解: “可……如若是按邵师兄所言,被这些食人怪物咬伤后,死去所残留剩下的尸体也会变为怪物。这般一传十,十传百,一旦出庄,便是天下之大患。” “洛璃师妹说的不错,”李亦白叹息,“虽说不知这些怪物由何而起,但这般残忍的手段,怕是与魔教脱不了干系!” “正道者,当以天下事为己任,这些怪物不得不除!” 众人纷纷附和,竟无人胆怯退缩。 虽说历经前世,邵柯对门派众人早已了无牵挂,但也不得不为之有所动容。 这群同门确实稍显愚忠了些,但胸怀大志心系天下,倒也不愧为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他们宁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维护一方安宁。 邵柯抿了抿唇,直视众人:“你们确定要留下除去这些怪物?” “确定。” 他略微勾了嘴角:“既然你们都做好觉悟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次,应该还是会有所不同的吧?邵柯垂了眼眸,指尖又捻上腕间的那抹红绳。 彦翊,待我平安回来…… 面对数量极多的怪物群,所有人都不敢轻率举动,待灵力恢复以后,便在屋顶制定起围剿计划。 师妹是几人中最聪颖的人物,很快便提出建议:“火行阵可将阵内所有事物焚烧殆尽,而且阵法大小随置阵者增加而增大,可以一试。” “只是……需要由‘引子’将所有怪物吸引到阵法中来。” 李亦白率先表态:“那就由我来引这些怪物。” 师妹摇头:“光一人牵引肯定不够,怪物数量庞大,短时间肯定没办法全部引来。再者,师兄你一贯精通阵法暗器,你不在,阵法难成。” “而且,”师妹蓦然笑了下,“我平日惹事总跑得最快,引这些怪物过来定是轻而易举,就由我去吧。” 她脸色苍白,双颊上似乎还留有泪痕。 可偏生让人觉得最最坚强。 李亦白嗫嚅着,最后也没能说出些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都安排好任务,最后只剩下邵柯一人。 他一剑挑落顺着墙沿往上爬的怪物,轻飘飘落下一句:“我也去引那些怪物。” 无人异议,于是计划开始。 众人各司其职,李亦白在与邵柯擦肩时,有些莫名的道:“邵师兄,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不过,也许不重要了。” 邵柯转头望去,只瞧见李亦白迅速离开的身影。 * 身后的怪物步步紧逼,邵柯划开手掌,任由鲜血都滴落在地。 负责方位的怪物已经牵引得差不多了,邵柯加紧步伐,向所设阵法中心而去。 他行路急促,不曾想到秦家庄内,几处建筑物竟悄悄转移方位,诡异的红纹再次显现。 “邵师兄!” 李亦白位于火行阵中,他悬空捏诀,将入阵怪物尽数围困,热浪掀起衣角,卷着火星升腾。见到邵柯成功归来,他面上一喜,转眼又敛了笑意: “师兄,你这一路来,可曾看见洛璃?” 邵柯张望四周不见师妹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不曾。” 虽说师妹能力稍逊,但她需要引来的怪物数量远少于自己,怎样也不该落后。 置阵的师兄弟即将抵达极限,若洛璃不能及时赶到,只怕会功亏一篑。 “我去洛璃那,你们且困住这些怪物。”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再多犹豫一刻,邵柯撂下这句话,飞身便往师妹所在方位而去。 直至俯瞰周端,邵柯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他跃上房檐,轻盈踏过一排排房屋,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 附近怪物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应当是洛璃有意牵引得结果。邵柯利落解决掉这几只怪物,心里的不安意味越发严重。 再越过秦家庄一尊破败坍塌的暗塔,邵柯忍不住敛声屏气,压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紧攥住。 乌压压一片的怪物群围绕着暗塔攒动,迟迟未归的师妹跪倒在暗塔顶端,了无生机。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见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或者说,身为魔头的邵柯手上亦沾染了不少鲜血。 明明已经习以为常了。 邵柯安静的落在师妹身旁,想了想,为她盖上一件外衣。 只是未等他有所动作,便见师妹怀中紧紧护着什么,咽喉处赫然一道血口。 这是并非怪物撕咬的,由利器所造成的致命伤。 有就是这一瞬,邵柯所处的平台发出剧烈晃动,整座暗塔像是触发到什么机关,开始迅速下坠。 邵柯反应极快,迅速稳住身形离开暗塔,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脚下已经形成一个巨大阵法,脱身不得。 红纹自阵法升起,化作锁链一般将邵柯束缚在内,邵柯闷哼一声,挣脱不得。 可恶……锁链勒紧,皲裂的肌肤淌着鲜红的血液,浸润到腕间的红绳。 惊鸣声落,邵柯在金光中,又一次看见了他的师尊。 那人明明远在千里之外,不曾跟随而来,怎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锁链收得愈紧,邵柯只觉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 秘境那次,似乎也是这般。只是,他原以为彦翊是循着缚仙索,径自找过来的。 彦翊慢慢近身,语气里竟是多了分责备:“怎的又置自己于险地?” 他解了锁链,待到邵柯脱困,才仔细看过这一方阵法:“应当是有人触动机关,阵法就此生效,想办法找出口吧。” 邵柯从身后拉住彦翊的手,整个人颤抖的厉害。 若非秘境那时实力浅薄,稚拙无能,他早该看出来,眼前的彦翊并非本体,而是…… “师尊,那压根就不是缚仙索。” 彦翊没有动,却感受着邵柯自背后拥了上来: “骗子。” 他怎么敢想象,那系在手腕上短短的一截红绳,是师尊分裂的元神。 第76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五章 “彦翊……” 身后的拥抱即触而离, 邵柯退开几步,恶狠狠道: “等我回来——你还欠我一个真相。” 阵法已破,暗塔变得岌岌可危, 墙体晃动震鸣,仿佛随时就要坍塌。 脚下裂缝延伸,邵柯飞身过去将小师妹抱离原处, 凌空厉声喝道:“追一!” 腰间佩剑仿若有意识般应声而亮, 通人性出鞘悬浮于邵柯身前, 他剑尖点地问问踏上剑身, 御剑躲避落石,直至彻底脱离暗塔的影响范围。 掉落的重物压死不少怪物,剩下依旧嘶吼着向他们袭来。 邵柯将小师妹好好的放在地上, 然后脱下那身长衫, 盖住了她的脸。 “她叫什么名字?”彦翊问。 “洛璃。” 邵柯回答了彦翊的问题,又像是对师妹的叮咛: “我还需要牵引这些怪物,没办法带你离开这……还请师妹不要介意。” 彦翊静静地看着邵柯做完这一切,俯身过去取走洛璃怀中紧紧护着的那本书册:“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从前的一位故人。” 他的指尖扣在蹂躏褶皱的纸页上, 轻轻道了声:“谢谢你,洛璃。” 甘愿付出生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想必是极其重要吧。 彦翊翻开泛黄的纸张, 目光凝在记录的字体上, 表情在一瞬变得怪异。 原来如此……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这是一本有着详细记录的阵法图册, 其遍布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以秦家庄为眼, 几乎囊括了整个修仙大陆。 这种阵法以汇集周边恶灵为生、活人祭祀为营, 阵法内万物生灵受困于内, 就连轮回都无法脱逃, 是世间所不能容忍的禁忌之术。 这便是秦家庄为何会出现这般怪物的原因。 邵柯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尤其难看: “师尊,还记得邵府山下那座奇怪的邪神寺庙吗?莫非……” “嗯,”彦翊肯定了邵柯的想法,“那里,或许就是阵法之一。” 可这阵法为何会出现于此?置阵者的用意、阵法的来历和用途又是什么? 往后翻阅,只见整页密密麻麻却又无法辨识的怪异文字。 彦翊微微蹙眉。 『咳咳,』系统电子清喉,『或许,宿主你可以用的上我?』 『这是秦家庄特有的文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1节 『没错,上面记录了所有的秦家后人,现在需要进行识别吗?』 彦翊颔首。 机械音即刻生效:『正在扫描中……已完成。』 『宿主,扫描结果出来了,或许,你会对这两个人感兴趣——秦槐与秦泽。』 『嗯。』 见彦翊似乎并不惊讶,系统有些泄气:『行吧,宿主,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这个姓氏,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不过我确实对秦槐有所怀疑。』 彦翊淡淡扫了眼还在仔细辨识阵法的邵柯:『自他进入秦家庄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觉着,这个庄子的布局很奇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自然是没见过这些阵法的,所以这些熟悉感的来源,只能是原身。因此我翻阅了凌霄峰上所有古籍,甚至包括一些禁书,终于找到与之相像的阵法。』 彦翊微伏下身,指尖划过纸页,反复描摹阵法的轨迹,最后落在阵心,也就是秦家庄此刻的位置。 『那是一个将阵法内所有灵力剥夺,转运至定点的秘术。而秦家庄,则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阵中阵,囚禁万物生灵以供养定点。』 『而那个定点,我已经推算出来了——正位于门派中心。』 『加之秦槐此行展现出对峡谷路线极其熟悉,便能确定他与秦家庄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那秦泽,我尚且不太了解。』 『不过……』彦翊顿了一下,『作为系统,你应该有监控到我的这些举动,为什么会猜不到?』 系统怂怂的道:『当时系统正处于维修状态。』 邵柯循着彦翊的指尖望去,不明白师尊为何在此处逗留良久,可内心又觉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默默等着,直到身后集聚而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将无法控制住局面,才将书册收回: “师尊,怪物群已经受我们影响而聚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行离开。” 邵柯的话拉回了彦翊的意识,他切断与系统的对话,跟随邵柯回到置阵点。 只是他们途中也不耽搁,彦翊斟酌着将知道的信息告知邵柯:“此阵法会剥夺他处的灵力与道运,困阵中万物于囹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原以为这般恶果,当是魔教那些穷凶极恶者所种,然而不曾想,受益者竟是我们这些正道之士。” 身后怪物的嘶吼此起彼伏,邵柯回望,瞧见彦翊波澜不惊,圣洁到一尘不染的模样。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邵柯艰涩开口: “所以呢,师尊,这一切你早就知晓吗?” 怎会不知? 那些封锁在凌霄峰上,禁忌书册间的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原身的罪证。 早在彦翊从原身这里得到阵法真相的那一刻起,“漓渚子”便从那干干净净的神坛上坠落下来。 一尘不染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那个别有目的施救于人,却被邵柯臆想美化了无数遍的,如谪仙似的“漓渚子”。 虽说彦翊并非这表里不一的漓渚子,可他到底顶着这么副躯壳,也没办法否认,便只是无奈的道了句: “是。” 邵柯只觉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似的,心脉堵塞抽疼。 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堕入尘埃,千人仇恨万人唾弃的魔头,也不愿原本干干净净的漓渚子,会与这阴险毒辣的勾当有关系。 可漓渚子,修仙界独一人有望飞升成仙的漓渚子,当真会看不清这暗地里的勾当吗? 他站在月影下,衣袂融入暗色的夜幕,表情也渐趋模糊:“小柯,我或许,从来都不清白。” “我不信!” 邵柯大吼一声,在夜色中牢牢拽住那人手腕:“我知道了,你不是曾经的那个漓渚子,你是彦翊——” “是千里迢迢赶来邵府救我的彦翊;是带我去吃饴糖、空间里一直备着饴糖的彦翊;是夜不能视、割离元神也要护着我的彦翊……” “是与前世不同的,真正爱着我的彦翊!” 邵柯声嘶力竭的诉说着,在萦绕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里,抓住那抹清淡的药香:“你不是漓渚子,你是我的彦翊。” 置阵同门的身影已经显现,囚困无数怪物的阵法正散发出耀眼的光。原本紧跟在二人身后的怪物受光源刺激,癫狂着一拥而上,逐渐都落入阵法当中。 他们终于完成任务,将所有怪物引了过来。 时间已到,阵法生效,滔天大火席卷而至,将所有怪物包围在内,随着炙热的火焰吞噬,渐渐化为灰烬。 『宿主,对于目标人物的又一次真情流露,你有何感触?』 彦翊的手腕依旧被邵柯紧紧拽着,最后那句“你是我的彦翊”似乎还回荡耳畔。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但彦翊是真真确确的感受到自己心口微微发紧的异样。 只是从来不曾体会过,他仍旧选择了忽视: 『真要说感触的话,那就是我忘记自己夜不能视的人设了……好在能用分裂元神作为借口来搪塞。』 系统还想追问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条告示给打断:『目标人物情感波动转移,已分化为两组对象不同的好感条。』 『对象:彦翊。好感值已达百分之百;』 『对象:漓渚子。好感值已达百分之八十,并在不断下降中。』 『因数据产生信息故障,两者均达到百分之百即为攻略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公告结束,系统都被这个操作震惊到不行:『……这个世界真是命运多舛,怎么还能整出两个好感条啊?』 彦翊扶额,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其实不难,毕竟邵柯原本就对漓渚子心有所属,彦翊只需要解开心结让二人重归于好,攻略就会完成。 难就难在,彦翊必须维持住原身的身份,不让邵柯起疑心。无奈在邵柯心中,漓渚子的地位着实太重,一丝一毫的差异都会引起他的怀疑,以至于到最后,会将彦翊与“漓渚子”区分开。 更何况,彦翊与原身性格迥然,想要完美隐藏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彦翊才会在邵柯有所怀疑之时,说出“无论我曾经做过什么,只希望你永远都别恨我”这类模棱两可的话。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邵柯对自己的爱,依旧走上攻略歧途。 二人各怀心事,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李亦白完成阵法,见怪物群挣脱不开总算卸下一口气,四处张望起来。 于是远远便见着邵柯归来,轻踏飞剑往他身前疾驰:“邵师兄——” 彦翊不愿被外人发现自己元神离体一事,将元神重新收回手绳,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小柯,我等你回来。” 未等邵柯反应,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彦翊消失的下一刻,李亦白就来到邵柯面前:“邵师兄,小师妹如何?” 邵柯原本还埋怨李亦白驱走了彦翊,这一问话后却突然语塞。 他思虑良久都不言,于是李亦白从他的沉默中品出真相:“啊……原来如此。” 沉默延伸成悲戚,李亦白耷拉着脑袋,半晌才发出一声带走抽噎的感慨:“师妹比我聪明太多太多,原以为,她能够平安走出秦家庄。” “也罢,这都是命。” “不是命,”邵柯蓦然接话,“小师妹是为了秦家庄的真相而死。” 他掏出那本书册:“这是小师妹以性命作为屏障所换来的东西,里面记录了包括秦家庄在内的数百处妖魔阵法。” “而这些阵法的罪魁祸首——” 邵柯的话戛然而止,有什么温热的,带有铁锈气味的液体溅到他的眼下。 是前世涂炭生灵时那些熟悉的感触,是活生生的人死后流出鲜血的滚烫炙热。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异常缓慢起来,李亦白脱力的下坠也变得很慢很慢。 “跑……” 李亦白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飞掷来的暗器不仅切向他的动脉,还切断了他的喉管。 推向邵柯的力气软绵绵的,李亦白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垂死挣扎到底是否生效。 数道同样的哀嚎响起,不远处仅存的同门陆续倒下。他们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呼救,来不及将视线移转到邵柯身上。 可在濒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奋力呼喊,耗尽仅剩的生命力: “跑!” 能够活下来的,不论是谁,都请快点跑! 邵柯抵住向他袭来的那枚暗器,竭尽的灵力告诉他不值得一战。 可他还是停留了下来,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他也停留下来。 ——邵柯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是秦泽,以及许许多多他抵抗不住的魔教众人。 在确定完那些人的身份后,邵柯终于跑了起来。他抛却一切,调动全身力气疯狂跑了起来。 去哪? 对,回凌霄峰,去见彦翊。 去告诉他,自己一定要杀了秦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情节点了,希望自己摆脱懒癌勤奋更新吧!(毕竟也到劳动节了) 第77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六章 “左护法大人, 邵柯跑了。” 一赤面獠牙的教者跪拜禀告。 秦泽颔首,狭长的眼微眯眺望邵柯离开的方向:“是嘛……就算是这般突袭也能脱逃,真不愧是漓渚子看上的人。” 他抬手捂住肩颈, 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痊愈,可那道狰狞的疤痕却是永远都抹不去了。 重伤之仇,夺物之恨!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2节 “左护法大人, 可要追上去灭口?” 教徒询问请示。 “不必, ”他从喉间发出刺耳的笑, “我太了解那个人了, 他是绝对不会容忍邵柯这样的存在。” “总归是活不成了,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秦泽转身,与一众赤红的身影一起, 消失于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如今只管看戏便是。” 已至下半夜, 云翳隐匿了月色,连星光都是微弱的,浓墨似的天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万籁俱寂,走得久了, 竟生出苍穹下独剩一人的荒谬想法。 内力枯竭的太厉害,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邵柯苦苦支撑的意识变得恍惚, 连带着脚步也踉跄不稳。 碎片似的记忆在脑海闪现, 前世今生的种种杂糅混沌。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当邵柯穿过峡谷, 离开终南地段, 抵达修仙界边境时, 已是三日后了。 一路风尘仆仆, 邵柯蓬头垢面疲惫不堪, 他不得不寻了处水塘稍作打理。 此处潭水清冽, 人迹罕至。竹林环绕蔽日,岸势犬牙差互。 邵柯俯身净面,倒映水面的黑影随着涟漪晃荡,淌水声清脆。 稍作歇息,他复起身赶路。 晨光熹微,红日初升,万道金色霞光迸射而出,半边天笼在阴影里,半边天却是朝阳满溢。 穿过辽阔的荒芜地带,跨过数座丘陵,待邵柯终于瞧见人烟,已近日薄西山。 人汇集的地方总是热闹的,夜幕即临,夕市已有雏形,大街小巷穿梭叫卖者不在少数。 邵柯本想快步通过街市,一路向北回到门派,余光却瞥见转角妇人手中叫卖着的饴糖。 他徘徊良久,最后还是迈步过去。 “小郎君,可是买给家中妻儿的?” 妇人音色俏丽,笑意盈盈:“这般惦记家中人可少见。” 邵柯脸上微烫,莫说他这两世也没能改的孩子气,便是买了糖给师尊……怎的也称不上家中妻儿。 于是不声不吭捻了包饴糖,随手撒下一把碎银。 妇人哪瞧见过这么多银子,愣了一愣忙多递上几包,言语愈发亲切:“小郎君出手当真阔绰,这几包饴糖便好好拿着——” 只是一转眼,摊前哪还有什么人影? 饴糖甜滋滋的,入口即化,邵柯只尝了一颗,便尽数收回乾坤袋中。 可甜,一颗就足够了。 闹市远去,官道两侧树影斑驳,车马行过沟壑纵横。如今内力恢复,脚程着实碍事,邵柯便决定寻处地儿御剑归凌霄峰去。 忽而,微风转向,“追一”在黄昏中闪过一道寒光,铮一声撞上刀剑,兵刃交接震落方圆几里树叶。 邵柯神色凛然,望着眼前窸窸窣窣冒出的数十道身影,面色阴沉: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眼前的,便是困于峡谷,姗姗来迟的秦槐一行人。 秦槐率先举剑,痛心疾首道:“邵徒侄,我原以为你拜入漓渚子门下,实力精进,为门派之骄傲……” “未曾想!你竟偷习魔教功法,斩杀同门残害百姓——为天下不容!” 邵柯怔愣:“……什么?” 这一世,分明是那些魔教屠戮师门,即便未曾亲眼目睹,他们也应当会留下痕迹才是。 难道说,这些人仅凭秦槐一人之言就断定自己的过错吗? “不是我,”邵柯否认,“秦家庄众人染上怪病,不除则天下大乱,我与其他师兄弟置阵除害,却被魔教埋伏,同门皆死于其手。” 秦槐反问:“是吗?那为何只有你一人脱逃,为何只剩下你还活着!” ——邵柯,是你,是你害死了那些人,你就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邵柯只觉头痛欲裂,他抱住头呻吟,天旋地转间仿佛又回到前世秦家庄一役。他站在血泊间,精疲力竭的望着这些后来者,然后被拉入深渊。 无人关心真相是什么,于是被千夫所指,背负上魔头之名。 他突然恶心得紧,压着腹部蹲在地上疯狂干呕起来。 秦槐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不要再狡辩了,邵徒侄,你已经犯下弥天大错。” 同门师兄怒吼:“你就是魔头,我亲眼目睹你用剑捅向李师兄,那些死去的师兄弟身上,还留有你佩剑的痕迹!” 邵柯猛然清醒,看着眼前讨伐他的众人,蓦的大笑起来:“你可知,这‘追一’是何人赠予我的?我怎舍得用它来屠戮无辜!” “……只是秦槐,”邵柯冷冷睥睨,“他们目睹我杀死李亦白时,你可曾在场?” 秦槐一怔,随后解释:“我当时还被困在峡谷里,怎么可能在场?” 邵柯便又再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秦槐心知他猜到些什么,不由恼羞成怒:“你如今做这等腌臜之事,就不怕被漓渚子知晓?” “没干过的事,我为何要认!秦槐,你这样步步紧逼,可是心里有鬼?!” 此话一出,秦槐是再也按捺不住,提剑直指邵柯面门。邵柯被众同门围攻,避无可避,只能腾身挡住致命处,肩颈被捅了个对穿。 鲜血顿时染遍上衫,邵柯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轻提剑柄甩了甩: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滥杀无辜,堕入魔教,那便由你们看看,真正的魔头是那般模样!” 只眨眼间,无数赤红的纹路在邵柯周身盘绕,他脚底凭空生出墨团,似是缠绕着自下而上。 众人大惊:“这是菡萏教的功法!” 血染衫魔纹生,邵柯宛若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凶煞,周身气息阴鸷诡谲。追一在他手里宛若有了生命,运转动作如行云流水,步步都直击要害。 垂暮夕阳映上血衣,鲜红的颜色更显深沉,像是燃起的一团烈火,熊熊不灭。 邵柯执剑面对数十人,招招逼近丝毫不落下风。 这便是菡萏教功法的独特之处,短时间内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人足以挡万人。 他只想着速战速决,尽快结束纠缠回到凌霄峰,于是下手不见留情,招式毒辣利落,很快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踟蹰不前。 “可是不敢了?”邵柯跃上树梢,赤瞳红衣,有血溅在他脸上,妖冶而诡魅。 众人不动,他便不睬,轻踏枝桠正欲离开,远远又望见一批人自山岳那头来。 不,甚至是许多不同阵营的不同人。 或素衣加身,表情庄重,在见到邵柯那刻脸上露出嫉恶如仇的神情;或服饰艳丽,瞥来的眼神透露出不屑;或黑袍兜头,暗器满身。 邵柯记得他们,前世噬谷围剿,这些人也都参与进来。 明明是非不分,可偏偏还要站在所谓正义的制高点上来剥夺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看来,秦槐这几日没少干事,竟汇集这么多人,将这一世对自己的围剿提前这么些时日。 可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去到魔教,菡萏教功法亦未深入到前世那般境地,即便身有雪莲也抵不住这千百人齐攻。 而现在围杀者越来越多,形势也愈加麻烦。 邵柯后睨三分,在他身后便是闹市地段,若往那方向跑了,才真算是手上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此刻当真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待他意识到这点,浑身血脉有如瞬间褪去,邵柯只觉四肢冰凉,出路无门。 思忖间,形式斗转急下,围攻者尽数来到邵柯身前,铺天盖地的法术直面而来。 青光四散,天地震动,一张天罗地网兜头而下。邵柯闪避,又被侧方剑刃逼回网内。 避不开,那便破! 邵柯咬破指尖,将血珠划掠过追一剑刃,顿时金光迸射,剑吟啸着刺向那张网。 网面发出阵阵惊颤,最后还是被追一破除,化作轻飘飘的一堆麻绳。 秦槐在众人间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柄剑,竟是漓渚子亲手炼就的!”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凝视追一低语:“看来,你确实是不得不死,漓渚子竟将你看得如此之重……” “漓渚子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他必须无欲无求,为天下者而活——怎能,怎能有一寸私情?” 秦槐迅速捏诀置阵,指尖金光跃动,一道道阵法在邵柯身下显形,最终将人团团围困在内。 只是邵柯不曾有时间注意,在群起而攻之下,本就未成型的功法招架得实在有些吃力,只凭着那追一才不落下风。 只半晌时间,他的身上又多了不少伤痕,最严重的,除了最先被偷袭时刺穿的肩颈,还有穿膛而过的一枚暗器。 血液浸染衣袍,束冠发簪也被挑落,邵柯以剑撑地喘息未定,身后又是一连串的袭击。 逐渐应对得艰难,邵柯刚刚抹去额头滑落的鲜血,脚下又是一重。秦槐备置良久的阵法生效,邵柯整个人都被拉得栽倒在地。 “唔……” 自半空坠落,下颚狠狠硌在地上,邵柯吃痛叫出声。他挣扎爬起,打算执剑回击,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荡然无存。 眼前,秦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指尖阵法生效的光亮未熄。 “此阵法会剥夺他处的灵力与道运,困阵中万物于囹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是了,就是这样,一身灵力转瞬被剥夺,然后困于阵不得脱逃。 邵柯匍匐在地,十指插进土里,磨砺得血肉模糊。 师妹喉间那一道血口,那些化作无知无觉怪物的民众,李亦白溅到自己身上还温热着的血…… “秦槐!” 他大吼一声,喷出一口血。 再一抬头,围绕在他身上的红纹凝滞,然后贴上肌肤渗入血脉。墨团增生,源源不断的,将在场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血管内流动的速度加快,心跳也跃动剧烈,邵柯听到自己骨骼寸断的声响,可他丝毫不觉得疼,只浑身滚烫,经脉动颤。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3节 就在他即将被反噬的那一刻,潜于体内的雪莲苏醒,霎时间,如北风过境,浑身灼热褪减,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随之腾升。 他又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意识到什么,红着眼抬头望天。 “轰隆隆——” 天边突然传出几声巨响,数雷以轰顶之势降下,暗色的天幕霎时被照的通亮。 秦槐脸色大变:“不好!他要渡劫!” 雷劫显现,方圆数百里或将夷为平地,此地本不宜久留。 然而围攻者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们都明白,若是邵柯当真渡劫成功,修为再上一层,便更难解决了。 因此,他们必须赶在那雷劫降下以前,解决掉邵柯。 邵柯亦道这雷劫真来的不是时候——不远处就是村镇,那么多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安居其间,然偏偏自己受困于此,脱逃不得。 难道,除了拼死一搏,真的再无其他选择了? 且不说自己灵力尽失,就算是真的逃出重围,自己这般残败的躯体,又如何能扛过那些雷劫? “师尊……” 围剿者乘胜追击,步步逼近,鲜血滴落在地,邵柯在包围圈内缓缓闭上眼—— 可惜了,那些真相,还没亲口听你告诉我。 邵柯感受到凛冽剑意袭来,眼前恍如走马观花似的,拼凑起两世有关彦翊的片段。 雷声轰鸣,剑气振荡,事情陡然生变。 恍惚间又闻到那抹药香,邵柯惊愕睁眼,看见那些围攻者匍匐在地,哀嚎不绝。 而他的师尊就立在身前,清冷俊雅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是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怜惜。 邵柯怔住,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彦翊却冲他笑:“小柯,过来。” 是了,是他的彦翊。 邵柯迈步过去,指尖触及彦翊的脸颊:“师尊,当真是你?” 彦翊给予回答:“是。” 并非臆想,也并非为元神,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邵柯身边。 自他收回元神,得知秦泽追杀害死李亦白等人后,便隐隐觉得噬谷围剿一事会提前。因为再无法从系统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彦翊便决定亲自前来,一路上也丝毫不作耽搁。 ……还好是赶上了。 他将内力传到邵柯身上,然后用法术一点一点愈合邵柯身上的伤:“别担心,为师来了。” 原本悸动的心在彦翊的安慰后渐渐平静,即便虺虺雷鸣未歇,在这无尽黑暗中他也丝毫不慌。 形势瞬息万变,在彦翊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开始斟酌不敢上前。 秦槐面色铁青,他气得直颤抖,掌心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血痕:“漓渚子尊者!您——这是何意?” 彦翊转身,将邵柯拉拽着护在怀里:“你们群起而攻之,在此地讨伐我的弟子,又是何意?” 一修士大声道:“漓渚子尊者,你可看清了,你这弟子……可是修习魔教功法,害得秦家庄千百人丧命,是个十足的魔头!” 邵柯直恨得咬牙切齿:“一派胡言!” 彦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细心替其挽好鬓角的乱发,然后漫不经心的回复众人: “可笑,我的弟子,我又怎会看不清?” “莫说我亲眼目睹小柯杀尽那些——有如恶鬼现世般的怪物,就算是不曾瞧见,也容不得你们在这污蔑我的徒儿!”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那修士忙问秦槐:“秦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秦槐几乎要崩碎一口牙,他暗暗藏起流血的掌心,然后一字一顿的,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漓渚子尊者!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为了这个魔头,背弃门派捏造事实!” “若你执意维护这魔头,那便怪不得我不顾往日恩情,为了正道,一同将你绞灭!” 见还有人在犹豫,秦槐又朗声道:“各位,可别忘了,魔头杀死同门师兄的时候,可是有人证在场的。而他彦翊,仅凭一张嘴,怎能证明那魔头的无辜?!” “即便是尊者,只要误入歧途,失了大义,也绝对留不得——” 所有人又激昂慷慨起来。 彦翊看着这喜剧癫狂的一切,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些愤怒,即便彦翊曾经从未感触到这些情绪…… 从来没有人直面感受过大乘期修士浓烈的杀意,其恐怖到凝聚为实体,化作千刀万仞,碾碎世间万物! 最靠前的弱小修士已是两股战战、面色惨白,在这强大威压中败下阵来。 邵柯忽然按住彦翊的手:“师尊,雷劫不能在这里落下。” 彦翊低头,蓦地收回威压,喑哑着声道:“好。” 随后他抱起邵柯,飞身踏上追一,往北而去。 众人回神,纷纷御剑追了上去。 * 万壑鸣雷席卷大地,烈烈狂风呼啸而过。 衣袂卷着风沙作响,彦翊手执追一,站在众人对立面。 不曾想,他们一路追逃厮杀,竟会来到此。 ——噬谷。 寒风凄恻,阴云盖地,雷劫将至,追兵不舍。 『为何会来到此地?』 彦翊觉得实在蹊跷,明明自己有心避开通往噬谷的路,结果却偏偏不尽人意。 系统也无法预测后续进展,只能凭借经验加以揣测:『或许,这是必须经历的一环。』 必经剧情点吗……可是怎样才能保住邵柯的性命呢? 彦翊将注意力收回,回首眺望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半晌又将视线收回至邵柯身上:“可有惧意?” 邵柯摇头:“有师尊在,弟子不怕。” 身后秦槐等人赶到,他们立于风口,忌惮的望着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秦槐手捏速诀,片刻间造出数道阵法。那阵法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凝聚成无数有着实体的长剑,自四面八方刺向二人。 彦翊单脚点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就将这些剑意拦截,随后他指尖迅速划过剑刃,鲜红的血散出金光,“追一”发出一阵剑鸣,化作一条长龙径直冲向人群。 “铮——” 追一狠狠劈向地面,恐怖的波动由中心震慑开来,大地都为之惊颤。待碎石落地,残风泯灭,赫然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沟壑。 秦槐惊惧于彦翊的实力,又暗算着子时将至,于是厉声喝道:“各位坚持住!漓渚子身患重疾,每至子时病症发作,届时便由我们手取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围击者攻势更甚,刹那间万箭齐发,箭雨纷纷而下。 而在秦槐说出这番话后,邵柯的剑法有了一瞬凌乱,他心知彦翊身有疾,却不清楚竟是这般严重! 秦槐一直在观察邵柯的动向,这般纰漏自然不会错过,他身如鬼魅穿过人群,眨眼便来到二人面前,凝掌一击拍向邵柯胸口。 邵柯不防,退无可退,只能一脚踏空,摔进噬谷深渊。 “小柯!” 彦翊来不及护住人,唯一剑刺向秦槐腹部,也随着跳了下去。 噬谷深渊何其险峻,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余阵阵雷鸣空谷传响。 第78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七章 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刻, 彦翊紧紧将邵柯揽进怀中,迅速展开一张结界护住二人。 直至现在他才发现,这噬谷深渊不仅险峻, 还有强劲的罡风袭来。 下坠得越来越快,周遭已无光亮,彦翊眼前漆黑, 却听那结界“咔”一声径自裂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 彦翊在半空中调转方位, 将邵柯牢牢护在怀里, 以后背挡住下一道剧烈的罡风。 “追一!” 邵柯猛的发出一阵嘶吼,追一剑终于有了反应,正面抗住那道罡风。 这一世, 由漓渚子亲手炼就的剑, 终于在此时苏醒,发出铮铮龙吟。 强烈的罡风被追一抵挡,然后偏离方向打在峭壁上,震裂下不少碎石。 “为何要跟着跳下来?”邵柯伏在他怀里质问, “你不想活了!” “小柯……” “彦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你活着——” 邵柯声嘶力竭的吼道。 彦翊怔住。 “我只想你活着, 其他的什么, 都无所谓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那片蒿草生长的旷野, 总让人心口堵的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只是不等他想明白, 身后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与邵柯一起, 重重坠落到噬谷谷底的巨泉之中。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4节 随之而来的, 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窒息感, 他们在水中沉沦, 耳边仿佛隔着层屏障, 嗡嗡作响却又听不清。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全身骨骼都像是冻住一般。 彦翊在水中艰难睁眼,水下更深处是宛如秘境入口般的幽幽蓝光。 『那里是什么?』 彦翊询问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呢,』机械音回答,『系统暂时还没办法查探到其它未知信息。』 情况陷入僵局,可容不得他犹豫——肺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若是不赌一把,他和邵柯很可能就死在这了! 彦翊瞥了一眼怀中昏厥过去的人,抿了抿唇,然后紧紧抱住邵柯往蓝色幽光处游去。 光亮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一头扎了进去。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所有湖水陡然褪去,他们被云雾迷蒙似的蓝色光亮笼罩在内。 接着,彦翊觉得怀里的重量一轻,光亮逐渐散去。他抬眸扫视四周,已然变作另外一副景象。 怀里的邵柯消失了,屋内摆置熟悉,分明是凌霄峰上他书房内的模样。 * 邵柯有些茫然的立在竹屋外。 荒草萋萋,漫山荒芜。 ——这里是凌霄峰。 可他怎会回到凌霄峰?明明方才还与师尊一同坠入噬谷,为何一睁眼便来到这里。 百思不得其解,邵柯踱步上前一探究竟。当他正欲进入竹屋,房门却从由里推开,一道身影款款而出。 邵柯定睛一看,那人竟有着一张与他相差无几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第二个我? 邵柯惊诧不已,却见那人像是未曾瞧见自己一般,径直略过自己回到房内。 难道说,他看不见自己? 待到情绪稍有稳定,邵柯这才觉察到,方才出现的那人,似乎较之自己要更为年幼,并且…… 那人右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 莫非,自己以一种奇特的身份,进入到前世了? 而且,前世的邵柯似乎并不能觉察到自己。 邵柯得出结论,却见那屋内又出来一人—— 衣摆扫过门槛,那人双臂交叉倚在门边,微眯着眼望了过来。 邵柯不自觉喊道:“师尊。” 可他的师尊没回。 邵柯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空间内的彦翊,似乎也是瞧不见自己的。 那是前世的漓渚子。 * “师尊,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呼唤,彦翊的意识回笼,视线循着声音下移,然后瞧见地上规规矩矩跪着的少年—— 仅着一件单薄衣裳,裸露在外的肌肤冻的发紫,偏偏脊骨挺直面色凝重。 桌案上香炉内的香烟已经燃尽,余烟燎香充盈于室。 彦翊仔仔细细瞧了那少年几眼,同邵柯相似的面容,只是略显稚气,右臂多了道狰狞的伤。 这是,前世的邵柯? 彦翊的猜测很快便得到证实,机械化的声音有些突兀的响起: 『没错,这就是那个不曾被宿主救下、受尽磨难惨遭断臂、苟延残喘流落魔族,后因根骨奇佳才得以收作漓渚子弟子的邵柯。』 『为何会在这里见到前世的邵柯?』 系统思索:『或许是因为那道奇异的蓝光,让宿主进入到目标人物的轮回当中,见证前世发生的一切。』 进入到轮回吗?这样是不是就能解决邵柯好感对象乘二的问题。 『只是这轮回之地并不稳定,如若与目标人物记忆中的相差太大,便会发生坍塌,将宿主困于此处。因此宿主需谨记原身人设特点,切忌在邵柯面前败露身份。』 『好。』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彦翊太明白脱离原身身份后所产生的负面影响。 将注意重归于邵柯这边,彦翊沉默不语,跪在地上的邵柯亦不曾有动作。 记得前世的漓渚子,待邵柯是不怎么好的。就算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也能成为他惩罚弟子的理由。 彦翊不敢妄图揣测他人心思,然而也不免觉着,这漓渚子是否是嫉妒邵柯天生灵骨,所以才会这般恶劣对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炉中烟灰被风拂起,彦翊才低低道了声: “为师知道了,起来吧。” 得到师尊肯许,邵柯才终于起身,膝下已是青紫一片。可他毫无怨言,以袖擦拭掉那落在地上的一抹烟灰,然后恭恭敬敬行礼: “师尊,天色已晚,弟子先行告退。” 邵柯一瘸一拐走出书房,自始至终也不敢抬头去看彦翊一眼。 待到邵柯走出房门,彦翊才慢慢踱步跟了上去,倚在门边目送他离开。 “小柯。” 彦翊敛神,明明是望着背影,为何还会有与人对视的错觉? 『……检测到,滋滋滋——』 系统突然发出一段乱码似的机械音,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宿主,主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不过别担心,已经修复好了。』 彦翊语噎:『你们这系统漏洞还挺多哈?』 夜色融融,昏晕的月光渗过窗的缝隙,浅浅在床帏落了一角。 彦翊悄无声息的潜入房内,在确认屋内那人沉睡后,才蹑手蹑脚走过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从怀中掏出一罐药膏,小心翼翼抹在床上那人的膝盖上。 卧房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敷好药后,彦翊在邵柯床前坐看了良久,才在静谧中离去。 待到次日彦翊醒来时,邵柯已经下了凌霄峰。 漓渚子不常教授功法予他,因而即便是成为漓渚子的门徒,也依旧要与其他同门一起修习。 众所周知,凌霄峰独立于门派之外,且地处偏僻来往不便,邵柯折转艰难。 可……就算是这般苛刻的条件,他依旧毫无怨言,甚至有些心甘情愿的意味。 怪不得呢,即便是知道了原身那些龌龊之事,邵柯对原身的好感度也能维持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因为不能主动去找邵柯,这一天彦翊过得无所事事。又将架上的古籍翻了一遍,直到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册被他拿起,书架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彦翊伸手轻轻一推,藏在书架后的暗门赫然显现出来。 彦翊记得这个暗道,记录有秦家庄相似阵法的禁书便存封于此。 当初他急于寻找有关阵法的讯息,里面的书大多草草略过,如今反倒来了兴致。 暗室被下了道阵法,里面的东西都被保护得很好。彦翊随手取下一本翻了翻,发现里面记载的内容几乎全是禁忌之术。 看来原身当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之人。 搁下书册,彦翊突觉门外有响动,他当机立断祭出本命法剑,一剑刺向异动之处。 “铮!” 长剑入墙三分,一本黑雾缭绕的古籍被斩为两半,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禁书越狱? 彦翊不免被这个想法逗笑,他走过去捡起这一分为二的书,略施法术将其复原,然后揣进乾坤袋内——有意思,他倒要瞧瞧这本书上到底记录了什么。 过去取下本命剑,彦翊走出暗室,灵识敏锐的觉察到有人闯入凌霄峰。 他敛了笑意,将暗门关闭,径自出去推开门。 来者不是邵柯。 彦翊勾起唇角,眼底笑意全无:“秦掌门。” 秦槐大大咧咧走近:“漓渚子尊者当真厉害,这么远便能觉察到外人的气息,佩服佩服。” 懒得与其虚与委蛇,彦翊开门见山道:“秦掌门来到凌霄峰,可是有何重要之事?” “自是有的。” 秦槐连连点头,随后瞥了内室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漓渚子尊者,不请我到内室坐上一阵?” 看来是撇不开了。 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晕开在内室间。秦槐笑意盈盈的为彦翊斟茶,语气如常,话里带刺: “漓渚子尊者,你收那邵柯为徒……究竟是何意味?” “这般无名无姓的小孩儿,世间可多了去了,怎的就这邵柯入了你的眼?” 彦翊自是明白秦槐的意思。 秦槐这是在探他的风口,一旦发现漓渚子对邵柯有了别样的感情,那邵柯绝对不能留着。 漓渚子必须无情无欲,必须没有软肋。 彦翊抿了一口茶水,涩意染上舌尖。他垂了眼眸,语气平淡: “他资质不错,根骨极佳,若非是这个原因,我断然不会留这么个小孩儿在身边,徒增烦扰。” 秦槐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笑容愈发灿烂,他连道几句好,这才终于肯下山。 彦翊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便冷下脸,将桌案上的茶水悉数倒尽,然后推门走到窗棂处。 泥土里,坠着一簇被践踏了的残败野花。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5节 凌霄峰上终年荒芜,即便是这么孱弱的一簇野花,恐怕也要花上不少心思才能摘到。 彦翊捡起花,喃喃低语:“怎么能扔了呢?” 随后他转身回屋,将早已失去生命力的野花用法术烘干,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里。 “……哪会是烦扰。” 重新系好香囊的绳结,彦翊将香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瞧,末了轻笑道。 第79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八章 香囊制成, 周身已探查不到邵柯的痕迹,想必方才那些剜心的话都被人听了去。 只是为了维持这人设,彦翊还是狠狠心, 复坐回原处。 也罢,再瞧瞧那禁书端倪—— 指尖陡然凝在乾坤袋前,彦翊睫羽微动, 眼前置景斗转星移, 眨眼就换了天地。 原本还在行进着的步伐骤然停滞, 寒意隔绝在灵力周转之外, 脚下窸窸窣窣的踏雪声让彦翊有了那么一瞬恍然。 鹅绒似的雪漫天飞舞,身上绫罗绸缎却是比那皑皑白雪还要净洁。 身处之地显然已不是凌霄峰,系统静默几秒给出回答:『宿主, 不知为何, 这轮回之地产生波动,时间又一次发生了迁越。』 彦翊拂去肩上落雪,听闻身后气息微顿,再止步转身。 邵柯赫然跟在他身后, 身形挺拔墨衣翩翩,脸上褪去青涩, 气质也更内敛。 左手执剑, 右手伤痕狰狞——这仍是前世的邵柯。 彦翊蓦然转身, 正专心赶路的邵柯也随之停了下来。 『前世秘境未曾现世, 因而原身及攻略目标此番下山, 是另有其事。』 『宿主可还记得邵府下那座庙宇?』 那尊双面鬼石像……自是记得。 彦翊一面听着系统的话, 一面仔仔细细端详着邵柯。 邵柯被他瞧得满心生疑:“师尊……为何停住脚步, 可是出了什么事?” “为师有些乏了。” 听闻此话, 邵柯虽然神色不变, 但话语不免染上几分忧虑: “是弟子疏忽了,大雪封山,只能徒步前去,让师尊受累……弟子这就寻处可避雪休憩的地方。” 邵柯离开的匆忙,彦翊便在原地不动了,继续听着系统对于时间线的概括: 『这一世,因着那庙宇间石像鬼未死,在阵法滋养下肆虐生长,如今兴风作浪危害一方,终于引起正道之士的注意。』 『又因着这石像鬼与邵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目标人物便想尽办法,从门派得来这么一个下山修习的机会。』 彦翊了然,只是还有一事不解:『那为何……我也跟着下山来了?』 『原身算到目标人物可能会有一劫,怕是不想失去自己养了那么久的极佳根骨。』 邵柯回来的很快,找寻到的避雪之地也不过是间破破烂烂的屋子。他满脸愧疚,唯恐师尊对其有所不满,彦翊倒是没其他表态,占了处干净的地方便开始闭目养神。 说是闭目养神,其实不过是调出系统界面,看看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这一瞧,彦翊才发现,自己原本开启过的几种病症竟都还有效。 看来,这系统的能力还是凌驾于小世界之上的。 于是他暗自打开几种症状,唯独留下缺失魂魄那项关闭着。 他们驻留的地方距离目的地不算太远,才休憩半日不到,风雪便就此止住。趁着雪停,二人赶忙御剑赶往邵府山下,抵达之时,竟与前世分毫不差。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重要节点不曾更改,轮回之境里“无关紧要”的过程其实是不受限制的? 行至邵府山脚,这里与彦翊印象中的景象已是全然不同。 经得这么些年的发展,邵府早已延伸盘踞整座山脉,且上山路径秃瘠,车轨人迹颇多,想来是常年有人往来。 而原本那处破败坍塌的庙宇倒是气派起来,暗红漆门森然紧闭,台阶凝着一大片暗黑干涸的血渍,贡炉上还插着几段未燃尽的香烟。 阴嗖嗖的风鬼魅似刮过,阴翳的云层霎时便遮住半边天。末了,最后一丝光亮消匿,只余香火顶端散发的诡异红斑。 堪以遮天蔽日,此处恐怕怨念颇深。 前方庙宇已经不见丝毫光亮,单凭人的肉眼,压根看不出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邵柯自抵达邵府时,神情就变得有些凝重。他阴沉着脸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积灰的门。 “吱呀——” 木门缓缓转动,扯出一阵惨兮兮的声响。 身后的风突然变得大了些,牵动衣角簌簌作响。 邵柯还杵在门边,似是被庙里的景象给惊住了,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 升腾的烟气在空中扭动挣扎,几个来回又悻悻作罢,那点红光也黯淡下去。周遭更显得昏暗,彦翊在指尖凝了簇火焰,越过他走进去。 火焰照明了庙内的景象,那尊双面石像鬼还立于高堂上,只是历经多年,那慈悲为怀庄严肃穆的面像已经在风化下变得模糊不清,反倒是赤面獠牙那像,在百姓供养下愈发栩栩如生。瞧得久了,总觉着那鬼像正阴恻恻瞅着人笑。 “师尊,”不知何时,邵柯也进了庙,站在彦翊身后道:“这怪像瞧着倒真有异,不如我毁了作罢。” 指尖火光微跳,彦翊转身,没看清邵柯的模样。 抬手将火光往邵柯跟前凑了凑,却被那人不着痕迹的避了去。 彦翊面色未动,却在心里召唤起系统: 『系统,他是?』 『宿主,快跑,它不是我们的目标人物!』 得此回答,彦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掌心,携着那抹火光狠狠拍向怪物胸口。刹那间火光冲天,燃烧的烈焰自那拍击范围迸发,熊熊烈焰很快便将怪物吞噬。 骤然的明亮总算让彦翊看清那怪物真身——这竟是一张与邵柯别无二致的纸人! 那纸人在火中尖叫扑腾,掀起的火星波及至四周,更令人骇然的场景随之显现—— 这昏暗庙宇的四方墙面,竟挂着无数白面红唇栩栩如生的娃娃。他们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咧开的弧度一致,盈盈笑着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更令彦翊感到愕然的是,这些娃娃的面皮透光泛黄,光泽且隐约有血丝浮现,似是人皮样。 “怪不得短短十数年,这石像鬼便能为祸一方……用以活人童子祭祀,这邵府手段残忍,果然是留不得。” 彦翊驻足凝神,衣袍无风自动。 鬼娃娃张牙舞爪靠近,却被他周身那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囿于囹圄这么些年,忘了真正害你们的是谁?” 他大喝一句,指腹划过剑刃,血珠在剑上自行凝聚,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 那光芒较之火焰更甚,霎时间庙宇有如白昼。 鬼娃娃们尖啸着四处逃窜,又被那些灵力束缚的动弹不得。 他正想进行下一步动作,却听那系统急切声道: 『宿主小心!』 身后传来凌空剑刃的声响,彦翊侧身避过,冷冷看向从高台上走来的邵柯。 他神情茫然姿态诡异,像是被操控着的木偶,身后鬼面石像缓缓转动,在面向彦翊的那刻猛地咧开嘴,露出血红的嘴。 “桀桀桀桀——” 彦翊眉头紧拧,望向石像的眼神愈发森冷。 看来,这回来的不是纸人……而是真正的邵柯。 『系统,原身这会该是如何解决的?』 原本对于一众鬼娃娃的束缚被这干扰所截断,庙宇又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彦翊警惕的向后退,尽量拖延与邵柯交手的时间:『或者说,怎样才能让邵柯恢复神志?』 『原身的解决措施很简单,在确定目标人物不会因石像而死后,便由着他与石像斗了。最后的结局……宿主也应该猜得到,目标人物勉强赢过石像鬼恢复神志,但也因此身受重伤。』 『原身……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彦翊眉头蹙得更紧了,『啧……只要解决掉那尊石像便是。』 邵柯终于提剑而上,剑刃急速划过,破空声刺耳。彦翊亦不曾躲闪,径直迎上前去,本命剑护在胸前,两刃一触即离。 无形剑气震荡在庙宇中,鬼娃娃身轻,扑簌簌倒满地。彦翊趁此间隙越过邵柯来到神像前,一剑便斩在石像关节连接处。 那石像怪啸一声,皲裂的纹路由剑尖扩散开,碎石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石像受损,对于邵柯的蛊惑作用也随即减弱,便如定格似的止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不过是靠着那么些歪门邪道才生出的祸患,竟也敢对他下手。” “该死……” 彦翊轻蔑的唾骂着,抬手又是一剑落下:“真以为吸食了那么点血肉就能抵抗得了我?还真是可笑……” 见势不妙,石像狰狞的面孔化作一团黑雾,凝成团“咻”一下便飞离本体,钻进那无数瘫倒在地的鬼娃娃中。 “倒是会藏……” 彦翊嗤笑一声,转而捏了个火诀:“可惜啊,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块石头。” 彦翊周身蓦然出现无数火光,刹那便将所有鬼物都裹挟在内。燃烧殆尽的黑灰被热浪带起又下落,火海席卷整座庙宇。 他一面对这些鬼物赶尽杀绝,一面还不忘给邵柯罩上一层防御——幸亏邵柯如今还未清醒,自己再怎么作妖也暴露不得。 『目标人物对于“漓渚子”好感度上升五格,请宿主再接再厉!』 ……什,什么!? 好感值提升的公告有些突兀的响起,彦翊不由得一怔,手里的动作亦慢了下来——这告示不会来得不明不白,想来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才会让邵柯好感值提高。 可如今的邵柯显然还神志不清,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又怎么可能提升好感度?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目标人物主体恐怕并不是眼前这个“前世”的邵柯,而依旧是那个重生一次,与自己一同坠入噬谷的小柯。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6节 那么,是邵柯也如自己这般陷入轮回之境,经历从前过往,还是……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目睹自己现在的所有举动? 轮回境内不能毁人设是假象,不能让邵柯对从前的记忆产生怀疑才是真。 就在他摸清真相的同时,匿入众多鬼娃娃中间的石像再也按捺不住,再次控制邵柯向彦翊袭来。 这一世的邵柯已将菡萏教功法练得颇有成效,剑影如鬼魅般,行迹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势势直击要害。 彦翊自是不会伤他,只是防备着,转而攻向那石像鬼。 石像鬼自知已是穷途末路,于是疯也似的,耗尽十数年修为死死控制住邵柯,为自己挣得那微渺生机。 于是火光冲天,堂中二人招式愈发刁钻毒辣,浓烟呛入肺喉,灼烧得五脏六腑战栗般疼,先前打开的病症一点一点显形。彦翊面色白了两寸,持剑那只手微不可查的晃了晃。 邵柯亦不甚好过,被控制的太久,身体负荷已近极限,石像鬼满是怨念的魔气流窜体内,紊乱了自身那一套功法体系。 “邵柯!” 彦翊以剑扼住邵柯,将人逼至墙角:“可恶,再这样受石像鬼的怨气影响下去,只怕会走火入魔。” 这一世可没有什么雪莲护体,真入魔可就玩完了。 于是他不再管邵柯,一路飞身斩杀到石像鬼附身的娃娃面前,抬手便斩下数十刃。 石像鬼险些被去了半条命,鬼哭狼嚎一阵,再想来一次金蝉脱壳。只是彦翊又怎会容忍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脱逃?剑气横生灵力为牢,将那抹黑雾严严实实困在里面。 石像鬼心知躲不过,可由怨念所生的怪物又怎会善罢甘休,它便再控制那几步外傀儡似的邵柯,执剑捅向彦翊胸口。 它原以为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尤其是漓渚子这等人物。因而只要彦翊有所松懈,便奋力挣脱了这牢笼。 只可惜…… 石像鬼湮灭的最后一刻,瞧见彦翊胸口绽开妖冶瑰丽的血色,不免险恶的想——像这样能拉上一个垫背的,也是极好的。 第80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九章 邵柯醒来时, 只瞧见那一丝丝森冷的月光,决绝的悬挂在天幕,周遭如死寂。 浑身上下都疼的紧, 酸涩劲直渗入骨髓。 又静默的在地上躺了会,待到眼前清明,邵柯才艰难爬起, 折断的剑就坠在身旁的灰烬里。 他记得, 自己方才是同那石像鬼恶战一场, 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 才勉强得以脱困。 环顾四周,邵柯瞧见倒伏在地的那尊神像。 似是觉着仍不解气,他又上前, 对着那狰狞诡笑的赤色面容狠狠踹了两脚, 那石像头颅便骨碌碌滚去一旁。 剑折人伤,邵柯悻悻缩回脚,在一众残垣断壁间狠狠叹息。 为何自始至终,漓渚子都不曾出现。 他的师尊, 究竟是想借机考验自己,还是……压根就不在乎他邵柯的死活? 思索无果, 再多想也是徒增烦恼。于是起身推开庙门, 目光凝在阶前那块巨石前。 失了房檐遮拦, 如霜似的月光顿时倾泻而下。 轻过浮沉柔如絮, 月光微渺落坠, 盈亮那人月白色长衫。彦翊依靠那巨石, 怀里捧着本墨黑书册, 似是沉睡。 邵柯似乎记着每一个这样的瞬间, 恍如美梦, 那一丝悸动缠绕至心尖,然后牵绕盘旋,日日不得安宁。 他有些晃神,还没等靠近,那月光便向着他倚来——彦翊的气息滞了一瞬,像是感受到邵柯的靠近,睫羽颤动着,缓缓睁开眼来。 四目相对,邵柯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双腿像是绑了千金重物,一步也动弹不得。 那双眸子。 分明是那种很浅的瞳色,可邵柯却难得从这双眼睛里瞧出些什么情绪。 只是很短暂的对视了一瞬,邵柯就先行败下阵来。 他避了这目光,心揪紧提起。 “往上便是邵府。” 彦翊收了那书册,自顾自道:“这邪祟由邵府供奉,想来此事不简单……” “为师似乎记得,”彦翊捋顺衣袍,话语微微一顿,“邵柯也出自这邵府?” 邵柯只觉嘴里那苦涩劲儿愈发浓烈,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师尊向来如此。 漓渚子不会在乎,邵府之于邵柯究竟意味着什么。 生母遭受迫害而亡,孤苦无依受众人欺凌,最后被逼无奈断臂入魔……那些夜夜梦魇,惊醒时分恨不得对邵府千刀万剐的时候,漓渚子都不曾知晓,只是依稀记得,自己亦出自邵府。 可他偏偏恨自己出自那邵府! 原先恳求下山,便是想手刃邵府,如今却被那石像鬼害得差点走火入魔,又怎能报仇雪恨? 邵柯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弟子早入门派,与邵府再无瓜葛。” 于是二人上山,一路无言。 其实,彦翊早便注意到了邵柯的不对劲。 只是他无暇顾及其他,单是维持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躯体,就已经耗尽他所有气力。 只余半寸,那柄剑就刺穿他的心脏。 如今伤重未愈,又强撑着上山,就算是漓渚子这般人物也不堪忍受。 剑走偏锋果然还是不稳妥,好在石像鬼已落败,邵柯也没走火入魔。 非系统病症无法解除,彦翊只好赶在邵柯清醒前处理好伤口,强撑着将受伤的事隐瞒下来。 胸前的伤撕扯着他的意识,疼痛感难熬,彦翊便刻意转移注意力,同系统讨论起那本墨黑禁书的事: 『系统,那禁书内容,你现在能瞧着吗?』 先前系统说原身算到邵柯此行有危险时,彦翊便敏锐觉察到,这一切应当与禁书脱不了干系。 天机不可泄露,即便是半只脚踏入飞升,漓渚子也不该轻易算到他人命运。 除非,他有什么窃取天机的手段。 再者,彦翊一直认为原身接近邵柯的理由很奇怪,为何本性自私自利之人,要将这么一具天生灵骨养在身边? 只是没等他翻阅那禁书,便因体力不支陷入昏厥,再然后,便是睁眼瞧见邵柯。 系统先是在脑海中窸窸窣窣翻阅一阵,然后将获取的内容告知给他: 『宿主,这禁书似乎是由时间推移而产生新的内容。此前禁书空白无一字,而时间迁越至现在,上面不仅多了有着详细记载的窥测天命的步骤,甚至还有逆天改命的法子。』 『至于原身留用目标人物,书上也有答案——原身停滞大乘期已久,因根骨受限难以飞升。唯有逆天改命、更换灵骨,才有那一线飞升的希望。』 『只是所换的灵骨条件苛刻,必须历经百八十道雷劫……算算时间,目标人物遭遇噬谷围剿那会,便是替换灵骨成型时。』 彦翊轻声叹息:『说到底……邵柯也不过是他“换骨”的容器罢了。』 就愈发可悲。 先前光是瞧着那山下庙宇,便知这邵府近年变化极大,如今上了山,更是一片未曾见过之景。 大大小小庙宇杂错而建,近处屋檐高挂纸人,远处山峦赤墨连亘。鬼画符似的黄纸洒了满地,呜呜咽咽的风穿梭弄堂。 二人止步邵府正堂前,才见迎者姗姗来迟。 是一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大跨步而来,身后跟着浩浩汤汤数十人,各个低眉顺目恭敬得紧。 望见来人,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主动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漓渚子尊者。” 彦翊站着未动,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又落在邵柯身上,似是一怔,转而又露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欣喜表情: “你……你是,柯儿?” 邵柯被这句“柯儿”唤得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斥道:“别这么叫我!” 中年男子敛了笑意,长袖一拂,泫然欲泣,做尽慈父模样: “柯儿,多年未见,为何就这般记恨在心?” “为父心知对你多有亏待,可你十余年杳无音讯,为父即便是想补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前段时间才得知你拜入漓渚子尊者门下,为父这才安下心来。” 邵柯受够了他这幅假惺惺的模样,便也懒得与其多费口舌,径自释放内力向男人袭去。 只是未等他伤及男人,内力便被狠狠打散,自己反而是身受压制动弹不得。 喉头一腥,邵柯不可置信的向身前望去:“师尊……为何?” 你明知,自己生母因邵府而死,这几乎废去的右臂,也是拜邵府所赐——为何还要拦在面前? 就算你当真不在乎我那些仇恨……真的不在乎你的弟子,那邵府供奉邪祟一事,便也容不得邵府存活。 所以为什么,还要拦住我? 彦翊这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境地,他失血太多,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如雾蒙般时隐时现。 他努力止住咳意,连带涌入喉腔的血沫一同咽下,却还是在系统提示的那刻制住邵柯的攻击。 『这原身还真是有意思……为了那不滥杀无辜的好名声,倒是对自家徒儿狠得下心出手。』 暗自吐槽后,彦翊怕邵柯看出自身不适的端倪,缓步往前背对他向那中年男人道: “终南生异端,邵府山下庙宇邪祟横生……你可曾知晓?” 只是此举落在邵柯眼中,便成了师尊不愿与他交谈,甚至连眼神也不舍得施舍给他。 那中年男子——亦是邵府庄主,忙收了假惺惺的悲戚之色,状若大惊,连连跪下:“望尊者饶恕,是邵府看管不力,让那邪祟滋生。” 还真是人精,一句话便将供奉石像鬼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此事还望尊者调查清楚,还邵府清白!” 『宿主,别信他的话,此地阵法与秦家庄有极为相似之处,究其根本,也不过是那些“正道之士”灵力供给的地方。』 『他们忠诚的为那些修仙者提供养料,甚至不惜以活人祭祀,最终才引发这终南异端。谈何调查……只怕是想使计拖住宿主,然后在宿主眼皮子底下来个金蝉脱壳,想办法转移阵法。』 余光不自觉瞥向邵柯,他赤红着眼,在自己的威压下几乎是动弹不得,偏偏一点也不服软,用所剩无几的内力生生抗着。 彦翊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阴沉几分:『我记得,原身跟来这邵府,似乎是因为邵柯在此命有劫数?』 『莫非,是邵柯发现邵府转移阵法一事,从而遭至邵府众人埋伏?』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7节 系统虽然无法计算出后续剧情,但眼下看来,此推断最为合情合理。 而漓渚子也再留不得他——这禁忌阵法,看似为邵府作孽,实则是正道虚伪行得苟且之事。身为正道大能,漓渚子又怎会干净? 刚巧灵骨大成,漓渚子便再等不得,于是逼迫邵柯前往秦家庄,用最惨烈的手段让世人都知邵柯已然入魔。 最后群起而攻之,噬谷围剿夺取灵根。 一切都连起来了。 即便邵柯不曾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也应当猜到漓渚子对于他的利用……所以,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为这一世的漓渚子堕魔的呢? 胸口的伤更疼得厉害起来,彦翊心知不能再拖沓,于是抿唇,将威压又加重几分。 邵柯抵御良久,此时再无反抗余地,呜咽一声,就那般直直倒了下去。 彦翊上前一步搀扶住邵柯,顺势将人抱进怀里。 事发突然,邵庄主不明所以,便出声询问:“尊者,柯儿这是……” 他话音未尽,却见彦翊近身一步威胁道:“邵柯早脱离邵府,庄主的称呼……还请放尊重些。” 他变脸太快,邵庄主来不及反应,一时愕然怔住。 彦翊却已越过他,迈进府中: “麻烦庄主置两间屋子,终南异端频生,我们兴许要多逗留几日。” * “尊者,这里便是客房了。” 邵府下人满脸惊惧之色,丝毫不敢抬头看上一眼这位尊者。 彦翊没有答话,只推门踏入房间,转手又将房门紧闭。 来不及施法与外界隔绝,彦翊背倚门扇,失力瘫倒在地。 近看,他胸前衣衫已被血洇透,原本用来包扎的布料嵌入血肉,好似在月白布料上绘制的一株彼岸花。 原本抱在怀里的人也随他一同跌倒在地,好在邵柯只是蹙了蹙眉,没有醒来的迹象。 『宿主……宿主!』 彦翊昏迷得彻底,就连系统都为此无能为力,只能化作游离意识在他身旁干着急。 只是系统急着急着,竟瞧见另一个邵柯穿墙而入,迅速来到彦翊身边,似是想替他处理伤口。 只是那个邵柯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碰触到彦翊,只能眼睁睁看着彦翊的血越流越多,直到在身下汇成一滩。 『目标人物对“漓渚子”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提示音将系统吓了一跳,它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邵柯,以及跪坐在彦翊身旁痛哭流涕的邵柯,短暂的陷入迷茫,然后……罕见的再次宕机。 彦翊仿佛陷入到无尽的梦境当中。 先是那片旷野,夕阳带着垂暮日光,他几乎能闻到脚下泥土特有的腥味…… 再然后,是一叠几乎与人平齐的数据资料。彦翊下意识走过去,娴熟的拿过其中一份,翻开,上面却是空白的。 “为什么会没有呢?” 他思索着,觉得资料上应该记载着什么。 只是下一瞬,他又回到那片旷野,眼前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看形状——似乎有点像一辆车。 这么想着,那团阴影猛的向他袭来,彦翊躲闪不及,从黑暗中睁眼,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血好像要凝固了。 他小心翼翼的挪身,然后得出结论……才怪,只是微微扯动,那伤口又汩汩流出血来。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血流而亡。 彦翊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伸手封住几道经脉。 然后他扶着墙,慢慢爬起来,面无表情的褪下胸前衣襟,半边胸膛都裸露着,横亘在心口处的刺穿伤扭曲瘆人。 嵌入血肉的布料已经没了止血的作用,继续留着还可能生疮化脓。彦翊眼眸低垂,仿佛是不知痛楚一般,将那块鲜红的布料从伤口里拽出。 ……瞧着,生疼。 可他一声也不吭,将布料放在手中燃尽,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重新裹好伤处。 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染污不能再穿,可他似乎不急,又捻了块干净的布料,蹲下身替地上的邵柯擦去脸上的血渍——那是他先前倒地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待重新换好衣裳,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后,彦翊才打开房门,叫来邵府下人,将邵柯运去隔间客房。 “尊者,您这……” 那下人瞧着惊恐,但还是规规矩矩办事,将仍旧昏迷着的邵柯送去隔间。 彦翊又掩好门,还不忘叮嘱:“这几日我当潜心修习,没什么要紧之事勿来打扰。” 交代完这一切,彦翊便觉浑身乏力,浓浓的疲倦感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倒在床榻,昏睡前只听见系统急促道了句: 『宿主,有两个目标人物。』 果然如此……他混混沌沌的想着,意识却控制不住的下坠。 这一次,他没再梦见什么,只是恍恍惚惚一觉醒来,系统已经在他耳边哭岔气。 不准确——应当是说,系统的机械音加电子音,震耳欲聋。 『宿主,你总算醒了……再不醒,任务就直接失败了啊!』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抬手揉了揉,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他倚在床边缓了缓,问: 『怎么回事?』 或许情况当真危急,系统概括的极为简要:『目标人物暗自调查邵府的行径暴露,现在已经被邵府的人围杀重伤,具体位置已经传给宿主,还请宿主尽快营救。』 看来,确实是再耽搁不得。 彦翊急忙动身,朝邵柯所在方位赶去。 一路上,系统将邵柯几日行径悉数告知,待到汇报完毕,彦翊才提起昏迷前那事: 『系统,你所说的“有两个目标人物”……是指你看见了什么吗?』 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再次发声,却是令彦翊有些意料不到的回答: 『系统,无法检测到宿主所表达的意思。』 似乎自这个世界开始,系统的bug便连连不断……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唯一的变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什么吗? 来不及深思,他已经来到目的地——这是邵府后山的一处洞穴,亦如山脚庙宇那般,洞穴岩壁挂满了白面红唇的纸娃娃。 似乎已到结尾,纸娃娃零零落落散了满地,打斗痕迹延伸入内,无数细如丝利如剑、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线,沾着血布满山洞。 一路上,邵府尸体堆积血流成河,彦翊还担心自己始终来迟一步,此时才放下心来。 邵柯跪坐在洞穴内,左臂垂落滴血,已经废去的右臂不得已执剑撑地。他眼神已经涣散,口中也止不住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可偏偏还挺直腰杆,不做屈服之色。 邵庄主当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竟会让他的计谋功亏一篑,便也失了理智,将那原本要转移的阵法用到邵柯身上,失态大喊: “不过是邵府逃出去的一头畜生,怎敢这般垂死斗争?好,好……好!休怪我启用这阵法,也将你献祭出去!” 说罢,阵法陡然升起,诡异红纹环绕,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被吸入、困住,再不得逃离。 千钧一发之际,凛然剑意自穴外而入,“铮”一声钉在针眼。随即,是浓郁剑气迸发,阵法战栗抖动,最后还是抗拒不得,化作尘灰散尽。 陡然事变,邵庄主大呼一声,便随那阵法反噬,口吐鲜血而逝。 他的灵魂,也终将囿于囹圄,被困在这残缺毁坏的阵法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收拾完这些邵府余孽,彦翊半跪于邵柯身前,看着他眉间那一捋金色的光渐趋黯淡。 “原来……这便是原身所算到的,你的劫数吗?” 彦翊伸手,探向邵柯鼻息,已然了无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总算要写完了……还有最后一章qaq 第81章 第四世界第三十章 彦翊在轮回之地停留了多久, 邵柯便也在此徘徊多久。 似是被遗忘的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包括他的师尊。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 邵柯终于得知那些剥离前世记忆之外,他从来都不曾知晓的事情—— 原来每一个受到惩罚的夜晚,师尊都在他沉睡时刻来到床边, 为自己敷上药膏; 原来他采来的那株花, 师尊有好好捡起, 一直留在身边; 原来师尊从未致自己于死地而不顾, 任由他同那石像鬼殊死搏斗; 原来师尊并不是忘了自己与邵府的恩怨,只是身受重伤,再不能坚持下去。 原来一直以来, 他都是师尊放在心尖尖上, 用性命作以护佑的人。 只是重来一世的邵柯,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彦翊跪倒在床边,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衣襟,一点一点耗尽生机。 前世自己怄着一口气, 避开彦翊暗自调查邵府,便是觉察到那人多日不见踪影也不去过问。直到被邵府众人逼至后山, 满心满眼也全是怨艾复仇…… 只是从来没想过, 那人的身体, 竟已到穷途末路之际。 所以, 究竟是他的师尊隐瞒得太好, 还是自始至终, 自己对那人并不是真正在意? 邵柯想得头疼, 待回神, 前世的自己已经被邵府众人团团包围, 有如困兽之斗。 那些纸娃娃都是无知无觉的怪物,在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支配能力之前,他们会一直纠缠不休,直至目标死亡。 这样无止境的缠斗很快耗尽了前世邵柯的体力,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祭出菡萏教功法。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8节 魔道现世,杀戮无可避免。 邵柯看着自己杀红了眼,可终究是寡不敌众,陷入绝境。 然后,彦翊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邵柯的眼眶便红透了。 作为轮回之境的“旁观者”,他怎会不知,光是走来这后山,便几乎耗光了彦翊的全部气力。 “……师尊。” 忍不住喃喃出声,即便心里明白,此时此刻的自己宛如透明人一般,邵柯依旧第一时间来到他跟前。 眼下又有血透过衣襟渗了出来,那么深的伤口,该有多疼啊……可彦翊仍是那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一剑定胜负,替邵柯报仇雪恨。 邵庄主反噬而亡,其余围攻者丝毫不是彦翊的对手,剑起剑落,过往的所有不堪都烟消云散。 可邵柯却没有一丝大仇得报后的喜悦,他只是怔怔望着彦翊,望着他胸口盛放的血色之花。 “够了,师尊,已经足够了。” 邵柯想拉住彦翊,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师尊……彦翊,你的伤还没好,必须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这样下去。” 直到现在,邵柯才突然意识到,比起复仇,他更希望他的师尊能够安然无恙。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彦翊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然后半跪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捋好鬓边凌乱的发。 彦翊脸上呈现出病重的灰败感,整个人像是破碎的,却难得嘴角噙笑。 浓浓的不安感霎时占据邵柯全身——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这种不安便如影随形。 ——彦翊会就此消失。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在心底生根发芽,惊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来不及想清楚对策,邵柯又听见彦翊温声道: “小柯,我带你回家。” * 彦翊便这般维持在半跪的状态,眉眼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系统正踌躇着应该如何cue下一步流程时,又听那人自言自语似的道: 『这禁书上,是有记载逆天改命之道的。』 系统算是明白了,即便是第四个世界了,它也依旧猜不到宿主究竟在想着什么。 于是彦翊丢下奄奄一息的邵柯,在一旁翻阅起禁书内容。 许久不见,禁书的内容总算完善,彦翊很快便找到自己需要的部分。 禁书语言晦涩难懂,常常前不搭后语,因此关键信息必须由翻阅者自行提炼。 但这些对于彦翊来说,似乎都不算什么问题。 他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将禁书收回,然后对邵柯道:“小柯,我带你回家。” 逆天改命之道,不过是以血肉祭祀、魂魄为引、轮回划线,送以改命者回到因果开端,更改结局——是谓重生。 本命剑入手,彦翊拭净刃上鲜血,然后三尺青锋入土,以邵柯为中心,据禁书所言,划出一道形如莲花状阵法。 形成阵不成,彦翊像是很吃力似的从泥土中拔出剑刃,胸膛起伏得厉害。 “失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提剑掂量,似是觉着那本命剑太长,使起来不方便,又插回地上一折。 剑刃应声而断。 彦翊胸口一阵闷痛,身形随之晃了晃,呕出一口带有金光的鲜血来。 修仙之士,剑断人亡,看来不假。 定神,彦翊复抬手,将折断后的剑刃对准内腕,然后重重一划。 血液喷涌而出,他这一剑斩断筋脉,森森白骨裸露,又被殷红的血埋没。 那血液流动着落在地上,顺着阵法纹路延伸,映出悬浮的红色光芒。 自他阅过禁书后,系统便一直陷入到沉默当中,直到此时才突然开口: 『宿主,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 或许是先前失血太多,腕上喷涌的血液只一会便缓了下来。 彦翊没有任何犹豫,还插在血肉间的剑刃继续下压,血流再次加快。 『无所谓……其实也不见得。』 等待血液流逝的过程艰难而漫长,彦翊一边回答系统的问题,一边又在鲜血淋漓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或许确实有无所谓的因素在,毕竟这里只是一个位面世界……』 『但更重要的原因,』彦翊有些半跪不住,倚在邵柯身边坐下,『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那时在末日世界里,他看到我死去后,会选择自尽的心情了吧。』 『什……什么?』 系统对于彦翊的回答感到非常意外,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都有些变调。 『你们……系统检测不到吗?』彦翊的回复显得有些吃力,『我……我以为,系统应当是无所不能的。』 『毕竟,据我所知,系统的势力……甚至凌驾于小世界之上。』 『……』 系统不说话了,彦翊却是罕见的话多起来——也许是太疼了,总得找些什么法子来转移注意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低喃道,『阵法形成的太慢了……总不能真让邵柯先死了。』 胸口的伤早在方才的挥剑下崩裂,可惜即便如此,他所有流出的鲜血也远远不够阵法的形成。 彦翊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果然,这逆天改命的阵法……不会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随着身上的暖意在飞速褪去,彦翊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血液的减少。 失血得太多,彦翊觉得浑身都泛起寒意,他迫切的想要能够温暖他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努力往邵柯所在的方向靠近,在眼前黑影消散的那一刻,望见邵柯仍像先前那般,垂首跪地,一动不动。 邵柯眉间的金光更暗了些,彦翊伸手想触及那微光,意识却在一瞬截断,再睁眼,整个人便已卧倒在地上。 “咳咳……” 挣扎许久也没能重新爬起,彦翊虚弱的咳着,指尖蜷曲,骨节被攥紧到发白,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他浑身浴血,连发丝都凝上血痂。 肩胛哆嗦得厉害,彦翊一点一点摸索到断剑,然后颤着手,将断剑抵上大腿,狠狠割下一块肉来。 『啊——』 『目标人物对“漓渚子”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失控的尖叫阻隔在提示音外,腿上传来的疼痛让彦翊得以短暂的清醒,也看清阵法发生的变化。 血肉坠阵,那红纹霎时绽放出光亮,有如业火红莲,那流动的血液画出轮廓。 “以血肉祭祀……” 一是血、二是肉。 下一刃,彦翊剜去腹部一片血肉,阵法亮度更甚。 系统再没了回复,像是被强行切断电源,意识体重归寂静。 『系统,没关系的。』 不知为何,彦翊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它:『这只是完成攻略的手段。』 过了很久,那机械音才回答:『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好感度满值有望,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清楚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刀。 就在彦翊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突然看见无数环绕在身边的线。 像是树叶脉络,泛着颜色不一的微光,一头牵向视野尽头,一头源自身前。 这其中,还有不少丝线缠绕上邵柯,将他与邵柯连结起来。 只是不等彦翊看清这些丝线,便猛然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绞入血肉、碾入骨骼,强烈的撕扯感在一瞬就击溃他的意识。 是前所未有过的疼痛感,像是将先前魂魄缺失病症的苦难翻了千百倍,然后集中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 魂魄被强行剥离体内,只余地上残存破碎的躯体,只能从腥锈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痛呼。 『目标人物对“漓渚子”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的,好疼啊。 彦翊难得这么想着。 比起身体上受到的伤害,这种对于灵魂的摧残更让人承受不住。 任务应该要结束了吧?他确实也不想再继续承受这样的疼痛了。 彦翊浑浑噩噩的想着,他明白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待上太久了。 环绕在彦翊身前的丝线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光芒消散,最后连丝线也慢慢消失殆尽。 轮回之境的景象开始由外向内逐渐坍塌,只有身下那株红莲栩栩如生,贪婪的汲取彦翊最后一点的生命力。 阵法形成,邵柯也将被送往一切都尚未开始的时间点,重来一世,逆天改命。 “彦翊!” 于是重来一世的邵柯,也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冲破轮回之境的桎梏,来到彦翊的身边—— 他想拥抱彦翊,却不知从何下手。 彦翊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没有伤痕的皮肤。 邵柯已经哭不出来了。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79节 在彦翊划破血肉的第一下,被遗忘在轮回之境外的邵柯,真正明白了彦翊心意的邵柯,就已经将泪流干了。 他匍匐在地,将头贴在地面上,用嘶哑的嗓音告诉彦翊: “彦翊,马上就会不疼了。” 彦翊却是很久之后才将目光凝在他脸上,似是回光返照,终于得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手没事……你是重生来的邵柯。” 只余白骨的手抚上邵柯的脸颊,彦翊笑着告诉他: “别伤心,下一个世界,我们还会见面的。” 黑暗席卷而至,轮回之境破灭,连带着于此地陨落的漓渚子尊者,一同消散。 …… 『目标人物对“漓渚子”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目标人物对“彦翊”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攻略完成。』 第五卷 综合世界 第82章 综合世界第一章 主控室的屏幕发了疯似的闪烁, 红色警示标志就像叠堆密布的入侵病毒,弹窗乌压压占了大半。 黎暮面色铁青的坐在主控屏前,看着眼前失控混乱的代码, 哆嗦着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烟。 没等他摸出打火机,一旁的助手便战战兢兢将统计情况呈上前: “黎医生,小系统陷入崩溃, 目前三次重启均已失败。” “平行世界磁盘损坏。” “邵先生那边……无法强制唤醒。” 黎暮歇了想抽烟的心, 将烟盒揉成一团重重搁在主控台前:“我知道……我知道!” “邵柯那王八蛋, 真特么整得漂亮, 把系统都给搞垮了。” “果然,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加入治疗。” 小助手看了看满屏红色警示的主控台,又看了看盛怒中的黎暮, 咽了下口水:“黎医生, 还有一件事——” “0001号病房患者请求与主系统通话。” * 彦翊在这片旷野驻足很久。 与前几次任务结束后意识消散有所不同,在所有痛楚戛然而止后,彦翊清醒的来到这里。 这个地方。 起先,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数次呼唤系统无果后, 彦翊的思绪不知为何又飘向那一片旷野。 然后,像是墨染白纸, 自目光所及处最边缘的地方, 一点一点渗出颜色。 终成这日暮时分、野旷之景。 又是这里。 彦翊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 黄昏垂暮, 旷野的风拂过轻柔。 他静静的感受了许久这旷野的气息, 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在极为隐蔽的一角调出管理员界面—— 虽然联系不上系统, 但幸运的是, 系统界面依旧在维持运转。 将指纹识别输入, 与系统别无二致的冰冷机械音响起:『管理员权限已开启,请确认您的下一步指令。』 『我请求,与主系统对话。』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好在旷野的时间被凝滞在傍晚时分,彦翊不必独自面对黑夜。 于是,当主系统终于传来回应,彦翊迷蒙着几近睡着。 『彦翊。』 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可彦翊还是敏锐的觉察到,这不是系统。 『你不是系统。』 『系统只称呼我为‘宿主’,而你……应当是系统背后真正的掌控者。』 黎暮表示赞同:『是……彦翊,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彦翊淡淡道:『没有。』 黎暮愣了一下,随后又轻笑了声:『也对,即便是你,也没办法那么快就恢复记忆。』 『那便向你介绍一下,我是黎暮,目前系统的代理执行者之一。』 彦翊有印象,黎暮,一世界归国的白月光。 想来是客串的。 『既然你主动联系主系统,甚至用上管理员权限,那么就意味着,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真相。』 『说说吧,』黎暮叹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察出真相的?』 彦翊敛了情绪,又是那么一副淡淡的神色:『准确来说,自进入一世界后,我便有了怀疑。』 黎暮明白彦翊的意思,也愈发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明明强行阻断大部分记忆,却硬生生靠着那么些微小线索得出真相。 怨不得邵柯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 『首先,是一世界那异常的攻略难度,怎么想,也不该在第一个平行世界就天崩开局——除非,它本来就不属于新手任务,而是考核。』 『至于考核目的,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黎暮没有发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彦翊猜测的与事实分毫不差。 正如彦翊所说,他们确实是在考核。 他们和邵柯都迫切的想知道,彦翊面对这些略显苛刻的攻略任务,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或者说,面对人类那些无法计算、无法解释、无法预测的情绪体,彦翊会做出怎样的举措。 彦翊没有停下阐述的节奏,只是神态更自若了些:『其次,是系统一直以来,对于攻略目标的称呼。它从来不会对攻略目标直呼其名,一直都是用“目标人物”来代替……这很奇怪。』 言行于此,话题蓦地转了个弯: 『每当我进入新的小世界,总会遗忘前一个世界攻略目标的音容样貌,甚至连名字也不曾记得。』 『可我却能清楚的记得,不同世界洛丽和洛璃的相似之处。』 彦翊顿了顿,突然问道:『如此蹊跷,我便不得不有了一种新的猜测——莫非这几个世界的攻略目标,都是同一人?』 『因此我会失去前一世界对他的所有记忆;因此系统对他避而不谈转用“目标人物”替代。』 『所以说,我一直攻略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人——都是邵柯,对吧?』 黎暮几乎要为他的推理鼓掌:『不错,那些都是清零原记忆,植入小世界记忆后的邵柯。』 『这些大多有迹可寻,只要注意到了就很容易推出结论,况且……在经历这么多个小世界后,我要是还什么都不曾发觉,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眼前荒草广袤,彦翊面对这空无一人的旷野,垂眸拽了根草。 纵使已过去四个世界,他心中依旧难起涟漪。 彦翊知道,他大概是有病的。 『情感缺失人格障碍症。』 彦翊折断了那根草:『我想,这应该就是你们把我送来这里的原因。』 这一次,黎暮不再保持沉默:『是,彦翊——是的。』 『只是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彦翊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情感缺失,似乎并不需要这么急切的治疗手段。』 『除非,我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了什么意外,让你们不得不启用系统来对我进行治疗。』 黎暮已经无力感慨彦翊近乎神的敏锐度,他只能默默回答:『没错,你在现实世界经历了一场车祸,很严重,因此即便将你勉强救了回来,也没办法唤醒意识。』 『情感缺失症,不仅仅在于共情能力的缺乏,还在于你对死亡没有敬畏之心,你没有情感上的牵挂,自然也就不在乎生还是死,也就没了求生的欲望。』 于是,彦翊只是静静的躺在病床上,靠着每日那点营养液艰难的维持住生机机能。 像是植物人一般,再也没办法醒来。 彦翊想起自己曾在意识迷离之际看到的那团黑影,像车一样的黑影。 原来竟是现生的印象吗? 那这片旷野呢? 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片旷野念念不忘……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是有所惦记的。 『那么邵柯呢?他为什么会进入到系统里,还成为……』我的攻略目标。 黎暮哪敢说,邵柯之所以会成为被攻略者,是因为那人爱而不得的一厢情愿啊。 于是只能挑拣着能说的说了:『邵柯是这项治疗计划的最高执行者,当然,你也一样,所以你才拥有管理者权限。』 『可惜,』黎暮有些无奈的道,『依照目前数据来看,我们的计划实在是有些失败。』 彦翊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丝笑意:『……失败吗?我并不这么觉得。』 就在黎暮错愕之际,彦翊又道: 『我现在能见见邵柯吗?』 答案自然是可以,不过—— 黎暮叹了口气:『现状可能有些麻烦,四世界对邵柯的刺激太大,目前我们没办法强制唤醒』 何止是有些麻烦,若是一直无法在现实世界中醒来,邵柯很有可能就此沉睡下去。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0节 彦翊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行为会对邵柯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愣在原地,短暂的有了丝慌乱。 『不怪你,这是那小子应得的。』 黎暮有些忿忿道:『不过系统已经追踪至他意识存留地,现在可以将你传送过去。』 『嗯,』彦翊淡淡点头,旷野的风又撩起他额前的发,眉眼都显得清晰起来,『麻烦你了。』 * 邵柯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他陷入了循环。 抢救室外灯光散发瘆人的猩红; 轰炸后废墟中扭曲残缺的虫类尸体; 地下室浓重腐烂的恶心气味; 红莲阵法间一片一片割下来的血肉; 以及,无数无数,死在他眼前的彦翊。 “这些都是假的……都是系统创造出来的。” 他匍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用手捂住耳朵,催眠似的重复着。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邵柯又坠入新的场景,这里安静、凄冷、死寂。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地面,纯白的床,就连躺在床上的人都像是纯白的。唯一的色彩,似乎只剩下悬挂在输液架上,那袋鲜红的血液。 “彦翊……” 邵柯怔了一瞬,迈开的步子还没落地,心电图机突然发出的刺耳的蜂鸣。下一瞬,他便眼睁睁看着那抹色彩迸裂,将床上那人染尽。 “啊——” 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像镜面一样,落在地上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浓郁的黑暗像是有了实体,源源不断的从世界裂隙间涌出,争相向邵柯袭来。黑暗很快就漫过纯白的病房,团团包裹住他的身体。 邵柯的世界崩塌了。 『警告,强制唤醒意识失败!』 系统的警示音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声源中央的人却始终充耳不闻,无知无觉的,宛如一尊塑像。 这是一间密不透光的狭小房子,邵柯蜷缩在最角落的地方,丧失所有活力。 彦翊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系统传送过来的。 他环抱着手臂,目光触及邵柯的那刻,所有任务世界中有关邵柯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邵柯,像这样忽略掉系统可不太好哦。” 邵柯猛地抬头,彦翊就这样径直撞进他眸子里。 这一刻,所有的痛苦与恐惧都湮灭,大脑还迟钝的没能接收到信息,身体却先行有了动作。 他飞奔向彦翊,将人抱进怀里,然后狠狠一口咬在彦翊后颈。 颈后刺痛感传来,彦翊没有推开他,任由自己被这惯性带倒。 阴暗的房间在二人倒地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遭景象瞬息万变,最终定格成为那片彦翊熟悉的旷野。 他们在此地相拥。 邵柯松了口,余留一处通红的齿痕。 彦翊撑起身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洒在邵柯脸颊,是系统模拟出的,属于彦翊活着的证明。 邵柯缓慢的蒙住眼,指尖都在发颤: “彦翊,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彦翊自知理亏,本来想着任由邵柯怎样泄愤都好,却见他就此收势:“彦翊,你怎么在这里……你恢复记忆了?” 没等彦翊回答,平行世界外的黎暮却先一步道:『彦翊再厉害也没办法那么快就破除记忆阻断——只是他已经把事情猜的大差不差了。』 这倒像是彦翊贯来的风格。 平复好心情,邵柯随即问起彦翊寻来的目的:“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问完,他又突然意识到,答案似乎已经很明了。 自己身陷囹圄,若是彦翊再不出现,只怕是会一直困在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当中。 彦翊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这只是原因之一……刚才黎暮告诉我,这项任务或许是失败了。” 他看向邵柯,眼神变得认真:“但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发现,我并不是那么极端的感受不到情绪的变化。” “甚至觉得,我其实是在乎你的。” 邵柯被他的话语砸蒙了。 好半天,他才从这几句话中拼凑出彦翊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是说——你现在能感受到情绪了?” “也不尽然,”彦翊否定,“客观来说,我对于生死与情感还是没有太大感触。” “但可以确认的是,我现在是对你有着好感的。” 黎暮惊讶道:『等等,可是系统这边检测到的数值——』 彦翊蓦然打断:『无关数据值,我想……即便是邵柯之于我,在系统所显示出的好感度里,也不是永远都满值的。』 黎暮语塞:『原来你早就知道,邵柯对你的感情……』 亏我还特地为那小子遮掩! “那……大概占多少百分比?” 自听到彦翊所说的,他对自己有所好感的那一刻,邵柯的心便同那绽开的烟花一般,轰轰隆隆炸漫天。 他已经听不见黎暮与彦翊的交流,只满心满眼的想得到回答:“所以,彦翊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彦翊细细估计了一阵:“目前,应该是百分之十五。” 数值不高,只是邵柯依旧欣喜到几乎要昏厥过去。 百分之十五啊!那可是所有无感中唯一的百分数! 甚至还是两位数! 『行吧,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黎暮是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俩人了,系统被整得几近瘫痪,后续还有一大批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这些情绪还不足以支撑我真正醒来。』 虽说是回答黎暮的问题,彦翊的眼神却是落在邵柯身上: 『情绪的感知,不仅仅在于给予爱,应当还有接受爱。』 “邵柯,你愿意攻略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柯崽: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疯狂点头)(小狗尖叫) 虽然翊崽对柯崽只有百分之十五的好感度,但——这是唯一的百分之十五! 其他人都没有的! ps:最后一个是综合世界,会慢慢把之前没讲清楚的故事完善好的。 第83章 综合世界第二章 『重启0001患者唤醒计划, 取消0001跟随系统,解除对于最高执行者的强制退出命令。』 『最高执行者权限已全部开启。』 复述完主系统下达的指令后,主系统再一次陷入待机状态。 黎暮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通过主系统的通话平台道: 『后续发展都是主系统依照算法计算出来的结果,具有人为不可控因素……所以我将邵柯的最高权限开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开挂吧。』 语毕, 邵柯眼前便出现了一块与病症界面相似的立体悬浮面板, 只是功能更齐全, 自由度更高。 『以及, 现在还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黎暮将任务小世界的存档调取出来: 『因为系统小世界磁盘损坏无法逆转,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原任务完成的那个时间段。』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世界所经历过的所有剧情——包括彦翊所调取出的病症, 都无法进行改变。』 邵柯原本还沉浸在彦翊对自己有所好感的欣喜情绪中, 未曾料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心再一次降至谷底,先前梦魇般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非常人能接受的病症……难道要彦翊再经历一遍吗? 他不想,也不舍得。 彦翊却只是经历了很短时间的思考,转身用微凉的指尖抚上邵柯蹙起的眉: “我明白了, 我没问题。” “……可是!”邵柯紧紧攥住他那只手。 彦翊很清楚邵柯想要说些什么,那双长久驻留在自己身上的眸子, 已经泄露出太多情绪。 他张开双臂, 微风拂过发梢: “小柯, 你还记得这片旷野吗?” 邵柯的话凝在嘴边, 心跳蓦然一滞。 怎么会不记得?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1节 这里, 是他第一次向彦翊告白的地方。 是脱离系统之外, 处于现实世界里的告白。 “可是对我来说, 记忆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即便这片旷野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当中, 甚至有的时候, 我还能想起你那时对我说的话……”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无法感触。” 邵柯只觉得自己嗓子发紧,苦涩感渐渐弥漫开来。 “如果不继续进行下去,我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可我还想再亲眼看一次这片旷野。” 不是虚幻的,存在于我记忆当中的旷野。 “我不想小柯对我的爱无疾而终,同时,我也想弄明白,被人喜欢——被人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所以,小柯,请尽全力攻略我,直到我能对这世间有所留念。 * 耳畔嘈杂声不断,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穿透隔膜,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即便是戴上供氧面罩,彦翊依旧觉着呼吸阻塞得厉害,胸腔有明显的压迫感。 胃里倒是不疼,只是气管微微有些灼热,口渴异常。 彦翊艰难的喘息着,那种窒息感却没有得到多少缓解,反而因为动作起伏,他的心率明显加快不少。 看来,自己已经被送回到第一里世界中。 “彦翊,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身旁那人压低了声,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惊扰到他一般: “别那么用力的喘气,慢慢来。” 彦翊闻言镇静下来,缓了一阵才艰难睁眼。 加护病房灯亮得有些过分,直视起来格外刺眼,彦翊只瞧了片刻便偏过头去,眼神自然而然落在病床前这人身上。 男人被隔离服挡的严严实实,整个人只露了张脸在外头,见彦翊醒过来眼眶立马就红了。他似乎是想伸手去碰碰彦翊,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颓然握拳垂在身旁。 “……对不起。” 他动了动唇,还是说出这句抱歉。 只是下一瞬,心电监测仪猛的发出剧烈警报,彦翊像是受到什么巨大刺激,浑身止不住颤抖,还在输液的留置针在挣扎下被拔出,鲜红的血霎时就从手背处渗了出来。 男人下意识想制住彦翊的动作,不想他一靠近,彦翊便撕心裂肺的呛咳起来,各项指标直直往下掉,唇瓣肉眼可见的由苍白变得发紫,脸色更显衰败。 一旁的医护人员见状,立马将他请出去:“这位先生,病人情况暂时不稳定,此次家属探视提前结束。” 随后护士便强制将人领出加护病房,直到最后,男人转身透过那扇监视窗口,只瞧见洁白床单上刺眼的一线血色。 “他不想见我的……”男人失神的呢喃,“也对,他怎么会想见我。” “我根本不配祈求他的原谅。” 再一次急救结束,医护人员给彦翊注射了一剂安定,他精神本就不济,药效发作后便再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待到再次醒来,加护病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充斥着仪器的警报声,以及医护人员走动询问的低语。 缝合处已经有了明显的疼痛感,只是较之不久前才结束的第四世界,这点不适基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昏睡太久,思绪反应难免有些迟钝,彦翊躺着吸了会氧,才勉强在脑内捋清现在的情况。 他和邵柯被送回到原任务世界,按理来说,昨天来探视的应该是有着完全记忆的、与现实贯通的邵柯。 ——而不是一团数据体。 他蹙了蹙眉,那时站在自己床边忧心忡忡的男人,在自己眼中分明就成了……一团有着人类轮廓的立体数据。 毫无疑问,邵柯并没有回到这个世界的“邵柯”身上。 于是不可避免的,彦翊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才从急救中苏醒,身体机制难以承受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因而之前那些反应都不是做戏。 邵柯那边究竟经历了什么,彦翊不得而知。只是他知道,不论发生什么,邵柯都会竭尽全力来到自己身边。 他猜得不错,当下一轮探视时间到来,来到彦翊床前的便不再是那团数据体。 透过防护服面罩,朦朦胧胧的显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也许是刚刚从昏睡中醒来,彦翊难得有了些精神,瞧着那人像是不敢靠近自己似的,苍白的唇染了几分笑意: “怎么了?” 邵柯却是下意识避开目光,垂在身旁的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他的脸色在看到彦翊的那刻起就变得极为难看,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之前的梦魇太过刻骨铭心,即便心里很清楚彦翊无碍,单单只是看着他躺在病床上,邵柯也觉得心口堵的难受。 看到他这样,彦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慢慢支起身来,陡然加重的喘息令氧气面罩凝了层雾,彦翊轻轻咳了两声: “小柯,你快过来,好疼的……” “你坐起来干什么?”邵柯再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两步上前托住彦翊的肩颈,“没扯伤刀口吧?” 彦翊干脆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邵柯怀里,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敲了敲邵柯戴的透明隔离面罩: “虽说系统那些病症的确不是那么好受的……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有意识、有呼吸,暂时还有那么点生命迹象。” “况且,比起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幻象,如今存在于任务世界中的我——还有现实世界里陷入重度昏迷的我,才应该是你关注的对象。” 似是牵扯到伤口,彦翊微微蹙眉,倒吸了口凉气: “小柯再这么分神下去,我可就疼死了。” 就在这一瞬间,邵柯猛然意识到,自己最开始进入系统参与治疗,不就是为了唤醒彦翊吗?怎么能被那些幻象绊住脚步,失了初衷。 就算再害怕彦翊受伤,也不是自己无所作为的理由。 真正意识到这点,邵柯在内心狠狠告诫自己一番,重新振作起来面对彦翊: “对不起,很疼吗?哪里疼……你再忍忍,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加用止痛泵。” 眼见着这人就要往医护站跑,彦翊忙伸手拦下: “小柯,我没事。” “现在的探视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先不急着处理那些事。而且我实在是不明白,现在的你……究竟在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邵柯脚步一顿,转身又坐回病床前,幽幽叹了口气: “我没能成功回到原被攻略者体内。” 彦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邵柯有些为难:“虽然我现在有管理员最高权限,但似乎与黎暮的联系中断了。” “因此我也不清楚,究竟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我猜测,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对这个人物有些强烈的排斥意识。” “他优柔寡断、定位不清,本质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虽然我知道这是系统根据攻略难度调整出的人设,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而我,居然就顶着这么令人讨厌的人设,去伤害你。” “因为这种异样的排斥情绪,记忆无法成功镶嵌,于是只能将我的意识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彦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果然,在长久的欲言又止后,邵柯的回答也足够精彩: “所以,我现在应该算是——他的白月光?” 也就是当初黎暮怕攻略任务过火,亲自下场控局,为邵柯指点迷津的那个空降白月光。 “原来如此,”彦翊感慨,“怪不得那个时候,白月光会提前回国。” 因为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攻略剧情里的人物,是黎暮强行加入进来的。 而邵柯之所以还能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白月光”本就不属于磁盘中的一部分。 彦翊用指尖勾了勾邵柯的手,戏谑道:“所以说,我们现在这是……情敌变情人?” 白月光和朱砂痣,原主一个都得不到。 邵柯被他这些小动作引得心跳不已,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进行更亲昵举动的冲动,微微用力压住彦翊的腕: “你现在还没恢复,别闹。” 彦翊笑得眉眼弯弯:“行,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什么。” 邵柯一怔,显然也被问住了。 再叫“黎暮”铁定是不行,若是被黎暮知道自己顶着他的名字和彦翊谈情说爱,指不定立马就去拔了那治疗舱的电源。 如果是叫邵柯……那原主的身份又怎样区别? 正思索着,被按在掌心的那只手突然发力,邵柯不备,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一般,猛的栽在床头。 他迅速用手肘支撑住身体,以防碰伤床上那人,再抬头,恰巧对上彦翊那双浅色含笑的眸。 “小柯自然还是小柯……至于系统编排出来的角色,无所谓叫作什么。” 邵柯的呼吸滞在胸间,他有些狼狈的捂住脸,呼吸声明显有些加重:“那便叫a吧。” 数据体a,一个再微不足道的称呼。 彦翊突然明白,为什么现在的a会是那么一副模样。 因为失去了承载有邵柯所有记忆与情感的a,也不过是系统所创造出的,一串毫无感情,单靠算法行事的数据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热烈祝贺白月光与朱砂痣喜结良缘,什么奇奇怪怪的“上了前男友白月光”文学。 断更太久,真的很抱歉(心虚对手指) 第84章 综合世界第三章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2节 因着是系统所提供的病症, 普通的医疗效果不大,彦翊被困在加护病房大半月也没能出来。 加护病房彻夜通明,除了仪器的警报声以及医务人员来去匆匆的身影, 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都透出无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彦翊精力实在不好,总是半梦半醒着, 倒也不至于难熬。 就是可怜了邵柯, 每天的探视时长都只有紧巴巴的半小时, 一见面恨不得能黏在那人身上去。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结束禁食了。” 邵柯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替彦翊掖好被角:“给你熬了点鸡汤,我试过了,味道还不错。” 好转后, 彦翊便撤了氧气面罩, 输氧过头了反而不利于病体恢复。 这两日他脸上好歹有了分浅薄血色,只是胸口发闷时还需要鼻氧。 刚做完手术那段时间,他胃里还进不了东西。日日靠着输的那几瓶葡萄糖液维持生理机能,整个人快要辟谷成仙。 如今瞧着气色好些, 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医生便嘱托着邵柯这个代家属备些汤水来补补。 一天见的时间短, 彦翊身上的变化就更显得突出。原本就瘦削的身子, 这趟鬼门关走下来, 更是被摧残得形销骨立。 看着心上人这些不算好的变化, 邵柯心痛到无以复加, 因而特意起了个大早, 在厨房忙活一上午, 熬出这么一份鸡汤来。 “嗯。” 刚刚睡醒, 彦翊还微微有些发晕, 他微眯着眼靠在床边,任由邵柯给他带上鼻氧,缓了一阵才睁开眼瞧他。 邵柯的手上有很明显的烫伤,手背红了大片,指关节还有划口。 也不知这人就做了顿饭,怎么能弄成这样——好在应当是有处理过,没有起水泡。 彦翊突然就觉得,即便待会胃里有多么不舒服,那汤也必须要喝完。 这双手的主人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非常自然的将彦翊的手捞进怀里,慢慢用掌心捂热。 输液时间长,彦翊的手总是冰凉的,手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淤血后还容易肿胀。 应该再准备个暖手袋的,邵柯心里想着。 “a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自从上次谈话过后,他们已经彻底接受数据体a的这个称呼。 “没有,”邵柯语气非常不屑,“他压根就没有勇气来见你,说白了,这个任务世界里a的设定自私而懦弱,现在八成躲在哪个小酒馆里喝闷酒去了吧。” 听着邵柯的评价,彦翊莞尔一笑,微微侧头示意床头柜上那碗汤:“是了,连认清自己心意这件事都需要黎暮场外援助,他确实很怂。” 邵柯心里神会,忙不迭端汤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彦翊: “尝尝……温度应该是刚刚好的。” “医生说要清淡点,我就没额外放油,只加了些生姜,养胃的。” 彦翊拿起调羹,想了想又放下,似是苦恼道:“输液太久,手有些青肿——不太舒服。” 他含着笑,看红晕一点一点爬上邵柯耳畔,然后对方故作镇定的接过汤匙,盛起一勺汤水迎来嘴边。 邵柯攥紧的指节泛白微抖,热气仿佛顺着调羹传遍全身,感觉自己就快要烫熟。 上午在厨房忙活不慎烫伤时都没此刻灼热。 这到底是谁攻略谁啊! 他想仰天长啸、框框撞墙以表心绪,事实上却连与彦翊对视都做不到。 汤是温的,即便是最上面那层也不见荤腥。彦翊抿了一口,咸淡适宜,味道确实不错。 有些惊讶,他抬眸望向邵柯,眼神中不失赞赏:“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邵柯又舀起一勺汤,递到彦翊嘴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哪能……” 等彦翊乖乖喝下汤,邵柯才继续道: “你忘记了。” “我先前闷头做科研,别说是做饭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没了外卖活不了的那种。” “倒是你,”邵柯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蓦然笑起来,“厨艺好到不行,第一次吃时我就在感慨,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又会做饭,偏偏科研任务一样不落下。” 他又想起一世界任务时,彦翊给他做的那碗西红柿蛋面,不知怎么鼻头一酸,声音也跟着软下去: “所以啊,你赶紧好起来,到时候指导指导我的厨艺。” 安安静静喝完这小半碗汤,暖意融进胃里,彦翊窝在被子里又有些犯困。 邵柯看了眼时间,收拾好东西,又抬手揉散彦翊额前的发:“探视时间快结束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彦翊又陷进床内几分,只剩一双惺忪的眼还露在外面,沉在被褥后发出低低的应答。 邵柯很少见到他这幅模样,终究是忍不住弯腰,在他耳边轻喃:“离别吻什么的……能有吗?” 没有回答,只是邵柯感觉自己撑在床边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俯身凑近,将吻落在彦翊唇角。 晚安。 * 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几天后,彦翊的身体指标终于达到能送出加护病房的程度。 没有探视时长的限制,邵柯更是一心扑在彦翊身上,直接将办公文件都移进病房,明目张胆的守在彦翊身边。 其实这段时间,彦翊住院,a自暴自弃,公司事物都交由邵柯处理。 一面是公司事务,一面是照顾彦翊,邵柯两头兼顾,忙的不可开交。 “好,财务那边清算工作要加紧,有问题的数据排查清楚再送到我面前……散会。”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耗尽邵柯心神,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转头就见彦翊坐在床上,煞有其事的盯着他看。 “怎么了?突然这样盯着我。” 邵柯又活动活动脖颈,贴心的拿过枕头垫在彦翊腰后,又调整了一下床头高度。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邵柯也跟着坐到床上,他很享受目前这样可以肆意接近彦翊的时光:“什么事?” “你说,那个综艺最后有没有播出?” 邵柯都快忘了这事,被彦翊这么一提醒,这才记起早就应该询问一下蒋冉。 他忿忿不平:“虽说当时那具身体里的是我,但现在换成a,这综艺最好别播。” 彦翊看着好笑:“怎么?a不过是系统生成的数据,这也不行?” “不行,”邵柯拨通蒋冉的电话,“光是想想,有人会在综艺底下留言磕cp,我就觉得不行。” 还有一点邵柯没说,他不希望再看一遍彦翊经历过的伤害——即便是为了任务,即便有些只是系统功能。 他的彦翊,本应当平安顺遂,随心所欲而来。 蒋冉很快便接通了电话:“黎先生,您好。” 邵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时的自己在旁人眼中,依旧是“黎暮”。 “我想问一下,先前彦翊和……参加的那个综艺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蒋冉的声音顿住,似乎在考虑是否能将这件事告知给“黎暮”。 他们的对话彦翊听的不太真切,此时却也猜出蒋冉的顾虑,于是出声道:“无妨,是我要他问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蒋冉的声音浮上一层欣喜:“彦总!您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很多了。” 彦翊突然入院,a整日浑浑噩噩,公司大权旁落到一个刚刚刚回国,尚且不知底细的“黎暮”身上。蒋冉虽然没有表现,但心里始终是困惑没底的。 如今看着彦翊好转,无论是作为下属,还是她由衷的关心,蒋冉都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黎暮是邵柯在国外的……朋友,有什么事尽管告知给他便是。” 有了邵柯的准许和彦翊的态度,蒋冉不再隐瞒:“其实,因为彦总您的意外受伤,我曾经同节目组沟通过,希望能取消这档综艺。” “可惜因为前期投资成本等原因,节目组否决了我的请求……只是,谁也没想到,近两日一位参与节目拍摄的嘉宾爆出丑闻,节目算是彻底黄了。” 很戏剧化且符合娱乐圈的过程,好在结果还算如人意。 “彦总,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才害得您受伤。” 蒋冉在电话那头道歉:“公司宣传成本的损失我会想办法降到最低,您尽管安心养病。” 她又将话头转给邵柯:“黎先生,下午洽谈会的主要内容我已经整理好发入您的邮箱,请您过目。” “以及,邵总那边负责的项目也一并转交过来。” 交代完要事,她便干脆利落的结束通话,只余邵柯啧啧称奇:“还以为她会趁机试探一下这几乎要易主的局面,这蒋冉还挺沉得下心的。” 有魄力有担当,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确实很难得。 “听着蒋冉的意思,a似乎是将公司事务全盘转交给你了……怎么会这样?” 彦翊一直在医院,几乎是与世隔绝,确实不清楚外边的情况。 “与其说是a转交事务给我,倒不如说是我架空了他的权利。” 邵柯得寸进尺似的将彦翊整个抱在怀里,伸手按住他那只没输液的手,慢慢变为十指相扣。 “你那份遗嘱没能生效,但离婚协议却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是真真正正让你和a划清界限。” “财产对半分,那十数点股份还是归在了你名下。” 邵柯将头埋在彦翊胸前:“然后,我利用a对你的愧疚心理,哄骗着让他转出股权来赎罪,以此达到降低他在公司持股权的目的。” “说来好笑,先前对你那般居心叵测步步算计,末了在我这个所谓的白月光面前,他却是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邵柯刻意说的轻松,只是彦翊明白,就算是有着白月光这层身份的加持,想要将这一切谈妥也算不上容易。 a是系统智慧拟算出的角色,作为主角,多多少少会受到这个世界的偏爱。更何况,a本质是个爱自己大过爱任何人的角色,就算是心怀愧疚,也很难从他那里真正得到什么。 所以,邵柯在背后究竟做了多少事,他不说,彦翊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只是,a自以为对你进行了补偿,这几日应该会有所行动。” “虽说他现在心存愧疚,应当不会做的太过分,但还是要多加小心。”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3节 他已经启用相关权限时刻关注a那边的情况,但也仅于此,在系统世界里想要彻底更改或消除数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嗯,我知道了。” 失去邵柯灵魂的a行事似乎更模板化,没了邵柯对彦翊那真挚的喜欢,谁也无法预测下一步他做出的事是不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邵柯此时提出要自己注意a,应当也是发现他无法阻止a的一些举动。 就像还承载着邵柯记忆时的a无法摆脱系统所控制的剧情影响,从而做出一些邵柯自己绝对不会做出的决定。 看来只要还留在这个任务世界,就不可避免的会与a发生纠葛。 他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很快便有所应验。 晚间有些突兀的下了场雨,彦翊醒来时便觉着有些头晕,停歇许久的胃重新折腾起来。 喉里的痒意有些止不住,只是咳了两声又觉得乏力,肺部有很强的压迫感,喘气都艰难。 彦翊意识到自己或许要吸会氧,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病房内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守在身边的邵柯不知所踪。 鼻氧就在床边,彦翊伸手摸索,支撑起身子的那刻胃里却猛的痉挛,刺痛感让他差点跌下床去。 胸口重重硌在床边,浑身上下都失了力,他终于是不敢折腾,就这么侧着身按了病房呼叫系统。 门应声而开。 就在彦翊诧异医护人员赶来的速度时,a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彦翊。” 彦翊觉得胃里更难受的厉害了。 第85章 综合世界第四章 a在门口唤了那么一声后便再没有了动静。 他沉默的等待着, 似乎在等待彦翊开口告诉他,自己已经被原谅。 就像曾经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彦翊能够再一次毫无底线的、不假思索的去选择原谅。 只可惜, a这次想错了,他不可能在得到彦翊的宽恕。 方才那阵撕扯般的疼已经有所和缓,彦翊靠在床头艰难喘息, 冷汗顷刻间湿透后背。 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钝痛一点一点的消磨意识, 因缺氧造成的眩晕感迟迟没有消退。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a又近了几步,重复之前的论调: “彦翊,是我错的太离谱, 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好不好?” 没了任务要求,彦翊可没兴趣陪a在这里演什么爱恨纠缠,连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只闭眼保持缄默。 或许是因为情感障碍,彦翊其实很难理解人类的这些情感。 为什么会提出重新开始——这样奇怪的请求。 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又不会因为时间与人际关系的变化而消失, 即使是有所弥补, 也只是欲盖弥彰的自我欺瞒。 所谓破镜重圆, 难道是要这个世界里的“彦翊”遗忘从前的不幸?可这样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或许是需要抉择。 ——比较离开曾经心爱之人, 是不是藏起伤口重新接受更让人觉得能够接受。 但是未来的事就如同一场豪赌, 所有衡量都建立在推测之上, 不管做出怎样选择, 应该都算不上明智。 既然a能在拥有爱时不珍惜, 失去后又追悔莫及,那么“彦翊”也能够在做出抉择后出尔反尔。 迟迟没能得到回应,a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颓然下来,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无措: “彦翊,你已经不爱我了……对吗?” 彦翊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不明白“爱”,自然也不会有答案。 同样,系统也不见得有多懂。 堂而皇之的出现、自以为是的深情、自大狂妄的坚守,这些远比身体上的不适要更让彦翊觉得恶心。 依据算法表现出的情感纠葛,单薄到只剩下a在这里自导自演的话语。 也就是这些足以称得上是虚假的东西,让人类趋之若鹜,又甘之如饴。 他又猛的想起,在那片旷野上,温柔的风,邵柯青涩的告白。 即便抹去全部记忆也没忘却旷野的自己。 应该……还是有值得让人铭记的东西吧,不然,为什么自己就偏偏记得那次的告白。 思绪浸透蔓延,耳边a的声音再度响起:“没关系,就算你已经不爱我了,我也会努力让你重新接受我……” “砰——!” 病房门猛的被人从外面推开,邵柯快步走到a面前,狠狠一拳砸在那张布满数据的脸上。 数据体有了一瞬间的紊乱,a重重摔倒在地上,语气惊愕:“暮哥!你?” 邵柯不去理会地上的人,转头查看起彦翊的情况,只一眼,他的心就突突跳了起来。 先前的不安在此刻应验,彦翊的情况却是比想象中还要差。他的眼神因为疼痛而有些失焦,冷汗浸湿的发黏在身上,止不住的咳嗽一声一声压在邵柯心头。 因为缺氧而呼吸不畅,他的唇色已经有些发紫,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显得艰难。 没时间犹豫,邵柯忙取过一旁的鼻氧给他戴上: “怎么样?” 窒息感消散,头晕的症状也好转不少,彦翊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面对邵柯,他总算有了些许表达欲:“不太好,应该有点发烧。” 喉咙阻塞得厉害,邵柯蹙紧了眉,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落到掌心的温度滚烫一片。 彦翊觉察到他心情不佳,脑袋在他手下蹭了蹭,提醒道:“先解决a这边的问题……” “至于其他的什么,之后再说,我等你的解释。” 邵柯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依旧瘫坐在地上的a身边:“你在干什么?” 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惊情绪中回神,眼见邵柯向自己靠近,a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我记得,我应该有说过,彦翊并不想见你。” 邵柯的声音很冷,神情少有的严肃。 在a的印象里,他的白月光从来没有用这样冰冷的眼光看过自己。不免有些气愤,他仰起头同邵柯对峙: “我后悔了!我将所有股份都转给彦翊,这样还证明不了我的真心吗?” “暮哥,是你告诉我,我真正喜欢的是彦翊……可他现在为什么不答应我?” 邵柯懒得同他多费口舌,彦翊的身体显然不能再拖,于是一把拽起a的领口,将人拉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为什么要答应你?” “难道说,你现在依旧没有意识到,你和彦翊已经没有可能了吗?” 彦翊的那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们的对话还是清晰的传了过来。 a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又将视线转回邵柯身上,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暮哥……哈哈哈,原来如此。” “是我,是我让你帮忙照顾彦翊的!” 一直惦记着彦翊那边的情况,邵柯实在无心和a再继续纠缠下去:“明白了?明白了就赶紧滚!” a踉踉跄跄站起身,像是受到莫大的打击,失魂落魄的向后退:“是我太蠢了,竟一手促成这种局面,可是为什么?” 他不甘心,一边是曾经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一边是幡然醒悟后重拾的红玫瑰……究竟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a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他想质问黎暮,想告诉彦翊自己真的悔过了,想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只是到最后,a发现自己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深深地无力感让a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无能为力,也没有勇气继续面对这一切。 最终他深深望了床上那人一眼,自始至终,彦翊都不曾给予他任何反应。 是真的对这段感情失望了吧,就连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a夺门而出,直到现在也不肯承认彦翊是真的放下了。 一定要做些什么,即便是错的,他也要想办法挽回点什么。 “彦翊,”邵柯快步走到彦翊跟前,眼里的担心快要溢出来,“你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 “没事……咳咳,我已经按过呼叫系统了。” 胸口的咳意怎样也止不住,彦翊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气息也有些微弱。 彦翊每咳嗽一声,邵柯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皱眉抚上他的额头,温度似乎比刚才还要高出不少。 “是我的失误,本来想着下楼取药费不了多长时间,没想到a会趁着这个时间段找来。” 邵柯真的很自责,明明知道彦翊身边离不了人,明明知道a随时可能找来……可他就是疏忽了。 高烧之下,彦翊思绪很混乱,有些跟不上目前的情况,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邵柯这是在兑现刚才欠下的“解释”。 原来是去取药了,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邵柯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一旦离开,也绝不会耽搁太久。 这个的解释还算能够让人接受。 只是,同样是犯错,比起a那边的全然漠视,彦翊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称得上双标。 看来那百分之十五好感度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大。 “……对不起。” 邵柯伏在病床前,托起彦翊的一只手搁在脸颊边,又虔诚的吻上他泛白的指尖。 彦翊能触及到他身体的颤动,于是侧身面对邵柯,那双浅淡的眸像是盈着水光: “我接受你的解释,只是真的很难受,胃疼头晕,还要应对a的纠缠。” 邵柯抿住唇,整个人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处。 半晌,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那怎么办,你罚我吧。”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4节 彦翊认真的想了想,蓦然笑道:“行,我还想喝你上回做的汤。” 意识到彦翊并没有真正生气,邵柯提起的心也没放下多少,比起好感值会不会降,他更关心彦翊是不是真疼得厉害。 “你不是一直在监测a吗?怎么这次让他钻了空子。” 不想让邵柯总沉浸在自责情绪当中,彦翊打起精神问起系统这个明显的纰漏。 “若是外来数据,系统排查起来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将非系统记载的数据全部清理掉就好。可a隶属于任务世界,又有任务世界主角这一身份在,有些举动系统无法识别,监测效果时灵时不灵。” 他心有余悸道:“就像这一次,直到a登堂入室我才接受到系统那边的提示,好在不算太晚……a还来不及有更多举动。” 二人身处任务世界,这种问题无法解决,只能更加小心行事。 “那么,按下呼叫系统后医务人员迟迟不来,应该也是受到a的影响?” 邵柯也意识到,按响呼叫铃后这么久,医务人员不该还没到场。 “还蛮有意思的,就像关键剧情点无法更改一样,a这主角身份还挺强大。” 像是卡着时间,就在彦翊说完这句话以后,医生便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全然不知病房内发生的纠纷,对彦翊进行简单的检查过后,向邵柯叮嘱: “38c,确实有些发热症状,不过病人的胃太脆弱,经不起折腾,退烧药伤胃不宜服用。可以先用酒精擦拭降温,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没退烧,我再给他输些作用温和的退烧药。” 邵柯听的认真,虽说他的研究方向多少跟医疗沾点关系,可毕竟精神与生理治疗还是存在很大差别的,仔细些总不会错。 况且邵柯明白,虽说自己对那些系统的研究是透彻,但生理实操经验其实不多,这些基本的医学常识反而缺失了。 再者,这些医嘱都与彦翊有关,他不愿有任何差错。 邵柯先去洗了手,然后用医用棉布蘸了些盛在碟子里的酒精,动作轻柔的擦在彦翊手腕。 这个世界的彦翊真的太瘦了,仅仅只是这样抚摸着,都能感受到皮肉下骨头硌人的硬度。 邵柯擦拭的仔细,酒精挥发后的那块肌肤冰冰凉凉,高热也褪去不少。 擦完四肢,邵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似的,只低着头在那愣神。 彦翊精神状态很差,原本马上就要睡过去,现在身上的凉意消散,又昏昏沉沉醒过来: “怎么了?” 邵柯含糊过去,故作镇定道:“没事,我替你解了衣服,给其他地方也降降温……你若是困了就休息。” 得到回答,彦翊便彻底放松下去,很快陷入睡梦中。 “啊,真是。” 邵柯叹了口气,咬着牙伸手探向彦翊的扣子。 “……现在这个时候,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邵柯:只能看不能……(吃) (痛苦) 第86章 综合世界第五章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 彦翊在邵柯无微不至照料下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点体质,又被摧残成原样。 比起这段时间的所有辛苦全部化为乌有,邵柯更焦心的是彦翊迟迟没有好转的身体状况。 几乎是每个夜晚, 他都会猛的从梦魇中惊醒,然后守在彦翊床边枯坐到天亮。 似乎只有亲眼看见彦翊无恙,他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只是邵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依旧耐心细致的照顾着彦翊, 平淡的像每一个无事发生的清晨, 他在彦翊睁眼的那刻拾掇好所有不安, 微笑着道早安。 好在他的付出并没有白费,腹部创口愈合的还算不错,昨日医生过来拆了线, 然后告诉他们彦翊可以出院的这个消息。 要知道彦翊的身体亏损成这样, 想要调理恢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过程漫长而不可期,再待在医院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其实彦翊对住院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反倒是邵柯的抵制情绪还严重些。 那次的幻境实在太过真实, 邵柯怎样都喜欢不起来这个充满消毒液味道、处处透露着冰冷的地方。 单是瞧着彦翊躺在病床上,他就心疼到快要窒息。 于是邵柯早早便收拾好行李, 待彦翊好不容易睡醒, 他才眼巴巴的凑到面前: “……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喝点水。” 床头一直备有温水, 彦翊的那个胃实在太娇弱, 过冷过热的水都会对胃造成损伤。 接过邵柯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彦翊懒懒倚在他肩上打哈欠。手术后他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即便睡过很长时间, 日里也依旧犯困得厉害。 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蹭在邵柯的脖颈, 他托住彦翊几乎要栽回床上的脑袋,顺势将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现在这幅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要不你再睡一会?” 彦翊索性放松身体,将全部重心都压在邵柯身上:“不了,也没那么困……就是单纯的不想动。” 受到彦翊倦怠情绪的影响,邵柯长久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不少,相偎相依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闲暇。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攻略呢?” 彦翊扇动睫羽,有些突兀的问道。 这种平淡的日子过得多了,虽说惬意,但好感确实难有提高。 邵柯一愣,良久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 “不知道?”彦翊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似乎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是的,”邵柯垂眸,手慢慢捋着彦翊微长的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仅仅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攻略你,所以只能发自内心的,因为喜欢才这样对待。” 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攻略。 毋庸置疑,邵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早日攻略彦翊,然后从现实世界里将他唤醒。 可一旦面对彦翊,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别有目的去接近。 * 虽说邵柯恨不得能立马离开医院,离开这个处处令人生厌的地方,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担心彦翊空腹乘车会难受,邵柯提前熬好粥盛在保温桶里,如今温度刚刚好可以喝。 彦翊却有些恹恹的,抱着被子一角犯难: “能不能不喝……” 他胃不好,每次进食都是一种折磨,辛辣生冷沾不得半点,就连汤水粥米都要少盐少油,更加难以下咽。 这幅样子太过可怜兮兮,邵柯心疼又好笑,却还是强硬的将粥碗放到彦翊面前: “多少喝点垫垫肚子,待会坐车才不会那么难受。” 彦翊拿起汤匙又放下,反反复复折腾半天,最后也没喝下一口。 见他还是苦着张脸,邵柯不由得打趣道:“怎么,这回可不是海鲜粥。”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邵柯第一次在彦翊面前提起有关一世界攻略的事,他向来对这些避之不谈,仿佛要刻意隐瞒掉曾经发生的那些事一般。 邵柯一直都很清楚,就算再怎么厌恶a,也改变不了他曾经附着于a的意识,受系统植入记忆影响后,对彦翊做出的那些不可原谅的事。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愧疚与自责的情绪生出触手,一点一点缠绕上脖颈,扭曲着攥紧。 “……对不起。” 半晌,邵柯制住发麻的手,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转身就要往病房外走。 衣角却在此时被人拉住,邵柯抬起的步子轻飘飘落回原处,听见身后那人顺着他的那句话接茬: “对海鲜过敏的,只是任务世界里的彦翊。” 他像是在变相告诉邵柯,有错的,是记忆有所更改的邵柯。 邵柯突然就卸下力,重新坐回彦翊床边,眼睛酸涩:“是这样吗?我这回记得了。” 彦翊缩回手,点了点头,又拧眉盯着那碗粥。 抬眸迎上邵柯的目光,他默默叹了口气,妥协般的喝了下去。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暮秋的城雾霭氤氲,阴翳的云笼罩了整片天幕,淅淅沥沥的雨默默下着,连成线又模糊了视线。 彦翊坐上车,带有暖意的空调风烘干衣角沾湿的水润,车窗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被邵柯先行护送上副驾驶,此时坐着的角度,还能从后视镜里望见雨中奔跑,折返回去拿行李的邵柯。 将大衣裹得紧了些,彦翊将热水瓶捧在掌心暖手。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当真是太过羸弱,只是一场秋雨,这寒意几乎要浸透到骨子里。 只是细数后几个任务世界,情况只会更差。 就在彦翊反省起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邵柯已经搬完东西回到车上。 “冷吗?” 一上车,邵柯就注意到彦翊裹衣服的动作,伸手将温度调高几度,又将自己那件湿透的外套扔到后座。 “本来有点……现在不冷了。” 邵柯的头发还在滴水,雨水已经浸透外套洇湿穿在里面的衣服。他却像是注意不到似的,只盯着彦翊有些发白的脸色,暗自懊恼: “应该给你加件衣服的。” 车辆发动,雨倾斜落到车前,彦翊闻着车载香水和坐垫皮革的味道直犯恶心。 他将衣领拉高,半张脸都埋进衣服里闭目养神,打算以此来抵御不适。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5节 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彦翊心口一跳,看了眼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彦翊,我来找你了。】 这是a发来的讯息。 不清楚a究竟是从何得来他的联系方式,彦翊只觉得头晕目眩,不好的预感霎时涌上心头。 “车上别看手机,会头晕的。” 话音未止,邵柯便注意到彦翊难看到极致的脸色:“怎么了?” 不等彦翊回答,侧后方的车突然发难,加速撞上车尾。 巨大的撞击声震痛耳膜,几乎是下意识的,邵柯向右伸手护住彦翊的头。 车随着惯性偏移车道,横亘在道路中间。怀里的彦翊剧烈的咳嗽起来,声音断断续续道: “快走!是a追上来了……” 他就知道!这垃圾系统关键时刻净掉链子!! 邵柯努力保持冷静,迅速观察起路况。目前他们已经驶离市区,道路两侧都是人工林,要想离开只有他们现在行驶的这一条路。 来不及等发麻的手缓和下来,邵柯将方向盘牢牢抓在手中,调转车头踩死油门。 他想趁追车反应过来以前切着车右道往回走。追车掉头需要时间,只要抓住机会,他们就能拉开距离,甩开追车。 “该死!他突然发什么疯?” 邵柯忍不住骂了一句,余光瞥见彦翊愈加苍白的脸色,怒意更甚。 等回到现实世界,他一定要销毁掉a这个疯子数据。 邵柯操控车擦着追车的边角转向,就在即将越过追车时,那辆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竟是不管不顾想要再撞过来! 若是单纯只这么撞一下,邵柯是决计不会选择停车的。 偏偏追车撞来的地方刚巧位于副驾驶一侧,剐蹭声隔着薄薄一层车门,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彦翊身上奏响。 两辆车的距离太近,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邵柯向左打轮,车辆重重撞在防护栏上。 “咣当——” 邵柯只听见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车辆发出垂死挣扎的嘶鸣,最后还是熄火停摆。 弹出的安全气囊压迫前胸,邵柯被禁锢在内动弹不得。窒息感由胸口蔓延到喉管,他扭着脖子去看彦翊那边的情况: “彦翊!” 副驾驶受到的冲击要比邵柯这边小得多,彦翊的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车内布局也还算完整。 只是他看上去很虚弱,手狠狠陷进腹部,整个人不自觉蜷曲在座椅上。安全带限制了他的动作,彦翊没有余力去挣脱束缚,于是在脖颈处磨出一线可怖的红痕。 “小柯……” 彦翊含糊不清的唤着,像是当真疼狠了,后面的话都湮没在痛呼里。 邵柯瞬间就红了眼,他想去拿车顶的安全锤,却发现自己手臂上全是血,肘关节以下完全使不上力。 “暮哥,好久不见。” a从追车上下来,他看起来也受了点伤,一瘸一拐走到副驾驶窗前,眼神冰冷的看向车内狼狈的两人。 邵柯瞪着他,眼神凶狠到几乎要将a生吞活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a发出一阵癫狂的笑,“我要带彦翊走。” “你放屁!” 邵柯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刚刚差点就撞在彦翊身上,这就是你要的带他走?” “你特么是要带走他!” a一下子沉了脸色,毫不留情的用安全锤砸破车窗,伸手解开锁车键,将气息奄奄的彦翊背到身后。 “暮哥,你自求多福。” 第87章 综合世界第六章 彦翊恍然醒来, 胃腹沉甸甸的坠着,口腔里的腥锈气味令他恶心到想吐。 眼前影影绰绰有些看不清,他没力气动弹, 便眼神涣散待到清醒。 意识渐渐回笼,他环顾四周,在看到a的那刻便弄清了眼下处境。 他怎么也没想到, a竟会铤而走险绑架自己。 也不知道邵柯怎么样了, 彦翊不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只是既然a能得手, 他的情况应该不会太好。 a已经发现彦翊醒过来,沉默着慢慢向他靠近。 彦翊压下不适,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虚弱, 先发制人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 听不出情绪上的起伏。a猜不透彦翊的想法,因此躬下身,一点一点挪到彦翊身前蹲下,摇尾乞怜: “彦翊, 我错了……只是我真的很爱你,即便是犯错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彦翊垂眸, 碎发遮住眉眼, 看得a心里一阵阵发慌。 “……给我倒杯水。” 彦翊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即触即离, 却足以让a感到欣喜。 他转身去倒了杯水, 回来时彦翊已经倚着床头坐了起来。 “冷水?” 没等他靠近, 彦翊又开口。 a怔了一下, 没能理解彦翊的意思。 彦翊掩唇咳了两声:“还是说, 你觉得我这个胃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a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行为有多么愚蠢。 他搁下水,正欲解释,又被彦翊打断:“我很难受。” a的话临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有些悻悻然地去厨房温水。 再一次送到手边的水温度勉强合格,彦翊咽下那股血腥味,胃里的钝痛也随着暖意而有所减缓。 总算有了些精力来应付眼前的人,彦翊施舍般向a勾了勾手:“过来……你说你喜欢我?” a的眼神亮了一下,不敢耽误一刻,又蹲回床前:“是的,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我才真正明白,我一直喜欢的是你。” “是吗?” 彦翊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足以剜心:“可这些与我何干?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可能!” a猛的反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又弥补道:“就算你真的……暂时不喜欢我了,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你能够再次接受我。” “所以,因为你这份迟来的深情,我要被迫留在自己早已不爱的人身边,强行让自己再爱你一次?” “多自私啊……”彦翊居高临下看着a,眼神里满是怜悯,“这对彦翊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可是……” a想要反驳,却在与彦翊对视的那刻哑然。 “可是什么?你想告诉我,因为彦翊曾经死心塌地的爱过你,所以破镜重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他明明可以换一面更好的镜子……为什么要冒着被划伤的风险去拾起那些碎渣。” “说到底,”彦翊眼底冷了一瞬,“你爱的不是彦翊,而是彦翊给予你的那些无需回报的爱与付出。” “如果你真的爱彦翊,应当是接受他的拒绝,而不是固执己见,迫使他屈服。” a被他的眼神压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挣扎着错开目光,他为自己辩驳: “可我已经在努力补偿,我是真心悔过了。”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 彦翊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a说不出话。 事实是,他绑架了彦翊。 彦翊毫不留情的揭开了他的遮羞布:“我来告诉你,你绑架了彦翊。” “你强制的把彦翊留在你身边,像从前那样,只为自己考虑,完全不在乎彦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样的你,还有资格认为是爱彦翊的吗?” “那你呢?!”a彻底发了狠,一把擒住彦翊的手腕,将人按倒在床上,“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为什么要转头就喜欢上别人?” 头顶的数据在扭曲跳动,像是a极度不稳定的情绪。即便是这样,彦翊也没太大反应,只是轻蔑的笑着: “我明白了,比起你对彦翊的愧疚感,其实还是不甘心占得更多吧?” “不甘心益处拱手他人、不甘心拥有了那么久的被爱感由他人替代、不甘心白月光与红玫瑰哪个都得不到。” 被戳中心思,a恼羞成怒,却又固执着不愿承认自己这些龌龊想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强硬的否认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感受到a拽在自己手腕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彦翊蹙了蹙眉,尝试了一下,奈何实在没力气挣脱开。 桎梏加重身体上的不适,胃里又传来丝丝麻麻的疼,邵柯还没赶到,彦翊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刺激a,于是缓了口吻: “只是,你和彦翊之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挽救。” “……什么?”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6节 a卸了一丝力气,有些茫然的停在原地,彦翊顺势抽回手,不动声色按上痉挛的腹部。 “你知道答案的——就像彦翊曾经做过的那样,无怨无悔的付出,卑微乞求着对方能够回心转意。” “只有这样做,”a怔怔呢喃着,“你才能重新接受我?” 彦翊伸手,抚上a数据体的轮廓,声音低沉蛊惑:“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吧?” a彻底平息下来,抬头仰视彦翊,缓慢郑重的点头。 得到许诺,彦翊向他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乖孩子。” 暗色一寸一寸将倾斜的夕阳推出房间,窗前枯枝黄叶摇曳落影。 彦翊将窗推开一条狭小的缝,带着冬日凛寒的风先钻了进来,再然后,他望见远处霓虹灯化作的一线绵延光路。 想来也是远离市区的地方,彦翊合上窗,回头看见a推门而入。 “饿了吗?我给你买了些吃的。” a献宝似的将袋子里热气腾腾的食物摆上桌,望向彦翊满是讨好的笑: “是临湖那家酒楼的,应该合你胃口。” 彦翊早不记得那家酒楼菜色是何味道,只是浅尝辄止后,感慨实在比不上邵柯悉心准备的那些菜肴。 “怎么不吃了?” 如今a对他的态度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当会惹得彦翊不高兴。 看他兴致缺缺的模样,又宽慰道:“若是不喜欢,明天我就让其他饭店送来。” 彦翊搁下筷子,正欲开口,却听见久违的系统音在脑内响起: 『请攻略目标迅速远离窗户!』 他立马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向后退开,剧烈的破窗声随即在身后炸响。 玻璃霎时化作无数碎片迸发而来,又被什么阻挡在彦翊身前,没能伤他一丝一毫。 风肆意涌入,邵柯半个身子探进房内,一只脚踏上窗台,另一只脚还维持着踹窗的姿势。 “彦翊!” 几乎是下一刻,他便被人拥了满怀,怀抱触感凛寒,情绪却是无比炙热。 “你怎么样……” 此时邵柯的状况称得上狼狈,车祸后斑驳的血混杂着尘土凝成脏污,折断的那只手臂失力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包扎。 可他全部置之度外,满心满眼都是彦翊。 “没什么大碍。” 彦翊接话,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就是汤不怎么样。” 察觉到怀里微弱的颤抖,邵柯提前结束怀抱,有些别扭的单手将风衣披到彦翊身上: “等我。” 无端的,a对他的这个白月光感到恐惧,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超越阶层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凝望式恐惧。 “你是怎么找来这的?” a脸部的数据体在飞速变化,像是绞尽脑汁推算应对措施。 邵柯一言不发,眼神深幽,单手狠狠砸向那团数据体。他发了狠,又像是单纯机械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打得a毫无还手之力。 “啊——” 疼痛感使得数据紊乱,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重组,又被邵柯揍得紊乱——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直到a像软泥一样瘫倒在地,数据体溃散零碎,彦翊才出声制止: “小柯。”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呼唤,刚才还打红眼的邵柯就收了手,收敛浑身戾气来到面前,将头埋在他肩窝: “还好……你没事。” 彦翊瞥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温热的血汇成线,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你的手折了。” 他用指尖揩去一点血痕,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那么些指责意味: “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犯不着因为他而感到这么生气。” “不是,”邵柯下意识解释,“我只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彦翊嗤笑一声:“他威胁不到我……我也不会就这么死在系统里。” 被彦翊这么一怼,邵柯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畏缩着不敢再多说一句。 “你打算把他怎么样?” 邵柯抬腿踹了地上的a两脚:“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报警了,只能往派出所送了。” “故意杀人还有绑架,两大重罪,他完了。” 就像是应证邵柯的话,楼下适时响起警笛的长鸣。 也就是在这时,a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他看向邵柯,又看向站在邵柯身后的彦翊,不可置信的质问: “彦翊,为什么?不是你说的……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彦翊居高临下睥睨他,语气悲悯,是与记忆中“彦翊”截然不同的姿态: “很可惜,我不是由你予取予求的彦翊,对你乃至这整个世界都没有太大感情。” “爱你的彦翊,应该早就死在每一个你不曾悔过的时候。” 直到现在,a才可悲可泣的承认,他的生命里,真的再也没有彦翊这个人了。 彦翊会成为他再也无法企及的人,会在同一时空里过得幸福美满,会很快的遗忘掉a却被a铭记一辈子。 今后,a将终其一生困其牢笼,再不得解脱。 或许在很多年后的偶然间,彦翊还能回想出这段模糊的记忆,便是留给a最大的恩赐。 等做完笔录出来,天还没亮,不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周身暖意被夜寒驱散,彦翊下意识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邵柯注意到他的动作,快步挡在他身前: “失策了,应该先打车的。” 他受伤的手在派出所做了处理,此时拘谨的绑了夹板,等天明还需去医院正式检查一下。 彦翊突然就笑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慢慢又敛了笑意。 邵柯却不觉得奇怪,甚至打趣:“怎么,看我这么狼狈你还笑得出来?” 他转身,逆着路灯的光,面对彦翊: “你知道吗?即便明知这里是系统世界,在你被a带走的那一刻,我也感觉天像是要塌了。” “或许我的权限应该再高一点,能够在系统里抹杀系统的存在。” “我不知道现在你对我的好感值达到了多少……我的意思是,我想吻你。” 表白来的猝不及防,彦翊的表情有了一瞬停滞。 “不行就当我没说。” 邵柯不愿他为难,于是自顾自的否决了这个请求。 路灯依旧亮着,橙黄的光晕了邵柯一圈。他现在灯光里,彦翊呈于月色中。 “百分之二十左右。” 彦翊回答。 “……什么?”邵柯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对我的好感值?” “即便是百分之二十的好感,也能得到一个吻吗?” 彦翊不愿再同他纠结这些问题,因此只是微微俯身,清冷月色吻上昏黄灯光。 『攻略目标生理机能波动,本世界攻略成功。』 『另,不能因为病毒数据体而将错误归咎于系统,请宿主放弃抹杀系统的可怕想法。』 第88章 综合世界第七章 荒星。 地如其名, 荒芜破碎,万事万物在此苟延残喘。 残破不堪的大地蔓延出无数条沟壑,风沙裹挟硝烟, 就连类沙棘植物都无法存活。 一世界结束后,他们被无缝衔接的送到这里,没等喘口气, 又延续上彦翊结束任务那会惹下的麻烦。 “呜呼——” 洛丽驾驶机舰疾速掠过风暴中央, 砾石席卷砸来, 损毁的外壳发出长鸣, 终于不堪重任的脱落。 “噢!天呐,这破机舰真脆弱——” 机体轻微晃动,洛丽意识到自己兴许是玩脱了, 吐了吐舌头, 单手操纵控制台将飞行速度降下来,侧身望向休息间: “我敬爱的长官大人,彦翊没事吧?” 邵柯瞥了眼机舰外侧偌大的窟窿,太阳穴突突的疼。 “我没事。” 彦翊刚从治疗舱中出来, 有些病恹恹的,却还有力气贫嘴: “洛丽, 你最好悠着点, 这可是我们偷出来的唯一一架飞行器。” 这里是荒星, 是邵柯卸任离职的第三天。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7节 【警告!检测到不明飞行物靠近!】 警报声响起的那刻, 洛丽已经娴熟的打开控制面板, 机关射线对准飞行物中心, 只一击便截住跟踪者。 飞行物顿时失去全部动力, 被重力拉扯着向地面坠去, 余留下一线黑烟。 “perfect!” 她得意洋洋地欣赏自己的战果, 这是一位充满战斗激情与嗜血欲望alpha的极端乐趣。 用精神力探查确定追踪飞行器内再无生命机能后,邵柯有些厌烦的蹙眉: “这已经是今天发现的第五只虫子了……那群人还真是难缠。” 或许是忌惮邵柯前元帅身份的影响力,上级并未与他直接撕破脸皮,只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摘除责任,然后将一纸最高责令的通缉安在彦翊身上。 ——荒星曾弑杀将军的omega,妖言蛊惑帝国元帅卸任。 足以令不知全貌的帝星人同仇敌忾。 意识到自己无法与整个帝星为敌,邵柯劫走一架机舰,带上彦翊逃离星际。 至于洛丽……还真算是个意外。 彼时她接到上级发布的强制执行最高级通缉令,在众多追击者中凭借自身超强的战斗素养,驾驶战机成功逼停通缉犯。 从未直面如此强劲的对手,洛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肌体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脸上充满杀戮带来的愉悦。 探照灯掠过对方驾驶室,她看见两张无比熟悉的面庞。那双漂亮的,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睛猛的瞪圆: “fuck!真是活见鬼了……” 她宣布,这可比刚才的对抗刺激多了! 显然,对面驾驶室里的人也发现了她。那个被她夸赞过无数次,漂亮得过分的omega抱怀挑眉,目光半是戏谑半是打量地在她和邵柯身上跃动,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向她比口型: “哟?你这是要向邵柯开火?” 洛丽倏地弹出驾驶室,打开机舰舱门,脱盔卸甲站上机翼,并拢指尖碰上眉尾,向对方行了个急促且并不标准的军礼: “参见元帅大人——” 她吼得中气十足,邵柯指尖一颤,一枚射线便“不小心”擦着洛丽的发丝穿过。 洛丽撇了撇嘴,心疼地抚上那簇烧焦的发梢,语气懊恼: “老天爷,您这一炮差点把我炸成烟花了……” “所以呢,这是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和这位将军在一块儿,还被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作为有过同生共死经历的伙伴,洛丽的这个态度差强人意。 于是邵柯也放下戒备,回以一礼: “洛丽将军,很遗憾的告知于你,我已终止任职帝星元帅,并且——正携高级通缉犯逃离此地。” “你可以现在就离开此处,把今晚的遭遇当成一场戛然而止的梦……” “当然,如果你执意阻拦,我们不介意干碎你的机舰,让你提前退休。” 洛丽眯着眼,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 半晌,她状似可惜的叹了口气,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那没办法了……我打不过你们,并且很有兴趣让最高通缉令发布第二次。” 她笑意盈盈调转炮火,痞气的舔了舔上槽牙: “早看那娘娘腔不顺眼了,夹着嗓子说的话比发霉的松饼还令人感到恶心。” “……很期待接下来与长官的逃生之旅。” 身后追击者数不胜数,洛丽飙着飞行器突突着激光炮,乐此不疲。 她以极其生猛的战斗力,为彦翊他们开辟出一条逃跑路线,还不忘放话嘲讽: “一群模拟器都玩不会的小兔崽子,滚回去抱着奶瓶哭吧!” 他们就这么闯出帝星包围圈,顺带劫了一架机舰飞入荒星境地。 * 机舰降落在荒漠中央,临近地表,风沙磨砺作用愈发强烈,从舱窗外看去,可见度近乎为零,只余漫漫黄沙占满视线。 “报告长官,我出去一趟。” 洛丽动作利索的整理好装备,想了想,将唯一一套防护面罩放回原处,迅速推开舱门往追击者坠机方向跑去。 风沙肆虐,在这里耽搁的每一秒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洛丽的身影在风暴中穿梭,很快化作一个黑点,吞噬在黄沙中。 精神力强大的好处在此时便凸显出来,即便周围的能见度达到这样极端恶劣的程度,彦翊他们也能清楚的感知到洛丽的行动轨迹。 她瞬间抵达坠落点,再次确认机体内没有生命特征后,飞速环绕机舰走了一圈。再然后,她徒手掀开机舰外壳,囫囵拆下,拖着大于自身体型数倍的壳体往他们所在的机舰靠近。 这姑娘弥补过错的方式着实彪悍。 彦翊又想起他们还在帝星上逃行,洛丽半个身子探出舱门,手持激光炮与身后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对峙。 偏偏一枪一个准。 就这么片刻晃神,洛丽那边突然一个踉跄,栽倒进风沙土间。 彦翊与邵柯对视,后者起身将他摁回治疗舱: “你现在还是病患,犯不着由你上阵,好好待着别动,等我回来。” 像是怕他反悔一般,邵柯拉起领口戴上兜帽,径直出了舱门。 被重重阖上的舱门发出一声巨响,彦翊有些忧心的想,或许洛丽还应该拖扇舱门回来。 邵柯很快便回来了,紧随其后的洛丽看上去也并无大碍。她冷着脸,一拳将壳体安在机舰上,火速返回舱内。 “呸——” 舱门关闭,风沙被阻隔在外,洛丽拧着眉从嘴里吐出满满一口沙子,恶狠狠地盯着邵柯提在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怎么回事……这个小孩儿哪来的?” 彦翊缓步踱近,在确定二人无误后,才将视线落到邵柯手里拎着的,脏兮兮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这小孩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身上兜了件巨大的破布,沙土糊了满身,也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 洛丽好不容易吐干净嘴里的沙滓,满脸幽怨: “也不知道哪来的,倒栽葱在沙土里,死都不吱两声,我踢到就给踹出来了。” 呃,听起来怪可怜的。 邵柯拎高了晃悠两下,沙砾扑簌簌向下掉: “没死,就顺手捞回来了。” 就在这时,这灰漆漆的小孩像是从昏厥中醒来,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挣扎起来。 “得,还挺凶。” 邵柯将这一团放到地上,扯开缠绕在他头上的碎布。 小孩睁开了他的眼。 一只。 两只。 三只。 …… 八只。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彦翊最先反应过来,掏出一条还算干净的帕子,伸手想擦去他脸上的沙土,以防落进眼里难受: “这小东西不会是虫族一裔吧?” 虽说这堪堪齐腰的小不点,和那些plus版虫子有着天差地别,但好歹也有八只眼。 “——!” 就在彦翊即将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小孩浑身战栗,张开嘴狠狠咬上彦翊的手腕。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咬完一口,小孩四肢并用飞速爬向洛丽,缠住她的腿瑟瑟发抖。 小孩下口挺重,彦翊白皙的腕上很快就渗出血来,两道血口明晃晃的显现。 邵柯脸色一冷,强行把他从洛丽腿上扒拉下来,提溜着衣领就要往舱外扔。 关键时刻,系统发出提示:『宿主,这孩子留着有用。』 邵柯抿了抿唇,啧了一声,又将死死扒在舱门外的小崽子给拉了回来。 小崽子眨巴着他的八只眼睛,眼泪和沙土混合在一起,嘴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呜呜哇——” 看着彦翊手上两道狰狞的血痕,邵柯怒意未散: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留下他的理由。』 系统:『它是下一任虫母。』 『在每一任虫母陨落后,某地便会孵化出下一任虫母,并由虫族庇护成长为那些庞然大物。』 『不过,这孩子是个特例。它不是这个世界传统意义上那种暴戾,具有攻击性的无灵智生物,而更偏向于类人虫族。』 『之所以会攻击彦翊,也是因为在彦翊身上感受到前任虫母死亡的气息。』 彦翊也听到了系统的这番话,有些无奈的笑道:“那没办法了,它咬我咬的情有可原。”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那前虫母还真不是我想杀的。” “它就算要找麻烦,也应该去找那些对机舰做了手脚的伪君子们。”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8节 他蹲下身,审视这个对自己痛下狠口的小家伙:“怎么才能让它理解我的意思,它看上去不像是能听懂话的样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教他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abo世界后续开启。 第89章 综合世界第八章 此时此刻, 一架飞行器正飞跃在荒星上空,狂风卷着沙浪呼啸而过,隐匿在暗处的“老鼠们”蠢蠢欲动。 飞行舱内, 自动驾驶功能正发出平缓有规律的滴滴声,有着可可粉般黝黑肌肤的少女鼓着腮帮子,p229在掌心转出残影。 “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她感慨道:“长官大人, 我可不想照顾小屁孩儿。” 邵柯行使自己的一票否决权, 无视她的抗议:“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他低下头, 小虫母对邵柯龇了龇牙, 手脚并用缠上洛丽。 “这是命令。” 他冷声道。 洛丽哑然,往小虫母脸上揪了两下,小声嘀咕:“哦!长官大人, 没记错的话, 您已经卸任离职了。” 不再理会洛丽的不满,邵柯转身回到休息室,没有打开灯。 “……都交代完了?” 黑暗中,彦翊的声音有些虚弱的响起。 邵柯神色微动, 几步过去把人揽在怀里:“怎么没有休息?” 重回这个世界,彦翊的身体还停留在爆炸过后勉强保住性命的状态。如今逃亡劳顿, 对他并未痊愈的身体是极重的负担, 有时邵柯真怕他一口气缓不上来折路上了。 “刚睡了一会, 你进来就醒了。” 彦翊没有睁眼, 嗓音沙哑, 带着明显的倦意:“又有几只老鼠跟上来了, 他们还挺锲而不舍。” 帝星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他们就算倾巢而动也不为过。 “真难为他们费力来抓我这么一个病秧子。” 彦翊说得轻飘飘的, 似乎忘却了这些日子以来, 几乎毫不间断的追杀有多么耗费心神。 “但凡他们将这些精力用来抵御虫族,”邵柯忿忿道,“一群只会把尖刀刺向自己人的废物!” 彦翊耸肩笑得直颤:“得亏外面那小虫母还听不懂话,不然分分钟开启虫族大战。” 打趣过后,邵柯正色问道:“虽说外头那小崽子是下任虫母,但我们也没什么留下它的必要……更何况它还咬了你一口。” “彦翊,你是怎么想的?” 彦翊有些好笑:“你不会真记恨上它了吧?” 邵柯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彦翊笑意更深:“其实从系统的态度不难看出,小虫母对于这个任务世界应该挺重要的。不然以系统一贯不管不顾放任剧情发展的作风,不至于在那时出言制止你扔小虫母出去。” “所以我猜测,小虫母在未来剧情中或许是非主角即反派的存在。既然如此,何不先留着——反正惹得祸已经够多了。”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彦翊不免感到有些气虚。邵柯托着他的肩将人扶起些,延着脊骨给他顺气。 待到彦翊舒坦了,他才接着话回: “反正已经成帝星公敌了,要不我们干脆投敌归顺小虫母?” 帝星三大顶级虫族杀手,还有一只啥也不懂张嘴就咬人的小虫母……很奇妙的组合。 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是进入荒星内部,找到彦翊曾经的居住地,荒星罕见存在的集中营。 若是系统给予的讯息正确,那里应该有着荒星最顶级与强大的势力。 逃离帝星的第七天。 他们穿过茫茫大漠,在风暴潮结束后,终于抵达无人区与集中营的交界地带。 嶙峋的黝黑色金属峰林自平地矗立而起,存在脏污五颜六色的常态土壤,这些都是废弃污染物在荒星堆积而成的巨作。 黑雨冲刷后留下红色油漆般斑驳的风华层,近地碎屑汲取液体形成墨绿色沼泽。 飞行器上营养液的存货还很富余,只是可怜的小虫母快要撑到极限了。 他扁着嘴在营养液袋里吐泡泡,灰漆漆的脸只剩下四双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眨着。 照顾小虫母的任务不该由洛丽一人承担,只是几日的相处也没让小虫母放下芥蒂,彦翊仍旧是不可近身的状态。 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在此地稍作调整,洛丽带着小虫母留在机舰上,邵柯和彦翊外出找寻飞行器能源和小虫母的口粮。 其实邵柯本想让彦翊也留在飞行器上的,奈何他身为帝星人,与荒星居民沟通隔阂太大,不得已让彦翊这个病患跟着跑一趟。 脚下的土地黏腻泥泞,像是吸满石油后沉甸甸的壤土。若是单纯的脏污还能接受,这种来自脚底的强吸附力,需要行人付出更大的力气才能通过。 邵柯蹙着眉打量着,最后在彦翊面前蹲了下来: “我背你。” 彦翊自然是乐得轻松,伸手环上邵柯的脖颈,温热的气息一下子喷洒到他耳畔,那股凛冽的薄荷味信息素像是迸发开的兴奋剂。 邵柯无意识的做了几遍吞咽动作,脚步平稳而飞快。明明周遭刺鼻的污染气体要浓烈得多,这抹薄荷香却强势的占据了邵柯整个大脑。 彦翊病骨生寒,邵柯整个人却在发烫,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冷热分明,意外的磨人。 邵柯竟不知到底让彦翊下来自行迈过这段泥泞……还是他默默忍受生理悸动比较合适。 荒星资源枯竭,飞行器所需的燃料并不易获得,好在凭借系统的指引,他们勉强从荒星居民手中换来少量能源。 找寻过程困难,换取所需的物品却出乎意料的少——或许荒星真的被掠夺得太狠,以至于简单一剂营养液,就能让荒星居民倾尽所有。 完成能源回收,他们遇到一个比能源获取更为艰难的问题,不知道小虫母的口粮所在何处。 “虫族的主食通常为菌毯。” 只是依照荒星的污染程度,菌毯真的能够生存吗? “果然,还是要让那小崽子学会说话啊……” “得让他学会如何自食其力。” 邵柯咬牙切齿道:“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天快黑了,”彦翊看了看远处血红色的落日,“先返回机舰,明天再想办法。” 夜晚的荒星要更加危险,脱离机舰,于他们和洛丽都不算是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们飞速返程,在最后一丝暮色消失之前赶回飞行器驻扎点。 洛丽和小虫母都安然无恙,甚至罕见的,一整天都没遇上什么麻烦。 “我们找到的能源就这么多,”彦翊打开回收器,“这里离集中营尚远,资源本就不多,能用营养液换来燃料纯粹是居民没办法获取到机舰,燃料对于他们可有可无。” “待深入集中营,燃料会相对多一些,获取的代价相应的也会更大——当然,可不比资源富足的帝星。” 洛丽却是苦着一张脸:“真是可悲!这一整天我都没遇到一只老鼠,我的宝贝们都要生锈了。” 她的宝贝,是指回收器中快爆满的各类大型杀伤性武器。 “呜——” 很显然,被分隔在对话外的小虫母感到不满了,它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牙。 “哦!对了,差点把你给忘了,”洛丽一巴掌拍在小虫母脸上,那对獠牙便乖乖缩了回去,“长官,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什么?” 邵柯反问。 “核弹。” …… 机舰开启隐身模式,潜伏在金属峰丛间。 沼泽深处——有什么黏液拖拽着金属碎屑融入地表,包裹灰色气体的液泡在墨绿色泥潭中蠕动,最后在不远处破裂。 今天的出行到底还是太勉强了些,回来的路上彦翊就有些昏昏欲睡,如今实在撑不下去,窝在邵柯怀里就睡了过去。 他身体还没好全,邵柯贪恋了一下怀里的温度,还是将人放入治疗舱内。 治疗舱运行的声响像是极佳的白噪音,邵柯听着也有些犯困,索性倚在一旁小憩。 只是到底没敢睡太死,因为他总觉着有些异样——一切像是太过顺利,总让人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邵柯暗自安慰自己,或许只是紧绷神经突然放松后有些不适应。再者,即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作为系统最高级别管理者,他也有信心解决。 “滋——” 像是尖锐的挠门声,只一下便戛然而止。 邵柯瞬间惊醒,很快判断出声源地所在方位,就在他们所处的休息室外,似乎有什么剐蹭上机舰外壳。 与此同时,系统急迫的提示音在脑内响起: 『宿主,检测到地底有巨型高等虫族出没……危险系数极大!』 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除了彦翊以自毁模式消灭的那只虫母外,他们再没直面过高等虫族。 在帝星的时候,仅仅是面对中等虫族,他们便派出元帅以及各将军出面剿灭……那么如今的高等虫族,就绝不是几人现在能应对得了的。 这下真就睡意全无了,邵柯忙冲向驾驶室,启动机舰迅速升空。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究竟源自何处了——明明前几日一直有帝星追击者纠缠不休,偏偏今日看着他们分散行动却没有任何举措。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觉察危险放弃追击,二是地底下这个东西把那些追击者全吞掉了! 他飞速抬升机舰,既然这东西潜伏地底,那么只要到达一定高度,他们便有一定几率存活。 “哦!我的老天爷,这下谁也保佑不了咱们了。” 洛丽急匆匆从另一间休息室出来,望着舱外的场景瞠目结舌。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9节 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飞行器下端,原本停放机舰的地方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缝。 核弹被洛丽搂在怀里,止不住激动的嚎叫,洛丽瞅了眼面色凝重的邵柯,一巴掌拍在核弹脑门上: “亲爱的核弹,你亲大爷的女婿的弟弟的丈母娘的亲奶奶可能要吃掉咱们了,请你控制一下情绪,别死得太高兴了。” 虽然邵柯的反应很快,但那些阴影还是跟上飞行器离开的速度,砰砰砸在飞行器底部。 邵柯咬咬牙,猛的拉动拉杆,机舰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他回过头冲洛丽大喊:“去休息室护住彦翊!” 洛丽稳住身形,克服失重感,一把将核弹扔出去,转身进了休息室。 核弹被撞得七荤八素,扭头起身也跟着进去。 金属峰丛近在咫尺,邵柯需要把控住不让机舰撞上峰林机毁人亡,同时又要全力加速甩开巨虫,压力阈值扩到最大。 系统也在为他做出实时报告:『虫族距离宿主所在地还有165m……142m……57m……』 “小柯!” 治疗舱内的彦翊被紧急唤醒,一行人聚集到驾驶室内,洛丽将核弹推到身后,掏出激光枪对准机舰尾翼开了两枪。 巨虫的跟进速度一下子放缓,邵柯趁机甩开一大截。 就在邵柯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巨虫的时候,核弹突然发出猛烈叫唤——这种次声波他们是听不见的,所以彦翊只看到核弹张开的嘴。 “轰——” 巨虫伸出一根黏糊糊的触手,准确来说,是虫族的刚毛砸向机舰尾翼,腐蚀性液体瞬间侵蚀飞行器外壳,整架飞行器都陷入失控状态。 【警告!因严重损毁,机舰将在十秒后彻底停控。】 十秒钟。 邵柯深呼出一口气,对身旁彦翊道:“相信我,抓紧。” 彦翊点头,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孤注一掷,邵柯就是他最后的筹码。 邵柯将飞行器调至全手动模式,全速向峰林顶端飞去。那个高度,是系统推算出的,巨虫绝对抵达不了的位置。 飞行器上所有的物品都在向后坠落,他们暴露在超越人体可接受的速度中,心跳出奇一致。 飞行器开始倒计时—— 【三、二……】 彦翊没能听到最后的倒数。 他的心脏倏地收缩一滞,前所未有的剧痛感在胸口炸开,在邵柯惊愕又绝望的眼神中,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锢在邵柯腰上的手失了力,他感觉自己有了短暂的腾空。 随后,是强烈到能把他撕扯成两半的坠落感。 “彦翊——” 是邵柯绝望的呼喊。 其实邵柯赌对了,他们的飞行器最后真的停在了峰林顶端——那耸起的崎岖尖峰,半挂不挂,但也刚刚好没掉。 他睨着眼望过去,一团灰漆漆的,有着八只眼的小孩正对他龇牙咧嘴。 ——唉?不是…… 核弹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第90章 综合世界第九章 胸口炸裂般的疼像是错觉, 只一下就偃旗息鼓。 自由落体的速度很快,失重感伴随颠簸而来,疾速逆涌的风几乎让彦翊不能呼吸。 生死攸关之际, 这具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动作反应甚至快过头脑,彦翊在半空中发力, 一把将核弹捞进怀里, 顺着坠落方向侧转半身, 拼尽一切死死扣住金属岩壁。 重力拉扯着而人不断向下滑落, 紧攀在岩壁的那只手在极速摩擦中被蹭得血肉模糊,彦翊半个身子被震得发麻,可他始终没有放手。 幸运的是, 他们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半身悬空的挂在近乎垂直的岩壁间, 下方是蠕动的巨大阴影。二人的身影摇摇欲坠,唯一的支撑点只剩下那只残损的手。 这样的姿势在快速消耗彦翊的体力,他紧紧抓住岩壁的手已经痛到麻木,只要稍微抬抬头, 就能看见自己血肉磨尽后灰白的指骨。 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滴到他脸上,彦翊倒吸了一口气, 蹙紧眉头。 “核弹, 只要我一松手, 你就成了史上第一个被自家虫族吃掉的虫母。” 即便身处险境, 彦翊仍旧波澜不惊,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打趣核弹。 怀里的核弹像是吓呆了, 头一回对他没了抵制情绪, 不声不响的窝在怀里, 没挣扎没叫唤。 “真乖。” 彦翊夸了一句, 将他往怀里锢得更紧了些:“抱住我,可别撒手了。” 他艰难的往自己的侧上方爬去,那里是一条被黑雨侵蚀形成的狭窄裂隙,是目光所及之处唯一向内凹陷下去的地方。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犹豫,彦翊在这艰险的岩壁上攀行。 金属峰林泛着青铜色的光泽,鲜血在他身后延伸,像蔓延于岩壁上昳丽的花。 彦翊终于抵达裂隙。 ——这是个还不足以容纳半人身的逼仄空间,突出的金属岩毫无规律的分布在内,尖刺的甲片会豁开无数细碎的伤口。 别无他法,彦翊只能强行将自己嵌入裂隙,勉强将此地算作一个落脚点。 他倚靠进裂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混杂着鲜血黏在身上,看起来狼狈而脆弱。 尖锐的金属块从背后扎入,很快使得彦翊伤痕累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这些细密的疼痛已经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掌心已经被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血肉,指骨在攀爬过程中划出深深的痕迹。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有些眩晕,破碎的掌心也没有再滴出血液。 在裂隙间,他甚至没办法做到为自己受伤的手包扎。 核弹被向外抱在怀里,或许是因为有彦翊保护的缘故,它看上去并没受到什么外伤。 “呜哇呜——” 它也发现了彦翊手上惨不忍睹的伤,嘴里发出沙哑的叫声,仰着脑袋来看彦翊的表情。 “没事,”彦翊安慰小孩,“邵柯马上就会来救我们的。” 核弹却是有些急了,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心脏处又传来一丝绞痛,牵扯到后背那些细小的伤口,最后愈演愈烈,他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 “嘶——” 彦翊下意识用那只血呼刺啦的手按住核弹:“乖一点,疼死了。” 核弹又滋了哇啦一阵叫唤,最后终于放弃沟通,两只小手费力的拉起彦翊被他咬伤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向上扒拉衣袖。 两枚小小的牙印已经结了痂,如今却泛着不正常的黑色,彦翊立马就联想到这几次心口异样的疼痛。 “靠……”他怔了半晌才道,“你咬我的那一口,原来是带毒的啊。” 核弹有些无辜的望着他。 彦翊觉得眼前的景象在慢慢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拉远,显得越来越不真切。心口的绞痛带动全身不适侵略他的意识,之前那种失重感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一点一点蚕食掉所有感知。 他最终还是在这样的煎熬中流失意识。 * 彦翊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或者说,在记忆被系统强制抹除后,他对以前的事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除了那片旷野,那个邵柯向他告白的地方。 于是,当他身处满是器械用具的实验室时,竟生出几分熟悉的陌生感。 “彦翊,有人找。” 因为情感有所缺失,在他眼里,实验室的同事就像路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保持在一个极度浅薄的状态,没有相互间亲昵的称呼,不会在休息日聚餐,就连“有人找”这么一句简单的带话都显得冷漠。 “我知道了。” 彦翊走出实验室,在门外看见那个唯一愿意主动接近自己的人。 “小柯。” 邵柯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脸上的表情更显得青涩。 “你周末……有时间吗?” 他询问,带着那么些小心翼翼又暗自窃喜的小心思。 彦翊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 ——依据理智来看,彦翊断定自己绝对是拒绝了邵柯的。 事实也是如此,曾经的彦翊是以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方式推脱了邵柯的所有邀约。 只是现在,彦翊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在衣角攥紧到泛白的指节: “当然有时间。” * 再次醒来时,核弹正匍匐在他怀里,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彦翊估摸着自己昏过去的时间应该不长,体温目前还算恒定,只是希望在邵柯赶到前,自己还能这样保持下去,不至于太快失温。 “呜啊!” 核弹怪叫着引起注意,用双手捧起自己的杰作——那是一团它由腹部“吐”出的白色丝线,只有巴掌大一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0节 “蜘蛛丝?” 彦翊看了好久才辨认出那是什么:“你怎么突然弄出这么些东西出来?” 核弹听不懂,只闷头吭哧吭哧半天,将那捧蛛丝乱七八糟的缠在彦翊受伤的那只手上。 彦翊抬起手肘看了眼,给出评价:“丑不拉几的。” 核弹又对他龇牙。 虽说不清楚核弹此举究竟何意,但彦翊还是好心的没有拒绝。 底下蛰伏的巨影在峰丛间徘徊,像是在找寻他们的踪迹。 核弹往下看了看,叽里呱啦叫了一阵,情绪异常激动。等发泄完,它努努嘴,又往彦翊怀里缩了缩。 ——深切体会到言语不互通的坏处。 就在这时,底下蠕动着的巨型虫族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飞速往地底钻去。 正当彦翊诧异之际,一束激光炮弹自他们正上方射出,径直往巨虫所在方位飞去。 是洛丽! 与此同时,一条钢索狠狠扎进彦翊身侧突出的金属岩,伴随着剧烈摩擦所产生的硝烟气味,熟悉的身影自上方飞速滑落。 “彦翊——” 邵柯很快来到彦翊面前,看到他身上那些斑驳的血迹时,语气都变轻了不少: “我来带你离开这。” 说罢,他倾身过来,连带核弹一起托抱进怀里。 彦翊确实没了力气,任由他抱着自己慢慢升空。 巨虫在激光炮猛烈的攻击下不得不潜回地底,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荒星沼泽在黑夜中漫出的荧光。 “小柯。” “嗯?”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你周末一般会去干什么?” “……” 邵柯不明白彦翊这样问的目的,但彦翊想知道,他便回答了: “应该会去很喜欢的复古文艺书店看会书,然后在楼下溜达一圈……有时候也去看看电影。” 彦翊眯着眼想了会,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般:“……我明白了。” * “哦!我的上帝,还好你们都安然无恙!” 洛丽举着与她身量丝毫不匹配的重机型激光炮,漂亮的脸蛋因为同伴的平安归来而重焕光彩。 邵柯先小心翼翼的将彦翊放下,之后才转身去解腰上那些繁琐的安全扣锁。 核弹在触地的刹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出彦翊的怀抱,飞速跑到洛丽身边贴贴。 彦翊不由失笑: “果然,它还是不怎么喜欢我。” “小白眼狼。” 邵柯褪下那些防具,快步走到彦翊跟前,看着他身上新添的密密麻麻的伤,脸色越来越沉。 依靠治疗舱好不容易让彦翊有所恢复,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现在没办法了,必须要想办法再找到一副治疗舱和新的飞行器……看来我们必须要去一趟荒星集中营了。” 邵柯又将视线落在彦翊被蛛丝包裹着的手上:“这是怎么了?” 莫名的,彦翊有些不敢让邵柯知道他这只手的真是情况——只是身上那些不值一提的擦伤,就能让邵柯脸色难看成这样,要是他看到自己手上深可见骨的伤,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 邵柯察觉到他的反常,心里猛地一沉:“彦翊,让给我看看。” “好,”彦翊一边解开缠绕的蛛丝,一边让邵柯承诺,“只是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要答应我,不能生气。” “我不敢保证。” 邵柯一字一顿道:“但我会尽量。” 躲不掉了。 蛛丝一层一层剥落,藏在里面的手完好如初。 彦翊:?……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尴尬。 转头看向核弹,彦翊目光欣慰:“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我觉得,它应该还挺喜欢我的。” 第91章 综合世界第十章 彦翊这样怪异的态度, 让邵柯对他们所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致猜测。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又沉了下去: “总之,你现在没事就好。” 小孩缩在洛丽身后探出脑袋, 对他们摆起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鬼脸。 彦翊又想起什么,提起袖口看了眼,果然, 被核弹咬伤的地方已经恢复正常, 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痂。 “算你有良心。” 他走过去, 把那团蛛丝还给核弹, 然后提腿就要往飞行器方向去。 “不用看了,”邵柯跟着他走了几步,一把掀开驾驶位那块的破铜烂铁, “主控装置基本全毁, 救不活。” 这下就难办了,距离荒星的集中营还有一段距离,徒步赶过去显然是不可行,更何况……他们还有彦翊这么一个伤员在。 “之前的操作果然还是太极限了些, ”邵柯将废铁掷去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帝星飞行器的质量还有待加强。” 尾翼破了个口子, 机舰上带的东西没剩几样, 翻翻找找也只摸出几袋营养液。 飞行器的残骸倒是堆了小山一样高, 可惜荒星不回收废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们随身携带的收纳器还在, 里面足以保命的枪械还在。 邵柯将找到的营养液分给众人, 轮到核弹时, 这小家伙苦大仇深的瞪他。 “目前只有这东西了, 不喝拉倒。” 他嘴上这么说着,转身又把属于核弹的那份交给洛丽:“快饿死了就给它喝点,这小东西现在只听你的。” 又回到彦翊身边,那人已经捧着营养液,坐在悬崖边喝了一半。见状邵柯也坐了下来,望着底下零零星星的荧光感慨: “还挺好看。” 他打开属于自己的那包营养液,皱着眉喝了一口:“也不怪核弹那么讨厌这味道,喝了几回了,我也没能习惯。” 彦翊叼着液袋管口笑:“你这……还挺双标。” 邵柯和他贫嘴:“对孩子苛刻点总不是坏事。” “所以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彦翊并不觉得邵柯会被这样的问题困扰,只是现在这个难得闲暇的时候,实在太适合讨论这种败坏兴致的话题。 邵柯一噎,没好气看向他:“这么好夜,这么好的的氛围,你居然用来聊这个。” “只能先等着了,这附近也不像是能有交通工具的样子……”邵柯道,“不过会有人为我们送来新的飞行器的。” 他狡黠的笑了笑:“那些追击者们可是很有毅力的,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倒是和自己所想的大差不差。 彦翊偏过头来看他,撑地的手牵动锁骨突显漂亮的弧线,戴在脖颈上那条黑色的项圈仿佛是最好的修饰品。 “那你可要记得叮嘱洛丽,别让她玩得太疯。” 不然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谁也走不了。 星光慢慢暗了下去,墨绿的沼泽上浮起一层淡黄的霾,屏障似的罩着。 或许是温度的骤然降低冻结了邵柯的理智,又或许是气氛真的刚刚好,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已经搭上那条项圈。 抬眼,正对上彦翊那双微浅的眸,邵柯呼吸一滞。 近在咫尺的温度,让他无法控制的想起那个有着百分之二十好感的吻。 “原来小柯想要聊的……是这个。” 彦翊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后意有所指的,推着邵柯的手向下,自脖颈滑向锁骨—— “!……咳咳。” 邵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上火烧似的发烫。 气氛过于旖旎,邵柯真怕自己把控不住,只能欲盖弥彰的,刻意去略过这个话题: “我只是突然想起,之前给你戴上的这个项圈,其实早该取下了。” 虽说启动注射毒药的装置在他们逃出帝星的时候就已经被邵柯毁掉了,但这副他亲手给彦翊套上的枷锁,多少让邵柯感到愧疚。 “等解决完眼前的这些麻烦,你也不必再受到这个的束缚。” 正如他们所料到的一样,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架来自帝星的机舰在上空对他们开了炮。 这是位很幸运的追击者,他避开了巨虫的无差别攻击,甚至在看到彦翊一行人所乘机舰坠毁的惨状,为自以为是唾手可得的荣誉而感到沾沾自喜。 然而,不等他狂妄的向彦翊一行人发出“束手就擒”的警告,一枚狙击炮径直砸开了他控制室的大门。 “什么鬼!?” 还在他惊异于竟有人能完成如此长距离射程的同时,他的精神体直面撞上更强大的压迫。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追杀的是怎样的硬茬,他抱着剧痛的脑袋从机舰上滚落,最后消失在墨绿的沼泽中央。 金属抓索准确地勾上飞行器舱门,在支撑杆上绕了几圈最终固定。 在机舰即将坠地的刹那,邵柯沿着抓索飞身进入驾驶室,一拳砸爆身份检测装置,顺利夺走机舰的掌控权。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1节 飞行器稳稳停在半空,洛丽惊喜的咆哮穿透噪音:“长官——你简直是酷毙了!!!” “快上来。”邵柯说道。 这姑娘性子太过狂野,不加掩饰的崇拜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彦翊哑笑,跃上机舰与邵柯擦身: “长官。” “我也觉得挺帅的。” 邵柯只装作没听见,转过身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 深夜。 飞行器缓慢而平稳的降落在集中营外围,舱门打开,邵柯率先跳下机舰。 他们已抵达荒星最深处,这片荒芜星球上稀少资源的集聚点。 阴暗、潮湿,这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气息,连风声都销匿。天空浑浊压抑,云只是大片聚着,黑漆漆凝在原地,轮廓一团一团气浪似的翻滚,颇有种末日来临的既视感。 只是他们明白,隐藏在此时死寂背后的,是潜伏于暗处,不断生根盘踞形成的大网,只待猎物进局,拆骨入腹。 之所以将飞行器就在集中营外围,也是担心受暗处敌人所制,机毁人亡。 “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自己走了。” 邵柯向舱门内伸手,搀着彦翊走下飞行器:“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当初彦翊攻略的时候,系统曾给过他一份有关原身的背景设定,集中营也在其中被简单提及。 彦翊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只简单在脑内回想片刻,便能将那些讯息用话语重组表达: “原身就出自集中营,并且隶属于其中一方庇护所。” “这里的庇护所就像是各个割据势力,彼此矛盾频发又互相牵制,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而原身前往帝星的目的,除了为荒星争夺一定资源,也是为了强大自己所在那方庇护所的势力。” 他声音很轻,望着集中营外由废弃金属物砌成的简易屏障,没忍住分了下神: “看来我们之前报废的飞行器还是有点用的。” “……” 回归正题,彦翊敛了神色,又变回那副没太大情绪起伏的模样: “集中营内关系错综复杂,加之你们的帝星身份,想要成功进入集中营并见到原身庇护所的首领,难上加难。” 洛丽抱着核弹同他们齐步,她接收到的信息经过系统简单加工,内容依旧完善,因而也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 “看来,想要光明正大闯进去是不可能了……真是不幸,恐怕我们需要像小偷那样,悄无声息找到漂亮omega的老巢。” 她又将核弹的兜帽拉上,遮住它明显异于常人的长相: “还有这个小拖油瓶——我敢发誓,一旦被人看到它那八只眼,我们绝对会被子弹射成筛子!” 说话间,他们已经停在集中营那扇战损版破旧铁门前,探照灯在周围晃来晃去,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到他们身上。 “……怎么办?” 邵柯在征询彦翊的意见。 彦翊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若有所思道: “邵柯你知道吗?原身潜入帝星高层,想尽办法为荒星抢夺了多少资源?” 不等邵柯开口,他自顾自的给出答案: “1500万吨。” “——这几乎是足以媲美荒星总资源量千分之一的数据,且奠定了原身所在庇护所在此的统治地位。” “凭借原身带来的这些资源,能基本奠定他所在庇护所的统治地位。” “所以,”彦翊打开收纳器,取出能量炮面向集中营大门,“看在原身付出了这么多的面子上……我要让他们主动来见我。” “闭眼。” “轰——!” 巨大的能量冲击有一瞬使人致盲,滚烫热浪卷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偌大的铁门眨眼化作黑烟。 死寂的表层被推翻,整个集中营都沸腾了。无数探照灯光浮现涌动,微妙的平衡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彦翊一行人就这么站在原地,背上架着的能量炮还带有余温,看客般等待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到眼前。 一点火星飘忽着落到彦翊身上,没等燃烧就被他掐灭。 “哦,我的老天爷。” 洛丽终于发出感慨:“彦翊,你简直是比之前还要……像个疯子。” 或许是引发的动静实在太令人震撼,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彦翊口中那位庇护所首领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 他几乎符合邵柯对于庇护所首领的一切想象,古铜色皮肤,极具爆发力的强壮身躯,刀疤横亘在胸前,侵略意味满满。 “真没有想到,彦翊,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首领站在改装式越野上,姿态傲慢,看向他们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着什么新奇的物件。 他居高临下,将手中枪口对准几人: “你居然真的——给我活着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留评摩多摩多~ 第92章 综合世界第十一章 在首领枪口指向他们的那刻, 彦翊手中的能量炮也同时抬了起来。 没有人主动开口,场面像是陷入某种僵局。 时间在对峙中慢慢流逝。 良久,首领从喉咙里发出“嗤”的一声, 哈哈大笑着放下武器: “我可见识到你手里那家伙的威力……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两位同伴?” 彦翊像是很不满似的,慢条斯理收回能量炮, 瞥向周围乌压压一圈的人:“抱歉, 我可没兴致站在这里叙旧。” 首领皮笑肉不笑, 示意手下打开车门: “走!我们回营地。” 改装过的越野内容量很大, 首领坐在副驾驶,彦翊一行人便顺势占满后排空位。 首领将后视镜掰动到能够看清后排几人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搭在车窗外, 若有所思的打量。直到目光落在彦翊脖颈上那副黑色项圈, 他眼里闪过诡异的光,几乎要按耐不住情绪。 深吸几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正要叼进嘴里, 后排那位身材火辣的少女骤然开口: “如果你还有教养的话,就应该知道, 在孩子面前吸烟是种多么严重的罪恶。” 首领咧着嘴笑着点燃烟, 对洛丽发出的警告置若罔闻。而他身旁开车的男人显然才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妞, 轻浮的吹了声口哨, 转过头来搭讪: “听着, 我们老大才不会听你这种娇小姐的话, 除非是在床上——” 凌厉的刀锋划出残影, 男人感觉到脖子一凉, 条件反射的后仰坐正:“卧槽!” 越野前挡风玻璃隐隐透出他惨白的脸, 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洛丽面无表情的缩回手,将刀刃上的血迹在车垫上蹭干净:“不必大惊小怪,在你安全送我们抵达营地之前,我想我应该没兴趣划开你的大动脉。” 首领静静看完这场闹剧,将最后一口烟从口腔中吐出,才安抚似的拍了拍男人的肩: “好好开车,别再惹我们这位小姐生气了。” 男人揩去脖子上的血丝,没敢再去瞧洛丽,只暗自咒骂道:“妈的,这疯女人。” 自上车以来,彦翊一直靠在邵柯身上闭目养神。他看上去像是累极了,就算发生这样的插曲也没能醒来。 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邵柯不动声色的探了下彦翊的体温,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彦翊,你是不是在发烧。” 彦翊头晕的难受,下意识抓住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没好气道:“别动。” 邵柯无奈,只能被他擒在一个有些难堪的姿势,又问了一遍:“难不难受?” 彦翊终于是清醒了些,抬手按了按眉,声音有些沙哑:“嗯……有点。” 他往邵柯那边凑近,不受控制的倾身:“只是如果没有抑制剂,我应该就完了。” 邵柯整个人被定在原处,头脑轰的一声炸开,被彦翊擒住的那只手开始灼热发烫。 他几乎快忘了,这个世界的彦翊是omega,是存在极度脆弱的雨露期的。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别说抑制剂,就连彦翊雨露期这件事都绝对不能暴露。 “等到了庇护所再想办法……我现在,暂时还能支撑住。”彦翊道。 经过刚刚发生的事,此时车上的氛围显得有些剑拔弩张。洛丽紧紧抱住核弹盯着男人的后脑勺,像是在想什么时候给他开个瓢。邵柯则暗自警戒,呈保护姿态,时刻提防着前面两人的举动。 于是车上陷入诡异的沉闷,所有人各怀心思,只有核弹还缩在洛丽怀里睡得打鼾。 “到了。” 越野一个急刹停在黝黑古堡前,邵柯正纠结彦翊是否能撑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动作利索的踹开车门最先跳了下去。 连忙跟着下车,彦翊将手搭在他肩上,看起来神色如常,却在一点一点将重心压向邵柯。 “怎么样,新建成的庇护所,”首领慢腾腾踱步到他们面前,“应该和你记忆中的差远了。” 彦翊挑眉:“你的审美一如既往地难评。” 首领没再回话,自顾自往里走。 “小心跟上,他应该瞒着我们什么事。”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2节 彦翊低声提醒,邵柯心领神会,搀着他往前走,余光却在偷偷观察着境况。洛丽则将怀里的核弹挡的更严实了些,避开周围探究的目光,仿佛只是个带着孩子在荒星奔逃的少女。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在无数巡逻人员的注视下进入传送梯。直到现在,周围也没有丝毫异动,只是邵柯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传送梯降至古堡负二层,他们深入地底四百多米,高耸的吊顶及宽阔到离奇的场地,金属墙壁泛着冷白光调,墙顶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装置。 无人被这样奇异的场景所吸引,因为当传送梯打开瞬间,所有人都注意到,在负二层大厅里等待已久的熟悉身影。 邵柯最先反应过来,一脚将首领踹出传送梯,随后飞速按下梯内的返程键。 “邵元帅,怎么,不想和我叙叙旧了?” 上级的声音穿过半个大厅来到传送梯前,他悠然自得端坐在厅中央的椅子上,笑不进眼底:“哦,差点忘记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帝星元帅了。” 传送梯毫无反应,首领狞笑着徒手掰开电梯门,向里面的所有人道:“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必须留在这里——” 他看向电梯内的几人,依次指出身份:“帝星的高级通缉犯、帝星前元帅、帝星将军,还有个不知名小崽子。” 话音一顿,首领隐藏在眼底的杀意正式显露: “你们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看来打从一开始,这个首领就与上级有了勾当! 彦翊冷声质问:“原来你早就与帝星上级同流合污。” 首领摇头:“不不不,身为荒星人,我还是很讨厌帝星人的。” “不过,他许诺给予的资源太多,我觉得这样的厌恶也可以适当放下,不是吗?” 洛丽啐了他一口:“你真够恶心的!难道彦翊为你带来的资源还不够多吗?也值得为那点东西就出卖伙伴,呸,下贱!” 彦翊带给他的资源自然是足够多的,只是永远没办法满足首领的需求。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与欲望往往是吞噬良知的罪魁祸首。 “决定好怎么死了吗?我可是非常用心地为你们准备了欢迎仪式。” 首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机械装置,笑容残忍恶毒: “当你们进入负二层的那一刻,这些机械便已经定位到你们身上……” “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些射线就会穿透你们的身体,把你们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废话真多!” 敌人近在咫尺,这是突袭的最佳时刻。 几乎是眨眼间,邵柯便从收纳器里取出枪,对准首领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先发制人者通常能获得优势,只可惜形势对他们来说,似乎太过不利。几乎是贴脸开大,首领竟以一种非常人所能做到的姿势向后撤去,堪堪避开邵柯射来的子弹。 与此同时,墙顶装置突然启动,红色的光线径直射向邵柯。千钧一发之际,彦翊出手将人拉了回来,射线穿过邵柯的发丝落在地上,随着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那块地面迅速融化出一个巴掌大的坑洞。 烧焦蛋白质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不敢想象要是落到人身上会有怎样可怕的反应,邵柯心有余悸的攥紧手里的枪,冷汗涔的一下湿透衣衫。 没料到会突然受到袭击,虽然避开了,但首领依旧显得有些狼狈。 他暴戾的喘着粗气,只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没关系,再让你们活蹦乱跳一阵——反正你们迟早会死在这里。” 他迅速退至上级身边,脸上挂着的狰狞笑容再没落下。 墙顶机械装置旋转着,似乎在预备下一轮攻击。洛丽将核弹一把塞进邵柯怀里,兴奋的取出武器: “简直太让人兴奋了!这几乎完美的追踪射线!” 所有机械停下运转,底端冒出耀眼的红光——那是射线落下的前兆。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围,想逃显然是不可能了。洛丽扛起巨型重甲能量炮,炮口扫向天花板的方向。 轰轰轰—— 数弹连发,一个接一个,爆炸声惊天动地。 但凡这姑娘弹道偏离,又或是泄露其中一束射线,他们都将葬身于此。 好在,她的实力足够强劲。 直到将能量炮打空,洛丽才放下炮筒,拎在手里向上级挑衅: “娘娘腔,不过如此。” 硝粉扑簌簌下落,墙顶机械被炮弹轰成碎渣,坑洼的天花板看上去摇摇欲坠。 一切恐惧果然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好了。” 上级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 皮鞋踏在碎石上咯咯作响,他将手上的东西展现在众人眼中: “是时候让这场闹剧彻底结束了。” 余光掠过,邵柯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上级手中的物品。 ——那是一枚遥控器,与邵柯曾经所拥有的那个,别无二致。 “邵柯,我想你应该对这个非常熟悉。” 上级挑眉,脸上的表情阴险扭曲: “那么你猜猜,要是我摁下这个按钮,你身旁的那位omega,会不会立马死在你面前呢?” 第93章 综合世界第十二章 “你以为, 就凭你手上的那个东西,真的能威胁到我?” 邵柯非常肯定,自己已经将毒液注射器销毁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上级手里, 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上级挑着那双狐狸似的眼,姿态亲昵的摩挲着那个黑色方块, “至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就看你承不承受得了。” 这还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事关彦翊, 邵柯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邵柯可不认为上级在这里等着自己,只是单纯的为了羞辱他。 毕竟他还是有信心, 作为帝星所向披靡的存在, 自己在上级那不可能没有任何价值。 “跪着过来,向我认错。” “……什么?” 很显然,邵柯猜错了。 上级半眯起眼,像是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 一脸餍足:“好好的给我认个错,我就考虑一下原谅你。” 这回邵柯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位前上级的心思, 是绝对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的。 费尽心思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甚至不惜利诱荒星首领, 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满足他那畸形病态的自尊心。 邵柯如鲠在喉, 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还真是帝星莫大的悲哀。 上级似乎真的不记得, 邵柯此前的身份, 是帝星功勋卓著的元帅, 是每次虫族来犯的庇佑神。 如此羞辱,除了让邵柯与帝星离心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邵柯可以离开帝星,但帝星绝对不能失去元帅。 只可惜在上级眼中,帝星的安危与否并不重要,他只在乎自己曾在邵柯那受挫,而如今,就是要报复回来。 “认错?邵柯有什么错。” 彦翊一枪打掉上级手里的遥控装置,声音凛然:“反倒是你,与其在这刁难前下属,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挽救现在病入膏肓的帝星。” 遥控装置掉落在地,又被彦翊补上的子弹炸得稀碎。 “果然……” 他轻蔑地笑出声:“这种唬人的小把戏,和你那狐假虎威的姿态实在是太相像。” 内心深处的不堪被拆穿,上级的笑意已经有些僵硬,于是不再维持平淡的假面,有些狂躁的低吼: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是你们自己执意要惹怒于我。” 明明就是恶魔,偏要假惺惺地慈悲。 “我们不需要你给的机会。”邵柯道。 “是吗?” 上级嗤嗤的笑,身后伪装成金属墙的幕布缓缓脱落,露出数米高黑漆漆的巨型装置。 那是个看上去造型非常独特的装置,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多面体形态,并随着缓慢转动不断的发生改变。整体色泽也有些奇怪,几乎是无法形容的绝对的梵塔黑,以肉眼几乎无法判断其在金属厅内光的折射率。 “忘记向你们介绍了,这是帝星最新的杀伤性武器,其作用在于刹那间,就能释放出数十位将军集合所产生的精神压迫。” 在巨型装置出现的那刻,彦翊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其实是件极为罕见的事,情绪认知障碍使得他很少有这样的感受,毕竟恐惧也是一种情绪。 系统的紧急提示在脑内响起: 『宿主,检测到目前所在位置半径十米有重大危险,请在三秒内离开此区域!』 ……三秒!? 来不及诧异,邵柯贴地以最快速度向安全区域撤离,身后隐形的精神攻击波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脊骨跟了过来。 即便有系统加持,邵柯也还是迟了半步,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后脑勺,一个踉跄就跪在了地上。 身处安全区域的彦翊顺势将人拽了回来,冷眼望向巨型装置下安然无恙的上级和首领: “是精神力定向狙击装置。” 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他搀了邵柯一把:“看来是没办法拿到抑制剂了。” 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匕首,彦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利落的将颈后那块腺体割了下来。雨露期的种种不适随着腺体脱落而消失,颈后剩余的那点疼痛微不足道,于是抹了把血就没再管。 洛丽蓦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3节 他这是在干什么……居然真的把自己的生殖器官给阉割了!? 在她眼里,彦翊就像是在现代社会众目睽睽之下挥刀自宫的狠角色。 邵柯没有abo世界里根深蒂固的性别意识,在他看来,腺体也不过是块有些多余的肉,因此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有些心疼彦翊又做出这种决绝的自残方式,同时想起攻略那会这人的所作所为。 明明可以像这样干脆利落的割掉腺体,偏要一刀下去弄得血呼刺啦。 “还真是残忍,”上级啧啧称奇,蹙着眉头,语气扭捏,“邵柯,你的口味还真是……奇特。” “我去解决装置,你们想办法牵制住那边的两个人。” 不管在场的人心中有多么震惊,彦翊只专注眼下首要解决的事。他冷静分配好任务,目测自己与装置间的距离。 三人中他的精神力最强,面对装置显然也更有胜算。 “好,你也小心。” “明白,我会用炮弹教会他们,怎样一秒回到老家!” 两道风格迥异的回答在身边同时响起,彦翊闪身直击那架巨型装置,他必须要争分夺秒,赶在下一轮全体精神力攻击前抵达装置面前。 同一时间,邵柯则冲向上级,他看着那位笑面虎似的男人,炙热的能量炮漫天飞舞: “早就看你不爽了!!” 只有洛丽还留在原地,她看了眼唯一剩下的首领,俯身将核弹放进废墟似的传送梯内,难得好脾气地叮嘱: “核弹,好好待在这里,学机灵点,可别一下子给我死了。” “等解决掉那两个狂妄自大的傻逼男人,姐教你说话。” 她狠狠摸了把核弹的脑袋,将手中的枪放到它身边,带着那么点视死如归的味道,转身离开。 核弹还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即便有八只眼也看不明白现状,只是懵懵地将那把枪捞起抱在怀里。 当然,它也不认字,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枪,是一把款式陈旧、攻击力不强——也是唯一刻有洛丽名字的枪。 此时的彦翊就像是挑起摇晃的杠杆,努力平衡起装置给予的精神力压迫,以及精神力受损所产生的深入灵魂的疼痛。 如有不慎,杠杆倾斜,他面临的就是自我精神力破碎的后果。 所以即便已经疼到迈不开脚步,他依旧以最快的速度靠近那架装置。 口腔盈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得不承认,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病难之后,他对于疼痛的可接受程度越来越高。 将身体素质拉满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很快便来到装置面前,从收纳器掏出一排炮弹,对准装置—— 轰他丫的! 在绝对的黑面前,他无法窥探到其间的致命点,索性懒得去找,简单粗暴一点直接开炮。 炮弹毫无章法的落在装置上,精神力所收到的压迫却是一点也不曾减少,好在彦翊足够沉得住气,即便他现在耳里、嘴里、鼻腔里全是涌出的血。 硝烟滚滚,周围的温度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彦翊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这架炮筒放空了,立马又换上另外一架。 身为伤员,在这一路逃亡过程中,他的武器储备竟然是最富余的。 “咔嚓——” 很微小的声音,夹杂在炮火轰鸣声中几乎为零,只是彦翊依旧敏锐觉察到。 他的眼神迅速扫过,在装置底座三分之一的位置发现一线微弱的反光。 就是这里。 他迅速集中炮火,对着那条细线猛烈输出,直到装置裂痕越来越大,延伸至整个半面。 炮筒在此时正式打空,彦翊便飞速来到装置面前,对着皲裂点狠狠来了一脚。装置终于达到可承受范围的临界点,被彦翊这么一踹,碎片像蛋壳似的连块往下掉。 内核暴露在彦翊眼前,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精细芯片,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动。 彦翊举起匕首,就要切断芯片的运转,身后急剧的破空声正迅疾向他靠近——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用匕首破坏掉芯片。 破空声偏离了一点位置,没有直接落到他身上,只是堪堪在彦翊左侧炸响。强大的冲击波将他掷向半空中,又随着重力狠狠摔到地上。 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的精神压迫骤然消失,彦翊倒在地上,无意识的吐出一口血。 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所浸染,带有辐射的碎裂弹片深深嵌入他的脊背,左耳发出阵痛的蜂鸣。 鲜血从前额流下,粘稠的糊在他眼前,隐隐约约看到在邵柯原本缠斗的地方,有什么人倒了下去。 『警告!宿主寄生体遭受到严重创伤,将在十分钟后脱离此任务世界。』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系统携带者,那么受到重创的“宿主”是—— 意识骤然回笼,彦翊蓦地睁开眼,看到不远处躺在血泊里,生死不明的邵柯。 时间像是陷入静止,血液好似凝固住,他如坠冰窖。 邵柯的对手,那个洛丽口中的娘娘腔,此时正拖着被砍断的半只胳膊,癫狂大笑: “反应倒是挺快……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去救那个omega。” “瞧瞧你,替他挡了那么一枪,可怜巴巴的躺在这里,还真是不值得。” 事到如今,彦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枚射偏的炮弹,系统的警告,都是邵柯舍命换来的结果。 彦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的渴望,自己那经久不变的情绪能够有所变化。只要好感值再上升一点,只要现实世界里,自己的生理机能有所波动,这个世界就将结束。 “长官!彦翊——” 洛丽亦伤的不轻,她的肋骨断了两根,手臂上被炮火灼伤的血肉烧焦外翻,肩膀处的鲜血汩汩流。 吃力的放倒首领,洛丽带着满身的伤,毫不犹豫的选择来救他们。 这个黑皮辣妹有着如同外貌般火热的性子,以及对同伴最真挚的心。 “洛丽!回去!” 彦翊嘶哑着嗓子冲她喊道。 他们只是任务世界的体验者,就算攻略不成功,也能在系统的帮助下离开这里。 可洛丽不是,她本就随着这个任务世界而诞生,自然也会真正死在这个世界里。就算她只是系统里一段数据编码,死亡后还可以再次模拟,也不会是他们所遇见的这个“洛丽”。 可洛丽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听话者,她叛经离道,总是很有主见。就算收纳器里已经没有她钟意的武器,就算身负重伤,也依旧勇敢的选择救自己的伙伴。 她来到上级面前,漂亮的脸上满是固执的杀意: “愿上帝眷顾你,娘娘腔阁下!” 掏出匕首再次进行战斗,刁钻凌厉的攻击方式使得上级有些抓毛,比起邵柯那种生活在现实世界,全凭系统加持才有的战斗技巧,洛丽的风格更让他招架不住。 上级一面后退,一面向首领倒下的方向唾骂: “要是我死了,你也拿不到那些资源!” 彦翊意识到什么,视线倏地转回地上那具“尸体”。首领鬼魅似的自地上爬起,动作看起来有些迟钝,他捂着自己那处致命伤低沉的笑: “确实是个女疯子,只可惜,我才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人。” 洛丽确实给了他致命一击,只是谁也没想到,首领竟会在胸口叠上一层金属片甲。 首领将手中射线枪对准洛丽:“从来没想过,我会差点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与此同时,上级也将炮口指向彦翊:“洛丽将军,面对与邵元帅同样的抉择,你会怎么做呢?” …… 怎样选择似乎都很艰难。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毫不犹豫的选择阻止上级向彦翊开枪。 ——彦翊是他的爱人。 ——彦翊是她的伙伴。 血雾在洛丽左胸炸开,像是用生命绽开的花,射向彦翊的炮口再度偏移了方向。 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彦翊不清楚。 只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更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他没有力气开口,核弹却像是替他发出悲鸣。 “呜呜啊——” 尖锐的爆鸣声从传送梯那头传来,核弹突兀的冲入战场,将洛丽留给它的那把枪吞进肚子里。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小东西。” 首领嘻嘻笑着,满不在乎的任由核弹冲到他面前:“放心,叔叔会送你去和他们团聚的。” 罩在核弹头上的兜帽被它疾跑所造成的风吹落,露出那张有着八只眼的脸蛋。 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恶心。 “操!这是个什么怪物!” 核弹露出獠牙,一口咬在首领膝盖处。趁着首领吃痛的间隙,又主动松开嘴,一溜烟从他□□钻了出去。 “这死小孩,下口还挺重。” 首领捂着膝盖弯下腰,没再追上去。 核弹顺利的来到洛丽面前,一把跪了下去,将原本给予彦翊的那团蛛丝都堵在洛丽胸口。 蛛丝霎时被鲜血染红,湿哒哒掉在地上,不过没关系,核弹又从肚脐眼的位置拉出一把蛛丝,重新按到洛丽伤口的位置。 它反反复复重复着这样按压缠绕的动作,即便忍不住耸肩在那啜泣,也一直一直没有停下。 核弹是真的很喜欢洛丽。 那是它诞生之际,自漫天黄沙间看到的第一个人。 可现在的洛丽就要失去生命体征。 “了呜……洛、丽。” 它别扭的发出声音,学着彦翊他们对洛丽的称呼,艰难的说出虫生中第一个词语。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4节 上级走到核弹面前,对于一个看起来丝毫威胁不到自己性命的小东西,他有着绝对的高傲自大。 “居然真的有八只眼睛,”他啧啧称奇,“莫非是虫族来的小崽子?” “如果真是虫族,杀你还脏了我的手。”上级的口吻极度不屑。 “就由你来善后吧,”他走向首领,“那些资源我会按时送来荒星。” 首领应声倒地。 被核弹咬过的地方像是被硫酸腐蚀,半条腿都化成刺鼻的液体。 首领死了,毫无征兆的,以至于一直面对着他的上级都浑然不觉。 洛丽已经被核弹用蛛丝包裹成一条巨大的茧,它终于停下吐丝的动作,从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完成第一次蜕皮。 这还没完,随着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蜕皮,核弹正呈指数上升式的变大。 待到上级转过身时,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半个金属厅,核弹匍匐在这个深入底下四十余米的空间里,身上再没有任何能与“人”相关的特征。 金属厅回响起杂乱的电子音: 【检测到虫母体征……】 【火力系统已全军覆没。】 来不及发出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呼救,上级就这样被核弹的尖利的触肢给刺穿。 核弹在对它来说逼仄的空间里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将被蛛丝包裹住的洛丽用獠牙叼起,一口吞下腹。 彦翊的记忆只停留在这一刻。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和邵柯应该也是被核弹吞进嘴里的。 『……』 短暂的沉寂,系统熟悉的机械音响起:『攻略目标生理机能波动,本世界攻略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核弹:喜欢的人就是要吃下肚! 彦翊(摸摸头):小孩子不要懂太多。 第94章 综合世界第十三章 “系统在你脑内一直是这么吵的吗?” 邵柯单手扶在方向盘上, 将油门踩到最底,一路风驰电掣将越野飙在国道上。 行动迟缓的丧尸只听得见响,来不及反应就被碾了过去。 破损的玻璃窗兜着风入车内, 彦翊享受被风扑面的感觉,还算公道的为系统正名: “也就看到丧尸会这样乱叫。”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 “让它多看看就习惯了。” 系统在邵柯脑内滋了哇啦的抗议。 后视镜映出彦翊的面孔, 泛着死气的青灰皮肤, 瞳孔与虹膜毫无区分度的融成一团, 看上去黑漆漆的渗人。 这是丧尸化的特征。 之前任务结束的时候,彦翊是受到了丧尸病毒感染的。如今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他便成这幅有着人类思想的丧尸模样。 只是他虽说变成了丧尸, 看起来和正常异能者也没什么两样, 没被丧尸啃得血肉模糊,也没缺胳膊少腿。 身旁的邵柯倒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人类模样,虽然那柄沾过彦翊鲜血的匕首,最后也捅进了他的心脏——但, 因为邵柯在此世界的身份是系统临时加塞进来的,并不受设定左右。 他们现在驱车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简单讨论, 他们决定还是返回基地。 彦翊觉得, 比起原身所计划的远走他乡, 让那群白眼狼付出应有的代价, 或许会更令他感到开心。邵柯是无条件支持的, 总归他现在有系统加持, 再加上那逆天异能, 面对一盘散沙似的怎么也不会落下风。 更何况…… 车辆猛地颠簸了一下, 邵柯用余光去看副驾驶上的彦翊——谅他们也没法对已经丧尸化的彦翊做些什么。 他们这一路,除了破败的街道,荒废的汽车,还有漫无目在路边晃荡的丧尸,再没有其他见闻。 实在有些枯燥乏味,彦翊不用将精力集中于路况,丧气化后又感受不到疲惫,于是将手支在车窗沿坎,托着腮向邵柯望过来: “你就不好奇,上个世界你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柯当然不好奇,因为自打意识从任务世界里断联的那一刻起,他便由现实世界中醒过来。 守在主控室屏外,他已经做好了abo世界攻略失败,系统强制下线世界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由系统编程创造出的“洛丽”和“核弹”这两段数据,会给予他这么大的惊喜。 毫无疑问,受到abo世界的刺激,彦翊现实世界里的生理波动越来越大。这也就意味着,他在现实世界里醒来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 邵柯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说出来的话却跟着彦翊打弯: “当然好奇……怎么,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彦翊心知他早就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挑了挑眉,也没戳穿: “你被上级重创后,洛丽来救我了。只差一点就成功,没想到首领诈死使了阴招……最后还是核弹进化成虫母,解决上级和首领,最终结束了这个世界。” 他又笑了阵:“真没想到,最后居然被这个小崽子给救了。”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那小崽子给我下的毒还挺轻,毕竟他咬首领那口,可是瞬间就蚀肉脱骨。” “你说……”邵柯猛的转过头来,与彦翊四目相对,“核弹给你下毒了?” 他捋了捋在abo世界的经历,良久蹙起眉道:“是因为咬你的那一口?” 彦翊不明白为什么邵柯突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刚想继续,话却在喉咙里一顿。 ……等等,莫非自己之前,忘记和邵柯提及中毒这件事了? 他的记忆一直很好。 所以很快的,这份疑问就成了确信。 彦翊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好像还保留着之前有着攻略任务时的习惯。下意识将类似的事隐瞒,直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再爆发出来,以惨痛的代价来换取攻略值。 彦翊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妥,但也仅仅只是彦翊这样认为。 只是邵柯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也没说什么,默默又发动汽车。 可彦翊就是知道邵柯生气了,而生气的根源应该就是自己。 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继续聊些什么,彦翊只能略显笨拙的解释: “不是故意隐瞒的,中毒也是在受到巨虫攻击,同核弹一起不慎掉下去后才发现的。但核弹很快又给我治好了,觉得不重要就没说。”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的情绪而解释着什么。邵柯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 “其实我气的是我自己,早应该发现核弹咬你的那一口有问题,不然你就不会因为毒性发作掉下去,也不会受之后的那些伤。” 他抿了抿唇:“一直以来,我都被你照顾得太好,因此你可以很顺利的,乃至轻松的完成对我的攻略……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需要去“博得”你的欢心,去为你做出些什么,可我总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邵柯话音一顿,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但最终,他的声音还是在这方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可我太习惯你的照顾,甚至因为这种照顾而对你产生情愫。可当这一切情况倒转过来,我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而你同样也不知道。” 彦翊静静地听着,眼神很认真。直到确定邵柯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才倾身过去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覆在邵柯胸口。 “不论对错,只管去做你想做的。” 丧尸化的躯体本应该没有心跳,可就在此时此刻,彦翊感觉自己的心跳,应该是与掌心下的跳动同频共振。 “因为你是邵柯,而我信你。” 简单的两句话,邵柯却感觉自己就要落泪。 彦翊收回手,语气重新染上笑意,他看着身边神情悲伤的邵柯,道: “最好还是把眼泪憋回去,你在这个世界的模样……总让我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 基地在c市内,原本他们只需沿着tc两市连接的国道往回走就能顺利抵达,没成想进程才到一半,路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路没了。 国道路面整片塌陷下去,从很远就能看见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两侧房屋向中心坑洞倾斜,松散的石块不断下落,蔓延的裂缝向外辐射扩散,周围一圈的路面都摇摇欲坠,似乎有继续往外崩塌的风险。 “我靠,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这里扔核弹了?” 场面太过震撼,邵柯没忍住吐槽,又觉得脱口而出的话太过别扭,低低吐槽道:“洛丽给那小虫母取的什么破名字。” 彦翊先反应过来:“往回走吧,我记得这里应该能穿去c线。” 不过若是走c线那条路……怕是要再和那几个“老朋友”碰上一面。 没犹豫太久,邵柯调转车头往c线方向进发。他们对这里的路况不熟,也不知道下一段路程还会不会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尽可能的按熟悉的路走,将风险降到最低。 好在这一回他们顺利驶入c线,一直到中心商场也没遇到其他幺蛾子。 邵柯将车停在商场几公里外,望着街边零零散散的丧尸,将刀柄缠绕上几层绷带放进腿包里,然后检查枪内子弹数量。 目前他们只有这一辆车,要是再被炸一次,可不一定能从瘦弱男人手里再“借”来一辆车。 较之邵柯繁琐的战前准备,彦翊只是单手插兜,目光落在商场黑黝黝的一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汽油快耗完了,”邵柯熄了火,打开车门,“来都来了,没理由不进去叙叙旧。” “说不定真能找到些需要的玩意儿。” 虽说先前他们在那个地下室搜刮出不少食物和药品,但对于燃料这类的东西,他们还是很缺乏的。 绕过侧街商铺,他们从狭窄的巷道潜伏而出,匿在只剩下重度锈蚀的广告牌铁框架后,邵柯不知从哪掏出一架望远镜,对准六楼的方向看去。 “怎么样?”彦翊在他耳边轻声问。 邵柯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不太好。” “这副望远镜是坏的,什么也看不清。”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5节 彦翊语塞,叹了口气,起身避开商场的外部可视范围,一路来到大门处。 因着邵柯此时还是人类身份,彦翊还顺手把路边游荡的丧尸给放倒,方便跟在后头的人能够安全接近。 “我记得,这里的大门是锁死的,”邵柯抬眼看向二楼公厕窗口,“还是按原来的路线进去。” 于是不等彦翊有所反应,他一脚蹬上通风管道,手攀着墙体突出部分上到二楼空调外机搁板,对准窗口还有枪弹痕迹的地方,又开了一枪。 修复过的窗锁被再一次损坏,窗户却没像想象中那样打开。 “别费劲了,他们在窗框内侧加固了一层铁板。” 彦翊的声音隔着墙传进邵柯耳中,他有些诧异:“你怎么进去的?” 彦翊摊了摊手,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上二楼的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 “这回正门没锁。” 虽然对正门没锁的这件事抱有怀疑态度,但彦翊还是决定直接进入。 如今丧尸已经对他造不成太大威胁,唯一值得担心的,只有原本就驻扎在商场里的瘦弱男人一伙,以及后来的闯入者。 毕竟门框上明晃晃的摆着有受人破坏的痕迹,并且痕迹新鲜手法干练,应当是近两天所发生的事情,且来者实力不差。 也不知瘦弱男那伙人的现状如何。 ——想来应该不会好到哪去,毕竟身处末日,连被人损坏的门都来不及修理,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老婆酱,哇达西不是故意拖更哒,实在是作业太多啦! 各位老婆,评论多多,拜托拜托~ 第95章 综合世界第十四章 彦翊能安然无恙的穿过商城一楼, 不代表目前还身为人类的邵柯同样可以。 不知道此时有多少丧尸潜伏于商场一楼,隐匿在黑暗中发出渗人嘶吼,只等有人进入就一拥而上。 邵柯不怕冒险, 但怕麻烦,被这群吃人的怪物缠上,一时半会可脱不开身。 只这么一小会, 身下又聚集来一小群“嗷嗷待哺”的丧尸。邵柯上不去下不来, 只能在空调外机搁台那不尴不尬的趴着, 恨不能一拳锤爆窗框内侧铁板。 “邵柯, 从这里进来。” 彦翊的声音沉默了一阵,很快又从隔壁间响起。邵柯循声望去,只见右侧那扇窗已经被撬开, 声音的主人就站在窗内等他过去。 窗台离邵柯所在的地方不远, 目测两步就能跨过去,于是他故技重施,蹬着搁台一跃而入。 只是邵柯到底忽略了一件事,他脚下的外机隔板年久失修, 在日晒雨淋下,早承受不住他这样大的力度。 因此, 就在他即将踏上窗台的那刻, 邵柯踩在隔板上的支撑点骤然消失, 整个金属隔板变形断裂, 连带着空调外机一同掉了下去。 邵柯反应得快, 一把抓在窗框, 可他重心不稳, 整个人看着就要往外栽。 彦翊眼疾手快将人给拽了回来, 邵柯顺势撞进他怀里。 这一下力度不小, 彦翊毫无防备的往后倒去,连带着拉拽的邵柯也一起摔到地上。 邵柯被他搂了满怀,不偏不倚砸在彦翊身上,没受什么伤,倒是感受了一把彦翊腹肌的魅力。 彦翊却是结结实实落到地板上,背后沉闷的痛使得他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等回过神来,他已经仰躺着被邵柯压到身下。 “彦翊,你没事吧?” 邵柯慌慌张张爬起来,跨坐在他腰间检查彦翊身上的伤。好在这么点高度,真摔了也就疼那么一下,没什么大碍。 彦翊微微眯了眼,看黯淡房间里扬起的积尘,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此时显得磁性而勾人: “现在这种情况,我可以姑且当做是在投怀送抱吗?” 彦翊身上那股清新的皂角味还萦绕在鼻尖,邵柯愣怔着品了许久才有所反应。 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引人遐想的姿势,邵柯的身体猛的僵在原地,脖子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 把他这些反应都收进眼底,彦翊收敛了自己想继续逗弄他的心思,笑着把人从自己身上推起来。 只是不曾想,邵柯非但没有立马起身,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整个人都压了下来,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是又怎样,不只是投怀送抱,我还想和你——” 彦翊用指尖比上他的唇:“我知道。” “只是这些话,在这里应该是不能说出来的。” 邵柯也就短暂的支棱了一会,待两人起身,他又后知后觉的羞赧起来,还故作镇定的撇开目光。 果然,还是经不得撩拨…… 彦翊这么想着,邵柯那边已经欲盖弥彰的,把话题生硬的扯回正轨上: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看来,这伙人吃的堑还不够多。” 光知道加固被人闯入过窗户,不知道连带着旁边的房间也一起加固。 彦翊敲了敲这扇被他撬坏的窗,算作默认。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商场公厕隔壁储放卫生工具的杂物间。丧尸来袭,那些工具都被搜罗着当做武器用了,因而整间房屋都空落落的。 彦翊手压着邵柯的肩膀越过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到门边,悄无声息掀开一条缝。 放眼望去,黑咕隆咚一片,长廊似的二楼连安全标识都暗了下去,丧尸的嘶吼时有时无的浮现。 “怎么样?” 邵柯也跟上来,压低声音道。 彦翊不答反问: “系统有给你什么提示吗?” 邵柯摇头,彦翊蹙了蹙眉: “这就奇怪了,外面全是丧尸,看起来已经没有人在看守了。” 这与他们第一次闯入时截然不同,那个时候,商场里还有很明显的受瘦弱男人控制的痕迹,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彻底沦陷了似的。 是与楼下大门处的破坏者有关吗?如果是的,那么这些破坏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此刻是否还在这个商场内…… 光靠那些莫须有的猜测根本无法得出事实真相,彦翊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对邵柯道: “你在这等我。” “……” “不好。” 邵柯压在门板后合上那条缝,又凑近半步,将额头抵在彦翊颈窝: “为什么又是这样,彦翊……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单方面的等待。” “现在是我在攻略你,”他的声音低而缓,“所以,就算是外面那些未知的危险,也应该是由我来承担。” 彦翊抿了抿唇,没有开口,直觉告诉他,邵柯要说的话远远不止于此。 “我明白你的想法,彦翊,你总是以一种极端理性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邵柯虚虚地环抱住他:“你是不是觉得,已经丧尸化的你不会再受到丧尸的攻击,可以更加顺利的结束掉这一切。” “彦翊,你真的很擅长为了达到目的而去选择所谓的最优解,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背负所有,将自己置于险境。可事实上,我从来都不在乎结局是什么,是否又能在最大程度上满足所需所求……”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将这个怀抱落实: “我到底在乎的是什么,你明明是知道的。” “彦翊,你不能总这样把我推开,这样我真的会疯掉。” 彦翊被他压着抵在门板上,感受到环抱自己那道正在颤抖着的,慢慢缩紧的力度,头一回真正反省起自己那一意孤行的做法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你告诉我,不论对错,只管做我想做的。” “那么,彦翊你回答我,如果我想要的是,你能够依赖我,可以吗?” “……” 黑暗的房间里,彦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尽量。” * 他们都低估了邵柯在这个末日世界里的真正实力。 邵柯的异能是剥夺,他可以获取所有死在他手中异能者的能力。因此,在最开始选择刻意接近彦翊时,他便是别有目的,意图色、诱并杀死这个,在末日中创建营地的强大实力,从而获取彦翊的异能。 而在此之前,他获得的异能已经数不胜数,因此即便是面对眼前这些成堆的丧尸,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彦翊就更不用说,现在的他可以大摇大摆走到任意一位丧尸面前,轻轻松松摘下他们的脑袋。 一路杀到商场五楼,他们也没遇到有关瘦弱男人的同伴,不仅如此,这几层楼的丧尸数量较之第一次来时,呈几何爆炸式增长。 随着倒在他们面前的丧尸越来越多,身上腐烂的血腥味也随之越来越重。 虽说彦翊并没有洁癖,但这种熏人的恶心气味没人能忍受得了,于是在又一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丧尸后,他后退着踹开身后衣装店铺的大门。 这是五楼规模最大的衣服售卖店,几乎占据这一层半边区域,四季服装帽子围巾配饰应有尽有。 他脱下身上被血染污的外套,顺手扒下橱窗人模展示的那件风衣套在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总算是淡了下去,彦翊穿过一排排货物架来到邵柯身边: “这几层的丧尸数量明显不太正常,驻留在这里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邵柯也换好了衣服,将手上的血在自己原来的那件脏衣服上蹭干净:“也算是他们的报应……去六楼西角仓库看看,那里应该存有石油。” 自打携带原有记忆以后,邵柯进入末日世界的日子也才不过两天。还没能真正适应这种进店就拿的零元购生活,道德感驱使着他只想赶快离开这家店铺。 他抬腿便往门外走,彦翊却在同一时间与他背道而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穿过后两排货架,来到店铺角落里那片专属区域。 邵柯想了想,没忍住,还是跟着彦翊折返回来。 借着他们手电微弱的光,邵柯看清那一排排货架上摆着的货物,露骨的推销语和奔放的款式——这大型服装店内成人情、趣衣物的专供区域。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6节 彦翊将货架最顶上的东西拿在手里,身后试衣间镜面映出他颀长的身影。 镜子里的彦翊面无表情的,好似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抬起手慢慢将环扣在脑后扣紧,那副泛着金属光泽,皮质锁带的止咬器就这么被他带在了脸上。 “怎么突然回来……” 邵柯的话戛然而止。 彦翊转过身,黝黑的眸直勾勾盯着邵柯。 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邵柯身上,那件长款黑色风衣在高腰处束紧,垂下的部分没有褶皱,直挺挺的像一把利刃。 这幅模样使得邵柯心乱如麻,他的思绪无法控制的飘忽,仿佛一转眼又回到他们还在实验室那会,彦翊身穿白色大褂,双手插在兜里,脑袋微微向下低着,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两道身影像是交织在他眼前,邵柯听到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 夭寿,居然还是止咬器…… 他这边小鹿乱撞到快要昏厥过去,彦翊却一副淡然模样,看上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有多么出格。 其实他还真没想太多,他只是单纯的觉着,自己身上携带的丧尸病毒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万一哪天不小心给邵柯咬上那么一口,能不能再让系统把人送回来都算个事。现在戴上这幅面罩就算多了层保障,还能掩盖一下自己不同于常人的肤色。 邵柯轻咳两声,压下心中悸动。指尖掐入掌心,他故作镇定的转过身去,勉强稳住声线: “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去六楼。” 第96章 综合世界第十五章 六楼的情况与其他楼层相差不大, 丧尸零零散散晃悠在各个角落,不算密集,但数量绝对不少。 看起来瘦弱男人一伙确实是遭遇了不测, 彦翊瞥向贮藏物资的青灰色闸门,那里徘徊有不少眼熟的丧尸面孔。 他与邵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沟通, 却在同一时间默契的冲上前, 几下就放倒闸门外游荡的丧尸。 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入闸门内, 彦翊伸手拉动扶手, 闸门纹丝不动。 “怎么办,要不我们强行打开?” 邵柯低声问,不过很快, 他又否决掉自己这个想法:“不行, 这样动静太大,待会把丧尸都吸引过来可就麻烦了。” 彦翊蹲下身,借着指灯微弱的光,仔仔细细观察起闸门外板。 金属外板上满是斑驳的划痕, 规模细碎断裂,线条杂乱无章。干涸的血渍、金属外板卷翘的碎屑, 以及不少像是人体组织的片状物都嵌在划痕里, 就像是有人曾趴在这个位置, 用指甲一下一下剐蹭着闸门。 “嗬嗬——” 怪异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匍匐在地的怪物循着指灯的微光爬到邵柯脚边, 仰着头, 大张开嘴, 浑浊的黏液从嘴角无意识滑落。 邵柯拧着眉, 毫不留情地将这个怪物踹远。身形诡异的丧尸直直撞上墙角, 嘴里含混不清的发出嘶吼,在原地抽搐一阵,彻底不动了。 彦翊将指灯扫向那个怪物,这才在黑暗中看清它的原貌。那是个几乎不成人型的丧尸,胸膛以下已经被吃空了,整个□□只剩下长久拖在地上腐烂发黑的肠子,髋骨血淋淋的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 丧尸的双手也被撕咬得不成样子,裸露的指骨上还黏着闸门的碎屑物——想来金属外板上那些划痕也都出自于他。 这个丧尸,或者说,变为丧尸前的人,他们都认识,这就是之前被迫为他们提供线索的那个男人。 邵柯伸手,将指灯拨回到自己的方向:“别看,这都是系统虚拟出来的。” 还不至于对这样的场景产生什么异样情绪,彦翊收回目光,对邵柯道: “他会留在这里,证明闸门内应该还存有幸存者。” “也该让系统派上用场了。” 他的话刚刚结束,系统便非常有人性化的给予回答: 『检测到仓库内存在生命体迹象……具体数量不明。』 机械音回荡在二人脑内,彦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站起身,捋顺风衣外套上的褶皱,然后非常有礼貌的,敲了敲眼前这扇青灰色的闸门: “我是彦翊——您应该有印象,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放心,闸门附近的丧尸已被清理干净,您大可以放心开门让我们进去……” 邵柯随他一唱一和:“这边还是建议你尽快开门,不然的话,我们会选择比较粗暴的方式直接炸开这道门。” 门后的人像是经过了一场强烈的思想斗争,半晌后,闸门才堪堪敞开一条缝隙。 彦翊迅速用脚抵住门缝,居高临下的看着门内那人,笑眯眯道: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瘦弱男人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度,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又、是、你、们?!” 待彦翊二人进入后,瘦弱男人火速关闭闸门,他站在对立面,警惕而愤懑的打量着这两个人。 彦翊姿态散漫,似乎并不觉得受到多大威胁,微微抬眉然后向他摊开手: “放心好了,我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想向你借点燃料,等拿完东西我们就走。” “真的?”瘦弱男人表示怀疑,眼睛转了一圈,不知想起什么,又悻悻同意,“行,拿完那些燃料就赶紧走。” 西角仓库里确实有彦翊需要的汽车能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末日生活必备物资。 之前在地下室那份那批东西已经足够他们撑过一段时间,因此彦翊和邵柯真的就只拿了些燃料便作罢。 看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却始终没做出丝毫阻拦动作的瘦弱男人,邵柯只觉奇怪: “怎么这回态度变得这么好了?” 似乎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瘦弱男人表现出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像是忍受着极大的愤怒,最后也只是死死瞪着邵柯,满是怒意的反问: “你说呢?拿完东西就快滚,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彦翊扫视这间仓库一周,慢慢踱步到瘦弱男人面前:“这里的物资还算富余,防御性也还算不错,所以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瘦弱男人不答,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二人。 “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会想不明白坐山吃空的这个道理,只是你现在根本没办法依靠自己的实力逃出生天。” 也不知道彦翊说的哪句话戳到了瘦弱男人的逆鳞,他突然就爆发了,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以为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特么的疯了,怼着正门就轰,把丧尸全惹来不说,我的人死透了逃都逃不出去!” “等等,”彦翊敏锐地捕捉到他说的那个词,“破坏正门的人和我们的人有关?” 他顿了一下,将脑海里能够想到的人说了出来:“你是指……妮妮,大头和良子?” “我特么知道他们都叫些什么?就是和你们上次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把我们所有的炸药全给抢走了。” “他们抢走了炸药?”面对瘦弱男人歇斯底里的狂吼,彦翊微微蹙眉,依旧冷静套话,“他们要那么多炸药做什么?” 不免联想起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偌大的坑洞——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道路造成那么巨大的破坏,恐怕只有同时引爆大批炸药才能做到。 直觉告诉彦翊,这件事或许和妮妮他们脱不了干系,可……如果真是妮妮他们劫掠走的炸药,那么他们炸毁道路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劫走炸弹后去了哪里。” 彦翊神色晦暗不明,漆黑的瞳仁压在瘦弱男人身上,止咬器在指灯的光照下泛着凛冽的金属光泽。 “我怎么知道,那么大的动静,丧尸拦都拦不住,我隐身躲进仓库才算消停……然后就都死了……” 他前言不搭后语,蹲下身死命揪住自己的头发,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 很显然,瘦弱男人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接下来再进行正常的沟通怕是很难。 “你说,这里真的是妮妮姐他们造成的?” 邵柯凑到彦翊身旁耳语:“不过看着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觉得也不能全信。” 彦翊不置可否,如果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原身,说不定内心还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只是他确实一点也不同情瘦弱男人,毕竟这人把炸药埋在路中间时,应该也没想过让其他人活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曾经确实是对我们下过杀手,会变成现在这样,也只能说他们咎由自取。” 将所需燃料装进邵柯带着的空间戒环内,他们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无视还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的瘦弱男人,二人迅速向闸门外撤离。 “咔哒——”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闸门内侧扶手时,有什么轻微的,像是扳机扣响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邵柯一瞬间汗毛倒竖,反手想将彦翊推出去,却被瘦弱男人拦腰抱住,狠狠撞在闸门上。 指灯被甩出去很远,黑暗里,彦翊发出一声闷哼。邵柯心脏猛的抽搐起来,像被铁锤重重砸在心口。 他抽出腿包里的匕首,毫不留情插在瘦弱男人眼眶。瘦弱男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下一秒在原地消失不见。 还能使用异能,那么刚刚的表现都是他在装疯卖傻。 “居然用这种阴险的法子搞偷袭……” 喷溅的血液染上邵柯的脸颊,他用手背揩去鲜血,将刀背在身后。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他一把推开仓库闸门,然后迅速背起彦翊冲向西侧楼梯口。潜伏在仓库里的人应该没料到他会这么疯,等反应过来纷纷冲向闸门想重新关上这扇保护罩,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属于人类的血腥气味自闸门喷薄而出,方才还在毫无目的游荡着的丧尸收到讯号,同时狂暴起来,蜂拥而至将闸门死死堵住。 惨叫声在身后此起彼伏,邵柯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奔向楼梯口。 他没有受伤,身上的血腥味远没有闸门处浓烈,对丧尸的吸引力也不及瘦弱男人一伙。因此邵柯成功甩开追来的丧尸,进到楼梯道,顺利回到商场五楼。 这层楼的丧尸已经被他们清理过一遍,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邵柯将背上的彦翊放到货架后,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稀薄的光,仔仔细细查看彦翊的情况。 短距离的极限冲刺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邵柯气都喘不匀,眼眶通红,搭在彦翊肩上的手颤抖不停。 “别这幅模样……只是被扎了一针,”彦翊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别忘了,我现在已经丧尸化了,一般的病毒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邵柯抿了抿嘴,表情要哭不哭的,然后单膝跪下,从彦翊腰侧取下那枚针。 看着像是医用针,尖端除了彦翊的血,还有一些绿色的不明液体。邵柯的脸色又苍白几分,心跳急剧加快,拽着彦翊袖口声音都在抖: “这上面……这上面不会被他们下了毒吧?” 彦翊垂着脑袋看邵柯的眼睛,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这人抬起头: “别想些有的没的,我现在真的没事。” “不过你刚刚背着我跑了那么一路……感觉确实还不错。” 他猛的凑近,唇吻像是擦着邵柯脸颊掠到耳侧,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小柯,看不出……男友力max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故意拖长的尾音,蛊惑人心。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7节 余光里,邵柯能看见彦翊带着止咬器有些锋利的侧颜,喉咙里像被哽住什么似的,支支吾吾半晌都发不出声。 心里砰砰乱跳,邵柯咬着牙,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正欲张嘴咬在他的锁骨上—— 彦翊毫无征兆的,就这样抱着他,隔着止咬器向外吐了一口血。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彦翊:? 邵柯:……!!! 第97章 综合世界第十六章 邵柯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旖旎悸动,一把将人推倒在地,撩起衣服去看腰上那处伤口。 暗红色的针眼像是彦翊腰上的点缀物, 淌了一线丝似的血,附近的皮肤微微泛着红。 他丧尸化的身体低于正常体温,指腹传来的凉意有些刺骨, 似乎邵柯的心脏也随着一点一点凉透。 彦翊就这样由他摁着, 腹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默默将头偏到一边, 垂着眼, 也不挣扎,颇有种束手就擒的感觉。 『宿主,注射进目标人物体内的液体, 应该是某种特定的麻醉剂。』 『麻醉剂?』邵柯的指尖顿在彦翊腰窝, 『会……会对他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 系统答:『注入目标人物体内的麻醉剂浓度极高,与丧尸病毒结合后将产生剧烈生理反应,具体情况未知。』 邵柯追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问题吗?』 『如果宿主指的是消除目标人物生理反应——对不起,应该没办法做到。而且这样的生理反应发作的毫无规律, 程度也无法预判。』 简单来说,就是不会死, 也绝对不会好过。 邵柯一时没忍住, 唇瓣在嘴里被他狠狠咬破,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颚滴到彦翊腰上。 彦翊浑身一颤, 扭过头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不能吧……这邵柯不会真被他给气吐血了吧? 他试探性的拉住邵柯的腕, 期期艾艾道: “你、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止咬器金属面罩上还凝着残余的血, 压在面罩下的鼻吻依旧呈现出好看的线条。他留的发略微显得有些长了, 凌乱的碎铺在额前, 遮了眉眼。 那双黝黑看不清瞳孔的眼, 像是毫无防备的、直勾勾的望着邵柯,眼下那枚微浅的痣借着月光看也模糊,囫囵的面部轮廓削弱他一直以来的侵略感,还平添上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邵柯对他永远是心软的,更何况这回本来就不是彦翊的错。 “没生气。” 邵柯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把他的衣服重新拉了下去,仔仔细细盖好,一点肌肤都不露在外面: “系统说他们给你扎的那一针是麻醉剂,会和你体内的丧尸病毒产生反应……可能会很难受。” “要是……” 邵柯抿了抿嘴,洇出的血就像口红似的匀在唇瓣上,深深浅浅一层。 有些粘,他张口说话都阻塞:“要是实在受不了了,我们就离开这个任务世界。” 彦翊对邵柯眨了眨眼,然后趁这人晃神那刻,伸手将他拉着倒进自己怀里。 “别这么轻易就放弃,不是要把我从现实世界唤醒吗?” 他向前抱住邵柯,下颚放在邵柯颈肩处,脑袋无意识的蹭了蹭:“而且,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是百分之三十的那种喜欢。” 邵柯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自己左胸口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而且,如果百分之二十就能得到一个吻,”彦翊感受着怀抱的温度,“那么百分之三十、四十,或者是……百分之百,又能得到什么呢?” 邵柯再没忍住,低头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彦翊,是你招惹我的。” 彦翊笑得快要止不住:“有史以来,第一个主动咬丧尸的人类出现了。” 六楼的惨叫声沉寂下来,他们决定不再逗留于此地,飞速出商场回到车上,补充好燃料继续朝营地方向行驶。 虽说必行他们意外得知一些有关妮妮他们的消息,可毕竟那些讯息杂碎零散,真假不知,即便是找人也只能漫无目的的到处跑。 与其这样,倒不如回营地先将那些反叛者收拾一通。 计划归计划,邵柯心中的忧虑可一点不少。尽管在路上他已经利用权限,把末日世界里自己的身体素质与战斗能力通通拉满,可他还是放不下心。 彦翊的身体状况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谁也不清楚下一秒会不会爆炸。邵柯没信心在对敌的同时还能很好的兼顾到彦翊,于是迅速杀回营地复仇的想法在此时就略显犹豫。 看出他的纠结,彦翊也不急这一时,加之他们身上的物资还很富裕,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在荒废的城市街道溜着丧尸玩。 车辆终于驶出市中心,抵达城郊相间的那段公路。 再往前走上半天,就是他们的营地。 这几日彦翊状态一直不错,丧尸病毒就这么和高浓度麻醉剂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尸潮爆发的很多年,大型工业设备全部停摆,废气废水废渣排放量将至冰点,那点幸存的汽车行驶所造成的尾气显然已是微不足道,天空肉眼可见的清澈起来。 曾经被霾或是光污染隐藏起来的恒星再一次出现在幸存者眼前,四周都是高耸杂乱的次生林,没有人类的干预,它们在此无拘无束的蓬勃生机、肆意生长。 原本在这个海拔是看不见星空的,但此时,彦翊倚在车边,抬头就是漫天星河。 邵柯从后备箱拿出两罐啤酒,给他递了一罐,在彦翊接过的一瞬自娱自乐的碰杯: “干杯。” 彦翊笑着单手打开扣环,摘下止咬器略微抿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好苦……” “看你开啤酒开的那么娴熟,还以为常喝呢。” 邵柯又灌了一口,品出啤酒特有的麦香,舒了一口气,陷进微醺状态。 彦翊将那瓶啤酒搁在车前盖上,没有喝第二口的打算,看着头顶黑天缀满碎星,感慨道: “你说,在现实世界里,我也能看到这样的星空吗?” 邵柯沉默下去。 并不需要邵柯给出他一个答案,彦翊蜷起手指敲了敲他的啤酒罐:“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虽然身处末世,这些规则早不受控制。只要不被丧尸咬,在哪飙车都无所谓。 彦翊重新带好止咬器,探身回车内翻了好一阵,找出手机——末日世界没有信号,失去通讯功能,手机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重启,等了屏幕很久才亮起,彦翊瞥了一眼,居然还有半载电量。 “做什么?” 邵柯好奇地探过头来,看彦翊简单操作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靠在没喝完的啤酒上。 “咔嚓——” 清脆声响,彦翊翻转手机。 夜幕星河,璀璨定格于深邃,静寂夜空满载点点碎光,熠熠生辉,携盛大灿烂汹涌而来。邵柯几乎能感受到这张照片的温度,滚烫星河——以及身边的人,都落进他生命里最值得铭记的那刻。 这是彦翊给予他的星空。 邵柯自然而然顺去手机,彦翊没有戳破他那些小心思,就由着他偷偷摸摸拍了几张合照。只是彦翊怎么也没办法忽视照片生成那刻,邵柯脸上迸发出的灿烂笑意。 夜风难得轻微,他们在此驻留半晌,待风吹散醉意,又即将启程。 彦翊坐在副驾驶,看邵柯发动车辆,没头没尾突然冒出一句: “或许,我周末还能再加上一个安排。” “什么?” “去城市最高峰看看夜景,或是日出日落……怎么都好。” 邵柯心下一动,咧嘴笑得有些犯傻:“那你介不介意再多带上一个人?” 彦翊转过头去,只是从后视镜依旧能看到他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 “当然可以。” 车辆没行驶多久,在岔道口,又一辆改装越野拦住他们的去路。 邵柯的神色瞬间沉下去。 距离基地的路程已不到半天,任何风吹草动或许都和反叛者有关。他不敢掉以轻心,叮嘱彦翊系好安全带,扣在方向盘上的手越缩越紧。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彦翊没被他紧张的情绪给影响,盯着对方的车看了会,突然冒出一句: “不会是妮妮他们吧?” 下一秒,对方的车窗摇了下来,良子从驾驶位探出脑袋: “老大!邵柯!” 邵柯收回一部分警惕心:“还真是他们。” 经过之前的接触,彦翊对他们的衷心还是信得过的,因此主动下车走过去。 邵柯跟在他身后,确定附近再无其他埋伏,这才将注意力落回良子几人身上。 高高壮壮的大头、戴着眼镜的寸头良子,以及依旧顶着一头亮眼红发飒爽漂亮的妮妮。 短短几日不见,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历经了沧桑,只是望向彦翊他们的眼神依旧热络。 看起来他们受了不少苦,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其中大头最为严重,右臂几乎是齐根断掉,也没有医用绷带,就用布条在断口处扎紧。 在系统确认这几人值得信赖后,邵柯毫不避讳的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医用品,重新给几人上药。 虽然良子是治愈性异能,但面对这样的损伤还是显得有所不足。 他们大大方方承了邵柯的好意,也可能是打心底将邵柯认作同伴了,主动交换起信息。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8节 原来那日邵柯带彦翊出逃后不久,岌岌可危的营地彻底爆发内讧。一时之间,矛盾激增,稍有能力者各自为营,能力有限者报团割据,从前的营地很快分崩离析。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静观其变,甚至还四处说和企图平定纷争。结果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称彦翊的异能压根不是所谓的身体强化,而是读心术。 这下,曾经有过反叛心理的、正满怀异心的,通通坐不住了。这种受人窥探的可能性让所有人倒戈,加之小辫子所在组织的势力入侵,基地彻底沦陷。 听到这里,邵柯眼神暗了暗,看来提供消息给他的那个人,早就知道彦翊的真实异能是什么。之所以提供给他错误讯息,只怕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论他和彦翊哪方胜利,又或是直接两败俱伤,那人都不亏。 与此同时,小辫子不知从哪里得来彦翊的踪迹,竟带上一伙人追了过去。 妮妮他们担心彦翊二人受险,趁乱偷偷跟上小辫子,途中还顺便去商场抢了波炸药。 “所以,那里的坑洞还真是你们炸出来的?” 妮妮点了点头:“小辫子他们被丧尸追得狠,慌不择路,我们就想办法把他们留在那了。” 她说得轻松,只是看向大头的眼神里透露出哀伤……和愧疚。 既然话题引到了劫掠炸药这上面,邵柯也不打算委婉着问:“我和彦翊也去了那个商场,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男人说是你们炸开门引来丧尸,最后害他们全军覆没?” 妮妮扶额,看上去有些头疼:“……这脏水泼的,还真是令人语塞。” 她就要解释,在一旁一直没讲话的良子却像是被炸到了似的,骤然跳起来吼了一嗓子: “都特么是污蔑!!污蔑——” 【作者有话要说】 在海拔达到七百米的高度,打开手机相机调至专业模式,mf,20s,1600 iso,找到银河位置进行定点拍摄。 ——一个很简单的星空拍摄方法。 第98章 综合世界第十七章 良子的情绪来得太突然, 站在他身后的大头都被吓了一跳,退了两步躲去了妮妮那。 好在他很快又镇静下来,取下眼镜在衣角处擦了擦, 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污蔑别人的人,懂不懂祸从口出啊?” “我们确实是炸开正门进商城抢的炸药,”他重新戴上眼镜, 用食指将镜架推上鼻梁, “但那也是迫不得已,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 毕竟也怕跟丢小辫子。” “在商场跟那伙人打了一架,我们没老大你那么厉害,大头为了救妮妮还没了胳膊……所以抢完炸药后我们就跑了。” 妮妮抱着胳膊点头:“至于为什么会受到丧尸的围攻, 可能确实和我们炸门有点关系。但, 究其根本,那伙人会变成那副样子,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缘故。” “炸药被抢走,瘦弱男人手里没了筹码, 镇不住底下的人从而导致他们自相残杀。那商城里的幸存者,十有八九是被自己人搞死后扔出去喂丧尸, 然后变异的。” 邵柯了解, 又看向刚才那会被气得脸都红了的良子, 想了想还是解释两句:“我也不是不信你们, 就是商场里的状况太离奇了, 我好奇, 就多嘴问一下。” 良子是个拎得清的, 倒也没生他的气: “没, 就是想起自己还在那破高中读书那会, 因为有人污蔑我偷班费,然后连着被孤立霸凌三年的事——” 他像是哽咽了,声线颤抖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只是镜面上蒙了层雾气: “不过无所谓啦,尸潮爆发后那群□□崽子都没了,就老子幸运,白得了个还算有用的异能,躲着没死,然后被老大救回来。” 良子摸了摸脑袋:“你看我现在留的这寸头,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惹。” 大头外硬内软,听得泪眼汪汪,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握拳锤在良子胸口: “兄弟,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们这边的情况交代的差不多了,妮妮又把话题抛给彦翊:“老大,你们那边什么情况?现在的打算又是什么……还有,你那面罩挺有特色的。” 邵柯正斟酌着该怎样阻止语言向他们解释,现在彦翊这个有着人类意识但丧尸化的特殊体质,那边彦翊已经取下止咬器,露出里面泛着青灰的脸,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止咬器,我现在是丧尸,戴着它防止我突然咬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沉默了。 邵柯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耳语道:“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其实彦翊也不清楚,只是他懒得遮遮掩掩的,毕竟丧尸化的特征还是有够明显,迟早会被人发现。 大头最先有反应,他猛的瞪大眼睛,指着彦翊躲到妮妮身后:“啊……啊啊!老大你——” 妮妮的表情空了一瞬,漂亮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疑惑和茫然。 只是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她张着嘴做了几次深呼吸,柳眉一蹙,也不管自己是否消化得了接下来的信息,直截了当的问:“老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是丧尸了,但还保持人类的思维?” 这姑娘思维敏捷,一下子就猜中最核心的部分。于是彦翊一五一十将他们被人追击,利用地下室丧尸脱险,以及自己被丧尸咬了的事全盘托出。 只是在说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时,他隐瞒了系统的存在,只模糊的道: “……至于为什么在感染丧尸病毒后还能保持人性,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彦翊的话,妮妮像是陷入某种长久的沉思,刚才的欣喜情绪一点一点褪下去。 这幅表情,就像是射击练习那日,妮妮偶然对邵柯袒露出心声的片刻。 邵柯不由得想问她些什么,只是话语临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妮妮足够坦率,她撩了撩她那头张扬热烈的红发,从兜里又掏出一枚口香糖,扔进嘴里嚼着: “老大,如果可以,能不能想办法查查你是怎么变成有意识的丧尸的?” “如果找到方法,我想……把我弟也变成这样。” 她说,眼里俨然泛着泪光。 邵柯终于明白,那日妮妮口中的,会“认不出”她的人到底是谁——一个已经变为丧尸的至亲,或许真的,再也认不出自己的姐姐了。 “你倒是对此接受的快,”彦翊轻笑,“当然,毕竟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成这样。” 他又转向大头和良子,黝黑的眸子在他俩身上扫视了一圈:“那你们呢?” 良子扶了下眼镜,冷静道:“老大就是老大,不管变成什么,也还是我们的老大。” 大头看着彦翊的这幅样子还是有点发怵,但也没有丝毫犹豫: “老大,我当然是没意见……” “不过求你别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小队集结完成,彦翊简单和他们沟通了一下自己想要夺回营地的想法,没想到和妮妮他们一拍即合。 “不管怎么说,那个基地都是老大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就这么让给别人了,还真是不甘心。” 妮妮单手插兜,嘴里吹出口香糖泡泡:“反正基地已经够乱了,我们再插一手也不嫌多。” 重振旗鼓,大头率先跃上车,朝彦翊大喊:“老大!我们去夺回属于你的天下——” * 他们在即将抵达基地别墅的地方下了车,那两辆改装越野太过明目张胆,实在不适宜再往前走。 别墅外有异能者在巡逻,很显然,这里的纷争已被暂时平定,占领者赫然是小辫子所在的那个组织。 从前彦翊对这个组织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在系统那稍有了解。 和彦翊开辟的庇护所不同,这是个唯异能至上的组织,集聚的幸存者无一例外,都是异能者。他们的管理者是个拥有雷电系异能的家伙,能力不容小觑。 “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注入彦翊身体的麻醉剂就像潜伏的炸弹,越到关键时刻,邵柯便越提心吊胆。 系统已经给他叠了不少buff,邵柯并不担心接下来的战斗,可要是彦翊突然病发,他兼顾不来可就麻烦了。 彦翊自然明白邵柯担心的是什么,在他手上飞速抓了一下,道: “速战速决。” 邵柯低低“嗯”了一声,然后扭头对身后几人道:“妮妮和良子在别墅外放火吸引注意力,我则潜进去绑他们的头目。” “大头伤还没好,和彦翊一起留在车上。” 时间紧迫,谁都没有提出异议。邵柯打开空间戒指,将抢来的燃料全部取出,妮妮和良子迅速闯入别墅区,搬起汽油桶直接泼。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等巡逻的异能者发现不对劲时,汽油已经绕着别墅倒了大半圈。 黄色透明液体一直蔓延到篱笆下,刺鼻的化学味道直熏人,谁也没有犹豫,在其他异能者察觉并制止之前,石油接触明火产生的闪燃已经肆无忌惮的吞噬别墅。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这场大火吸引,邵柯跟着系统的提示一路进到别墅,在三楼的一间客房见到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戴黑色鸭舌帽。 邵柯刷的抽出匕首,反拿着比在胸前。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缓缓开口,语气森冷: “是你,你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鼓着掌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撑在茶几上: “邵柯,好久不见。” 他舔了舔后槽牙:“既然你回来了……也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彦翊看着别墅外熊熊燃起的大火,目光像是定格了似的,停在别墅入口那一动不动。 妮妮他们放完火就和异能者们缠斗在一起,其中不乏有曾经基地的同伴,此时却毫无情分可言,招招直下死手。 “特么的,也没看那群人打丧尸有这么积极……哎哎哎,妮妮小心!” 大头跟着焦心,只是他断了条胳膊,贸然冲上去只会添乱,在这坐着干着急。 彦翊大概看了眼,现在还留在基地的确实只剩下异能者,原身曾经拼了命救回来的普通人,一个也没留下。 虽说反叛者中,也有很多这样的普通人,他们受到原身恩惠,同时又怨恨原身给予别人的恩惠,鼠目寸光自私自利,似乎死也是他们应得的。 可同样,那些在末世中存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不幸而无法拥有异能,最后被无情抛弃的人,确实又是无奈的。 在末世里,为了保全自己而伤害他人,他们自私也是为了求活。 彦翊当然不会傻到去同情那些背叛他的人,只是在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后,他发现自己能够慢慢感受到,人类情感是复杂而矛盾的。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99节 “艹他大爷的!” 身旁的大头猛的爆出一声粗口,没等彦翊反应过来,他便单手扯开车门,直奔妮妮所在方向去。 循着大头跑去的方向看,妮妮被异能者团团包围,举枪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似乎是伤的不轻。 正要跟着下车,彦翊敏锐觉察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后视镜看,一辆重型装甲车正疾驰着飙过来,一道泛着紫光的雷电几乎是擦着大头脚底落在地上。 雷电系异能!? 彦翊心底一惊,莫非,这辆装甲车上的才是组织头目? 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头目不在别墅内,眼见下一道雷电就要劈到大头身上,彦翊猛的拉拽方向盘,越野从隐蔽的林子里窜出,直直撞上装甲车。 剧烈的撞击让两辆车都熄了火,彦翊所在的副驾驶车门整个向内凹陷,安全气囊弹出一半就被玻璃扎漏气。 车基本是报废了,他赶忙爬到驾驶位一侧,趁着车辆冒出的浓烟遮挡对方视线,迅速下车绕到装甲车后埋伏。 装甲车上骂骂咧咧下来三个人,其中有着雷电系异能的男人尤为恼火,他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哪来的这么辆破车……” 他绕到越野车前,音调猛的拉高:“可恶——人呢?” 彦翊在他身后开了一枪。 子弹径直射向男人后脑,却在即将击中要害的那刻顿在半空,像是突然失去推动力,铮的落到男人脚边。 “原来是在这……” 男人转过身,扭了扭脖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这三人都是异能者,并且除了雷电异能外,还有能够控制物体作用力的异能。 意识到这点,彦翊慢慢摸向身上的匕首,短暂沉默的对峙后,调转目标攻向另外两人。 他的对策不错,这三人中,除了雷电系异能者实力稍强外,其他人在彦翊面前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治愈系异能者本就没什么近战能力,只一下就被彦翊打晕过去。剩下那个对物体作用力有所控制的,也没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现在,就剩下眼前这个雷电系异能者了。 “让我猜猜,你不会就是小辫子说的,抢了他空间戒指的那个彦翊吧?” 他摸着下巴,明明刚才还恼火得不行,现在却能淡定的与彦翊对话。 即便手下被彦翊收拾的很惨,他也仅仅是在原地站着,看戏。 “我叫林一,”他向彦翊伸出手,“很高兴能见到你。” 毫无征兆的,闪电自他指尖劈向彦翊,彦翊迅速避开,下一秒就来到林一面前。 寒光一闪,彦翊手中的匕首划向他颈侧,林一向后趔趄几步,勉强躲过。 “你很强。”林一捂住自己冒血的伤口,评价道。 “要不要加入我们组织,比起你曾经养的那群白眼狼,在这里你才能享受到异能者应有的待遇。” 彦翊并不喜欢在生死对决时话多,因此只是默默抬起枪口。 显然对方不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为自己这个绝佳的想法感到自喜:“虽然你的异能是读心术,但只要使用得当,那么其他异能者也可以被你牢牢掌控住。” 回应他的,只有彦翊扣响的扳机。 “没意思,既然这样,那我也要动真格的了。” 林一双手合掌,在他前方,数条银色的电光交织成团,巨大的闪光像是在空气里撕裂出一道缝隙,周围的景象都随之扭曲。 银刃箭矢向彦翊袭来,强烈危机感笼罩而下,彦翊本能向后躲闪,身体却骤然失控。 雷电箭矢破空而至,迎面穿透彦翊胸口,血雾怦然炸开,强大的惯性推着他重重砸在车上。 横亘在胸前的伤口自锁骨撕裂至肋下,翻卷的皮肉被雷电腐蚀焦融,肋骨错位断裂,他蜷缩着跪倒下去,嘴里的血一下就涌出来。 疼痛感被滞后,彦翊下意识伸手去擦,可隔着止咬器,血怎么都止不住。 林一没想到自己真的能重伤彦翊,走过来蹲到彦翊面前,揪着他的头发迫使其抬头: “喂,你怎么突然这么弱了……真是没意思。” 彦翊已经睁不开眼了,这样强行仰头的姿势,使得口中的血都倒灌着流进气管。他艰难呛咳,剧烈的动作引得血汩汩从伤口往外流,很快就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口中的血溢出流到林一手上,林一烦躁的松开手,失去支撑,彦翊一下就栽进腐败的枯叶里。 “我没想杀你的。” 林一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着彦翊一点一点不再有呼吸的起伏,擦去脸上迸溅的血点:“不过你要是真死了,也不错。” “……” “彦翊。” “彦翊!” “彦翊——” 耳边似乎响起无数邵柯唤他的声音,彦翊扇动嘴唇,用气音一字一顿道: “……你,完了。” 林一听到地上那人虚弱的喃喃,他停下离开的脚步,问:“你说什么?” 窒息的剧痛终于自伤□□发,失血过多,彦翊的意识已经很恍惚,自然没办法再回他什么。 林一在彦翊这里已经得不到答案,但林一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地上尖锐的树梢凭空悬浮,只在刹那蓄力,狠狠扎向林一胸口。 林一猝不及防。 于是他一面狼狈躲避从地上不断悬浮起的枝条,一面看着从别墅那飞奔过来的人,瞠目结舌。 邵柯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柯崽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我读者老婆呢?我那可可爱爱发财暴富会留评的老婆呢? 第99章 综合世界第十八章 在中年男人出招的那刻, 邵柯便意识到不对劲。 客房里,大大小小物品都悬浮到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却是几乎飘在同一水平面上。 邵柯还没有使用自己的异能,也确信周围再没有第三者,因此只有一种可能——中年男人并非雷电系异能。 可系统分明提示, 异能者组织头目就在这间客房。 等等…… 想到另一种可能, 邵柯眉头皱紧, 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说, 系统并未出现bug,这个组织的头目确实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么很有可能, 曾经的头目, 那个雷电系异能者被扳下台了。 “那个有着雷电系异能的家伙呢?” 邵柯眼神微暗,掩去眼底暗潮波涌,依旧执着那柄刀。 “你是指林一?” 似乎对打败邵柯这件事感到胜券在握,中年男人也乐得在战斗开始前闲聊那么几句: “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不过那小子,之前还是这里异能者的头目。”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悬空的物品瞄准到邵柯身上, 只等他异能一动, 就会在同一时间砸向目标。 能够隔空操纵物品进行攻击, 也难怪林一会输。 邵柯依旧稳在原地, 看也没看悬在他头顶那些物件, 变本加厉问道: “那你知道……林一他在哪里吗?” 中年男人和林一, 这两个捣毁基地, 试图伤害彦翊的人,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邵柯,你难道不觉得,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中年男人嘴角勾起淡淡笑意,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姑且勉强在你死前,多解答你几个问题吧。” “林一当然是去搜刮物资了,该说不说,他那雷电系异能其实还挺管用的,一炸就是一片。” “而且时间差不多,他现在应该到别墅门口了。” 他顿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看来你带来的那些朋友,应该是躲不过喽。” “……” 喽你大爷。 “好了!问题回答完毕,现在进入杀戮环节。” 中年男人话音一落,无数物品同时运动,凌厉袭来。 邵柯倏地抬起头,打开空间戒指,刹那间,那些漂浮着向他袭来的东西都被收进空间—— 不是隔空移物嘛……没有物品看你还怎么能耐。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是挂不住了。 他像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死死瞪着邵柯手上那枚空间戒指,声音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变调: “为什么戒指会在你那!?” 正打架呢,邵柯才懒得回他,持刀就迎了上去。 中年男人后仰躲过攻击,下一秒,那台茶几就凌空而起。 “砰——” 巨大的声响传来,却并不出自这间客房,邵柯摸了把空间戒指,冲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我的戒指里还有很大的空间。” 他透过窗户去查找撞击声的来源处,却只看到升起的黑色浓烟。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0节 “而你,应该也没强大到能移动这整栋别墅。” 中年男人脸色变换一轮,意识到自己真的处于下风,又火速转变对策: “你说,要是我把你接近彦翊的真实目的告诉他……会怎么样?” 邵柯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觉得呢?” “温馨提示你一下,彦翊的异能,是读心术哦。” “所以自打他遇见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非但没觉得膈应,还越来越喜欢我……怎么样?气不气人?” 这下,中年男人才真正意识到,他那些自诩聪明的手段,或许在对方眼中,只是日常情趣的一份调味剂。 不过是系统在任务世界里创造出的一段数据,邵柯闪身至男人面前,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给予他致命一击: “我不会让一个曾经害过他的人活着的。” * 浓烟升起很高。 邵柯拔出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段碎布,学着末日世界初见彦翊那会,一点一点将刀刃蹭干净。 “果然,不管怎么模仿,还是他做出来的动作最帅。” 解决完隐患之一,邵柯心情好上不少,他哼着歌转着刀刃向门外走。在推门的那刻,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突然涌上心头。 仿佛全身血液凝固,他扣住胸口,踉跄两步跌倒在地,即便再用力大口呼吸,似乎也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 “呼……呼呼……” ——高于恐惧,更临近于绝望的一种情绪。 上一回感受到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来着? 剧烈情绪波动下大脑已是一片空白,邵柯举起刀,狠狠扎进自己大腿。 他终于得以迈开腿,朝别墅外奔跑。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不顾一切的跑,看到医院手术走廊上滴落一线的血。 “啊啊啊啊——” 升腾的黑烟,越野与装甲车变形的撞在一起。 大头、妮妮、良子,他们受困于反叛异能者,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那边林子里。 那里有什么? 邵柯不敢看。 地上断落的树梢腾空而起,化作尖利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刺向站在彦翊面前的人。 邵柯不敢看。 这些树梢袭来的毫无章法,刚躲过一轮,又无缝衔接上新的一轮。 铺天盖地的攻击让林一避无可避,他很快就负了伤,之前与中年男人交手失败的糟糕回忆再度显现。 只是这一次,隔空控制物体攻击他的人显然下手更狠,行事风格也更疯癫。 林一忍不住大叫起来:“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邵柯依旧……不敢看。 因此回应林一的,只有耳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树梢,以及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林一也不例外。 在又一次被树梢阻断异能使用后,透过重重叠叠的悬浮物,他看到彦翊身边形成的唯一一片安全区。 情急之下,他咬牙狠下心,护住关键部位冲出包围圈,将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拽起挡在自己面前。 周围飞速旋转的树梢骤然失去控制,扑簌簌坠地。 林一还在为自己正确的判断沾沾自喜,一根小指粗的枝条从他身后树上折断,径直从头骨刺穿,只在额头上留下小小一个血孔。 他睁着眼睛倒了下去,连带着彦翊再一次摔在地上。 邵柯终于看到了。 彦翊倒在枯枝落叶间,身体虚弱得仿佛也是一片枯叶,毫无挣扎的沉寂在泥土里,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青灰色的皮肤像是泛着透明的光,仿佛最后那点生机也被夺走,脆弱到连挣扎的可能都被杜绝。 邵柯甚至没有力气走到他面前,只是直挺挺跪在不远处,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条犹如深邃裂痕的伤横亘在他身体上,周围的皮肤变得惨白,最深处可以看到折断肋骨下,停止跳动的心脏。 邵柯感觉自己胸口也有这么一道伤,疼痛感令他五脏六腑都在战栗,像是沉在躯体下旋转扭曲,缠绕在一起,再咕涌着要撕破皮囊跑出来。 林一死了,那些异能者见势不妙,也不过多纠缠,放过妮妮几人。 他们一瘸一拐来到邵柯身边,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有风来了,升腾的黑烟向树林倾斜。 彦翊这片枯叶,好似在这趟风里吹碎了。 妮妮终于艰难开口,用嘶哑的嗓音对良子说:“良子,你去看看老大。” “用你的治愈系异能……求求你,去看看老大。” 良子的眼镜被打歪了,伸出手指,推了几下也没推到镜架,他顺着妮妮的意思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就止不住嗓子里的抽噎。 大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么大块头的猛男毫无气势的躺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妮妮也掩着面痛泣。 他们悲怆的哭泣像是打开邵柯的什么开关,他有些神经质的在原地叨叨起来: “……我明明知道他会有生理作用,是我的错……我应该留在他身边的。” “没关系……只要离开这个世界,彦翊就会回来的……” “对……只要结束这个世界……” 邵柯打开系统面板,选择强制结束这一世界任务。 『目标人物暂未脱离,此命令执行失败——』 “小柯……你要是再跪在那里不动,就真的是你的错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同的是,前者从脑内传出,依旧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并且还在继续:『管理员可再次选择指令,重新执行……』 后者是虚弱到极致的气音,夹杂着喉管血液阻塞的嘶嘶声,断断续续,其实听不太真切。 邵柯蓦地抬眼,不可置信的望向彦翊。 彦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变,只是微微掀开眼,努力的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到邵柯身上。 果断无视掉脑内的机械音,邵柯激动的往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嘴唇被撞破,铁锈味浸到牙龈。邵柯半天没爬起来,还是妮妮过来拉了他一把,这人才得以顺利跑去彦翊跟前。 彦翊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他胸口的伤太严重了,稍微动那么一下,碎骨就会戳进各个器官造成二次伤害。 “小柯,我疼……”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转眼又昏了过去,却令邵柯心痛到无以复加。 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邵柯将回答重复了三四遍: “我知道,我来了,会没事的。” 没敢轻易去移动彦翊,良子飞速过来给人疗伤,邵柯就用之前掠夺来的加强型异能帮良子蓄力。 也不知治疗了多长时间,直到良子再支撑不下去,邵柯蹲着的腿已经僵到感受不到,他们也只是将彦翊胸前严重错位的肋骨重新接好。 那么大一个血窟窿,邵柯用医用绷带遮都遮不住,他只能再次求助系统。 即便刚刚被忽略,被需要时才记起,系统也任劳任怨: 『宿主,请明确一个事实——目标人物现在是丧尸。』 『就算顶着这么个血窟窿、心脏停止跳动、失去生命体征……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要说】 翊宝:(哭唧唧)……我疼。 柯崽:(呼呼亲亲抱抱揉揉摸摸) ——然后该柯崽疼了。 哈哈哈柯崽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在那直接给人跪下。 第100章 综合世界第十九章 彦翊不会死在这个世界, 可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彦翊对他说—— 我疼。 刚刚浮起的那一点点欣喜,转眼又沉了下去。邵柯眨了眨酸涩的眼,像是被堵塞住的泪腺在这一秒决堤。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将地上残缺破碎的人虔诚的抱紧在怀里。起身向别墅走去,那些杂乱绑在彦翊胸前的绷带垂落在风中,邵柯的脚步平稳缓慢。 方才林一那被一击毙命的场景, 震慑住基地里所有人物。因此再无人敢阻拦, 邵柯一行人堂而皇之进入别墅内。 “良子, 谢谢你。” 回到和彦翊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周围的一切似乎还透露着熟悉的感觉。邵柯将彦翊放到床上,转身看见良子因为异能消耗而泛白的脸: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良子也确实累了,点了点头, 出去找了间房倒头就睡。 邵柯又将目光落到大头身上:“大头, 你那胳膊还没好,也去休息吧。”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1节 大头愣头愣脑:“唉,我实在是不放心老大——” 妮妮却是心领神会,一把捂住大头的嘴, 拉着人往门外走:“这里留小柯一个人就好,我身上的伤也没处理。” “不是, 妮妮你伤哪了?给我看看……” 两人推推搡搡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彦翊两人。 邵柯没有说话, 将彦翊胸前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的绷带一点一点取下, 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 丧尸化后的躯体没有再生功能, 即便是缝合, 彦翊缺失的那块皮肤也不会再长回来。 彦翊无声无息的躺在他怀里, 睫羽投影在脸颊, 止咬器下的唇被血染红。 邵柯撩起他额头上微长的碎发, 在那里盖上一枚吻。 该死的,邵柯心想,自己现在还没办法吻他。 不论是血液还是其他什么,自己在这会变成丧尸脱离世界,似乎都不算明智。 没有任何足以证明彦翊能够醒来的依据,邵柯只是等待着,等他再度睁眼,眸子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然后唤他。 小柯。 别墅内,反叛者们惴惴不安,意识到两大组织者都毙命于邵柯手下后,他们便陷入了无边惶恐。 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血腥味引来附近的丧尸,别墅外支起的防护栏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如今那些怪物聚集起来,隐隐初具规模。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上楼敲响彦翊所在房间的门:“彦……老大,你在吗?” 门开了。 妮妮抱怀站在他身后,嘴里含着的口香糖吧嗒一声响。 在这个末日世界里,她那头红发未免太吸引人,所以敲门那人一下就认出这是谁,姿态瞬间谄媚: “姐,老大是在这间房吗?” 妮妮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不屑,口香糖在嘴里吹起又炸开,直到男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即将到达极限,她才施舍般开口: “别敲了,他不会开的。” “也别叫什么老大,你能好好站在这里都算我们大发慈悲。既然决定背叛,就要做好承担背叛所产生的后果。” 男人还打算说些什么,一枚子弹已经擦着他的脸颊,定在他身后走廊的墙上。 妮妮歪着脑袋看他,漫不经心道:“与其在这里求助,倒不如想想该怎样面对底下那群丧尸……毕竟,我们可没兴趣救叛徒。” 男人悻悻而归。 妮妮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扇门上,神色哀伤。 她不知道系统,也不知道彦翊究竟还会不会醒来,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 看不清脸,只有朦朦胧胧那一圈轮廓。 玻璃碎渣铺了满地,彦翊抬起头看了眼盛怒的那个人,很快又垂下脑袋。 反正也记不住人,看了也白看。 “你就是怪物!怪物——” 尖锐的叫声震得耳膜有点痛,跪了太久,他的膝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下半身就像是浸在冰里,沉甸甸的。 为什么会生气……生气,又是什么感受。 彦翊想不明白,于是伸手去捡拾地上那些碎渣。 只要打扫干净了,他会不会就不生气了? 没说能站起来,彦翊跪着移动,看着那些拾不起来的玻璃将他的腿划得鲜血淋漓。 身前那人突然就不说话了,尖叫着跑走。 不理解。 可不理解也是一种情绪,于是很快的,他心底那份不理解也消失了。 捡拾完玻璃碎片,鲜血已经沁出裤腿,他淡淡瞥了一眼,没理会,起身将玻璃装进泡沫纸包好,扔进街边垃圾桶。 回头,泛黄卷边的标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抬头就能看见印在上面的大字。 幼儿福利院。 …… “你输了。” 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是听起来,那声音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彦翊的意识恍惚,胃里的疼像是突然炸开,逐渐牵扯到整个后背,搅在血肉里的痛楚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有些站不住,手不自觉陷进腹部,狠狠压在那个疯了似痉挛的部位,靠在墙边微微喘息,佝偻着背就要滑到地上。 “我说……你输了!你输给我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少年急了,又重复了一遍。 彦翊眨了眨眼,在沉重的呼吸声后,道: “我知道……恭喜你。” 少年似乎更生气了,他一把拽住彦翊的衣领,脖颈都被气红:“你凭什么这么淡定?我告诉你,是我在比赛前换走你的胃药,让你赛中发病失败。” 彦翊强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血腥味:“……我知道了。” 他掰开少年的手,神情依旧淡淡的,声音也冷:“如果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利落转身,用纸捂住嘴,堵住从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朝医务室方向走。 少年在他身后突然爆发,歇斯底里的狂吼。 …… 灼热的温度蔓延在四周,失火的建筑物发出可怕的声响。惊呼声、倒塌声、爆破声,混合在一起,每呼吸一次,肺里都像针刺似的疼。 断裂的金属架在他胸口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白色实验服被血染红大半,大量失血让彦翊感到强烈的晕眩,他虚弱的咳着,慢慢坐到地上。 没有人在乎彦翊现在的身体有多么难受,所有人都站在与他对立的地方。 “为什么不将实验数据带出来?” “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你为什么只顾着自己……” “只有你一个人在实验室,这场火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 彦翊感觉胸口疼的很厉害,他缓了缓,直到所有人的指责都到了尽头: “所有的数据我都记得,失火,同样与我无关。”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 这些,都是彦翊曾经经历过的事。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因此,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忘却。 直到意识进入系统,他被强行抹去所有记忆。 在这个他对邵柯的好感值达到百分之三十五的时刻,彦翊才终于怀疑—— 当初那辆向自己驶来的车,是真的躲不开,还是他…… 不想躲。 即便在情感上有所缺失,承载这样的记忆独行,也迟早会支撑不下去吧。 反正什么都无所谓,那么是死是活,应该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彦翊不在乎自己会怎样,但有人在乎。 所以他出现在系统世界里,不断为从现实世界里醒来而努力,都是因为邵柯在乎。 胸前的疼痛还在延续,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彦翊下意识想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减缓肆虐在身体里那些疼痛。 “彦翊……别这样,放松……” 有人在他耳畔轻轻安慰。 混沌的思绪蓦然清明,所有有关不幸的记忆重新潜伏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 邵柯就在他身旁,泪流满面。 既然生与死并无区别,那么活着,同样也无妨。 * 依旧是一辆面包车,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颠簸摇晃着向前。 就像刚刚进入末日世界那时,周围都是如废墟一般破败坍塌的房屋,丧尸零零散散遍布于街道。 与之不同的是,这回彦翊坐到了副驾驶上,他将手肘搁在车窗外,风掠过撩起他微长的发。 金属质感的止咬器还带在脸上,邵柯只微微偏头,就能在余光里瞄见这人侧脸凌厉的线条。 大头鼾声如雷,坐在中间的良子不堪其扰,颇有怨念的嘀咕: “可恶,为什么我的异能不能治好打鼾……” 妮妮将红发束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她将枪拿在手里,将街道两侧徘徊着的丧尸当作移动靶,一枪一个准,个个正中大脑。 他们夺回了基地,转眼又离开基地。 那里不是原身所追求的基地,原身想创造的,是末日世界中,所有人类都能够赖以生存的庇护所。 或许,原身真的是圣父——这是一种褒义上的称呼。他从未道德绑架他人,也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拯救所有他能拯救的人。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2节 唯一做错的,也只是识人不清。 所以别墅里那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背叛者,他们一个也没带走,不过物资倒是拿了不少。 “话说回来,老大,你胸前那个伤口……真的没问题吗?” 良子捂住耳朵,愁眉苦脸还不忘关心彦翊的情况。 “没事,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丧尸,”指尖点在止咬器上,彦翊整个人都透露出慵懒,“就算是切成两半,也还能在地上扑腾半天。” 良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愈加难看。 “不吉利。”邵柯瞪了他一眼。 彦翊笑得后仰。 最后,坐在后排座椅的妮妮收回枪,问:“所以,你们已经决定好,接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前排的邵柯和彦翊面面相觑。 ……这,还真没想好。 好在系统及时出声,替他们解了围:『攻略目标生理机能波动,本世界攻略成功』 ——不论远方有什么,他们都只管一路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 末日世界后续完结~撒花撒花! 第101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章 邵柯醒了。 眼皮异常沉重, 努力尝试很多遍,他才缓缓睁开眼,望见模糊而陌生的景象。 周围仿佛被浓雾包围了似的, 身上的衣衫被水浸透,寒意丝丝缕缕直钻进骨子里。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 整个人沉甸甸的连挪动指尖都做不到。 这是哪…… 思绪混乱纷杂,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 对了, 彦翊呢? 邵柯倏地从地上爬起, 顾不上浑身难受,他跌跌撞撞奔向不远处躺在水潭边一动不动,毫无知觉的人。 彦翊的呼吸微弱而缓慢, 青丝散乱在身侧, 面色苍白病态,鲜红的血自他身后漫出,染红周边池水。 血腥味浸透在每一寸空气,窒息般的无助涌上心头, 流淌着的红色液体转眼似是勾勒成业火红莲,彦翊放血剜肉的场景恍惚又现眼前。邵柯忍不住干呕, 浑身颤抖, 直到他终于将人抱紧在怀里。 怀抱落实, 邵柯慌乱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他一面流泪, 一面叹息。 这人……这人怎的就那般心狠? 那么多扎进身体里的刀刃, 一片片一块块落进阵法的血肉, 时至今日, 依旧令邵柯感到了灵魂深处的绝望。 “彦翊, ”邵柯没什么力气, 只能半拉半拽将人拖出水面,嘴里无助呢喃,“求求你,醒过来。” 这里环境太湿冷,身上被水浸透的衣服毫无保暖作用,继续穿着只会让寒意更甚。邵柯咬住舌尖保持清醒,不让那些梦魇似的景象蒙蔽住双眼,哆嗦着手又去解彦翊衣襟。 只是没等他真的脱下一件,一只冰冷的手便扣住他的腕,清冷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柯,你现在是在干嘛?” 猛然噤声,抬眼,那对微浅的眸便直直撞了进来。邵柯突然就释然了,所有苦痛地、担忧地、绝望地,在看到彦翊醒来那刻,都烟消云散。 他蓦地就手足无措起来,仿佛真是心怀不轨被人抓包似的,竟下意识想组织言语辩解。 那人却只是轻轻笑了声,酥酥麻麻的坠进邵柯心里,他整个人都软了。 只是他好歹还记着正事,惊惶地将人拥到怀里,看着彦翊背后斑驳的伤,声音直颤抖: “疼吗?怎么会伤的这样重。” 伤口被潭水泡得发白,纵横交错遍布彦翊整个后背。他本就瘦削得厉害,身后脊骨痕迹明显,如今渡上这一层血肉模糊的伤,更显得病骨支离。 “好了,”彦翊微凉的指尖掠过邵柯耳廓,冰了他一激灵,“这是坠入噬谷时被罡风所伤,不打紧的。” “更何况,你忘了这是哪里了吗?” 这里是彦翊攻略的第四个位面,仙侠世界。 邵柯迟钝的反应过来,转而手心一翻,尝试调动内息为彦翊疗伤。 他虽有原来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但运转内力还是恢复全部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只是照本宣科,竟也磕磕绊绊地将彦翊身后那些狰狞伤痕愈合得差不多。 又用灵力驱干水,目光投射在水潭中央那抹幽蓝光晕,邵柯不自觉拧眉: “既然我们又回到噬谷深渊处,那之前的所有经历,当真是在这轮回境地发生的了?” 应当是了。 “还好,还好没去到轮回境地。”他止不住喃喃。 这样也好,单是看到彦翊被罡风割伤的后背,他便这般失控——若是再回到落回境地,要彦翊承受那样惨烈的伤痛,邵柯还不清楚自己究竟会疯成什么样。 “是啊……还好没回到那里,”彦翊靠在他肩头,声音浅浅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还真有点后悔了。” “疼且不说,单是看你哭得那般惨,我也有些不忍心。” 他的声音很轻,表达出的意思却足以让邵柯再一次落泪。 * 噬谷深渊森冷,又有罡风肆虐。虽有灵力庇护,终究不宜久待。 轮回境地一日,外界百年已过。 此前二人仍受正道围剿,行踪必然不能暴露,如今倒失了这份压力,由系统领着出谷,才知晓世人皆传漓渚子早殒命数千年。 这千年,之于人间,或许是沧海桑田;可对于修仙之士来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人间界东缘,有一条蜿蜒于绵亘山脉的长河。 每至天光未晓,山岭由树影泄出缃色的光,此处便易得雾霭氤氲,暮云叆叇。 波光粼粼长河旁,沉寂了一夜的村庄慢慢的苏醒,待到白雾袅袅升上空,鸡鸣狗吠,黄发垂髫,恍如世间一副最安详的画面。 这是他们抵达村庄的第一日,皑皑白雪渐融,显然已是暮冬之景。 雪霁天晴,难得天气明朗,便是气温寒冷刺骨如故,街头巷道也更热闹不少。 “……” “只见那魔头手执利刃,却怎么也不敌尊者,被打的连连倒退。” “噬谷深渊就在脚下,魔头自知不敌,便发了狠,竟惨绝人寰放出尸鬼,封尽众修士退路。” “要说这尸鬼可称奇,只一口,那活生生的人啊,便会被同化失去意志,也成那行尸走肉般的咬人怪物!” 茶馆,惊堂木震响,众人惊喝。 “千钧一发之际,尊者咬破指尖,将尸鬼封印,然后扑身过去,与那魔头一同坠入这噬谷深渊中……” 故事说完了,说故事的人捧着杯盏,慢悠悠喝了口茶,吊足听众胃口,然后才继续说道下一个故事。 而演这故事的人,盛了壶好茶,在掌柜笑脸相送中踏出茶馆,快步回到客栈。 邵柯摘了头上戴着的幂篱,又褪下染了寒意的外裘,这才推门进房。 热腾腾的茶摆上桌,他斟满茶盏,稳稳推到对面那人桌前,托着腮望着人傻傻地笑: “果然,还是茶馆的茶水好喝。” 客栈多是以次充好的腌臜手段,彦翊对吃食都没太大性质,唯独茶水能多抿上几口,邵柯自然舍不得让心上人喝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 彦翊放下书,看水汽蒸腾,氤氲湿了眼,玉白似的手端起茶盏,看墨色叶片在茶汤中沉浮,垂眸饮下这茶水。 “如何?” 邵柯时刻关注着彦翊的神情,见他依旧神色淡漠,不免有些挫败:“不会……不和你心意吧?” 搁下茶盏,彦翊弯了眉眼,笑意自眼底慢慢浮现: “我很喜欢。” 邵柯搓了搓被冻得发白的指尖,心里却暖盈盈甜得紧。 “对了,猜猜我刚刚在茶馆听到什么了?” “什么……” 指尖略过杯廓,彦翊歪着头看他。 邵柯将那些听来的说书同他复述了一遍,然后幽幽叹息: “还以为能编的像样些……不说相爱,至少不能相杀啊!” 虽说这些故事大多是道听途说,还有很明显的,正道之士刻意编改的痕迹,但多少能从中得出些有用讯息。 当初的邵府湮没无闻于漫漫长河,只留得说书人口中那句“魔头本名姓邵”。 噬谷围剿后,正道失去漓渚子尊者这位大能,渐渐的,在同魔教的抗衡中落于下风,好在不至于覆灭。 世间动荡更甚,而邵柯更是被口口相传为罪大恶极的魔头。 倒与前世一般无二。 果然,那些恩怨情仇,并非这千年时间便能消解。 即便是千年以后,邵柯这个“已死之人”依旧会被世人唾弃,那场噬谷围剿也从未曾说书人口中断绝。 忆起秦家庄一役,邵柯依旧恨得咬牙切齿。 冠冕堂皇的正道之士,邵柯断不会放过,而屠戮无辜的魔教,亦然。 同样的,秦槐秦泽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眼下彦翊伤重未愈,他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抗衡正道魔教两大势力,所以暂且蛰居这偏僻村庄,偷得几日闲散时光。 “彦翊今日想做些什么?”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3节 茶盏见底,邵柯又给他斟了一杯,捻起桌上糕点边吃边问。 他的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彦翊实在没忍住,伸手轻轻掐了一把:“不想做什么。” “若是小柯有何想做的,只管说给为师听,为师都答应你。” 他又使上师尊的那副口吻,邵柯一时激动不慎,碎屑呛入气管咳了老半天。 彦翊无奈给他顺气,看他咳得惊天动地,耳后脖颈红了一片,没忍住又笑了。 “……咳咳,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才止住两分咳意,邵柯便迫不及待抬起头,一双看向彦翊的眼明明亮,似荡漾着水波。 彦翊本想回答,又像是记起什么,只微微一哂,敛了后边的话。邵柯却是不依不饶起来: “彦翊……师尊,好师尊,答应我嘛……” 许是受不了邵柯这样的姿态,彦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手支在桌案,俯身在邵柯唇上啄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他动作太快,只余唇齿交接的触感,但也足够让邵柯头脑一片空白,血液倒涌进脑内。好半天他才有了下一步动作,满脸不可置信的捂着嘴从桌边跳起来: “啊!彦、彦翊,你……” 彦翊又坐了回去,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唇角多了丝糕点的甜腻。他舔了舔下唇,也不管这样的动作对邵柯来说是多大的吸引力:“怎么,难道小柯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邵柯确实不是这个意思,但此时此刻,他很愿意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刚刚浮现出的想法又被他吞进肚子里,邵柯捂着嘴暗自窃喜许久,晃着腿盯着彦翊看书,直到彦翊终于忍不住: “也罢,走吧。” “走?走去哪里?”邵柯一时跟不上他的想法。 “别以为我不知道,”彦翊摸了一把他的头,“刚刚是谁在客栈底下,悄悄听了许久别人谈论的夜市。” 第102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一章 乌金西坠, 星月踏来,长河倒映灯火阑珊,风拂水漾, 熠熠涟漪一圈圈泛起。 湖畔店肆林立,虽只是个偏远小镇,可夜市人流如织, 看起来也热闹。 街坊尽头, 十余米高药发木偶耸天而立, 表演地早早围起观赏的人们, 惊叹声连连。 “这仙侠世界也有药发木偶?”邵柯道。 彦翊半边脸都盛在烟火的光晕里,眼眸也盈着发亮:“或许,又是系统胡编乱添的……也说不定。” 表演临近尾声, “木偶神戏”亦至最精彩的部分。 引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随着弥漫开来的火药味,循声望去,最低处那担木偶赫然被点燃。 焰火轮层层绽放,像是朝天而放的绚烂火花, 每一簇都有着最独特的颜色,形状各异, 交相辉映, 当真为一场视觉盛宴。 伴随烟火炸裂声而来的, 还有循着焰火喷发冲击力跃上半空, 悬浮着腾跳飞舞, 甚至还能迎风翻跟斗。这些木偶憨态可掬, 形象逼真可爱, 将气氛引向最高潮。 在一片叫好声中, 药发木偶的表演落下帷幕。 湖畔已有人放起河灯, 河水摇曳,河灯也跟着飘散。接近长街处霞绯虹瑰,剪影出远处逶迤山川。 没敢看彦翊的脸,邵柯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向彦翊的方向探,终于捻到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气,状似无意的抓上彦翊的手。 可惜……抓了个空。 他蓦地缩回手,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发现。 “小柯,牵紧我。” 身旁那人突然出声,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蜷住他的手,清幽药香亦裹挟而来。 “哦——好!” 邵柯欣喜若狂,可他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只是握拳在原地狠狠跺脚,等情绪稳定下才伸手拉住心上人。他想紧紧拽住彦翊再也不放,又怕力度太大会弄疼他,于是总拘谨着不敢放松。 “小柯,我们也去放盏河灯,如何?”彦翊提议。 不论彦翊想做什么,邵柯断不可能会拒绝,因而这回也不例外。 几步之遥便是灯铺,提着各式花灯的老媪远远瞧见二人,黧黑的两颊深陷,笑容和蔼可亲: “二位公子可是要买河灯?” “嗯。” 邵柯瞧了半晌也没决定好要到底哪盏,反而是彦翊先决定好,取了手边最近那盏,状若莲花样式的灯。 “这河灯虽是为祭祀亲人以示哀悼,但也有祈愿祝福之意。公子可将愿望写于笺纸,送入河水,仙人会将其实现的。” 邵柯终于挑好河灯,兜来转去,他还是选了彦翊旁边那盏。待卖灯人一席话结束,他用指尖挑着河灯,问: “许愿入笺纸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媪微微一笑: “自然……得加钱。” 行呗,身为凌霄峰上的人物,这一路来他都是不差钱的。更何况,就这么两盏河灯,即便再贵,也应该费不了几枚钱。 俯身桌案,邵柯拎着墨笔,瞅着那一小张笺纸直发愁。 他心太满,只小小一页纸,根本盛不下邵柯心中所愿所求。 犹豫良久,他才提笔落下,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愿彦翊世世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末字收尾,邵柯笔尖未抬,彦翊便将自己那张笺纸推了过来: “我不曾有愿望……” “所以,就将那份愿望留给你吧。” 一滴墨坠染上彦翊指尖,他收回手,笺纸上一字未动。 邵柯刚想拒绝,心下却是微微一颤。彦翊无情无欲,因而无所愿景……倒也合理。 可他到底还是有所改变了,虽说这份愿望交由邵柯说道,但——是不是可以牵强地理解为,彦翊的愿望,便是实现邵柯的愿望? 被这样的解释击得头晕眼花,邵柯忙又俯身,蘸墨留愿——“邵柯愿生生世世,都伴彦翊左右。” 二人学着周围百姓一样,蹲在河边放走河灯,看盛满愿景的灯被水托浮着,慢慢向远处飘走。 彦翊月白色衣袍垂在地上,玉带束腰,墨发垂散,任草屑泥点污了衣角,连夜色都掩不住他的光辉。 他垂着眸,纤长的睫遮住眼底浮涌的情绪,宛如被定格的水墨画,隽秀明澈,不染尘埃,美好到让人挪不开眼。 或许近春,夜色也温柔。 彦翊用淡淡的,语调如常: “……小柯,如果直到最后,我也没能成功回到现实世界,你会怎么办?” 如果没能回到现实世界,那么现实世界里的彦翊便会因为身体机能枯竭而死,今后所有世界,彦翊都将不复存在。 只是,或许彦翊不知道,像这样的问题,早在邵柯决定进入系统前,就已经回答了千百次。 可邵柯还是假装被难倒,抓耳挠腮好一阵也没支吾个所以然来。 “算了,”彦翊拂了拂沁凉冬水,“是我在为难你。” 见他真的不打算继续,邵柯这才收起那副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样子,将彦翊贪凉的手裹进自己带有暖意的外衣里: “如果回不到现实世界,那我也陪你留在系统世界里,直至再也找不到你。” “邵柯进入系统,便只为彦翊而来。” 夜更深了,湖畔又风起。 彦翊将手从邵柯怀里收了回来,捻了捻尚有余温的指尖,站起身偏着脑袋莞尔一笑,一缕鬓发恰到好处勾勒颚骨,他道: “这边冷,再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虽说这庄子规模不大,但五脏六腑俱全。彦翊留在乾坤袋里的饴糖早坏了个遍,此行竟也在这找到饴汤铺。 看原身喜爱得紧,邵柯也心血来潮买了包,确是合心意。抱着糖一路吃一路逛完夜市,还不忘关注彦翊那边的情况。 可惜彦翊对所有东西都一视同仁,没有极度厌恶的,但似乎也提不起太大兴致。 逛也逛完了,各类零嘴小玩意儿也装在乾坤袋里不少,二人便打道回府。 待到他们返回客栈,热水已经备好,屏风阻隔视线,升腾的热气氲散在房内。 只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似乎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让人猜测内里到底是何等绝色身姿。 邵柯不自觉感到燥热,瞧得心慌意乱,直怪自己当初为什么做主只订这一间房。 不敢来真的,嘴上调戏两句还是可以。于是他轻咳两声,欲盖弥彰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师尊,可要徒儿再帮你沐浴?”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他这句不正经的浪荡子言论,被人当了真,彦翊竟是应了下来: “也好,那便劳烦小柯了。” 邵柯傻了眼,他可没觉得自己美人在侧还能坐怀不乱,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羞赧一点点爬上脸,他努力说服自己——不就是帮着洗澡嘛……冷静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才硬着头皮上前。 一路腹诽穿过屏风,彦翊便融在这氤氲缭绕间,温热水流堪堪漫过他胸口,白皙肌肤被热气蒸得染上一层薄红。 湿发丝丝缕缕蜿蜒在身上,衬得他肤色更显白。恍若水墨画似的,映入眼帘对肩胛骨线条利落而明显。 这人分明是形销骨立,可偏偏添上那抹脆弱感,生出几分不可言喻的美。 水雾迷蒙,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彦翊微微向后仰,对上邵柯的眸子。 水波荡漾起层层涟漪,邵柯已至他身后: “要怎么帮?” 他故作淡定,其实早就脸红到脖子根,就是没有水汽蒸腾也发烫的厉害。 彦翊只半眯着眼,姿态慵懒:“……随你。”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4节 没办法了,邵柯到底还是贪恋这么一会的肌肤相亲,于是赶鸭子上架似的,从旁取来一条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从彦翊后背擦起。 指腹摩挲着彦翊的肌肤,他丝毫不敢逾矩,只麻木的动作,因此被眼前这只能看不能吃的美色惹得百爪挠心,浑身上下直泛痒。 就在邵柯即将受不住的时候,那只几乎要擦到彦翊腰上的手突然被人擒住,没等邵柯有所反应,强烈的拖拽感让他一下栽进浴桶,一时之间,水花迸溅。 “——!!” 猛然一惊,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人,没有其他支撑,邵柯便以一种奇特的,几乎是贴在那人身上的方式稳住身形。 “彦……彦翊?” 突然缩短的距离让邵柯呼吸一滞,只是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手忙脚乱扶住彦翊,强硬地将人从浴桶里抱起。 扯来浴巾将人包了个囫囵,他将人放回到床上,随后听见彦翊在耳边问:“小柯,可是快到子时了?” 邵柯不明所以,只是见他面色不对,隐隐又有发病的迹象,也慌了神:“好像是的,怎么了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彦翊闭了闭眼,又睁开,唇抿得发白: “有一件事,你听了也别太担心。” 邵柯哪里可能不担心?只是彦翊这么说了,也就强压着情绪顺他的意。 “之前我完成任务的时候,曾用过有关魂魄缺失的病症,现在应当是延续下来了。” 揽在彦翊腰间的手微微有些发紧,邵柯一言不发,还是耐着性子听彦翊说完。 “前两日未出噬谷,可能系统仍判定我身处轮回境地。前世不曾缺失魂魄,所以这病症也未发作。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每日子时至,我可能会发病。” “你别担心,熬过那段时间就好了。” “所以说,”邵柯的呼吸有些乱,“你一直瞒着我,在这个世界里承受这样的病症数十年?” 其实也并非无迹可寻,只是那会彦翊瞒得太好。而有着邵柯灵魂的原主,也听从那些师徒道训,不肯主动试探,不敢肆意妄为,让彦翊有了不少暗箱操作的空间。 叛经离道的事做了那么多,怎么偏偏就在彦翊身上恪守成规——但凡那时自己大着胆夜袭一回师尊,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才没那么傻……任务之外,自然会关闭病症。” 彦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只化作一丝微弱气音。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发状况,下午忙着赶一份临时作业,到近十二点才有时间码字……还债三千,还欠六千(挠头)怎么越写欠的还越多了啊喂! 药发木偶内容均查自浏览器。 第103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二章 未干的水沿着发丝滑落, 坠到邵柯手上。 沁凉。 子时已至,彦翊的脸色霎地又白了几分,颤抖着唇吐出嘴里腥锈的血气, 身体在邵柯怀里慢慢蜷曲。 灵魂撕裂般剧烈疼痛,压抑不住的呜咽从齿间泄出,垂落在侧的发丝都透露出病恹恹感。 感受到怀里愈发紧绷的身体, 邵柯呼吸凝滞, 恨不能替彦翊承受这所有的一切。 可他到底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怀抱锢紧, 慢慢将灵力传输给彦翊。 “小柯,”似是缓和了些,彦翊涣散的目光重新焦距在邵柯身上, “别担心……”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 就不会难受了。” 邵柯紧绷着脸,故意哼了一声:“任务之外自然会关闭病症——这会怎么就不记得。” “现在系统任务世界磁盘损坏,原本的病症都留了下来,可就好受了?” 难得被呛声, 彦翊也不恼,只是偏头咳了两声, 邵柯便再维持不住表情了:“也罢, 早知你是这幅样子, 又何必再惹你不开心。” “是我口不择言, 你好生休息, 别想太多。” 没料到彦翊这一咳就止不住, 原本惨白的脸色都因为气短而浮起一线仓促的红晕, 眼眸因疼痛氤氲出水雾, 看上去温顺而脆弱。 “该死, ”邵柯托着他的脊背助他顺气,眉头紧蹙,“可别是着凉了。” 好歹止住咳意,彦翊肺腔都咳得生疼,嘴里那口血没含住,蓦地吐出来。 鲜红一片,刺眼得紧。 邵柯一惊,脑子里轰得一下,什么也想不出。 “……别这副模样,”彦翊声音嘶哑,气息急促紊乱,明明疼得快要昏过去,眉眼却还是染着笑意,“我还没死呢。” 邵柯看得揪心,转过头去摸了把眼泪。 “哭什么?”彦翊笑道。 对方摇头。 “你也不知道?”彦翊的声音低了下去,“真奇怪呐……这样的情绪。” “别说话了。” 邵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动了动指尖,一遍遍捋顺彦翊的湿发。 泪水模糊双眼,他看不清彦翊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人似乎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确实也没什么力气再开口,彦翊闭上眼,熬过这一阵阵的剧痛。 而邵柯也一动不动守在他身边,仿佛被铸在原地,只剩下呼吸声和胸膛的起伏。 魂魄缺失的病症持续了约摸一个时辰,待到疼痛骤止,彦翊再坚持不下去,一头栽进黑暗里。 * 天将晓,清寒凛冽,暮冬的晨风拂过窗棂,簌簌作响。 近看草木生霜,远闻早鸟叽喳。 昨夜睡得不算安稳,携满身倦意醒来,彦翊裹着被褥坐在床上发愣。 “醒了?” 见人有了动静,邵柯忙将一直温着的水端来:“喝点水。” 太畏冷,所以彦翊依旧缩在被褥里,只顺着邵柯的手喝了点水。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示意喝够了,彦翊撇开脸,点点头。 这样犯懒依赖人的模样让邵柯心软软的,他收了茶盏,将早就被火烤得暖烘烘的衣裘捧到彦翊跟前,动作温柔的给人穿好: “可是饿了?我已经让客栈准备好吃食了,只待你下楼去。” 修仙之人辟谷,对于食物没有太大欲望,只是冬日倦怠,偶尔尝尝这些东境佳肴也是乐事。 待他终于清醒了些,才瞅见邵柯眼底青黑一片。彦翊于是猜测着问: “你该不会……在这守了我一整夜吧?” 邵柯没有否认,但也没正面回答,只是默默转移过话题:“今天还是有些冷的,你要是不想下楼,我便让小二将吃食送上来。” “不必了。”彦翊道。 毕竟,总在这房里待着也没多大意思。 暖意由衣服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邵柯思忖片刻,又取来一件披裘给人穿上。 彦翊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 下楼,烟火气扑面而来,他们寻一处木桌坐下,热气腾腾的菜肴便盛了上来。 酒只上了一壶,彦翊识相的没坐在放酒的那边。他不喜饮酒,更何况现在这副身子,怕是没喝上几口又要出问题。 只是堪堪落座,邵柯便朝彦翊伸出手,然后摊开空落落的掌心。 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彦翊垂了眸,低低“咦”了声。 “师尊,糖呢?”邵柯笑得眉眼弯弯。 彦翊一边念叨着,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块饴糖: “现在吃,也不怕齁得慌。” 邵柯笑嘻嘻接过糖,一股脑全放进那壶酒里。糖块融化在温酒里,酒汤更浑浊几度,泛起一圈一圈糖花。 “唉!你这?”彦翊急呼。 “苦,”邵柯仰头喝了口,砸吧嘴品味道,“酒苦。” 彦翊凝思片刻,默默将整包饴糖都递了过去。 当真是觉得酒苦……还是,因为彦翊曾说过酒苦? 二人心知肚明,却又默契的都没有明说。 菜肴可口,可惜没等他们吃上几口,一阵突兀地喧闹打破氛围。 “家里真的就这点东西了,你都拿走了,我和小梨还怎么活呀——” 客栈外,街道上,女声哭得凄惨。 她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骂,偏偏还死死拉着男人裤腿不放。 “你懂什么?我这是去拜师,待修仙归来,所有荣华富贵享不尽,这点东西又算得上什么。” 周围很快就圈起人墙,声音也嘈杂起来,听不太真切。 见邵柯实在好奇得紧,彦翊搁下碗筷,道: “不如出去瞧瞧……” 邵柯腾的一下站起来,等反应过来又红了脸,弄得彦翊哭笑不得。 也随着众人挤作一团,他们勉强瞧见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听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 “又是李家那两口子?”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5节 “可不是嘛,这老李不知怎的就沉迷于修仙,在家什么也不干,日日拿着钱财去外头拜师学艺,妄图修仙登天……唉,只是可怜那李夫人,辛辛苦苦上山摘些草药补贴家用,照料那小梨子长大,到头来什么也没剩下。” “那小梨子还是个哑巴,生来脖子那就有一条疤,说不得话。” “可怜哟,也不知造了什么孽。” 人群中,一女子瘫坐在地,苦苦哀求眼前男子: “可是家里所有的钱都被你拿去修仙了,这些钱,是我留着给小梨子入学堂的。”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也没个长进。为什么你就不明白,或许……或许你生来就没有仙缘,成不了仙——” 这番话激怒了男人,他恶狠狠甩开女人,抬起腿就朝她胸口猛踹: “你懂什么?!谁说我没有仙缘?只要再努努力,待我此行拜师成功,成仙只是迟早的事!” 他这一脚下去极重,女人先是大声痛呼,到后来软绵绵倒下去,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算这样,男人也不没手下留情,操起一旁的木柴就要往女人身上招呼。 事到如今,邵柯再按耐不住出手——先制住那根木棍,然后悬起一枚石子砸向他的手腕。 男人吃痛,木棍突然脱手,眼见就要落在女人身上,一团灰麻布似的小小身影从人群里蹿出来,扑开木棍,狠狠一口咬在男人手上。 “嗨哟!” 腹背受敌,男人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连带着那小孩也要摔下去—— “小梨子!” 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然而下一秒,那小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护在了半空中,双腿离地浮起,睁着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落到彦翊怀里。 与之相反的,是狠狠摔在地上的男人,就这么一下,竟是直接昏迷过去。 “仙……仙人!” 众人瞠目结舌,好久瞪大眼睛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大喊着,又不敢靠近。 女人自然也是不敢的,只是母性让她鼓起勇气,跪着挪到彦翊跟前,颤颤巍巍的磕着头,抹着泪道: “谢谢……谢谢仙人救下小梨子。” 彦翊半蹲下身,邵柯忙将女人扶起:“没事没事。” 伏在彦翊肩上的女孩哭不出声,只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她似乎是被吓到了,却也还是乖顺的趴在彦翊身上,没有挣扎。 彦翊半蹲下身,缓缓将人放下,却在看清女孩长相后不由怔住。 一旁的邵柯觉察到不对,探过身来瞧,也跟着愣了神:“这是……洛璃?” 彦翊只在洛璃死后见过她一面,说不上太熟,但邵柯是真真正正与洛璃相处过的,一时间内心波澜起伏,百感交集。 这小梨子简直就是年幼版的洛璃,眉眼间处处透露出熟悉感。 “嗯,不会错,应该是她的转世。” 彦翊将视线落回到小梨子喉口的那道伤疤:“秦槐,当真是狠心。” 前世割喉而死,今生必定无言无语。 小梨子转身躲进女人怀里,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哭泣起来。 彦翊悄悄往小梨子兜里塞了把碎银,站起身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对女人道: “你这丈夫应当是不会醒了,他没有仙缘,也成不了仙,今后你只管顾好自己和小梨子。” 他又对邵柯道: “走了,我施了法术,秦槐应该很快会找来,此地不宜久留。” 若是待得久了,为此地留下什么祸患,那便当真罪无可恕。 邵柯也明白这个道理,听罢也只是踹了地上那男人两脚,似是仍不解气般,恶狠狠的咕囔: “都怪你,那些饭菜还没吃呢,可惜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邵柯掰开小梨子的手,往里塞了块糖,“师尊给我的,可甜可甜,你尝尝。” “小梨子,你谨记,你可比你那傻嘚儿老爹有仙缘多了。你聪明勇敢,虽然总喜欢哭鼻子,但什么时候再踏上仙途,还能做我小师妹。” “……” “还有就是,你们这药发木偶很好看,河灯也好看,就是故事编的差了点。” 这一日暮冬清晨,东缘这座偏僻的村庄里,所有人都见到永生无法忘却的景象。 清隽温润的少年披着厚厚的外袍,墨发流泻肩头,绝顶惊艳的面容恍如不染尘埃。只是轻点地面,他便腾空而起,宛如离群索居的鹤,胜雪白衣翩飞翻涌,透出云层的晨光镀在他身上,宛如金色袈裟,庄严神秘。 随行之人亦如此,只不过眨眼,天地间再无踪迹。 这一刻,草静树止,连风都凝滞住。 小梨子将糖含进嘴里,吞进肚里,好似他们什么也没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期崽:那么一大包饴糖……就留一块给小梨子? 柯宝:那是我亲亲师尊给我的!我已经很大方啦!!! 感冒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回归~ 第104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三章 主峰大殿, 看守阵法的门徒昏昏欲睡。他伸出手掩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勉强打起精神。 “……当真是无趣。” 他盯着千百年未曾有过变化的阵法,嘴里不由念叨:“也不知这阵法到底意味着什么?竟让掌门看得这般重要。” 就在此时, 屋内无风自动,阵法陡然生变,银光自阵图东缘亮起, 只一瞬又熄。 门徒惊讶大呼, 忙掷一传音符, 将变动告知给掌门。 下一秒, 秦槐的身影便出现在殿内,行色匆匆,眉宇间透着浓浓煞气。 “你说, 阵法有了变动?” 门徒颤颤巍巍答:“是, 阵图东缘亮起。” “好啊好啊,”秦槐似笑非笑,“你果然没死。” 他一甩袖,便要大踏步出殿:“召集各峰峰主, 告诉他们,漓渚子及那魔头又出现了。” 漓渚子……那位传说千年前陨落的第一尊者? 门徒大惊, 余光却瞥见阵法再生异端, 忙叫住秦槐:“掌门——稍慢!” 秦槐脚步一顿, 转过身来, 未等开口便见阵法上, 陆陆续续又亮起银光。 西。 北。 中。 …… 待到最后一处银光亮起, 秦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这彦翊的灵力范围, 竟将仙界各洲陆给聚了个齐。 数不尽地光芒几乎要闪瞎眼, 密密麻麻交纵分布了大半阵法。 这去哪找?能去哪找?他彦翊特么的是分裂了吗? “哈哈哈, ”邵柯将茶水一饮而尽,捧腹大笑,“那秦老鬼定是傻眼了。” “追踪千年,没想到这几州几地我们都去了一遍,这千里诀真特么好使!” 彦翊捻着一枚糕点吃了半晌,最后抿去外层一小口,又放了回去。 双手交叠撑在木桌前,他将下颚抵在手上,笑意盈盈地望着邵柯。 邵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规规矩矩坐好,声音也小了几度:“就是这千里诀太贵,没两天就给嚯嚯完了。” 彦翊依旧笑而不语。 身为凌霄峰峰主,他所有的千里诀还真不算少,只是数量再多,也架不住他们这样不间断的消耗。 原本担心着彦翊灵力暴露,会给东缘庄子里的百姓带来祸患。如今这千里诀用上,他们行踪不定,秦槐那边捉摸不透,不敢贸然出手,二人也能放下心来。 于是落脚鬼市,这个介于三界相交的灰色地带,再有危险也能灵活应对。 彦翊那副相貌过于惊艳,在不知道第几回的烂桃花后,邵柯终是忍无可忍,半是撒娇半是强制的给人易了容。 他得寸进尺,还想给人改身形趁机偷香,结果遇上彦翊子时病发,最后也没舍得下手。 如今彦翊就顶着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坐在茶馆角落,丝毫不引人注意。 “不喜欢吃?”邵柯看着他将糕点放下,问道。 彦翊没有什么钟意的口味,这块糕点也不过解解馋,只是较之不喜欢,好像又没有这般严重。 只是邵柯并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甚至颇显逾矩的伸手到他面前拿走这块糕点,对着有彦翊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口: “师尊尝过的就是甜。” 这般明晃晃的调戏也没让彦翊脸红心跳,他只是挑挑拣拣,又拿起一糕点,咬了口,递到邵柯面前: “嗯,这块更甜。” 成功让邵柯噎了半天。 听了会曲,肚里装够茶水糕点,彦翊终于记得提起有关秦槐的事: “虽说以千里诀设障眼法,让秦槐一时半会儿找不来,但迟早要遇上这么一遭。” “小柯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世界的彦翊,邵柯总有种莫名敬意,一瞬正襟危坐答: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6节 “托轮回之境的福,菡萏教功法我已修至第八阶层,有雪莲庇护,后续功法进阶也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我不是有最高权限嘛……将各项机能拉满还不是轻轻松松?” 彦翊:“别忘了,除去秦槐,还有魔教对我们虎视眈眈,切勿轻敌。” 一语成谶,彦翊这厢才叮嘱完,系统的提示音便紧随其后: 『宿主,检测到有魔教出没。』 机械音同时在二人脑内响起,彦翊神色一凛,手中茶盏飞掷而出,精准击中从暗处袭来的东西。 “砰——” 一声巨响,白色烟雾轰然在半空中炸开。 诡异的气体四散弥漫,像是高浓度的酒精挥发在空气里,刺鼻十分。 “不好!” 彦翊很快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抬腿掀起桌板挡住向他们飞来的白雾,然后一把拉住邵柯,径直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邵柯本能回抱住他,只是事态突然,落地身形不稳,扯着彦翊都踉跄几步。 “是迷药?”邵柯也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口鼻,暗自凝起内力。 鬼市街道突然涌现不少赤袍蒙面者,他们目标明确,直奔二人而来。 魔教当道,阴云蔽日,人神不让。 黄铜纸钱飘忽散落,沿街摆摊的众人纷纷收拾家当避难。 也不知这魔教从何得来他们的踪迹,竟潜伏得这般隐匿,连系统都未曾觉察。只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茶馆处一瞬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将二人退路封尽。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邵柯跟前,横在肩头那道疤从颈侧露出,赫然又是张熟悉的脸。 是秦泽。 邵柯却并不急于理会他,只转过头对怀里人道:“真厉害,言出既遂。” “所以说,讲话要记得避谶。”彦翊一本正经答。 受不了这样被人忽视,秦泽长鞭一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话语里带刺: “那群伪君子当真无用,千年前噬谷那场围剿闹得轰轰烈烈,谁曾想,还让你活着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我感受到雪莲的气息,只怕还真让你这小崽子从我眼皮子底下逃去了。” 邵柯沉了脸色,从身后抽出佩剑:“那雪莲都吞下消化这么多年了……竟还能感受到,这就是仙侠世界吗?” 他卸了揽在彦翊腰间的手,将人拦在身后,低声叮嘱:“这秦泽不是个省油的料,你魂魄不全不必勉强,保护好自己,由我应战就好。” 彦翊拢了拢身上微乱的披裘,点点头,乖乖向后退去几步。 “你还真是怜香惜玉,”秦泽挥舞那长鞭簌簌生风,饶是过去千年,他那尖酸刻薄的性子也丝毫不变,“让我来瞧瞧,这清秀模样可比不得你那光风霁月的师尊。” “怎的?莫不是漓渚子死了,你又找位身段凑合的宛宛类卿?” 他话音一顿,骤然发作,长鞭呼啸生风,看着就要落到彦翊身上。 “你敢!” 手中佩剑似有灵性,淬炼利刃寒芒凌厉,剑势裹挟弥天杀意磅礴而至。邵柯一剑震开长鞭,眼眶发红神色发狠,那副模样简直要把秦泽活剥生吞了。 “瞧瞧,瞧瞧,”武力上吃了亏,秦泽嘴上越发不饶人,“护得这般紧,也不知漓渚子瞧着会怎样想。” “邵家小崽子,你应当还不知道吧……早在秘境那会,你那师尊就对你有了非分之想。” “可还记得狐妖给你下的媚毒?不解毒,你体内的雪莲压根就留不下,如今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怕是早给人吃干抹净。” 他将这些秘辛一一道来,恶趣味的期待邵柯得知这些消息后的反应:“没想到,仙界第一尊者,竟是个违背伦理道德的渣滓!” 这句话彻底触了邵柯的逆鳞,他提剑上前,与秦泽缠斗在一起。追一在他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影如织,剑风簌簌,恍如鬼魅穿行。 自那日噬谷坠落,情急之下,他终于唤“追一”出鞘,这柄由漓渚子亲手炼铸的神器才算开刃。 长鞭绕剑,尖利掠行剑锋,尖锐刺响长鸣,秦泽惊觉自己已不是邵柯对手,只能狼狈收手,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滚了几圈,吐出一口血。 他仰天大笑:“那日雪莲之争,我便不该惜命,拼死一搏也好过如今这样实力悬殊。” “现我受困于第八阶层,苦苦不得道法,你竟能这般轻易将我击溃,又有多少那雪莲的功劳?” “小崽子!我必要剥你皮囊,饮你血汤,食你筋肉——将那本就属于我的雪莲抢回来!” 在秦泽说完这句话后,邵柯感觉到身后站着的人突然向前半步,迅速将他打横抱起。 追一在手中战栗,晃动沉重到他几乎要举不起来。 从他的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彦翊紧抿的唇和苍白的颚线,他们自地面腾空而起。 一个巨大阵法霎时显现在他们脚下,红纹悬浮在半空中,宛如蔓延生长的鬼魅,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阵法出现的同时,紫雾似甜腻腻的香气蓦地四溢开来,那狐妖嘻嘻笑声回荡在上空: “这回可不是媚毒哦~而是迷魂香。好好睡一觉,期待你们长眠不醒——” 狐妖的音调在嗓子里猛的升高:“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不受我迷魂香的控制?!” 自然是因为有系统的功劳。 邵柯当然不会解释太多,他们升入半空,一把揪出藏在一方秘境里装神弄鬼的狐妖。 邵柯擒着狐妖的脖子,悬在半空同秦泽对峙: “就你这阵法,还比不上邵府那群人画的好,既然对雪莲耿耿于怀,不如堂堂正正的和我打一场。” “打赢了,总归你不会放过我,打输了,刚好,我们在秦家庄那比账也能好好的算一算。” 心知自己决计不可能打赢邵柯,秦泽这会倒不愿多与他费口舌,抬手示意魔教众人上前。 “看来,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邵柯冷哼一声,镇住追一,霎时身形变幻,只见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最前排那人便身首分离。他漠然站在一旁,没等追一刃上血滴落地,又抬腿迎上前。 要说邵柯当真强到这地步,也不然,好歹受阵法限制,五脏六腑疼也是真疼。只是他手怀最高权限,又有系统加持,武功毫无章法却真真切切的高明,那些魔教蝼喽到底还是挡不住。 他兑现诺言,执一柄剑护彦翊身前,就算面对再多敌人,也无一人能近彦翊身。 彦翊就这么拎着颤颤巍巍的小狐妖,手酸了,就扔到一旁灰土里任它装死。 久之,待到再无人上前,邵柯的剑终于抵在秦泽脖颈上: “你输了。” 死到临头,秦泽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反倒是坦然了不少:“我承认,不必你再提醒我。” “不过,你们也好不到哪去。阵法未破,你们哪也去不了,届时那群正道之人寻来,同样死路一条。” 只是没等他说完,脚下光芒骤减,阵法,破了。 彦翊慢慢踱步走近,手里还拖着只半死不活的狐妖:“真是抱歉,方才实在无聊,就顺手给阵法拆了。” 第105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四章 秦泽的表情在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自暴自弃地大喊: “不是要算账吗?来啊!快杀了我啊!” “自是不会留你。” 彦翊踱步走近,神色淡漠得过分。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情绪上的变化, 可秦泽觉着,这人要比浑身浴血的邵柯还要可怕几分。 他的声音也很冷,没有什么起伏, 只有在谈及邵柯时, 微浅的眸子里才隐约有了些变化: “你惹怒了小柯, 便怎样也没办法留你。” 偏偏这样的人物, 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邵柯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秦泽敢怒不敢言,只狠狠瞪着二人。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很奇怪, ”彦翊不紧不慢地, 又将狐妖踹进土堆里,“若说对于雪莲有执念,倒也能理解……只是为了雪莲连性命都不顾,三番五次找上门来, 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秦泽陷入沉默,梗着脖子, 一言不发。 早料到不会这般容易就撬开他的嘴, 于是彦翊也并不循着这个点刨根问底: “不愿意答?无妨, 我再换个问题。” “先前在秦家庄时, 我从洛璃手里得来一份名册, 里面事无巨细记载有秦家庄内所有百姓的名讳——你猜猜, 我在上面看到了谁?” 他抱着手臂压下身段, 青丝坠着垂落肩侧, 明明是很朴素的面孔, 透过那双微浅的眸子,秦泽还是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威压。 这种威压是无形的,一层一层压下,让秦泽灵魂深处都感受到恐惧。他再也受不了,惊惧到忘却邵柯架在他脖子上那把剑,一面向后退去一面大喊: “你到底是谁?” 彦翊勾起唇角,起身倚靠在邵柯身上,淡淡睨他: “若你真将我认作小柯身旁的菟丝花,那你在秘境里受得那一刀,还真是不冤。” 眼神若有似无的在秦泽肩上略过,秦泽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漓渚子!你居然也没死?!” 不置可否,又似是没有方才那些插曲,彦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在那份名册上,瞧见了你——和秦槐的名字。” “一人为仙道掌门,一人,为魔教左护法……听起来确实是有趣。” 他故意放慢语调,故作玄虚:“那么,再让我来猜猜,你究竟对秦家庄做了什么……” 彦翊一直不明白,若秦家庄那阵法当真是那些正道之士所为,为何这么多年来都隐藏得这般好。 据禁书上所言,这样的阵法遍布修仙界大陆各地,何止于秦家庄一处?可偏偏,只有秦家庄生出那些食人怪物。 本以为秦家庄异端都是秦槐的手笔,只是禁书藏于漓渚子暗室内,秦槐又从何得知这般秘术? 直到刚刚,他解开那阵法,这才终于明白——秦家庄内那些令村民死而复生、沦落为怪物的阵法,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正道者行不轨事,为一己之私,设阵夺天下机运,掠天地灵气。阵法内,生灵涂炭,灵魂囿于囹圄永世不得轮回……” “可,并不会造就出那样的怪物。” 秦泽垂了脑袋,整个人在这段话中颓败下,佝偻着背,十指扎进泥土里,鲜血都渗了出来。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7节 他失神的喃喃,浑身浮起一层死气,语序也混乱:“杀了我……不如,不想听……我不想听。” “我说过了,”彦翊像是很惋惜似的,“我的小柯要杀你,就算你想活着,也绝无可能。” “只是我私心不想让你好过,所以继续刚刚的那个话题——那些让人变成怪物的阵法,是你放置的,对吧?” “同方才困住我们的阵法一样……你是想把我们,也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哈哈哈哈是又如何——”秦泽突然就癫狂起来,他狂笑着,扯出地里血淋淋的手,一把扑向彦翊,“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变成那样的怪物!凭什么你还能好好活着!你应该下去陪他们——” 皮肉裂开的手只停在彦翊膝前,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猛的掉下去。 没等秦泽真的碰到彦翊,邵柯便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一剑,一击毙命。 秦泽倒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微笑。 ——终于结束了,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噩梦,那些即便是清醒状态也幻听在耳畔的怪物的嘶吼。 秦家庄虽处终南边境,但人杰地灵,机缘道运良多。 意识缥缈,当年的事,秦泽已经记不太清了,唯独没有忘却的,是某日莫名出现的阵法,以及后来连续不断的天灾人祸。 在最后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里,似乎只有他,还有那个叫秦槐的家伙逃了出来。 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秦泽一面寻找真相,一面靠着自身携带的气运踏上修行。在付出无数惨痛代价后,秦泽终于明白,秦家庄为何会遭遇那些无妄之灾,而那些死后的人,又是怎样不得长眠。 所以他仇恨,堕魔,望以雪莲登阶,杀正道个片甲不留。 再后来,他习禁忌之术,设阵妄图复活秦家庄众人—— 他的的确确成功了。 可那些食人吞骨,将灾祸带向世人的怪物,早不是他记忆中的亲人。 秦泽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般屠戮无辜虐杀成性,设阵强行复活庄子里的人,似乎与他唾弃的那些伪君子们,并无什么不同。 原本他憎恶秦槐的“背叛”,现在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自私的人?竟将那样的诅咒带给逝去的亲人,似乎是只有仇人才能做出的事。 那日他匆匆赶来秦家庄,看邵柯一行人以火行阵烧灭怪物,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终于,终于都死了。 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惭愧,于是赎罪似的,决定杀光所有伤害他“亲人”的修士。 * “没事吧,”邵柯抽出剑,忙上前查看彦翊的情况,“还好,差点让他伤到你。” 秦泽的尸体就倒在彦翊脚边,胸口汩汩冒出的血就要染上鞋边。彦翊很快就收回目光,抬腿远离血污。 “其实吧,他还怪可怜的。” 邵柯评价道:“也能够理解他那么疯了似的,逮着我这个融合雪莲的人咬。” 彦翊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他终究还是没办法无人共情,只是刚好记得,这秦泽惹邵柯落了泪动了怒,死便死了。 无所谓秦泽的那些苦难经历,他抬腿踢了踢还在土里趴着的狐妖,道: “这东西怎么解决?” “要不别解决了吧?”邵柯讪讪道,“它就放了次毒……” 那毒还是个媚毒。 行,那便不管。 想来这狐妖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就由着它去。 不过这鬼市他们到底还是待不下去了,今天在这闹出这么大动静,秦槐那伙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鬼市不分昼夜,只不过在这耽误了这么久,想来也是时辰已晚。 若至子时,彦翊身上那魂魄缺失的病症又会复发。 身上还余有几张千里诀,这时他们也不打算留着了,纸符似的诀在焰火里燃烧,周身灵力波动,霎时变天换地。 黄昏暮下,寂寥无声,枯枝落残雪,嶙峋峭壁盈着如水凉光。 谷底余尽罡风凛冽,便是披裘穿袄也冷得刺入骨髓,邵柯半步迎上前,细心替彦翊挡住这股寒意。 似是不敢置信般,他瞧了许久,才缓缓地,以一种疑问似的语气道: “师尊,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过分眼熟了?” 彦翊将身外披裘裹紧了些,声音在寒意里更显得清冷:“不是觉得。” “这里就是噬谷。” 这还真是……从哪来回哪去。 邵柯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千里诀,绝对是故意的吧!” 既来之则安之,总归秦槐那伙人也没料到他们会走回头路,倒不如想想怎样度过今晚彦翊的病发。 春未至,寒意料峭,二人所在之处并无太多庇护。 邵柯有内力护体,即便身处夜间山谷也不算太冷,可彦翊体弱,届时病发内力周转不过来,这才真真正正难捱。 思及此,邵柯便再不能淡然自若,他急急慌慌搜罗附近那些枯枝,好歹寻了处低洼地,生了团火。 他褪下自己的外袍,团巴团巴垫到地下,忙前忙后清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才肯让彦翊坐下。 火堆升起来,周围好歹是暖和了些,彦翊蜷膝面向火堆,懒洋洋伸出手,浸润在暖意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邵柯在他身旁席地坐下,全身只着一件看起来就单薄的里衣。 彦翊眉头微蹙,抬手解开外袍就往邵柯身上盖。邵柯一惊,忙制住他的动作:“快到子时,若是没有外裘,你……” 彦翊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但,只是这点温度,还远远不足以支撑我度过病发。” “只是你抱着我,应该就足够了。” 邵柯差点从地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只是他很快又压下悸动,连道几声好,也不再扭捏套上那外裘,然后一把将人捂进怀里。 “这样,可以了吗?” 他不敢太放肆,有些拘谨的克制住自己的举动,只是单纯将手臂箍在彦翊的腰上,在披裘下将人笼得紧。 只是渐渐的,他的心思又拐到其他不该拐的地方去—— 腰好细,身上的草药香真好闻……摸起来也瘦,想来现实世界里躺了那么久,他的身体也已经很虚弱了。 怀里人呼吸猛的一滞,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颤,心跳也紊乱得厉害。 子时已至,彦翊这是发病了。 邵柯张开嘴,口里却干涩得很。 一时之间,其他心思尽歇,邵柯只觉这冷风吹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正欲开口,便听见怀里人在耳畔轻声道: “小柯,若我每夜都病发一回,你会不会被我急出心肌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不想让邵柯听出藏在底下的痛吟,语速也放得极缓,一字一顿的。 邵柯将人搂的更紧些,声音沉闷到欲泣: “怎么不会?” “……每每到这个时候,我急得,几乎是要疯掉了。” 第106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五章 “……竟是, 要疯了吗?” 彦翊喃喃地,蓦然笑了:“那就再将我抱紧些,这样, 或许我便再离不开。” 心中讶异才冒起尖尖,转而化为不可言说的心底那一丝微妙悸动。邵柯有些发烫的吐息喷洒在彦翊颈侧,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 我抱得很紧——从来不曾撒过手, 你绝对走不了。” 彦翊在他怀里扭身, 至微抬头, 叹气声悠长,丝丝缕缕缠绕上邵柯外露的心,酥麻微慌, 似是折了春花坠了秋叶, 覆作一汪清潭上漾起的涟漪。 良久,复良久。 彦翊的目光终于定在邵柯身上,抬起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他, 指尖终于触及邵柯的唇。 “我不清楚那些感情,或许喜欢我, 到最后也没有回报。” 邵柯却接话到不假思索:“彦翊, 我爱你, 仅仅只是因为, 我想爱你。” “这很好, ”彦翊故自凝思, 随即轻笑, “我信你。” 风声萧萧, 火光舞跃, 银色的霜于嶙峋石岩上薄薄擦了一层。 彦翊说,他信邵柯。 唇齿萦绕的血气于此夜交融,暮冬霜寒,好在已近春。 * 鬼市。 三界交杂,争纷时有发生。 便是横尸街头,街坊四邻也见怪不怪。他们清扫走自家门前散落的纸钱,只瞧了那尸身一眼,再后就默然不语。 狐妖晃了晃脑袋,灰头土脸自地里爬起来,对上半跪着毫无生息血淋淋的人,猛吓得一炸毛: “这……这是!” 眼熟。 狐妖再定睛一看,竟是秦泽。 “嘁,还以为魔教左护法能有多厉害,最后不还是死在别人手里?” “这种新鲜的血肉味真香啊,”狐妖捂着鼻子嘟囔,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要是能咬上一口……” 热饮血生食肉,是妖族生来无法抗衡的天性。 它向秦泽伸手,最后又只是抓住秦泽的一条腿,尾巴在土堆里一扫一扫:“也罢也罢,好歹相识一场,就留你全尸,好心拖你埋去。”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8节 不过往前走了两步,还未出这市巷,便有一仙人自天而降,目光冷冷扫视周围一圈,径自朝狐妖走来。 狐妖听见脚步抬头,对上一张普通到没有什么特色,却笑意盈盈的脸。 怪人,狐妖在心里想,哪有见着妖怪拖死人还笑得出来的。 “这位小狐妖,可见过两位年轻人,一气质出尘样貌惊艳,一手执旷世神器,许是在这鬼市使了术法。” 狐妖不喜这人假意惺惺的笑,分明眼睛珠子都要落在秦泽身上了,从始至终却像是不认识秦泽似的,对他一字不提。 只是狐妖从他身上闻出那么丝不祥味道,又知这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问什么也就答了: “好看的没见过,那把剑是不是神器……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两人确实挺厉害,喏,他应该就死在那两人手下了。” 秦槐脸色微沉,自终于又得来漓渚子二人的消息,他与几大门派不眠不休追踪十数日,像条狗似的被耍的团团转。 好不容易又摸到一缕彦翊灵力起伏的讯息,秦泽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匆匆捏符前来,到底是又迟一步。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秦槐不敢断定狐妖口中的人是否真的就是彦翊二人,只是他宁可错杀无辜,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与之相关的信息。 ……更何况,如今秦泽还死了。 想来能这般轻易就夺取秦泽性命的人,必定不会简单。 狐妖摇头,继续往前走:“那便不清楚了。” 它那时装死晕个彻底,待醒来,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是不清楚,还是不愿说?” 秦槐眸光一凝,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狐妖只觉心累,当初它为了保全小命,被迫受秦泽使唤,替它放毒挨打,如今还备受怀疑……呜呼哀哉!狐生不幸! 只是心底再恼火,它也不敢同这两指就能捏死自己的人呛声,只默默幽怨道: “仙人,我是真不知道……还没打呢,才使了点毒,那两人便揪着我一顿揍,靠假死才勉强保住条命。” “这话也问完了,敢问仙人能让让吗?您挡在这,我拖着人实在迈不开步。” 再不入土,这人都要臭了。 见当真再问不出什么,秦槐往旁挪动步子,那狐妖便匆匆与他擦身而过。它一路拖着秦泽,动作粗鲁态度敷衍,像是完成一场没有要求的任务。 可明明谁也没给它布置任务。 秦槐又瞧了地上那无知无觉的人,捻着指尖揉搓,面上分明是笑着的。 “秦泽啊秦泽,你困守秦家庄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堕魔与正道对立,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到底,还是归咎于你执迷不悟。” “若是早些想明白,同我一样步这正途,卸了那血海仇深似的担子,也不用死后被那狐妖拖去埋。” 正欲转身离去,余光瞥见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刺向狐妖。 “嗤——!” 利器刺入血肉,那狐妖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使出来,只发出一声呜咽,便一动不动。 秦槐远远望见赤水峰峰主御剑而来,展笑迎上前:“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赤水峰峰主剑眉一横:“怎的,秦掌门莫不是可怜这狐妖,打算手下留情?” “哪能,”秦槐淡淡道,“只是原本这狐妖,要拖了人去埋。” “谁?” 赤水峰峰主往前走了两步,也没看清地上躺着的究竟是何人,倏地扔下去一团灵火,地上那两具尸身便烈烈烧了起来。 “这样不就好了?”他拍了拍手,不再看那边熊熊燃起的火,“埋什么,这样就剩了点灰。” 秦槐收回目光,轻笑道:“也是,风一吹就没了。” 他又顿了话头,问:“峰主千里迢迢来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这赤水峰峰主一拍脑袋,后知后觉想起来: “主峰传来消息,噬谷生事,似乎……与那两人有关。” 秦槐再淡定不住,他心跳如鼓:“此话当真?” “当真,如今已让各门派人士前往噬谷,只待再遇魔头,一举歼灭。” 赤水峰峰主道。 * 彦翊发病持续到后半夜,浑身还疼得厉害,只是病症渐歇,他翕动眼睫半昏半醒,惺忪视线混沌一片。 邵柯还抱他抱得紧,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稳,灵力却是一直持续着输送过来,未曾断开。 凌厉寒瑟的风呼啸而过,风急骤火灭熄,乌云沉甸甸侵蚀着天幕,苍穹倾轧,天地漆黑。 不安感油然而生,直压在心口。他终于睁开眼,恰巧望见漆黑可怖的苍穹下,一道道银色扭曲着的闪电,在乌云中翻滚掀涌,好似要挣破这天穹! 轰隆隆! 追一剑喝着雷声震荡,金色的光线自剑柄亮起,剑身战栗得发烫。 铅云凝在二人头顶,倏地,雷霆狠狠地砸下。来不及反应,彦翊抱住邵柯滚向一旁,那银色雷光劈下,天地都为之震动,巨大沟壑一直蔓延到身边,二人堪堪避开这道天雷。 “……咳咳。” 彦翊本就神魂不稳,受这雷霆余波,又咳出一口带有金光的血。 邵柯蓦然惊醒,被彦翊抱着躲过这晃眼的天雷白光,心直跳到嗓子眼。 顾不得肩膀被撞得生疼,瞧见彦翊又吐了血,他心急如焚,指尖搭上那人紊乱的灵脉:“受累,我不该睡那么沉。” 彦翊咳了半晌,一时也停不下来,气虚到说不出话。邵柯满心幽怨,拧着眉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宿主进入轮回之境前的那方天劫,如今宿主脱离轮回之境,天道自然又找上宿主。』 还真是挑的个好时候。 银色壑雷腾跃于天幕,厚云黑漆漆压得更低了些。风卷着他的墨发在半空飘飞,衣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邵柯半抱着彦翊,手执追一剑撑地起身。 不过瞬息之间,噬谷临端,数十道身影簌簌而现—— 或素衣、或艳服、或黑袍,只是为首者,是二人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雷电在头顶舞动,似乎下一瞬又要向他们劈来,邵柯先望着这黑压压的天,再垂眸睨于众人,神色亦是不悦。 秦槐抱剑而立,将阵雷中央二人尽收眼底,良久才开口: “千年未见,未曾想到,你和邵柯竟还苟活于世……你就地伏诛罢,念你为凌霄峰峰主,幸能留你全尸。” 他又做出那副假惺惺地体恤模样,泫然欲泣:“漓渚子尊者,我还唤你一句尊者,望你别再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更何况,”秦槐瞧着黑漆漆的天,“你那子时发作的病症,如今未消退,还难受得紧吧。” 彦翊一言不发,只暗自凝力,长剑骤然出鞘,以不可抵挡之势径直刺向秦槐,狠狠挫了这些人的锐气。 病症未除又如何? 他可是漓渚子! 就算重伤未愈,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来不及避开,秦槐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剑伤了胳膊,也不恼,只悻悻然地放了狠话: “也罢,你这般不识时务,难怪这天道都不容你!” “天道?何谈天道!” 邵柯冷冷道: “这世间,早已黑白颠倒、罔顾人伦!多得是小人得道伥鬼作势,天道却来惩罚历劫者,天道、天道何在?” “铮——!” 又一道天雷劈下,追一再与之抗衡,剑光四溅,一瞬山崩地裂,好似毁天灭地,万物都为之颤抖害怕! 邵柯怒极:“天道!我说的这番话,可是戳中你肺管子了——” “你这般是非不分,怎能担得起这天道的名头!” 回应他的,只有轰鸣的雷声。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期待老婆们的评论~ 第107章 综合世界终章 黑云压境, 银蛇翻涌,雷霆在天际轰隆隆奏响,下一秒凶残劈下。 后半步退至彦翊身旁, 追一剑在邵柯手中光脉横生,他挽了朵剑花,勾勒出条条丝线, 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道结印。 此后, 橙黄的光芒笼罩在彦翊身外, 闪烁着的结界护佑他全身, 看似极薄,却能挡下这天雷滚滚。 “这阵法能护你无忧,”时间紧迫, 邵柯语速也匆匆, “你魂魄未稳,便不要应敌,想办法进去噬谷深渊,最好能到轮回之境。” 轮回境内, 彦翊不再受病症影响,自然也不会再疼。 “我会去找你。”邵柯允诺道。 彦翊看着他, 许是只有短短半秒, 却恍如数万年的凝视。 “好, 我等你。” 话音未落, 天道下一击雷霆轰然而下, 将二人都包裹在内。邵柯挥舞着追一剑截断雷击, 转身很轻又很重的抱了彦翊一下: “彦翊, 我爱你。” 拥抱才触即离, 他冲彦翊莞尔一笑, 重重踏向地面,脚下大地皲裂下陷,他顺着腾升的力飞向半空,剑尖直指翻腾云涌。 自他周身,暗红纹路环绕蔓延,邵柯的眼都被这天地映得血红,偌大的剑影自他头顶凝聚,将地面众人全部压盖在内。 菡萏教功法,第八阶层! 巨剑倾覆而下,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阵阵胆寒——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09节 这邵柯,竟是又一与漓渚子相当的大能者! 赤水峰峰主不由大喊:“愣着作甚!想来这魔头是突破了,剿灭这般妖孽,正道之士义不容辞!” 众大能提剑而战,邵柯一人一剑,与众人对峙,竟不得下风。 他们这厢激战,彦翊却是穿过阵阵雷鸣,径直向噬谷深渊处疾行。 修行到他这个地步,千山万水也不过尔尔,很快彦翊便站定在悬崖边,凝视幽暗的深渊。 罡风簌簌,即便是几丝几缕也能破风断枝,因而这噬谷峭壁上只有嶙峋石块,不见草木半株。 冷冽寒风自谷底飕飕吹来,将彦翊衣角一边掀起。压抑在喉间的痒意止不住,他慢慢垂了眉眼,摊开捂在嘴边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肘滑落进衣袖。 他身上还披着厚厚的衣裘,是那日临出门,邵柯特意替他加上的,虽不足以抵御这噬谷寒风,好歹也能多几分温暖。 支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深渊近在咫尺。 他睫羽微颤,不自觉又蹙起眉头。不知这回的病症还要折磨人多久,只是眼下突然疼得有些太厉害,脚步都随着晃悠。 倏地想起什么似的,彦翊抬头,看向雷云翻涌的天。 为何自己不留在那,与邵柯共进退……若是邵柯死了,明明自己也是会心痛的吧? 终于又有力气迈开步子,他喘息着,脚尖悬空,整个人倾下坠落至谷中。耳畔逆行的罡风猎猎作响,方才那点混沌的思想逐渐清明。 “……因为,我信邵柯。” 因为邵柯向自己许诺过的,一定会来找他。 罡风强劲凌厉,似是刀刃剜过,一重一重,拼命将彦翊阻隔在外。 只是覆在他身上的那层屏障闪着金光,为他挡住这些罡风袭击,还得一个毫发无损的彦翊。 深渊无边无际,在坠落的时间段里,彦翊罕见的想象着与邵柯再会的场景。 强烈的失重感与窒息感短暂剥夺了他的意识,冰冷的水透过屏障,由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然后将人包裹在内。 幽蓝色的光恍惚就在眼前,彦翊昏昏沉沉向光晕伸手,身体却是猛的一沉,再睁眼,他已经站在医院走廊上。 病房门上挂着【0001】的号牌,彦翊突然有些茫然,这些并不熟悉的场景,令他多少有些局促。 “等你醒了,真该让你尝尝我家长的柑橘……” 邵柯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温柔的家常式的对话,好似牵动了彦翊的心。他下意识推门,却发现自己仅仅只是个灵体,飘忽着便进到房内。 邵柯蜷着背,伏在床前喃喃低语,那眼神是彦翊所见过无数次的,缱绻而眷恋,仿佛在看待世间最心爱的宝物,缠绵到几乎要落泪。 他抬起手,凌空描摹床上那人的模样,低垂的眉眼带笑的唇,下颚线凌厉。 不敢亲手接触,邵柯的语气里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彦翊,你这次真的睡过去太久了……” “我,我有点难过。” 彦翊终于来到床前,看见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模样。 他在这个病房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冬去春来,久到他已数不清时日。 只是毫无例外的,是日日出现在病房门口,笑意盈盈的邵柯。 他听着邵柯那些无厘头的絮絮叨叨,看邵柯笑着又落泪,最后话语支离破碎的伏在床头啜泣,魂体拥抱的时候会穿过血肉。 彦翊不明白这样持久浓烈的情感,只是慢慢的,在邵柯强打起精神坐在他床前,那种想要苏醒的念头愈发强烈。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发觉邵柯不再出现于病房,而是进入系统,尝试拯救自己的爱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它问彦翊:『是否想要从现实世界醒来?』 彦翊微怔,很快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原来如此。』 他眸光微闪,声音缓慢而坚定:『醒来的世界,看起来要比永远沉睡过去的那个世界,要美好的多。』 情感缺失又如何?被误会、被陷害、被讨厌又如何? 幸好,这个世界还有邵柯。 『所以,我决定要在现实世界里醒来。』 似乎是他的错觉,系统的机械音里带了丝欣喜:『接收到彦翊的回答,现将系统附身于宿主,并抹除全部记忆……』 『任务世界一开启——』 这便是他来到系统世界的始与末。 寒意沁入骨髓,胸口还疼得厉害,五脏六腑像是被揉搓成一团,有些麻木到发涩。 脑海里尖锐的痛撕扯着他的意识,彦翊将脊背弯下,手死死扣紧在胸口,陷入血肉抵过那愈演愈烈的疼痛,骨节被他攥紧到发白。 他躺在水边艰难的喘息,凉水顺着口鼻倒灌进胃里,又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直到强行捱过这剧痛,他终于得以起身,恍惚着张望四周。 依旧是噬谷深渊下的那泉深潭,森冷的水汽氤氲在潭面上,浸透的衣衫汲取他身上所剩无几的温度。 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会因为失温而陷入危险。 幽蓝色光门就在那里,轮回境内,会给病症造就错觉。 于是义无反顾的,彦翊潜下水,朝光亮处游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终于触及那抹蓝光。霎时间,眼前景象斗转星移,他仿佛沉沦在水底,脚步虚浮未落实地,偏偏周身没有丝毫水的痕迹,身上湿透的衣裳也在刹那间干透。 他仿佛置身于混沌间,眼前虽是幽暗的,黑漆漆一团,但并不是黯淡无光。有如碎星坠在方圆之外,微渺的亮着光,他自己也在发着光,只是墨色如有实体,紧密贴着他的身体。 冥冥之中,彦翊抬起手,向黑暗里猛的一抓,有什么便落在他掌心,碎着消散了。 方才他抓住的那点东西,慢慢的明亮起来,随着光晕越来越亮,彦翊看见玄天大陆上,一处正道之士设下的夺运阵法支离破碎。 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困于囹圄永世不得轮回,他们汲取天地灵气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过着平淡又美好的生活。 收回灵识,这千万年的变化在他眼中也不过瞬息,彦翊终于明白,他不仅仅是窥得天机,而是真正的,成为所谓之“天道”。 他又轻轻拂去那些昏暗的附着物,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几个举动,竟让仙界无数阵法消散,天地气运重新流转,更天换地不过转瞬。 一枚极亮的星挣破这昏暗,长久的凝在彦翊眼前。只需伸手,他便能知晓这其中奥秘。 只是彦翊并未伸出那只手,转身往回路走: “这是你们修仙界的事,如何发展怎样轮回,都与我无关。” “天道,不该由我掌控;人运,也不该由我知晓。” “只是现在,我要去找我的天命。” 他穿过那道光门,那个要彦翊信着、等着的人就站在那里。 彦翊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只是那双微浅的眸,再也沉寂不住,映满是那人的笑颜: “……小柯,我们回家。” 邵柯瞳孔微震,耳畔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攻略目标生理机能波动,本世界攻略成功。』 『【彦翊】意识体已成功脱离系统,可强制唤醒宿主。』 『……』 邵柯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他用力将心爱的人拥入怀里,仿佛要嵌入血肉深入骨髓,然后迎头吻了上去。 似乎要将他那些残缺的岁月,伤痛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爱意,都融进这个深切又绵长的吻里。 这个吻终于结束,二人的意识即将脱离系统世界。 在最后的光晕里,彦翊勾上他的脖颈,气息还有些凌乱着,然后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道歉: “很抱歉……邵柯。” “我现在对你的好感,有且仅有百分之五十。” 邵柯不假思索的回答:“可是邵柯对彦翊,有着绝对的百分之一百五的爱。” “……” “很高兴能在你有爱的世界里,占据全部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第六卷 番外 第108章 小情侣的一天 夜里, 城市难得下了场大雪。 至天光微晓,那白茫茫的沙似的雪便覆了满地,满树冰莹, 远处山峦被雪掩得朦胧。 刚出院不久,彦翊的身子还没好透,入冬稍微受点寒就咳得厉害, 如今又下起雪, 邵柯担心更甚。 早起那会压根没心思看雪, 先给人量过体温喂过药, 确认病情没有加重,他才喘口气往窗外看了眼: “哟,还真挺大的。” 彦翊蜷缩在被子里低声咳嗽, 闻声也将目光移至窗外。 絮丝状的雪纷纷洒洒而下, 太轻盈,飘了漫天,又浮动着晃坠着凝在地上。 他不是没见过雪,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系统世界, 几场再平凡不过的落雪,从来不曾引起过他的注意。 偏偏这次有了例外。 缓缓吐出一口气, 彦翊勾住邵柯的手:“今天出门去瞧瞧吧?” 自他从现实世界醒来, 便搬入了邵柯的住所, 开启真正的同居生活。 邵柯的公寓离科研所不远, 虽然不算大, 但家居布置很有生活气息。他有一方阳台, 阳光透过玻璃纱窗入室, 窗格的花纹便携暖意一同投射在木制地板上。窗台还种植不少花草, 因为别出心裁的摆放, 四季都不会显得单调。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0节 “太冷了。” 邵柯哈了口气,吐出的白雾慢慢消散:“你风寒还没好,还是待在家里……”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彦翊猛地一拽,又跌回床上。 彦翊冰凉的手覆上他后颈,飞快的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好啦,小柯,我也没那么脆弱。” “总归在家待的无聊,不如出门约会?” 邵柯哪能忍受住这样的献吻,也拒绝不了彦翊约会的请求,眨眼心理防线就溃不成军,只好乖乖弃甲曳兵答应下来。 外面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低一点,邵柯故作镇定的将彦翊冰冷的手捂进掌心,意图能传递些温度给他。 彦翊没有拒绝,只是轻笑道:“我已经穿的很厚了。” 接下来的行程交由彦翊主导,二人漫步在街边,像无数普通的情侣那样,依偎着看城市雪景。 “我想……”彦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先去小柯常去的复古文艺书店看看。” 邵柯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只是想体会一下小柯的生活。”彦翊冲他粲然一笑。 邵柯常去的书店开在小区街巷的尽头,环境很是静谧,木制书架和桌椅总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店内开着暖气,邵柯动作自然的给彦翊摘了围巾,又拿出纸巾擦去他身上化了的雪水,然后压低声道: “我很喜欢这家店的氛围,温暖又明亮。” 澄黄的暖调光洒在彦翊身上,微浅的眸色也像是覆上一层暖意。他听完邵柯的话,仔细观摩这间书店,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态度回答: “我也喜欢。” 邵柯的心像是被不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泛出涟漪。 店内提供热饮,彦翊那脆弱的胃喝不了咖啡,邵柯便给他点了杯甜牛奶。出门时他们喝了些粥垫肚子,也不算空腹。 彦翊捧着杯子,坐在橱窗前慢慢吹凉,眉眼乖顺得像只猫儿。 反正也读不进书了,邵柯干脆掏出手机,找准角度在旁边偷偷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快咧到太阳穴上去。 他家彦翊真好看,无论怎么拍都好看。 保存保存,通通保存! 从书店里出来,雪还在下,只是比刚刚小了不少。 彦翊喝完最后一点牛奶,提议道:“接下来,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此时此刻,邵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彦翊这是在还原自己在系统世界中所说的,属于他的周末。 彦翊似乎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止住脚步,转过来面向邵柯,身后是被白雪染尽的城市。 他缓缓开口,眼眸深邃:“我之前,曾拒绝过小柯的邀约。” “只是现在,我不会再选择拒绝。” 他捂嘴清咳,难得羞赧: “以后,属于邵柯的每一天,都应该有彦翊的存在。” 原来,是这个意思…… 雪花打着旋落在他身上,有一片恰巧乘上彦翊睫羽,邵柯唇瓣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凑上前,吻化那枚雪。 雪依旧下着,近处的车流,远处的高楼,都像是这场拥吻的见证。 终于,一吻结束,邵柯微微喘着气,打趣道: “早知道氛围这么好,我应该备好戒指,直接跪地求婚的。” 彦翊笑道:“也不急这一时。” “以后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足以共度余生。” 他们还是去看了电影,然后,在影院门口与黎暮面面相觑。 邵柯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黎暮大喊:“你不是说今天在科室值班吗?” 黎暮如临大敌,手里高高举起一张电影票:“我女神的电影上映了,怎的打工人请不得假?” “倒是你们俩……”黎暮摇头,“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邵柯跑去取票了,黎暮的电影还未开场,索性踱步到彦翊身边唠嗑: “彦翊,又见面了。” 这是继彦翊醒来后,二人的再一次见面。 面对除邵柯外的人,彦翊还是那副平淡漠然的样子:“你好。”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道谢:“黎暮,谢谢你在我昏迷这段时间给予的帮助。” “我那是在帮邵柯,”黎暮无奈道,“你知道吧,我和邵柯是很好的朋友。” 彦翊点头表示了解。 “本来我确实没指望你俩能成,甚至不希望他一头吊死在你这棵没有感情的树上……” “你又不懂得爱人,我怕他一辈子都没个结果。” 黎暮搓了搓发凉的手,哈了口气:“不过嘛,你现在只对邵柯一人有情感,也挺好。” 不远处,邵柯取好票,冲他们二人招手。 黎暮拍了拍彦翊的肩:“所以你——为邵柯、为自己、为什么都行,好好活下去。” “不然到时候他再寻死觅活得,我可拦不住。” “别担心,”彦翊向邵柯在的地方走去,“我会和小柯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也谢谢你们。” 之后的三则番外分别与洛丽、妮妮和洛璃有关,小情侣占比不多,请大家按喜好购买啵啵啵—— 《卖惨》到这里真正结束啦,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后续还有一点低订阅率的福利章节,会慢慢码出来哒~ 感谢,鞠躬。 第109章 洛丽养虫 洞穴阴暗潮湿, 石壁被精密的蛛丝包裹缠绕。 蛛丝上又凝着水,一颗颗一粒粒的,像串联在线上的透明珠子。 这里每一张网都有其独特纹路, 千丝万缕交杂为一团,便显得不那么规整。 在蛛丝包裹得最紧密,堆叠最多, 看起来最错综复杂的地方, 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缓慢蠕动起来。 先是探出一只灰色的长满蜇毛的螯肢, 那些渐尖的细长纤毛,看起来便扎人的厉害。在短暂的,像是还未彻底清醒前的怔神后, 蜇毛轻轻晃动, 抖落凝在它身上的那些细密的水珠。 然后,它伸出第二只螯肢。 这只螯肢上皲裂纹路一直延伸着,隐入覆盖在主体上白乳色的蛛丝里,螯肢前端陷进湿凉泥泞的苔藓里, 墨绿色的黏腻的液体受重力挤压而咕涌出地表,它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于是肉眼可见的, 那对螯肢由坚硬外骨骼变为一双软绵绵的小手, 原本蛛丝下庞大的身影也慢慢变得很小很小, 对比起整个洞穴, 像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手指张开又攥紧, 在重复几遍这样的动作后, 终于, 从团绕着的蛛丝里爬出一个灰扑扑的, 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准确来说, 是一个有着八只眼睛的,虫族的孩子。 “起床……真是个让虫头疼的事。” 咧着猩红的嘴,它那两颗尖锐的獠牙时隐时现:“希望、没让洛丽等上太久。” 它迈出洞穴,此时的天还没亮,所有的一切还蛰伏在黑暗中,寂静无声。 这个孩子,就是核弹。 此时的它已经学会如何说话,只是对于那些复杂的、多变的语言,依旧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句话,核弹也是不明白的。】 洛丽就住在洞穴外不远处的一架改装飞行器内,这是她缴获到的战斗力最佳、射程最远、可装携武器数量最大的机舰。 她实在喜欢的太厉害,索性搬去机舰与其朝夕幕处。 核弹站在机舰外,非常有礼貌的敲了敲门:“洛丽,早……早上好。”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没有底气,或许记忆中对于早晨的定义并不明确,核弹不清楚这样黑乎乎一片的情况是否能称作是“早上好”。 而且……看起来,洛丽一点也不好。 核弹低下脑袋,躲过头顶射穿金属舱门的激光炮,心想应该告诉洛丽自己已经长高了,嗯,三厘米——再按以前那样的高度射击,很可能会烧焦它心爱的头发。 舱门打开,洛丽打着哈欠从休息室出来:“哦!早起的鸟儿都没您起得早——所以这是怎么啦?我亲爱的烦人的小家伙。” 核弹一直觉得洛丽这样奇怪的腔调很好听,可惜它的语言水平有限,实在是学不会。 “洛丽,今天、我有个帕提。” 洛丽嫣然一笑,单手倒栽葱似的将这个小家伙提到手里:“是party哦,可怜的小家伙,你今晚或许要多抄写一页纸了。” 这是核弹与洛丽的约定,核弹所说出的每一个错误,都需要在当晚抄写一页正确的表达——然而洛丽丝毫不顾及儿童循序渐进的学习历程,双语教学给孩子一个完整童年。 核弹瞬间苦了脸色,嘴巴一抿,四对眼睛眨巴眨巴就要下雨。 “好了,”拎着它进到驾驶室,洛丽单手推开启动设备,“去镇上看看那套新衣服做好没。” 她口中的镇子,其实就是荒星集中营。在前不久那场战役后,荒星首领死亡,集中营的统治权基本落在洛丽和这个小虫母手上。 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赶尽杀绝的爱好,因此集中营依旧安然无恙,只是时不时有虫族出没。 需要特别补充的是,帝星历经元帅叛变、上级失踪,由此元气大伤。内部阶级矛盾激烈,外部荒星资源争夺、虫族势力威胁,帝星迫不得已作出让步,割舍部分资源给荒星,以此作为妥协。 因此,当洛丽作为荒星代表,抱着新一代小虫母与帝星出面人会晤时,直接将帝星残余的指挥官气昏过去,再给予帝星一次沉重打击。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1节 自此,三方维持在微妙的平衡之中——毕竟,哪一方有异动,都会被前帝星将军洛丽,以及现任小虫母一顿暴揍。 久旱逢甘霖,在资源的浸润下,荒星人褪去野蛮粗俗,变得友善、文明、温和。洛丽走进这家荒星最大的制衣店,怀里抱着这只小虫母,早就等在这里的女荒星人便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 这位名叫索布德的女荒星人有着壮硕的身材,健康的肌肉,古铜色皮肤配上天然卷曲的蓬松头发。还有如同珍珠般细腻的好心思,能做出像她品格一样闪闪发光的漂亮衣服。 在荒星最难捱的日子里,她不像那些充满侵略意味的荒星人,为扩张自己的领土而肆意征战。而是努力的,创立真正意义上的庇护所,如同母族社会里最英勇无畏的族长,让无数荒星人得以存活。 或许对于索布德的所作所为,她作为omega的身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而事实也是如此,洛丽并没有对她的这个身份感到惊奇,相反,强调索布德本人的贡献,显然要比强调她既定的身份——要重要得多。 “几天没见了,核弹还是这么可爱。” 索布德笑着蹲下身,在核弹默许下轻轻捏了捏它的小脸:“稍等一会,我马上把你的衣服取出来……这里是荒星特有的果子,你可以尝尝。” 与生俱来的包容性让她并不害怕这个小孩,甚至在短暂的相处后,产生强烈的关怀心理。 核弹早看着店内桌子上那盘蓝色的果实垂涎欲滴,得到准许,它先向索布德脆生生道了句谢,然后才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了颗最小的干瘪果子,张开血盆大口,吮了点皮。 看起来,它被洛丽养的很好,待人有礼,是个招人喜欢的乖孩子。 这样毫无食欲与卖相的果子居然出奇的甜,核弹一下子就瞪大八只眼睛,嘴里还叼着果子,又去盘子里找了个圆润饱满的递给洛丽。 “哦!谢谢你小家伙~” 洛丽也咬了一口,津甜的汁水爆满在口腔当中,味蕾在清甜中舒展,她眉头一扬,精致的脸蛋浮现出愉悦。 此时,核弹的衣服被索布德捧了出来,这是一件镶着金色丝线,有着繁富蕾丝花边的宫廷风礼服,精致华丽,褶皱恰到好处的堆积在腰上,蓬松到如同云朵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好……好漂亮!”核弹用湿巾擦了几遍手,才敢去摸那件衣服的裙摆,“谢谢你索布德,我特别喜欢。” “你喜欢就好。” 索布德将衣服放在台面上,然后牵起核弹的小手:“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跟我去洗个澡,这样灰扑扑的可不能穿新衣服哦。” 这家制衣店有着非常齐全的设备,便是淋浴间也不例外。核弹其实是有点怕水的,虽然它的洞穴常年湿淋淋阴森森,但洗澡这件事,似乎还是第一次。 因此即便有人替它放好水,备好能够搓出泡泡的乳液,它也还是怯懦的。 洛丽终于是将她那些宝贝似的枪械放到一旁——遇水受潮会哑炮,然后两步踏进淋浴间,将核弹一骨碌按进水里。 虫族没有什么性别之分,洛丽也没顾及太多,将人搓成一团沐浴泡泡,又用清水冲洗干净。 污水盛了一盆,核弹被擦干水送上造型台。 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还隐隐透了点蓝,祛除污垢后的头发却是卷翘的白。它眨巴着眼,任由索布德摆布。 于是一小时后,装饰有珍珠、花朵、丝带的洛可可盘发便出现在核弹头上,还有一顶与礼服相衬的波奈特。 整体装扮完毕,核弹从灰扑扑的平民窟小孩,摇身一变为皇家贵族后裔。它对此很满意,提溜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因为惊喜而张着的嘴还没闭上过。 洛丽过来捂了它的嘴:“哦,小家伙,麻烦你矜持一点。” 核弹闭上嘴,又在找寻自己已有的词汇量——“矜持”,是什么意思? 时间卡的刚刚好,接他们去往宴会的车辆已经停在门口,核弹满怀期待的上车,和洛丽一起参加了这场party—— 这是虫族为新一代小虫母举办的庆典。 只是这庆典上,有虫族,也有荒星与帝星的人。 蠕动着的,带有黏糊糊液体的虫族从桌上掠过一盘小蛋糕,被隔壁桌上谈笑的荒星人报之以嫌弃的目光。 宴厅中央,现任小虫母同荒星帝星的孩子们在捉迷藏,当“鬼”的核弹试图吐丝作弊,被洛丽抓包后,拎着小礼服一把抱住她大腿: “嘿嘿,抓到啦!” 之前在荒星边界,啃了邵柯半个机舰的巨虫缩小了无数倍,蹲在角落磕磕绊绊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向小虫母解释—— 它当时真的误会了小虫母叫唤着“快滚”的意思,这才不小心把那个omega给咬了掉下来…… 总之,在这场宴会结束以后,在核弹噙着泪终于抄完今日犯错语句后,它终于又回到自己的洞穴。 看着洞穴上倒挂着的,被蛛丝层层包裹住的二人——这是它吞下去又吐出来的彦翊和邵柯,核弹真诚地许愿道: “今天洛丽带我去参加……party了,我有了非常漂亮的新衣服,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换上新衣服。” “不过,要是你们明天能够醒来,我可以不用穿新衣服。” “我爱你们所有人——” 核弹猛地一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除了那个娘娘腔、那个刀疤男,还有……” “算了,”小小的虫母皱眉叹气,“等明天再说吧。” “晚安,大家,祝你们好梦。” 第110章 妮妮寻弟 “砰——” 出膛的子弹发出尖锐破空声响, 伴随强烈销烟气味擦出火花,一击命中眼前的丧尸。 绿色脑浆霎时迸裂飞溅,腥臭腐烂的血液一直喷洒到红发姑娘脚边, 那些重度腐烂的人体组织落在地上,还能像蛆一样蠕动。 周围到处是斑驳的痕迹,利齿撕咬留下的碎肉、新旧叠加的血渍……红发姑娘睨了眼地上再无动静的怪物——还有末日世界特有的丧尸躯体。 她置若罔闻, 仿佛早已习惯这样血腥的场面。 ——这是他们脱离队伍的第三周。 迅速观察附近, 确认再无其他危险后, 妮妮撩了把被硝烟熏着的发梢, 点点头示意车上那人暂时安全。 “确定是这附近了吗?” 大头撞开车门,单臂捧着一台追踪仪,再三确认定位光标是否与目的点重合, 才谨慎开口:“没错……追踪位置就在这了。” 将枪收回, 妮妮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放嘴里慢慢咀嚼着。 地球停摆太久,这种末日前才有的小东西很难再找到,她口中这片已经过期半年, 甜味基本散尽,在嘴里黏糊糊的。 不过好在除了她, 现在也没人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望着眼前破败坍塌的废墟, 还有怎样也冲刷不去的血污, 妮妮吹破一枚泡泡, 眸底有什么情绪慢慢浮动上来。 再没回话, 大头默默站在她身后, 看她的肩头一点一点, 细碎地耸动起来。 在他们逃离原基地后, 一路重新收据势力建筑营地, 慢慢地又一次步上正轨。 自从彦翊半丧尸化后,外出收集资源的危险性大大降低,加之实力不菲的邵柯,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良子在短短几个月内突破极限,治愈系异能达到全新高度,让全队生存更有保障。虽说大头断了只胳膊,但对他的异能使用造不成多大影响。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然后,在接下来的某天,彦翊将这台追踪仪和一管血清扔给她: “你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个地方。” “那管血清,兴许能有些用处。” 识趣的没去过问信息来源,妮妮只是重新染好头发,拾掇好装备,将那张与弟弟的合照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决定在深夜不辞而别。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晚推开门,她的所有伙伴都站在门外,整整齐齐,一个也不少。 最先开口的,是良子。 他抬了抬眼镜,装作云淡风轻,似乎真的只是戏谑着道:“哟!妮妮,这是去哪啊?” “不会是要走,还忘了道别吧?” 彦翊立于众人身后,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在妮妮望过来那刻无声道: “不好意思,告密了。” 然后是邵柯,他将那枚空间系戒指拿了出来:“妮妮姐,记得带上这个,里面有不少食物和饮用水,还有良子特地为你备好的医疗包。” 妮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之怔怔站在原地。 邵柯却是笑了笑,一把将戒指塞到她手里: “好了,快拿上吧。虽然也是彦翊给的……但好在不是婚戒,不然我可舍不得。” “等等!”良子猛地瞪大眼睛,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指向彦翊的手都在抖,“老大——和邵柯?” 彦翊环抱着双臂放在胸前,嗯了声作以承认。 见其他人都没太大反应,良子深呼吸抑制住惊讶情绪:“不是,敢情就我不知道啊?” 大头挠挠头:“应该是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邵柯就差把对彦翊的爱慕刻脸上了,也就良子这种感情白痴意识不到。 “妮妮,我都问过老大了,”大头又将话头转回到她身上,“你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总归我在营地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陪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妮妮一直都知道,这些伙伴,是这个荒诞而无可救药世界里最温暖的存在。 向来不是太扭捏的性子,她紧了紧手心的戒指,揩了把泪:“谢谢你们,等找回我弟,马上回来。” 彦翊侧身,为妮妮让开一条路,语气还像从前那样冷淡:“不必担心,我们会护你平安。” 这句话似乎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妮妮隐约明白这其中的内涵,于是就在擦肩而过那刻,她用只有彦翊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老大……你真的,要比以前更有人情味。” “是吗,”彦翊的眼神落到邵柯身上,倏地温柔不少,“或许是吧。” 妮妮径直向外走去,大头还在原地大喊:“妮妮,带上我,好不好——” 此刻,良子终于开窍,他一脚踹在大头身上: “还在这问什么问,赶紧去追啊!!!” * 妮妮很快将情绪稳定下来,她叮嘱大头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置高点,然后有条不紊的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颗雷,延续一贯生猛的作风,直接在平地引爆了。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附近大部分丧尸,他们潜伏在高地,看丧尸越聚越多,始终没能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2节 “那小兔崽子跑这来干嘛?” 妮妮忍不住骂骂咧咧:“真特么来和丧尸聚会?” 大头同样看的眼花缭乱,趁着调整间隙问: “妮妮,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是变成丧尸,而不是逃走了?” “……” “在我眼前变的。” “什么?” 妮妮深吸了口气,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般,嗓子沙哑的厉害:“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丧尸的。” “你也知道,我的异能是射击,可我刚得异能那会,手上哪有枪啊?所以被困在家里饿了几天,出去丧尸都不稀得我身上那点肉。” “后来扛不住了,我弟就趁我睡着,一个人溜出去找吃的。他一直很聪明,真的找到不少吃的回来——只是就在家门口,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就当着我的面,那些丧尸还是追了上来,我甚至没能看清他的样子。” “你知道吗?直到最后那刻,他还在努力把食物往离我更近的方向推,大声喊着,让我千万别出来……” 妮妮哽咽到再说不下去,指尖攥在枪口都泛白:“所以,我一定一定,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大头不会安慰人,情商也算不上高,所以他只是略显笨拙的,用力将妮妮抱在怀里。 虽然只剩下一只手臂,可他抱得很紧,从这样的怀抱里传递出的温暖也很有力量。 “会的,我们会找到他的。” 眼看着丧尸越聚越多,光靠肉眼已经没办法辨出他们的差异,更不用说这些丧尸大多都血肉模糊失去原本面貌。 妮妮当机立断:“我们去那栋楼!” 大头不会反驳妮妮的任何一项决定,于是单手抱着她,一路疾跑窜进楼栋。 迎面撞上几个丧尸,妮妮伏在他肩头,厉声道: “大头,没有,清路!” 高温火焰自大头身前喷薄而出,丧尸在火焰里顷刻化为灰烬。 “去顶楼,守住楼梯口,来一个杀一个。” 他们一层一层楼攀爬,直到抵达这片区域的最高点,这栋楼的顶端天台—— 妮妮走向天台边缘,顶楼的大风扬起她热烈张扬的红发,她一只脚蹬在护栏上,注视楼下乌泱泱一大片攒动的丧尸群。 末了,妮妮转过头来,脸上的泪还未干涸,目光炯炯地看向大头:“怎么样,有信心干掉下面这群丧尸吗?” 大头憨笑回答道:“必须能!” 妮妮也回以他一个恣意的笑容,然后压低枪口,朝楼下丧尸射了一梭子弹。 枪声响彻云霄,妮妮的呼喊远比枪响更有力量: “那么,准备好了——” * “所以说……姐,”十五六岁的少年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手指僵直地择菜,“你和大头哥真是这样一个一个,把我从丧尸堆里给找出来了?” 一把扔掉手里那截菜,他猛地仰起头惊呼: “这也太牛了吧!” 少年的面庞是青灰的,右脸边缘有啃食过又缝合的痕迹,他的瞳孔漆黑,几乎反射不出什么光泽,转动起来异常生硬——显然已不属于正常人类范畴。 没等妮妮开口,同样埋头择菜的大头便接过话:“别说,你也挺牛的。” “当时那么多丧尸,你姐一枪一个准爆头,杀伤力比我这高温烈焰还厉害,真没一个能近身,也就你敢冲上去薅你姐头发……” “不过嘛,”大头耸耸肩,“一针下去你就老实了。” 少年偷偷瞄了妮妮一眼,又心虚地收回目光。 怪、怪不得回来就剪了短发。 “别瞎聊了,”妮妮瞄了眼通讯机,“良子刚来的信,今天老大和邵柯会回来。” “真的?” 一时间,忙活的俩人都站了起来。 “谁?”少年尤其兴奋,“是那个和我一样成了丧尸的人吗?” “是是是,”妮妮敷衍的将他往外推,“再去你那菜地嚯嚯点回来,小心别让人当无意识丧尸嘣了。” 少年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听从姐姐的安排乖乖来到后山。 ——这里是他回营地后开辟的菜地,因为不会再受到丧尸的攻击,又感受不到疲惫,一切劳务活动都不受限制,因此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这里的蔬菜都长得特别好。 嗯,或许也有肥力丰富的因素在?毕竟腐肉那么多什么的…… 顺手撂倒路边的几个丧尸,少年摇了摇脑袋,祛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挑拣蔬菜。 “话说,待会还要好好谢谢那个人呢,”少年一边摘菜一边嘀咕,“能让我恢复人类意识,再见到姐姐,甚至连味觉也有所保持……” “想来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吧。” 第111章 洛璃修仙 “论说这修仙之道, 没人能比老夫更懂。” 那胡子白了大半的老人端坐高台,故作玄虚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洛璃忒想问这老头一句,真当如此, 你咋不飞升? “早些年飞升的默璃仙子,便由老夫指点迷津,窥见天道一斑, 成功跻身为上仙……” “来来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五十两银子, 飞升包教包会。” 洛璃拧眉,从人群中将那就要掏腰包跃跃欲试的傻小子给拎出来,痛骂道: “还在这凑热闹, 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傻小子挠着头嘿嘿一笑:“可是……成仙包教包会唉!凡俗之物哪可同这机缘相比较。” 洛璃又狠狠拍了下这小子的脑瓜, 试图把里头盛的水给晃出来些:“若飞升机缘与银子无法比较,那老头干嘛找你们要银子?” “也是哦。” 洛璃瞧他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是什么是……那就一骗子!” 她端着手往前走,过会又转过身来, 朝那小子摊开手:“不过嘛,你也可以选择给我些银子, 我来教你修行。” “毕竟, 论说飞升成神, 没人比我更懂。” 傻小子捂紧荷包, 满脸警惕: “骗……骗子。” 得。 是你自个儿拒绝的, 可怨不得我。 洛璃扭过头去, 不过话还是对着身后那人说的:“我又帮了你一次, 这回总得请我喝酒吧?” “施恩不图回报, 你……居心叵测!” 傻小子在身后大喊, 不过还是乖乖捧着荷包追了上来。 * 酒馆内,洛璃豪气万丈,仰头干完整壶酒。她大大咧咧一抹唇边的酒渍,单脚踩上桌,俯身凑近瞧那小子: “喂!小子,接下来你打算走哪儿去?” 这小子是她几天前,从一伙土匪手里劫下来的。看着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哪知脑袋里有坑。 傻小子怔怔愣愣,被酒香扑了满面,窥见洛璃脖颈处一簇妖冶纹花。忙又将目光往地上坠,嘟嘟囔囔抱怨: “说过了,我叫李三白。” 洛璃咯咯笑着又坐回去,拿筷子把那糕点捅了个对穿,一口就吃下去半个:“行,叫三白,叫三白。” 李三白算是松了口气,依旧垂着脑袋:“应该……是往南去投靠舅舅家。” “投靠?”洛璃咽下那块甜糕,“你家人呢?” 李三白不说话了,过了会默默哭了起来。 洛璃最受不得别人哭,一时手忙脚乱,只好抓起一把蜜饯堵住李三白的嘴:“停!” 这招确实有效,李三白瞪大眼,被蜜饯噎得打了个响亮的嗝。 再开口,他还带着哭腔:“你是个好人,我信你,所以偷偷告诉你……” “李家有祖上曾拜于正峰下,后来身殒秦家庄一役,自漓渚子上仙飞升后,天地气运轮转,李家也幸得一块宝物——” 李三白遮遮掩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翻开来,却是什么字也没有:“听说,这便是漓渚子仙人手中的禁书,可掌管天下气运,只可惜我一直没搞懂该如何启用。” 似是忆起什么,三白叹了口气,将书册放回里衣:“若不是这禁书,李家也不会引人觊觎遭此大难,爹爹娘亲也能好好活下去……” 洛璃将酒盏推过去:“喝,喝了就不伤心了。” 李三白点头,猛地灌了半盏。酒过三巡,他已是晕晕乎乎坐立不住,瘫软身趴在桌上不得动弹。 “李三白……真醉了?” 他恍惚听见洛璃在唤他,只是这酒太厉害,李三白实在扛不住,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 “那就对不起喽,这东西可不能留在人间。” 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洛璃向他伸手,轻而易举拿走那本禁书—— “不!” 李三白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张望四周,哪还有洛璃的踪迹? 整个人如坠冰窖,李三白摸了摸衣襟,那本书册果然没了。 “什……什么呀?”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3节 李三白呢喃,眼泪扑簌簌而下:“这年头,骗子咋这么多呢。” “老的年轻的,丑的好看的,通通都是骗子。” 他抽抽搭搭收好行李,只觉得流出的泪比那酒还苦,然后只身一人往南边去。 不过李三白不知道的是,洛璃坐在馆楼正脊上,直到他真正走远才幽幽开口: “怎的这一世,师兄也成这般哭唧唧的性子。” 翻开手中禁书,那剥夺气运、扰乱天地平衡之禁术赫然在目。有了这本禁书,天下气运可集一人之手,飞升之路仿佛近在眼前…… “嚯,这还真是捷径之道!” 洛璃惊叹,然后,丝毫不手软的将这禁书燃烧殆尽。 捷径? 洛璃不需要。 已经成仙之人,可还会在乎这些歪门邪道的术法?自是不会。 ——洛·默璃上仙·璃如是说道。 邵柯说的不错,她比她那傻嘚儿爹确实有仙缘多了。 小梨子生来不能言语,便得心无旁骛、笃定前行。 修行之路,一在天赋、二在努力、三在心诚。 所以,就在彦翊和邵柯飞升后不久,那个不能言语的,曾吃过邵柯一枚饴糖的小梨子,在历经漫漫修习路后,抗住天道磨难,成功飞升成神。 默璃上仙由此出现。 所以她真没说谎,比起那开口银子闭口钱的老头,洛璃真的,更懂修仙。 虽说飞升与没飞升,在人间界差别不大,但洛璃现在确实能在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通晓天道轮回、明见前世今生。 更别说飞升刹那,她褪去肉身,化作宇宙浩瀚星辰里最亮那颗,在一片渺茫间望见彦翊,于是拼了命儿呼唤: “漓渚子尊者——” “你看,小梨子做到了!我真的飞升成功了!” 只可惜,彦翊最后也没心思探究个一二。 不过没关系,洛璃,也是小梨子在心底暗念,这是我的人生,无所谓谁能知晓。 总之最后……她瞅见彦翊和邵柯紧紧相拥,亲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嘿嘿。 禁书终是化为灰烬,成了一抔土,洛璃拢了拢作酒馆外树木的肥料——也算废物利用。 * 李三白总觉着有人在跟踪自己。 静谧的林子,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森冷月光镀在枯枝败叶上,处处都显得可怖。 李三白又有点想哭了。 他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这细碎的步子,越来听越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 他走那人随,他停那人也止,只是每每回头,身后又空荡荡的一片,怎么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奇怪。 “谁?”李三白大声呵道,“别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没人,别自己吓自己了。” 李三白拍了拍胸脯,一转身,迎面瞅见那赤面獠牙的骇人面孔。霎时就变了脸色,李三白后仰着瘫倒在地,双腿战战,扑腾几下才勉强往后移了两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鬼……鬼啊啊啊啊啊——” 赤面獠牙的鬼往前蹿了两步,声音尖锐刺耳: “李家小子,乖乖交出禁书,我会考虑一下留你全尸!” 李三白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什么禁书啊?早被人骗走了。” 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言论:“进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李三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将死于赤面鬼手下时,一道清亮的女喝响起: “你敢?!” 刹那间,林中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压,赤面鬼见势不妙扭头想逃,却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洛璃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腰间挂着的红穗一晃一动。 李三白瞪大眼,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嚎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洛璃!救我——” 洛璃一脚将人踹了个跟头,走到赤面鬼跟前,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禁书我已经烧了,别再来找李三白的麻烦。” 赤面鬼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杀人。 洛璃才不惯着他,一巴掌就拍上去:“听见没有?” “你到底是谁?”赤面鬼质问道。 洛璃歪头思忖,末了盈盈笑起来:“也罢,想来你们菡萏教教主也该认得我……” 她从腰后抽出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气凌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璃是也。” “你……你是默璃上仙?” 赤面鬼蓦然惊骇,耗尽全力挣脱桎梏,眨眼遁走不见。 李三白还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就、就这么结束了?还以为好歹要打一场呢。” 洛璃没好气的将人从地上拎起:“他打不过我,不逃还能干嘛?” 李三白却是突然记起什么,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洛璃——你个骗子!” “你说,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李家禁书?” 是,也不全是。 洛璃无奈扶额:“那禁书……你也看到了,世上有那么多人觊觎禁书,你拿着只有死路一条。” “再者,你可知道,那禁书里,记载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李三白摇头。 “是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生灵涂炭的恶术。” “所以,”洛璃收回剑刃,“我将它毁了。” 李三白沉默了,良久,才支支吾吾表态:“如果真是那样,毁就毁了罢。” 洛璃突然就笑了。 果然,不管是轮回几世,她的师兄依旧会心怀天下,步正义之道。 “接下来,你是打算继续往南去投奔舅舅,还是跟着我?” 李三白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坚定:“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修行。” “我要身怀绝技,闯荡天下,匡扶正义。” “……” “那我就勉强收你为徒吧。” * “洛璃,还有一事。” “放。” “你真的是默璃上仙吗?” “唬他的。” “真的?你不会在唬我吧……” 那年,酒馆外的树木长得特别茂盛,天下不平之事,特别少。 第112章 if世界第零章 科研所。 夜幕降临, 喧嚣远去,男人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仪器指示灯在不远处疯狂跳动,他单手支在操作台前, 缄默不言,只全神贯注处理显示器上的系统数据。 终于,在最后一串数据输入完毕后, 机械运转的噪音总算停下来, 抽疯般闪烁的仪器警示灯也随之熄灭。 彦翊瞬时卸了力气, 他重重吐了口气, 退后两步倚上墙,一只手顺势摁在隐隐作痛的胃脘处。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远不足以支撑完成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只是这次的问题太过棘手, 彦翊被迫从家里赶来科研所处理。 听闻是有人故意对系统主脑动了手脚,从而引发系统数据大面积瘫痪,不少治疗人员都受到了影响。 已过零点,午夜的街道早已归于寂静。远处, 霓虹灯影朦朦胧胧跃入窗玻璃,如水面荡漾着的涟漪。 彦翊瞧了眼邵柯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神色刹那间温柔起来。 【忙完了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彦翊却觉得心头一暖。他重新站直身子, 清去嗓音里的沙哑, 给人回了信: “刚忙完, 马上就回家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路上注意安全, 我在家等你。” 邵柯的声音里透露出很浓的倦意, 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只是为了等彦翊的一条回信。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4节 彦翊听完语音,无意识微微勾了唇角,只觉得胃里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收拾好所有资料,走出操作间,很敏锐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那股源自于人类未知的直觉迫使彦翊抬头,在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几乎是瞬间做出的反应,彦翊转身就跑,径直冲向距离最近的安全通道。他很清楚的记得,因为系统故障,无关人员全部被请离。 此时此刻,整栋大楼,应该只有彦翊一人才对。 彦翊很快就跑到安全通道入口,也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一阵很细微的,子弹上膛的声响。 身后传来巨大的冲击力,彦翊只觉有什么重重砸穿他的脊骨,搅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踉跄着没站稳,直接被这股力量推下楼去。 他从楼梯上滚落,狠狠撞停在墙角。或许危机时刻肾上腺素飙升,彦翊没觉着疼,只是透过弥漫硝烟,借着安全通道指示牌微弱的光,瞧见楼梯流淌一线的鲜血,以及目测折断的手骨。 没有丝毫时间犹豫,他继续向下一层楼逃去。待到袭击者抵达安全通道,这里早不见彦翊的身影。 “……” “目前、只有我一人……” “对方有枪……” 疼痛感很快席卷而来,彦翊虚弱的倚靠在墙边,艰难喘息着,将情况断断续续告知给接线警员。 背后的血已经洇湿他的衣服,淌至地面汇成一滩血泊。流失的血液带走周身暖意,也让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恍惚。 “小柯……”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小柯还在等我回家。” 彦翊努力看清周围景象,强撑着爬过去开启系统舱。 袭击者终于追至门外,看着一路延伸进屋内的血迹,他抑制不住内心嗜血的冲动,再一次将子弹上膛。 “咔哒——” 他推开门,抬起枪口瞄准。 与此同时,彦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门后狠狠撞向袭击者,将他推向身侧早已启动的系统舱。 【滴——】 【数据已成功录入。】 【世界加载中……】 * 在终于收到彦翊的回复后,邵柯的瞌睡就醒了大半。 科研所离家不远,于是他思忖着,将热气腾腾的汤舀出来放凉,等彦翊回来温度就刚刚好。 那人胃一直不太好,过热过凉都伤胃,所以邵柯总是很有耐心的控制好饭菜的温度,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彦翊。 一切准备妥当,邵柯窝在沙发上,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悸。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邵柯几乎是瞬间就划亮屏幕,来电显示却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喂,”他接通电话,道,“黎暮。” 黎暮的语气很焦急:“邵柯,你快来科研所……” “彦翊出事了。” 邵柯心跳漏了一拍,思绪像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匆匆赶至科研所,邵柯在瞧见双色警车顶灯那刻踉跄了一阵,好歹没让自己瘫软在地。黎暮快步过来搀住邵柯,后者突然很用力的抓住他的手,双眼赤红,到底没有过分失态,只是语气近乎于哀求了: “黎暮,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邵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知到,这里是现实世界。 因此,他们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彦翊现在受到的每一份伤害,都是真实的、不可挽回的。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爱人,现在又要被他弄丢了。 黎暮心知此时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唯有尽快救回彦翊才能让邵柯真正安心,于是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 “有未知的袭击者潜入科研大楼,持枪重伤彦翊。但是彦翊很聪明,他将袭击者引到了系统舱室,然后趁其不备,把袭击者推进了正在运行的系统舱里。” “不过彦翊因为重伤,也倒在系统舱内。” 邵柯一言不发,只是眼眶越来越红。他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黎暮继续。 黎暮斟酌了一下语言:“目前彦翊和袭击者的意识都进入到系统内,可系统才修复完成,还没来得及输入最高管理员权限……所以我们没办法从外界强制唤醒他。” “目前系统舱门已经关闭,无法直接将人从舱内运出来。而彦翊后背部重弹,出血量很大,必须赶快让他脱离系统进行手术。” “所以,”黎暮看向邵柯,“必须有人进入彦翊所在的系统中,把他给带出来。” “邵柯,你现在,是彦翊唯一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兑现福利章承诺。 大概有个几章吧……都是订阅率30%可看~ 第113章 if世界第一章 洞房。 花烛。 夜。 …… 彦翊头顶一块沉重喜帕, 茫然坐在喜床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微微眨了眨眼,透过红彤彤的喜帕瞧了瞧屋内布景, 花烛红帘,轻纱幔帐,青枣花生一类的东西铺了满床。 又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精致红艳的喜服, 彦翊才终于确信, 自己这是要嫁人。 才怪! 他猛地一把扯下喜帕, 撩起喜服就要翻窗。 与此同时, 有一机械音适时在他脑内响起: 【宿主身份信息已载入,我是本次为您服务的系统,现公布宿主任务——】 【宿主需攻略此世界男主, 好感值达百分之百方可脱离任务世界。】 【男主的身份为……】 门猛地从外被推开, 彦翊踏在窗框,与来人面面相觑。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仍在继续:【宿主的攻略对象,是您新婚夫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哟,听起来, 这还是个小舅子文学。 原以为场面一度很尴尬,哪知彦翊像个没事人似的, 淡定止了“逃婚”的举动, 又从窗上翻回屋里, 顺手捋了捋喜服上的皱褶。 然后, 他眉头一挑, 同系统商量:『劳驾, 能换个攻略对象吗?』 彦翊看向对面同样身着喜服, 模样也喜人的男子, 嘴角微微上扬: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系统:【???】 邵柯就站在门外, 抑制住自己想上前紧紧抱住男人的冲动,眼眶滚烫发热,差点就落下泪来,只能靠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人一袭大红喜服,眉眼如画,眸光微浅,暖意烛光萦了周身一圈。邵柯在心底疯狂悸动,恨不能直接扑上前去,深吻自己的爱人。 他带着完整的记忆进入彦翊所在的系统,也明白现在的彦翊被系统再次屏蔽了记忆,自然也是不记得他的。 彦翊还在这头与系统掰扯:『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完成攻略任务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系·修复版·统:【宿主,你难道不觉得,完成任务本身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不觉得,』彦翊正色道,『我觉得攻略他比较有意思。』 “他”,指的就是邵柯。 【宿主,请端正自身态度,】系统语塞,【任务失败,宿主将无法脱离系统世界。】 彦翊又瞥了眼邵柯,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任务背景倒也简单,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现代社会,倒像是某个架空古代。而原身不过是丞相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子,生母身份低微,即便为丞相诞下一子也丝毫不见得宠,偏偏又碍着这么点血脉,在府中受尽欺辱处处被针对,积年累月造就原身这具孱弱身子,冷热难捱,一年四季汤药不断。 只是不知为何,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邵小将军去皇帝面前求了一纸婚约,指名道姓儿的要求娶原身为正夫。更为狗血的是,如今这丞相庶子内里换了个芯子,攻略目标是这邵将军的继弟。 八点半狗血档都要播几百集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彦翊依旧淡然自若,弯腰拾起地上那块喜帕,把那将军的名字咬得极重: “邵、柯。” 他晃了晃手中的喜帕:“若我说——这只是一场意外,你信不信?” 意外? 大婚之夜,又是扔盖头又是翻窗的……还当骗三岁小孩呢?! 邵柯不清楚彦翊接到怎样的任务,只当这是他任务里的一环,遂不做阻拦,只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悲戚: “若是不愿嫁,那邵某也不强人所难……”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彦翊赶忙几步上前,攥住这人衣袖:“可不敢违逆陛下旨意。” “洞房花烛夜,怎能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他轻飘飘几句话,邵柯就溃不成军,耳廓红至脸颊,好在藏于喜烛光下,不甚明显。 彦翊淡淡笑着将人拉至床前,端起一旁喜娘备着的合卺酒,略微沾湿唇角,递到邵柯嘴边: “我敬将军一杯。” 彦翊向来是冷漠的,仿佛骨子里就带有那么层疏离感。因此邵柯鲜少,又或是几乎没有,瞧见他这副主动的、带有那么一丝勾人意味的模样。 邵柯沉浸在这份温情当中,自然而然忽视了彦翊在失忆状态下,身负任务接近他的其他可能性。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5节 系统的机械音不厌其烦回荡在彦翊耳边:【宿主的攻略目标此时就在后宅,尽快灌醉邵柯,制造与目标发生邂逅的契机。】 桌上的半壶合卺酒都进了邵柯肚里,不免有些飘飘乎,分不清现实虚幻。他蓦地哽咽一瞬,揪着彦翊端酒的那只手不放,嘴里含含糊糊道: “彦翊……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不能抛下我……” 彦翊只觉得莫名其妙,怎的这驰骋沙场的邵将军,私底下是这样一副黏黏糊糊离不得人的样子? 不过也怪他,着实把人灌得太醉了些。 揪紧在腕上的手许久都不曾松开,自小身体孱弱的庶子怎么抗衡得了堂堂大将军。挣脱半晌无果,反被邵柯搂得越来越紧,彦翊只好温声安慰: “好,我不走。” 邵柯将头埋在他肩窝,凉意沁透衣衫,他带着哭腔问:“当真?” 彦翊嘴唇翕动,用另一只手抚上邵柯后颈。 系统还在耳边不停催促:【宿主,不完成任务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认认真真道:“当真。” * 彦翊说到做到,两人就这样和衣相拥、共床而眠。直到寅时几分,邵柯从醉酒状态中清醒,才惊觉怀里的人隐隐约约起了烧。 彦翊知晓这便是系统所说的惩罚,只是未曾料到这病发如此来势汹汹。不过一刻钟,他浑身无力,五脏六腑都痉挛战栗,紧随而来的高烧不断,更是令他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因着准备大婚,他从昨日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胃里只剩下方才喝过的半杯酒,尽数吐出来后仍不停歇,断断续续又呕出几口酸水。 邵柯急得不行,辗转请来几位医师,又是熬药又是给人降温,守在他身旁一宿没歇。 一直折腾到日上三竿,彦翊才堪堪退热,虚弱的昏睡过去。邵柯总算松了口气,忙不迭进宫请罪,去解释自己旷了早朝的事儿。 若是邵柯知道,他这前脚刚走,后脚彦翊就被系统强制唤醒,怕是会气得掀了科研所的操控台。 彦翊头还疼得不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语气也称不上多好: 『快说,什么事?』 系统是懂得怎样拱火的:【宿主,目标人物出现在门外,此时是最好的邂逅时机!】 彦翊咳着,起身披了件外衣,径自推开门:『我倒要看看这位主角是何许人也……』 竟让系统这么折磨自己。 院子里,一白净书生模样的男人,正探头向里张望。瞧见彦翊,他倏地垂下脑袋,安安分分唤了声: “彦君。” 彦翊眉头一蹙:“别这般唤我。” 男人看起来有些诧异,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请问陆荆该如何称呼……这位公子?” 系统兀自出声:【宿主,这就是主角,邵柯同父异母的继弟,陆荆。】 【之所以姓氏不同,是因为邵柯随母姓。】 哦,原来这里是陆府。 彦翊拉了拉肩上的披裘,声音如同掺了冰,毫无情绪起伏:“不必称呼于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与系统那机械音同时响起: 【宿主,请设法提升主角好感度。】 “那谁,你哥去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彦崽不可能真的攻略其他人,所以接下来的剧情……大概率会被系统的这些惩罚虐的很惨。 第114章 if世界第二章 彦翊倚在门边断断续续的咳, 因着胸闷气短,脸上不免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唇色抿得浅白。 他的目光只很短暂地从陆荆身上掠过, 然后就凝在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兄长迟了早朝,想必这会是进宫面圣去了。”陆荆回答。 “哦, ”彦翊拖长了音, “所以, 你这是过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陆荆愣了一会, 好久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解释:“公子误会,陆某绝无此意。” “只是从来不曾见过公子, 有些好奇罢了。” 他微微抬起头, 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可彦翊总觉得,陆荆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并不如看上去这般简单。 只可惜, 彦翊一点也不关心陆荆的用意,也不在乎陆荆这个人。 所以彦翊接下来又抛出一个问题, 依旧是与邵柯有关: “你可知邵柯何时能回?” 陆荆耐着性子答:“这便不知了。” 不知? 那他还待在这干嘛? 于是彦翊的目光总算转回到陆荆身上, 只是看起来略微的, 有些不悦。 瞧见对方又不说话了, 陆荆率先按捺不住, 作出一副关心姿态: “方才听公子咳了许久……可是身有不适?” “陆某虽才疏学浅, 但好在还习得些医术, 兴许能替公子排忧解难。” 他这么说着, 一面向院内走进。 彦翊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干脆利落转身,毫不留情地掩上门。 “公子?” 陆荆错愕出声,语气疑惑又委屈:“是陆某哪里莽撞,无意得罪公子。” 彦翊在屋里咳得断断续续,反手将门拴住。 他道:“并无得罪,请回吧。” 话音未落,脑内系统音响:【检测到宿主消极攻略,警告一次!】 心口骤然爆发出刀绞似的疼,彦翊将痛呼死死抑在喉里,直挺挺跪倒下去。 【主角好感度下降,现好感值为负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就负值了?彦翊腹诽,这陆荆的心胸还真是狭隘。 屋外,陆荆脸色变幻莫测,他竟不知,彦翊不过是丞相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如何来的这般自恃清高的脾性。 原以为这人会是个好拿捏的,想着稍稍宽待着些,自己还能多份邵柯的把柄,未曾料到这彦翊竟丝毫不待见他。 陆荆冷眼睨向紧闭房门,许久才愤然拂袖离去。 …… 金銮殿外,邵柯前脚迈出殿门,后脚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他凝眸辨识片刻,微微欠身作揖:“彦丞相。” 来人正是此系统世界中,彦翊的“生父”,彦衡。 彦衡摆明了是来套近乎的。 现今崇武抑文风气盛行,邵柯这个少年将军尤其得陛下青眼。想来也是因这个中缘由,他才能从皇上那求来迎彦翊为正夫的旨意。 “将军不必多礼,”彦衡将他搀扶而起,“都是一家人。” 邵柯对这位丞相所知甚少,他进入系统世界太匆忙,接收到的信息并不全面,只隐约能辨出谁是谁。只是这彦衡到底顶着自个儿“岳丈”的名头,邵柯便也装模作样着恭谨。 “世间女子嫁作人妇,都会在第三日回家省亲……小翊虽为男子,这般规矩也需得遵从,莫引人诟病。” 彦衡苦口婆心般念叨,邵柯却从他的话里咂巴出味儿来。无非是想借机向世人表明两家亲,从而攀上点什么关系。 总归他现在讨娶到彦翊——回一趟丞相府,便也无妨。 只是邵柯仍旧话留余地:“丞相说得不错,只是这事,我一人做不得主……” 他原意是要同彦翊商量商量,但彦衡却会错了意,忙点头称道:“是是是,要先向陆将军过问。” “贤婿考虑周全。” 一句话,将二人明面上的关系又拉近几分。 邵柯懒得和人在这假惺惺地攀关系,他进入系统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带彦翊回现实世界,这些npc都是来浪费他时间的。 因而没聊几句,邵柯便托辞离开,回陆府去找他那亲亲心上人去。 才迈入府邸,便瞧见院中的人。 暖阳浅浅盈了半院子,彦翊叫人搬来一把竹制躺椅,倚在日光下—— 嗑瓜子。 瓜子壳在旁砌了一小堆,他背对着邵柯,竹椅摇摇晃晃,那如墨般垂洒在肩头的发丝亦随风撩动。 慵懒得像只猫儿。 邵柯刻意在门边跺了跺脚,彦翊循声望来,眼角眉梢浸润笑意: “将军。” 邵柯心底一软,快步走过去,绕到人身后,注意着没遮挡那簇暖阳:“身体好些了吗?” 他顺手替彦翊捋顺墨发,彦翊就势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献宝似的,将剥好的瓜子仁拢进碟子里,盛到邵柯眼前: “喏,尝尝。”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有那么一瞬,邵柯都快忘了彦翊又被系统压制记忆,差点就如之前那般,直接覆吻上去。 好在邵柯及时打住,欲盖弥彰的,捻起一枚瓜子仁含进嘴里,掩唇轻咳:“刚退烧,少吃点,火气重。” 彦翊搁下碗碟,看红晕攀上邵柯脖颈,眯眼笑得狡黠。他对系统道: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6节 『真可惜,差一点就亲到了。』 系统冷酷无情:【宿主,邵柯并非你的攻略目标,亲他没有任何意义。】 彦翊反驳:『不需要意义,我就是想亲他。』 只是他虽和系统拌嘴得激烈,最后却还是没亲成。 昨夜替彦翊看病的医师来复诊了,那老头一边给人把脉,一边捋着胡子直叹气。邵柯惴惴不安地守在旁边,真怕医师看到最后来一句“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明知这只是系统设定的虚拟世界,可邵柯仍然希望,不论哪个世界的彦翊都能平安顺遂。 “这位公子……旧疾缠身,体弱多病,需日日温养,好生待着,切记情绪不得有太大起伏。” 邵柯将医嘱一一记着,心底难免有些泛酸。正郁闷时,微凉的指尖扣住他的腕,他惊愕抬头,彦翊在他对面唇语: “不必担心。” “有你在,我很好。” 等送走药师,这日头也倾斜了,见再晒不到太阳,彦翊便不肯在这院里待着,懒散着要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邵柯瞧人一脸疲态,心疼都来不及,便纵容他去歇着,哪知彦翊这一睡,直接就睡到晚膳时候。 没有其他异样,邵柯还当彦翊是大病初愈,身体尚未恢复,所以睡得久了些。却不知就在他面圣时,彦翊才刚刚受了系统的惩罚,身体虚弱得紧,强撑着才没在邵柯面前露馅。 晚膳。 邵柯特地安排了彦翊爱吃的菜,命人送至房中,亲自盛来人跟前,晾凉才舀在彦翊嘴边,当真是伺候到了“饭来张口”的地步。 他乐得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人,彦翊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被照顾的生活。 “将军。” 彦翊伏在床榻,在臂弯间稍稍抬首,状似无意道:“那陆荆……将军可得提防着些。” 邵柯不明所以,目前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少,因而对彦翊所言之人毫无印象。只是彦翊这么说,他便照做,决定待会儿就去查查那陆荆的底细。 彦翊瞧他出神,忽而挑眉一笑,支起半边身子凑到邵柯眼前,温热的气息轻洒在邵柯颈侧: “我这般……可算是吹了将军的枕边风?” 邵柯呼吸一滞,差点没捧住粥碗,慌得满脸通红。 他心猿意马,放下手中粥碗,将人摁回被窝: “吃饱了就再睡会。” 彦翊乖乖缩回被窝,只余一双眸子还露在外面,满盈笑意一动不动望着邵柯。 ——这邵小将军,当真是愈逗愈有趣。 他闷在床褥间,尾音憋笑到发颤: “春宵一刻值千金,只用来睡觉多浪费啊……” “倒不如我们来做点新婚燕尔该做的事。” 邵柯只觉得,耳面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第115章 if世界第三章 邵柯向来是叫他彦翊的, 偏偏今夜就多唤了那么几声好哥哥。 于是只知风撞窗揺,水溅浆迸,咿呀咿呀。 不知天明。 彦翊倦得很, 睡熟了,连邵柯几时出府,又急匆匆赶回来, 也丝毫未觉。 他懒怠着翻身, 在疏朗日光中睁眼, 邵柯就守在床边, 即刻搁下军书,将手背覆在他额间,道: “还好, 不热。” 彦翊就起身, 由邵柯伺候着他更衣梳洗——本该是下人的工作,一个不喜,一个不愿,全拖邵柯照料倒也和谐了事。 人是清醒了, 彦翊仍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到邵柯身上,懒洋洋又语出惊人:“昨夜那般折腾, 将军还能如此精神抖擞, 当真是佩服。” 许是夜里被彦翊蹭着磨着, 荤话床语听了不少——也说了不少, 邵柯总不比前些时候羞赧, 好歹没又红了脸。 他方才替彦翊束好青丝, 指尖仍有些发烫, 就暗地里搓着, 道: “你好好养着身子, 以后也当活蹦乱跳的。” 他的目光落在彦翊颈下,那里两端骨线尤其分明,不由出了会神。于是意识到此人真瘦得有些过分,就算是在系统世界里,也叫邵柯心疼不已。 彦翊弯眼笑,不知想到什么,抬头问他:“我进陆府两日有余,未拜见泰山泰水,可会影响到你?” 邵柯念起自己可怜巴巴为数不多所知的几条信息,沉了脸色:“不必,我也非是陆府之人。” 彦翊多少猜到邵柯在这里的处境,因而私心里也不期得见这几面。 只是这话令邵柯记起彦衡昨日提及之事,就试探问道: “彦翊,今日便是我们成婚的第三日,理应回丞相府省亲——不过,你若不愿,就无须恪守这些东西。” 他这话说的硬气,也确有这个底气。 彦翊倚倒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去,如何不去。” 那丞相大人不是瞧不起他这病恹恹的继子嘛?而今他有邵柯撑腰,自然是要回丞相府狐假虎威一番的。 黎明即起,丞相府上下洒扫庭除,彦衡特地领着嫡子守在府邸前候着,以示敬重。 他又反反复复叮嘱彦修瑾:“为父知晓,你向来与那庶子不和,可今时不同往日,阿瑾不得再肆意妄为。” 彦修瑾耷拉着手,没规没矩向彦父行了一礼:“是,父亲。” 又悻悻在心里道:“一个庶子,不过是用龌龊手段攀附上一个男人,有幸得来几日垂怜,哪里值得被这般尊重对待。” 已至隅中,彦修瑾渐渐失了耐性,终于瞧见一台风光大轿缓缓向他们行来。邵柯亲自驾马在前头开路,直至门前,翻身下马气势如虹。 不等彦衡这边有所动静,他先行迈向那车轿,将彦翊迎下轿来。 “丞相大人。” 彦翊眯阖着眼,朝彦衡等人行礼道:“……久等。” 邵柯往旁挪了半步,为彦翊挡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嘴上也跟着也道了个不是,面上却无半分歉意。 彦衡装作没听出彦翊的疏离之意,朝彦翊走去,只是没到他身前又被邵柯隔开:“彦丞相,此处风大,彦翊身子骨弱,久站不得,还请入府一叙。” 彦衡的笑僵在脸上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侧身将几人领进府中,边走边道:“小翊能得将军如此青睐,我便也放心了。” 邵柯正牵紧彦翊,依着他的步调随丞相入府,闻言轻声随了一句:“能得哥哥欢喜,才是我此生至幸。” 待落座,邵柯亲手为彦翊斟茶,同行来的回门礼摆了满院,毫不遮掩其对彦翊的重视程度。 看着一箱又一箱,往院里搬个没停的东西,彦衡几度端起到嘴边的茶水又放了下去。 早先邵柯向陛下求娶彦翊之时,彦衡只当这位将军是贪图男色——毕竟那庶子的确生来一副好样貌。他一心念着如何攀附紧这条关系,倒忽视了彦翊之前受到的那些不堪遭遇。 彦衡怎么也想不到,邵柯对自己这庶子,竟是动了真情的。 顿觉眼前菜肴食之乏味,彦衡悄悄召来彦修瑾,低声吩咐道:“阿瑾,午膳后好好同彦翊道个歉,莫叫之前那些不悦坏了正事。” 彦修瑾点头应下,他虽说傲气,却也的确不是什么蠢笨之人。他对于彦翊的厌恶,大多源自二者身份之悬殊,以及上一辈牵扯不清的纠纷。 从前会恶意刁难,究其根本也就是恃强凌弱,眼下彦翊有邵柯护着,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而用膳后,纵使心中有千般万般不愿,彦修瑾也只能强撑着笑颜,故作亲近地朝彦翊走近:“小翊,可否借一步,我们兄弟二人叙叙旧?” 不等彦翊开口,一旁的邵柯如临大敌,带着浓烈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在彦修瑾身上: “究竟是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彦修瑾尴尬道:“将军多虑,不过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体己话罢了。” 彦衡见气氛有些微妙,忙帮着来解围: “邵将军,这阿瑾与彦翊素来关系好,几日不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好生聊聊。府中下人手脚粗笨,将军何不如同我出去,到院里盯着些,莫叫人碰坏了好东西。” 邵柯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很有限,也不清楚彦府的情况,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就在这时,他放在膝上的手被微凉的指尖触碰,邵柯转头,看见彦翊朝他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邵柯叹了口气,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我就在外边等你,聊完了带你回家。” 于是内堂只留下彦翊和彦修瑾,彦翊坐在原处没动,等着彦修瑾主动开口。 其实彦翊心里如明镜似的,彦修瑾之所以会找他单独谈谈,无非是看出来邵柯对自己真情实意。彦府得罪不起邵柯,所以想粉饰太平,再不济威逼利诱一下,让彦翊对之前在彦府的遭遇缄口不言。 而彦翊也的确没有和彦府撕破脸皮的打算,一是他才来系统这个世界不久,没亲身经历过曾经的那些蹉跎,二是……他也得为邵柯考虑。 不管怎么说,彦衡毕竟是丞相,至少从现在看来,邵柯与彦府交好的利要大于弊。更何况邵柯背后还有陆府那群人在虎视眈眈,树敌太多总归是不好。 这边彦修瑾思忖着道:“彦翊,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是兄长不对……” 【警告、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彦翊微微蹙眉,眼前闪过一丝黑影。 “……你毕竟是彦府的人,理应为彦府着想。” 彦修瑾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浸到了水里,听起来并不真切。彦翊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还有余力吐槽彦修瑾这套话术也太道德绑架了。 【检测到宿主24小时无攻略进度,主角现好感值为负值……】 眼前黑影重叠,思绪好似陷入泥沼,系统的机械音震得彦翊胸口闷疼: 【惩罚开始。】 第116章 if世界第四章 【惩罚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引着彦翊不断下坠。 直至周遭陷入虚幻的迷雾, 彦翊在混沌中拾起意识,却在清醒刹那被迫承受穿透精神体的电流。 他猛地一颤,精神体在嗡鸣声中被电击撕开一道裂痕。于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宛如汹涌潮水, 直击向灵魂深处,将精神体搅乱到崩溃再吞噬湮没。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7节 电击越过□□,不断啃噬彦翊的神经, 一点一点碾碎他的意识。 “彦翊——” 是邵柯的声音。 看见自己突然倒下, 邵柯一定吓坏了吧?真是对不起。可惜, 这次系统给他的惩罚真的太疼了, 疼到彦翊浑身失力,连发出痛呼的力气都没有。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你不要死啊……』 什么鬼动静? 『系统、系统现在就给你开疼痛屏蔽功能。』 唉?他怎么隐约记得, 之前好像没有什么疼痛屏蔽功能……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陷入崩溃不断重启失败,导致主系统留有隐患,那个外来人员就没办法侵入主系统,给你下达这么艰难的任务了。』 彦翊被这阵嘈杂声吵的头疼, 意识回笼那刻看到一溜串儿的八个“呜”字,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虽说这个声音与之前惩罚他的系统几乎一致, 但其所呈现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彦翊思忖片刻, 决定尝试与脑海中的新系统对话:『你不是之前的系统, 你是谁?』 “新”系统怔了一下, 哇地一声哭开了。 彦翊:……这种无力感也很熟悉。 好在这个系统虽然哭哭啼啼, 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 一边发泄情绪一边将事情由来经过都说明清楚。 彦翊默了默, 总结道:『也就是说, 你是之前陪我经历了四个位面世界的系统, 因为第四个世界结局太惨烈,所以崩溃沉寂至今。』 『而之前惩罚我的那个系统——是附身于你的,来自现实世界的侵入者?』 系统疯狂点头:『本系统的设计初衷是正向的,任务并无强制执行一说,因此只提供病症按钮,由宿主自行抉择,而那些惩罚更是无稽之谈!』 『那个入侵者系统违背系统基本准则,是个究极无敌大坏蛋!』 系统忿忿不平道。 彦翊道:『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能让你崩溃瘫痪这么久。』 系统语气幽怨:『也就是宿主放血、剔肉……最后只剩下骨头架子死翘翘了而已。』 哇哦,那还真是够惨烈的。 彦翊想了想,又问:『那邵柯呢?他也看见了。』 『当然了,从头到尾亲眼目睹,嗓子都哭出血来了也没拦住宿主。』 『……』 彦翊突然有些嗓子发哑,然后罕见的,为自己曾经那些恶劣行径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系统怒目圆睁,音调骤然拔高几度:『还想有下次?』 话题被再一次拉回到正轨上,彦翊问出第二个问题:『既然你重启成功,并且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就意味着,你现在已经有了应对入侵者系统的方法?』 无形中,彦翊感觉到系统的眼睛亮了几分:『哼哼,没错!本系统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彦翊静待系统下文,却没想到系统顿了顿,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宿主,你现在,真的爱邵柯吗?』 不是所谓的目标人物,而是,真实的邵柯。 『系统,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所有有关现实世界的事情,包括曾经在系统世界里的经历,在我这,皆为空白。』 『没有那些记忆作以凭证,我很难通过一句是或者否的回答,来确认我真的爱不爱一个人。』 系统欲言又止:『可是……』 彦翊明白系统的未尽之言:『我知道,你想告诉我,我和邵柯一起经历过许多,即便没了记忆,那些曾经也依旧存在着。但很可惜,对我来说,忘了就是忘了。』 系统有些慌了:『那怎么办,如果宿主不爱邵柯,就没办法让邵柯进入宿主的精神体,将那个坏东西给驱逐出去了。』 彦翊语气平淡,没有理会系统的慌乱,仍旧将话延续下去: 『但是,即便记忆被抹除,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不太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见到邵柯的第一眼,我发现自己竟真的喜欢上他。』 『所以,这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即便记忆已不复存在,但我确信,我真的爱他。』 系统差点被彦翊这个大喘气吓哭了,他暗暗嘀咕:『你就说爱不爱吧……』 好在结果是好的,系统便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目前入侵者还没发现我这个主体的存在,因此我可以趁他不备,将入侵者困在某段程序代码中。但因为入侵者已和宿主任务绑定,所以需要由邵柯——一个宿主全然接受,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的人进入宿主的精神体,将绑定解除,利用管理员权限将入侵者从系统世界中驱逐出去。』 『这个入侵者很警惕,只有在启动病症面板惩罚宿主时,才会因为精力不济而产生纰漏。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现在要进入休眠,直到下一次惩罚再出现。』 『宿主,再会。』 顷刻间,剧痛复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入侵者系统再一次开口:【惩罚结束。】 彦翊急促地喘息着,精神体仍残余有方才电击鞭笞后战栗震荡的痕迹。 他强撑着掀开眼,眼前影影绰绰映着一道身影,冰凉的指尖转而被热意包融。 是邵柯。 是他的邵柯。 * 邵柯虽说是跟来院中,可他满心满眼都扑在彦翊身上,时时刻刻关注着内堂的情况,也因此,邵柯要比彦家嫡子都更早察觉到彦翊的异样。 几乎是在发现的那一刻,邵柯疯了似的冲进内堂,因为动作太急,他狠狠磕跪在地上,却好像失了痛觉,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彦翊护在了怀里。 彦修瑾被突然闯入的邵柯吓了一大跳,连退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彦翊有些不对劲。 他还记得彦衡先前叮嘱过的话,一时之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邵将军,这、这这,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清楚这庶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彦修瑾急于撇清责任,丝毫没注意自己口不择言,就这么撕开了彦府虚与委蛇的真面目。 “这就是你所谓的——体己话!?” 邵柯语气骇人,眸里浸着浓烈杀意。 院里的彦衡匆匆来迟,见此情景也不管究竟发生什么,拉着彦修瑾就要道歉。 邵柯自是没心思理会旁人,怀里人的情况有些棘手,像是疼得太狠了,实在没力气呻吟,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眼前又浮现起病床前那些一成不变的白,他很沉默地守着,就像现在一样,守着一个或许下一刻就能醒来,又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醒来的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他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邵柯甚至想过,要是他没有擅自闯入彦翊的生活,彦翊会不会过得比现在要好? 可是,怀里那人呼吸凝滞一刹,随后很艰难地睁开眼,透过迷离水光,最终聚焦到邵柯身上。邵柯下意识握住彦翊的手,将吻覆予上去。 可是。 邵柯又没办法放弃爱彦翊,所以没有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彦崽:不会。 第117章 if世界第五章 彦翊觉得有泪滴落在掌心。 意识复苏只在一刹, 浮现在眼前的,是邵柯泫然欲泣的模样。瞧见他微红的眼眶,彦翊突然就升起几份恶劣的挑逗心思。 于是猫儿似的蜷窝在邵柯怀里, 彦翊将头歪在人颈侧,嗓音虚哑道: “怎么哭了?” “就这般担心我呀……邵小将军。” 邵柯别过脸去,不肯再让他看着。 只是彦翊装模作样唤了句疼, 又惹得那人心急如焚, 恨不能将这病症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去。 彦翊扬了眉眼, 道: “不若小将军亲我一口, 指不定亲完就不疼了呢……” 邵柯总算是回过味来,耳尖微烫,顺意将吻覆在他唇边, 浅尝即止。 一吻毕, 邵柯郑重道: “对。我真的,很担心你。” 邵柯望向他的眼神坚定而纯粹,是浓烈的无止境的爱意。 嘴角残存的温度化为甘饴,彦翊轻轻弯了弯唇。 邵府随行医者匆匆进屋来, 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异样,最后只能道:“公子沉疴已久, 许是受了刺激病发, 此后切忌情绪起伏过大, 好生照拂。” 邵柯的眼神冷冷扫过彦氏父子二人,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一事, 我想彦府应当给哥哥一个交代。” 一听这话, 彦修瑾就不乐意了。 从前彦修瑾的确没少欺辱这庶子, 偏生今日他什么也没干, 平白无故遭了殃。 他身为彦府嫡子,向来嚣张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就出声辩驳:“有什么好交代的!分明是那小人装模作样演出来的!” “咳咳……” 彦翊适时在邵柯怀里咳嗽几声,眼见着脸色又苍白下去。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18节 邵柯语气里夹着怒意,他动作温柔地将人抱起,径直向府外走去,只撂下一句: “想来这彦府上下,并不怎么看重我家彦翊。既如此,邵某也不必顾及亲缘,自会好好清算此事。” 彦衡脸色白了白,没忍住给了彦修瑾一巴掌:“混账!” 他急急跟在邵柯身后道:“将军息怒,是我教子无方,令阿瑾与小翊之间多生嫌隙……” “我叫阿瑾好好与小翊道歉便是,何至于到这地步?” 邵柯脚步未停,道: “此事如何善了,丞相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迈出府邸,只余彦衡停在原地,终是噤声。 出了彦府,彦翊伏在他颈侧道:“无妨,放我下来。” 邵柯不声不答,好似没听见,自然也未卸半分力度。直到将人妥帖怀抱上马车,又使人送来药汁,手里剥开饴糖纸衣才道: “说吧——” “有什么事瞒着我。” 彦翊端过药碗的手微怔,面不改色喝下,凑近来覆在邵柯指尖叼走那块糖,笑盈盈道:“没想瞒你……总归瞒不住。” 这不自己也才刚刚知晓,脑子里那折磨人的破玩意儿究竟从何而来。 不能提前暴露小哭包的存在,但那个外来入侵者系统,彦翊没理由不向邵柯坦白:“我身上有个攻略系统,没完成攻略任务就要受罚。” 【警告!警告!禁止宿主向他人告知系统存在!!】 警报声吵得人头疼,彦翊牵住邵柯的手,无视耳边嘈杂,一字一顿说:“我不想攻略除你以外的人,所以,就被惩罚的有点惨。”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邵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被彦翊紧紧握在掌心。 【检测到宿主严重违规,现进行终极惩罚。】 在入侵者系统冰冷的判定下,前所未有的剧痛倾覆向彦翊。 眼前炸开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人好似被碾成齑粉,意识被疼痛撕成碎片,彦翊呕出一口血,栽倒进邵柯怀里: “小柯……我等你带我回家。” 温热的血混着泪沿两颊滑落,邵柯甚至来不及发出喉咙里的悲鸣,眼前景象瞬息而变。 是邵柯和彦翊共同记忆里的旷野。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思索间,似曾相识的机械音在旷野回响:『目标人物您好,我是曾服务于宿主彦翊的攻略系统。』 邵柯道:“你好。” 对此他很有印象,当初因为小系统崩溃这件事,邵柯被黎暮翻来覆去怨叨大半月,最终以邵柯送给黎暮一张女神见面会内场票作为赔礼才算完结。 虽不清楚这个小系统是怎样自启成功的,但显然,邵柯眼下的处境,就出自小系统之手。 小系统的语音传输功能似乎不太稳定,难得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言简意赅概括现状: 『外来入侵者意识干预系统,取缔主系统与宿主进行绑定。目前您正处于彦翊的精神体内,请找到正确数据链,将入侵者意识“杀死”,解除绑定。』 『嘤。』 邵柯:……什么鬼动静? 『一切都拜托你啦,本系统权限不够,只能……呜呜呜,目标人物,你一定要告诉宿主,系统舍不得他qaq』 后面的话,小系统表达的断断续续,直到旷野又拂过一阵风,一切归于寂静。 “系统?” 邵柯尝试呼唤它。 没有回答。 * 这是邵柯进入的第一段数据链。 昏黄的灯光洒落桌面,他执笔的手一顿,在纸面划过很重一线墨痕。 这又是哪里…… 邵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纸张页眉处——福利院工作记录。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有玻璃落地碎裂的声响。邵柯起身推门,在走廊尽头,有人朝房间里大喊: “你就是怪物!怪物——” 看着对方身上与自己相似的服装,邵柯推测,那人应该也是福利院的保育员。 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邵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地走过去。 “啊!” 下一刻,那位保育员像是受到什么惊吓,尖叫一声,朝邵柯反方向跑走。 而邵柯穿过走廊,余光掠过墙沿,视线落在房内那刻,瞳孔骤然紧缩。 房间里,玻璃碎片细细密密撒在地上,瘦小的孩子就那样跪在上面。 碎片锋利的棱角划破他的膝盖,鲜血一点一滴慢慢地洇开,染红脏污的地面。 他却恍若无知无觉,只是低垂着头发怔,碎发软软地落在肩上,脖颈纤细,青色的血管在领口边缘隐隐现现。 邵柯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小时候的彦翊。 只见小彦翊思考了一会,然后徒手伸向地面,将碎片一块一块拾起。 邵柯心跳骤停,想直接制止小彦翊的行为,又担心反而会误伤了他,只好蹲下身,语气尽量温和道: “彦翊,不要去碰那些玻璃,会划伤的。” 小彦翊抬起脑袋,露出一对黑幽幽的眸子。他仔细打量着对方,最后还是乖顺地放下碎片,起身向邵柯走来。 “奇怪……”小彦翊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稚气,“我居然能够记住你。” 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邵柯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真的吗?看来我很幸运。” 却见小彦翊蹙着眉,有些不解道:“但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邵柯回答:“因为你受伤了,我很心疼。” “……” “我不明白。” “没关系,”邵柯柔声安慰,“这是我自己的情绪,不应该由你背负。” “疼不疼呀,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好吗?” 小孩看了看身上的伤道:“不疼。” 对上邵柯微红的眼眶,他想了想又说:“好吧,还是有点疼的。” 邵柯将他抱上座椅,然后半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小彦翊处理伤口。小孩的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不解道: “你为什么不怕我?” “什么?” “别人都害怕我,他们叫我怪物。” 小彦翊的声音轻轻的,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然而邵柯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将小孩的伤口仔细包扎好,抬头与其对视: “他们胡说,你才不是什么怪物。” "……你明明是我邵柯的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链剧情请回顾一百章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