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就该配反派》 第1章 《美人就该配反派》作者:汪汪星贝【完结】 文案: 喻水欢穿成渣贱文里的贱受,原身死缠烂打,处处给白月光使袢子,最后落了暴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看着剧本,喻水欢选择发疯。 渣攻来找茬,他提刀去砍白月光, 白月光卖惨甩锅,他转头去烧渣攻房子, 力求端水,让小情侣缠缠绵绵不妨碍他睡大反派。 大反派风仪玉立,嘴又甜又宠他,虽然活烂但努力,简直无可挑剔, 喻水欢大睡特睡,结果睡着睡着,肚子大了。 渣攻得知消息,顶着发绿的脸找上门,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只要是你生的,我都认。” 喻水欢:?渣攻吃坏东西了?? 他吓得连夜跑路,然而刚一出门,就被人拽进怀里,大反派捏着他的下巴:“听说你怀孕了?” 喻水欢勾上大反派的脖子,笑得无辜:“那你养吗?” 大反派沉默片刻,同样绿了脸,小声道:“我们长得像,别人猜不出孩子亲爹。” 喻水欢:合着你们兄弟都以为自己在戴绿帽?! · 封面是受! · 1v1,攻受是彼此唯一 · 开心就好,不喜就跑,拒绝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边缘恋歌 穿书 轻松 钓系 主角视角喻水欢互动莫归凡 一句话简介:反派发疯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立意: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 第1章 “公子!” “喻水欢!” “公子您醒醒……”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公子……” “等抓到你就……” 清脆的男声在耳边接连重复,和那些追杀自己的嘶吼重叠,吵得喻水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开口让对方闭嘴,但太冷了。 冰河里太冷了,冷得他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带着钝痛。 又太热了。 热得他感觉吐出的气都是烫的。 耳边那一声又一声的“公子”还在不断重复,喻水欢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十四五岁的模样,头顶扎了个小包子,身上穿着深蓝古装,眉眼间满是焦灼。 少年见他睁眼,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公子您终于醒啦!王爷马上就要跟苏汀拜堂了,您不快去阻止就来不及了!” 苏汀?拜堂?怎么有点耳熟? 喻水欢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很轻地笑了一声:“东西倒是不错,只是都到末世了,地府怎么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那人听他这话,脸色一白:“公子,您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小的还是去请府医来瞧瞧吧。” “死了还要看医……”喻水欢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起来,紧接着无数记忆碎片涌进他脑海,逐渐拼凑出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 记忆的主人和他同名同姓,是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渣贱文里的角色。 书中的喻水欢爱上渣攻,死缠烂打,终于成功做了侧室,盼着哪天渣攻爱上自己能转正。 书中的喻水欢痴恋渣攻,死缠烂打让渣攻点了头,却不知自己只是白月光的替身,最终落得家族倾覆、曝尸荒野的下场。 而现在正是他入府当日,知道真相的原主受不了,投湖想博取渣攻同情,结果渣攻高高兴兴跟白月光拜堂,跟人翻云覆雨一晚上,根本没想起来他。 按照原著轨迹,原主其实没死,只是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但现在被他穿了,难道是这条世界线里原主没被救活? 喻水欢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他现在就是庆幸,庆幸来到这个有吃有喝的世界。 就算后面原主可能会回来也无所谓,就算结局是死也没关系。 爽了再说。 他看向眼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这应该是从小跟着原主的小厮云喜,人不算机灵,但胜在听话忠心。 “知道了,拜堂就拜堂,难道我还要去送礼?”喻水欢打断他的话,“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有吃的吗?” 云喜闻言愣了一下,还奇怪他家公子怎么转性了,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后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摇头:“府里的厨子今天都去忙酒宴了,公子想吃什么,我去前头拿吧。” 听到“酒宴”,喻水欢喉咙滚了滚。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正经饭菜了,每天不是压缩饼干就是罐头,最糟糕的时候连着几天只靠一点水撑着。 但问他要吃什么,他一时却说不出来。 末世资源匮乏,基本上有什么吃什么,他已经很久没考虑过“想吃什么”这个奢侈的问题了。 他想了片刻,说:“想吃面条,要满满一大碗。” “可公子从前总说,王爷喜欢纤瘦的,所以向来不敢多吃……” 云喜面露难色,“要不小的给您拿两个果子垫垫?” 喻水欢闻言在心里“啧”了一声,为了个男人饿肚子,这不是纯纯的没苦硬吃。 “果子也要。”他补充道,“如果没面条,就拿点管饱的,越多越好。” 云喜觉得奇怪,但他向来听话,想了一下没想明白就干脆放弃,屁颠屁颠走了。 喻水欢这才下床去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媚态自生却不显得轻佻,唇瓣饱满,唇线清晰,微微抿起时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和原来的他有八九分相似,只是五官更显锐利明艳。 喻水欢还挺喜欢现在的样子。 他又翻了翻屋里的东西,大致熟悉了一下环境,正好云喜回来了,他便坐到桌旁,看见他端来的东西时眼睛都直了。 有鸡有猪有鱼还有菜,豪华得像死前的幻想。 云喜见他一直盯着桌上的吃食,有点迟疑:“我端不动太多,公子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拿!” 喻水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立刻摸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极快,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很多食物放进嘴里只是草草嚼了几下便吞掉,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夹下一筷,活像许久未曾进食的饿鬼。 云喜看得脊背冒凉,他家公子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就在他以为喻水欢会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吃完时,喻水欢却忽然放下了筷子。 看着桌上剩下大半的食物,喻水欢有点心疼。 原主大概常年节食,胃容量很小,塞不下太多东西。 他道:“拿个袋子装起来明天吃吧。” 云喜听得一愣,旋即皱眉:“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喻水欢被问得也是一愣。 他习惯了。 云喜没等到回答,便自顾自上前收拾,解释道:“总吃这些会腻的,公子明天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就是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食物,双手在桌下紧攥,克制了又克制才没动手抢回来。 他穿越了,不愁吃喝,没必要那么紧张。 等到云喜把东西收拾好让人端走,喻水欢才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我想出去走走。” 云喜闻言连忙去拿了披风来,刚准备给喻水欢披上,却见他退了一步,顿时一愣:“公子是不喜欢这件?” 喻水欢摇摇头,接过披风来自己系上后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便像刀子一般往喻水欢脸上刮,饶是他已经习惯了寒冷,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抬手裹了裹身上厚厚的披风。 屋外飘了一点细雪,地面也是湿漉漉的,看着像是秋末或者刚入冬,这会池子的水肯定也冷得很,原主为了博同情居然能往水里扎,恋爱脑真是克服万难,至于难哪来的另说。 喻水欢走进院子,刚呵出一口白气就隐约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眉头顿时一皱。 渣攻之前问原主想住哪,原主特地选的离渣攻房间近的院子,还沾沾自喜觉得两人关系随着距离拉近了,殊不知白月光苏汀直接住人家屋里的。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这敲锣打鼓声音那么大,传到这边还是很轻松的。 好吵。 云喜站在旁边,见他这副表情,面露担忧:“公子,您别太伤心,那苏汀就算有名分了,不还是在您之下吗?” 喻水欢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无论高低,不都是妾,还是个不讨喜的妾,除了月钱高点几乎没有别的好处,有什么值得宽心的? 他也没多解释,只说:“我出去走走。” 云喜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坚定:“我陪公子一起去!定把那婚礼搅黄了,不让苏汀得意!” 喻水欢无语了。 “大可不必,我往另一边。”他说着就往锣鼓声相反的方向走,只是这王府又大又绕,他转了好一会才走到最外面的围墙,也懒得管方向了,抬头看了看,抬腿踩着墙就要往上爬。 第2章 这个高度的围墙对前世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别说翻出去了,他第一步就失败了,脚底一滑直接一屁股摔到地上,疼得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云喜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就说他家公子今天怪怪的,吃那么多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出去,而且还是翻墙出去?都忘记之前为了进王府费了多大功夫吗?!难道受太大刺激疯了? 他正想劝一句,喻水欢却先开了口:“搭把手。” 于是云喜懵逼地半弯下腰给喻水欢充当了一下凳子,直到人踩着他艰难地翻出去了他才反应过来,着急地冲墙那边喊:“公子您要去哪啊?!王爷说过不让您乱跑的!!” 喻水欢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还在喘。 这破烂身体,翻个墙都会累,看来得好好锻炼才行了。 等顺过气,他才转头看了眼那座牢笼的围墙,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天亮前就回来。”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街上的风更烈了,许多摊子都早早收了,只有零星几间铺子还开着,只是没什么生意,这么冷的天,大家还是更乐意在家躲着,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但喻水欢却看得心头发热。 他好久没看到这么有烟火气的景象了。 前世在基地,大家都只有一个不大的房间,每天定时定点去领一些不好吃的食物和水,虽然基地不太限制他们的自由,但大家还是更愿意留在屋里,也不做什么,大部分时候就是发呆。 喻水欢觉得窒息,所以会趁天黑的时候往外溜,夜晚的空气很冷,但能很清晰地闻到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还能看见星星。 他觉得自在。 喻水欢看着天上同样闪烁的星星,嘴角忍不住挑起,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自己的好运。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那是一间挂着朱红灯笼的铺子,门前站着两个衣着单薄的男子,正满面春风地招揽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客人。 喻水欢又看了一眼招牌,摇曳的灯影“风吟馆”三个秀气的大字添了几分暧昧。 他心中了然,正准备换条路走,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下意识一躲,手已经摸到腰间,只是摸了个空。 他顿时一愣。 对面的人也是一愣,旋即又露出一个笑:“你在这盯着风吟馆做什么?” 这话有些耳熟,喻水欢刚刚才听见那两人对着几个男人说“几位贵人怎么光在这看着”,只是他们语气娇俏,眼前人要更温和一些,闲聊似的,搭讪手段要更高明一点。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我不是你的目标客户,换一个吧。” 男人闻言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不认识我?”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原主应该是不认识的,只是对方语气里的惊讶还是让喻水欢有些犹疑。 于是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 街上太暗,他没法完全看清男人的模样,但看五官轮廓就知道生得极俊的,周身贵气,身上的衣服看样式跟料子也是顶好的,就是有点怪。 不对……是相当怪。 这大冷天的,男人就披了件单薄的外衣,看那厚度似乎还是夏衫,的确不像烟花地出来的,更像疯人院出来的。 难道是认错人了? 喻水欢正想直接走人的时候,男人又开了口:“当年一同在李夫子门下学习,你去得少,怕是没怎么见过我。” 喻水欢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的确有这么一段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求学经历,搞了半天是不熟的老同学。 他点点头,刚要迈步,就听男人又说:“可惜我父亲犯了大错,我当初没能把书念完,还落了如此下场。” 喻水欢:“……” 怎么忽然卖起惨来了?! 他心中顿时拉响警钟。 果然,男人卖完惨,忽然话锋一转问能不能陪他喝杯酒。 这诡计多端的销售手段! 喻水欢无语,开口想拒绝,却在男人走近时顿住了。 无他,这人实在长得好看。 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如裁,眼窝深邃,一双凤眼漆黑如墨,明明是含笑的模样,却透着几分不怒生威的矜贵,但他这一身贵气又让身上单薄的衣衫生生压住,带出几分天之骄子跌入沉泥的落魄和反差,看得人忍不住觉得……带感。 “你这样的,居然会没客人?”喻水欢匪夷所思。 就这脸放到现代,他都不用做什么,每天开个直播发呆都会有人哐哐打钱,去娱乐圈更是能捞到手软。 男人闻言却是露出一个苦笑:“那些达官贵人心高气傲,怎能忍受雌伏于他人身下。” 喻水欢沉默了。 直白点说就是……没人会来这种地方找捅。 无一无靠的事他听多了,一无所有反而少,这就是古代跟现代的区别吗? 他盯着对方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响起方才听见的那阵锣鼓声。 今天可是大喜的好日子。 是渣攻的好日子,是白月光的好日子,也是他的好日子。 渣攻跟白月光开席宴客,那他也可以散散喜气。 喻水欢摸出腰间的荷包,打开看了看,里头金银都有,但不算多……毕竟原主出门都有人跟着,这钱就是应急用的。 他直接把荷包丢过去。 男人接住荷包,也没打开看,只是朝他露出一个笑:“那我今晚是你的。” 喻水欢立刻摆手:“送你了。” 男人闻言却是摇头,轻声道:“我虽落魄,却也没到要人施舍的地步。”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毛微颤,被单薄衣衫裹着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好不可怜。 喻水欢:“……” 装可怜的招数其实对他没用,但这人真的很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就带了那么点钱。” 男人闻言立刻抬眼看他,眼中浮出一点细碎的笑意:“已经够了。” 看他这反应,喻水欢都糊涂了。 是这朝代银子购买力很强还是男人其实很便宜? 但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他也不再纠结,问男人:“你叫什么?” 男人闻言走到他身旁,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亲密却不算逾矩,声音也掐得很温柔:“你可以叫我阿凡。”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开新啦~!攻是装的,跟受大概都不算什么好人,这本就是小情侣日常,设定全程胡扯,阅读愉快,不愉快记得及时止损呀[比心] —— 喜欢这种题材的宝给预收点个收藏吧[求你了] 《怀了残疾反派的崽》 庄峤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成一本权谋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原主嫌弃丈夫周砥又瞎又瘸,和外人勾搭成奸,甚至给周砥下毒, 后来周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原主做成人彘。 回忆完剧情,庄峤玉开始思考用什么姿势跑路才能避开这悲惨的下场。 谁料收拾完包袱准备出门,就和周砥狭路相逢。 日后只手遮天、行事暴虐的男人,如今只是个生活难以自理的残废,他衣衫单薄坐在轮椅里,长睫上落了细雪,看上去孱弱可怜。 庄峤玉看看那张色若春花的脸,看看那双紧闭的美目,最后再看看那双得依靠轮椅的长腿,每一点都精准踩在他的审美上, 庄峤玉当场扔下包袱,迈着小碎步过去,害羞道:“夫君好俊,贴贴。” 周砥:? * 周砥年少成名,手握重兵,是最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 上一世残废失明,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尘泥,他隐忍筹谋,登上皇位,将折辱过自己的人一个个手刃。 一朝重生回新婚王妃给自己戴绿帽当日,周砥拿起匕首就出门,准备直接了结对方, 没想到向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王妃忽然扑到自己怀里,甜甜唤他夫君,甚至细心照料。 他端来食物,周砥在心里冷笑:八成下了毒。 庄峤玉以为他伤心绝食,拿着勺子温声细语地哄他吃饭, 周砥:?转性了? 庄峤玉推周砥出去晒太阳,周砥看着眼前的湖水,心里冷笑:接下来就要推他下去了吧? 然而庄峤玉却往他腿上一坐,羞答答说:“夫君抱抱。” 周砥:?他不会爱上我了吧? 庄峤玉帮周砥换衣服,看见沉睡的巨兽小脸通黄,立刻转开眼,周砥在心里冷笑:终于意识到他是个废人,要逃跑了吗? 下一瞬庄峤玉就故意不小心摸了他一下, 又摸一下, 周砥:……他果然爱上我了。 就在周砥放下戒心,以为庄峤玉真的转性时,却再次喝下了庄峤玉端来的毒药, 他刚冷笑一声,双眼赤红,准备好受尽前世一般的折磨,突然浑身燥热 第3章 庄峤玉坐在他腿上,故意不小心地到处乱摸,满脸通红:“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来。” 后来,庄峤玉摸着大起来肚子,试图把步步逼近的人往外推, 周砥将人抱进怀里,柔声哄道:“你不方便,我来。” 第2章 “阿凡。”喻水欢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这是你的艺名?” 阿凡没有回答,只是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了吗?” “没,就是觉得……很常见。”喻水欢笑道,“艺名至少起得好记花哨点。” 阿凡闻言笑笑没有接茬,揽着他进了风吟馆。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熏香与酒香的暖流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屋内有一瞬的安静,旋即原本还算嘈杂的声音骤然低下去,变成虫子一样的窃窃私语,无数道带着探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阿凡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轻声道:“这里许多人都和我家有过节。” 喻水欢了然地点点头,他对这些恩怨没兴趣,指了指满堂的桌椅,问道:“我们也要在这坐着?” 阿凡摇摇头,轻声道:“等我一下。”他说着去找了一个站在角落里和人说话的女人,对方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谄媚的笑,看口型似乎是在问阿凡有什么需要,至于阿凡说了什么喻水欢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很快回来,重新拉上喻水欢的手,“我们上楼。” 楼上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隔音不是很好,喻水欢在楼梯口时能听见附近的房间传出来的声音,倒没什么不堪入耳的□□,而是琴箫声。 他跟着阿凡一连上了几层,听到的都是一样的声音,也有点糊涂了。 难道他误会了,这里是卖艺不卖身那种琴楼?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但问完发现不如不问,因为阿凡给的回答也很含糊:“都听你的。” 喻水欢想了想,感觉这意思大概就是……得加钱。 估摸着他说喝杯酒就真的只是喝酒。 但等跟着上了顶楼,喻水欢才意识到不太对。 顶楼只有一个房间,雕花木门气派非凡,推开便能看见屋内陈设极尽奢华,甚至有点奢华过头了,显然不是一点银子就能上来的。 他在门前顿住脚步,眼神带着审视:“你这不会是仙人跳吧?” 阿凡闻言低笑出声:“为什么这么觉得?” 喻水欢心说这还需要原因?不是一看就知道? 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阿凡见状露出无奈之色,只得老实承认:“好吧,是我看你站在外面,才过去搭话的。”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理由?” “好奇。”阿凡笑道,“今天是恒王大喜的日子,侧妃不在府中,却出现在风吟馆外,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理由充足吗?” 喻水欢笑了:“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阿凡闻言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本想拿自己抵债的。” 喻水欢顿时被逗笑了:“看你能住这屋子,应该很贵吧。” 阿凡弯了弯眼,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换吗?” 喻水欢又笑了,直接迈步进了房间。 很快有侍从送来温好的酒水和几碟精致小菜。 喻水欢刚刚才吃过东西,这会倒是不饿,便只是拿起酒喝了一口。 是淡酒,口感顺滑柔和,入喉后带着淡淡的回甘,的确不错。 他喝了两杯,感觉身子暖和了一点,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恒王今天还纳了一个,正在那边忙,我闲着没事,就出来逛逛。” 他语气轻松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不用上班所以我出来走走”一样。 阿凡听见他这语气,笑了:“然后就逛到风吟馆来了?” 喻水欢其实是懒得翻记忆,不认识路乱逛的,但他不可能这么说,所以只是笑着反问他:“有问题?” 阿凡摇头:“既然在屋里闷着没意思,那出来寻点乐子也挺好。” 喻水欢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但你现在好像没给我找什么乐子。” 阿凡闻言,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边一架嵌螺钿的黑漆琴上,问道:“那我抚琴一曲?” 喻水欢点头。 阿凡便走到琴旁坐下,抬手先胡乱拨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声响。 喻水欢皱起眉,正想问他会不会,就听他指尖流淌出的轻柔的调子。 喻水欢不懂乐理,却能听出曲调中的缱绻缠绵,大抵是与情爱相关。 他拿过旁边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落在阿凡身上。 他衣袂轻垂,一双凤眼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褪去了方才的落魄,显得清俊矜贵。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抚过琴弦时与乌黑的琴身相映,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喻水欢就有点恍惚了。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翻滚,大多是原主对渣攻的痴恋与卑微,和着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勾起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情绪。 这似乎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 喻水欢心里有点发闷,但他的大脑却又很清楚他现在心情应该还不错,这种感觉很怪,就像在开心的时候,忽然有人和自己讲述一件戳人泪点的事一样。 他知道应该哭,可他偏偏心情很好,所以只是觉得有点烦。 他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试图把那种情绪压下去。 阿凡见状,温声提醒道:“小心喝醉。”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看不起谁呢?”他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继续喝了,而是看着阿凡,“你今天的服务就只有这些?” 阿凡手上没停,低头看着琴的模样带着几分顺从,声音也是温柔的:“我说过,都听你的。” 喻水欢便朝他招招手:“如果你不怕恒王找你麻烦就过来。” 阿凡指尖一顿,乐声戛然而止。 他起身走到喻水欢跟前,垂眸看他:“你不怕恒王生气?” 喻水欢闻言笑了,眼底闪着肆意的光芒:“那不是更好?”他站起身,伸手扯住阿凡的领口一扯,张口时温热的气息带着点酒意喷在对方颈间,“我只想做点开心的事。” 阿凡没有动,他盯着喻水欢的脸看了几息,说:“你有点醉了。” “算不上。”喻水欢道,“只是有点上头。” 他现在感觉很兴奋。 上辈子为了活下去,他已经很努力了。 这辈子不想努力了,也不想再为了活下去瞻前顾后,反正他上辈子做了那么多,最后不也没什么好下场? 那还不如活得肆意些,开心些。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做自己没做过的事。 比如跟眼前这个好看的人放纵一晚。 喻水欢想着,伸手勾住阿凡的脖子,猫似的在他颈侧蹭了一下。 他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便放开,旋即带着笑说道:“你现在后悔还……” 话未说完,阿凡便伸手抱起他往床的方向走。 喻水欢唇边笑容更盛,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心口点了点,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阿凡点头。 喻水欢便问:“你没病吧?” 阿凡脚步一顿,旋即好笑地摇摇头,走到床边将人放下,弯腰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说:“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喻水欢挑眉:“我还以为你的故事也是编的。” 阿凡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喻水欢也没有追问到底,一夜情而已,又不是谈恋爱,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他伸出手指勾住阿凡的衣领,稍稍用力便将那点单薄的衣衫扯开,露出底下线条流畅的肌理。 这就像一个开始的信号。 阿凡也开始扯他的衣服,只是比起喻水欢,他的动作要更温柔一点,同时还伴随着落在脸上或者脖颈上的吻。 等两人抱到一起时喻水欢脸上已经红了一片,说不好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情慾作祟。 他一条腿在阿凡腰侧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肌膚相触带来的温熱觸感让身上人的呼吸愈发沉重。 喻水欢笑了:“还在等什么?”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阿凡的资本足够,一点点开拓倒也算了,结果他一进场就全押了,顿时疼得喻水欢脸色一白,用蹆将人勾住,生怕他再乱来。 阿凡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有点惊讶:“你是第一次?” 喻水欢顿时想骂人。 “我没想那么多。”阿凡声音放轻了些,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我小心点。” 这个吻让喻水欢放松了一点,他点点头,咬住唇想把这阵熬过去。 他上辈子没仔细研究过这些,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有人教导他这些事的画面,说第一回是会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第4章 但他忍了许久,久到他都想干脆让身上人滚蛋的时候才开始得那么一点趣。 得了趣,他又乐意做这些了。 起初烛火明亮,喻水欢能清楚地看见阿凡额上的细汗和眼底浓重的慾望。 后来烛火渐渐燃尽,光线变得晦暗,甚至陷入一片漆黑时,阿凡便抱着他,口耑息声响在耳边,带着令人心颤的水声,是另一番滋味。 等到云雨初歇,他靠在阿凡怀里笑着点评他:“我现在信你是第一次接客了。” 阿凡闻言笑了,低头想去亲他,却被他偏头躲开,顿时有点无辜:“不能亲?” 那倒不是。 他只是累了。 “你少来劲。”喻水欢说着翻了个身背对他便准备睡了,后面阿凡再抱过来他也没再管。 等他醒时天都大亮了,阿凡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一身玄色冬衣,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带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着繁复的花纹,的确是贵公子的模样,只是不似昨晚那样落魄了。 喻水欢坐起身,软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光祼的肩膀,白皙的皮肤上还有阿凡昨夜留下的一点痕迹。 他也不在意,随手扯了一下被子,见又滑下去便不管了,看着阿凡笑道:“不演了?” 阿凡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不问问我是谁?” 喻水欢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没兴趣。” 他又不准备再跟这人有什么联系。 当然,也不想再跟别人有什么联系。 昨夜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放纵,虽说昨晚后头的确得了趣,但前头的体验简直是灾难,根本不想再有新的尝试。 什么叫器大活烂,这就是。 他比较意外的是自己这会除了腰酸,身上倒无太多不适,怎么说呢……不愧是渣贱文的角色,没点天赋在身上根本受不了渣攻那么折腾。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伸手去捞落在地上的衣裳,阿凡却出声阻止他:“换一身吧。”他说着起身去拿了一套新衣裳来,颜色是很正的红,面料光泽艳丽,绣着精致的纹样,乍一看有点像嫁衣。 喻水欢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是想负责,把我娶过门?是不是晚了点?” 阿凡也笑了:“的确晚了。”他将衣服放在床边,目光落在喻水欢脸上,“只是觉得你穿这颜色应当好看。” 喻水欢挑眉:“我穿什么不好看?” 阿凡便又笑了:“你知我在说什么,若是不喜欢,我还准备了别的。” 喻水欢自然知道。 原主分明生了一张艳丽的脸,但为了投渣攻所好,成日穿些素净淡雅的衣服,简直暴殄天物。 喻水欢也没跟他客气,拿过衣服就开始穿。 上辈子末世来临前,他是个演员,也演过古装剧,穿起这类衣服还算熟练,三两下换好,头发随意一绑便起身准备走了。 “等等。”阿凡又出声叫住他,不等喻水欢回头,他已经走近,将一条狐裘披在了他肩上。 喻水欢抬手系好,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下了楼。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楼里这会居然还开着门,他还以为这种地方都是做夜里生意的。 店里的伙计看见他,立刻低下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喻水欢可不信他是认出自己了,八成是因为阿凡,看来他地位应该不低。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小声说了句“麻烦”便快步走出了风吟馆。 外头雪已经停了,不过一夜的功夫,整条街都被雪覆了一层白,好在还有日光,倒也没那么冷。 喻水欢这会腰酸得很,实在不想走路了,正琢磨着古代能不能打车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夫跳下来,恭恭敬敬道:“公子,我家主子让小的送您回府。” 喻水欢挑眉,也不推辞,径直上了车。 这马车外头看着比较简单,里头倒是舒适,铺了绒毯点了小炉,暖和得很,桌上还有果子糕点和解闷用的书,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喻水欢没什么食欲,直接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车夫在外头问道:“公子,要送到侧门还是……?” “直接去正门。”喻水欢道。 他可不想大白天翻院墙。 车夫应了一声,驾车启程。 恒王府离风吟馆并不远,没过多久便到了。 马车停在正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下来的人竟是喻水欢,皆是一脸惊愕:“喻侧妃,您……您什么时候出去的?王爷正找您呢!” 喻水欢没有解释,也没仔细听他们说话,径直往里走。 等进了府,他才知道守卫说的王爷在找他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他刚踏入正厅,一个身着深色锦袍的男人就怒气冲冲走过来,厉声质问他:“喻水欢,你昨晚去哪了?!” 第3章 喻水欢刚来,自然不认识这个世界中的人,但他在原主的记忆中看过一些,所以在对方走过来时就认出人来。 这就是书中的男主,渣攻莫归铭。 原主记忆中的莫归铭,大多时候都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冷酷的侧脸就是决绝的背影,偶尔近一点还都是满脸厌烦,就这么些讨厌的神色,原主还给他大加滤镜,并觉得他是口是心非。 现在去掉那些滤镜后……其实也不差。 毕竟能当小说男主,莫归铭的皮相确实相当耐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笔直,唇角天生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本该是风流倜傥的模样,偏生对着喻水欢鲜少有好脸色,便显得冷冰冰的。 最重要的是……他让喻水欢感觉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源自原主,而是他自己,因为他刚刚才见过和眼前这张脸有几分相似的人。 和渣攻相似的轮廓眉眼,再结合那个“凡”字,喻水欢几乎立刻就跟原著角色对上号了。 如果对方没有骗他的话,那昨晚那个跟自己同榻而眠的,应该就是书中的大反派,莫归铭的弟弟,莫归凡。 只是书中的莫归凡喜怒无常,以折磨人为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他昨夜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温和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想到这,喻水欢忍不住低笑一声。 这声笑落到莫归铭耳中,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声音也像带着冰渣子:“喻水欢,你……” “那你呢?”喻水欢抬眼打断他,语气漫不经心,“昨天侧妃进门,你去哪了?” 莫归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但紧随而来的是愠怒:“这不是你该管的。” 喻水欢点点头,按原主的脾性,到这里应该会道歉。 他最怕莫归铭生气,怕莫归铭因此不理他。 喻水欢不是没想过要好好扮演一下原主,以他的演技要蒙混过去不算难事,但这要真是剧本,他肯定不会接的。 现在更不打算接。 他也不想在这跟莫归铭浪费口水,没意思。 他又开始回忆。 虽然原主的记忆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但他其实没什么代入感,对他来说那些事更像一本书,一部剧,和原著相比只是一个更久远、更模糊一点。 如果他没记错,原著中成亲第二天,两人是要一起进宫谢恩的,可原主偏偏在出门前碰上苏汀,两人大闹一场,把苏汀惹得哭红了眼。 莫归铭为了哄苏汀耽误了进宫的时辰,被皇帝训斥了几句,便把这错归咎到原主身上,当晚就把人睡了,还是很粗暴那种,折腾得原主三天下不来床,但原主却觉得这是爱情,毕竟莫归铭要是讨厌他是不会碰他的。 事情的发展很一言难尽,但该做的事是一样的,难怪莫归铭找他呢。 莫归铭这人既看重名声,又在意皇帝的看法,还总爱装出一副深情专一的模样,其实蛮好拿捏的。 “我是不该管,毕竟我又不是你爹。”喻水欢抬眼看向莫归铭,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一会进宫,我一定尽量委婉地提醒陛下,好好教儿子,也会小声地告诉皇后娘娘,苏汀把王爷伺候得极好,她该给个更高的位份才是。” 他说完也不管莫归铭的表情黑成什么样,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他不认识路,但原主记忆里有,照着走很快就找到自己住的芝兰院,院门口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院里几株梅花顶着雪炸开一点,隐有暗香。 云喜早在门口等着,看见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着急道:“公子,您怎么才回来呀?王爷差人来找您好几回了,快进去换……您怎么换了身衣裳?您昨晚去哪了?!” 他着急忙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喻水欢反倒很悠闲,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悠悠提醒道:“我刚刚来就碰见他了,没事。” 云喜顿时呆滞:“王爷……王爷没有生气吗?” “气又怎么样?”喻水欢无所谓道,“过来帮我梳头。” 第5章 他说着直接进了屋。 衣服他自己能穿,头发只能扎个简单的马尾,但进宫要戴冠,这就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云喜反应过来,连忙跟进去,问道:“您昨晚到底去哪了?” 喻水欢看了眼这絮絮叨叨的豆丁,笑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云喜还想反驳两句,但余光瞥见喻水欢颈间的痕迹时表情就变了,他惊恐道:“公、公子……您昨晚跟谁在一起的?” 喻水欢顺着他目光摸了一下脖颈,挑眉道:“你懂得还挺多。” 云喜面上一红,小声嘟囔:“公子学的时候我也在场的。” 至于学什么,自然是学怎么伺候人。 喻水欢点点头,催促道:“快点,一会晚了皇上要生气的。”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直到喻水欢梳妆完,云喜才反应过来,又问了两句。 但喻水欢只是拍拍他的脑袋,笑道:“等我回来带你出去买衣服。” 云喜立刻跟上,说:“我跟公子一起去!” “那是皇宫,你以为是街上的铺子随便进?老实呆着。”喻水欢说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出去了。 按着剧情发展,苏汀该登场了。 果然,等喻水欢去到前院的时候,苏汀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看见他过来,立刻盈盈一拜,轻声细语道:“苏汀见过哥哥,给哥哥请安。”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 苏汀是柔弱白莲款的白月光,在外人面前温顺得像只小兔子,可对着原主却从来没安过好心。 原主跟苏汀长得像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两人就是兄弟,只是苏汀是他爹偷偷养的外室所出,没名没分的,吃过不少苦,所以非常嫉恨原主这个“哥哥”,两人一同进府后一直在找原主麻烦,莫归铭很多磋磨人的法子就是他提供的灵感。 “不用这么大礼。”喻水欢弯了弯唇,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弟弟。” 苏汀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旋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喻水欢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看见苏汀的脸时,喻水欢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 比起原主,苏汀的长相其实跟前世的他更像一点,眼尾微垂,唇角天生含笑,这样毫无攻击性又惹人怜的长相在某些时候有多好用他是最清楚的。 不过他现在没找麻烦,喻水欢也懒得搭理他,朝他点了点头便直接越过他走了,干脆得苏汀都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哥哥。” 喻水欢脚步没停,直到莫归铭过来,看见苏汀慌慌张张追在后头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冷声呵斥:“喻水欢,汀儿在跟你说话,你是聋了?” 喻水欢连他都没理,也是直接越过他就走,径直到了门口停着的马车旁才停下,开口问道:“这是去皇宫的车吧?” 车夫被他这语气问得一愣,半晌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喻水欢立刻上了车,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目养神。 片刻后,莫归铭也铁青着脸上来了,一开口就是压抑的怒火:“喻水欢,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喻水欢眼睛都懒得睁。 莫归铭见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之前是你寻死觅活非要做这个侧妃,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喻水欢依旧没有理他。 莫归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冷硬地吩咐:“一会进了宫,若是父皇母后问起,你就说我昨晚在你院里歇下的,听见没有?” 喻水欢是真的不想理他,但感觉自己不说点什么,这人能自顾自说一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睁开眼,问他:“你怎么会跟一个聋子说这么多?没别的朋友肯听你唠叨了?” 莫归铭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刚说他聋的事,眉心瞬间拧得更紧:“你……” 喻水欢干脆抬手把耳朵捂上了。 莫归铭顿时脸都绿了,他手攥了攥,冷笑了一声:“你不愿听,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半句!只是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喻水欢这才慢悠悠放下手,回道:“记住你的话。” 接下来的路,总算清净了不少。 等下马车进了宫门,莫归铭才又提醒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举止。”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今天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莫归铭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喻水欢今天穿得和往日不同,一身明艳的大红衬得他肌肤赛雪,两颊因为寒冷透着点红,看上去比平时要好看上许多。 他本想说一句不好,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冷着声音问:“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喻水欢莫名其妙:“我家穷到衣服都买不起了?那你还抬我过门。” 两句话把莫归铭脸都说绿了,他沉下脸,声音阴恻恻的:“喻水欢,当初是你死缠烂打,也是你说无名无分跟着我都行,是母后仁慈,不愿委屈你,才给了你一个名分,你别给脸不要脸!” 喻水欢挑了一下嘴角。 说得比唱好听,皇后要真那么仁慈,苏汀现在怕是早被抬成正妃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原主的家世背景。 户部尚书年迈,告老还乡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他一退,空出来的位子十有八九会落到户部侍郎——也就是原主他爹头上。原主在家那么受宠,而且又蠢又好拿捏,娶进门做个侧妃相当于拿捏住了喻家,皇后跟莫归铭又不傻,这么划算的买卖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也正是因为这层利害关系,他才不好跑。 只是理知道,他还是要拿出来噎一噎莫归铭:“我还以为是你心甘情愿的,没想到是皇后娘娘逼你的,既然这样,那你写个和离书,我今晚就收拾东西回家去。” 莫归铭被他噎得一窒,旋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刚过门就被休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会觉得我厉害,睡完王爷就跑还能去找下一个。”喻水欢朝他挑了挑眉,笑得格外挑衅,“还是王爷觉得自己拿不出手?所以他们才会说,我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休了?又或者……拿我当范例,告诫天下人,不要嫁给王爷这种专宠妾室的男人?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传开了,王爷的心肝受不了。” 莫归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喻水欢嗤了一声,心说总该老实一会了,却听见另一道男声突兀地插进两人中间:“二皇兄也来和父皇请安?” 没看见人,喻水欢就先皱起眉,扭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莫归凡还是穿着那身衣裳,只是外头多披了条墨色狐裘,毛茸茸的,衬得他愈发温润无害,也更显得他气度雍容。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与喻水欢的目光对上时,甚至还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皇兄刚过门的侧妃吧?臣弟莫归凡,见过皇嫂。” 喻水欢挑眉,演是吧? 第4章 其实喻水欢不太介意莫归凡隐瞒自己的事,他不是原主,莫归铭抬过门的不是他,他也不喜欢莫归铭,他没必要为莫归铭守那劳什子清白。 其实昨晚是随便哪个皇子都无所谓,但偏偏是莫归凡。 喻水欢皱起眉,佯装出愤怒的模样,压着声音质问他:“你居然是王爷?!” 然后他就看见莫归凡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笑。 喻水欢便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了。 他一早便认出了自己,起初或许只是兴起逗他玩,但后头肯定有给莫归铭添堵的心思在。 他就是这样的人,利不利己不重要,就是纯损人,尤其是损莫归铭。 喻水欢不气他欺瞒,但讨厌被人当枪使。 他敛了面上的怒气,神情瞬间冷淡下来。 然后忽的抬手给了眼前人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莫归凡脸上立刻浮出一个鲜红的掌印,一看就知喻水欢这是下了力气的。 他这一下打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连莫归凡都微微睁大了眼。 但喻水欢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也朝莫归凡拱了拱手:“手滑,冒犯王爷了。”他说着顿了一下,又朝莫归凡弯起唇角,笑了起来,“王爷生气吗?” 他模样生得好,笑起来也格外好看,一双桃花眼盛满了细碎的光,唇瓣饱满红润,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像骤然绽放的芍药花,灼灼灿灿。 莫归凡一时晃了神,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垂下眼,很轻地笑了。 跟在莫归凡身旁的侍从脸都白了,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王爷的脸色一眼,颤着声音提醒:“王爷……这、这是在宫里。” 莫归凡听见这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 第6章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侍从更慌了,连忙道:“王爷还是去请陛下做主吧……” 莫归凡莫名其妙:“找他做甚?” 侍从看了喻水欢一眼,又看了看还愣在一旁的恒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多说。 莫归凡再搭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依旧噙着笑说道:“长嫂如母,我这做弟弟的有什么不对,皇嫂自然教训得。” 喻水欢没想到还能平白认个野儿子,气笑了,他朝莫归凡伸出手:“钱还我!” 莫归凡顿时笑出声。 起初只是很轻的笑,后头实在忍不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等他笑够了,才朝一旁的侍从伸出手。 侍从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莫归凡皱起眉,不耐烦地说了句“银子”才反应过来,连忙解下腰间的钱袋递上去。 莫归凡接过钱袋,往喻水欢的方向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近到喻水欢能清楚闻见他身上传来浅淡的药味,有点苦。 他拉过喻水欢的手,将钱袋稳稳放在他掌心,又笑着叮嘱了一句:“以后想找乐子别去风吟馆了,那里的人只卖艺,不卖身。” 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也所以也收获了喻水欢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白眼。 莫归凡便又笑了,轻声问:“很生气?” “没,报仇了。”喻水欢收起钱袋,直接挂在自己腰上,转身就走。 这钱袋自然不是他昨晚给出去那只,里头也的银子也多上许多,他也没纠结,反正莫归凡有的是钱。 他走得干脆,莫归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脸颊,弯了弯唇角。 原来昨夜的事,在他心里只是这样。 “皇兄。”莫归凡看了一旁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莫归铭一眼,笑着提醒,“再不追,皇嫂可要走到勤政殿了。” 莫归铭这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追了上去。 看他跟上喻水欢的背影,莫归凡很轻地“啧”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母妃都没打过我,他也真舍得。”莫归凡喃喃自语着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微微偏头问侍从,“他们今天会在宫里呆多久?” 侍从想了想,答道:“只是进宫谢恩,应该用不了多久。” 莫归凡点点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另一边,莫归铭追上喻水欢,一把将人拉住,皱着眉问他:“你和莫归凡认识?” “不熟。”喻水欢道。 莫归铭不信:“不熟你为何要对他动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刚刚的事会传到父皇耳朵里,你打算怎么解释?” “不是说了吗?手滑,不小心的。”喻水欢语气随意,“瑞王都没追究,你着急个什么劲?” 莫归铭顿时心梗,他闭了闭眼,将堵在心口的气顺下去,这才压低声警告:“总之你老实一点,一会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别乱说话。” 喻水欢没应他。 他不太担心莫归铭会找他麻烦,莫归铭在原著中的描述是个有情有义、宽和大度的人,极少发脾气,更不会随意动手或者乱杀人,只有对着原主的时候偶尔会像躁狂发作。这点喻水欢也搞不明白,可能两人之间有什么没在书中提到的过往,也可能作者就好这口,想写点不能用在主角受身上的性癖,于是就诞生了原主这么一个任人磋磨都心甘情愿的人。 两人一起去了勤政殿,喻水欢以为今天只会见到皇帝和皇后,却没想到殿内坐着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 她与皇后分坐皇帝两侧,地位显然不低,而且皇帝对皇后颇为冷淡,倒是一直在跟她说话。 喻水欢略一想便猜到她的身份了。 这人应该是宸贵妃,也是莫归凡的母亲,难怪莫归凡会出现在宫里,敢情是来找娘的。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给了莫归凡一耳光,喻水欢难得有点犯虚,倒不是后悔动手,只是有点担心宸贵妃找他麻烦,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娘娘可是超级疼儿子的。 但打都打了,想再多也没用,他干脆不想了,跟着莫归铭一起大大方方给三人行礼。 皇后率先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柔声说道:“喻彦彬为人谦和,夫人温婉贤淑,教出来的儿子也是知书达理,有你在铭儿身边,是他的福气。” 喻水欢垂着头没有应声,等着宸贵妃发难。 果然,宸贵妃紧接着便开了口,但说的话却有点出乎喻水欢意料:“抬过门了是有福气,可惜恒王福薄,消受不了,倒不如趁早休了,另娶个旺夫的才好贴补一二。” 喻水欢初听这阴阳怪气的调子还以为是在说他,但仔细品了品才发现是在骂莫归铭,而且听着好像还是在帮自己说话? 他正惊讶的时候,隆和帝也出了声,声音有点冷:“昨晚你是在自己院里歇下的?” 至此两人都明白了。 莫归铭刚刚还在警告喻水欢别乱说话,结果都不用他告状,皇帝就知道了。 怎么说呢……还挺关心儿子房里事的。 莫归铭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连忙躬身谢罪:“儿臣昨夜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糊涂了。” 皇后闻言立刻跟着打圆场:“底下人是怎么办事的?也不知道扶你去侧妃院里歇着?回头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宸贵妃嗤笑一声,接口道:“就怕不是底下人做事不仔细,而是有狐媚子勾住了魂,恒王舍不得走了。” 皇后笑了笑:“贵妃说笑了,铭儿素来稳重懂事,断不会被外物所扰,做出这等失仪之事,不过是昨夜婚宴操劳,一时疏忽罢了。” “懂事?”宸贵妃挑眉,语气讥讽,“由着妾室占风头,让刚进门的侧妃独守空房,这要是算懂事,那这世上可就没不懂事的人了。” 皇后跟莫归铭脸色顿时都有点不好看,只有喻水欢在美滋滋吃瓜。 最后还是隆和帝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赏了喻水欢一匣子珠宝玉器,便让他先回去了。 喻水欢抱着一个小匣子,一边往宫门的方向走一边琢磨着刚刚的事。 原著中莫归铭一样遭了训斥,但理由却不同,这说明剧情是会改变的,只是他不确定一些关键节点能不能改。 要想知道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试。 “公子,王爷让小的来接您。” 喻水欢正想下一个剧情是什么的时候,车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抬眼一看,却发现这人有些面生,顿时皱起眉:“刚刚不是你驾车。” 车夫面上依旧带着笑,恭敬道:“公子上车就知道了。” 喻水欢无语,他认识的王爷就那么两个,一个还扣在宫里听训,那剩下的人是谁还用猜? 他踩着马凳上车,挑开帘子一看,果然看见莫归凡坐在里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来了,立刻放下书卷,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喻水欢走到他身旁坐下,问道:“有事?” 莫归凡笑了笑:“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被骗走。” 喻水欢:? 他无语地转身要走,就听莫归凡问他:“皇兄让父皇训斥了?” 喻水欢脚步一顿,立刻明白过来,转头看他:“是你跟皇上告的状?” 莫归凡笑得眉眼弯弯:“你打我,我还帮你,我是不是很好?” 这话莫名让喻水欢想到原主,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如果你想说的就这些,那我走了。” 他说完再次转身,莫归凡却突然伸手拉住他,手上微微用力,试图将人拉进怀里。 但他没料到喻水欢会条件反射对着他的手一拧—— 莫归凡眉头顿时也拧了起来,却没叫。 喻水欢也马上反应过来松了手,连忙去看他的情况:“你没事吧?” 莫归凡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你好凶啊。” 喻水欢:“……” 先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时,他只觉得这人茶里茶气的,知道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而且还觉得他不怀好意。 他好笑道:“少装了。” 莫归凡依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喻水欢索性戳破他:“瑞王不会忘了自己在外头是什么名声吧?” 莫归道:“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 “我也可以是。”喻水欢朝他扬了扬下巴,“我不想做你刺莫归铭的针。” 莫归凡唇角的弧度往下落了点,但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只是因为这样?” 喻水欢点头:“只是这样。” “那如果我不是因为他呢?”莫归凡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喻水欢却像没听明白他的话似的,也学他露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那王爷是为什么?是因为我这张脸?因为我长得很像苏汀?” 莫归凡却没应他,反而低声道:“我不介意你把我当皇兄的替代品。” 第7章 喻水欢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他往莫归凡身边挪了挪,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的伸手,不轻不重在他还带着一点红痕的脸颊上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差点意思。” 莫归凡挑眉:“差的那点在哪?” 喻水欢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低了些,依旧维持着无辜的表情,但语气却带上了点揶揄:“自然是……你床上的功夫了。” 莫归凡脸上的笑容瞬间顿时凝滞了。 第5章 没有男人能忍受那方面的能力被质疑,莫归凡也不例外。 他脸色缓缓沉下,眉头微皱,问道:“我比不上莫归铭?” 喻水欢没试过,但不妨碍他比较。 莫归铭作为原著男主,在床上的功夫自然了得,虽然待原主时像个牲口,但对待苏汀却温柔得很,每次都能让苏汀爽晕。 至于莫归凡……喻水欢能感觉他的确是有点理论基础的,所以昨晚发现他是第一次后立刻换了套温柔点的做法,只是技术依旧一言难尽,可能还不如打桩机。 喻水欢没说话,只点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提问。 莫归凡看他这么肯定,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你昨晚疼了。” 所以他才理所当然地以为喻水欢是第一次,但他这反应,显然是有过比较的。 喻水欢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看他眉头深锁的样子,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忍不住在心里笑,但他嘴上还是模棱两可地问:“我说过我是第一次吗?” 莫归凡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喻水欢的确没说过。 于是他表情更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所以他是真的输给莫归铭了。 可喻水欢那反应……是太久没做过了,还是…… 看他眉头深锁一脸沉重地在思考什么,喻水欢脸上的笑意渐渐转淡,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是个一夜情对象,要是敢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他就让莫归凡两边脸对称一下。 “你那么介意……” “我比他大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愣住。 车厢里静了一瞬,只有车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莫归凡先回过神,朝喻水欢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但喻水欢已经不想说了,敢情这人半天是在想这个?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话可说,于是莫归凡这才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是不是比他大?” 这喻水欢是真无从比较,他没看过,原主没看过,原著也没有细写尺寸,只知道的确大,但莫归凡也不小。 “不清楚。”喻水欢实话实说,“没量过。” 莫归凡笃定:“肯定我大,不然你不会疼。” 喻水欢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换来一个这么一言难尽的话题,只觉得无语又好笑。 他刚刚就不该上来,最起码莫归凡的反派形象还能保住一点,现在看他简直像个傻子。 他摆摆手,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随你怎么想,我走了。” 说着就要跑,生怕被传染。 但莫归凡不让。 他伸手稳稳拉住喻水欢的手腕,掌心温热,但力道却有些霸道,说:“你现在回去,府里可有得闹。”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偏偏语气有些散漫,让喻水欢感觉有些割裂。 喻水欢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莫归凡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手腕的皮肤,解释道:“以皇后的脾气,断不会让苏汀留在莫归铭院子,他要挪,那肯定得闹起来。” 喻水欢却对这事兴趣不大,反而抓住了另一个点:“你怎么知道苏汀住在他院里。” 莫归凡闻言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好奇。”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你还知道什么?” 莫归凡垂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知道你性情大变。” 喻水欢便笑了。 他跟原主之间的变化自然大,但莫归铭这个早认识原主的没发现,反而莫归凡这个道听途说的注意到了。 “所以你又好奇了?”喻水欢歪着头看他。 莫归凡自然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 他摇摇头,说:“晚些再回去。” 这其实算得上关心,但喻水欢还是拒绝了,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想回去睡觉,折腾了一晚上没好好休息。” 罪魁祸首顿时噤声,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松。 喻水欢抽了一下手,见他皱着眉,便笑着逗他:“大不了我去厨房拿把刀,谁来我就砍,他们看我疯了,就不会来打扰我睡觉了。” 莫归凡闻言也笑了。 他轻轻一拉,让人靠到自己身上,说:“就在这休息。” 这马车宽敞,又铺了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的暖炉烧得正旺,倒也不算委屈,但就跟睡沙发一样,总不如床上舒坦。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莫归凡又补了一句:“至少安静,醒了带你去吃饭。” 安静。 还能吃饭。 喻水欢当即妥协,找了个舒坦的姿势一蜷,把莫归凡的腿当枕头,闭上眼开始休息。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莫归凡也没再去动那本没看完的书,而是一瞬不瞬盯着躺在腿上的人。 其实他不久前见过喻水欢一面。 那天是皇后整岁生辰,所以办得比较大,京中稍有头脸的都去贺寿了,喻家自然也在其中。 喻水欢是跟着父母去的,一进门就问人莫归铭的去向。 京中许多人都知道他痴缠莫归铭的事,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给他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但看着他被耍得团团转的丑态,恶意便悄然加码,最后有人大着胆子给他指到了自己这里。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跟莫归铭的确有几分像,所以起初喻水欢没认出他,掐着声音开心地往他扑了过来,直至看清他的脸才明白自己认错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伏跪在地,连声求饶。 他那天心情本就不好,看见这么个蠢货就更烦了,一句冷冰冰的“滚”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事后他才知道,那个蠢货就是一直跟在莫归铭屁股后面当狗的喻水欢。 母妃问起来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让他进了恒王府就热闹了。 莫归凡抬手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其实他当时不觉得喻水欢多好看,也不觉得他多有趣,只觉得他蠢得无可救药。 这才多久,这人就跟脱胎换骨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张扬劲,让人移不开眼。 莫归凡忍不住伸手,指背在喻水欢脸颊很轻地蹭了蹭,肌肤细腻温热,暖玉似的。 喻水欢似乎被扰了清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莫归凡见状,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转而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但只是摸了两下,喻水欢就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皱着眉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烦人。” 莫归凡低笑一声,乖乖收回了手。 喻水欢习惯浅眠,睡眠时间也比较短,歇了一会就醒了,朝外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换了地方,便问了一句:“这是哪?” “丰馔楼。”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不喜欢就去杏味居。” 喻水欢翻了翻原主的记忆,一个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厨子据说是宫里出来的,手艺一绝,除了贵没什么缺点,一个主打江南口味,菜偏甜口,口碑也是一流的。 虽然有这么一段记忆,但实际上喻水欢两个都没试过,只知道原主似乎挺喜欢丰馔楼的。 “就这吧。”喻水欢道。 他这么说,却也没动,刚睡了一会身子有点犯懒,想再坐会。 莫归凡见状,拿了放在一旁的书递给他:“给你解闷。” 喻水欢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居然是和莫归铭有关的话本,讲他跟苏汀的。 喻水欢耐着性子翻了翻,发现还有自己跟莫归凡的戏份。 话本里,他是觊觎莫归铭的痴汉,莫归凡是觊觎苏汀的反派,两人同病相怜,狼狈为奸,不断给他们找麻烦,活脱脱一对跳梁小丑。 怎么说呢……倒是有点原著的味道了,只是原著中莫归凡并没有表现出对苏汀的过多关注,狼狈为奸就……更没有了。 原主怕莫归凡怕得要死,也恨得要死,因为莫归凡总爱找莫归铭的麻烦。 他大致翻完,把书丢还给莫归凡,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写得不错。” 莫归凡接过书,随手放在一旁,唇角噙着笑:“那可要好好赏他。” 这话说完,喻水欢就沉默了。 第8章 片刻后,他才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你让人写的?” 莫归凡点头。 喻水欢无语了:“所以你这算示爱,还是添堵?” “算预言。”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笑了,柔柔往他身上一靠,轻声道:“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好听。” 莫归凡笑了笑,倾身凑近想亲他,但被喻水欢拦住了。 喻水欢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眼底满是揶揄的笑意:“王爷,大白天的,不好这样。” 他说着便笑着起身下车了。 丰馔楼人不少,闹哄哄的,喻水欢还蛮喜欢这种氛围,但莫归凡并不喜欢,直接拉着他上了二楼的包厢,他便开了窗户,听着这种声音吃。 莫归凡见状问他:“不嫌吵?” “吵。”喻水欢说话的时候,吃东西的动作也没停,“吵有吵的好。” 莫归凡便没再说,喻水欢想看就看,他则一直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吃饭的速度很快,好像怕被抢,又像有什么事催着他,但快却不慌,哪怕是囫囵吞,也会嚼几下,既没噎着,也不难看。 “慢点吃。”莫归凡给他添了一碗汤放到面前,笑道,“没人和你抢。”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速度放慢了一点,但这种慢只是维持了一会,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这大概是莫归凡吃过最快的一顿饭。 等两人从丰馔楼出来时,喻水欢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甚至主动凑过去,在莫归凡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轻快:“这是你请我吃饭的谢礼。” 莫归凡挑眉:“谁请你吃饭你都这么感谢?” “怎么可能。”喻水欢笑着伸手在他心口点了点,“只有你,满意了?” 莫归凡勉强满意。 他将人送回恒王府,也没避嫌,直接让马车停在王府正门口。 喻水欢准备下车时,他忽的伸手将人拉住,说:“以后受了气就跟我说。” 喻水欢抬眼看他,忍不住打趣:“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把手伸到他府里不成?” 莫归凡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为了你,也不是不行。” “倒也不必如此牺牲。”喻水欢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真想帮我,就给我几个得用的人。” 莫归凡微微蹙眉:“你身边没人伺候?” “有是有。”喻水欢想起云喜那个傻乎乎的豆丁,忍不住笑了,“就是太笨了,我要是跟苏汀打起来,他连帮忙找个趁手武器都不会。” 他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下午莫归凡就把人送来了。 送来的人叫如鸣,喻水欢看他那身身板和动作,估摸着是会武功的,便问他能做什么。 如鸣想了想,恭恭敬敬地答道:“您什么时候想见王爷,我都能带您出去。” 喻水欢:“……” 懂了,这哪里是送来帮他斗苏汀的,分明送来方便他偷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这边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虽然没说是哪来的,但多少还是引起了注意,只是他好歹担着个侧妃的名头,莫归铭没在,也没人敢来烦他,直到他歇了一会,正主找上门来,院子才变得吵闹。 喻水欢听见外头云喜拦人的声音,揉着额角从床上起来,随手扯了一旁搭着的披风披上,慢悠悠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很薄,落在他身上像是覆了一层纱,他头发披散着,眼尾还带着点红晕,看见莫归铭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慵懒,身姿随性,像是春日吹过来的一朵桃花。 莫归铭一时看愣了,直到喻水欢问他做什么才猛地回过神来。 喻水欢以为他是来问如鸣的来历,结果出乎他意料,莫归铭是来让他搬住处的。 喻水欢疑惑:“理由。” “汀儿要搬进来。”莫归铭理直气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指责,“若非你今天在宫里胡闹,母后也不会注意到汀儿的事,现下他要搬来西苑,你自然要把这离东苑最近的院子让出来,也算补偿一二。” 他特地把“最近”两个字咬得很重,大约是想提醒喻水欢,这院子是他“求”来的。 这话和原著有几分像,只是原著是真的,现在却更像直接甩锅。 可惜喻水欢不吃这套,姑且不说这地方本也不是他求的,就算是,他都住进来了,想让他搬起码态度得好点吧?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莫归铭,问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莫归铭想到宫里莫归凡挨的那一巴掌,立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喻水欢将这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抱起手看着他,声音也挑出一点讽刺的劲:“怎么,王爷那么疼爱苏汀,连为他多走几步路都不肯?还是苏汀要死了,连这么点路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莫归铭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喻水欢两句话,字字都踩在他的雷区里,他听不得人质疑自己对苏汀的感情,更容不得别人咒苏汀半句。 “喻水欢。”莫归铭沉下声,语气冷硬,“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发什么疯,但无论你耍什么手段,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我是看在你一片赤忱,又知情识趣懂进退,才许了你这个侧妃的名分。” 喻水欢安静地听着,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这套是莫归铭惯用的说辞了,是他用来拿捏原主的伎俩。 一开始是夸原主人好,夸他懂事体贴,说自己虽然逼不得已但被他的真心打动,三两句话就把原主绑在“贤良淑德”的架子上,为了保持好印象什么都听他的。 后来是开始似是而非地说一点暧昧的话,再挑一点毛病,指出原主些许不足,好像他对原主已经动了心,但因为原主不够好所以在犹豫,让原主心生愧疚,开始不断自省自己的错处。 再后来他又开始对原主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亲密后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厌烦,且他的厌烦总是师出有名,就算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也能让他大发雷霆,让原主开始活得如履薄冰,生怕做一点不好惹他不悦。 但喻水欢看过原著,知道不过是苏汀又不开心了,莫归铭随便找了个由头到原主那发作罢了。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推到了冰面上。 他记得原著完结的时候,热度很高,不少人在讨论莫归铭有没有喜欢过“喻水欢”。 有一个贴子喻水欢记得很清楚,发帖人说,莫归铭虽然嘴上不说,但看细节还是能感觉到莫归铭对“喻水欢”多少是有爱的,“喻水欢”死得不亏。 喻水欢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死了就是死了,生前所有的执念与苦楚,都随着呼吸停止而烟消云散,就算死前幡然悔悟,也没有一点报仇的机会。 没有比死掉更亏的事了。 至于莫归铭……喻水欢也感觉不到他的爱。 爱这种东西,要么大大方方地说,要么实实在在地做,最好是又说又做,非让人从细节里扣,那和自作多情的区别在哪? 想到这些,喻水欢心头就烧了把火,他抬眼看向莫归铭,声音不凶,表情也算得上温和,但话却说得很干脆:“滚!” 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但被莫归铭拉住了。 一样的动作莫归凡做,喻水欢不会觉得烦,但莫归铭却会。 大概是因为莫归凡虽然担着个反派的名头,却没在他面前做出惹他厌烦的行径,但莫归铭找他,不是来添堵,就是来找骂的。 果然,莫归铭下一句就是强硬的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 他忽然想到之前跟莫归凡说的话,点了点头:“行,让他。” 他说着手一抽,甩开莫归铭的手,转而随手抓了跟他来的一个随从,问道:“厨房在哪?” 那随从还懵着,也不知道喻水欢要做什么,迟疑地指了个方向。 喻水欢转头看如鸣一眼:“过来。”说完便径直朝厨房去。 厨房这会儿刚歇下来没多久,几个厨子正坐在一边聊天,看见他来都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人,但看那身打扮气场就知道是府里的主子,连忙站起身,其中一个刚开口询想问有什么吩咐,喻水欢已经大步迈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剁骨刀走了出来。 几个厨子表情一空,甚至没想起来阻止,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喻水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很懵。 来之前王爷就吩咐过,让他保护好喻水欢,所以还是很尽职地开口:“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是,刀危险,小心误伤了自己。” 喻水欢没理会他的劝诫,只是问:“你对这王府的构造了解吗?” 第9章 如鸣自然了解,但有些太机密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所以答得比较含糊:“大致了解。” 喻水欢点头:“苏汀就住在莫归铭院里,带路。” 如鸣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引路,但还是侧着身子轻声劝道:“公子想做什么,交代小的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莫归凡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他语气很淡,虽然带着嫌弃,但总的来说还算温和。 如鸣不知道宫里的事,不是很了解他的脾气,所以还在劝:“王爷也是关心公子。” 喻水欢便不说话了,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如鸣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劝着,甚至试图从他手里把刀拿过来,但都被喻水欢巧妙地躲掉了,怕伤到人,他也不敢抢,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两人刚到东苑门口,莫归铭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方才厨房的人来报,说喻水欢拎了把刀,他连忙让人问了喻水欢的去向,结果一路追到了他住处。 “喻水欢,你想……” 他话还没说完,喻水欢已经拎着刀径直闯进他卧房。 苏汀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喻水欢进来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桌上已经“咚”一声砍下来一把刀。 那刀又厚又重,就算是原身这细胳膊一刀下去都在桌上砍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而裂缝旁边就是苏汀搭在桌上的手,细而白的手指映在冷硬的刀身上,瘦弱得好像轻轻一刀就会断。 苏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愣了好几息,直到喻水欢扭着手腕把刀重新抽出来才猛地回过神,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上的茶杯 “哐当” 一声打翻在地,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 喻水欢拎着刀,目光落在地上蜿蜒着往四外流的茶水,很轻地叹了口气:“好浪费。”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转头看向缩在一旁苏汀,问他,“你想住我那个院子?”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好像很平静,但他手里的刀却给这种平静添了几分诡异,吓得苏汀脸都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地罩上,才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我没……没……” 他话说不完整,喻水欢也没心思听,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苏汀立刻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喻水欢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 “喻水欢!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莫归铭怒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卫,但都站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 他们不敢靠近,怕喻水欢暴起伤了苏汀。 喻水欢瞥了他们一眼,手腕一扬,直接举刀对着苏汀就砍了过去。 苏汀立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几个侍卫见状也猛地冲过来想拦,但如鸣出手比他们更快,几乎是他们靠近的瞬间就将人尽数挡开。 与此同时,喻水欢手中的刀擦着苏汀的耳朵,狠狠砍在了他身后的地罩上。 雕刻精致的木头瞬间被砍裂,刀刃深陷,碎屑横飞,有一片不偏不倚擦过苏汀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汀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但喻水欢速度比他更快,另一只手上的茶壶往他脸上用力一泼。 温热的茶水兜头浇下,直接将快晕过去的人泼了个清醒。 “这样就不浪费了。”喻水欢说着松开两只手,茶壶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刀倒是还嵌在地罩上,纹丝不动。 他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侍卫对峙的如鸣,淡淡道:“回去了。” 如鸣立刻跟上,但人还在懵。 喻水欢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现在就回你主子那,跟他说换个聪明点的过来。” 如鸣就知道他是在点自己刚刚话多的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也没解释,只低声道:“还请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 喻水欢点点头:“下不为例。” 说完就施施然回了芝兰院,大门一关,也不管那边闹成什么样,回屋休息。 他坐在桌旁,一手端着热茶,垂眼看着另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有点无奈。 倒不是怕,而是用力过猛导致的生理反应。 原主原主自小娇生惯养,估计厨房都没进过几回,今天这下属实是吓到这副身体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看见他发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吓到了?” 喻水欢笑了一声,倒是没再刺他:“没缓过来而已,这里不用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烦我。” 如鸣应了一声,满脸懵逼地出去了。 更让他懵逼的是喻水欢过会又出来了,换了身干练些的衣裳,站在院中那片晒着太阳的空地上,开始……练拳。 虽然那拳法路数他没见过,动作也有些绵软,但看得出是有一点底子的。 这种反差让如鸣忍不住皱起眉,脑子里又回想起来之前主子交代事情。 “恒王府里的事,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他当时以为喻水欢是王爷安插在恒王府的暗桩,需要他打配合递消息顺便收集情报。 来之后,他看喻水欢那么瘦弱一个人,以为王爷是怕他在府里有危险,特地派他来保护。 现在他开始思考,王爷会不会只是让他来看热闹好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可……今天发生的事要是原封不动地报上去,王爷会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莫归凡信不信,如鸣说不准,反正莫归铭是真被喻水欢这一通操作镇住了,晚些时候有人来敲芝兰院的门,说是王爷吩咐的,也不像之前那样直接进了,规规矩矩地通报,规规矩矩地等。 云喜没跟着去东苑,只知道他家公子走后,有个人来禀报了几句,王爷就气冲冲走了,虽然公子回来时好好的,但他心里总没底,这会听见有人来敲门,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公、公子……”云喜有些犹豫地看向还在练拳的喻水欢,小声问他,“要开吗?” 喻水欢缓缓收了势,胸膛剧烈起伏着,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肺腑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这身体真是……太弱了,这点运动量就喘得不行,要是哪天遇到危险,估计跑都跑不掉。 他说不出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朝云喜点了点头。 云喜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探了个脑袋出去,就见外头齐刷刷站了十几个人,大多低着头,只有为首的一个堆着笑脸,看打扮约摸是王府的管事,他开口说道:“麻烦通报一声,王爷让小的们给侧妃送东西来了。” 云喜怀疑他们中了邪,惊恐地转头看向喻水欢:“公、公子……?” “让他们……进来。”喻水欢又顺了几口气,正准备去拿件外衣,如鸣已经拿了披风过来给他披上,还小声在他耳边说了来的人是府中的小管事,姓彭。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也没那么笨嘛。” 如鸣有点绝望,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洗掉自己在这位公子心中的糟糕印象。 喻水欢拢紧披风,踱到廊下寻了个地方坐着,彭管事看见他,立刻带着人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等喻水欢让他们起来,彭管事轻轻一招手,让跟着的人将捧着的东西送上来,赔着笑解释道:“这是王爷特意命小的送来的,是前朝崔学士的墨宝,王爷私藏了好些年的宝贝呢,王爷还让小的转告侧妃一声,这院子不用挪了,苏小主搬到汀兰院就是。” 喻水欢闻言笑了。 他不认得什么崔学士,也对这些风雅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原主倒是有点,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莫归铭喜欢。 他也懒得看,直接伸手轻轻合上装卷轴的盒子,语气淡淡:“免了,告诉你们王爷,知道了。” 他说完摆摆手赶人,彭管事见状连忙道:“还、还有呢!”他说着侧身让到一旁,弓着背恭恭敬敬解释道,“王爷说了,侧妃院里人手单薄,怕委屈了您,特地让小的挑了几个伶俐得用的人来。” 他说完,十来人便齐齐跪下,齐声道:“给侧妃请安。” 喻水欢摆摆手:“也免了,闹哄哄的,烦。” 彭管事顿时苦了脸,也不敢把人带走,只能劝道:“这府里事多,王妃身边就跟着一个……”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如鸣,迟疑着改了口,“跟了两个人,怕是有诸多不便,王妃至少留下……” 他话没说完,看见喻水欢皱眉,立刻闭了嘴。 这位侧妃方才在东苑干的事虽然看见的人不多,但传得极快,这么一会的功夫府里人都知道了,这侧妃会砍人,不好惹。 他也不敢再多劝,怎么来的,又原封不动地走了,离开时时还顺便给喻水欢带上门,动作轻得像怕他吓到他。 第10章 云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公子,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喻水欢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人还是得学会发疯,你看,都老实了。” 云喜没懂,但还是点头,点完他又犹豫:“那您把这些都推了,王爷不会生气吗?” 喻水欢闻言嗤笑了一声:“不会,他说不定乐着呢。” 莫归铭那个人,你越是贴着,他越觉得你自甘下贱,反倒是苏汀那样躲着他,冷着他,学会欲拒还迎,他倒会高看一眼,觉得这是清高风骨。 说白了就是贱骨头,大爷当久了,被人甩脸色觉得新鲜有趣罢了。 但云喜依旧没懂,被拒绝了有什么好乐的? 喻水欢怜爱地看他一眼,随口胡扯道:“因为他其实不想把宝贝字画送我,听见我拒绝当然开心了。” 云喜代入自己爱吃的东西,瞬间懂了,笑道:“王爷可真疼公子。” 喻水欢:? 从哪看出来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云喜一眼,也没去纠正他,歇了一会又起来继续练。 等到日暮西沉,喻水欢已经手抖脚抖,往椅子上一瘫就起不来了。 这下是真累,但不练又不行。 吃饭的时候云喜看他手抖个不停,主动站在一旁布菜,但喻水欢又嫌他慢,急得直皱眉。 云喜无奈道:“您这手自己吃不了。” 喻水欢只好老老实实吃了一顿慢吞吞的饭,等到晚上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的酸痛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换上寝衣,正准备上床睡觉时,如鸣进来了。 如鸣手里捧着个盒子,走到床边毕恭毕敬地递上去,轻声道:“公子,这是主子让小的送来的。” 喻水欢撑着身子懒洋洋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镶金嵌玉的盒子上,问道:“刚刚回去通风报信了?” 如鸣顿时身体一僵,连忙跪下:“公子恕罪!” 喻水欢见状笑了笑:“怕什么,我又没生气,他的人,忠于他才正常。” 至于盯着他,喻水欢也早料到了。 他伸手打开盒子,就见里头装着几支发簪,金银玉木都有,样式精致,雕工精湛,的确比字画讨他喜欢。 喻水欢弯了弯唇角:“放着吧。” 如鸣见他反应平淡,连忙补充道:“王爷本想多送些过来,但太过招摇,怕给公子招惹麻烦,所以挑了这些,都是现下京中最时兴的样式。” “猜到了,你们王爷在这方面可比恒王强不少。”他说着摆摆手,“放桌上,明天让云喜给我戴上。” 如鸣这才去将盒子放好,顺便熄了屋内的烛火,悄声出去了。 喻水欢躺在床上,听着四周动静,但这院子本就没什么人,因此除了风,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安静的环境让他感觉回到了上辈子,那些糟糕的回忆趁他松懈,立刻潮水一般涌上来,让他有些窒息。 他下意识抬手攥了一下,但习惯的暖流并没有出现。 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末世降临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绝境中觉醒了异能,他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异能有点尴尬,是纯辅助的治愈系。 本来在药品稀缺的末世,这种异能其实挺受欢迎的,但他命不好,没遇到几个好人,加上他这张脸,更是吸引了几个恶心的玩意,为了自保,他不得不逼着自己练了一身搏命的功夫。 现在穿越了,这些东西很多也都丢了。 喻水欢把手缩回被子,在心里劝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他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全身酸疼。 这就是平时老不运动忽然动起来的下场。 云喜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喻水欢步履蹒跚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公子!您怎么了?!” “没,昨天动太厉害,手脚酸。”喻水欢哀怨道,“过两天就好了。” 云喜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过来伺候喻水欢。 这些事他自小做惯了,动作利落又仔细,喻水欢倒也算习惯。 上辈子还在当演员那会,做好造型后为了避免弄乱,会尽量少动,助理也会像这样大包大揽。 那小助理也就十八九岁,性格腼腆,干活很利索,跟云喜有点像,可惜末世来临没多久他就…… 想到这些喻水欢眸色暗了暗,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低了下去。 云喜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手上的动作一顿,问道:“公子不喜欢这个吗?” 喻水欢撩起眼皮看了眼镜子,发现他拿了一支样式很简单的木簪。 原身有很多这样的,是苏汀会喜欢的,也是莫归铭会喜欢的。 喻水欢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如鸣昨晚送来的盒子,说:“用这个。” 那盒子里的东西云喜也看过,犹豫道:“可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公子一会还要跟王爷一起去喻府呢,王爷看见了,又要说公子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原著里两人从宫里回来后渣攻就把人按在床上大搞特搞,原身伤得几天下不去床,自然也就没这回事了。 “爱说说去。”喻水欢道,“你家公子生了这么一副好皮相,自然要花团锦簇地过着,成天跟守寡一样有什么意思?衣服也给我换了!” 云喜闻言立刻笑起来,但很快表情又垮了:“可公子没带那种衣裳来。” 喻水欢:“……” 忘记去买了。 他只好挑出一支玉簪递给他:“一会去买。” 等他收拾妥当出去,莫归铭派来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看见他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给他带路。 马车里,莫归铭已经等了许久,正捧着一卷书在看,见他来,微微颔首。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也学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便坐了下来,车内顿时安静。 莫归铭目光落在喻水欢身上,他今日依旧穿了一身素雅的白,但寡淡的颜色并没有压住他的姣好的容貌,反倒衬得他肌肤赛雪,眉眼如画,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泠泠艳色,很是吸引人。 分明是差不多的打扮,但他总觉得喻水欢好像变了很多。 莫归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看得喻水欢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向莫归铭。 莫归铭立刻坐直,做出一副认真在看书的姿态,结果就听见喻水欢说:“王爷还是少看两眼,省得污了眼睛。” 莫归铭表情僵住,几息后他微微蹙起眉:“昨日之事,并非汀儿的主意,只是……”他话说一半,忽的顿了下,收住了声,又似乎觉得这样太突兀,便转了话题,“你院里,好像多了个人?” 喻水欢“嗯”了一声:“他是个粗人,要是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多包涵。” 说完他又不吱声了,态度实在冷淡,让莫归铭一时不知道怎么接着后面的话,想了好一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一路,终于到喻府时,莫归铭暗暗松了口气,下车后朝喻水欢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喻水欢看了伸过来的手一眼,转向另一边直接往下跳。 但他腿还酸疼着,落地时有一瞬的失力,腿一软,膝盖就直直往地上跪。 就在膝盖即将磕到冰冷地板的前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 喻水欢最先闻到的是微微发苦的药味,混着极浅淡的檀香。 他抬眼看去,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声音温柔得好似能掐出水:“皇嫂当心。” 喻水欢挑眉:“你怎么会在这?” 莫归凡将人扶稳便很有分寸地收了手,只是在最后时很轻地捏了一下喻水欢的手腕,不等他瞪自己,便笑道:“今日皇嫂回门,我来……凑凑热闹。” 第8章 莫归凡凑热闹这事乍一听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喻水欢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几息后才皱着眉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莫归凡笑道:“自然是关心兄长。” 莫归铭就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什么,皱着眉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就是三人一道进了喻府。 喻水欢他爹早就带人候着,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进门的人时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领着一群人跪下行礼:“臣喻彦彬携喻府老小,恭迎王爷!” 莫归铭点点头,他还没说话,莫归凡就先笑着开了口:“都起来吧,我今日在府里闷得慌,出来走走,正好走到这附近,就进来看看,喻大人不介意吧?” 喻彦彬忙不迭地摇头,但看表情,显然不是不介意,只是不敢介意。 喻水欢也懒得搭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喻府人丁不算兴旺,老太太身体不好没出来,喻彦彬膝下除了喻水欢这个儿子外,就只有一个尚未出阁的庶女,他下边有个弟弟走得早,留下个儿子还没娶亲,因此府里也没小孩,这么看过去确实显得冷冷清清。。 第11章 他正把人跟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对号时,一道欣喜的女声便传了过来:“欢儿!” 不等喻水欢看清来人,手便被握住了,他这才看过去,目光落在女人明艳的五官上时骤然怔住。 原主生母竟然和他妈长得几乎一样!只是他从来没在他妈脸上看到过这么温柔的笑。 喻水欢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喉咙有些发紧,哑了几息才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很轻一声:“娘。” 宁允姝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往花园走。 身后传来喻彦彬歉意的声音:“欢儿刚出嫁,内子思念得紧,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跟着宁允姝一起去了花园。 一站定,宁允姝就拉着他左右瞧,瞧了好半晌才开口问他:“心想事成的感觉如何?”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但看宁允姝满脸期待和喜悦的样子,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这个表情,让喻水欢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说:“不如何。” 宁允姝闻言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是不是住不惯?娘刚嫁给你爹那会,也生活不惯,总想家,但这不也是我家么,过些时日就好了,你看娘现在过得多开心。” 然后她就陷入回忆,说起了以前和夫君刚成亲时的事。 喻水欢对这些没兴趣,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母子俩的日常了。 要说原主为什么那么恋爱脑,那功劳亲妈起码能占个四分之三。 宁允姝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上头两个哥哥也是习武的大老粗,不过粗归粗,都将这唯一的妹妹捧在手心里疼,愣是将老虎窝里出生的女人宠成一只不谙世事的猫。 当年宁允姝看上喻彦彬,于是大胆求爱,最后如愿抱得美男归,婚后夫妻琴瑟和鸣,一直过得很好,所以加重了她本就病的不轻的恋爱脑,成天和儿子描述自己的爱情故事,将儿子也生生教成一个恋爱脑,认为自己只要像娘一样勇敢追爱就会获得回报,并把莫归铭所有拒绝欧当成欲拒还迎的小情趣。 殊不知母子俩一样的命。 喻彦彬当年娶她,大半原因都是盯上她的家世,那些拒绝的把戏不过是欲擒故纵自抬身价罢了。 他上门提亲时,宁家是不愿意的,但看女儿喜欢,便提出让喻彦彬入赘。 喻彦彬自然不愿,偏生宁允姝还站他那边,最后不惜跟家里人决裂,一意孤行嫁给了喻彦彬。 后面随着喻彦彬平步青云,她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喻彦彬也没变过心,她也更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她不知道,喻彦彬虽然自己有能力不假,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宁家私下帮忙,毕竟那是他们疼到大的女儿、妹妹,怎么舍得真让她吃苦。喻彦彬心里门清,却还是会在宁允姝面前挑拨离间,搞得宁允姝时不时跟原主抱怨她父兄绝情,连带着原主对宁家也没什么好印象 她更不知道,喻彦彬嘴上说着只爱她一个,实际上成婚不到半年就将青梅接到京郊养着,两人还生了个儿子,也就是苏汀。 后面苏汀跟他娘联手害死了宁允姝上位,宁家为了给她报仇,做了不少事,但苏汀可是莫归铭的心尖尖,最后宁家无一幸免,都惨死在了他手里。 其实来之前,喻水欢还没想好要不要掺和这些事,他深知恋爱脑的可怕,去劝他们纯粹就是自己找气受。 但在看见宁允姝的时候,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没想到在记忆中只有七分相似的人,真正站在面前居然会那么像。 喻水欢看着眼前一脸幸福的人,忽的问道:“娘,爹在外面养人了你知道吗?” 宁允姝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满面的笑,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嗔怪:“欢儿,说什么呢?你爹哪里是那样的人?” 她掩饰得很好,但喻水欢还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不是那种震惊得无措的慌张,而是着急的、想要掩盖什么东西的慌张。 喻水欢忽然笑了。 虽然两人长着一样的脸,但眼前的人和她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听见他的笑,宁允姝愣了一下,笑容变得有点僵硬:“欢儿,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啊。”喻水欢轻声道,“原来你知道。” 他先前还以为宁允姝是被蒙在鼓里,只要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就能改变结局了,劝不动不要紧,他再想想办法就是。 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那还说什么呢。 喻水欢实在忍不住为自己这点无聊的心思发笑。 宁允姝却被他笑得有些不安,她看着儿子,总觉得他今天有些陌生,但她分不清这种陌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心慌意乱产生的错觉。 她握住喻水欢的手,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一点。 “欢儿。”宁允姝声音很温柔,“那毕竟是他一起长大的旧故,他只是心善。” 喻水欢盯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缓缓开口:“你挺着个肚子的时候,他就出去偷腥了。” 宁允姝有一瞬的沉默,但很快又说道:“他……他也是个男人。” “那曾姨娘呢?”喻水欢道,“你那时没怀孕,那外室也没有。” 宁允姝眼神开始闪烁:“那是意外,他喝多了,官场上的应酬,他也是身不由己。” 果然。 喻水欢有点头疼,他想了想,换了套说辞:“苏汀跟我同一天入的府,娘你知道他是谁吧?” 宁允姝不敢看他了,她垂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其实王爷很疼你,还陪你回门。” 喻水欢只是个侧妃,三日回门莫归铭本可以不来。 “这事又不麻烦。”喻水欢解释道,“他要跟喻彦彬打好关系自然要来,不然他抬我过门做什么。” 宁允姝闻言微微蹙眉:“那是你爹,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讳!” 喻水欢没招了,干脆道:“他今天可不是因为我回门的,是因为苏汀。” 宁允姝立刻摇头:“不可能。” “不信我们现在去看。”喻水欢说着起身,拉上她就走,边走边说道,“等一会他还要陪苏汀去见他娘。” 宁允姝下意识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只能连声劝道:“你爹和王爷有公事谈,我们过去,多有不便。” 喻水欢假装没听见,继续按着原主记忆往书房方向走。 他看得出来,宁允姝还是疼儿子的,她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喻水欢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尽量把事实摊开,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以及……利用一下原身和她的感情。 两人到了书房外的小院,门口守着两个随从,看见他们走近,立刻想去通报,但被喻水欢抬手阻止了。 可惜他在这没什么威信,那随从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转头走了。 喻水欢当即要追,但刚迈出去,就有一道身影落到随从身旁,不过瞬息便将人打晕,然后转身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那是莫归凡身边的人。 喻水欢挑了下眉,朝他点点头,又指了指里头,示意他清场。 那人立刻进去了。 喻水欢这才拉着一脸惊慌的宁允姝走进去,刚在书房门口站定,就听见莫归铭说要陪苏汀去拜访他娘的事。 喻彦彬笑道:“王爷有心了,一会我也过去,和他们母子俩……” “母子俩一起做什么?”喻水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喻彦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推开门,正好对上喻彦彬愕然的脸,不过那种表情在看见宁允姝后,瞬间变成了慌张,但这些情绪都只是眨眼的功夫,很快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话说得很谨慎,从来没提过苏汀母子的名姓,只是含糊地用他和他们指代,并不怕被听见。 “自然是和你们母子说说话。”喻彦彬连忙起身走近,脸上端出一个温柔的笑,“夫人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宁允姝正慌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儿子,见他皱着眉,想起方才的事,连忙摇头:“没……” 但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角。 不是喜悦的,而且一种无奈的,了然的,甚至是失望的笑。 这抹笑,像是一根针,将她强撑的镇定彻底扎破,不安和恐慌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她白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她不是不明白儿子的苦心维护,当年她何尝没有痛苦过?但她放不下这段感情,只能一遍遍地劝解自己接受。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两人也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她总想,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只要喻彦彬别太过分就好。 第12章 就是苏汀跟着进了王府的事,她也不愿深想,只告诉自己,丈夫素来心软,或许只是不忍心那孩子受苦,所以让他去王府跟着伺候,到底是兄弟,真出了事也能互相照拂,他也是为了儿子好。 但儿子却这么迫切地拆穿这一切…… 她深呼吸了几口,看向喻水欢,用温柔的声音问他:“欢儿在王府……和其他人相处得好吗?” 喻水欢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宁允姝,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但表情却如常,只有声音带了一点哽咽:“昨天王爷让我把院子让给苏汀。” 他不说前因,也不说结果,只是这么一句话足以让宁允姝的心彻底凉透。 她想起自己刚刚问儿子心想事成的感觉如何。 他说……不如何。 如果换作是她,被喻彦彬说这种话…… 喻水欢看她咬着唇在琢磨,也没再多说,只是走过去轻声道:“我暂时不想看见他。” 他说完便离开了院子,刚走没多远,一道人影就跟了上来。 “她不会帮你出头。”莫归凡的声音落下来,“你应该再逼她两步。” “她是我娘,不是我的仇人。”喻水欢抬眼看他,表情镇定,眼眶也不红了,“再说,我没想她帮我出头,只是不想她再犯傻。” 诚然他可以痛哭流涕地诉苦,逼宁允姝心疼,也让她去逼喻彦彬帮着出头,但之后呢?喻彦彬那种人,事后肯定会去责怪宁允姝,宁允姝又是个软性子,说不定被他说得自责起来。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让她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自己去认清现实。 当然了,宁允姝要真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那就再说。 莫归凡好似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我让人盯着,有情况就跟你说。” 喻水欢点头:“你今天到底来干嘛?” “陪你回门。”莫归凡理不直,但气很壮,“我们也算夫妻一场。” 喻水欢挑眉:“是一夜。” “一样。”莫归凡笑道,“我还带了礼,但你爹不收,我准备一会放下就跑。” 喻水欢无语:“不必,你直接给我就行。”他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刚刚宁允姝说莫归铭陪他回门是疼他,这样算,好像莫归凡比莫归铭还强点,起码他没有别的目的。 他把这话跟莫归凡一说,莫归凡却很轻地摇了摇头。 “还是有的。”莫归凡微微低头,在喻水欢耳边轻声道,“我来见你。” 第9章 喻水欢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莫归凡在说什么,顿时笑了:“你还会说情话。” “但你好像不吃这套。”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没有否认。 他当演员的时候表白听得还少吗?动动嘴皮子就想戳他心怎么可能? 莫归凡叹了口气:“不然一会带你出去转转。” 喻水欢看他:“又吃饭?” “买衣服。”莫归凡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裳上,“你这身太寡淡了。” 喻水欢笑着看他:“不好看?” 莫归凡摇头,目光落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太瘦了,又穿得这么素,看着就苦。” 喻水欢又笑了:“那也是你哥没照顾好。” 莫归凡叹气:“所以我只能替他照顾好嫂嫂。” 他先前都是规规矩矩喊的“皇嫂”,虽然有些假正经,但假正经也是正经,现在忽然这么一改口,莫名就带了点暧昧的味道,听得喻水欢耳根一麻。 他抬手揉了一下耳朵,挑着目光乜他一眼:“真想照顾,也不是你这么个偷偷摸摸的法子。” 莫归凡蹙眉:“我可没有。” 喻水欢一时无法反驳。 在面对他的事时,虽然诸多借口,但莫归凡的确挺光明正大的。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莫归铭的态度。 虽然莫归铭在原著中算得上好脾气,但也不是被人踩脸了还能忍的主,今天这情况属实奇怪。 不对……原著中也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过,莫归凡不是个安分的反派,时不时就会去找莫归铭麻烦,但一般小事,莫归铭都不会跟他计较。 在处理他的事情上,书粉经常吵架,有人夸他宽容,有人骂他窝囊。 “想什么呢?”莫归凡微微低头,凑到喻水欢面前,笑着看他,“呆呆的。” 喻水欢瞪了他一眼,说:“想莫归铭了。” 莫归凡立刻皱起眉。 喻水欢见状低笑出声,问他:“你说我要和他分手,他能答应吗?” 莫归凡微微一愣:“你确定?” 喻水欢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莫归凡道:“你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他。” 喻水欢挑眉:“所以你做这么多,也是因为这个。” 莫归凡立刻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喻水欢戳穿他:“你只是想干坏事。” 莫归凡便弯起眼。 “但我不想。”喻水欢笑道,“我是我,他是他。” 莫归凡闻言挑起眉:“你这话听着倒像侵人皮囊的妖精。” 喻水欢便笑了,眉眼弯弯,似乍开的锦簇花团,明艳又热烈,一下烫到莫归凡眼底。 的确是勾人夺魄的妖精,勾得莫归凡心痒。 他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地捏住他垂落在肩上的一绺头发,往旁捋了捋,像是在掸一片落在他肩上的花瓣。 喻水欢微微歪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莫归凡手上,越发勾得他心痒。 莫归凡手指卷绕起他的发丝,声音低了几分:“分开后呢?” “分开后,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喻水欢笑道,“总归不去掺和别人的烂事。” 莫归凡便也笑了。 他收回手,柔声道:“去陪你娘说说话吧,我在车上等你。”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喻水欢在原地愣了几息才回神,连忙去找宁允姝。 刚进院子,他就听见里头传来“哐当” 一声脆响,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就见宁允姝捧着个花瓶对着喻彦彬,喻彦彬一脸慌张地躲在莫归铭身后摆手讨饶,而莫归铭则是僵硬地杵在那,脸色青白交加,表情僵硬得厉害。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两个男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宁允姝还抱着个瓶子,眼眶通红。 她委屈得难受,但眼泪刚涌出来,就被她抬手擦去,连带着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喻水欢见状皱起眉:“娘,你怎么能拿花瓶砸人。” 喻彦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要是瓷片飞出来伤到你怎么办?”喻水欢说着脑袋左右转了转,目光自在屋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插着几副卷轴的瓶子上,他走过去抽出其中一卷,对着空气挥了挥。 实心的卷轴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莫归铭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他就听见喻水欢说:“你小时候总跟家里学过几招吧?”说完他直接走到莫归铭面前,抬眼看他,“你要管?” 躲在他身后的喻彦彬没想到向来温吞娇气的儿子会说这种话,这会人都懵了,一时竟忘了作声。 莫归铭低声警告他:“对你父亲动手,你是想去衙门挨板子?” 喻水欢这倒想起来了,古人重孝悌,动手打人本就不对,打亲爹更是罪加一等。 “所以呢?”喻水欢反问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惧意。 莫归铭被问得一愣。 喻水欢趁他晃神的功夫,举着卷轴就往喻彦彬的方向抽。 喻彦彬下意识一躲,这一下不偏不倚,直接就落在莫归铭身上了。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脸色沉了下去。 喻水欢用卷轴指着喻彦彬:“你最好别躲,不然我再打到他,孰轻孰重你心里清楚。” 喻彦彬脸色顿时不好,他立刻端起父亲的架子,厉声呵斥:“你放肆!还不把东西放下!” 说完就被喻水欢飞过来的卷轴砸了一下头。 喻水欢转身要去拿新的,被宁允姝拦住了:“欢儿,别冲动,他是你爹啊!” “所以呢?”喻水欢还是一样的回答,但这次又多了一句话,“他不该打吗?” 这句话一下刺到宁允姝,但她答不出来。 喻水欢在心里暗暗叹气。 人心不是朝夕能改,就算宁允姝心里存了怨怼,总也有个变化的过程,今天不过是气昏了头,根本没真想伤害喻彦彬。 喻水欢放软了态度,伸手扶住宁允姝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我陪你回去,不在这看渣男。” 宁允姝红着眼点点头,任由他扶着离开了院子。 等他们离开,喻彦彬才松了口气,连忙跪到莫归铭跟前告罪:“欢儿平日不这样,今日也不知发的哪门子疯,连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第13章 他这么一说,莫归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喻水欢刚刚好像把他也骂进去了。 而喻水欢扶着宁允姝回了院子,又让人打了水来,沾湿帕子开始一点点给她擦脸。 脸上的妆容褪去后,他才发现宁允姝其实和他亲妈还是有些不同的,她看上去更温柔,也更……忧愁。 “总皱眉老得快。”喻水欢把帕子扔进水里,站起身,“我一会就走了,事情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记住,不管喻彦彬说你什么不好,都别往心里去。” 宁允姝过了这么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听见他这话,眉间忧愁愈浓,她看着喻水欢,说:“你今天很奇怪。” 喻水欢并没有掩饰的打算,但也不准备现在说,如果让宁允姝知道原主投湖的事,肯定会自责伤心。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发生了点事。” 宁允姝担忧地看他:“有什么事就和娘说。” 喻水欢却是摇头,只说:“你要是有时间就回家一趟吧。”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回宁家。” 宁允姝闻言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他们……” “他们关心你。”喻水欢轻声道,“别把自己寄托在一个靠不住的人身上。” 宁允姝微微一愣。 喻水欢继续说道:“你成亲时候宁将军不是给了不少嫁妆,庄子,铺子……好好打理,多出去走走。”他说得很慢,因为不太确定这个时代的环境,只能尽可能地往简单了说,“宁府,是你的底气。” 宁允姝眼眶一红,她看着喻水欢,轻声问道:“那你呢?” 喻府是你的底气吗?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冲她露出一个笑。 他笑得极好看,却也极陌生。 宁允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茫然。 喻水欢见她被撬动了,也不想再多说这些沉重的东西,转了个话题:“能问你件事吗?” 宁允姝点点头。 “莫归凡……瑞王的事。” 喻水欢斟酌着开口,“感觉他跟恒王关系有点怪。” 宁允姝闻言皱起眉:“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他今天不也来了。”喻水欢道,“京中有许多他的传闻,但我看他不像那么凶神恶煞的人。” 宁允姝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他……的确做过一些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圣上不让说,京中也没几个人敢提。” 喻水欢立刻往她身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宁允姝又压了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应该是前年中元节前后,瑞王忽然杀了好些人,具体多少也没个准数,反正杀完了,他就把人……把人都送到皇后宫里去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喻水欢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送给皇后做什么?吓唬她?” 宁允姝点头,脸色白了几分:“是……是吓唬,皇后娘娘都吓坏了,病了好长时间,听说现在还时不时会做噩梦。” 喻水欢是知道皇后脾性的,并不是个软弱胆小的主,只是尸体应该吓不到她。 他问道:“瑞王还做什么了?” 宁允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略略犹豫,还是小声问他:“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和几个伙伴玩虫子的事吗?” 这事喻水欢在原主记忆里一扒拉就能找到,因为这是原主小时候第一次挨娘亲打,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那时原主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什么都爱玩。有一回他跟小伙伴出去,买了糖葫芦吃,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拿着剩下的竹签去挑地上的虫子玩,于是一群孩子都跟着做,等回府时,宁允姝看见的就是几只串在竹签上的虫子。 那虫子并没有死透,还在挣扎扭动,看得宁允姝脸都白了,抓着儿子就是一顿胖揍。 “那些人就和那些虫子一样竖在皇后寝宫门口。”宁允姝声音发着颤,也不知是想起了那虫子,还是联想到什么画面,“听说死状太过凄惨,还吓死了一个宫女。” “听你爹说,这事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但皇上好像没有要处理的意思,加上有贵妃求情,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最奇怪的是,皇后居然也没追究。” 喻水欢也觉得奇怪,更让他在意的是宁允姝最后说的几句。 她说死的人都姓谢。 喻水欢记得皇后就姓谢,那些应该都是她母家的人。 她居然没有追究,连皇帝也没有,甚至还帮忙掩盖,所以这事只有宫里和朝堂上的人知道,民间只知道瑞王杀了人,却不知细节。 就连原著也没提过这件事。 “怎么又发呆。”男人的声音将喻水欢拉回现实,温柔的语气和故事中的人完全不同。 喻水欢很轻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听我娘说了你的事。” 莫归凡笑容淡了些,问道:“说什么了?” “你这表情,分明清楚。”喻水欢道。 莫归凡没有接他的话,手指在膝上点着,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喻水欢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们其实没那么熟,至少没熟到他可以看穿莫归凡情绪的地步,只是他直觉莫归凡这会好像有点不开心。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种错觉甩开,也不再提这茬,转而问起他京中哪家铺子的衣服好看。 但莫归凡没有接茬,他看着喻水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沉沉,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喻水欢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陛下似乎很疼你。” 莫归凡脸上笑容更深。 他往喻水欢的方向靠了一点,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那你说……他那么疼我,我去求他给我们赐婚,他会答应吗?” 第10章 喻水欢没太把莫归凡的话放在心上,姑且不说他俩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身份,皇帝就不可能点头。 但他只料对了一半。 买完衣服回去没多久,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莫归铭忽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色黑得不行,张口就质问道:“你跟莫归凡是什么关系?” 喻水欢并不怵他,但的确有点懵。 他疑惑地看着莫归铭:“你在说什么?” 莫归铭也被问得一愣,旋即眉头皱了起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喻水欢伸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小口地抿着,“你一进门就跟炮仗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错药了。” 莫归铭刚好了几分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声音压着,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莫归凡进宫求父皇给你们赐婚,你不知道?” 喻水欢闻言有点意外。 他还真去了。 “然后呢?”喻水欢问道,“皇上答应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莫归铭深呼吸,顺了顺气,“父皇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回府好好反省。” 喻水欢点点头,并不意外。 “所以呢?”喻水欢看他,“皇上又没答应,你着急什么?” 莫归铭没有答他,而是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警告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乖点,别逼我休了你。” 他后面的语气其实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如果是原主,肯定会非常感动并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再得寸进尺问他一句今天能不能留下。 但喻水欢不吃这套,他听完只是点点头,说:“也行。” 两个字便让莫归铭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但喻水欢话还没有说完:“其实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他放下手上的茶水,起身去拿了纸笔来放到桌上,“你写封……休书?”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最后那一下迟疑却让莫归铭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他拿起笔沾了墨,却没写,笔尖悬在纸上半寸有余的地方,沉声确认:“你当真想走?” 喻水盯着笔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懂规矩,所以和如鸣打听了一下。 虽然他是侧妃,但说到底只是个地位高点的妾,根本没资格提和离,想走只能让莫归铭写一纸文书放人,或者让宫里下旨。 面对原主留下的这惊天烂摊子,喻水欢也是没招了,本来想去“商量”一下,没想到莫归铭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 果然,莫归铭笔悬了一会,直到墨水滴在纸上洇出一个墨迹,他也没落笔,甚至还放下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莫归铭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喻水欢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 明明就是舍不下“喻水欢”的家世,还说得那么好听。 虽然苏汀也是喻彦彬的孩子,但娘亲出身低微,哪比得上“喻水欢”身后的宁允姝。 第14章 毕竟宁允姝背后是宁家,虽然后面宁家因为宁允姝的死站到莫归铭对立面,但他又不能预知未来,自然还想着拉拢这股势力。 喻水欢盯着那团墨迹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表现得太冷静决绝,莫归铭反而不会同意了放他走了,倒不如……演一把。 也不用折腾什么新人设,就按着原主的脾性去演,挑起莫归铭的厌烦,也挑起他的自负,让他觉得“喻水欢”还是那个好拿捏的蠢货,让他再用用那些以退为进的老招数。 想到这,喻水欢催促了一句:“你写吧,早知道你府里有苏汀在,我肯定不会来。” 莫归铭果然蹙了一下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汀儿?” 喻水欢没有应声,只是一脸倔强地把那张纸往莫归铭的方向推了一下,眉眼耷拉着,看上去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一下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了:“汀儿性格良善,你该多和他学学,两个人好好相处,这种话以后别再提了。” 喻水欢有些意外。 莫归铭居然忍住了。 他顿时没了表演的欲望,伸手抓过桌上的纸往旁边的炭炉里一丢,指了指门外,神色又恢复的先前的平静,只是多了几分恹恹:“王爷慢走。” 于是莫归铭被这通操作一搞,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来的目的,等他脚步沉沉地走出芝兰院,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招来侍卫厉声吩咐道:“看好芝兰院,别让他踏出院子半步!” 但吩咐了跟没有一样,因为之后几天喻水欢都没有出门,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练拳,起初两天他依旧是全身酸疼,最严重的时候迈开腿都难受。 但他还是咬着牙硬练。 练着练着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入了夜,云喜照例过来给他按摩小腿,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公子你何必每天练得那么苦,又不考状元,犯不着这么折腾自己。” “这才哪跟哪呢。”喻水欢笑着摇摇头,“现在这样慢慢练挺好的。” 云喜也不懂他,反正喻水欢想做什么他都支持,便一边给他捏腿一边说起王府的事:“今天王爷带苏汀出门去了,好像是有个什么聚会,京里好些公子小姐都去了呢。” 喻水欢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云喜没觉察他的情绪,继续抱怨:“苏汀长得没您好,出身也不如您,哪哪都比不上,也不知道王爷怎么就稀罕他,公子,您明明也可以去的。” 喻水欢没接茬,也不想听云喜唠叨这些,于是道:“先别按了,帮我点上熏香,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吃的,随便拿点。” 云喜已经习惯了他家公子这嘴了,以前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长期在饿死的边缘挣扎,现在是早吃晚吃,下午茶吃宵夜吃,只要肚子有点空就要立刻填上。 他点了香便往外跑,喻水欢耳根顿时清净。 云喜哪都好,就是这嘴实在闲不下来,嘴唇一分就停不下来,说得喻水欢脑袋嗡嗡的。 他趴在床上,屋里炭火烧得暖和,淡淡的安神香混着暖意漫开来,熏得他有点犯困。 他挣扎着是要睡了还是吃完再睡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寒风猛地灌进来,不等喻水欢感觉到,很快又被拦在外头。 云喜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继续给他按腿。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 云喜从来不坐床,而且这力道…… 他直接对着床边的人就是一脚,对方躲开的功夫他已经一个翻身起来,飞快缩到床角,警惕地盯着来人。 等看清来人的脸,他顿时一愣:“你怎么会在这?” 来的居然是莫归凡。 “溜进来的。”莫归凡笑着回答,“你这院子没什么守卫。” 喻水欢收了动作,在床上坐下,说:“西苑守卫都在汀兰院。” 毕竟莫归铭只会去那边,他这边随便派两个人看着就行了。 莫归凡闻言笑了:“那不是正好便宜我。”他说着朝喻水欢伸出手,“过来。” 喻水欢对着他的手就是一掌,问道:“云喜呢?” “在外面,好像吓到了。”莫归凡说着,看喻水欢皱起眉,便补充了一句,“已经让如鸣和他解释了,放心,就说是朋友。” “哪有你这么鬼祟的朋友。”喻水欢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我的宵夜呢?” 莫归凡被问得一愣:“什么宵夜?” 喻水欢顿时目露哀怨:“碰上你能不能有点好事?” 莫归凡闻言挑眉:“这话怎么说?” 喻水欢没答,而是半跪起身,往他的方向膝行两步,坐到他面前,冲他露出一个笑。 他这会披散着头发,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唇边牵着懒洋洋的笑,柔软得像一团琼花。 莫归凡忍不住凑上去,但只靠近了一点,就被喻水欢一根手指拦住了。 “想得还挺美。”喻水欢手指轻轻一推,将人推远了一点,“做了坏事还没道歉就想一笔勾销了?” 莫归凡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什么坏事?” 喻水欢乜他:“少装。” 他才不信莫归凡跟皇帝提赐婚真是对他有什么情意,八成就是为了给莫归铭添堵。 甚至可能……还带了点报复的心思。 “不喜欢我打听你的事,说就是。”喻水欢道,“这拐弯抹角的,是怕我太明白了?” 莫归凡闻言有些意外:“你倒是聪明。” 喻水欢顿时蹙眉,刚想骂他,就听他又说:“但你猜错了,我很喜欢你打听我的事,我只是……不喜欢你说的话。”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那天说什么了?好像就说了一句……皇帝很疼他。 莫归凡不喜欢? 喻水欢想了想,明白了,笑道:“不喜欢别人说你和爹关系好?” 莫归凡只是笑了笑,没答,但眼神明显带了点不悦。 喻水欢见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顺势将下巴也垫了上去,柔声柔气在他耳边说道:“这算小孩子在闹脾气?” 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缠上莫归凡的耳廓,挠得他感觉耳朵里都在痒,心里也痒。 他低下头想去亲他,但喻水欢却是往后一退,两只手撑在身后,柔柔弱弱地看着他:“你也不怕他一怒之下伤了我。” 语气和表情都委屈到了极点,但莫归凡就是觉得他不委屈,只是单纯的……在不爽。 “自然是怕。”莫归凡笑道,“那你想怎么办?我现在去找他,让他来给你道歉?” “那你明天可又得……”喻水欢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伸手拉进怀里。 他也没挣扎,反而借着这点力往他怀里一靠,笑吟吟道:“再给我按按。” 莫归凡便又开始给他按摩。 一开始还好好的捏着肩膀,但捏着捏着就变了味,落在他肩上的手力道缓缓放轻,指尖往下滑,一点点蹭过脊背,直到落在腰上时,喻水欢才忽然抬手。 “啪”一声,莫归凡再次挨了喻水欢一耳光。 这回莫归凡倒是没那么惊讶了,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问他:“这样消气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撑起身子凑到他唇边,很轻地碰了碰。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像是点了一簇火。 他紧接着就被莫归凡吻住了。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温柔的撕咬。 莫归凡霸道地含着他的唇重重碾磨,像是要触碰到的东西都掠夺一空。 直到莫归凡将人放开,两人呼吸都有些重。 喻水欢眼尾已经氤上一抹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含着浓烈的笑意,像勾引,像调笑,看得莫归凡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抬手用拇指很轻地蹭了蹭喻水欢的嘴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微哑:“怎么办,后悔那天没坚持了。” 喻水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天”是指去宫里提赐婚的时候,也跟着笑了一声。 他撑着身子坐直,附到莫归凡耳边,朝他耳朵里吐气:“那再给你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莫归凡像是被定了身,他垂眼看着喻水欢,问道:“什么机会?” 喻水欢没有回答,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腕,轻声道:“那天他来找我,发了很大的火。” 莫归凡微微蹙眉:“他伤到你了?” 喻水欢摇头,声音放得很软,委屈道:“但他不愿放我走。” 莫归凡闻言沉默片刻,旋即有些无奈地看他:“这机会我怕是抓不住。” 他可以找莫归铭麻烦,也可以对莫归铭动手,但他没办法插手喻水欢跟莫归铭之间的事,除非莫归铭出事,或者…… 莫归凡眉头蹙起,迟疑道:“我帮你杀了他?” 第15章 喻水欢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杀了他,你怎么办?” “这重要吗?”莫归凡反问他。 “自然。”喻水欢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没了,我下半辈子赖谁去?”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莫归凡也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但心脏还是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 莫归凡眉头蹙得更紧,迟疑道:“那……我做得隐秘点?” 喻水欢哑然失笑:“你准备怎么做?约他去山上纵马,再推他下悬崖伪造成失足?还是伪造点罪证塞他房里,参他意图谋反让皇上砍他头?又或者弄点慢性毒掺他饮食里让他一天天败下去?”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莫归凡表情居然认真起来,眉眼低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腰侧,竟真在仔细权衡。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他伸出手去摸上莫归凡的脸颊,手指顺着他下颌线一点点下滑,最后点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挑,语带笑意:“你也可以让他身边的人刺杀他,比如……我?” 莫归凡摇头:“肉包子打狗。” 喻水欢瞪他:“说谁肉包子?” 莫归凡便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喻水欢这几天虽然吃得多,但腰上依旧没什么肉,所以他这一下也没捏到什么。 “的确不是肉包子。”莫归凡笑道,“是小笼包。” 说完就被喻水欢瞪了一眼。 但瞪也是软绵绵的,更像抱怨,像撒娇。 莫归凡看得心痒痒,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道:“让你去自然不行,但是之前那些……” 喻水欢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你明知我在开玩笑。” 莫归凡拿开他的手,有些不满:“你在心疼他?” “只是没你这么疯。”喻水欢好笑道,“帮我激一下他就行。” 莫归凡想了想,点头:“容易。” 喻水欢又道:“好好利用苏汀。” 莫归凡又点点头,旋即低头吻住他,顺势将人压进锦被中。 喻水欢立刻推开他:“想做什么?” 莫归凡笑着看他:“你说呢?” “不要。”喻水欢拒绝道,“累得要死。” 说的是他现在,也是事后。 莫归凡笑道:“成日呆在府里还累?” 喻水欢挑眉:“自然,毕竟我还要伺候王爷。” 莫归凡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如鸣说他这段时间都在汀兰院。” “那他先前不是来找过我。”喻水欢道,“几天了还没好呢。” “他在你屋里没待够一炷香。”莫归凡道,“他有毛病。” 喻水欢挑眉:“那说不好,万一他就是这么厉害呢?你那点功夫,自然不能理唔……” 他话没说话就又被莫归凡吻住。 一个不温柔的、霸道的……气急败坏的吻。 分开时看见喻水欢还在笑,莫归凡更不悦了:“我肯定比他强。” 喻水欢问他:“怎么?去练过了?” 莫归凡不说话了。 喻水欢笑着点点他心口:“那你拿什么证明?就这张嘴?” 莫归凡盯着他:“你不愿意。” “自然。”喻水欢道,“伤自尊的是你,遭罪的可是我,我干嘛自讨苦吃。” 结果就是他又被莫归凡按着重重亲了一会,但后面也的确没做什么。 莫归凡只是搂着他睡了一宿,天将亮的时候便离开了。 他也不清楚莫归凡会怎么做,不过几天后,苏汀忽然来找他。 彼时喻水欢刚练完拳,正在院里休息,听见他来还疑惑了一下,但还是让如鸣开门放人。 云喜一听就不乐意了:“公子,您见他做什么?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把他打出去!” 喻水欢闻言有点好笑。 云喜虽然性子憨直得有点傻,但对原主是真的忠心,分明也没见过苏汀几回,但就是跟他同仇敌忾,坚定地站在喻水欢那边。 在他心里,他家公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莫归铭也理所应当会喜欢他,没有,那是因为苏汀坏,苏汀挑拨离间。 这种“好话”他说过不少,原主听进去,自然也越发坚定自己想法和行事是对的。 “没必要那么大敌意。”喻水欢递给他一块糕点,“你真那么讨厌他,就到屋里去,省得看着碍眼。” 云喜立刻摇头,把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行,我走了他欺负公子怎么办?!” 喻水欢心说你在这也不能干嘛,但也没立刻赶他。 两人说话这会,苏汀已经进来了,身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形愈发纤弱。 看见喻水欢,他立刻露出温顺的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喻水欢说着,转头吩咐云喜,“奉茶。” 云喜眼睛顿时瞪圆了。 “去,这里有如鸣。”喻水欢道。 云喜看了一眼身材健硕的如鸣,再看看自己,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乖乖倒茶去了。 待云喜走远,喻水欢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苏汀闻言微微低头,一副顺从的模样,说道:“哥哥说笑了,我们也算一家人,往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倒是我,这些日子忙着,没能来请安,哥哥不会怪我吧?” 喻水欢低头喝茶,没接他的戏。 苏汀见状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又添了几分委屈,继续说道:“不是我怠慢,哥哥也知道,王爷这些天都宿在汀兰院,我要伺候王爷,实在分身乏术。”他刻意加重“伺候王爷”几字,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喻水欢点头:“所以你是特地来炫耀的?” 苏汀连忙摇头,无辜道:“怎么会。” 喻水欢还以为是莫归凡答应的事已经开始办了,搞半天是苏汀皮痒,找骂来了。 他手一指门口:“请。” 苏汀闻言连忙道:“我今天来,是有事和哥哥商量。” 喻水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苏汀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只是转瞬的功夫,那点情绪便被忧愁覆盖。 他放轻了声音:“皇后娘娘后日要在郊外的庄子办一个赏梅宴,我听说……听说娘娘是要给王爷相看王妃。” 喻水欢闻言一愣。 原著中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毕竟莫归铭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不可能不要孩子,所以他娶了好几个女人,生下的孩子都交由苏汀抚养,稳固他的地位。 不过这是很后面的剧情,怎么现在就触发了? 喻水欢当即想到莫归凡。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八成是他的手笔。 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忽然就有了演戏的兴致。 他看着苏汀,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也不知皇后娘娘会相中哪家贵女。” 苏汀闻言有点惊讶:“你不生气?” 喻水欢目露疑惑:“你我都是男子,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王爷往府里添人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汀彻底懵了。 他今天来,就是想挑拨喻水欢去闹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定了定神,眼睫一垂,一脸担忧地添了把火:“可这样一来,王爷的心难免要分出去,我倒还好,王爷时不时会去我院里坐坐,但哥哥入府到现在,王爷也没来过,等新人一来,王爷怕是要把哥哥忘了。” 喻水欢在心里“啧”了一声。 其实当初看原著的时候,他就没搞明白莫归铭喜欢苏汀哪里,苏汀的确生得好,也的确是男人会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款,但就是段位太低了,低到很多读者不信莫归铭看不出来。 他记得当时看到有人分析,说莫归铭看得出来,只是他喜欢苏汀,所以苏汀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这种矫揉造作的泼脏水,不也是苏汀在乎他的表现吗? 还有人说,莫归铭就是喜欢苏汀不够聪明的样子,更容易看穿,更好掌控,莫归铭享受这种被人全身心依附的感觉,同时苏汀时不时的拒绝又能满足他的征服欲,还能在外人面前博个情种的好名声,而“喻水欢”则是满足他的施虐欲的。 喻水欢深以为然。 他叹了口气,牵起一个无奈的苦笑:“你也说了,他从不来,所以府里添不添人于我而言没什么差别。” 苏汀哑然。 他先前怕莫归铭会对喻水欢生出心思,所以一直尽力把人留着,没想到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他咬了咬唇,迟疑道:“那……那我同王爷说一声,让他今夜来哥哥院里歇着,好不好?” 喻水欢挑眉,这是豁出去了。 他有一瞬是想答应了,逗逗苏汀的,但一想到又要面对莫归铭他就烦,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不必,你自己留着吧。” 苏汀闻言有点急,声音也带上几分真切的焦虑:“王妃若是个厉害角色,进府后指不定怎么磋磨你!那些贵女个个心高气傲,怎会容得下你我?” 第16章 喻水欢失笑,说得好像他现在多快活似的。 他没有和苏汀解释,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模样:“京中贵女哪个不是从小精心教养长大,我见过,都是蕙心兰质的好姑娘,王爷娶了谁都好。” 苏汀牙都要咬碎了,他还想再说,但喻水欢已经笑着赶人:“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一会王爷找不着你该急了。” 苏汀讨了个没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好悻悻离去。 但喻水欢没想到莫归铭晚上居然还是过来了,而且一来就质问他:“你今日是不是在汀儿面前嚼舌根了?” 喻水欢疑惑:“不就是说了两句赏梅宴的事。” “你还狡辩!”莫归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汀儿说,你嘲讽他出身低下,说王妃进府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还说你根本不在乎本王,故意冷言冷语刺他!” 喻水欢闻言,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苏汀见他不上套,直接倒打一耙,捏造罪名往他头上扣,倒是会利用莫归铭的偏袒。 这也是苏汀在给他“示范”。 苏汀在告诉他,如果不闹,将来正妃进府,只要像这样稍加挑拨,莫归铭就会把矛头对准他。 喻水欢气笑了。 行,玩这招是吧。 第12章 喻水欢其实没想和莫归铭闹得太难看。 虽然他对原主态度很差,后面也的确把原主害得很惨,但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还像个人,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故事的发展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苏汀也是,虽然茶言茶语的,但那点手段,他吓唬吓唬也就得了,至于喻家的事,那另算。 但现在两人都骑自己头上了,他不回点礼好像不太礼貌。 喻水欢沉吟片刻,大致有了主意,抬眼看向莫归铭:“那你想怎么处理?” 他语气很平淡,一点反省的意思没有,听得莫归铭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 苏汀和他说喻水欢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时他还不信,那可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喻水欢,怎么可能呢? 但现在他的确有点信了,从进府那日,喻水欢就变了很多。 他以为这是喻水欢引起他注意的手段,但现在看来似乎…… “我去跟他道歉吧。”喻水欢忽然放软了语气,垂着眼轻声道,“你别生气。” 这种讨好的姿态和语气让莫归铭感觉熟悉,也让他心下松了松,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喻水欢身上穿了件浅色的寝衣,和他进府前常穿的衣着很像。 平心而论,喻水欢的确生了副好皮囊,但总摊着一脸痴缠蠢相,所以那种好看便也蒙了尘,尤其还有苏汀珠玉在前,所以比起他的脸,莫归铭对他的印象都是他的蠢。 但此刻灯光映着他低眉敛目的模样,竟让莫归铭忽然觉得,这张脸或许并不输给苏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莫归铭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他将目光从喻水欢身上撕开,告诫自己别被他的样子骗了。 这不过是喻水欢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他在东苑。”莫归铭缓声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好好说,你们安分些相处。” 喻水欢点头,起身去拿了件氅衣披上便带上人走了。 莫归铭见他拐的方向,眉头就一跳,连忙喊住他:“你走错了。” “没走错。”喻水欢转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我去厨房。” 莫归铭立刻想到他那天拿刀威胁苏汀的事,面色一沉:“你又想对汀儿做什么?” 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有些畏缩的表情,为难道:“可是……道歉总不好空着手去,他又不喜欢金银,我想着拿些点心,难道也不行吗?” 他声音放得轻,尾音还带了点颤,好像真被莫归铭吓着了似的。 莫归铭脸色稍霁:“汀儿不喜甜。” 喻水欢点点头:“我亲手给他做。” 他说完便转身往厨房去。 莫归铭低声吩咐人跟上。 一进厨房,喻水欢就先拿了些点心,让人拿了个食盒来装,还问厨子苏汀的喜好,听说他喜欢梅花酥,便问难不难做。 厨子知道他要学,便说可以教他个简单点的。 喻水欢也没说要学,只让他先给自己示范一遍,然后拎着食盒站在一旁边吃边看。 过了一会,如鸣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人已经走了,看方向是回去覆命了。” 喻水欢点头,把食盒递给云喜,在这等着,等梅花酥做好拿回芝兰院去。 云喜还有点迷茫:“公子不是要去道歉吗?” 喻水欢嗤了一声,转头问厨子:“油都放在哪?” 厨子也茫然,但还是指了个方向。 喻水欢直接过去看了看,拎了两坛油塞给如鸣:“拿好。” 如鸣其实也不解,但看见这两坛油时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到喻水欢的脾气,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声劝道:“公子,您要咽不下这口气,和主子说一声就是,主子会找个机会给您出气,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喻水欢又去拿了两坛酒抱在怀里,脚步不停往外走:“我没那么蠢,走,去东苑。” 如鸣一听就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东苑的守卫比西苑要严很多,但许是来之前莫归铭交代过,倒也没拦他,只是说夜深了,让他别到处乱走,然后引着他去了卧房。 但卧房里没人,就一个丫鬟守着,见到喻水欢,连忙躬身解释道:“苏小主等了您好长时间,方才说是屋里太闷,心口难受,便出去透气了,恒王殿下也陪着。” 喻水欢信才怪,八成就是苏汀找了个借口想晾着他,给他一点下马威,莫归铭也乐得纵容。 不过他来之前就猜到了,现在这情况也正中他下怀。 他笑眯眯说:“那我去里头等吧,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丫鬟闻言面露难色:“王爷的屋子,旁人不能随便进的。” 喻水欢点头:“那我就在这等,麻烦快些,这天可冷。” 丫鬟这才跑了。 她一走,喻水欢立刻领着如鸣进屋。 屋里连炭火都熄了,只余一点温度,估摸着走了有一会,而且短时间内也不回来。 他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幔上,直接走过去,打开酒坛就泼。 如鸣先前就猜到他的意图,看见这画面还是呼吸一滞:“公子,这可不是小事。” “放心,他们肯定把人都调走了。”喻水欢一边泼酒一边给他解释,“要是放了人在这,我肯定要让人去催,他们不能明说要晾着我,也不能一直拖着,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如鸣脸色顿时一沉。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找到人。 就这天气,喻水欢冻上一会估计就病了,事后问起只要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下作,但简单有效。 如鸣蹙眉道:“他真对您有什么不满,直接罚就是,何必这样。” “他前几天才因为我跟苏汀的事在皇上那挨了顿骂,再有这种事,不说皇上,皇后就饶不了苏汀。”喻水欢道,“而且这种手段八成是苏汀的主意,莫归铭就是顺水推舟,他算准了我会忍。” 如鸣心说你这性子怎么可能忍,但他先前是看过喻水欢的资料的,知道他进恒王府前的样子,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那时候的喻水欢,估计莫归铭说什么借口都信,就算不信也忍了,顶多就是冻病后拿这事博点同情让莫归铭陪他。 这样一想,如鸣也替喻水欢生气,但他还是劝道:“纵火不是小事,就算没造成伤亡,也要挨板子的。” “前提是莫归铭追究。”喻水欢把手里的酒泼完,又看向如鸣怀里的油,“你帮不帮忙?不帮出去放哨,顺便确认一下周边还有没有人,少在这碍事。” 如鸣能怎么办,他只能硬着头皮帮忙。 别家侍卫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跟着瑞王,杀人放火的勾当没少干,做起这事来很熟练,也知道该泼哪里,三两下把油泼完,又拿了火折子出来。 “点这边。”喻水欢指了指自己泼的地方。 如鸣听话照做。 那火一碰到浇了酒的床幔,“腾”的就着了,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就舔舐到了床榻。 火光映红了喻水欢的脸,他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好酒,我刚还怕不够烈呢。” 如鸣沉默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喻水欢好像也很熟练? 他也不敢问,只劝道:“这里危险,公子到外头看吧。” 喻水欢依言走出卧房,在不远处寻了个地方站着,还从怀里拿了两块刚刚藏的糕点吃。 其实要换作平时,东苑守卫森严,着火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有人发现并作出反应,根本不会出事,但偏偏莫归铭把人都调走了,所以等到火势大了,这边的情况才被发现。 第17章 原本不想那么快过来的莫归铭也铁青着脸来了。 他在慌乱救火的人群外看见仰着头在看火的喻水欢,怒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拉住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着火了啊,看不出来吗?”喻水欢反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莫归铭有一瞬产生了喻水欢也许不知情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喻水欢话里的意思,心头火气更盛:“你就因为这种原因纵火?!” 喻水欢奇怪地看他:“王爷说什么呢?这不是屋里炭火没熄,不小心点着的吗?” “不可能!”跟在他后面的苏汀说道,“屋里的炭火都熄……” 他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连忙捂住嘴,有些慌乱地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也没追着他的话说,只是笑着看向莫归铭:“这不是正好,给了王爷一个借口,以后能天天睡在汀兰院了,毕竟这屋子修缮也需要一段时间,皇上总不能让你凑活住。” 莫归铭听他优哉游哉的语气,感觉气血直往脑门涌。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如果闹到宫里,父皇问起喻水欢为什么这么做,他要怎么答? 实话实说?那父皇追究原因他又要怎么说?难道也实话实说? 如果坐实了喻水欢纵火的事,不说别的,喻彦彬为了保住这个儿子,仕途定然受挫,如果他狠心不管,那事情就变成冷漠自私的父亲教出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父皇质疑他的为人,他仕途同样会受影响。 喻彦彬落马了,母后就更瞧不上苏汀了。 宁家……却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看在宁允姝的份上,他们还会帮喻水欢求情,喻水欢最后不一定会被严惩。 但出了这种事,父皇也不会准许喻水欢再留在府里。 他想到之前喻水欢让他写休书的事,忽然明白喻水欢这一出的目的了。 喻水欢在逼他选。 要么忍下这口气,要么……放他走。 “喻、水、欢。”莫归铭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他不会放手,但也咽不下这口气! 莫归铭手一扬就要对喻水欢动手,但喻水欢却料到他玩不起,身子灵巧一侧,堪堪躲开。 看着莫归铭打空的手,他立刻笑着送上嘲讽:“嘻嘻,打不着~” 站在他身后的苏汀脸都白了,他平时虽然会拒绝莫归铭,但那是拿住了莫归铭宠他,但再宠,他也不敢这么挑衅莫归铭,可喻水欢……喻水欢怎么敢的啊?! 但喻水欢的挑衅还在继续,他依旧是嬉皮笑脸的:“王爷,玩不起就别玩,动手真的很难看,一会发现打不过我,更难看。” 莫归铭顿时被气得脑袋嗡嗡响,厉声喝道:“把他抓起来!”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围堵,但如鸣反应更快,瞬间挡在喻水欢身前,低声道:“公子,您先……” “我能躲到哪去。”喻水欢打断他,眼神有些跃跃欲试,“放心,他们不敢伤到我,正好我也试试。” 如鸣还在懵,心说试什么,结果他就看见喻水欢拿出了一把刀,大约是刚刚从厨房顺来的,刀身较窄,可能用来切水果或肉丁的,被他反握在手里像把匕首。 想到他要做什么,如鸣就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要是喻水欢受伤,瑞王不砍了他才怪! 他连忙劝道:“这点人我能解决,您别……” 话没说完喻水欢已经冲了出去。 他身形算不上矫健,连日锻炼也只勉强长了点气力,故而不与侍卫硬拼,全凭巧劲周旋闪躲。侍卫们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下重手,招式间处处是破绽,反倒让喻水欢借着这份迟疑和他们打了个不相上下。 缠斗间,一名侍卫被喻水欢借力推开,收势不及,腰间配饰尖锐处竟狠狠蹭过喻水欢的左臂,“嗤”的一声,袖管被划破,殷红的血迹瞬间渗了出来。 见他受伤,所有侍卫立刻停了下来。 伤到他的那名侍卫“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地磕头求饶:“属下罪该万死!属下不是故意的!” 莫归铭脸色也很难看,他只是想给喻水欢一个教训,从未想过要伤他。 全场脸色还能看的只有喻水欢。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小伤而已,没事。” 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坏消息,他的身体完全跟不上。虽然上辈子学的东西都还在,但脑子清楚,身体却没办法做出相应的反应,无论是攻击还是闪躲都慢半拍,如果这些侍卫没有收着,他受的就不止这么点伤了。 好消息,继续练应该能回到以前的水平。 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喻水欢也没再逗留,朝如鸣一摆手:“回去了。” 然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直接走了。 等他回到芝兰院,就发现院里立着一道身影,廊下摇晃灯火将那人的影子晃得时隐时现,若不仔细看,还以为闹鬼了。 第13章 喻水欢盯着那道人影看了一会,还没看是谁,跟在身后的如鸣已经认出来了:“如晦,你怎么过来了?主子有事吩咐?” 人影闻声走近了一点,喻水欢这才看清他的脸,是跟在莫归凡身边的侍卫。 如晦朝喻水欢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府里下人看见恒王府有火光,王爷便吩咐属下来看看情况。” 瑞王府跟恒王府的确相隔不远,那边能看见也正常。 喻水欢比较惊讶的是另一件事:“他居然没亲自过来?” 按莫归凡那性子,有这热闹怎么可能不来凑。 如晦垂着头,低声解释:“王爷偶感风寒,不能受风。” 喻水欢闻言想吐槽莫归凡娇弱,但还没开口,一旁的如鸣却先急了,声音都拔高几分:“找御医看过了吗?有按时吃药吗?怎么会忽然……忽然感染风寒?” 如晦蹙眉看他:“你急什么?王爷的药自然有人盯着,不过受了点风,没什么大碍,不然我也不会过来。”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的确,就是个感冒,这季节患上不挺正常,莫归凡人高马大的,估计不管睡一觉都好了,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直觉两人话里有话,但也没拆穿,只问如晦:“他就是让你来看看?” 如晦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乌木小匣子,递到他面前:“后日王爷在听雪轩等您。” 喻水欢接过来,也没看,问道:“他也去?” 如晦却没答,目光落在喻水欢袖子上时眉头倏然拧了起来。 先前喻水欢整个人裹在大氅里他没注意,这会抬手就他才看见袖子上的口子和血迹。 他沉着脸转头看如鸣:“你怎么办事的?!” 如鸣没有辩解,低着头乖乖听训,倒是喻水欢帮他说了两句:“不关他的事,我自己弄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晦闻言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又点了点头:“自然。” 喻水欢便没再问,摆摆手把人打发走,拎着匣子回了屋。 云喜见他回来立刻跑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公子您回来啦!我听说东苑着火了……啊!公子您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什么。”喻水欢走到桌旁坐下,一边把袖子捋起来一边问他,“有药箱吗?” “要什么药箱,我去请大……” 他后面的话在看见喻水欢光滑的手臂时候戛然而止,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没受伤啊,那血是哪来的?” 喻水欢也有点愣。 他伸手在刚刚受伤的地方仔细摸了摸,触感光滑细腻,确实没有丝毫伤口。 可他刚刚明明被划伤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道伤口,但也会疼,只是回来的路上疼痛感越来越弱,他还以为是被冻麻,没想到是好了? 不可能的,再浅的伤口也不可能好这么快,倒是这个情况他很熟悉。 喻水欢伸出手,试着回忆上辈子调动异能时的感觉,但熟悉的暖流始终没有出现。 不是异能恢复了,那难道……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云喜:“去拿把刀来。” 云喜闻言一愣:“公子要刀做什么?” 怕吓着他,喻水欢没说实话:“想削水果。” “我帮公子吧,我现在去拿!”云喜说着开开心心走了,留下喻水欢无语地在屋里翻找起来。 但这屋是真的一点利器也没有,喻水欢只能把主意打到首饰上。 他在匣子中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根金簪来。 这簪子比较细,太容易变形,但胜在头比较尖,足够锋利。 喻水欢对着手臂比划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尖锐的簪尖划破皮肤,手臂上瞬间被拉出一道寸余的伤殷红的血珠冒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落在深色的妆台上,像是一滴墨。 第18章 喻水欢连忙丢开簪子,扯过一旁的锦帕捂住伤口,开始在心里数秒,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他数到六十的时候再松开帕子,血已经止住了。 他又开始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手臂上的伤口,能清楚地看见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再次数到六十的时候,伤口结痂了。 再等一个六十。 他手上的的伤口已经消失,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种深浅的伤口约摸三分钟能愈合,和他上辈子使用异能治疗的效率接近。 喻水欢闭上眼,再次尝试调动异能,可体内依旧毫无波澜。 难道是异能融进身体里,变成单纯的自愈能力了? 他正琢磨的时候,云喜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看见喻水欢手上的帕子时吓得手一抖,果盘“哐啷”一声摔在地上,葡萄滚了一地。 他着急地跑过去:“公子您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没事,打翻了点颜料。”喻水欢说着起身走到那堆碎片中,从里捡出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凉的甜意漫开,冻得他眉头微微一拧。 云喜一听他没受伤,再看他这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他到一边站好,不赞同道:“都掉地上了怎么还吃?!我来收拾,公子先去歇着吧。” “只是掉了。”喻水欢重新蹲过去,还想再拿,被气呼呼的云喜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收回手,“那你洗了再拿过来吧。” 云喜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已经转身去收拾刚刚沾到血的东西了。 他其实还想再做点测试,但云喜在不太好弄,而且等东苑那边忙完,估计还有得闹。 事情也的确如他所想,等火灭完,莫归铭就气势汹汹找来了,彼时他正坐在桌旁吃葡萄,纤白的手指一点点撕开皮,将饱满的果肉送进嘴里,片刻后又吐出来一点籽,动作优雅又好看。 但再好看,莫归铭此时也没心情看。 他上前一步,将一张纸狠狠拍在桌上,怒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喻水欢目光落到那张放归书上,眉毛轻轻一挑,但没笑,不然莫归铭被刺激到不给他就亏了。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莫归铭的忍耐力。 不等喻水欢回答,莫归铭自己就先反悔,直接把纸撕了往喻水欢面前一扬,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下。 像掉墙皮。 喻水欢看着落到地上的纸片,很轻地叹了口气。 见他叹惋,莫归铭这才舒坦了一点,嘴角一挑,正想出声讥讽,就听喻水欢说:“下次还是直接丢进火里的好,实在不行撕碎点呢,这么大一片,很好拼的。” 莫归铭的脸瞬间绿了,额角青筋暴跳:“还有下次?” “自然。”喻水欢抬眼看他,眼底盛着笑意,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爷不喜欢今天的玩笑吗?那我再接再励?” 莫归铭面色沉沉地看着他,眼神阴鸷:“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 “你这不是差点妥协了吗?”喻水欢伸出手点了点落在桌上的碎纸,又微微歪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反悔了,毕竟比起苏汀,还是我更好,是不是?” 躲在门外偷听的苏汀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如金纸。 莫归铭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怎么比得上他。” 喻水欢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说:“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想玩那我们继续。”他说着顿了顿,刻意抬高声音,“如果苏汀再敢污蔑我半句,我下次可就不止点你房子了。” 莫归铭也明白过来:“你这是想立威?” 喻水欢弯起眼:“自然不是,主要还是……好玩。” 莫归铭不说话了。 他盯着喻水欢,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但没有。 喻水欢只是捧着茶小口小口抿着,姿态优雅又从容,好像他们在谈论什么风花雪月。 沉默了半晌,莫归铭才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今后我会加强西苑的守卫,你这几日就呆在屋里好好反省,往后没什么事也不要出去了。” 喻水欢笑了笑,没应声。 直到莫归铭带着苏汀离开,如鸣才进来,轻声问他:“公子,需要跟主子说一声吗?” “不用。”喻水欢摆摆手,起身走向书案,“帮我送封信。” 至于东苑失火的事莫归铭是怎么处理的,喻水欢不知道,但从他这边风平浪静来看,这事多半是被他压下去了。 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屋里呆着,直到赏梅宴当日,他早早便起来梳洗。 云喜还在旁边嘟嘟囔囔:“王爷又不让我们出去,您打扮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喻水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说:“那就想办法去。” 云喜道立刻摇头:“王爷派了好多人守着,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翻墙出去了。” “那就让他自己来请我。”喻水欢说着挑出一支簪子递给云喜,“用这个。” 还是之前莫归凡送来的那支玉簪。 云喜顿时皱起眉:“公子,怎么又用这个。”他说着从其它匣子里挑了几只不同样式的玉簪递给喻水欢看,“用这些吧?” 喻水欢皱眉:“不要,太素了。” 云喜只好放下。 他家公子先前的簪子都很素,也就这盒不知哪来的还好看点。 他只好把那只金簪挑出来递给喻水欢:“那这个,这个不素。” 喻水欢还是摇头:“太软了。”他说着一顿,想起上回如晦拿来的盒子,便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就见里头果然装着一支新的玉簪,雕了几朵晶莹剔透的梅花。 喻水欢弯起眼,抬手将簪子插上,只是插得有一点歪。 云喜见状上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问道:“王爷真的会来吗?” 他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云喜连忙跑出去看,就见莫归铭带着苏汀走了进来,看表情似乎是在生气。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屋,着急道:“王爷心情好像不好,公子快躲起来。” 喻水欢无语:“躲哪?床底下?” 云喜噎住。 喻水欢也不慌,手肘往桌上一撑,笑吟吟地等着莫归铭进来。 他一进门,喻水欢就问:“王爷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喝茶。” 莫归铭看他这身行头就知道喻水欢已经料到他会来,脸色更阴了几分,正想说点什么,喻水欢却伸出手指朝他一点:“诶,王爷说话前还是先想想比较好。” 于是莫归铭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却也没再说别的。 倒是一旁的苏汀替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哥哥,喻夫人……喻夫人来接你一起去赏梅宴。” 喻水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有点阴阳怪调:“哦——哪个喻夫人啊?” 苏汀一愣,旋即垂下眼,恨恨地咬住下唇,眼底流露出瞬息的不甘,又很快被他藏好。 他低着头,声音越发轻柔:“既然是夫人,自然是你娘亲。” 喻水欢顿时笑出声。 他也没拿乔,直接起身朝外走,见两人没跟上来还提醒了一句:“快点,主角可不能迟到。” 说完就开开心心出去了。 一路上没人拦他,直到出了王府,看见等在门前的人,喻水欢脸上笑意更盛,迈开步子跑过去,挽住对方的手臂甜甜喊了一声“娘”。 宁允姝被叫得一愣。 她跟儿子感情是好,但儿子被他爹教得守礼有度,鲜少这么亲昵,忽然被他这么一喊,还挺开心的。 “哎。”宁允姝笑着应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精神好着便放心下来,“王爷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自己走,我跟你们一起。”喻水欢道,“陪你们聊聊天。” 宁允姝闻言面上有些尴尬,声音放轻了点:“你大舅母跟表妹也来了,就在车里。” 喻水欢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跟她们相处得不好,不过也难怪,她自从嫁给喻彦彬就很少回娘家了,除了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几乎没什么交集,不熟是正常的,要不是喻水欢写了信,她也不会回家。 喻水欢在信里说皇后要给恒王物色一个新王妃,人选肯定会从京中贵女选,想让她去帮忙撑撑场子,免得让人小瞧了,还特地强调了不要顶着喻家的名头来,不然也是变相给苏汀撑腰了。 宁允姝没办法,只好回了趟宁家,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喻水欢笑着将人扶上车,看见车上笑容温柔的大舅母和表情冷淡的表妹,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两人见他这么热情都一愣。 舅母面上笑容更深,拉着他问了几句话,表妹倒是依旧摆着脸,一看就知道是被迫跟来的。 喻水欢也不在意,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笑着跟舅母聊起家常。 第19章 他对家里的事不了解,正好舅母也不,所以两人都尽量规避这个话题,只说一些趣闻轶事穿插一点没营养的近事。 喻水欢还时不时把话递到表妹手里,等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跟两人都聊上了,放在现代起码是能加个微信时不时分享点八卦的程度。 四人一起下了车,刚落地,莫归铭就走了过来。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个礼貌的笑:“王爷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还是别和我们走太近的好,免得别人以为你看上湘君,那就不好了。” 宁湘君就是喻水欢表妹,尚未出阁。 喻水欢说完便跟其他三人一起进了庄子。 里头早早都布置好了,他一进门就先闻见花香,然后就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散散在各处。 看见他们,离得近的纷纷上前行礼,主要是对着莫归铭的,离得远的都在小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在喻水欢跟苏汀来回打转。 喻水欢没兴趣在这当猴,也不想跟着在莫归铭后头看他臭脸。 他惦记着和莫归凡的约定,但刚来就溜也不好,干脆陪着表妹一起在园子里转了转,直到她碰上自己的小姐妹,他才找借口开溜,随便抓了个小厮问了听雪轩的位置后过去了。 听雪轩落在梅园深处,喻水欢绕了一会才找着,但等到了地方,却没找到人。 四旁倒是挂了帘子挡风,还点了炉子,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但就是没人。 喻水欢拧起眉,正想转头去找,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接近。 他手肘一拐,还没打到人就被拦住,熟悉的声音也落了下来:“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凶。” 他走近时喻水欢就闻见了他身上的发苦的药味,这下其实没怎么用力,但还是说道:“怎么那么喜欢绕人后背,你是鬼吗?” 他说着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一个吻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莫归凡吻得极重,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以至于分开时候喻水欢感觉两瓣唇都在微微发麻。 他皱起眉想骂他一句,但在看见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夏衣时却愣住了:“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有点热。”莫归凡笑道。 这里头的确暖和,但也没到热的程度,而且莫归凡脸色很苍白,一点不像热的,倒像冻的。 “满嘴鬼话。”喻水欢微微蹙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却发现莫归凡皮肤温度出奇的高,他指尖刚刚吹过风还凉,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脸色顿时阴了,“你疯了?发着烧还跑出来?!” 莫归凡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声音轻得像羽毛:“想见你。” 喻水欢没理他,扬声朝外头唤了一声:“如晦。” 没有人应声。 他又唤了一声:“如鸣。” 依旧没人应声。 “别喊了,都走了。”莫归凡在桌旁坐下,伸手拉过喻水欢,将他的手捂着,轻声问道,“怎么也不拿个手炉?” “麻烦。”喻水欢皱着眉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到他肩上,“谁跟你似的,那么娇弱。” 莫归凡却伸手拦住他,拿过披风重新将人裹住,低声道:“我不冷,你小心着凉。” 喻水欢顿时被气到了:“你不要命了?!” 莫归凡无奈:“我真的没事,上次不就好好的。” 喻水欢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是了,他不是第一次看莫归凡这副打扮了。 两人初次相遇时,莫归凡就是这样一身薄衫站在街上吃冷风,当时莫归凡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喻水欢事后只当这人是为了逗自己在演,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并不是。 那天的相遇,或许真的只是偶然。 “你有病。”喻水欢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 这话听着像在骂人,但莫归凡听懂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没回答,只是低头认真搓着喻水欢的手。 喻水欢把手抽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拿了茶点吃,也不说话了。 这是生气了? 莫归凡难得有些束手无策。 “的确是病。”莫归凡无奈道,“从小带的,时不时会发作,熬过去就好了。” 喻水欢皱眉:“治不好?” 莫归凡摇头,笑道:“也不影响什么。” 喻水欢才不信。 那是从小带到大的病,是折磨得莫归凡在这大冬天穿着薄衫在外头吃风的病,是治不好的病。 就算忍忍能熬过去,那对他身体肯定也有损耗,说不定还会短命。 只是短不短的喻水欢也说不清楚,毕竟莫归凡在原著中根本没活到老。 不过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姑且不说他已经没有异能了,就算是有,他也只能疗伤,一些旧疾还能治治,病是真的不行。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端起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驱散心头的烦躁。 倒是莫归凡这个当事人平和得很,见他这样,笑道:“有什么好上火的,给你准备了礼物,要看看吗?” 喻水欢看他一眼,点头。 莫归凡便从怀里拿了个檀木盒子出来。 看那大小,喻水欢就知道,又是簪子。 他有些不解:“你只会送这个?” “别的自然也有,只是……不同。”莫归凡笑着将盒子递到喻水欢手边,“我特地让人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喻水欢闻言接过来打开,就见里头放着一只金簪,簪上有不同宝石錾镶的四季繁花,错落有致地挨挤着,从某一段开始,一路开到头,然后被一只小狐狸踩在了脚下。 那狐狸是上好玉石所制,但做工很粗糙,站在栩栩如生的花丛里并不威风,反倒有种被花叶绊了一跟头的狼狈。 “工匠偷懒了。”喻水欢捻起簪子,指尖拂过那只小狐狸,“你都没好好验收?” 莫归凡闻言笑了:“他手艺不好。” “手艺不好你还……”喻水欢吐槽的话到嘴边,忽然明白过来,惊讶地看向莫归凡,“你做的?” 莫归凡道:“闲着也是闲着,还是不喜欢?” 喻水欢顿时弯起眼。 普通工匠打成这样他自然不喜欢,但莫归凡做的就不同,这种心意总归让人心软。 他晃了晃手中的簪子,说:“可我不喜金簪。” “猜到了。”莫归凡道,“但这样最好看。” 喻水欢便明白了:“这算你在示爱?” 莫归凡垂下眼,很轻地笑了:“没到那个地步。” 但也的确是他想送喻水欢的东西。 送他四季花。 送他金玉琳琅。 送他世间美好的一切去点缀他。 说不上爱那么贵重的心意,只是一点私心罢了。 至于那只小狐狸……也不过是他的一点小心思。 喻水欢显然很喜欢他这点心思,当即将簪子递到他面前,说:“帮我戴上。” 莫归凡便站起身,接过簪子站到他身后,抬手取下原本的白玉簪子,将金簪插进他乌发间。 “好看吗?”喻水欢转过头问他。 “自然。”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生得好,任何珠宝玉石都会被压住,反倒衬得他越发明艳照人。 而那珠玉是他送的,也是他亲手戴上的,像是一种隐秘的宣誓占有。 莫归凡看得心痒,忍不住弯腰去亲他。 唇瓣相触时,喻水欢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紧贴的地方好像要燃烧起来,一直蔓延开去,连着他脸颊耳根甚至脖子都有点发烫。 但唇上的温度分明没有那么高。 像是幻觉。 又像是他自己也在发烫。 他仰着头,被动地接受了这个温柔的吻。 分开时喻水欢眼神都有点湿,但眼底依旧含笑,看他时像是一把勾子抓在莫归凡心头。 越亲昵,越渴望,越难耐,越不甘。 莫归凡原本那点隐秘的占有欲被这个吻无限扩大,变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想要喻水欢来填,但不行。 于是坑洞开始积蓄潮湿又阴暗的恶意,不甘的,怨怼的,想强迫他,想抢走他,想欺负他,想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恶意在瞬间涨满坑洞,变成湖,变成沼。 变成想把喻水欢困住的一切。 “我去杀了他吧。”莫归凡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偏执。 喻水欢闻言好笑地看他:“又发什么疯?”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捧起他的脸,继续弯腰去亲他,直到他忍不住把手往下落,不安分地摸到喻水欢腰间才被打了一下手。 “想都别想。”喻水欢拒绝道,“一会来人了。” 莫归凡低笑一声,语气暧昧:“也是一种乐趣。” 第20章 喻水欢无语。 他并没有这种爱好! 喻水欢很是坚定地拒绝了他,并想开溜,但刚迈出去两步就被莫归凡揽住腰拖了回去。 又是一个吻落下来,霸道的,急切的,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重重碾磨着他的唇瓣。 喻水欢以为又是一个短暂的吻,但在意识到莫归凡根本没有准备停下时他就抬手推了一下。 用的力气不算大,理所当然也没有推开,只是换来一个更深的吻,軟舌蛮横地挤压他口中有限的空间,像要攫掠他的呼吸,强势得喻水欢心脏都在发麻。 他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重重一推,结束了这个吻,紧随着的又是一记耳光。 “你发什么疯?!”喻水欢难得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但他生气了也是好看的,像是花枝生出的刺,尖锐又美丽。 莫归凡笑了一声,抬手用拇指在喻水欢唇上蹭了蹭,轻声道:“好像有点肿。” 喻水欢瞪了他一眼:“怪谁?” “我。”莫归凡低笑一声,眼底的偏执褪去,只余下温柔的笑意,“我送你回去?” 话题转得喻水欢猝不及防。 喻水欢有些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 莫归凡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喻水欢皱着眉打掉他的手:“有人问我就说是被狗咬了。” 莫归凡:“……” “走了。”喻水欢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你也快点回去,省得病再加重。” 说完便转身掀开帘子,离开了听雪轩。 活动区域在前头,所以后院人并不多,他这一路走得顺畅,偶尔遇上几个洒扫的下人,也只是恭敬地行礼,没人多问。 一到前院,他就看见莫归铭被几个人围着说话,苏汀不知道上哪去了。 喻水欢看了一眼,正琢磨要不要去找宁湘君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他坏话。 倒不是他耳力好,而是那两人就没避着他,甚至特地挑着声音让他听。 起初是笑他缠着莫归铭的事,说他如今眼巴巴在这看,好笑得很。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瞥见了他泛红的唇角,话题便渐渐往龌龊的方向偏去,言语间满是轻佻和讥讽。 喻水欢皱起眉,冷冷往那边看了一眼。 哪知那两人被瞪了也没有收敛,反而用那种有些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似乎是认准了他不会闹。 原主的确不会。 在原主的认知里,这么多人的场合,闹起来不体面,也失了风度,虽然家里不会骂他,但喻彦彬会教育他守礼教育他大度,教育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教育他不用在意流言蜚语只要守着自己一把君子骨就行。 但喻水欢不是。 他没有压低声音,清晰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一些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人也被吸引了目光,其中就包括了莫归铭的。 那两人自然不可能傻乎乎说出来,否认道:“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吧?” “没有?”喻水欢声音没有压着,甚至还抬高了,“我听见你们说我嘴肿了,是被别的男人亲的。”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朝莫归铭摇头摆手,嘴里连声说着 “没有的事”。 莫归铭脸色也不太好。 他看向喻水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瞎闹什么?”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你问都不问就直接指责我?!” 莫归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喻水欢的嘴。 其实他唇并不肿,只是唇色的确很艳,的确像是……被人重重亲过。 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喻水欢不用问都知道他的意思。 空穴来风。 这一瞬间喻水欢感到心寒。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原主。 原主喜欢了莫归铭那么长时间,出了这种事,莫归铭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他。 好像在他心里,“喻水欢”真的一无是处。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相信泼在喻水欢身上的每一盆脏水,无论是苏汀泼的,还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原主的心意在他心里也是一文不值,不值得信赖,也可以随意践踏。 喻水欢看着莫归铭,唇角缓缓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立刻抬手想吩咐人把他带走,但喻水欢嘴比他还快:“是又怎么样?” 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没人想到他居然当着恒王的面说出这种话,就连刚刚那两人都是一脸呆滞。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喻水欢会走到他们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是又怎么样?” 两人没反应过来,但喻水欢也没有等他们回答,直接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对着旁边的假山石就撞了过去。 他角度和力道把控得很准,没有撞得头破血流,却刚好让那人的嘴唇磕在石棱上。 一声闷响后,那人捂着嘴痛呼出声,指缝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另一人见状吓得叫出声,还没来得及跑,喻水欢就飞快伸手对着他下巴一掀。 牙齿重重咬住舌头,痛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瞬间涌出血沫。 喻水欢这才收回手,笑眯眯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嘴里用夸张又平直的调子大喊:“哇!你们嘴好红,不会刚刚亲过嘴吧?!” 咬到舌头的那个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捂着嘴呜呜咽咽,磕到的那个倒是可以,只是有些口齿不清。 他指着喻水欢,脸上惊恐又愤怒,含含糊糊地喊着 “血口喷人。 喻水欢指了指他:“血口喷人的是你。”他说着笑起来,表情真诚道,“话是你说的,我复述一遍而已,你急什么。” 四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喻水欢目光便顺着声音在人群中睃巡。 其实有几个人听见了那两人的话,只是刚刚想看热闹便没吱声,但这会被喻水欢的眼神一扫,哑疾忽然就治好了,争先恐后地点头:“是是,我也听到了!” “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 “没错!分明是他们先挑衅的!” 每个人都是着急又真诚,生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于是大多数人都站在了喻水欢那边。 至于喻水欢承认的事,反倒被当成了气话,毕竟无缘无故被造谣,还被恒王指责,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无人敢说恒王的不好。 喻水欢却偏偏看向他,笑着问他:“我跟别的男人亲热,王爷不会生气吧?” 莫归铭脸色铁青。 他知道喻水欢今天不会安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尽力压着火,柔声道:“是我误会了,只是他们说错话,你提醒就是,何必动手。” 喻水欢挑眉:“少慷他人之慨,都骑脸上了还装什么大度,谁嫁给你谁倒霉。” 这话一出,莫归铭表情骤冷,他刚要开口斥责,一道男声先横插进来:“的确,未来恒王妃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熟悉的声音让喻水欢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就见莫归凡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身上披了条深色的披风,站在月门前朝这边看。 喻水欢蹙起眉,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他。 不是让他回去了,怎么还在这? 莫归凡朝他弯了一下眼,说:“原本准备回去了,意外抓到个人。” 他说着抬手很轻一摆,就有侍卫押着个人走了过来。 喻水欢定睛一看,愣了:“苏汀?” 苏汀刚刚还在挣扎,看见莫归铭后立刻停了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王爷。” 莫归铭表情顿时阴下去:“你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缓步走近,面上依旧牵着温和的笑,“我只是看见他鬼鬼祟祟在后院乱逛,也不知是要找谁,怕他给皇兄惹些不该有的麻烦,就带来了。” 他话说得含糊又暧昧,足够引人遐想,好像在说苏汀是去后院私会什么人似的。 苏汀听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去赏梅!” 莫归铭也沉着脸警告他:“瑞王慎言,汀儿不是那种人。”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原来你知道该说什么。” 莫归铭却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他走向喻水欢,眉头才一点点皱起来。 莫归凡倒是没去碰喻水欢,只是笑着说道:“在这左右是受气,不若我送皇嫂回去。” 喻水欢这回没再拒绝。 他目光冷淡地看了莫归铭一眼,然后跟莫归凡一起去找宁允姝她们。 直到喻水欢消失在视线里,莫归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归凡的意思。 他在说自己对苏汀下意识的回护。 分明都是他府里的人,对比喻水欢,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喻水欢没兴趣,回去的路上还说了莫归凡一句:“多管闲事。” 第21章 莫归凡道:“我只是嫉妒。”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牵了一下唇角。 喻水欢便明白了。 他嫉妒莫归铭的光明正大。 分明前不久这人还拿两人的身份来调戏他,这会脑袋一扭,又后悔了。 喻水欢低笑一声,垂下的手隔着宽大的衣袖轻轻握了他一下,好像只是衣袖不经意间交叠,又很快分开。 但莫归凡瞬间被哄好了。 他弯着唇,侧过头看着喻水欢:“我帮你出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想怎么帮?”喻水欢瞥他,“为了这点小事去杀人?” 莫归凡闻言弯了一下眼:“我哪是那么凶残的人。” 喻水欢心说你的传言可不就是很凶残。 他也没提,而是道:“不然呢?你还想玩什么?” 莫归凡指了一下喻水欢。 喻水欢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挑了一下眉:“俗气。” 莫归凡笑了,柔声道:“你回去他肯定要找你麻烦,不如在外头躲躲,避避风头。” 喻水欢皱眉:“我又不怕他。” 莫归凡闻言有点无奈:“他总有对付你的法子。” 他看得出来喻水欢不是个会受气的主,但实在……莽撞。 “那就见招拆招。”喻水欢道。 莫归凡好笑道:“那至少明天再回去。” 喻水欢听出他话里有话,脚步顿了顿:“你是有什么打算?”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到我府上住一晚?” 喻水欢抬眼看向他:“只是住一晚?” 莫归凡点头:“我还病着。” “那又怎么。”喻水欢道,“色心起来哪管得了那么多?” 莫归凡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你这是诋毁。” 喻水欢挑眉:“再给你一个机会。” 莫归凡嘴唇动了动,看见喻水欢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问道:“你这算同意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脚步加快了几分,率先往前头的亭子走去。 他远远就看见宁允姝跟孟芷娴在亭子里喝茶聊天,看气氛似乎不错,心情很好地跟两人打了招呼:“娘,舅母。” 宁允姝不清楚前头发生的事,看见他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怎么过来了,没在前头陪……”后面的话在看见莫归凡时生生咽了回去。 她连忙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臣妇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孟芷娴也跟着起身行礼,动作端庄得体,眉头却很轻地皱了一下。 莫归凡摆摆手,笑容温和:“听水欢说要过来,就跟着来打声招呼,不打扰吧?” “王爷言重了,臣妇欢喜还来不及,何来打扰之说。”宁允姝连忙应声,然后不着痕迹地递了疑惑的眼神给喻水欢。 孟芷娴又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喻水欢装作没看见两人怪异的神色,笑吟吟将莫归凡先前胡扯的借口拉出来用:“先前在李夫子那念书时见过几面,今天正好遇见,就聊了几句。” 这话让宁允姝更疑惑了,她怎么没听儿子提过这件事。 但这话当着面不好说,她笑了笑,岔开话题:“那怎么不再转转,跑到来这,多闷。” 喻水欢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得比较含糊:“出了点事,闹哄哄的,想先回去了,湘君呢?” 孟芷娴答道:“大概跟小姐妹玩去了,我让人去……”她答道,正要吩咐下人去寻,话却忽然止住,眉心再次一皱。 喻水欢见状立刻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宁湘君提着裙摆飞快朝这边跑过来,等走近了重重往喻水欢肩上一拍,兴高采烈道:“哇,你刚刚……”后面的话在看见莫归凡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只退了半步就生生停住了,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有一点点发颤:“见过王爷。” 喻水欢看她这反应,眉毛很轻地挑了一下。 她在害怕。 刚刚孟芷娴看见莫归凡时,反应也很奇怪,但不同于宁湘君,她的反应更多的是为难,好像莫归凡忽然来打招呼是件很棘手的事。 但为什么? 在喻水欢面前,莫归凡一直都很温和,只有在偶尔的几个吻里会显出来一点霸道,所以他不太能理解这两人。 不过……有点好奇。 喻水欢看向宁湘君:“你刚刚也在?” 宁湘君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莫归凡一眼,和他对上视线后又飞快低下头,声若蚊呐:“我、我不知道王爷也来了。” 喻水欢闻言好笑道:“知道就不来了?” 宁湘君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显然是怕极了。 喻水欢顿觉好笑,伸手拍拍莫归凡的手臂,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一边去。 这动作着实无礼,宁允姝跟孟芷娴都看得眉头一皱。 但莫归凡却没说什么,反而低笑一声,很配合地走到亭外,到一边赏梅去了。 他走开了,喻水欢才拉着宁湘君问:“你好像很怕他。” 宁湘君闻言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瑞王,确定他真的离远了才压着声音说道:“京中有几个不怕他的,你怎么会跟他掺和到一起?” 喻水欢笑道:“他刚刚帮我说话,你也不是没看见。” 宁湘君脸瞬间皱起来:“我以为他是为了下恒王面子,以前又不是没这种事。” 喻水欢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事还能被这么解读。 他也没辩解,而是接着问:“我不怎么注意外头的传言,他怎么了吗?” “什么传言……不是传言。”宁湘君皱眉道,“他滥杀无辜,京城好多人都知道。” “但这也不是你怕他的理由。”喻水欢道,“你可是宁家的姑娘,不至于这么胆小。” 他这话一下戳到宁湘君痒处,就见她微微扬起下巴,自得道:“我自然不会怕那些传言。”她说完想起什么,又蔫了回去,“我怕他是因为另一件事。” 喻水欢凑过去一点:“什么事?” 宁湘君又看了莫归凡的方向一眼,才凑到喻水欢耳边嘀嘀咕咕。 喻水欢一开始面上还带着笑,后面笑容便淡了,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但这种疑惑很短暂,在宁允姝走上来时就收敛了。 大约是看莫归凡走远了,宁允姝又向他确认了一遍:“欢儿,你真认识瑞王?” 站在她身旁的孟芷娴也说道:“若是他找你麻烦,你就和舅母说,让你舅舅进宫面圣去。瑞王虽行事乖张,但陛下总管得住他,陛下不管,也还有贵妃娘娘。” 喻水欢有点哭笑不得:“是真的认识,而且他……”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往莫归凡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也在往这边看,对上视线的瞬间两人都牵出一个笑来,“他没那么可怖。” 宁湘君顿时用活见鬼的眼神看他,宁允姝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孟芷娴则垂着眼,若有所思。 喻水欢收回目光,对上神色各异的三人,忽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坏心思,笑道:“一会让他送你们回去,你们就知道了。” 这下三人表情都变成了活见鬼,连忙阻止:“就不劳烦王爷了。” 喻水欢假装没看懂,装出一副热情又真诚的样子:“他很热心的,放心,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 说完就去找莫归凡说了这事。 莫归凡自然答应。 于是被这事一搅和,宁湘君也忘了说前院发生的事,缀在孟芷娴身后小心和她一起往外走,目光时不时暼一下后头,好像被鬼跟了似的。 三人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去。 直到了马车附近,宁湘君立刻一溜烟往车上钻。 莫归凡一个外男,自然不好跟着,只吩咐了十几个侍卫守在马车旁,准备好好履行喻水欢将人护送回去的要求。 前提是喻水欢跟他一车。 但宁允姝却有些不赞同,拉着喻水欢的手腕,轻声劝道:“要是他忽然……你还是别去了。” “我不过去,他就过来了,我没事。”喻水欢笑了,拍拍她的手背,“您放心,先到车上等会,我跟舅母说两句话。” 宁允姝疑惑,这才见半天面有什么好说的? 但她也不好多问,点了点头,先上了车。 喻水欢这才问了孟芷娴莫归凡的事。 宁湘君事情知说得没头没尾,宁允姝这些年被养得有点天真,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宁湘君差别不大,他只能问孟芷娴。 一开始他还担心要费些口舌,但出乎他意料,听见他的询问,孟芷娴只是略一思索便把事说了。 至此喻水欢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莫归凡。 据孟芷娴说的,莫归凡这些年其实做过不少出格的事,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折腾自己几个兄弟,顶多算是皇室秘辛,没闹到台面上。 第22章 但今年新年的宫晏上,有个部落的王世子多喝了几杯,竟在宴上对贵妃说了几句轻佻不敬的话。 皇上顾及两国邦交,纵使气得脸色铁青,也没当场发作,只想着事后再处置。 但莫归凡却没忍,不止没忍,甚至直接抢了侍卫的刀,当着当着满朝文武和使臣的面把人杀了。 宁湘君会那么怕他,就是因为她当时也在殿内,好好吃着东西,忽然一个头从她面前飞过去,吓得她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她还算好的,有些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一病不起。 这事要追究起来,的确是那王世子的错,皇上做法的确太过慈和,但瑞王又实在太过狠戾。 事后皇上将事情压了下来,瑞王被罚禁足半年,只是禁了没半个月,贵妃去皇上那闹了一通,连这惩罚也被揭过了。 这事瑞王也算“一战成名”,那之后京中许多人提起他都是满心畏惧,尤其是当日在宴上亲眼见过他挥刀杀人的。 喻水欢听完也算明白为什么她们看见莫归凡是那副反应了。 还挺凶。 喻水欢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人,有点好奇他凶起来是个什么样。 莫归凡也注意到他的眼神,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看我做什么?” 喻水欢直接说:“凶一个我看看。” 莫归凡被说得一愣,旋即想到什么,失笑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喻水欢理直气壮道:“你也说是癖好,这么私密的事,怪些怎么了?”他说着拉了一下莫归凡的衣袖,“快点,凶一个看看。” 他声音刻意放得很软,听上去又甜又糯,像块刚出锅的糖糍粑。 别说莫归凡本也没打算凶他,就算真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撒娇,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只是将人揽过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喻水欢立刻将他推开:“还没演就先讨上赏了。” 莫归凡弯起眼:“现在可不是跟你讨赏,这是明抢了。”他说着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紧,“方才可是你自己上的车,这叫羊入虎口。” “那是你拿捏着我家里人。”喻水欢笑着反驳,“十几个人站在那,我不来,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他就是跟莫归凡逗个趣,想他大概会说些强取豪夺的话,却不料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竟微微松了松,莫归凡眼神也避开了。 喻水欢有一瞬的疑惑,但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 他伸手捏住莫归凡的下巴往上抬,轻轻左右撇了两下,仔仔细细打量片刻,缓声开口:“哎呀,让我看看是谁在闹别扭?” 莫归凡蹙起眉,重新对上他的眼神,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胡说什么?” 喻水欢挑眉:“自己做的事,现在被我知道,后悔了?” 莫归凡又错开眼没有回答,但这别别扭扭的反应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喻水欢顿时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明明是这人自己走开,给他机会去问宁湘君、去问孟芷娴的,结果刚刚孟芷娴说完,才劝了他一句别和瑞王走太近,这人就凑过来,不由分说把他拉上了车。 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还挺……可爱。 “你先前分明还想用这些事吓唬我。”喻水欢道。 莫归凡又垂眼看他:“你不认识我。” 喻水欢一愣,旋即有些迟疑地问:“宫宴那日,我也在?” 仔细想想,宁湘君去了,说明是能带家眷的,那“他”在也不奇怪。 但莫归凡却是嘴角一挑:“不在,不然你娘直接提那天的事不就好了?” “所以你不是在吓唬我。”喻水欢道。 莫归凡撇过眼。 喻水欢便明白过来,弯了弯眼。 第一次或许是,但今天不是。 今天是莫归凡递给他的自我介绍。 只是这份介绍太过血腥,又掺杂了旁人的惧怕,所以莫归凡犹犹豫豫,递到到他手边又反悔,生怕他知道真相了也害怕,会逃跑。 “莫归凡。”喻水欢轻声唤他。 这是他第一次叫莫归凡的名字,虽然语气含笑,神色也温柔,但莫归凡还是不自觉坐直了。 下一瞬喻水欢就往他身上柔柔一靠,附到他耳边,薄唇轻启,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速度很快。 和他心脏跳动的的速度一样快。 这是喻水欢的提醒。 也是勾引。 作者有话说: 王爷,你心乱了。 —— [可怜]好喜欢写欢欢勾引王爷。 —— 最近广东降温,用电脑码字有点冷爪子,所以缩在被窝里用手机写,有点慢,宝们也要注意保暖[摸头] 第16章 莫归凡呼吸顿时变得有点重。 他感受着胸腔中过速且混乱的心跳,许多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冲动也跟着冒出头,火一样在他体内烧着,烧得他喉咙发干。 片刻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哑着嗓子低低 “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什么。 但喻水欢却皱起眉:“我是不怕你,但我会讨厌你。” 莫归凡唇很轻地抿了一下,眼底又染上了偏执的颜色,但不过瞬间又退了回去,因为他听见喻水欢又说:“我讨厌胆小鬼。” 这句话像咒语,也像鼓励,莫归凡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带上了温柔的笑。 他垂眼看着喻水欢,想了好一会才缓声开口:“你真是妖?” 喻水欢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莫归凡目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 喻水欢很好看,也很勾人,若真是妖,肯定也是顶顶厉害的大妖。 “不知道。”莫归凡道,“想你是,又想你不是。” 喻水欢挑眉:“理由。” 莫归凡抬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道:“若你是妖,百年之后就只剩你一人在这世上。” 喻水欢有点意外,他倒没想到莫归凡会给出一个这样浪漫的回答。 他笑着问道:“心疼我?” “不。”莫归凡想到这件事,眉心忍不住蹙起,“只是有点恨。” 恨喻水欢身边不是他。 恨自己没办法把那些接近喻水欢的人解决。 恨光阴绵长,千百年后喻水欢身旁换了人,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 恨与爱同样炽热,但它更阴暗,更尖锐,也更占有。 是很有反派风格的回答。 也是喻水欢喜欢的回答。 他伸手勾上莫归凡的脖子,借着一点力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这才笑着说道:“就算我不是,你现在不也差不多。” 这话就有点踩到莫归凡的痛处了。 这也是他更恨的一件事。 他眉头狠狠一皱:“怎么偏偏是他?” 喻水欢这下没明白过来,抬手指着自己:“你说他,还是……”他说着手指又指向恒王府的方向,但指尖刚转过去,就被莫归凡握住了。 “都是。”莫归凡道。 喻水欢笑道:“因为我喜欢。”他说着顿了顿,又说,“我有一样的名字,和相似的脸。” 莫归凡垂下眼看着他:“你和苏汀也很像。” “其实我跟苏汀更像一点,尤其是眼睛。”喻水欢笑道,“但他是苏汀。” 这也是喻水欢之前想过的,为什么他是穿到“喻水欢”身上,而不是苏汀身上。 这应该是有几个锚点的,长相,名字,还有最关键的……死亡。 苏汀被莫归铭捧在手里,在整个故事里都过得非常滋润,根本没有一点遇到的危险的机会,倒是原主,除了刚开始那会,身体就没好过,碰上莫归铭畜生的时候,更是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和他更像……”莫归凡想起苏汀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眼前人对上。 两人五官的确相似,但脾性大相庭径,苏汀总是一副柔弱可欺、楚楚可怜的样子,但这两个词好像天然跟喻水欢无缘。 一定要形容,那苏汀就是易碎的朝露,喻水欢则是燎原的烈焰。 喻水欢看他想得眉头都拧到一起,笑着伸手去捏他的脸:“再想下去,可别爱上他了。” 莫归凡立刻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放到喻水欢身上,问他:“会走吗?” “不知道。”喻水欢笑道,“不知道怎么来的,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走。” 说完莫归凡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这是还想走的意思。 片刻后,他凑到喻水欢唇边落了个吻,轻声道:“庄周梦蝶。” “也未必。”喻水欢道,“说不定是蝶梦庄周,哪天我眼睛一睁,你就没了。” 第23章 但莫归凡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喻水欢只好拍拍他的胸口,放软了声音安抚他:“放心吧,眼睛睁不开了。” 莫归凡一愣:“你……” 他话还没问出口,喻水欢已经凑上来亲了他一下,随即往他身上一靠。 车厢内顿时陷入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从外头传进来。 喻水欢手里捏着一缕头发把玩,刚浪完就有一点后悔跟莫归凡说这些了。 倒不是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让对方误会,只是感觉这种交心话说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被迫拉近。 他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关系。 好在莫归凡也没再多问什么。 等马车停在宁府门口,喻水欢才从他身上起来,下车去了另一辆车前。 宁湘君率先钻了出来,见他走近,立刻凑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喻水欢好笑地看着她:“说了,他不吓人。” 宁湘君撇撇嘴,显然还是不信。 喻水欢也没有说服她的意思,而是看向宁允姝:“娘。” 宁允姝眉间仍凝着忧色,很轻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喻水欢道,“留在家好好陪陪宁将……咳,陪陪外公。” 宁允姝有点犹豫:“都没跟你爹打过招呼。” 喻水欢顿时有点无奈:“他管天管地还管你回娘家?上回我说的都忘了?” 宁允姝目光飞快在身旁的孟芷娴身上落了一下又转回喻水欢身上,显然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但喻水欢并不想把事情按下,直白道:“我让你回宁府住,就是想让你听听其他人的话,别困在喻府那一亩三分地里。”他说着看宁允姝脸上泛红,原本强硬的语气又不自觉收敛,很轻地叹了口气,语调也放软了,“娘,人心一旦变了,就很难再回去,或许他以前很好,但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你怎么敢说他一直坚守本心呢?” 但说是这么说,喻水欢其实清楚,喻彦彬没变过,他一直就是那种人,只是演得太好罢了,好到喻水欢这个演员都自愧不如。 见宁允姝神色有些动摇,喻水欢便不再多言,转而朝孟芷娴行了一礼 他没说什么,但孟芷娴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她说着顿了顿,犹豫着朝喻水欢招招手,等他走近了,才压低声音斟酌着问他,“你和瑞王,真的只是朋友?” 这话其实问得有点难听,换作别人可能会生气,但喻水欢不会,不止不会,还大大方方承认道:“自然不止。” 大方得孟芷娴眼前一黑,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要是传到宫里,你知道要连累多少人吗?至少……” “至少喻家跑不了。”喻水欢接过她的话,面上依旧带笑,“放心,没事。” 至少现在没事,就算有,也不会是因为他的事。 这事可大可小,端看皇帝怎么想,以及……莫归凡跟莫归铭想怎么处理。 宁家根基深厚,宁老将军虽已致仕,但积威甚重,何况现在戍守边疆的也是宁家人,皇帝没疯就不会拿这事做文章,顶多略施薄惩,压着秋后算账。 但他活不到算账的时候,只能留给儿子。 目前最有登基希望的,就是莫归铭跟另一个出身同样不俗的裕王,不过喻水欢清楚,裕王斗不过莫归铭。 而莫归铭登基,那不管有没有这件事,都会对宁家出手。 书中莫归铭为了对付宁家也是伤筋动骨,虽然这事被作者包装成保护苏汀、帮他出气,但说白了还是在铲除异己。 除掉不向着他的宁家,能收回兵权,又能哄苏汀开心,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 所以只要莫归铭登基,宁家的结局几乎一眼就望到头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别人上位。 喻水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归凡,但他感觉莫归凡对那个位子似乎没什么兴趣,他也懒得劝,倒不如另做打算。 比如那个斗输的裕王,裕王实力不够,那加上他呢?他知道剧情,说不定能帮他扳回一城。 “等得了空,我再来找外公聊天。”喻水欢笑着朝孟芷娴行了一礼,这才回到马车上。 莫归凡伸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问道:“说什么说半天?”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你没听见?” 莫归凡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喻水欢才不买他账。 练武的人耳力都不错,就别说书中还有内力这种东西,虽然作者没有仔细写过,但他记得莫归凡是会武功的,而且还不弱。 如果莫归凡什么都没听见,就不会特地问他了。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说:“舅母说,淑妃想给裕王选个王妃,也办了个小宴,届时让表妹陪我一起过去。” 莫归凡脸色一沉:“你还盯上了老五?” 喻水欢挑眉:“恒王可以,瑞王可以,裕王怎么不行?” 莫归凡顿时气笑了。 他伸手将人拉到腿上坐下,想重重罚他,想要他好看,但对上喻水欢笑吟吟的模样后,又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象征性地在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口,说:“老五可不喜欢男人。” “恒王不喜欢女人,不也要娶王妃,你们皇家还在意这个?”喻水欢笑着往他身上靠,软声道,“反正一次是做,两次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莫归凡堵住了嘴。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莫归凡才道:“以后不问你就是。” 喻水欢满意地拍拍他的心口:“这才对,把你的恶趣味留给别人。” 莫归凡“嗯”了一声:“所以你也是开玩笑的吧?” “那倒不是。”喻水欢道,“我的确想认识一下裕王,本来还想让你引见一下。” 莫归凡刚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喻水欢笑道,“只是想保住宁家而已。” 莫归凡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将人揽进怀里,和他交换了个吻。 喻水欢也不太想和他说这些,便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 原本短暂的吻便变了味。 变得炽熱又纏綿。 等马车抵达瑞王府,两人下车时衣服都有些乱了。 管事来迎时看见这画面神色微滞,转瞬便恢复如常,笑着和两人行礼,然后问莫归凡要把人安顿在哪。 “不必。”莫归凡丢下这两个字便拉着人进了门。 瑞王府不比恒王府大多少,却比那边要奢靡许多。 这种奢靡并不是那种纯粹用金银堆起来的暴发户审美,而是一种长时间在好东西中浸淫出来的,奢华雅致。 喻水欢慢慢逛着,来到花园时脚步停了下来。 这会分明还是冬日,但花园里却不合时宜地开了许多牡丹,层层叠叠,倒有了几分春日的颜色。 喻水欢眼中带上一点笑:“你这里种了这么多牡丹?” 莫归凡问道:“你喜欢?”说完见喻水欢点头,便又问他,“因为贵气?” 喻水欢却是摇头:“我喜欢大花,美得张扬显目。” 莫归凡挑眉:“就像你一样?” 喻水欢却没答。 他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抚过花瓣,落在花蕊上很轻地捻了一下,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莫归凡闻言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垂眼看他道,像是在确认问题的答案。 喻水欢笑吟吟地抬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看上去比成片的牡丹花还要艳丽张扬。 “你是。”莫归自己答了,折下一朵牡丹要往喻水欢头上别。 喻水欢见状伸手挡住,将那朵开得正艳的花捏进手里揉了揉,手指瞬间被花汁染红。 他手一张,碾碎的花瓣便零零落落地往下掉,落在两人衣裳上。 他将手指往莫归凡脸上抹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线,像是被花枝割破的伤口。 “我喜欢你这里。”喻水欢道。 莫归凡挑眉笑道:“这倒是稀奇,大多人都更喜欢老二那边。” “那边是好看,但太假了。”喻水欢道。 莫归铭将府邸装点得清新雅致,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满心只有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但本人满脑子风花雪月不假,人间烟火却没少吃,至少喻水欢知道的莫归铭不是那种人。 倒不如像莫归凡这样,反倒坦荡些。 莫归凡也懂他的意思,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喻水欢眨了眨眼,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却藏着勾人的笑意 莫归凡拉过他的手,将他指尖那点花汁抹到他唇上,本就粉嫩诱人的唇瓣瞬间染上艳色。 喻水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勾人魂魄的能力比起那些鬼魅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24章 他伸手勾住莫归凡的脖子,软声道:“我不喜欢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莫归凡将人抱回了卧室。 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的热气裹着一缕香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果然看见案几上一个袅袅生烟的香炉。 那好像是这屋里的常驻物件,香薰得久了,连床帐被褥都浸了味道,喻水欢被放下时候感觉自己像扑进了花丛里。 但这么重的香味,屋子的主人却没有沾染半分,每次见他,喻水欢闻见的都是发苦的药材味。 莫归凡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问道:“我去熄了?” 喻水欢摇头。 他并不讨厌这个味道,相反,还挺喜欢的,温暖但不热烈的木质香,掺着一点花的味道,像是春日长在花丛里的树。 “不是你自己点的吧。”喻水欢道。 莫归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是母妃送来的,绾香堂特制的东西,吩咐底下人日夜点着。” 喻水欢了然,笑道:“这种时候点上香,的确好一些。” 莫归凡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 温香艳玉。 他靠过去想亲喻水欢,唇刚触到一点温热,门就被敲响了,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该喝药了。” 莫归凡顿时不悦地皱起眉,沉声道:“不喝,倒了。” 管事闻言有点为难:“王爷,这怎么行,您得顾着点身子啊,娘娘吩咐了,这药一回都不能落下的。” 莫归凡面上不悦之色愈浓,正想发作,喻水欢便先他一步扬声开口:“端进来吧。” 莫归凡顿时不满地转头看他。 喻水欢好笑地推他一下:“去,别一会死床上。” 莫归凡闻言一僵,很快又笑了。 他凑到喻水欢唇边啄了一下便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拦下人,端起管事手里的药几口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漱了口,他便把人赶走,飞快回到床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喻水欢闻见他身上的药味好像愈浓了。 他又靠过去和他交换了个短暂的吻,尝到了一丝未散尽的药味。 很苦。 只是这么一点都苦得他舌根发木,莫归凡居然能面不改色喝掉一碗。 莫归凡看他皱着眉,被逗笑了:“给你拿点蜜饯?” 喻水欢摇头:“你自己吃。” “不必,有你就够了。”莫归凡说着凑上去想吻他,但被喻水欢偏头躲开了。 “刚吃完药不好运动。”喻水欢道,“一会再说。” 莫归凡默了默:“早知道不喝了。” 喻水欢挑眉:“又不是春\药,这么一会都忍不了?” 莫归凡只好坐过去,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喻水欢手一顿,也沉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归凡没有回答。 喻水欢挑眉:“不会是在花园那会吧?” 莫归凡依旧不答。 喻水欢顿时觉得自己让人硬邦邦杵这么大半天好像是有点残忍。 想了想,他忽然一挑嘴角,伸手将人往床上一压,说:“那我先帮你弄弄?” 莫归凡一愣:“怎么弄?” 喻水欢挑眉:“你没自己动过手?” 那自然是有的。 莫归凡只是有些惊讶:“你愿意?” 喻水欢被问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也没多话,直接上手给莫归凡证明了一下自己有多愿意。 这种事他自己也弄过几回,谈不上多熟练,自觉还是会一点的,他估摸着搓一会莫归凡就解决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做再做。 但等他手腕都酸了,莫归凡也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 喻水欢皱眉看他:“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呢?” 莫归凡都要被气笑了。 这人手法乱七八糟,节奏把握不好,还时不时停下来偷懒,搞得他不上不下的,他忍了半天结果还要被他扣顶帽子。 莫归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握住他,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喻水欢手心軟嫩溫熱,握着就让莫归凡有点头皮发麻,这会完全听他指挥,很快就把事解决了。 喻水欢不情不愿地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抱怨道:“没有下次了。” 这次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莫归凡也没想过会有下次,但还是说:“一直在偷懒还好意思抱怨。” “偷懒又不是没干活。”喻水欢理直气壮道,“是你太会压榨人了。” 莫归凡挑眉:“谁压榨谁?” 喻水欢想说你,但很快反应过来莫归凡是在开黃腔,当即横了他一眼。 軟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莫归凡权当他在勾引自己,直接伸手将人捞过来,说:“休息得差不多了。” “所以轮到我了。”喻水欢一个翻身从他身上下去,往床上一躺,“我才不动了。” 莫归凡笑了:“行,你不用动。” 他是真这么想的,喻水欢也听进去了,但后面发现有点异想天开了。 从一开始喻水欢就没忍住想跑,但莫归凡把着他的偠跑不掉,只能骂他:“你怎么技术还这么烂!” 莫归凡无辜地看他:“经验都是练出来的。” 喻水欢瞪着他:“那你不攒点经验?!” 莫归凡俯身,在他唇角親了親:“现在不是在攒了?” 喻水欢气到了:“你拿我练习?!” “不然找别人?”莫归凡和他交换了个吻,低笑道,“怕你嫌我脏。” 喻水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这么烂的技术他又实在很难忍,只能放軟了声音和他撒娇:“要不算了。” 莫归凡没理会他的话,在他耳朵上親了親,低声道:“再忍忍。” 他声音因为染上慾望有些沙啞,低低沉沉的很是性\感,钻进耳朵里时电得喻水欢后头不自觉咬了他一口。 莫归凡呼吸更重了。 他唇贴着喻水欢的耳廓,轻声叫他的名字,开始了。 起初喻水欢还在推他,后头手上没了力气,偠上也渐渐没了,只能攀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后来连挂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但莫归凡依旧精力充沛地在他身上折騰,喻水欢都要怀疑他刚刚喝的真是什么龙虎药了。 直到夜里莫归凡才收敛了,抱着喻水欢去收拾时,喻水欢感觉饱得要命,他靠在莫归凡怀里,哑着声音抱怨他:“你弄太多了。” 莫归凡一边帮他清理出来,一边低头和他接吻。 肚子一空,喻水欢就饿了。 莫归凡其实也饿,这么晚了也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便想让厨房煮点粥算了。 喻水欢一听立刻不乐意:“不行,要能吃饱的。” 莫归凡挑眉:“刚刚还没喂饱你?” “少说油腻话。”喻水欢皱眉,“让他们下点面条,要有肉的。” “晚上吃太饱会睡不着。”莫归凡道。 “我不会,我吃饱了才睡得香。”喻水欢道,“跟着你连饭都吃不饱?” 莫归凡立刻闭嘴,吩咐人下面,自己也跟着吃了一点。 等吃饱喝足躺到床上,喻水欢心情又好了,靠在莫归凡怀里,随手拿了他放在床头的本子看。 他以为是闲书,结果翻开来全是数字,看着像账本,顿时皱起眉:“你睡前看这些不会睡不着?” “随便看看。”莫归凡拿过账本扔到一边,将被子掖好,“想看明天再看。” “才不看。”喻水欢道,“就是睡不着,要不你跟我说说话。” 莫归凡想了想:“那问你个问题。” 喻水欢一听这起手,顿时警惕。 想到之前那次,他迟疑道:“你不会想问你技术有没有进步吧?” 莫归凡挑眉,没回答。 喻水欢无语,敷衍道:“有有有,行了吧?” “真的?”莫归凡确认道,“大不大?” 喻水欢:?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大指进步,无语道:“也就那样。” “那你刚刚哭什么?”莫归凡道。 还能为什么,当时是慡的啊。 莫归凡资本在那,又聪明,一次两次生疏,多练几次进步大得不行,尤其最后那次的确很厉害。 但听他这么说,喻水欢就不想说实话了。 “给你气的。”喻水欢道,“辛辛苦苦陪练,你一点进步没有。” 莫归凡自然不信。 他又不是没长眼睛,喻水欢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他还是分得清的,只是想听喻水欢亲口说罢了,但看他这脾气是不会说了,便问了另一个问题:“跟他比呢?” 喻水欢:“……你说问个问题。” “刚刚是你问的。”莫归凡道。 喻水欢无语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其他男人?” 第25章 莫归凡想了想,说:“如果我赢的话。” 喻水欢:“……” 这该死的好胜心一定要在这时候发作吗。 他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说:“说了你也不爱听,睡吧。” 莫归凡:“……” 他伸手拉了一下床边的丝绦,不多时便有人进来熄了灯。 黑暗中莫归凡伸手将身旁人揽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抚着,起初喻水欢觉得烦人,后面习惯了,也就睡了。 等到夜半时,他听见房间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喻水欢几乎立刻睁开眼,伸手想把身旁人叫醒,却见他已经醒了,正垂眸看他。 莫归凡有点无奈,低头亲了亲他,轻声道:“是如晦。” 屋内太暗,喻水欢看不清来人模样,但看身形轮廓的确是如晦。 喻水欢又躺回去,也没睡,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如晦说:“王爷,谢岩回来了。” “谢岩……”莫归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如晦道,“陛下派了二十人保护他入京,快马加鞭明天下午能到。” 莫归凡微微蹙眉,抬起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对上喻水欢的目光时又迟疑了。 他沉吟片刻,说:“让樊园处理,除了谢家跟宫里,多送一份去恒王府……还有裕王府。” 如晦闻言一顿,显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多问什么,拱手应了声“是”便转身走了。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喻水欢已经开始犯困了,含糊地问他:“你让他送什么了?” “明天就知道了。”莫归凡道,“现在不适合说,睡吧。” 喻水欢点点头,也没想太多,一个翻身,睡了。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极晚。 喻水欢隐约听见门外有有人说话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抬手推了身旁人一下:“你这地方也太吵了。” 莫归凡也被吵得有点烦,但没动,只是轻声解释:“宫里来人了。” 宫里?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找你进宫的?” “八成。”莫归凡道,“死人了,父皇自然要来找,继续睡吧。” 喻水欢心说这哪睡得着。 他坐起来,耷拉着眼皮听外头的动静,就听见管事似乎是在和人商量,让他们再等等,还说王爷身体不好,偶尔会起晚,让他们多担待。 另一头的人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着急:“不是我们不体谅,只是陛下正在气头上,这、这要是去晚了,谁也担待不起啊!” 来来回回地拉扯,但谁也没敢推门。 喻水欢看了一眼还闭着眼在装睡的人,问道:“他们不知道你听得见?” 莫归凡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说给我听的。” 喻水欢顿时笑了。 这怂怂的牛马味。 他戳了戳莫归凡的脸颊:“是皇上找你麻烦,还是你自己招惹的?” 莫归凡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就起来,别为难人了。”喻水欢说着也翻身下床,一边理着衣襟一边往洗漱的地方走。 他一走,莫归凡也睁开眼,跟着下了床。 听见屋里的动静,管事立刻进屋来伺候,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几个太监也没再出声,都低着头站在外头等着,好像忽然就不急了。 喻水欢没带云喜来,便随便耙了几下头发,用一根发带扎起来。 莫归凡看他这土匪似的手法,有点哭笑不得,朝管事递了个眼神,那管事立刻转过去帮喻水欢梳头。 莫归凡换好衣服,走到他身边问道:“在府里等我?” “不,吃完早饭就回去了。”喻水欢道,“莫归铭一天找不着我人,估计气疯了,再不回去该上门要人了。” 莫归凡无奈道:“知道他生气还要回去,也不怕他找你麻烦。” “不怕,他不会跟我动手。”喻水欢道。 顶多无能狂怒发点脾气,无所谓。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他应该先去宁家找过我了,舅母会帮我圆过去。” 想到昨天他跟孟芷娴说的话,莫归凡表情就有点一言难尽:“你也不怕她不帮你。” 喻水欢把事情捅给孟芷娴,说白了就是拉她、拉整个宁家跟他站到一起。 虽然这事宁家压下来不难,但怎么说呢……是有点缺德。 他地弯腰跟喻水欢交换了个吻:“等事情处理完,我再跟父皇提我们的事。” 喻水欢笑了笑,朝他摆摆手。 等人走了,他才起身慢慢悠悠往恒王府去。 车停在门口,守门的侍卫立刻凑上来:“您终于回来了!王爷正找您呢!” 喻水欢感觉自己每次出门回来听到的都是一样的话。 他点点头,也没细问,抬脚往府里走。 他本想直接回芝兰院,但莫归铭却在前头等着了,脸色阴得像能滴出水,看见他回来,立刻吩咐:“把人带过来。” 但府里的侍卫不敢动他,过来后毕恭毕敬地将他请了过去。 喻水欢也没反抗,坐下后便朝守在一旁的丫鬟笑道:“帮我倒杯茶吧。” 丫鬟怯怯地看了莫归铭一眼,见他没有反对,飞快去了。 莫归铭气笑了:“你还有心思喝茶?你知不知道母后因为昨天的事大发雷霆!” “猜到了。”喻水欢道,“我之前就给过你警告了,是你自己不听。”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休书的事,你想都别想!你既已入了恒王府的门,就别妄想走!母后已经找了几个教规矩的嬷嬷,都在你芝兰院等着了,在你把规矩学透之前,不准再踏出院子半步!” 喻水欢挑眉:“那你最好把院子守得紧紧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种,不然再让我跑掉……你说我去宫里放把火会怎么样?” 莫归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是啊,等我脑袋掉了,你的坚持不成笑话了。”两人说话的功夫,丫鬟已经奉了茶水上来,喻水欢端起抿了一口,低头时后颈露出一个浅淡的痕迹,不过转瞬,抬头时头发又挡住了。 但就是那么一瞬间,却让莫归铭脸色变得狰狞,他一个箭步冲到喻水欢面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伴随着茶杯摔落在地上的碎裂声,他的怒吼也落了下来:“喻水欢!你脖子上的痕迹是哪来的?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第18章 喻水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循着他目光摸上后颈,片刻后才回忆起来。 但昨天两人做了好几次,前头还好, 但后头发生的事他其实没什么记忆了, 只是隐约记得莫归凡还是很注意没在能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想到这,喻水欢坦然地看向莫归铭, 用疑惑的语气问他:“什么痕迹?” 莫归铭见他这么淡定,有一瞬的迟疑,但转瞬怀疑又重新占据上风,他伸手撩起喻水欢的头发,将那个浅淡的痕迹暴露出来, 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你别告诉我,这脖子上的痕迹是蚊子咬的!” 喻水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不知道,可能是过敏吧。” 莫归铭脸色越发难看:“你在胡说什么?” 喻水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可能古代没有“过敏”这个说法,他只能找了个更贴切的解释:“我是说, 皮肤病。” 莫归铭冷笑:“病?好,你自己把衣服拉开, 若真是病, 即刻让人去请御医诊治, 若是假的,喻水欢,你休怪本王无情!” 喻水欢无语了:“你无缘无故把我拦在这发癫我忍你,你别太得寸进尺。” 莫归铭没想到他这么嘴硬, 怒火更盛,也不再跟他客气,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衣襟。 喻水欢自然不会任由他摆布, 身形一矮,灵巧地躲过他的手,飞快闪到一边,眼底也染了几分怒意:“莫归铭,你别欺人太甚!” 莫归铭气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你做错在先,还敢说这种话!本王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连基本的尊卑廉耻都抛尽了!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本王定饶不了你!” 喻水欢没理他,目光在屋内四处扫,想找点趁手的东西当武器。 他虽然练了一段时间,但和巅峰期没得比,莫归铭的武功也不差,赤手空拳跟他打起来就是纯送人头。 他防备的姿态反倒把莫归铭气笑了:“喻水欢,你难不成还想和本王动手?” 喻水欢答道:“如果你想的话。” 他语气很淡,脸上也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好像和莫归铭动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偏偏就是这种态度,却让莫归铭品出一点负屈衔冤后不愿低头的桀骜风骨来,面色反倒缓和了一点。 他说:“只要你解释清楚,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 喻水欢不懂他的逻辑。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反倒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来,这话真要讲,好像也应该是他说吧? 第26章 喻水欢也被气笑了,他盯着莫归铭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我说我昨晚在瑞王府,你信吗?” 莫归铭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赌气。” 喻水欢嗤了一声:“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找茬?” 他语气里的讥讽在莫归铭看来就是破罐子破摔,再想想属下的回禀,莫归铭迟疑了。 喻水欢一直以来都对他死心塌地的,就算真的变心,也不是朝夕的事,总该有个过程,有点苗头,但他先前并无看出什么。 难道喻水欢昨天真在宁家? “是我错怪你了。”莫归铭缓和了语气和神色,“我马上让人去请御医,免得你病情加重了。” 喻水欢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给他:“谢谢,不必了,我回去学规矩了。” 他说完就要走,但侍卫却把他拦住了。 嘴上说得比唱好听,实际还是不相信他。 喻水欢也懒得挣扎,直接坐回方才的位子,抱着手闭目养起神来。 苏汀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听小厮说莫归铭跟喻水欢吵起来了,就想来看看情况,但两人这样默不作声地坐着,他就有点看不懂了。 犹豫了一下,苏汀细声细气唤了一声:“王爷。” 看见苏汀,莫归铭脸上沉郁之色瞬间散去几分,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过来。” 苏汀连忙走近,眉心蹙着,担忧道:“我听下人说王爷和哥哥吵架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哥哥惹王爷生气了?” 莫归铭摇了摇头,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随即抬手,竟要去扯苏汀的衣领。 苏汀见状有些脸红,连忙轻轻推开他,声音带着几分羞怯:“王爷,自重。” 但莫归铭并未停下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掀起苏汀的衣领,匆匆看了一眼他的脖颈,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苏汀有些不解:“王爷?” 莫归铭依旧没回答,直接起身,拉着他走到喻水欢面前,再次伸手去撩他的头发,想比对一下。 但这次喻水欢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抬手将那只手打掉了:“别碰我 。” 声音有点冷,甚至带了点嫌弃,听得莫归铭一愣。 喻水欢先前虽然闹了些事,但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喻水欢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喻水欢真的生气了。 可这份认知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不悦。 喻水欢凭什么生气?不过是他的侧妃,纵使他真有错怪,喻水欢也不该这么放肆。 但想是这么想,他却没再动手,牵着苏汀到另一边坐下,等御医来。 喻水欢也没拒绝,御医来了,他就乖乖把后颈的痕迹露给他看。 御医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道:“应当是风邪侵袭引起的风疹,擦些药就好,不妨事。” 这回答,别说莫归铭,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就是随口胡说的,居然还真是病? 他皱着眉伸手摸了一下那处,但摸不到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东西会引起这种情况。 他也没客气,直接问了御医。 御医答道:“应当是食用了发物引起的,看痕迹这般浅淡,想来食用不多,公子日后多加留意便是。” 喻水欢了然。 简单点说就是食物过敏。 他睡醒到现在,也就回来拿了吃了几块核桃酥垫肚子……难道这身体对坚果过敏? 喻水欢顿时感觉世界灰了。 居然有不能吃的食物,这比莫归铭跑来恶心他还让他痛苦。 喻水欢拿了药跟御医道谢,这才看向莫归铭:“听见了?满意了?” 莫归铭哑然,看着喻水欢冷淡的侧脸,心头竟泛起一丝愧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没兴趣听他说话,垂头丧气地回了芝兰院。 院子早已等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嬷嬷,云喜站在几人中间,一脸局促,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几个嬷嬷见到他立刻屈膝行礼,说明了来意:“奴婢们奉皇后娘娘与王爷之命,前来教导侧妃礼仪,还请侧妃配合。” 喻水欢摆摆手,语气敷衍:“不着急,你们先去休息,等我有空了再说。” 其中一人闻言摇头,语气依旧刻板:“王爷吩咐了,侧妃学好规矩前,除了吃饭睡觉,,不得有片刻停歇,奴婢们不敢违抗。” 喻水欢挑眉:“那你们糊弄一下,反正他也不知道。” 几人立刻跪地磕头连道不敢。 喻水欢无语。 “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喻水欢道,“不学。” 几个嬷嬷再次搬出莫归铭:“这是王爷的吩咐。” 喻水欢皱眉:“那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学,听懂了吗?再烦我让人给你们扔出去。” 他说着朝云喜招招手,问他:“我是不是不能吃核桃?” 云喜疑惑地点点头:“公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喻水欢没解释,把药塞进他手里:“帮我擦下。” 云喜看他撩起头发,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惊呼出声:“公子您什么时候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罐给他擦药,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夫人不是交代过您要注意吗,大夫说了,这不小心是会……身上怎么也有?!” 云喜着急地拉着喻水欢进屋,上手就要帮他脱衣服。 喻水欢连忙挡住:“身上的不是。” “什么不是,我都看见了!”云喜道,“您到底吃了多少,怎么这么严重!” 喻水欢闻言有点无奈:“身上的真不是,是别的。” 他说得含糊,云喜又是个不通人事的傻小子,根本不懂还能是什么,只觉得喻水欢是在讳疾忌医,着急地劝了又劝。 喻水欢只好同意让他擦药。 等脱了衣服,云喜才发现他家公子身上可不止红痕,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像是被人打了,尤其腰侧还有两排整齐的印子,看着像是被人抓着腰不让他跑。 云喜脸色有点难看:“公子,是谁欺负您了?咱们去找王爷吧!或者回家,让老爷给您讨公道!” 喻水欢被问得想死。 他脑袋往桌上一磕,哀怨道:“没有谁!你再问我去上吊!” 云喜立刻安静了,但是看表情显然是还想说,只是不敢。 喻水欢只好道:“是瑞王。” 云喜一愣。 他自然知道他家公子最近很瑞王好像走得挺近,但提到这个人,他想到的还是坊间那些恐怖的传言,再看他家公子身上的样子,顿时脸色一白:“瑞王……打您了?” 喻水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如果直接说“我跟他上床搞出来的”,云喜不会还要追问细节吧?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云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我饿了。” 云喜似懂非懂,但喻水欢坚持自己没有被欺负,他也只能作罢,乖乖去拿吃的。 他一走,那几个嬷嬷就进来了。 也不知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她们听说了喻水欢之前的一点战绩,几人这回没再板着死人脸,堆着笑上来就夸:“喻侧妃生得这样好,王爷定是喜欢得紧才让老奴几个来给王妃上课的。” 喻水欢无语:“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嬷嬷笑容差点没绷住,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侧妃将礼仪学好了,以后进宫,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高兴。” 喻水欢“哦”了一声。 嬷嬷笑容都要垮了,牙一咬,给他画了个饼:“娘娘一高兴,说不准就给您扶正了。” 喻水欢拒绝了这个饼:“你们可以到汀兰院去,那院子的主人听见这话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嬷嬷没招了,“扑通”往地上一跪,哀求道:“王爷吩咐的事,奴婢们不敢不从啊,侧妃若是学不好,皇后娘娘追究下来,奴婢们可担待不起,侧妃您心善,将就着学一学吧。” 喻水欢顿时烦躁地皱起眉,脑海中不自觉浮出一些让他有些窒息的回忆。 心善。 他心善吗? 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毕竟道德绑架他可比去莫归铭和皇后那挨骂强。 “如鸣。”喻水欢唤了一声,如鸣立刻进来,“把她们捆起来,扔到东苑去。” 如鸣闻言迟疑道:“东苑守着的人太多,全丢过去怕是有些困难。” “那就汀兰院,反正别在这碍眼。”喻水欢道。 如鸣答应下来,转身去找绳子。 几个嬷嬷连忙求饶,但喻水欢抬手把耳朵堵住了,直到如鸣过来把她们捆一道带走了才放下。 但人走了,他还是不爽。 而且这种不爽在晚上看见莫归铭时达到了顶峰。 他冷眼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问道:“有事?” 莫归铭看着他冷淡的模样,语气却异常温和:“我今天留在这边。” 第27章 喻水欢顿时顶了满头问号。 “你在说什么梦话?”喻水欢脸上难得出现震撼之色,“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写休书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吧。” 他说完看莫归铭愣了一下,但没有反驳,更震惊了。 虽然原著中莫归铭跟不少人上过床,不过纠葛最多的还是“喻水欢”和苏汀,后面“喻水欢”死了,他后宫虽然还有别人但心在苏汀那,勉强也算个结局1v1吧。 但现在,喻水欢只想说,这就是种马的魅力吗?真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纠缠,当即起身:“你留吧,我去云喜屋里睡。”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莫归铭拉住了手。 他垂眼看着喻水欢:“你想去哪?” 他的语气其实很好,甚至算得上温柔,眉眼也带了一点笑。 也就这种时候喻水欢才能感觉到他跟莫归凡的相似之处。 莫归凡对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笑,只是话很少说得这么强硬,如果是莫归凡会怎么说? 喻水欢想了想,发现他也会这么问,但许是印象缘故,莫归凡问他其实会答,大抵是因为莫归凡真的就是纯问,但莫归铭总让他觉得有点咄咄逼人。 最重要的是莫归凡比他好看很多。 两人眉眼肖父,但很细微的地方还是有点差别的。 比如莫归凡的眼睛其实要更狭长一点,不笑的其实天然带了点攻击性,至于莫归铭,人模人样的是点风流倜傥的味道的。 但莫归凡笑的时候更多。 想到这些,喻水欢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他这么一笑,莫归铭表情也越发缓和,声音温柔:“留下吧,别闹了。” 他说着想拉喻水欢进屋,但喻水欢却把手抽回去,背到身后。 “谢谢,不用了。”喻水欢礼貌地回完,朝门口后退几步,确定莫归铭拉不住自己了就转身想跑。 但莫归铭动作比他还快,纵身一跃就落到他面前,直接把路堵死了。 喻水欢顿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现在开始学轻功还来不来得及。 想归想,现在可没功夫让他学。 虽然他不觉得莫归铭畜生到会霸王硬上弓,但万一呢? 喻水欢慢慢往后退,嘴里问他:“你不用去苏汀那边?” “汀儿很善解人意。”莫归铭说着,朝喻水欢一步一步走近,直到将人逼至妆台前,才垂眼仔细打量起他。 是一张和苏汀很像,又不一样的脸。 以前莫归铭觉得他总是一脸怯懦的蠢样,及不上苏汀一根头发,但如今再看,他忽然发现喻水欢并不输苏汀什么,只是较苏汀的惹人怜,他更张扬,更明艳,更……有挑战性。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以前那双只有自己的眼睛,此时只有浓浓的不悦,抗拒,以及……嫌恶? 莫归铭不太确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喻水欢正把手从抽屉里伸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他动作很轻,也很小心,要不莫归铭正好看见,根本不会发现。 那剪刀被他反握在手里,看上去就像一把匕首,好像只要他敢靠近,那把剪刀下一瞬就会捅进他身体里。 想到这,莫归铭面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盯着喻水欢:“你就这么不愿意?” 喻水欢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也意识到被发现了,便没掩饰,直白道:“是,所以你不想死最好现在就走。” 莫归铭气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杀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喻水欢看着他的眼睛,“王爷千金之体,捅一刀也算我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依旧带着笑,但更多的是挑衅,还有一种莫归铭无法理解的兴奋。 这种兴奋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点,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太窝囊,恼怒道:“你是我的侧妃,我留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无权拒绝!” “我又没阻止你。”喻水欢道,“是你堵住我的路了。” “我绝不可能放你出去!”莫归铭道。 他说得咬牙切齿,威胁似的,但喻水欢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里的退缩之意。 他有些疑惑地想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恍然道:“你是觉得没睡到我就被赶出去丢人?” 被戳中心思,莫归铭脸都绿了。 他这样,喻水欢反倒收了防备,笑眯眯道:“没事,你可以在我屋里打地铺。” 莫归铭气笑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府邸。” 喻水欢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想走,是你不让。” 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一时僵持起来。 他们都觉得对方会先妥协,但最后打破这种僵局的,却是匆匆跑过来的管事。 “王爷!王爷!”管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出事了!谢大人……谢大人找到了!!。” 这话说得奇怪,莫归铭听得皱起眉,后退两步,微微偏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语气不耐:“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找到就找到,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进来!” 管事这才推门,朝两人匆匆行了一礼后就飞快禀报道:“谢大人……谢大人守、守在门口。” 莫归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倒是喻水欢有些好奇,他问道:“守在门口怎么了?” 管事白着脸看他,没有回答。 这反应让喻水欢更好奇了。 谢家是莫归铭外家,关系好得很,但管事这反应倒像见了鬼,难道那个所谓的谢大人跟莫归铭闹不和,来找茬了? 他看莫归铭准备出去,立刻道:“我也去。” 莫归铭想都不想拒绝了:“老实呆着!” “你不让我去,我就硬闯。”喻水欢道,“大晚上的,就别闹了吧?” 莫归铭面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别后悔。” 喻水欢被说得莫名其妙。 等跟着莫归铭出去了,他才明白莫归铭也是好心。 不是谢大人守在门口。 是谢大人手在门口。 两只手带胳膊扔在王府门口,地上没有血,远看像是什么物件。 喻水欢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非常整齐,而且……没有生活反应。 “死后分尸吧。”喻水欢迟疑道,“做得还挺利落。”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莫归铭都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你……你不怕?”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别说分尸,被撕碎的也见过,比这磕碜到不知哪去。 “差不多吧。”喻水欢含糊道,“你认识的人?” 莫归铭没答,而是看向一旁的管事,问道:“除了这边,还有哪里收到了?” 管事哆哆嗦嗦地摇头:“不、不知道,但宫里和谢、谢府应该、应该有,老奴已经派人去、去问了。” 莫归铭沉着脸低骂了一声:“那个疯子!” 四个字瞬间让那个喻水欢明白是谁干的了。 他看向莫归铭,问道:“是谢岩?” 莫归铭皱眉:“你认识他?” 喻水欢当然不认识,只是昨晚才听过,有印象而已。 他估计莫归铭是不会说太多了,于是朝他拱了一下手:“那王爷在这慢慢看,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慢悠悠转身回去了。 一进院子,他就把如鸣喊来了:“去帮我跟他道声谢。” 如鸣懵逼地看着他,但看喻水欢已经收拾着要上床睡觉了,也没多问,应了声“是”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小管事,说是莫归铭担心他受了惊,晚上睡不着,特地送了安神药跟安神香来。 喻水欢连门都没让人进,说:“免了,拿去给你们王爷喝吧。” 说完就把门一关,回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喻水欢不清楚,不过第二天起来听云喜说起后续了。 他年纪小,性子活泼,虽然有点笨,但嘴甜又勤快,府里的下人都挺喜欢他,也愿意跟他说一些八卦。 他一边给喻水欢梳头,一边跟他说打听来的事:“听说那个谢大人好像是让土匪掳走了,说来也怪,他们抓了人不要钱,直接把人杀了就送回来了。” 而且是分开送的。 手送到恒王府,身体送回了谢府,脑袋则是挂到皇后宫里了,至于腿脚则是送到裕王府去了,因为事情不小,所以一个早上的功夫,王府甚至京城都传开了。 说这些的时候,云喜的语气明显是带着点恐惧的,也就是这会喻水欢才有莫归凡好像真的是反派的认知。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了想,他招来如鸣询问:“他是跟谢岩有仇?” 如鸣倒是知道,迟疑了一下,答道:“没有,但跟谢家有。” 喻水欢挑眉:“说说看。” 第28章 如鸣却不答了,低着头说道:“公子,此事事关主子过往,小的不敢妄言,还请公子亲自去问主子。” 喻水欢也没逼他,而是问:“你昨天过去,他回府了吗?” “是。”如鸣应道,“陛下罚主子在家反省。” “只是反省?”喻水欢蹙眉,刚想说这么大的事皇帝居然不追究,但想到之前的传言,还是把话吞了回去,“那他府里也不能去了?” 如鸣摇头:“主子说了,您想过去随时都行。” 喻水欢挑眉:“不怕皇上生气。” 如鸣干笑了两声。 喻水欢便也笑了:“那就过去吧。” 如鸣应了一声:“要低调些吗?恒王派了人盯着您。” 喻水欢蹙眉,本想说怕他做什么,但一想到后续的麻烦,还是叹了口气:“也行,溜出去?” “倒是不必,寻个借口就是。”如鸣答道。 喻水欢能找什么借口,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 要不说去找宁允姝? “去宁家吧。”喻水欢站起身,笑道,“莫归铭手伸不到那边。”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刚出院子就见有几个宫内内侍打扮的人走过来,看到喻水欢,立刻加快脚步朝他走过来。 喻水欢微微蹙眉,心说又在搞什么。 那几个人走到喻水欢跟前,朝他行了一礼,为首的人笑道:“喻公子安好,奴婢是瑶华宫的桂吉,奉宸贵妃娘娘之命,前来请公子入宫一叙。” 宸贵妃?那不就是莫归凡他娘,找他做什么?是发现他跟莫归凡的事了? 喻水欢没有动,问道:“贵妃娘娘召我入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桂吉躬身笑着回话:“不过是闲话家常,并无旁的要事,公子不必拘谨。”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虽然严格来说,宸贵妃也算他丈母娘,但……说是家常又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立场,只能点点头:“现在去?” 桂吉做了个请的动作:“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喻水欢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车里东西倒是准备得很齐全,暖和舒适,还有吃食,看着的确像招待他去。 但云喜看这阵仗,却有点担心,小声问喻水欢:“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啊?” 喻水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主要他对宸贵妃不太了解,原著是从莫归铭的视角去写的,宸贵妃作为莫归凡的亲娘,自然也不算什么好人,恃宠而骄,盛气凌人,给皇后使过不少袢子,不过大多是一笔带过,写得并不详细,莫归凡死后她也吊死在自己寝宫了。 据说是因为儿子登基无望,自知活不长才悬梁的。 但喻水欢看莫归凡那样子,也不像想当皇帝的样子,他不信宸贵妃看不出来。 揣着一肚子疑惑,喻水欢被引着去了宸贵妃所在的瑶华宫。 桂吉在门口停下,笑眯眯道:“娘娘就在殿内,公子请吧。”说完又看向云喜,“这位暂且在外等候吧,宫中规矩森严,闲杂人等不便入内,奴才会安排人好生照看的。” 云喜一听就不乐意,但这是在宫里,他也不敢乱嚷嚷,只能看向喻水欢。 喻水欢朝他点点头,便抬步进了瑶华宫。 宸贵妃这阵仗,他已经做好了对方是来刁难自己的心理准备,但进了门他才发现屋里人其实很少。 宸贵妃就坐在主位上看书,身旁站着个侍女,除此外就只有两个远远守着的丫鬟,这四人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 喻水欢有些疑惑,他走上躬身行礼:“拜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他身姿恭谨,无半分局促,看得宸贵妃挑了一下眉。 “不必多礼,坐吧。”宸贵妃说着抬了一下手,守着的侍女便退了出去,很快拿了茶点来放到坐下的喻水欢手边,然后再次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喻水欢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疑惑地看向贵妃。 宸贵妃朝他露出一个笑,的确和莫归凡有几分相似。 宸贵妃叫萧凝霜,人如其名,生了一副清冷的模样,肤若凝脂,黛眉花钿,瞳仁清亮却无暖意,看人时自带了几分疏离,妆容很淡,眉间的颜色不增半分艳色,倒是添了几分慈眉善眼、不染烟火的味道。 娘亲是这样的绝世美人,莫归凡长得那么好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喻水欢记得,这位贵妃脾气其实很烈,在“表里不一”这点上母子俩倒是像。 果然,萧凝霜一开口,那股子清冷的味道便散了个干净:“你跟归凡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声音清亮,语气其实算不上盛气凌人,但语速较慢,便多少带了几分审视或试探的味道,也不知是说话就这风格,还是故意的。 这种腔调莫名让喻水欢想到上辈子看的一些豪门电视剧,总觉得她下一句就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萧凝霜看他这样,笑道:“想说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说:“虽然我们勉强也算一家人,但就我们三个留在屋里是不是不太好?” 萧凝霜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片刻后,她用手指蹭了蹭眼尾的湿意,说:“你若是怕恒王找你麻烦,现在去开门就是。” 喻水欢默了默,说:“我是怕污了娘娘的名声。” “无所谓,皇上都管不到,谁敢管?”萧凝霜道,“还是你怕皇后?” 喻水欢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了笑:“娘娘是帮瑞王审我来了。” 萧凝霜笑容一顿,眉头就拧了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找了个这么不可爱的。” 喻水欢挑眉,没说什么。 “恒王府今天应该乱着,让你过来,也是不想你烦心。”萧凝霜道,“归凡快进宫了,你可以到偏殿等他。” 这回轮到喻水欢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凝霜接受得这么快,甚至还愿意帮他们。 萧凝霜看他惊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昨天儿子回去之前还特地来了她这一趟,说有事请她帮忙。 萧凝霜一听他的话便笑了:“竟然也有你搞不定的事,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什么祸,父皇抓不到我。”莫归凡道,“我是想请母妃明日将喻水欢召进宫来。” 萧凝霜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喻水欢是谁,她只见过这人一面,就是他跟恒王进宫谢恩那次,那天儿子喊他去勤政殿看热闹。 她还帮着说过两句话,不过是为了膈应皇后,除此之外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了。 但现在仔细想想,她儿子那天说不准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而且他之前还求皇上赐过婚,当时她不在,事后听说皇上生了好大一通气,但求娶的是谁皇上却不肯说。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看着眼前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吧?” “知道,恒王侧妃。”莫归凡抬眼看她,“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恒王侧妃……哈哈,这就是报应吧。”萧凝霜笑起来,明艳了脸上浮出讥讽之色,她伸手抚过莫归凡的脸,声音温柔地问,“他愿意吗?” “我想愿意吧。”莫归凡垂下眼,声音带着笑,“母妃,我看不懂他。” 萧凝霜鲜少能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方才那点尖锐的情绪瞬间化成温柔的水,她问道:“你喜欢他吗?” 莫归凡迟疑地点了点头。 萧凝霜便也笑了。 她伸手将莫归凡搂紧怀里,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年幼的孩子:“你喜欢就好,你做什么母妃都支持你。” “那你让他在宫里等我。”莫归凡轻声道,“别去太早了,他贪睡。” 但具体什么时候去,莫归凡也拿不准,好在去得还算及时。 萧凝霜放下茶水,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几句,很快对方就拿了一个盒子递到喻水欢面前,里头放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 “上回见面也没来得及给你什么,就当补给你,等以后……”她说着忽然一顿,低头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喜欢归凡吗?” 喻水欢没有回答,也没有收。 萧凝霜便明白了:“你是在跟他玩。” 喻水欢的确有点这样的心思,但想了想,还是说道:“您要是觉得不好听,也可以说我们在谈恋爱。” 萧凝霜笑了:“你是恒王侧妃。” 喻水欢撇撇嘴。 这麻烦的身份。 萧凝霜道:“归凡前些天求他父皇赐婚的事,你应该知道。” 喻水欢点点头:“不过没成。” “皇上约摸以为他在添堵。”萧凝霜蹙着眉看他,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想了一会,还是没开这个口,只说,“收下吧,就当是长辈给的见面礼,无论你是恒王的侧妃,还是……别的。” 第29章 喻水欢这才收下那对镯子。 萧凝霜摆摆手,那侍女便朝喻水欢行了一礼:“公子请随我来。” 她说着领喻水欢去了偏殿。 这偏殿不小,而且装点得很漂亮,只是看风格不像女子的住处。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瑞王的房间?” 侍女低着头,柔声答“是”:“王爷出宫前都住在这,现在偶尔也会过来。” 喻水欢道了谢,便在屋里转起来。 他上回去瑞王府没怎么看过莫归凡的屋子,这会倒是有了机会。 房间风格跟他瑞王府的差不多,布局也类似,不过这里多了一些他幼时的痕迹,比如书架上有几个丑模丑样的木雕,大约是他小时候做的,还有一些精致的玩具,以及一些启蒙书。 喻水欢翻开其中一本,上面的字迹稚嫩,却十分工整,他几乎能想象到幼时的莫归凡坐在桌边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时的乖巧模样。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喻水欢转过身,就看到莫归凡已经站到他身后,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只是神色是温柔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籍,旋即皱起眉:“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看看你小时候什么样。”喻水欢把书合起来放到桌上,转眼看他,“还是你想自己和我说。” 莫归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病秧子。” 喻水欢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而且病秧子,总也有点可以说的吧?” 但莫归凡还是摇头:“我十日有九日都在床上,偶尔起来也是在屋里陪母妃说话,无甚好说的。” 喻水欢笑容便淡了一些,他打量着眼前人,有些疑惑:“你现在可看不出来,是遇到神医了?” 莫归凡垂下眼,笑道:“只是长大了,毒压住了。” 喻水欢一愣。 几息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所以你上次也不是生病。” 莫归凡“嗯”了一声,低头在喻水欢唇上啄了一下,问道:“母妃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见他不想说,喻水欢也没再追问,答道:“问我喜不喜欢你。” 莫归凡一顿,很轻地抿了一下唇,眼里多了几分犹豫。 片刻后,他又“嗯”了一声:“晚点让母妃拿腰牌给你,以后想躲清闲,可以进宫,或者……或者去我那。” 喻水欢倒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问我喜不喜欢你。” 莫归凡蹙眉:“这不重要。” 喻水欢挑眉:“那什么才重要。” 莫归凡又不说话了,只是把目光撇到一边。 喻水欢见状说道:“其实他们去接我之前,我正要去趟宁家。” 莫归凡看向他。 喻水欢继续说道:“本想跟娘打完招呼,我就去瑞王府。” 莫归凡问道:“去我那做什么?” “这不重要。”喻水欢笑着将话还给他,转身就要走开,但被莫归凡拉住了。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垂眼看着喻水欢,又是片刻的犹豫,但这次他没再逃避,很轻地开口,重复了那个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第19章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 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莫归凡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起初只是偏头避开他的目光,但过了片刻发现喻水欢依旧在看,又有点恼, 于是干脆低头去亲他。 喻水欢笑着偏头躲开, 吻便落到了他脸上。 莫归凡顺势循着他这个动作一点点亲到他唇边,却在即将吻上他唇时忽然顿住, 转而往上一点,亲了亲他的鼻尖,又不再说那些话,而是道:“等事了了,我再带你去见老五。” 竟是又逃避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他可不觉得莫归凡是个那么胆小的人, 虽然总是笑眯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喻水欢认识他这么点时间里,他就一直在干出格的事,谢家的事。他的事,还有因为他们的关系引起的一系列风波, 每一件事多少都带着点恶意。 就算是向皇上求娶他,喻水欢也能感觉到他或多或少是想气皇上的。 倒是他这会的逃避, 心意反而干干净净。 喻水欢想了想, 没有咬着这件事, 而是问道:“想做吗?” 莫归凡愣了一下,对上他眼底明晃晃的揶揄,连忙偏开眼,轻声解释道:“不是每次见你, 都想着这些。” 喻水欢笑道:“那你是想做什么?之前是为了让莫归铭不痛快,这次是想让皇上不痛快?” 莫归凡摇头。 喻水欢挑眉:“别说你只是单纯想做好事。” 莫归凡还是摇头,声音轻了几分:“就不能只是想对你好?” “你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大善人。”喻水欢笑着勾上他的脖子, 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也没说不能做。” “我没说要做。”莫归凡说着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一些,“分明是你不肯说。” 怎么反过来搞得好像他不愿意负责任似的。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想听。”喻水欢说着松开手,转身走到榻上坐下,榻旁的小窗关着,天光只能透进来些许,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多温柔,反倒像是有雪飘进来,添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他垂着眼,神色不明,声音也很轻:“我看不懂你,总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这话也像雪一样落在莫归凡心上,冰得他心脏猛地一揪。 他想到昨天自己在母妃面前也是这样说的。 他看不懂喻水欢。 不知道喻水欢的心意,不知道喻水欢是不是只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成一场游戏。 但要他去质问,他又说不出口,他没有底气。 现在喻水欢这样说,更是把他的心浸到了冰潭里。 又冷,又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做点承诺,但最后却只是说:“以后你不愿意,和我说就是。” 喻水欢用余光瞥他:“我说什么你都听?” 莫归凡迟疑了一下:“尽量。” 喻水欢朝他招招手,等人走近了,眼底重新漾开笑意:“那你再问一次。” 莫归凡心下一松,顿时有点无奈:“你可真会骗人。” 喻水欢弯起眼,方才覆在他身上那股子冷冷清清的光一下被染上了暖意,他伸出手指在莫归凡心口点了点:“你分明也看出来了。” 莫归凡笑得越发无奈。 他的确看出来了,喻水欢不是一点小事就会被伤到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的心说不定比他还硬。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了又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指背在喻水欢脸上很轻地蹭了蹭,问道:“好玩吗?” 喻水欢不答,而是又催了一遍:“你还没问呢。” 莫归凡心里那点别扭的逃避在他的调戏下已经烟消云散,只余无奈。 他俯身,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喻水欢,你喜欢我吗?” 但喻水欢依旧没答,而是反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问了,自然是想听个好回答。”莫归凡道,“我又没病,不想听拒绝的话自虐。” “那我就是喜欢的。”喻水欢道。 他语气轻松,其中的笑意更是让这句话带了几分哄逗的味道,很难分辨出其中的真心。 这是莫归凡讨要的回答,但真正听见了,又不爽。 他皱起眉:“再说一遍,严肃些。” 喻水欢挑眉:“我不。” 莫归凡顿时觉得心痒痒,想把人抓过来狠狠揉捏。 但喻水欢显然是不会怕他这招的,所以他也只是弯腰亲了亲喻水欢,说:“你怎么这么坏。” “没办法,谁让我弱小可怜又无助,为了自保,只能坏一点。”喻水欢笑着答道,“毕竟有人很不老实,什么都藏着掖着。” 莫归凡无奈:“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起码能懂一点你的做法。”喻水欢说着顿了顿,“是因为贵妃吧?” 莫归凡一顿:“你知道多少?” “不是特别多。”喻水欢道,“我知道的是皇上的事。”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原著中曾提及过,但并不详细,因为皇上一直就很看好莫归铭,几乎把他当太子在教养,因而莫归铭不需要对付他,也就不需要对他的过往过多着墨。 莫归凡垂眸道:“我为人子,为人臣,怎好妄议父皇过往。” 喻水欢挑眉:“我看你也没多尊重皇上。” 莫归凡默了默,改口道:“事情涉及母妃,我说起来多少有些偏颇。” 喻水欢笑了:“我又不是判官,偏不偏颇好像无所谓。” 莫归凡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将人揽进怀里。 第30章 喻水欢顺势往他身上一靠,捏了他一小撮头发在手里玩。 莫归凡垂眼看他,问道:“你大概知道哪些?” “只知道他得位不正。”喻水欢道。 所以临走前,他跟莫归铭说自己不后悔,成王败寇,但嘴上这么说,最后一刻还是在交代莫归铭守住当年的事。 但具体什么事,原著中却是没细说。 莫归凡点了一下头,想了想,缓声开口:“皇祖母……也就是已故的太后,其实有两个儿子,先帝当年立的太子也不是父皇,而是他的兄长。” 他这么一说,喻水欢立刻明白了:“弑兄夺位。”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点点头:“先太子并非庸碌无能之辈,相反,他贤明仁厚,文武兼修,在朝中人望颇高,是以事发之时,满朝诸多大臣纷纷上书,恳请先帝严查。” 先帝一开始的确是震怒,将当今皇上禁足,派了心腹严查,还亲自盯着进展,一副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人钉死的态度。 但等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犹豫。 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大的已经死了,还活着的孩子里,这个小的算最有出息的,他也没直接参与,随便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再等些年岁,说不准太子还是得给这个小的。 “可惜最后也没考虑出结果。”莫归凡道,“先帝因先太子的死,过于悲痛,病了一场,没撑住,很快就走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真巧啊。” 莫归凡笑了笑:“是啊,真巧,先帝临走前留了遗诏,将皇位传给父皇,父皇登基后,接手了这件事,最后查到太子手下一个人身上,据说是因为和太子不和,便给太子下毒。” 但这结果怎么听怎么胡扯,但他是皇上,他这么说,大臣总不可能为了给一个死人翻案赌上身家性命。 但明面上的非议是堵住了,私下的流言却从未停过。 喻水欢了然,又问:“那和贵妃娘娘……还有你有什么关系?” 莫归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母妃其实是二嫁。” 喻水欢挑眉:“你不是皇上的孩子?” 莫归凡笑了笑,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母妃当年和大皇子是手帕交,两人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定亲,年岁一到便成亲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喻水欢心说还真是,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莫归凡不是亲生的,那皇上对他那么好也太怪了,他才不信一个弑兄夺位的人会因为爱情昏了头,忍一个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不过莫归凡下一句话就将他的想法否定了:“那个孩子运气不好,一场高烧没治住,走了,据说母妃当时伤心了许久,好在有夫君悉心照看,过了两年便渐渐走出来,两人本想再要一个,可惜孩子还没着落,她夫君就死了。” 喻水欢刚刚就已经猜到了,这会听他这么说,确认道:“她夫君,就是先太子?” 莫归凡点头:“如果没有这一遭,母妃现在该是皇后了。”他说着顿了一下,笑道,“你当年也险些没有了。” 喻水欢面露不解。 莫归凡道:“想争皇位,有个强势的岳家支持是最好的。” 当年的萧家虽说也算世家,但其实已经开始没落了,只是先太子地位稳固,娶一个母家强势的妃子未必是好事。但当今皇上就不同,两人一母同胞,二选一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太子,他想翻盘,一个强势的岳家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手握兵权的宁将军。 但宁家不参与党争,只忠心皇帝,就算逼他选,他肯定也是选太子。 所以当今皇上虽然也觊觎过宁允姝,但最后娶的却是谢家女。 “如果他当时娶了你娘,那就没有你了。”莫归凡道。 “那也不一定。”喻水欢挑眉,“说不定我们会成兄弟呢。” 莫归凡闻言一愣,旋即笑了,低声道:“那我岂非要背负更大的骂名?” 喻水欢点点他心口:“弟弟也敢觊觎,胆子这么大?” 莫归凡笑了,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这才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先太子死后,父皇登基,不出两月,母妃宫里便传出有孕的消息。” 喻水欢心下猛地一顿。 这不上不下的时间,皇上肯定会怀疑孩子的身世。 可……他对莫归凡很好。 喻水欢垂着眼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眉心很轻地蹙起:“你身上的毒是他下的?” 莫归凡有点惊讶:“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 “猜的。”喻水欢道,“皇上就算怀疑你的身世也不能说,因为提起来,势必会牵扯到先太子,但他又不能留你,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你。”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已,除掉了,他随时能再要。 莫归凡笑了,摇摇头:“不是他。” 喻水欢一愣,又皱着眉想了一下,迟疑道:“谢家?” 莫归凡点头。 皇上太过宠爱宸贵妃,这让谢家生出了危机感,怕皇上是想卸磨杀驴,扶宸贵妃的儿子登基,甩掉谢家,所以对孕中的宸贵妃下了手。 宸贵妃怀孕的时间太过凑巧,皇上心有疑虑却不敢质问。 谢家算准了皇上这点心思,知道只要别要宸贵妃的命,他就不会追究,所以才敢动这个手。 事实也如他们所想,当年下药的事,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可谁料到孩子命硬,加上宸贵妃身体底子也好,竟生生挨住,将孩子生了下来,只是孩子中了毒,宸贵妃也伤了根本,再不能生育。 孩子是足月生的,不大可能是先太子的孩子,何况莫归凡的模样,也的确和皇上相似。 皇上也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 这些年他一直想补偿宸贵妃和莫归凡,因而才会对母子俩那么纵容。 “而且我这些年,杀的多是谢家的人。”莫归凡笑道,“谢家这些年一直想将族中后辈塞进朝堂,他们放进去一个,我就杀一个,能借我的手制住谢家,父皇乐见其成。” 喻水欢挑眉:“谢家居然也忍了。” “不然呢?”莫归凡道,“父皇虽未立太子,但朝中都知道,这位子大概是要落到老二身上,只要谢家忍到他登基,一切就都好了,如果他们现在闹起来,说不得要牵连他。” 这点莫归凡也很清楚,所以下手才那么肆无忌惮。 这也是谢家唯一没算到的地方。 他们没料到莫归凡会长成一个疯子。 “等他登基后呢?”喻水欢问他,“他们肯定会清算你。” 莫归凡弯起唇:“我活不到那时候。” 喻水欢哑然。 片刻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的确是你的风格。” 谢家断了他的生机,那他就以牙还牙。 一个家族的生机是什么?不就是后继之人。 “如果是我,可能就把他们都杀了。”喻水欢道,“哪还等到他们长大进朝堂。”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问道:“你知道先太子的封号是什么吗?” 喻水欢摇头。 “瑞。”莫归凡声音轻缓,碎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给他眉眼添了几分柔和,,“在被立为太子之前,他的封号是瑞,母妃是曾经的瑞王妃。” 喻水欢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封号不太可能是皇上选的,更大可能是宸贵妃执意要求的。 所以不是莫归凡心善,是宸贵妃心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心善。 喻水欢忽然想到很多大反派都有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童年,宸贵妃这么做,难不成是用自己的孩子去怀念当年的感情? 可他感觉宸贵妃是很疼莫归凡的。 “贵妃娘娘疼你吗?”喻水欢问道。 莫归凡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很轻地笑了一声,点点头:“母妃不是那么柔弱的人。” 要问她恨不恨隆和帝,那自然是恨的。 但她没得选。 若她是孑然一身,她还能赌上一切报仇,可她身后还有一个萧家,若是冲动势必会累及家人。 所以萧凝霜接受了事实,利用隆和帝的宠爱和愧疚,一步步将萧家扶了起来。 “这些年萧家在朝中也慢慢站稳了。”莫归凡道,“只要不是莫归铭,谁坐上那个位子都行。” 毕竟其他皇子不像谢家跟他们有解不开的仇怨,新帝没必要特意针对萧家,甚至看在萧家的份上,还会对宸贵妃客气几分。 至于莫归凡……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想过能活到那时候。 喻水欢听他说这些,却笑不出来。 他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知道最后登基的恰恰就是莫归铭。 至于萧凝霜……大约也是心死了吧。 喻水欢伸手摸了摸莫归凡的脸,轻声道:“那你还吓唬裕王。” 第31章 “试试他胆子罢了。”莫归凡垂眼看着他,轻声道,“等将来……让他把这爵位给你。” 虽然不合规矩,但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能得到莫归凡的支持,裕王想来也不会拒绝。 喻水欢白了他一眼:“我没兴趣。” 莫归凡眸色一动:“为什么?你……不必参与朝政,就在府里领俸禄,逍遥快活过着就好。” 喻水欢盯着他眼神片刻,忽然弯起眼:“你在期待什么?” 莫归凡很轻地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喻水欢轻笑,缓缓道:“你想听我说,你不在,我也不想留在那?还是想听我说,你不在了,我也不想……” 莫归凡低头吻住了他,只是很轻的一个吻,一个为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吻。 “被我说中了。”喻水欢笑得更开心,“放心吧,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找别人,找一个……” 后面的话又被莫归凡亲了回去。 “不准说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闻言叹了口气:“你这人可真脆弱,什么都听不得。”他说着钻到莫归凡怀里,笑吟吟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不然等你走了,我说不准还是恒王的人。” “不可能。”莫归凡笃定道。 喻水欢挑眉:“你这是在往皇上痛脚上踩,他不会答应的。” 莫归凡摇头:“这不是他的痛脚。” 喻水欢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样,但传言和事实还是有区别的。 所以皇上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却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相反的,他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按下去,免得别人提起这件事,就联想到他当年做的事。 弟夺兄妻本就不算什么光彩事,这件事牵扯出来的部分更是他最不愿意暴露的。 但莫归凡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把这件事压下去,他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掀盖子。 隆和帝管不了这个疯子,只能从喻水欢这下手。 如果喻水欢这边也没办法,那他就只能让莫归铭放手了。 和离改嫁总是好听一点,为了一个侧妃闹到这种程度,没必要。 想到这,喻水欢笑起来,凑上去重重亲了亲他一下,说:“那接下来岂不是很好玩!” 莫归凡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玩归玩,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那是自然,毕竟你也是主角。”喻水欢道,“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皇上了。” “快了。”莫归凡道,“你进宫的事,父皇肯定知道了,说不得一会回去就被带过去了。” 喻水欢挑眉:“那我是不是该早点想好怎么应对。” 莫归凡“嗯”了一声。 喻水欢想了想,露出一个无辜又可怜的表情:“那我就和皇上说,我是不愿的,可瑞王殿下心悦我,对我强取豪夺,我心有愧疚,也觉得对不住恒王。” 莫归凡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却也没反对,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就说我想赎罪,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喻水欢想了想,“可我不想剃头,皇上会准我带发修行的吧?”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那寺庙日子清苦,你何必受这罪。” “反正你也会把我弄出来。”喻水欢笑道,“没事的时候你就去看看我,那佛门清净地,你就不想试试?” 莫归凡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试试是指什么,无奈道:“佛门圣地,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他想象了一下,竟发现自己有几分心动。 “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换一个么。”喻水欢笑道,“比如……我告诉皇上,是恒王将我送到你床上的呢?” 莫归凡好笑道:“图什么?” “那这不得问恒王了。”喻水欢眨了眨眼,“比如他就喜欢这调调?” 莫归凡感觉自己有被阴阳到。 喻水欢又说:“再不行,说是意外也好嘛,比如新婚那夜,瑞王殿下喝多了,误闯芝兰院,替兄长洞房了?这话也算半真半假了。” 莫归凡没吱声。 喻水欢说一样,他就想一样,被说得有点躁动。 不管在哪个故事里,喻水欢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喻水欢也感觉到他的变化,面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哎呀,有人坐不住了。” 莫归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走。 喻水欢被他抱在怀里,还不忘逗他:“刚刚谁说不做的?” 莫归凡走到床边将人放下,低头想去亲他,但被喻水欢躲开了。 喻水欢伸出一根手指将人推远了一点,重复道:“你刚刚说不做的。” 莫归凡自暴自弃道:“我是親手,说话不算话。”说完便再次俯身去親他。 这回喻水欢没再拒绝,只是勾着他的脖子軟声道:“别太过分。” 莫归凡“嗯”了一声,托起他的偠将人揉进怀里。 起初的确是温柔的,但喻水欢却出声逗他,在他耳边说着刚刚那些想给皇上听的剧本。 喻水欢说佛门清净地,王爷在这里做这种事,不怕亵渎神佛吗? 喻水欢说他对恒王死心塌地,还请瑞王殿下放过。 喻水欢说新婚之夜,夫君輕一些。 每一句话都像赤躶躶的勾\引。 每一句话都勾着莫归凡往更深的地方凿。 直到冬日渐斜方歇。 喻水欢靠在莫归凡怀里,啞着嗓子抱怨他:“说了别太过分。” “你自找的。”莫归凡将人裹进被子里,待宫人倒好热水退出去,才抱着人去洗澡。 等两人穿戴整齐出去,天光已经开始昏暗,,廊下的宫灯也点了起来。 萧凝霜看见喻水欢眼尾那点泛紅的潮意,有些无奈地横了莫归凡一眼:“在宫里也这么乱来。” 莫归凡笑了笑,没多说这件事,而是提起腰牌的事。 萧凝霜似乎早就料到,莫归凡一提,一个侍女便捧着腰牌送了上来。 喻水欢接过来道了谢。 “留在宫里吃过饭再走吧。”萧凝霜道,“外头有人守着,现在出去,怕是要耽搁好一会。” 吃饭是大事,喻水欢立刻答应下来。 贵妃宫里的东西自然是好吃的,菜量都不大,吃几口就没了,但菜式繁多,这顿饭吃得喻水欢很是舒心。 等到吃饱喝足,喻水欢才慢悠悠离开了瑶华宫。 事实证明萧凝霜的考虑是对的。 他刚踏出门没几步,就看见几个小太监在宫道旁等着,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将他“请”去了勤政殿。 这是喻水欢第二次见隆和帝,两次皇上的态度都算得上不错。 隆和帝端坐于御案后,目光落在喻水欢身上,开口便问:“在恒王府,过得如何?” 喻水欢低眉敛目,脊背微躬,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回陛下,一切安好。” 隆和帝又问:“你今天一天都在瑶华宫,你和宸贵妃以前见过?” 喻水欢摇头:“这是第二次。” “那……”隆和帝迟疑了一下,“你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喻水欢道:“赏花,赏雪,闲话家常。” 一问一答,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几个来回后隆和帝就有点不耐烦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 喻水欢摇头,依旧一脸的乖巧:“回陛下,没有。” 隆和帝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朕最近听到一些传闻,你和瑞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喻水欢依旧恭谨,语气平淡:“传闻多不可信,陛下还是不要放在心上的好。” 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隆和帝有点恼火,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还因为苏汀的事觉得委屈?” 喻水欢应了声“不是”,但语气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隆和帝一听觉得自己说到点上了,声音瞬间温和许多:“朕会跟铭儿说一声,让他多去你那坐坐,至于旁的……你当初嫁进王府就该知道,他不可能专宠你一人。” “谢皇上体恤,但不必了。”喻水欢低着头,态度恭敬,但说的话却让隆和帝心梗,“瑞王对我很好。” 隆和帝气得手都扬起来了,但一想到喻水欢在瑶华宫呆了一下午的事,手半空攥了攥,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但忍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就在这跪着!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说完甩袖便走,也没说跪多久。 喻水欢自然不可能在这傻跪,但好歹是皇帝罚的,他不好太嚣张,于是往小腿上一坐,乖乖等莫归凡来捞他。 果不然,他才跪了没一会,宸贵妃就带着莫归凡过来了。 她甚至没去求情,进了勤政殿便直接让人将喻水欢扶了起来,这才转身去见皇帝。 莫归凡没跟,就在喻水欢身旁陪着,问道:“刚刚不是说得挺好听的,怎么就傻乎乎跪了。” 第32章 “说了也没用。”喻水欢垂着眼,说道,“不管我怎么说,大抵都会被认作是嫉妒苏汀在闹脾气,在这点上他们父子俩还挺像,倒不如等你们过来,省得费口舌。” 莫归凡闻言笑道:“这样你就没招了?”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倒是有,但说出来怕皇上真气狠了,要一蹬腿也就罢了,到时候直接治我个欺君之罪砍我脑袋怎么办?” 莫归凡挑眉:“什么办法?” 喻水欢笑着看他:“你再去求皇上一次,一会随机应变。” 莫归凡想了想,拉着他也进了暖阁。 隆和帝跟萧凝霜倒是没吵架,两人冷着脸坐在两端,屋内虽然暖和,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而莫归凡就像没看见似的,牵着喻水欢进去往隆和帝跟前一跪,磕了个头:“儿臣参见父皇,前几日求父皇赐婚之事,儿臣想再请父皇三思。” 喻水欢也跟着磕了个头,他就这么低着身子都能听见隆和帝粗重的喘气声,可想而知他这会气成什么样了。 果然,下一瞬隆和帝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朕早已明言不准,你还敢再提?你是嫌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莫归凡闻言直起身对上隆和帝的目光,坦然道:“脸面哪有心意重要?儿臣非他不娶,父皇若不愿成全,儿臣只能去请朝中众臣替儿臣说说情了。” “我看你是疯了!”隆和帝气得心口发疼,“还心意?你们才认识多久,哪来的心意?!” 莫归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喻水欢。 隆和帝见状也跟着看过去:“你说!” 喻水欢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说了怕皇上怪罪。” “朕免你的罪!”隆和帝道,“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喻水欢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归凡,面上牵起一个有些害羞的笑,说:“我还在念书时便认识瑞王,喜欢他许久,原是说好要去我家提亲的。”他说着又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表情,“但他不知怎么,忽的反悔了,我那时气不过,才找上了恒王,本想气气他,哪知竟真成了。” 隆和帝根本不信,厉声质问:“若真如此,当初定亲,你又为何不说?!” “我说了呀。”喻水欢委屈道,“但爹说木已成舟,反悔了可是欺君之罪,会连累全家掉脑袋,我不敢。” 隆和帝顿时气笑了:“不敢悔婚,却敢……却敢和瑞王不清不楚?!” 喻水欢立刻垂下眼,眼底漾开湿意,一副被情爱迷了心窍的模样,娇羞道:“他那般好,我实在放不下。” 他演技实在太真,真到隆和帝都有点怀疑喻水欢说的是真的。 虽然这事听上去很蠢,但喻水欢本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又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这种事好似也不稀奇。 可事情要是真的,喻水欢跟在恒王屁股后头追的痴心样子就是假的了,能演得那样好,绝不是一个蠢货能做到的。 又或许他那副痴心模样,本就是真的,只是对象错了? 隆和帝又看向莫归凡:“他说的都是真的?” 莫归凡头一回听到这个剧本,还有些发愣,反应慢了几息才很轻地点点头。 他看着喻水欢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样子,有一瞬间也怀疑喻水欢其实很喜欢自己,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一瞬就被他抹去了。 他道:“先前儿臣以为他移情别恋,如今知道真相,自然要将人娶回来。” 隆和帝气得胸口起伏:“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你的婚事朕提了多少次,你说想娶他,朕还能不同意吗?!” 莫归凡垂下眼,声音轻淡:“儿臣命不久矣,何必耽误他,本想他嫁给二哥也是好事,只是看他在二哥府里受尽委屈,终究还是心有不忍。” 隆和帝瞬间没了声,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萧凝霜,就见她眼睛已经红了一圈,顿时急了:“你瞎说什么?你身体康健,怎么就命不久矣了?!” 莫归凡抬眼看他:“父皇说呢?” 隆和帝当然说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可他现在是你嫂子!那么多人,你要谁不好,偏偏要他,你眼中可还有孝悌?!” 莫归凡挑了一下唇角:“父皇谬赞了,和父皇比,儿臣这算不得什么。” “住嘴!”隆和帝连忙斥住他,脸色涨红,“你简直大逆不道!!” “怎么就大逆不道了。”萧凝霜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隆和帝的怒火尽数引开,“当年的事……” “别说了!”隆和帝厉声打断她,朝还跪着的两人摆摆手,“你们先回去。” 莫归凡没动,而是追问道:“父皇同意了?” “此事再议!”隆和帝说着扬声道,“来人,送瑞王和恒王侧妃回府!” 很快一个老太监走进来,毕恭毕敬朝两人道:“王爷,侧妃,奴婢送二位回去。” 莫归凡这才拉着喻水欢起身,走时看了萧凝霜一眼,见她朝自己很轻地点了点头,这才拉着喻水欢离开了勤政殿。 宫道旁的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太监抬来的轿辇停在阶下,两人却没上去,只是手牵着手,慢悠悠往宫门口走。 直到将随行的人都甩在远处,喻水欢才忍不住笑出来,侧头看向一旁的人:“我刚才演得好不好?” “好。”莫归凡笑道,“演得我都要信了。” “信哪部分?”喻水欢问道。 “信你对我死心塌地。”莫归凡好笑道,“也亏你想得出这漏洞百出的昏话。” 且不说皇上不大可能信,就是当时被唬住了,事后冷静下来派人去查也会露馅的。 “无所谓,这不有你担着。”喻水欢笑道,“有你那句话,皇上肯定不会再找我麻烦。” 莫归凡闻言有一瞬的沉默。 他看向喻水欢:“你是故意的?” “不完全是。”喻水欢道,“只是我猜你会这么说。” “为什么?” “感觉。”喻水欢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台上的戏子就算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讲故事,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吧。” 莫归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喻水欢继续说道:“我刚刚也是。” 莫归凡看他:“是说对我心意?” “是说你反悔了,我气不过,我委屈。”喻水欢说着伸出一小节尾指,“当然了,只有一点点,就像你和贵妃娘娘一样。” 他看得出莫归凡的逃避,早先以为他是在玩,所以也抱着和他玩的心思逗他,但知道当年的事后,那种逃避忽然就变得沉甸甸起来。 一个离死不远的人,好像谈什么都是一种不负责任,但偏偏他忍不住,所以只能逃避。 在明白这点后,喻水欢心里的确不舒坦,所以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心里多少是有点委屈的。 莫归凡也是一样。 至少莫归凡在说出命不久矣时语气是有一瞬颤抖的,而那句何必耽误,大约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在怨恨,他在委屈,他在痛苦。 所以在那一瞬间,喻水欢原谅了他的逃避。 喻水欢忽然顿住脚步,很轻地开口叫他:“莫归凡。” 莫归凡垂眸看他,正想应,唇上就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离,却揪住了他的心脏。 但真正让他连心跳都停住的,是喻水欢接下去的话。 “我只说一次,听好。”喻水欢望进他眼底,目光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 第20章 莫归凡觉得自己可能是让喻水欢逗多了, 听见他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等了几息, 没等到喻水欢像之前那样挑起笑, 这才敢伸手,小心翼翼将他揽进怀里。 喻水欢身上还带着一点香气, 暖意被冬夜的风吹散,混着他身上发苦的药味,并不热烈,却依旧勾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喻水欢“嗯”了一声。 莫归凡便不再多说什么,偏头在他发顶亲了亲。 喻水欢能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我不用你替我铺路。” 莫归凡一顿。 喻水欢笑着用脸颊蹭了蹭他,轻声道:“我走这一遭, 可不是来受气的。”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不会。” “你之前就让我受气了。”喻水欢说着, 看莫归凡身体僵了一下, 眼睛顿时弯成月牙,抬手在他心口点了点,“说点我想听的就原谅你。” 莫归凡知道他想听什么,但那些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 说出来总觉得有点肉麻,也像在骗人。 “我不一定能……”他画说一半,对上喻水欢期待的眼神时, 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瞻前顾后的,不太像他。 第33章 莫归凡心忽然就定了下来,缓声开口:“水欢,我会陪你一辈子。” 喻水欢挑眉,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说好的,不管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敢反悔你就死了。” 这是莫归凡认识他以来,见到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没有表演和调戏,也没有勾引和试探,就只是很纯粹的、开心的笑。 好像春天提前来,开了一山烂漫的花。 “舍不得你回去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莫归凡反倒愣了:“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喻水欢笑道,“他说不定都想不起我来,想起来了,也是到宫里来找。” “我和母妃说一声。”莫归凡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招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几句,便拉着喻水欢离开了皇宫。 这是喻水欢第二次来瑞王府,轻车熟路去便去了主院,一个丫鬟在门口守着,见他们来立刻屈膝行礼,恭声问是否需要备水沐浴。 喻水欢一开始想歪了,心说他跟莫归凡的关系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怎么个事,但看莫归凡神色坦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点头应下。 大冬天从外面回来再洗个热水澡的确很舒坦。 喻水欢洗完就披着寝衣在屋里乱走,莫归凡进来时看见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就皱眉:“不怕着凉?” “又不冷,而且我身体没那么弱。”喻水欢正在研究他架子上的摆件,头也没回,随口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莫归凡走过去,将那个摆件拿下来递给他:“喜欢就拿回去。” 喻水欢摇头。 这摆件是盆玉雕的松树,成色不算顶尖,但渐变得很好看,工匠把翠绿的部分雕成针叶,渐变到下方黄色的枝干,再往下是个小花盆,盆里莫归凡放了一些小石头,远看跟真的似的。 这样精致的摆件他屋里很多,而且大都是松柏龟鹤一类延年益寿的吉祥物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主人是个老头子呢。 莫归凡大概也知道这点,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母妃拿来的。” 喻水欢弯了弯眼睛:“猜到了。” 毕竟莫归凡看着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莫归凡摸了摸鼻子,说:“我会让人去找厉害的大夫。” 喻水欢点点头,但实际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些年皇上跟贵妃肯定一直在找,但这么久了都没找到……机会渺茫。 喻水欢难得想念了一回上辈子。 要是异能还在就好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直到莫归凡过来握住他,笑道:“不用操心。” “谁操心了。”喻水欢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莫归凡笑着跟在他身后上了床,一躺下,他就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 喻水欢往他怀里一缩,小声道:“不做了。” 莫归凡顿时一僵,正想解释一句,就听喻水欢埋在他胸口低低地笑。 他顿时松口气,同时也有点无奈。 “闹。”莫归凡将人搂紧了一点,低声道,“睡吧。” 喻水欢点点头,安静下来。 在末世,警惕心很重要,充足的休息也很重要,所以他练就了快速入眠的技能,眼睛一闭很快就能睡着。 没一会莫归凡就听见怀里人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挑着,嘴唇看上去很软,很是温顺,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跟喻水欢认识至今,独处的时间很多都是在床上,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抱在一起睡觉。 但只是这样抱着,他就能感觉到满足。 和两人亲热时不同,是一种心脏被填满的满足。 莫归凡忍不住收紧手臂,怀里人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别烦。” 他立刻不动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 一夜无梦。 喻水欢早早就起来了,管事听见动静便立刻进来了,见莫归凡还在睡,立刻放轻动作,端着水过来给喻水欢。 喻水欢本也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自己三两下洗漱完,胡乱扎起头发,披了件衣服便去院里晨练了。 莫归凡起的时候他正好休息,坐到他身边端起一碗粥就喝。 “别吃那么快。”莫归凡伸手拦了一下,见他放慢速度了,这才松开手,“一会老五过来,见了他再走?” 喻水欢点头,问道:“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归凡想了想,说:“普通人。” 喻水欢:“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莫归凡无奈笑笑:“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喻水欢心说这他是在脸上写字了还是怎么,但等见到人,他就明白莫归凡的意思了。 这位王爷怎么说呢……虽然没在脸上写字,但胜似写了。 他的长相也不知是像谁,眉眼口鼻都周正,但非常普通,普通得毫无记忆点,往人群里一扔,转眼就能找不着的那种普通。 性格也是很正常的那种,和他聊天时喻水欢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似乎有点怕莫归凡,每次开口都会用余光去瞥莫归凡,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点……贼眉鼠眼的。 在听说喻水欢的身份后他更是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你们疯了?!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喻水欢已经生出“难怪会输”的念头。 就像莫归凡说的,是个很普通的人,最重要的是……没什么魄力,一想到自己之前居然想把未来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喻水欢都觉得扯淡。 如果这位在皇子里已经算优秀的了,那难怪莫归凡会觉得自己活不下去。 实在没得挑了。 莫归凡跟裕王聊到后半段的时候,喻水欢已经没插嘴了,捧着块糕点坐在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直到人走了,他才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行。” 莫归凡笑了:“所以你为什么选他?” 喻水欢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穿书的事说出来。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以后告诉你。”喻水欢道,“你之前本来是想选谁的?” “没谁。”莫归凡垂下眸子,“谁都行。” 喻水欢又想了一下原著的剧情,明白了。 所以莫归凡的计划就只是把莫归铭除掉,皇位就会自动掉落,最后给谁让皇上决定就行,实在不行随机都可以。 喻水欢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不给别人,莫归凡自己上。 但前提是莫归凡想争,有命争。 喻水欢道:“别忘了去找大夫。” 莫归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一下眉:“你野心不小,王妃不够,还想当皇后?” 喻水欢一愣,提醒道:“我现在连王妃都不是。” 莫归凡:“……” 他想了想,说:“要不我跟父皇说你怀孕了。” 喻水欢:? “你准备怎么跟皇上说?”喻水欢无语道,“说你身中剧毒却意外改变体质,能使男子受孕?” 莫归凡点头:“好,就这么说。” 喻水欢沉默了。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莫归凡:“要是皇上不肯认,转头让人偷偷喂我吃打胎药呢?虽然没胎打,但伤身体。” 莫归凡一愣,当即皱起眉:“有道理,那我再想想。” 喻水欢以为他的再想想,是指想个正常点的法子逼皇上点头,结果他前脚刚出门,瑞王府后脚就遣人去请了一群道士和尚。 不过他暂时还不清楚这些,因为回了恒王府,还有个莫归铭在等他。 就像他猜的那样,莫归铭的确去宁府找人了,只是他没料到的是莫归铭居然进了宁家,详细的情况喻水欢不清楚,但从莫归铭笃定他没在宁府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查过了。 不过可能是之前闹过“乌龙”的关系,他这次没有生气,甚至好脾气地问他去哪了。 喻水欢依旧老实:“自然是在瑞王那。” 莫归铭闻言面色一沉,抬手揉了揉眉心,说:“我一会还要进宫,你乖一点,老实交代。” 喻水欢挑了下眉:“皇上喊你进宫?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莫归铭语气重了几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瑶华宫出来后能去哪?”喻水欢摊手,“不然你先进宫,或许皇上会告诉你。” 莫归铭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但这么些天他多少也摸出喻水欢的脾气了,知道自己硬逼是逼不出结果的,说不得又要闹,便也没再问,转了个话头:“你爹跟汀儿的娘亲晚点会过来。” 喻水欢疑惑:“他们两个终于决定在一起了?” 第34章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瞎说什么?!他们只是碰巧撞到一起了。” “实话么。”喻水欢撇撇嘴,“别说你不知道我爹娘为什么会吵架。” 莫归铭闻言面上露出惊愕之色:“你……你知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喻水欢疑惑道,“还是我让娘和离的。” “胡闹!”莫归铭斥他,“为人子哪有劝父母和离的?” 喻水欢无语:“那不然呢?为人子应该看着娘亲被人渣蒙在鼓里欺骗却默不作声吗?怎么,你是皇上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后娘娘只是你的养母?” “喻水欢!”莫归铭厉声打断他,“你怎敢对父皇母后如此大不敬?!” “所以你说我爹娘可以,我说你不可以,难怪你能跟他玩到一起,翁婿俩一个德行。”喻水欢说着,看莫归铭还想说什么,立刻将他的话赶回去,“你想清楚哦,你生气说明你也知道喻彦彬干的不是人事,所以我说你俩一样你才生气。” 莫归铭顿时气得心口疼。 他胸膛起伏,好几息才顺过气,说:“他好歹是你爹。” “没事,等他跟我娘和离了,就变成前爹了。”喻水欢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笑了一声,“到时候我就改跟娘姓,这样苏汀就可以叫喻汀,做嫡长子了。” 莫归铭哑然:“汀儿从未觊觎过你的位子。” “这种话你自己听听就行,说出来会被笑话的。”喻水欢道,“至于喻彦彬嘛,你跟他说,老实在汀兰院呆着,敢来找我我就烧他胡子。” 他说完手一摆便走了。 莫归铭盯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人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往汀兰院的方向走。 云喜被留在屋里一天,看见喻水欢回来简直高兴得要哭了,连忙跑上来:“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最近出门都不带我了,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 “我又没把你关起来,无聊就自己出去玩。”喻水欢笑道,“我最近去的地方都不好带上你。” 云喜撇嘴,往他的方向凑了一点,小声问道:“您是不是去找瑞王了?” 喻水欢挑眉:“小傻子开窍了?” 云喜顿时红了脸:“我……我问人的。” 喻水欢笑了:“问谁了?” 云喜道:“厨房的周叔,不过他不知道我说的是公子,放心。”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我的人,跑去问这个,不是为了自己能是为了谁?” 云喜顿时呆住:“对啊,那……”他说着回想了一下,脸顿时皱成一团,“难怪他说公子和王爷感情很好,我还奇怪呢!” 喻水欢了然,这是误会了。 他好笑地拍拍云喜的肩膀,问他:“那你觉得瑞王怎么样?” 云喜迟疑了一下:“他……他很吓人。” 喻水欢挑眉:“那他跟恒王比呢?” 云喜道:“自然是恒王殿下更好,他从来……”他本想说恒王从来不生气,但脑海中却闪过几次恒王生气的样子,顿时有点语塞。 喻水欢拉着他进屋,指了指莫归凡先前送给自己的簪子,问云喜:“若你是我,你会选谁。” 云喜沉默了。 盯着那些精致的簪子好一会才嘟囔道:“好像瑞王殿下对公子是好一点。” 虽然这些也不多,但至少有心,总比恒王好,他家公子追了人家那么久,好不容易嫁进王府,但到现在也没从恒王那得到一件算得上礼物的东西,他可都听说了,汀兰院那边天天有人送东西的。 喻水欢又道:“那将来我离开恒王府,跟他在一起,你跟不跟呐?” 这回云喜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笑道:“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喻水欢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了想,将头上的簪子拿下来给他:“喏,赏你的。” “公子又换新的啦。”云喜接过那只簪子,是非常漂亮的白玉,簪头雕成精致的白梅,莹润光洁,他虽然不懂玉,但看一眼也知道这肯定很贵,连忙推回喻水欢手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事,他那里挺多的。”喻水欢道,“我随便拿的。” 云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瑞王,眼睛顿时亮了:“那瑞王殿下还是很好的。” 喻水欢笑了:“这么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云喜捏着簪子乐呵呵点头。 两人在屋里聊天,过了一会,如鸣进来禀报,说是喻彦彬来了。 喻水欢挑眉:“莫归铭没警告他?不对,也可能他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他看向如鸣,“去开门,趁他不注意把人抓住。”说完又看向云喜,“火折子呢?” 云喜拿了火折子给他,一脸疑惑:“公子要做什么?” “履行承诺。”喻水欢说着站起身,就在门口等着,直到喻彦彬的骂声响起来才走出去。 喻彦彬不是自己来的,他身后还跟着苏汀跟他娘苏素萍。 看见这两人,喻水欢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带着小三跟儿子上门炫耀还是怎么。 “逆子,你做什么?还不让他放开!”喻彦彬手被如鸣反拧在身后挣脱不开,怎么说如鸣都不理,只能骂喻水欢。 喻水欢没理他,而是看向苏汀母子,警告道:“你们敢踏进来试试。” 苏素萍是个胆小的,看喻彦彬被抓住本来就吓着了,现在更是一步不敢往前走。 苏汀胆倒是不小,但他见识过喻水欢的脾气,知道莫归铭都拿他没办法,所以也不敢往前,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喻水欢这才将火折子拿出来吹燃,走到喻彦彬面前:“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点到什么。” 喻彦彬看见他手里的火折子就已经慌了,挣扎着想后退,但被制着走不了,只能色厉内荏地骂他:“你个逆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难道恒王没告诉你吗?”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喻彦彬眉头皱得死紧。 恒王的确交代过,让他别来芝兰院,但萍娘说来了肯定要看看孩子他才过来的。 早知道就不来了! 喻水欢也猜到了,笑道:“我跟恒王说了,你敢来,我就烧你胡子。” 他这么说,手上的火折子直接就燎了上去。 倒是没着火,不过胡子瞬间烧卷了一截,立刻冒出白烟和焦糊味。 喻水欢嫌不够,又把火贴上去,对着他的胡子仔仔细细燎了一圈,烫得喻彦彬跟杀猪似的嗷嗷叫唤,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把胡子烧得差不多了,喻水欢才把火折子收起来,笑道:“没了胡子,人看着也年轻多了,谢谢惠顾,收您二两银子!”他说着伸手拿了喻彦彬腰间的钱袋,直接从里头掏了两粒碎银子丢给云喜,然后把钱袋往喻彦彬怀里一塞,“慢走哦。” 说完递给如鸣一个眼神,如鸣立刻会意,拎着人直接丢出去,关门,任喻彦彬在外头怎么骂,喻水欢都不理。 等到下午莫归铭回来的时候喻彦彬还在,还和他告状了。 莫归铭本就心头烦闷,见此情景,只觉得头疼欲裂:“不是说了别去芝兰院?” 他语气不是很好,脸色也很差,虽然尽量压着火气,但其他三人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顿时不敢吱声,缩着脖子站在一旁。 “都先回去。”莫归铭丢下这句话便抬脚往芝兰院走。 方才在宫里,父皇忽然问他对喻水欢是怎么想的,喜不喜欢他。 他答:“儿臣心里只有汀儿一人,抬他过门不过是看在他痴心一片,不忍拒绝。”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父皇也心知肚明,以往父皇这么问,就是要敲打他,提醒他不要专宠苏汀。 但今天父皇却说:“既然不喜欢,何不休了他。” 他当时没有回答,等离开了勤政殿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喻水欢昨天也来过,后来被瑞王接走了。 莫归铭感觉心口堵得慌,沉着脸走进芝兰院,看见喻水欢在院子里跟如鸣说话,脸色就更差了。 先前如鸣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但没想得太仔细,这会才想起来,如鸣不就是瑞王府的人吗?! 莫归铭压着心头的怒火,走到喻水欢面前,沉声问他:“喻水欢,你和莫归凡是什么关系?” 喻水欢看他脸色就知道皇上八成提了和离的事,只是顾及着莫归铭的脸面,估计说得比较和婉。 喻水欢想了想,说:“在见到你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他这说的是实话,他穿过来后,比起莫归铭,的确更早认识莫归凡一点。 莫归铭皱眉:“只是认识?” “自然不止。”喻水欢笑道,“但你问来做什么?给自己添堵。”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厉声道:“你想让我写休书?想都别想,就算是父皇开口,我也不可能如你所愿!” 第35章 喻水欢无所谓地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就看是你能忍,还是皇上能忍了。”他说着顿了一下,朝莫归铭划起一个揶揄的笑,“你知道的,他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话主要是想挑衅莫归铭,但这种得意洋洋的语气,却透出一股莫名的亲密来,听得莫归铭心口火直窜。 他看着喻水欢好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头去了汀兰院。 他不可能放喻水欢走,但如果父皇下旨,他不想放也得放。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但他还没想出来办法,莫归凡已经先他一步动手了。 第二天,京中各处忽然搭起不少道场,最大的一个就搭在恒王府对面,天还没亮就叮叮哐哐吵得不行,左边是和尚敲木鱼念经,右边是道士摇铃做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在斗法。 喻水欢住的芝兰院离府门远,倒是听不见这些动静,但云喜早早就跑来找他,说有热闹看,拉着他便往外走。 一起的还有府里许多人,包括明显没睡好的莫归铭跟苏汀。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苏汀挽着莫归铭的手臂,细声细气地问。 喻水欢则是直接走过去,随便抓了个小道士,问他:“你们在这做什么?” “祈福。”小道士一脸骄傲地答,“瑞王殿下请了许多人来做道场,我师父道行最高,殿下特意让他来这里做法。” 喻水欢:? 这人不会是想不到办法,想靠玄学来解决问题吧?祈祷皇上早点想通下旨让莫归铭写休书? 他有些懵,追问道:“祈什么福?”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小道士皱着眉想了一下,解释道,“好像是瑞王殿下有个心上人已经成亲了,可他还惦记着,就请师父来做法祈福,想让他变成寡妇。” 第21章 喻水欢被“寡妇”两个字震得好一会没说话, 等回过神来才往莫归铭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他脸都黑了。 也是,有人跑到家门口贴脸开大, 说我觊觎你老婆, 你怎么还不死,这谁能忍? 就连喻水欢都忍不住有点同情莫归铭了。 当然了, 也就一点点,他也没阻止,甚至还很开心地站到一边,用莫归铭正好可以听见的声音提醒:“许多双眼睛盯着呢,王爷可要忍, 热闹么,让人看就看了,王爷也不会少块肉不是?” 两人中间隔了一条街,莫归铭能听见的声音,围观的人自然也听得到。 这下不知道瑞王心上人是谁的, 都猜测可能是恒王身边的人了,难怪要来这做法呢。 但当着面, 大家也不敢说, 所以只是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莫归铭额头青筋凸起,眸色沉沉地看着喻水欢,脸色阴沉得吓人。 但喻水欢只是冲他挑衅地挑了一下眉。 他吃准了莫归铭不敢拿这件事发火,因为他说得模棱两可, 说是因为瑞王这举动生气可以,说是因为这些人在门口吵闹不开心也可以。 但他如果对喻水欢发脾气,那基本就坐实了是前者。 但无论是哪个, 对他名声都不好。 莫归铭是最在意名声的。 莫归铭只能重新调整好表情,朝喻水欢招招手:“别在那,闹哄哄的,过来。” “不了,我就在这挺好的。”喻水欢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道场呢,正好看看眼界。” 莫归铭气走了,只留了两个侍卫看着他,让他们一会将人带到东苑去。 喻水欢自然听见了,不过他不着急回家,跟附近的店家借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了个全程。 围观的百姓知道他是王府的人,但不清楚他是谁,只是看他衣着华贵气质又好,都在猜他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认出他,说了一句“这不是喻家的小公子吗”,这下大家都知道他是府里的侧妃了。 当初莫归铭热热闹闹抬喻水欢过门,京城许多人都知道,那时许多人都羡慕,说这架势,娶正妃也不过如此了,现在一看居然是这么个大美人,忽然就觉得难怪。 难怪恒王愿意八抬大轿将人抬过门,难怪瑞王一直惦记着,这谁能不惦记。 但大家想归想,大部分都只是偷偷说,只有一个比较大胆的婶婶凑上来,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喻侧妃。 喻水欢笑着摇头:“在外面就不要这么叫了。” 婶婶见他也没生气,又试着和他拉了几句家常,喻水欢都好脾气地回答了。 其他人见状,立刻也跟着凑上来和他攀谈。 听见有人聊起过门那天的事,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不过是做做面子,他那天都没留在我院里呢。” 一开始那婶婶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哎哟,这大婚晚上,不在你房里,是喝多了呐?” “哪就算大婚了,我就是个小的。”喻水欢笑道,“王爷还有心上人的,自然是以他为先。” 围观的人一听,立刻八卦地竖起耳朵,但也不敢问。 好在有热情的婶婶关心喻水欢:“你是说,王爷娶你过门都不去你那的呢?” 喻水欢没答,依旧只是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大多只是想吃瓜,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莫归凡给他找了这么个乐子,他也该回点礼。 谈恋爱么,不就是有来有往的。 不过他开心,两个侍卫就有点站不住了,他们没想到喻水欢居然在外面揭王爷底,但他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府里的侧妃,还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侧妃,他们不敢妄动,只能分出一个人飞速赶回去报信。 喻水欢见状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旋即乖巧地看着问自己恒王心上人是谁的,说:“我爹不让说。” 婶婶一听就愣了,倒是旁边有围观的大哥说:“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听你爹的。” “我不在家,怕他给我娘受气。”喻水欢道。 那大哥一听就皱眉:“不是说喻大人很疼夫人吗?” “是疼啊。”喻水欢道,“但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一直和和美美的,少不得拌嘴,我娘打小被外公宠着,嘴不利索,哪说得过我爹一个读书人,可不得受气。” “那是,读书那嘴可厉害了。”有人赞同道。 又有婶婶说:“那你受委屈,你娘肯定也心疼呢。” 喻水欢低下头,委屈道:“可王爷心上人也算我弟弟。” 围观的人耳朵竖得更直了。 喻水欢也没等他们问,诉苦似的开始倒豆子:“我爹瞒着我娘偷偷在外面养了人,那儿子才小我一岁,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得伤心死。谁知道王爷又喜欢上我弟弟,可他那出身,皇后娘娘哪看得上,这不就找到我爹那,因为我和弟弟有几分像,抬回去当个掩护最合适了。” 他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表情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一众婶婶婆婆心软得一塌糊涂,开始跟着他一起骂。 他们不敢在王府门口骂恒王,所以就骂喻彦彬:“想不到喻大人居然是这种人,先前看他斯斯文文的,啊哟居然干得出这种事。” 喻水欢低着头,咬着唇没敢让自己笑出声。 等去报信的侍卫带着两个帮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留在这的那个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乱来。 但那侍卫没看懂,当场愣在原地。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喻水欢就注意到他们了,立刻露出一个惊惶的表情:“你们要抓我回去吗?我没说王爷坏话的。” 其实拢共也就三个侍卫,说是外面人多莫归铭不放心来保护他的都行,但被喻水欢先发制人,于是就变成恒王不想侧妃在外面乱说话,派了侍卫来抓人。 围观人群看了看三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再看看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的小公子,立刻七嘴八舌开始跟着解释:“人家没说坏话的。” “对啊,我们都听见了,在说喻大人呢!” “这是人家家事,王爷虽然是姑爷,但也不好管的。” “这大庭广众的你们是要干什么哦。” 几个侍卫都被说懵了,再看看躲在人群身后的喻水欢,就见他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朝他们眨了眨眼。 他们瞬间感受到当初这位侧妃点他们王爷房间时王爷的震撼和绝望。 “我们……没有。”其中一个侍卫艰难地在人群讨伐和维护的声浪中挤出话,“王爷只是让我们来保护侧妃!”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又转头去安慰喻水欢,说没事了。 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那一会我去买东西,你们也陪我吗?” 几个侍卫能拒绝吗?不能。 他们点点头,乖乖站到喻水欢身后,好像真是来保护他的似的。 事情解决了,大家又重新围到喻水欢身边。 王爷派来的侍卫在这,他们当然不敢问王爷的事,但能问问喻家,而问到喻家,就肯定会牵扯到王爷。 第36章 只是那些是都是喻水欢说,也不怕王府的人说他们嚼舌根。 等说完喻家的事,又有人问起他瑞王是不是喜欢他。 这喻水欢倒是没认,只是笑着说:“这得去问他了。” “那肯定是你。”有个婶婶说,“这么俊的小公子,谁看了不喜欢呢。” 喻水欢弯起眼,一脸惊喜的样子:“真的呀?” 那婶婶一看他这反应,心说不会是两情相悦吧。 都不用喻水欢说,他们就又脑补了一场大戏。 喻水欢蛐蛐完爹,又七拐八拐蛐蛐完莫归铭,心情舒畅,跟围观的人道了别,真带着人去买东西了。 几个侍卫跟在后面,实在没忍住劝他:“侧妃又何苦说那些呢,惹王爷生气对您没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看他生气我就很开心。”喻水欢带着他们去了一家成衣铺子,问了几句,买了身衣服后就直接去了丧葬店。 刚走到门口,其中一个侍卫就拦住了他:“侧妃这是要进去做什么?” “来这种地方还能干嘛,当然是买东西。”喻水欢乜了那人一眼,“怎么,皇上今早下旨立法,恒王侧妃不准进丧葬铺子?” 侍卫一噎,想阻止他进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憋半天就憋出来一句:“不吉利。” “那不是正好,带一身晦气回去,看能不能把你们王爷克死。”喻水欢说着拨开他的手,直接进去了。 这铺子落在边角,日照不足,本就阴森的地方在这冬日更是冷得像个冰窖。 老板正在角落里打瞌睡,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几道人影,也没看清,只知道是几个年轻人,就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这是家里老人走了?” 他声音小,但架不住侍卫耳朵尖,顿时黑了脸:“怎么说话的?!” 老板一惊,整个人吓清醒了,看清楚那居然是几个彪形大汉后,连忙站起来,连忙讨好地跑过来:“您瞧我这嘴,几位爷是要置办些什么,别看我这店小,什么都有。” 侍卫没说话,倒是喻水欢伸手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他:“有纸扎人吗?” 老板看过去,这才发现还有一位公子,连忙点头:“自然,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要几个漂亮的,女的。”喻水欢道,“能送货吗?” “自然能。”老板道,“公子是要送到哪?” 喻水欢点头:“喻府,说是小少爷送给老爷的。” 老板糊涂了:“喻大人……”他似乎是想说死了,但这是人家亲儿子,说这话就找抽了,只能说,“节哀。” 喻水欢顿时笑了。 老板:??? 喻水欢想了想,说:“那也送两个到恒王府吧,不要女的,要男的,年轻漂亮的。” 老板“啊?”了一声,但顾客这么说,他还是答应下来。 喻水欢又乱七八糟买了些别的,这才拎着一个布口袋回去了。 几个侍卫是奉命来抓他的,人没抓着已经是失职,这会也不敢放他回去,毕恭毕敬地请他去东苑。 喻水欢也没说什么,跟了过去。 东苑里,莫归铭正坐在书房生闷气,苏汀怯生生地陪在一旁。 见喻水欢进来,莫归铭沉沉的目光立刻看过去,在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口袋后,怒气有一瞬的凝滞,问道:“这是什么?” “买的,本来想去送给苏汀的。”喻水欢说着看向坐在角落的苏汀,“正好你在这,给你吧。” 不等苏汀做出反应,喻水欢已经拎起口袋,抓住底部对着他的方向用力一甩。 口袋还攥在他手里,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扬了出去,在屋里“刷拉拉”飞了漫天,洋洋洒洒的白,像是忽然下了一场雪。 那竟然是一口袋的纸钱。 苏汀脸色骤然一白,莫归铭脸都青了,一把抓过喻水欢想继续把剩下的纸钱扬出去的手,怒道:“你在做什么?!” 喻水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几息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咒你死吧?” 莫归铭胸膛起伏,显然是这么想的,也气得不轻。 喻水欢无语:“上赶着捡银子的见过,还是第一次看到抢纸钱的。”喻水欢腕上一用力,将手收了回来,“这是给我爹的,我给你准备的是别的。” 莫归铭听到不是给自己的,原本的怒气才消下去一点,后面那句又让他眉头皱了起来:“你买了什么?” “两个男人。”喻水欢道,“本来那里也有女的,但你兴趣应该不大。” 莫归铭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向跟进来的侍卫。 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是纸人。” 喻水欢在旁边补充道:“只给你买了两个,我爹有八个呢,毕竟我是大孝子,有好东西还是要先孝敬我爹。” 莫归铭顿时被气得心口又开始疼。 苏汀也是白着脸说:“你怎么能这么咒你爹?” “什么你爹,难道他不是你爹?”他说着看苏汀眼中闪过惊慌,有点惊讶,“怎么王爷没告诉你,我跟娘都知道了?不过他没说也没事,你现在不是听见了,等明天可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苏汀没明白他后面那句话的意识,立刻解释道:“我绝没有争抢的意思,我娘也只是……只是心悦爹爹,她只想偶尔能陪着爹,没有别的意思。” 喻水欢笑了一声,也没去戳穿他,而是走过去,把口袋放在他脚边,说:“那你拿回去,给你娘,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到了下边,没钱还得跟你爹伸手,多可怜。” 苏汀这下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 “你娘暗地里跟你说我娘坏话还少吗?”喻水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又掐着嗓子学了几句,“你爹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她不懂你爹,也不知道怎么让你爹开心,要不是有个好家世,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谁愿意娶呢?” 苏汀表情顿时僵住。 喻水欢冲他挑了一下眉,又朝莫归铭一摆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跑了。 一回到屋里,喻水欢就去换了身衣服,然后招呼云喜帮自己梳头。 看见他身上的衣服,云喜表情有一瞬的呆滞:“公子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出门啊。”喻水欢道。 云喜皱眉:“穿成这样出门?” 喻水欢点头:“拿个披风挡一下就好了。” 云喜闻言有些迟疑:“您又要去瑞王府吗?” 喻水欢点头,催促道:“快点,等莫归铭反应过来就走不掉了。” 云喜只好过来帮忙,一边梳头一边嘟囔:“公子,您怎么天天往那边跑,也太明目张胆了。” “要不是莫归铭不肯把我休了,我连这趟都不用跑。”喻水欢道,“回喻家又要看喻彦彬也很烦,不然我早走了,当然了,他要是再不放人,我就直接搬去瑞王府了。”这话说完,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笑,“对啊,我为什么不直接在那边住下呢,莫归铭生气又不关我的事,我娘现在在宁家,他顶多找喻彦彬,喻彦彬怎么样关我屁事。” 云喜闻言,提醒道:“但皇上跟皇后娘娘肯定会生气。” “我估计莫归凡也不怕。”喻水欢说着又皱起眉,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不给他找麻烦了。” 他说完看云喜已经把头梳好了,便起身去拿了披风一裹就出去了。 云喜立刻追上来:“公子,我跟您一起吧!” “不用,自己玩去吧。”喻水欢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飞快跑了。 莫归铭没有下命令,府里人自然不会拦他。 他畅通无阻出了恒王府,也懒得等马车,直接自己走去瑞王府。 路上遇见几个人都和他打招呼,大概是刚刚吃瓜的百姓。 喻水欢都笑着回应,等他走了,那些人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讨论起来:“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哪里怪,他们一时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人好像……可怜了一点。 但可怜在哪他们也说不出来。 喻水欢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他走到瑞王府门口,还没说话呢,守门的立刻朝他行了一礼,也没多话,直接给他开了门,待遇比喻水欢回恒王府好上不是一丁半点。 喻水欢朝他们点了点头,大摇大摆进去了。 瑞王府的人都认得他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合适,所以见了他也没说话,只是行礼。 喻水欢一一点头,去了主院。 莫归凡就坐在院子里面,正在低头看信,冬日的太阳落在他发上,照出一点细碎的光,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也很温柔。 喻水欢放轻脚步走过去,但还没靠近,莫归凡就笑着抬起头:“怎么过来了?” “你送了那么大一份礼物,我当然要过来。”喻水欢走到他面前站定,“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第37章 莫归凡闻言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喻水欢今天穿得很素,衣服被披风挡着看不见,但头发的确很素净,没戴任何饰物。 他有些不解,试探着问:“让我替你簪发?” 喻水欢抬脚踢了他一下:“我那么坏吗?” 莫归凡笑了笑:“不然呢?”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抬手解开披风。 随着披风滑落到到地上,露出里头一身素白的孝服。衣料朴素,款式简单,却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更是动人。 莫归凡一呆。 喻水欢又将攥在手里的孝帽一戴,帽沿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莫归凡呼吸瞬间就凝滞了。 这样一身素缟完全没掩住喻水欢的美貌,相反,将他原本的张扬压住几分,添了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要想俏,一身孝。 古人诚不我欺。 喻水欢见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又重新扬起笑,说:“我变成寡夫了,就是这模样,怎么样?” 莫归凡道:“我怕是忍不住在灵堂就把你……”他说着干咳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喻水欢挑眉:“其实你死了,我也是这一身。” 莫归凡一僵。 喻水欢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就穿着这一身去给你守灵,每一个来给你上香的人都能看见我,你猜他们在想什么?” 莫归凡表情顿时阴了。 喻水欢又笑着说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跟你一样这么想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拉进怀里,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喻水欢便顺势勾上他的脖子,笑着说:“现在还想死吗?” 莫归凡咬牙道:“我说了算?” 喻水欢无辜地看着他。 莫归凡低头重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恶狠狠道:“我就是死了也要你陪葬!” 喻水欢便笑了,他挑了一下眉:“那你想我怎么死?自刎?撞头?还是投井?或者一瓶毒……” 没说完又被吻住了,一个很短暂的吻。 “别乱说。”莫归凡轻声道,“我不说就是了。” 喻水欢便也不刺激他了,而是说:“那我现在是在帮你哥守寡。”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那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将人抱起来便往卧房走。 喻水欢勾着他的脖子,问道:“守灵好像一般都是晚上。” 莫归凡“嗯”了一声:“白天也有人来上香。” “那你还没上香。”喻水欢道,“死者为大,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哥。” 莫归凡挑了一下眉,将人抱到床上放下后便转到案几前,拿了一小块熏香点上,往炉子里一丢。 白烟袅袅,淡淡的香味飘了满室。 “点完了。”莫归凡回到床边,俯身亲了他一下,“现在轮到我了。” 第22章 两人在这方面向来和谐, 莫归凡亲上来的时候,喻水欢就自觉地勾上了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莫归凡本想说两句荤话, 但对上喻水欢的笑容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话都太下流,他说不出口, 总觉得像在亵渎他。 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只是继续和他接吻。 但喻水欢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分开后笑着问他:“平时嘴那么利索,怎么一到床上就哑巴了?” 莫归凡垂眼看着他:“想我说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比如说……你亡夫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莫归凡顿时被逗笑了, 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轻声道:“压不住更好,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怎么上你的。” 喻水欢听他还磕巴了一下,挑了一下眉:“不好意思了?” 莫归凡没说话了。 他虽然行事比较出格,但也是自幼受君子礼教教养的皇子, 有些东西他自然懂,但真要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喻水欢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这个形容让莫归凡忍不住皱起眉。 喻水欢又说:“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是太喜欢你了, 才会觉得都好?” 莫归凡不太想往自己身上安个可爱的形容, 但喻水欢这么说,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跟反驳的话。 最后他选择不说,直接把他的嘴堵上。 喻水欢笑起来,由着他親吻自己, 也由着他去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他穿这些就是想勾引一下莫归凡,事实证明这招也的确很有用,这人今天兴致特别高昂。 才一回喻水欢就被折騰得偠軟, 勾着他的脖子小声夸奖他:“今天这么勇猛。” 莫归凡也不知该答什么合适,便只是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然后伸手去捞落在地上的衣服回来想给他穿上。 喻水欢立刻抬手拒绝了:“你府里是没别的衣服了?” “好看,再穿一会。”莫归凡道。 喻水欢无语:“你还喜欢上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 “那晚点再说,身上难受。”喻水欢抱怨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弄进去。” 莫归凡便转身出去低声吩咐了两句,很快便有人拎着热水进来了。 等准备好了,他这才回去抱着喻水欢去沐浴。 喻水欢身子有点犯懒,趴在桶沿不想动,莫归凡也没催他,坐在屏风外问他:“老二没为难你吧?” “没有。”喻水欢答道,“但的确有点烦,本来想搬过来你这算了,但皇上那边不好交代,找我爹麻烦也就算了,就怕他找你跟我娘。” “你娘不是住在宁家。”莫归凡道,“她这些天好像都没回去。” “她可能还没想清楚吧。”喻水欢叹气,“她本就喜欢我爹,结婚这么多年我爹对她也好,至于那个外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喻水欢自己也觉得恶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高门大户家里有几房妾室是正常的事,喻彦彬这样的都能算得上专一了。 莫归凡闻言,问道:“如果你是她会怎么做?” 喻水欢“嗯?”了一声,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问道:“你是问你还是莫归铭。” “都是。”莫归凡道。 喻水欢笑了:“莫归铭,他想娶多少都是他的事,至于你嘛……”喻水欢抬起手,朝屏风的方向用力撩起一串水珠,细雨似的泼到外面去,“你可以试试。” 莫归凡便低低笑起来。 片刻后他才说:“他已经把苏素萍接进府了。” 喻水欢挑眉:“大摇大摆接回去的?” “是。”莫归凡道,“而且就住在你娘那个院子。”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我娘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莫归凡道,“她鲜少离开院子,喻府下人大都以为她和另一个妾室住在一个院子,也就那几个伺候她的知道。” 喻水欢了然:“那你怎么知道的?” 莫归凡笑道:“猜猜?” 喻水欢无语:“有什么好猜的,不是你在喻家安插了人就是有暗探,不过你好像没理由在喻家安插人,那就是后者了。” 莫归凡挑眉:“真聪明,不过很可惜,你说错了。” 喻水欢一愣:“你好端端在喻家安插人做什么?” “算是个意外吧。”莫归凡道,“你们府里有人想造反,我答应帮忙,各取所需。” 喻水欢闻言立刻从水里起来,胡乱擦干身体后披着衣服出来,问他:“谁?” “急什么。”莫归凡笑着伸出手帮他整理衣服,“要再猜猜吗?” 这对喻水欢的难度就有点高了。 喻府的人他基本都不认识。 想了想,他说:“能给你做探子,最起码得能在喻府四处走动,地位应该不会太低。” 莫归凡点点头:“然后?” “没有然后了。”喻水欢撇嘴,“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莫归凡眸色一动:“爹娘能认得出?” “我娘长得一样。”喻水欢含糊道,“爹猜一猜也不难。” 莫归凡便笑了:“那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你话怎么这么多。”喻水欢皱眉,“说不说?” 莫归凡只好道:“喻清禾。” 喻水欢一听这个名字就皱起眉:“喻?” 莫归凡提醒道:“你妹妹。” 喻水欢便知道了。 喻彦彬有一天忽然去找宁允姝认错,说自己和同僚出去谈事,喝多了和那的清倌人春风一度,没想到那人竟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忍将孩子打掉,只能求宁允姝同意把她接到府里,还发了誓不会去她院里,只是想好好照顾自己的骨血。 宁允姝是个心软的,虽然气得要命,但架不住喻彦彬的哀求,再想想喻府的确人丁单薄,便同意了这事,也就是后来的曾姨娘。 第38章 喻彦彬也的确没怎么去过她院里,只是在孕中偶尔去探望一下,后来她生下一个女儿,更是彻底被冷落了。 原著中对这母女的描述也很少,只是在苏素萍嫁入喻府后为了彰显大度偶尔跟喻彦彬提两句,让他没事去那边走走。 至于喻清禾,喻水欢只记得她后头嫁人了,但嫁到哪就不记得了。 “她想你帮她什么?”喻水欢问道。 “帮她挑一门好亲事。”莫归凡道,“她出身不好,你爹又不管她,她不得自己寻出路。” 喻水欢皱眉:“就为这事?她怎么不去找我娘,她那性子,肯定会答应。” 莫归凡闻言笑了:“哪里一样。” 喻水欢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曾姨娘进门的事宁允姝本来就不太开心,喻清禾不了解宁允姝,会担心自己吃挂落也正常。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喻家安插人?” “不止喻家。”莫归凡笑道,“京城很多官员都有。” 但再多的他也没说了,站起身拉过喻水欢:“带你去个地方。” 喻水欢挑眉:“什么?” 莫归凡没回答,牵着他往外走,直接离开主院,去了另一个院子。 那院子应该是不住人的,所以他们这一路越走看到的人越少,少到喻水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归凡府里……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院子里人很少。 因为他在恒王府时,那边人很多,但芝兰院却没几个,他已经习惯了,莫归凡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会他才意识到这其实怪怪。 他记得莫归铭院子可是人山人海的。 但想了想莫归凡的性子,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他又不在乎死活,侍卫就没什么必要,所以只在院里留了几个伺候的人。 他这边琢磨的时候,莫归凡已经拉着他到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晴芳院”三个字,疑惑地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没解释,拉着他走到门前抬手一推,露出里头的样子来。 院中除了一棵枝桠虬结的老树,就只有一排迎风摆动的白幡和一些飘散的纸钱。再往里,梁上挂满白布,垂落拖地,被穿堂风一吹就簌簌地抖,厅中设了供桌,上面立着一块牌位,牌位前除了香炉白烛外还摆着一些吃食,桌前停着黑漆棺木。 这居然是个灵堂。 喻水欢有一瞬的愣怔:“你……你怎么会在家里摆个灵堂?” 莫归凡问道:“你觉得呢?” 喻水欢充分发挥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你有个心上人死的早,为了一直记着他所以设了这个灵堂?还是你已经死了,这个是你的灵堂?” 莫归凡挑眉:“瞎想什么呢?”他说着拉住喻水欢的手继续往里走。 这会有风一吹,纸钱扬起,瞬间让这本就阴森的地方填了几分恐怖。 喻水欢倒是不怵,只是奇怪。 等走到厅中,看见牌位上的名字时他心里就只剩下无语了。 因为牌位上写的居然是莫归铭的名字! 而且走近了他才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新,一看就是临时置办的,空气中也没有香烛纸灰的味道,甚至还很香,因为角落里放了香炉跟炭炉,所以这也不冷。 喻水欢想到他刚刚非要给自己穿上孝服的事,顿时气笑了,乜了莫归凡一眼:“嘴不会说,但会做。” “反正不是我做。”莫归凡笑道,“太匆忙,简陋了点。” 喻水欢更无语了。 他相信多给莫归凡一点时间,他绝对会让人把这改成豪华灵堂的,只是时间太短,底下人尽力也就做到这样。 “那你是想我给你表演一下哭灵?”喻水欢看了一眼摆在火盆旁的蒲团,“等你上完香,我是不是还要起来家属答谢。” 莫归凡皱眉:“不必。” “做戏要做全套嘛。”喻水欢笑着抬手在他心口点了点,“你可以体验一下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我……但你不能过来,你还要去上香。” 莫归凡被说得有点心痒,也心动,但还是有点犹豫。 喻水欢推了他一下:“我不管,我就要玩。” 莫归凡只好乖乖退出去,在院外等了几息才重新回来。 他以为喻水欢说自己要哭灵,也就是干嚎几声意思意思,但等走近了,他才看见喻水欢居然真的在哭,但不是号啕痛哭,只有两行清泪往下流,静默无声,却跟块石头一样重重压在了莫归凡心头。 他顿时呼吸一滞,立刻想迈步去把人抱起来,但喻水欢却皱起眉瞪了他一眼,满眼泪花减弱了他这一眼的杀伤力,但还是让莫归凡回过神来,又气又好笑,走到供桌前意思意思上了柱香,期间目光就没从喻水欢身上离开。 等香落炉,他便迫不及待回到喻水欢身旁,轻声道:“这样可以了?” 喻水欢抬眼看他:“你应该劝我别太伤心,然后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守着。” 莫归凡有点心痒:“要等到晚上?” 喻水欢当然是开玩笑,但看他这么急色,便点了点头:“做戏做全……”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拉了起来。 他抬手在喻水欢脸上蹭了蹭,将他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又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将残余的泪珠都吻去,这才撕了自己的衣袖。 喻水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眼睛已经被蒙上了。 世界一下黑了,只有莫归凡的声音落在耳畔:“现在天黑了。” 喻水欢呼吸一滞,心脏有一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这次不用他再说什么,莫归凡便牵着他走到一旁,喻水欢回忆了一下,发现这里好像是供桌的位置。 他有点惊讶:“你不会想在这里做吧?” “刚刚说得那么利索,现在倒怕了。”莫归凡笑着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伸手扫开桌上的东西,将人抱了上去,“这些我自然懂。” “谁怕了。”喻水欢轻哼了一声,伸出手去试探着勾住莫归凡的脖子,“只是有点低估你了。” 莫归凡笑了一声,俯身去亲他。 虽然点了炭炉很暖和,但到底是在外头,怕喻水欢着凉,莫归凡便没脱他衣服,就这么做。 但开始了他才发现,这样穿着衣服反倒更有偷摸和见不得人的味道,显得更滛靡了。 喻水欢也想到这点了,还笑着调侃他:“这样做完我提了裤子就能回去继续干活了。” 但莫归凡没有回答。 他还以为莫归凡是不知道怎么答,后头才发现他只是有点太过兴奋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 他实在低估了莫归凡。 两人一开始是在桌上,后来挪到棺木旁边,再后来在地上。 喻水欢一开始还能应付,后头实在受不了,真被逼得开始掉眼泪了,不过一小会的功夫蒙住他眼睛上的布条便被洇濕了。 莫归凡见状连忙帮他解开,俯身亲了亲他:“很难受?” “刚刚就和你说不要了。”喻水欢皱眉骂他,“你还瞎折騰。” “我还以为你又在逗我。”莫归凡说着又亲了亲他,“这次完了就休息。” 喻水欢才不信他,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但他们不在床上,所以莫归凡的话还是能听听的。 这次做完他真的收手了,拿了件披风将人裹好,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抱着人出去了。 “那地方……” “晚点柏寿会收拾。”莫归凡道。 喻水欢心说闹成那样让人去收拾就有点……不太好,但想想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让他去收拾估计也就是把东西拾掇一下,区别不大,他自己也实在没力气,干脆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装鸵鸟了。 等回到屋里洗完澡,喻水欢才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都天黑了,顿时皱起眉。 “要回去了?”莫归凡坐在床边,伸手摸他的脸。 喻水欢摇头:“懒得动。” 莫归凡唇角顿时勾起来:“晚上想吃点什么,厨房给你做。” “肉吧。”喻水欢抱怨道,“累死了,以后不跟你这么玩了。” 莫归凡点头,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道:“以后别哭了。” “怪谁?”喻水欢刚想骂他,却见他神色认真,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说两人做的时候,而是之前的事。 这一下瞬间戳到喻水欢心里的软处,他也难得认真起来,说:“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值得我哭的。” 莫归凡指了指自己:“我呢?” “也包括你。”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伸手抱住他,“但以后可说不准,要是以后我更喜欢你了,你死了,我真的会哭。” 莫归凡很轻地“嗯”了一声,想说不会,但这句承诺却始终说不出来,只能低头亲了亲他。 第39章 等吃过饭,喻水欢拉着莫归凡去花园散步消食,这种少有的温情时刻,他不想说什么扫兴的事,便问他一些往事和琐事,莫归凡也很有耐心地一件一件答。 后面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喻水欢身上了。 莫归凡问他究竟是从哪来的。 “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喻水欢道。 “怕你不答。”莫归凡道,“但仔细想想,若你百年后不到地府,我岂不是等不到你。” 他语气轻松带着笑,却听得喻水欢一愣。 这话对他来说其实有点重了,重得他反倒有些不自在。 “也……也不必。”喻水欢垂着眼,“你去了地府,便早早寻个好人家投了胎,说不得还赶得及在我老之前认识。” 莫归凡没有回答。 他这样,喻水欢越发不自在,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不用等我。” 虽然这些都只是幻想的空话,但其中的含义和重量他还是明白的,他这么说,大约是会伤到莫归凡。 莫归凡闻言却是笑了:“水欢,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皮囊。” 喻水欢一愣。 莫归凡继续说道:“等你,自然是想和你一起投胎,说不得来世比邻而居,早早相识。”听说或者顿了一下,忽的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下辈子怕是做不了人,那做猪做狗让你养着倒也不错。” 喻水欢被逗笑了:“那你不得看着我和人成家立业生孩子?” 莫归凡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但被他这么一闹,喻水欢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沉默片刻,说:“我是从很久以后的将来来的。”他简单地跟莫归凡讲了一下未来还有末世,又说,“这里其实是话本里的世界。” 莫归凡听得一愣一愣,片刻后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还真是庄周梦蝶。” “我说过,回不去的。”喻水欢笑道,“我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 提到这些,喻水欢就忍不住皱眉。 就算到了末世,人还是会斗争,划分地盘,各自为营互相争夺,他所在那个基地领袖八成还算不错,但剩下两成就是个恶心的人渣。 喻水欢见识到的就是他那两成,因为他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异能,非常适合被“豢养”。 起初他在基地过得还是可以的,毕竟他的异能很好用,大部分人为了省点资源就算不跟他打好关系也不会得罪他,直到那个人渣发现他之后,开始给他找麻烦,就为了让他主动去求助。 喻水欢跟他斗了一段时间,但那人渣变本加厉,几乎把他的生存空间压得所剩无几,他只能跑,但就那么跑他又不甘心。 “所以走之前我把他的地盘炸了。”喻水欢笑道,“虽然只是一小片,毕竟要弄到那么多炸药也难。” 对方当然不可能放过他,派了不少人追杀他。 他本想着逃到另一个基地就好了,结果运气不好,被人堵住了。 知道被抓回去下场肯定不好,所以他干脆一咬牙,投河了。 虽然是冰河,但运气好说不定能游过去。 “结果你也知道了。”喻水欢说起这些,语气反倒平静下来,甚至带了点笑意,“很难说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吧,他死了。 说不好吧,他现在不愁吃穿,日子过得非常快活。 莫归凡听完这些,心口便堵得厉害。 难怪喻水欢做事这么任性。 他是死期将至,了无生趣。 喻水欢却是死过一次,不愿意再让自己过不开心的日子。 他是生亦何欢。 喻水欢是死亦何苦。 “你真是坏透了。”莫归凡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下我是真的舍不得了。” 知道喻水欢以前受过那么多委屈,他怎么舍得喻水欢再有一点不开心。 知道他们有多不容易才能相遇,他怎么舍得放手。 知道喻水欢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他又怎么能放心自己一个人走。 “我得好好牵着你才行。”莫归凡低声,“有我带路,百年之后,你才不会迷路,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第23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喻水欢一时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慢慢伸手抱住他, 小声“嗯”了一声。 但更多的两人都没再说, 事情解决前,无论说什么都像浮在水面的泡沫, 一碰就碎。 喻水欢知道莫归凡有争的心思就好。 莫归凡知道他明白就好。 喻水欢伸手抱住他,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好一会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回去吧。” 莫归凡应了一声,拉着他回去了。 这是他们第二个盖被子纯睡觉的夜晚。 白天胡闹得太多, 喻水欢睡得很早,莫归凡不困,就抱着他,盯着黑暗发呆。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宁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抱了一会,他也开始犯困, 很快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又来人了。 依旧是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跟管事说话。 喻水欢被吵醒, 有些不满地推了一下身旁的人。 莫归凡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眉头也皱着,朝外唤了一声:“柏寿。” 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管事柏寿走了进来,朝他行了一礼:“王爷, 陛下召您即刻进宫一趟。” 莫归凡抱着喻水欢,一点不想去,但话到嘴边, 想到昨晚的事,又咽了回去。 “什么事?”莫归凡问道。 “好像是因为灵堂的事。”柏寿说到这些就苦了脸,“听说贵妃娘娘得知后哭了一场,病了,陛下也吓着了。” 莫归凡立刻坐直了:“母妃病了?” 柏寿点点头:“那王爷可要进宫?” “备车。”莫归凡说着,伸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他已经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他,朝他摆摆手,意思是赶紧去别管我了。 莫归凡这才下床,简单拾掇了一下便出门了。 他先去的瑶华宫,火急火燎进了门,却见母妃倚在贵妃榻上吃葡萄,顿时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母妃装病?” “不然你父皇怎么会着急。”萧凝霜说着朝他招招手,等人走近了才坐起身,拉着他的手拖到旁边坐下,“你昨天可把我吓着了。” 站在一旁的侍女附和道:“娘娘昨晚听说这件事,哭了好一阵呢。” 莫归凡顿时有点愧疚:“是儿子欠考虑了。” “这没什么。”萧凝霜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母妃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只是……以后还是少做这些不吉利的事,母妃年纪大了,受不得惊。” 莫归凡点点头:“我只是跟水欢开个玩笑。” “猜到了。”萧凝霜好笑道,“当真那么喜欢他?” 莫归凡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小声道:“母妃,我想和他长长久久的。” 萧凝霜闻言一愣,瞬间想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鼻子一酸,眼睛红了一圈。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这些年心里多苦,也知道儿子毫无生志,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提,不想让她自责难过,她便也不去提,但心里总归是有一点希冀的,现在听见他这么说,萧凝霜别提有多高兴。 “是母妃对不住你。”萧凝霜哽咽道,“母妃一定想办法给你解毒,你们……你们好好的。” 莫归凡见她这样,笑道:“哭了妆就花了。” 萧凝霜顿时被逗笑了,抽回手,嗔道:“妆花了你母妃也是好看的。” “是。”莫归凡道,“多亏了母妃这样好看,我才好看,水欢才看得上我。” “没出息。”萧凝霜瞪了他一眼,“一会去你父皇那知道要怎么说吗?要母妃陪你去吗?” 莫归凡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有另一件事拜托母妃。” 萧凝霜点头:“你说。” 莫归凡道:“我想请母妃帮我准备聘礼。” 萧凝霜表情一滞,反应过来后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府里那么多东西,还要来母妃这拿呢?” “不够。”莫归凡道,“而且我也不懂这些。” 萧凝霜自然知道他只是想找些事给自己做,不让她胡思乱想,便也没拒绝,笑道:“行,那你可得快点,不然放着多占地方。” 莫归凡应下,和她告辞去了勤政殿。 隆和帝正在和几个大臣说话,莫归凡便在外头等着,顺便跟隆和帝身边的老太监敬德聊天,打听最近宫里的事。 他以前也会这么做,敬德也没觉得有什么,挑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说了,又笑着说起另一件事:“说起来还有个喜事,昨日谢府添了对双生,大喜,特地进宫来请陛下赐名,陛下给赐了一个守,一个谦,都是好寓意。” 莫归凡点头:“的确合适。” 第40章 敬德又笑着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本想看看,但宫中事忙,去不了,这不,恒王殿下去了。” 他正说着,里头说事的大臣已经出来了,看见莫归凡都行了一礼。 等人走了,莫归凡往里走,就看见隆和帝表情不太好,只是在看见他后立刻敛去了,笑着朝他招招手:“刚从你母妃那过来?” 莫归凡点头,过去行了一礼。 “起来吧。”隆和帝摆摆手,叹气道,“你母妃也是忧心你,昨日朕听人报说你在府上设灵堂,也着急。” 莫归凡起身到他对面坐下,说:“不过是玩笑,父皇不必挂心。” “这哪是开玩笑的事。”隆和帝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母妃怎么样了?” 莫归凡答道:“还好,母妃当年生我伤了身子,一到天时不好便会病上一阵,父皇也是知道的。” 隆和帝眉头很轻地皱起,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太医院那帮人真是废物。” 这时有小太监奉茶上来,莫归凡便端起来喝了几口,没有接他的话。 他母妃的身体早就好了,这病不过是给他父皇看的,一来能让他父皇愧疚,二来也是躲人的借口。 每到这种时隆和帝就不会去瑶华宫,生怕宸贵妃翻旧账,和他提当年的事,但他又不能不管,就只能把莫归凡召来问几句。 至于莫归凡陪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今天他显然就是不配合的。 隆和帝只好又说回先前的事:“你以后也少做些傻事,别让你母母妃挂心。” 莫归凡闻言笑了一声,放下茶水,淡声道:“儿臣身子不好,仇报不了,心上人不在身边,膝下也无子女,活着没什么意思,总要找些乐子,否则哪天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了,母妃岂不是……” “胡说什么?!”隆和帝听见他说这些,连忙打断他,脸色有点难看。 以前莫归凡叛逆,和他说话难听带刺,总扎他心。 他也期望过这个儿子能放下心结,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没想到希望成真,却更扎心了。 “你不会有事。”隆和帝沉着脸,“朕已经派人在民间给你寻名医,太医院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你肯定会好起来。” 莫归凡笑了笑,也没说信不信,而是道:“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皇成全。” 隆和帝立刻道:“如果是为了喻水欢的事,便不用提了,他是你皇兄的人!” 莫归凡露出一个苦笑:“儿臣省得,儿臣……另有所求。” 隆和帝面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下来:“说说看,能答应你的,父皇肯定答应。” 莫归凡垂下眼,淡声道:“将来儿臣走了,希望父皇能下旨,等他百年后以正妃的身份和儿臣合葬在一起,反正他一个侧妃也不可能埋到皇兄身旁,倒不如留个念想给儿臣,只是儿臣没有孩子,也不知能交代给谁,这件事,只能来求父皇。” 隆和帝脸色顿时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了你、你……”隆和帝想骂他一顿,但莫归凡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一下戳中了他的慈父心,所以最后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别总想这些。” 莫归凡笑道:“难道不是事实吗?皇后还好好的,当年参与的谢家人还好好的,孩子添了一个又一个,父皇可知儿臣有多羡慕?父皇当年明明清楚,却还是……” “闭嘴!你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隆和帝喝住他,见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立刻意识到自己话重了,连忙又放轻了语气,“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莫归凡笑道:“希望儿臣有生之年能等到吧。” 他说着站起身,朝隆和帝拱手行了一礼:“儿臣府里还有事,就不在这惹父皇生气了。” 说完便走,好像忽然又回到了今日之前那个浑身带刺的人,看得隆和帝心里一阵不舒坦。 他出去后,敬德便进来了,低声道:“陛下,可要休息一阵。” “休息什么,就是让他气的。”隆和帝道,“你说这性子怎么就一点不像朕?跟他母妃一样的倔!” 敬德闻言笑了笑:“陛下不正是喜欢娘娘这点嘛。” 隆和帝一顿,很轻地叹了口气:“是啊,爱憎分明,性烈如火。当年朕初见她是在宫宴上,她穿了一身红衣,比宴上所有女子都耀眼。”他话说到这,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很轻地笑了一声,“当时父皇问她,有没有什么才艺,她说她念过一点杂书,琴棋书画也略通一二,什么都会,让父皇随便考她。” 敬德也笑着附和:“奴婢记得,贵妃娘娘当年才名动京城。” “是,有人不服她,她就和那人打赌,那人差点输到当裤子。”隆和帝笑道,“结果事过去了,那人反倒去萧家提亲,被她打了一耳光,说绝不会嫁一个心胸狭隘的废物。” 但再往后,他却忽然沉默了,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 敬德也没多话,低着头守在一旁,直到隆和帝手边的茶没了热气,才过去端起走茶水。 他的动作将隆和帝拉回神。 隆和帝很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了,去把恒王召进宫来。” 于是莫归凡刚出宫没一会,莫归铭又进宫了。 喻水欢就是这时候回到恒王府的,没有拦路狗,他直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云喜看他这么开心,心情也很好,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刚刚在那边吃饱了。”喻水欢道,“瑞王府有个厨子做的点心很好吃,下次给你带。” 云喜一听立刻点头:“对了公子,昨晚苏汀来过。” 喻水欢皱眉:“苏汀?他自己来的?” 云喜继续点头:“王爷昨晚是在东苑歇下的,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昨天夜里过来,我说王爷没在这,他说他是来找公子的,我说公子不让开门,他就走了。” 喻水欢无语:“你这话也就骗骗他了。” “我又没说是公子吩咐的。”云喜道,“公子以前的确说过,不要随便让人进院子来。” 喻水欢笑着摇头,也没说什么。 他坐了一会便起身练功,但才开始一会,莫归铭就过来了。 看他一脸阴沉沉的,喻水欢就知道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他叹了口气,收了动作,去拿了披风来裹上,这才敷衍地给莫归铭行了个礼:“王爷今天又来做什么?” 莫归铭皱着眉看他,但难得没有生气,甚至放缓了声音:“进屋去,小心着凉。” 短短几个字,惊出喻水欢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脸惊慌地看向云喜,说:“快去看看对面做道场的和尚道士还在不在,去请进来,王爷中邪了!” 莫归铭额头顿时暴起青筋,咬牙道:“喻!水!欢!” 喻水欢这才收敛了表情,笑道:“看来是没有,王爷请吧。”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 莫归铭紧随其后,坐下后等了一会,云喜才端着茶过来,他顿时皱起眉:“你平日就是这么伺候的?” 云喜被说得一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喻水欢眉头一皱,立刻接过话来,语气冷淡:“是我让他慢些的,我这人没那么讲究,王爷觉得怠慢了,不如到汀兰院去?” 莫归铭一噎:“本王之前给过你人手。” “我记得我拒绝了。”喻水欢道,“我可没有抱怨,我觉得这样很好,现在不舒坦的是你。” 莫归铭不说话了,直接端起茶喝了几口。 每次来喻水欢这,他都要受一肚子气。 等把火气压下去了,他才提起今天来的目的:“父皇今天召我进宫,和我说了一些事。” 喻水欢道:“别拐弯抹角,我不是苏汀,不想跟你玩那些你猜我猜的把戏。” 莫归铭皱眉:“父皇让我待你好些,你究竟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喻水欢挑眉。 他才不信。 上次的事已经翻过页,他之后又没进宫,能说什么?能说的只有莫归凡。 但莫归凡怎么可能让莫归铭对他好点,这不是把他按在恒王府了?既然不是,那皇帝为什么要那么说? 喻水欢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到底是当爹的,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跟另一个说你把小老婆休了让给你弟弟,只能委婉一点。 怎么委婉?那就从侧面下手。 上次他就试过从喻水欢身上下手,想让喻水欢自己跟莫归凡划清界限,但喻水欢不吃这套,所以现在换了个法子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隆和帝召莫归铭进宫后和他说了不少话,但大致意思就一个,要么对喻水欢好点,要么就把人放走,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莫归铭不可能放人。 第41章 他看着喻水欢,问他:“除了休书,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喻水欢挑眉:“我敢要,你敢给吗?” 莫归铭蹙眉:“你说。” “那我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做得到吗?”喻水欢盯着他,“我要你把苏汀赶出去,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往府里添人,就算以后做了皇帝,要么立我为后,要么空悬后位,你做得到吗?” 莫归铭脸色一变,他皱着眉,好一会才开口:“这就是你闹这么多想要的?” 喻水欢一愣。 就听莫归铭又说:“喻水欢,你心里若真有我,就不该这么为难我。” 喻水欢无语凝噎。 他本来只是想嘲讽一下,没想到这人当真了。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想得太正常。”喻水欢难得跟莫归铭道了个歉,“忘记你是个自恋狂了。” 莫归铭这才后知后觉听出他的意思,脸色顿时黑了,咬牙道:“你以为换了别人就做得到?” “你不行,就以为所有人都不行?”喻水欢挑眉,“莫归铭,如果今天抓着什么把柄,逼得我不得不屈服,那的确是你说了算。但你既然不是,那我们就是在谈,现在我提出要求,你做不到我们好聚好散,我去找做得到的,而不是你做不到,就要我换一个,这不叫谈,你是大爷做久了不知道怎么跟人谈了,还是你打心里就觉得我不够资格跟你谈?” 他鲜少说这么多话,虽然说的并不好听,但还是让莫归铭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想了一下。 如果是苏汀,听见他不乐意,顶多娇嗔几句便把话揭过去了,但喻水欢没有。 因为苏汀求着他,但喻水欢不需要。 因为苏汀心里有他,喻水欢…… 莫归铭脸色微变,他看着低头喝茶的喻水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喻水欢,你心里……”话说到一半,他又觉得这话有点问不出口,有点……卑微,于是改了口,“你若是心里有我,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喻水欢笑了一声,几乎没有思考就答了:“没有。” 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莫归铭的怒火,他陡然抬高声音,质问道:“他就那么好?” “也不全是。”喻水欢笑了笑,“人无完人,但他的确更讨我喜欢。” “但你现在是我的人!”莫归铭道,“你是我的侧妃!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喻水欢挑眉:“你说得对。” 他态度越是平淡,莫归铭就越生气,他一把抓住喻水欢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阴恻恻道:“你生是我恒王府的人,死也是我恒王府的鬼,想和他葬在一起?想都别想!” 喻水欢被他后面那句说得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莫归铭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扯着他就往床的方向走。 这动作一下让喻水欢想到什么,猛地挣扎起来:“你想干嘛?” 莫归铭冷眼看他,声音像是淬了毒:“你是我的侧妃,你说我想做什么?” 他说完,就看见喻水欢眼中浮起惊慌之色,顿时满意地勾起唇。 只要喻水欢服软,他自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他没想到喻水欢的慌张只是那么几息,紧接而来的是浓烈的厌恶和拳头。 莫归铭轻松挡住他打过来的拳,力道微微一收想制住他,可他没料到,喻水欢一拳没中立刻抬脚,狠狠朝他小腹踹了过来。 喻水欢知道拼力气自己肯定拗不过莫归铭,所以一开始就是冲着要害去的,但一脚没踢中,他就知道两人武力值有差距,于是朝外喊了一句:“如鸣!” 如鸣立刻进来,看见这情形惊了一下,立刻上来帮忙。 如鸣本来就是莫归凡的侍卫,身手不差,虽然怕伤到喻水欢有点顾虑,但喻水欢也不是任他挟持的木头。 二打一,两人很快占了上风。 打斗的动静吸引了外头的侍卫,一行十来个人全冲了进来。 莫归铭被两人缠得难以脱身,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发力,甩开如鸣的手,厉声朝侍卫们呵斥:“废物!都愣着干什么?拿下他们,留活口!” 如鸣立刻抽出腰间长刀递给喻水欢,轻声道:“公子看准机会,赶紧离开。” 喻水欢接过刀,却没有要逃的意思,而是直接朝莫归铭冲了过去。 他不擅使冷兵器,所以这刀他直接当木棍挥,凭着一股狠劲逼得近身的侍卫连连后退,借着如鸣的帮助抓准时机闪到莫归铭面前,冲他露出一个笑,手中的刀也扬了起来。 莫归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立刻抽刀挡住,却没挡到多少力道。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喻水欢的幌子,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一步,被喻水欢一脚狠狠踹中了腹下。 “呃——” 莫归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蜷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门板上。 侍卫们见状,都愣住了,没人敢再上前,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鸣也收了刀,快步走到喻水欢身边,低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喻水欢摇了摇头,把刀递给如鸣,看着怒火中烧的莫归铭,笑道:“莫归铭,这就是你自大的代价。” 莫归铭要把他当个正经对手防着,喻水欢还真不一定能得手,但莫归铭太自大了,自大到觉得喻水欢不过是一只可以任他拿捏的小猫。 喻水欢目光扫过那些侍卫,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送王爷去看大夫!” 侍卫如梦初醒,连忙一窝蜂涌上去。 莫归铭想开口吩咐两句,但这会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由着他们扶着自己出去。 喻水欢也重重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他之前觉得莫归铭不至于那么下作,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第24章 “公子, 我去同王爷说一声吧。”如鸣低声道,“否则恒王缓过来,肯定会找公子麻烦。” 喻水欢皱眉, 摇头道:“他什么立场插手恒王府的事?还和之前一样闹一通?” “可恒王那边怎么办?”如鸣忧心道, “双拳难敌四手,十来个人属下能处理, 但再多……属下怕护不住公子。” 喻水欢想了想,当即下了决定:“去宁家。” 他在恒王府受了委屈,莫归凡不能做什么,但宁家却可以,若是莫归铭非要追究, 看在宁家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分。 如鸣一听也觉得可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那芝兰院怎么办?”云喜问道,“我们走了,东西就这么放着?” 喻水欢蹙眉:“都是些身外物,以后再回来拿就是了,当务之急是出去避避风头。” 云喜摇头:“院里东西这么多, 要不我留下来看着。” 喻水欢不赞同,还想再说, 就听云喜又说道:“王爷顶多问我几句公子的去向, 我实话说了, 也就不找我麻烦了。” “你理由怎么那么多,赶紧走。”喻水欢说着拉上他就往外跑,但他们显然想得太简单了。 莫归铭受了伤,虽然不知道伤势如何, 也不清楚他会怎么处理,但收到命令前这些侍卫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平时也就罢了,戒严状态的恒王府凭他们三个硬闯出去肯定要受伤。 喻水欢只能回到芝兰院, 无奈让如鸣跑一趟瑞王府,让莫归凡来救人。 他特地让如鸣多叮嘱了一句,让莫归凡别冲动,但这句叮嘱显然没用。 如鸣离开片刻的功夫,外头就骚动起来,如鸣也火急火燎地回来了,着急道:“公子!王爷闯过来了!!” 这些动静也同样传到了东苑,只是比起方才的盛怒,莫归铭此时却平静许多,反倒站在床边的苏汀一脸怨愤。 刚刚府医说了,喻水欢这一脚虽把莫归铭伤了,但并不严重,过些时日就好,这让苏汀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看着面如金纸的莫归铭,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怨怼:“哥哥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伤害王爷?您待他那么好,他却这般放肆……” 他本以为莫归铭正在气头上,一定会做点什么,最好是把喻水欢赶出府去,但出乎他意料,莫归铭没有。 不止没有,甚至还帮他说话:“是我冲动在先,他性子刚烈,怨不得他。” 有一瞬间苏汀以为他听错了。 莫归铭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忍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表情,面露担忧之色:“那王爷是……是愿意放过哥哥?” 莫归铭皱了一下眉,招来一个人问:“他人呢?” 侍卫躬身答道:“侧妃想出去,被我们拦下了。” 莫归铭道:“带他过来。” 侍卫应了一声便走了,苏汀见状立刻凑到莫归铭跟前,期期艾艾地问:“那王爷想怎么处置哥哥?” 莫归铭皱着眉,沉默了几息,很轻地摇摇头。 第42章 如果这件事捅到父皇那,让父皇知道他前脚刚叮嘱过,自己后脚就对喻水欢动粗,父皇肯定会生气,也会下旨让他跟喻水欢分开。 就算父皇当时愿意压下这件事,但莫归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喻水欢也不是会忍的。 想到前两天喻彦彬说宁允姝最近都在娘家的事,莫归铭咬咬牙:“这事必须压在府里。” “为、为什么啊?”苏汀不懂,莫归铭怎么忽然对喻水欢那么好,先前他作威作福,莫归铭忍了,现在伤了莫归铭,莫归铭竟然还忍了下来。 莫归铭自然不可能和他说实话,他伸手摸了摸苏汀的头发,柔声道:“他……他做这么多只是吃醋,他心里有我,只是……只是在赌气。” 苏汀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点点头:“这样……这样吗……” 但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却缓缓攥紧了。 莫归铭含糊应了一声,皱着眉看向门口守着的人:“西苑那么远?怎么还没把人带来?” “属下立刻去看看。”说完守着的人就飞快走了。 这会他回来得倒是快,但带来的消息却让莫归铭一惊:“王爷,瑞王来了。” 莫归铭皱眉:“他来做什么?” “他、他来、来……” “吞吞吐吐做什么?!”莫归铭怒道,“他来做什么?!” 侍卫连忙道:“瑞王殿下来要、要侧、侧妃……!被兄弟们拦下了,现在打、打起来了……” 莫归铭闻言脸都绿了。 就这么光明正大跑到他府里要人?! 他伸手撑住苏汀,说:“扶我出去。” 苏汀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侍卫过来,两人一起将他扶了出去。 他们几乎是跟喻水欢一起到的。 王府的侍卫已经被打伤了不少,莫归凡也受了点伤,但都是皮外伤。 喻水欢听说他来闹的时候就被惊住了,看见这场面更是呼吸一滞,连忙阻止:“都住手!” 院子里正在打斗人才停下来。 莫归凡看向他,眼睛顿时一亮,唇角也带了点笑,正准备往他的方向走,就听莫归铭下令:“拦住他!” 侍卫再次将人拦住了。 莫归铭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人,忍着疼痛站直,走到莫归凡面前,冷声质问:“你疯了?跑到我府里来撒野?!” 莫归凡见到喻水欢,心情好了许多,脸上带了点笑:“我今天只是来接水欢,皇兄早点把人还我,我自然就走了。” “他是我的侧妃!”莫归铭沉下脸,“你别欺人太甚。”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起来,甩了一下手中的刀,说:“这就叫欺人太甚了?若我硬抢呢?” 他说着也不给莫归铭反应的机会,手中的刀已经挥出,直劈向拦在身前的侍卫。 侍卫们连忙挥刀挡住,“铛” 的一声响,侍卫们被震得连连后退。 莫归铭见状,咬牙挥刀上前,朝着莫归凡的后背砍去,可他身上有伤,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转身、挥刀都显得有些迟缓,力道也弱了几分。莫归凡余光瞥见身后的刀光,侧身轻松避开,手肘一拐撞在他肚子上,莫归铭吃痛,捂着小腹后退几步,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又白了几分。 旁边的侍卫们见状,立刻蜂拥而上,试图缠住莫归凡。但莫归凡手中的刀好似一条灵活的毒蛇,每一刀都又快又狠,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两个侍卫被他砍中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喻水欢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莫归凡武功好,但没想到这么好,虽然莫归铭身上还有伤,但也有侍卫帮忙,就这样莫归凡也没落下风。 “如鸣,你也去帮忙。”喻水欢小声道,“有你帮忙,他能赢。” 如鸣立刻摇头:“我过去王爷肯定会生气。” 开玩笑,他家王爷一怒冲冠为蓝颜,这多威风的事,他去掺和什么?反正他们王爷也不会输。 喻水欢也明白过来,好笑道:“那你盯着点,看情况不对立刻过去帮忙。” 不过莫归凡显然不需要。 他以一敌十,但依旧游刃有余,越过几个侍卫长刀直指莫归铭心口,莫归铭被迫弯腰躲避,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动作再次迟缓。 旁边的侍卫连忙挥剑刺向莫归凡的腰侧,莫归凡挥刀挡住,正准备抬脚将人踹开,体内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一把长剑抓住破绽刺向他肩膀,虽然他迅速侧身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突然的变故让喻水欢脸色一变,正想过去帮忙,一旁的如鸣已经先他一步过去,帮他挡住了刺过来的下一刀,着急道:“王爷,您是不是毒发了?!” 莫归凡皱着眉,脸色有些白,呼吸也很重,抿着唇没有回答。 喻水欢就知道如鸣没说错,连忙跑过去扶住他,问道:“你带人来了吗?” 莫归凡很轻地点了点头。 喻水欢立刻看向莫归铭:“你还想打吗?” 莫归铭愣了一下,旋即怒道:“现在是他闯我的府邸!” “你知道原因。”喻水欢冷冷看他,“你还想打,外面有的是人陪你,就怕闹到陛下面前,你站不住脚。” 莫归铭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占理。 最重要的是……莫归凡毒发了,这毒还是他母后当年的手笔,这些年因为这件事,她和父皇已经吵过许多次,就算今天的事占理,到了父皇那,也变成没理了。 他抬起手,所有侍卫便收了刀。 喻水欢立刻叫如鸣把人背上,送他回府。 好在担心他受伤,如晦来之前特地带了府医,一看莫归凡毒发,立刻给喂了药。 但这药作用并不大,只能减轻他一点痛苦,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额上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喻水欢看得心惊,连忙用袖子给他擦汗,但就算隔着厚厚的布料,他也能感觉到莫归凡身上传来惊人的热度。 他又试着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 很烫,像是在发高烧。 喻水欢眉头紧皱,问大夫:“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府医也是急得一脑门汗,一边给莫归凡脱衣服一边解释:“炽毒,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花为引制成,目前还没有解药,只能尽量压着体温。” 喻水欢想到先前几回见到莫归凡一身单衣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连忙帮忙把莫归凡的衣服脱了,想了想,又起身去开车门。 但冷风才灌进来一点,莫归凡就伸手按住了。 他看着喻水欢,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心着凉。”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喻水欢气道,“你不要命了?” 莫归凡摇摇头:“死不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这毒了,刚刚裹得严实的确很难受,但这会把衣服脱了,加上是冬日,倒是好受一点,虽然同样痛苦,但他暂时还忍得住。 喻水欢简直要气笑了。 他重新打开门,说:“我要吹风。” 莫归凡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喻水欢坐回他身旁,伸手去贴他的脸。 不冰,但总比原先要好 。 莫归凡见状立刻将人揽进怀里。 但这次喻水欢挣开了,说:“好好冻着!” “那该下车。”莫归凡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直接躺到雪地里是最好的。”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 他对这毒不了解,但怎么听都像缓过来了会感冒。 莫归凡伸手摸了摸他头发,继续说道 :“一会你好好在府里休息,等我好了,再陪你。” 喻水欢皱眉:“你都这样了还要跑去哪?” “我不能呆在屋里。”莫归凡轻声道,“要泡药浴。” “我陪你。”喻水欢道。 莫归凡依旧摇头:“不好闻,听话。” 喻水欢心说你身上的药味我难道闻得还少吗? 他有些执拗地摇头,但莫归凡却也坚持,两人一直僵持着。 直到莫归凡说:“那便不泡了,陪你。” 喻水欢一愣,旋即皱起眉:“你威胁我?” 莫归凡闭上眼,没有再回答。 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毒越来越凶,这会他体内像是有岩浆在流动,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很疼。 喻水欢也看出来了。 他看着莫归凡毫无血色得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本想叮嘱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小心些,这是毒发,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小心没什么用。 说有事就找他,但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凑过去,在莫归凡唇角落了一个吻。 莫归凡眼底立刻泛起笑,但没做什么。 到了王府,他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是被如晦如鸣架进去的。 第43章 喻水欢跟在后面,直到主院门口时被柏寿拦住了。 他笑眯眯道:“公子,先到屋里休息吧,等王爷好了,就过来了。” 喻水欢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院子比之前还要冷清。 柏寿去端了茶水,还有几份精致的糕点,让他先垫垫肚子。 喻水欢现在没什么食欲,便只是端起茶喝了几口,问道:“他这情况,一般多久会好。” 柏寿闻言答道:“好的时候,半日不到就缓过来了。” 喻水欢蹙眉:“不好的时候呢?” “不好的时候就要废些功夫了。”柏寿道,“公子放心,府医照看王爷多年,都熟着,不会有事的。” 喻水欢面色一沉:“不好的时候要很久,对吗?” 柏寿道:“公子,这些事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问吧。” 喻水欢闻言有点生气:“你倒是替他着想。” 柏寿顿时苦了脸,连忙告罪:“老奴也是不想公子担心。” 他这样,喻水欢反倒不好为难他了 。 他干脆仰头将手中的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将心头的焦急和不悦压下去。 但压下去了,却依旧静不下来。 他只能找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喻水欢看向柏寿:“你做这府里的管事,平日里还要伺候他?” 柏寿闻言笑起来,解释道:“老奴伺候王爷许多年了,平日里王爷出门是如晦跟着,在府里还是老奴在伺候,别的事都有人管呢。” 喻水欢便明白了。 这是宫里的内侍。 “那他……他这毒发频繁吗?”喻水欢又问。 柏寿顿时又哑巴了。 他想了想,似乎是想编几句瞎话,喻水欢便提醒他:“我和他见得多,之后说不准天天在一起,你撒谎我肯定知道。” 柏寿只好老实道:“小时候很频繁,年岁大些倒是好了,几年前最好那会半年都没一回,娘娘还以为是要见好了,哪知道这两年忽然又……现在好点了能撑个三俩月。” 喻水欢皱眉:“但他前两次毒发时间很近。” 柏寿点点头,解释道:“先前是气血攻心。” 简单点说,就是被气的。 喻水欢便明白了:“这次是因为运功,是不是?” 柏寿连忙摇头:“府医都还没说什么呢。” 但喻水欢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闭了闭眼,伸手要拿茶水,但手上力道一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喝完了。 柏寿见状连忙道:“老奴这就给公子添上。” 他说着急匆匆走了,过了一会换了一杯花茶来,说是平心静气,让他别太忧心。 喻水欢笑了笑,将茶喝了大半。 但这功效显然不怎么样,他心中依旧焦急。 他抬起手,又闭上眼试了一下。 依旧没有异能。 喻水欢忍不住砸了一下桌子。 柏寿见状连忙劝道:“公子可别急,急坏了身子王爷心疼的,要不老奴去找个戏班子来,给公子唱戏,解解闷。” 喻水欢有些惊讶地看他:“他毒发,你要找戏班子来?” 柏寿干笑了几声:“这自然不好,但哄公子开心的事,王爷想来也不会怪罪。” 喻水欢顿时笑了。 的确,莫归凡不止不怪罪,说不定还要夸他机灵夸他做得好。 “算了,太吵。”喻水欢捻了块糕点吃,也不说话了。 柏寿不清楚他的脾性,便也没多话,乖乖在旁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天。 直到夜幕降临,柏寿才轻声问道:“公子可要吃点东西?” “自然。”喻水欢道,“什么时候都得好好吃饭。” 柏寿闻言松口气,连忙吩咐人准备饭菜,趁着出去这么一会的空档去问了一句那边的情况,然后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进屋前他调整好表情,笑着同喻水欢道:“府医说毒蛰伏回去了,只是要再休息一阵,公子不必担心。” 喻水欢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老实吃饭。 柏寿起初还担心他没胃口,但看喻水欢吃得香喷喷,表情又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点关心好像有点虚。 喻水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着说道:“我的确没那么在乎。” 柏寿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喻水欢也没再说,垂下眼继续吃饭。 这大概也算他的技能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吃得下去。 没什么比吃饭重要了。 吃完了,才有力气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把晚饭全部吃完,喻水欢才问柏寿:“他晚上吃了什么?” “跟您一样。”柏寿说着,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但吃进去多少就难说了。” 喻水欢点点头,没再问:“帮我备水沐浴。” 柏寿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人下去准备,又拿了几身衣服来给他选。 喻水欢看了一眼那衣裳的颜色,蓝蓝绿绿的,不太像莫归凡平日会穿的,便问道:“他给我买的?” “是。”柏寿一边说一边给他介绍,“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还有江南那边来的,这两身是宫里绣娘做的。” 喻水欢一件件看过去,想了想,问道:“他喜欢哪件?” 柏寿闻言一愣,连忙拿了绣娘做的那身,说:“这是王爷特地让他们绣的。” 上面绣着花树,延绵一片,很是好看。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还藏着几只很小狐狸,在扑花,在睡懒觉,在捡叶子,在堆雪人。 和莫归凡送给他的簪子有一点像。 喻水欢挑起嘴角,拿着衣服洗澡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瑞王府过夜,但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 在芝兰院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睡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瑞王府,他躺在床上,就莫名觉得这地方空荡荡的。 觉得被窝很空,也很冷。 冷得他有点睡不着。 喻水欢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失眠的一天。 这是安逸日子过太久,松懈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 但第二天莫归凡也没有好,柏寿都不敢再骗他,只是车轱辘话地劝他别着急。 喻水欢什么都没说,只是跟昨天一样在桌旁坐着等,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第三天下午,莫归凡才出现在院子里。 依旧是一身单薄的衣衫,脸色有些白,眉眼弯弯地看着喻水欢,一如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 喻水欢立刻起身过去,一把抱住他。 “柏寿说你这几天都好好吃饭了。”莫归凡柔声道,“就是一天到晚坐着,不无聊吗?” “有点。”喻水欢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你这府里好无聊。” 莫归凡很轻地“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柔声道:“委屈你了。” 喻水欢抬头瞪他,眼眶红了一圈,看着的确委屈。 莫归凡顿时呼吸一滞,喉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喻水欢会担心,但他以为喻水欢会和以前一样开两句玩笑就把这件事揭过去,或者借口和他闹一点脾气。 但此时他忽然生出一点愧疚,还有更多更多的喜悦。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低估了喻水欢对自己的感情。 甚至可能连喻水欢都没意识到,原来他有那么喜欢莫归凡。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不太会写打架,就乱写,大家知道他们打得很酷炫莫归凡很帅就好了 第25章 在莫归凡怀里靠了一会, 喻水欢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抬手揉了一下眼睛,这才看向莫归凡:“不是和你说别冲动, 你还做傻事?你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吗?” 莫归凡微微低着头, 垂眼看他,看上去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但他越是凶,莫归凡眼中的笑意就越深。 直到喻水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像是把后面那些责备的话都抿碎了往下咽。 但莫归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低下头含住他的唇, 攻城掠地一般将他口中所有空间都霸道地挤占了,好像要把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甜言蜜语”全部抢回来。 等分开时喻水欢眼底又带了莫归凡熟悉的笑,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说:“你好好在这住着,我去找父皇。” “可能晚了。”喻水欢道, “莫归铭肯定比你先进宫。” “无所谓。”莫归凡笑道,“父皇总是会心疼我一点。” 他语气有点淡, 听不太出情绪, 但喻水欢还是能感觉到他其实不太开心。 虽然隆和帝一直就很偏心他, 但这种偏心是建立在他中毒的前提,建立在不让他报仇的前提,隆和帝对他越好,就越像在提醒他今天受的每一分痛苦也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撒的一把盐。 第44章 以前他很讨厌这种好, 但现在却觉得也不错。 只要隆和帝还愧疚一天,他就永远能在他面前博到几分同情和心软。 “要是委屈就算了。”喻水欢道,“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不会。”莫归凡说着低头亲了亲他, 柔声道,“在家等我。” 喻水欢摇头:“我还得再去一趟恒王府。” 莫归凡蹙眉。 “东西没收拾。”喻水欢笑道,“而且云喜还在那,当时跑得太急了,没注意到他。” “不会有事的。”莫归凡道,“老二不至于针对他。” “但在那边的确不舒坦。”喻水欢垂下眼,轻声道,“他才那么点,在那边可能也会怕吧。” 莫归凡微微蹙眉,抬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柔声道:“晚点和我说说?” 喻水欢点头:“这次我多带点人回去。” “如晦跟如鸣都跟去。”莫归凡道,“进宫有柏寿就够了。” 喻水欢闻言点点头,想了想,又亲了他一下,这才吩咐人去备车,自己则去换了身衣服。 恒王府离得并不远,不过他这次拉了好几辆马车来,准备把嫁妆也一起拖走。 到门口时守卫看见他,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恭敬地唤了一声“侧妃”。 喻水欢以为他们还会再来一句“王爷在找您”,但出乎意料的,没有,只是说闲杂人等不让进王府。 至于闲杂人等是谁,自然是跟在他身后的人。 喻水欢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如晦便说道:“就我们两个跟公子进去吧。” “确定?”喻水欢道,“你们王爷都吃亏了。” 如晦点头:“只是带公子离开的话,我跟如鸣够了。” 喻水欢了然,便让其他人先在外面等着,带着他们两个进门。 守卫起初还是不肯,但看喻水欢皱着眉似乎要生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恒王府下人多,规矩严,气氛一直就不算好,但今天却格外冷肃。 几个下人在厅中洒扫,看见喻水欢后立刻都低下头,有些瑟缩地走开了。 喻水欢有点奇怪,但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莫归铭肯定因为他的事发过脾气了,底下人不想受牵连也正常。 他也不在意,带着人直接往西苑去。 要去西苑,就得先经过府里的花园,这地方修得也很漂亮,但喻水欢兴趣不大,往常都是匆匆就过去了,但今天一踏入西苑,却听见求饶的声音。 喻水欢闻声皱起眉,又仔细听了听,脸色骤然变了,连忙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那声音就在西苑入口不远的地方,十几个人站在那,其中一人被按在凳子上,身后的人举着儿臂粗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打。 被按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喻水欢刚刚听见声音的云喜。 他这会还在求饶,但话没说完,就被落下来的棍子打断了。 “如鸣!”喻水欢还没吩咐,身后的如鸣已经反应过来,风似的过去,直接将用刑的人踹翻在地。 喻水欢也跑过去,看了一下云喜的情况,不知道他挨了多少下,但衣服已经浸了血,显然伤得不轻。 喻水欢顿时感觉心脏难受得厉害。 他蹲到云喜面前,安抚道:“没事了,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他说着看了一眼如鸣。 但如鸣却有些为难,轻声道:“公子,他现在这样不好随意挪动,我让人来抬。”他说着跟如晦交换了个眼神,得到确认后才飞快跑了。 云喜看见他,眼泪哗哗开始掉,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颤动,泣血一般喊了一声:“公子。” “我在呢。”喻水欢眼眶也有点红,“对不起。” 云喜只是从袖中拿了一样东西给他,虚着声音道:“苏汀……” 那是一支金簪。 簪上有四季,有一只粗糙的小狐狸,正是莫归凡先前送他那支,只是簪子大约是掉在地上磕过了,上头的小狐狸缺了一只耳朵。 喻水欢摸着那个缺口,立刻明白过来:“你就为了这个?你……”他想说你怎么这么傻,但对着强撑起一个笑的云喜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说,“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大忙。” 云喜笑得更开心了:“我答应公子了。” 答应了要帮忙保守秘密。 所以不能说。 就算那其实只是喻水欢随口说的一句话。 喻水欢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好好养伤,我给你报仇。”他说着起身看向莫归铭,脸色极冷,“你凭什么对我的人动手?” 莫归铭也没想到喻水欢会忽然回来,本以为他会帮着求情,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心头顿时燃起一把火。 他冷声道:“你还有脸问?喻水欢,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教得他肆意妄为,竟敢顶撞主子!” “主子?”喻水欢冷笑了一声,“是苏汀吧?就因为他顶撞了你心尖上的人,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莫归铭道:“苏汀在府中本就受委屈,现在一个下人都敢随意顶撞他,本王不替他做主,你这刁奴怕不是要反了天!” 喻水欢转身看向苏汀,问他:“他顶撞你什么了?” 苏汀闻言瑟缩了一下,很轻地摇摇头,一副怕极的样子,再看喻水欢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莫归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开口:“谁准你这么跟他说话?” “不然我要怎么说?”喻水欢斜了他一眼,“三拜五叩恭恭敬敬地跟他说?等他死了我会考虑。” 莫归铭眉头一皱:“你……” “是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吧?”喻水欢话峰忽然一转,随着他冰冷的眼神一起转向苏汀。 苏汀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难,顿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用力地摇了摇头。 跟在他身旁的小厮露白立刻开口:“我家公子只是在这园子里散心,他忽然跑过来说些难听话,正好被王爷听见了,王爷才罚他的!” 喻水欢瞥了露白一眼:“问你了?云喜是奴你就是主子了?顶撞主子不怕恒王打你?”他说完看露白瑟缩了一下,这才将握着的手在苏汀面前摊开,露出放在掌心的簪子,“你去我屋里拿这个做什么?” 苏汀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软声辩解:“我没有,我又不差你这一支簪子……肯定是云喜……他、他偷了东西还想污蔑我!” 喻水欢笑了,重新捏起簪子朝莫归凡晃了晃,问他:“王爷你觉得呢?” 那只金簪做工精巧,上头的宝石大多罕见,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云喜就算真想偷东西,拿些常见的金银玉器也就罢了,去偷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就太蠢了。 莫归铭没有回答,但看表情,比起苏汀偷东西,他显然觉得云喜就是个蠢货的可能性更大。 喻水欢见状笑了一声,也没辩解,而是问道:“它虽价值不菲,但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稀世珍宝,苏汀真想要,和王爷说两句软话就有,可他却选择了偷,王爷猜是为什么?” 莫归铭皱起眉,刚想反驳喻水欢说苏汀偷窃的事,就听他又说:“因为他想拿去给你。” 莫归铭看向苏汀,就见他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被说中了。 他顿时有些不悦,但还是本能地维护苏汀:“这是本王的府邸!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本王的,苏汀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他,犯不着偷你的东西。” “是啊,可他没跟你说。”喻水欢捏着簪子走到苏汀面前,朝他晃了晃,眼睛微眯,“你想拿来威胁我?” 苏汀眼中流露出惊慌之色,但很快又定下来,委屈道:“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他咬着唇,虽然慌乱,眼神却很镇定。 喻水欢不可能说的,前几天的事尚且可以说是瑞王一厢情愿,但若认了这件事,便是坐实了自己红杏出墙。 他一定会被赶出王府。 所以喻水欢肯定不会说的。 喻水欢观他神色,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笑了。 也对,对苏汀来说,恒王侧妃之位的确是个香饽饽。 以己度人,他怕被赶走,所以觉得他也怕。 喻水欢手指翻动,那支簪子便在他指间翻飞转动起来,和他开口时候带笑的语调搭在一起,莫名悠哉。 “我其实并不喜金银,妆奁中多少木簪玉器,只有这一支例外,王爷知道是为什么嘛?”他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苏汀,盯得苏汀毛骨悚然。 苏汀不知道喻水欢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很危险。 他连忙向莫归铭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莫归铭迈出的步子却被喻水欢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因为这支簪子是瑞王送给我的。” 莫归铭开始试图回想先前喻水欢戴这簪子时的样子,但喻水欢入府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少,就算见到了,他也很少注意到喻水欢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第45章 但喻水欢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补了一句:“你选王妃那日送我的。” 莫归铭想到那天发生的事,顿时怒从心头起。 那天喻水欢居然真的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居然还因为误会他愧疚过!! 喻水欢没有给他发难的机会,而是笑着又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金银是因为……太软了。” 他说着手上动作忽然停住,反手握住金钗就往苏汀身上狠狠刺了下去。 莫归铭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就听苏汀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那支漂亮的金簪,此时就插在他肩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一小块布料。 喻水欢手上一用力,将金簪从他肩上拔出来,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给苏汀,又对着他腰侧重重刺了下去。 莫归铭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冲上来抓住喻水欢的手,但喻水欢还是用力一拔。 血立刻溅到莫归铭衣摆上。 莫归铭顿时慌了,厉声吩咐同样看呆了的侍卫:“还不快去请御医!”说完又愤怒地看向喻水欢,“你疯了?!” 喻水欢闻言嗤笑一声:“疯?这才到哪。” 他说着垂眼看了一眼手上的簪子,上面已经沾了血,好在簪子还是直的。 他看了一眼伸手帮苏汀捂伤口的莫归铭,唇角一挑,忽然抬手对着他后心就刺了过去。 莫归铭觉察到危险,立刻侧身躲开,但还是被喻水欢扎中了肩膀。 “这样正好凑了一对。”喻水欢说着甩了甩手上的血,沉声唤了一声,“如晦。” 如晦不了解喻水欢的脾气,想了想,按着他们的王爷的性子,立刻上去帮他制住莫归铭。 比起如鸣,他的武功好上许多,虽然不能完全将人按住,却给喻水欢制造了许多破绽。 喻水欢也没有客气,攥着簪子上去对着莫归铭身上就刺。 肩膀,手臂,腰腹,大腿。 一下又一下,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尽量刺到最深,直到被侍卫按住,他才遗憾地收了力气,手指一松,簪子“叮啷”掉在地上,那只丑模丑样的小狐狸也摔碎了。 他看着已经弯掉的簪子,可惜道:“要是别的,王爷可能会伤得更重。” 他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好像真的只是评价那支簪子的质量问题,听得两个按住他的侍卫都不寒而栗。 莫归铭没想到他会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虽然后面簪子弯了,没对他造成太重的伤害,但最开始那几下的确捅得很深。 他捂着腰腹上的伤口,死死地盯着喻水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喻水欢看他,虽然被押着弯了腰,但眼睛却依旧带着笑,连声音也是笑的:“做什么?刺王杀驾?”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你胡说什么?!” 喻水欢嗤了一声:“放心吧,没刺你们要害,早点止血死不了。”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簪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时如鸣也带着人过来了,他被守卫绊住脚,最后是带着人硬闯的,所以浪费了点时间,结果一来看到这个场景都懵了。 他只是晚了半刻中,怎么好像错过了一天。 但只懵了一瞬间,他就回过神来,吩咐人去抬云喜,自己过去救喻水欢。 听见他的动静,喻水欢立刻从两个侍卫手里挣脱开,见他们还想来抓自己,立刻后退到如鸣身后,看向莫归铭:“等你跟皇上商量好了,再来瑞王府抓我吧” 他说着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方才溅到眼旁的血,吩咐人先将云喜送去瑞王府,这才带着余下的人去了芝兰院。 下人们去抬嫁妆,喻水欢则是回房去拿了莫归凡之前送给自己的簪子。 这院子他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但真正属于他的,其实只有这个。 就连云喜,今天做这些也是为了原主而不是他。 喻水欢把盒子抱进怀里,转身出去,就见下人已经把嫁妆抬出来了。 之前他就没去动过,现在只是原封不动搬走而已。 喻水欢带着人离开了恒王府,上车前吩咐道:“东西都送到喻府去。” 然后才上车,回了瑞王府。 莫归凡已经听先回的人说了恒王府发生的事,但太详细的却不知道,所以看见喻水欢一身的血时,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呼吸都慢了:“水欢,你……” “我没事。”喻水欢挑起唇,“是别人的血,云喜呢?” 莫归凡松了口气,走到他跟前将人抱进怀里,安抚道:“让府医去看了,伤势不重,别担心。” 喻水欢也松了口气,将脸埋进他胸口,重重地呼吸了几口,这才重新抬起头看他:“莫归凡。”他唇边挂着温柔的笑,声音拉长了,听上去像在撒娇似的,“你送我的簪子弄坏了,再买一支新的吧。” “好。”莫归凡答应下来。 喻水欢又说:“等云喜好了……我……”他说着,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该给云喜一些东西,但给什么好像都太过轻飘飘,完全不足以弥补他今天遭受的一切。 最后他只是说:“是我连累他了,是我……是我太自大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喉咙却有些哽咽。 他一直以一个外来者自居,一厢情愿地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 所以他恣意妄为,做着许多让自己开心的事,假惺惺地把自己跟真正的喻水欢剥离,却又肆无忌惮地利用着喻水欢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结果就是让别人来替他承担了灾殃。 宁家,宁允姝,云喜,甚至莫归凡。 “别想太多。”莫归凡低头吻在他眼睛上,轻声道,“我是自己愿意这么做的。” 喻水欢一愣。 莫归凡又道:“他们……你没问过,又怎么知道呢?” 喻水欢心中这才平复一些,但还是有些发堵:“那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那就去问。”莫归凡道,“该补偿就补偿,是不是?” 喻水欢点点头,往莫归凡怀里靠了一会,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说道:“我想见见云喜。” 莫归凡便吩咐如鸣给他带路。 云喜被单独安置了一个院子,府医已经看过了,刚给他上完药。 他趴在床上,看见喻水欢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公子,您回来啦!” 喻水欢点点,神色有些复杂。 他问了府医几句,确定后续真的没什么影响才松口气,又问道:“大约要多久才能恢复。” “好好养着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府医解释道,“就是还要疼一阵,不过不影响生活了。” 喻水欢点点头,余光瞥见一个丫鬟端着药进来,便伸手拦了一下,说:“我来吧。” 云喜闻言立刻拒绝:“公子,怎么能让您喂我!我不喝!” 喻水欢无奈:“我是说给你加点别的药进去,好得快一些。” 府医一听立刻问他是什么,但喻水欢没答,端着药去了隔壁房间。 回来的路上他就在考虑怎么让云喜的伤好得快一点。 要是还有异能,这种伤其实不太费工夫。 但他异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愈。 他不知道是异能变了,亦或者其实异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现在就是最好的试验机会。 喻水欢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重新回到桌旁,毫不犹豫对着手腕就割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流进颜色深浓的药里,瞬间就消失了。 他不敢加太多,见差不多了立刻拿了帕子把伤口按住,然后吩咐人来端走,自己则坐在屋里等了一会,直到伤口完全消失才起身去了隔壁。 云喜对喻水欢非常信任,也没问他放了什么,已经把药喝了。 府医也不敢多话,但还是担心,便在旁边守了一会,见云喜的确没什么事,便起身告辞:“若有事,随时来找我。” 喻水欢摆摆手,在云喜身旁坐下,说:“接下来几天喝药,我都帮你加。” 云喜乐呵呵地点点头。 喻水欢盯着手腕上被刀割过的地方,心想你最好有用。 第26章 从云喜屋里出来后, 喻水欢直接去了主院。 院子里有个身材健硕的婶婶正一脸灿烂在说什么,莫归凡就坐在她对面听,看见他来了, 抬起手制止:“余下的跟柏寿说。” 那婶婶笑着应了一声, 转身欲走,却看见门口站了人, 顿时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靥如花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喻水欢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人已经离开了。 他看向莫归凡,挑眉:“什么情况?” 莫归凡解释道:“她是城里最好的媒婆。” 喻水欢一愣:“你……皇上同意了?” 莫归凡摇头:“现在应该同意了。” 第46章 喻水欢想了想, 明白过来。 先前皇上还会顾忌一下莫归铭的心情,但他刚在恒王府闹了这么一通,就是莫归铭不乐意,皇上也不会再留他。 不过有莫归凡在,有宁家在, 皇上不能找他麻烦,下旨让两人和离算是最体面的做法了。 只是宫里还没动静, 这人倒是着急。 喻水欢笑了笑:“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有什么问的。”莫归凡道,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再问。” 喻水欢挑眉:“若我不愿意呢?” “那就换个媒婆。”莫归凡道。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 走到他身旁,说:“你这叫死缠烂打。” “对别人是,对你不是。”莫归凡道,“我们这叫打情骂俏。” 喻水欢挑眉:“我有什么特别的?” 莫归凡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 笑道:“你自然是最特别的。” 喻水欢便也笑了,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而事情也如莫归凡所料那样,皇上在得知喻水欢刺伤莫归铭后, 立刻派了人来瑞王府找,被莫归凡挡回去后又找了莫归铭。 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喻水欢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只是内容花团锦簇,说两人不合适,皇上作为长辈希望两人都过得好云云。 接到圣旨时喻水欢刚陪云喜喝完药,听见这些心情就不好,不过莫归凡挺高兴的,拉着喻水欢说:“等聘礼都准备好了,我就让人去你家提亲。” 这话又提醒了喻水欢,他摇摇头:“等过些时候吧,我先跟她谈谈。” 莫归凡明白他在说什么,柔声道:“我让人送你过去。” 于是下午吃完饭,喻水欢就去了宁家。 宁家老大老二都不在,老将军跟夫人祝寿去了,就剩了大舅母、宁允姝跟几个孩子,她们下午本来要出门买东西,听说喻水欢来,宁允姝便改了计划。 这还是喻水欢第一次来宁家,这里和两个王府不同,不风雅,不奢华,不过同样的精致好看。 宁允姝住的院子是她成亲前的闺房,空了许多年,最近才又添了些人气。 喻水欢跟她一块在廊下喝茶,她问道:“在这边住得怎么样?” “住了十几年,自然习惯。”宁允姝笑道,“就是你不在,有时候觉得冷清,我听说你舅母说,皇上下旨,让……让……” “让我跟恒王和离。”喻水欢接过她的话,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笑了笑,“是真的,我觉得挺好。” 宁允姝默了默,她盯着眼前人看了片刻,很轻地点点头:“你高兴最好了,那你以后要住在哪?要……要回喻府吗?可是喻府……要不然你来宁府吧,跟你外公说一声就是了。” 她声音不大,话说得也慢,但喻水欢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犹豫。 这种犹豫不完全是出于担忧,还有更多的……属于别的。 宁允姝大概是看出来了。 喻水欢便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不想问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开心就……”她话说一半,对上喻水欢沉静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开口:“你……你不是我的欢儿吧。” 喻水欢没有否认:“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很早。”宁允姝抬眼,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仔细,“起初只是觉得怪,但后来……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喻水欢”做事的确乱来,但宁允姝扪心自问,他的确没害过自己。 若非要说他图什么,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但她不敢开口。 怕是自己多想,那说了,伤了母子情分。 又怕不是自己多想,那说了,可能会伤了儿子。 但现在对方挑明了,又是这样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她忽然又有了点勇气,小声开口:“你……你把欢儿放了,你若只是想要一副皮囊,用我的吧。”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 若对面是莫归凡,他肯定要逗两句,但看宁允姝眼神飘忽的样子,又说不出那么残忍的话了。 “不行。”喻水欢道,“他已经死了。” 宁允姝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亲耳听见,还是感觉天塌了。 “为什么是欢儿。”宁允姝红着眼睛抓住他的衣袖,“为什么是他?” 喻水欢只好解释道:“你误会了,并不是我抢了这副身体。” 宁允姝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喻水欢看着她那张脸,有些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要怎么说,但宁允姝却道:“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水欢默了默,还是把实话说了。 没说穿书的事,只说自己是未来来的,醒的时候就在水池里了,原来的喻水欢应该是淹死了。 宁允姝一下就安静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喻水欢好一会,很轻地开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喻水欢。 喻水欢说:“为了恒王。” 这个回答像一条毒蛇,一下缠得宁允姝有点喘不上气。 她捂着心口,重重地呼吸起来,面色有些难看。 她本想说为了一个男人,犯得着吗?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样的话,和她说了,她肯定也是听不进去的。 她的欢儿那么像她。 为了一个男人做傻事。 在府里受了气也不和家里说,装得岁月静好,只是她命好一些,娘家还惦念着。 不,不是她运气好,是有人扯了那层遮羞布,逼着她不得不去面对,要不是“喻水欢”,她现在大约还在喻府做她的喻夫人,假装不知道喻彦彬在外面养了人,假装不知道恒王府里那个也是喻彦彬的种。 她记得“喻水欢”初见时就说过,苏汀欺负他。 她的欢儿那么柔软的性子…… 宁允姝不敢再想下去,捂着脸哭起来。 喻水欢见状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背,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只是拿了一方帕子递过去,说:“以后我会替他孝顺您,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您就说。” 宁允姝没有回答,她依旧在哭,哭得气都开始喘不上来。 喻水欢见状连忙过去给她拍背顺气,问道:“需要我去叫大夫吗?还是去找舅母过来?” 宁允姝连忙拉住他的手。 她手上力气很大,大得指甲几乎要嵌进喻水欢肉里,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单纯想阻止他。 喻水欢便没有动,只是半蹲在她身旁陪着。 宁允姝哭了一会,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她松开喻水欢的手,拿过帕子擦了擦脸,唇角牵起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让你看笑话了。” 喻水欢摇了摇头,说:“我先前觉得你和我妈不太一样,现在又觉得还是有点像的。” 宁允姝一愣:“你、你娘和我很像?” “何止是像,长得一模一样。”喻水欢笑道,“不过她脾气和你不一样,是个很……冷淡的人。” 他其实想说理智,但这样有点像在骂宁允姝,所以话到嘴边便拐了一下。 “那你跟欢儿……” “我和苏汀长得更像。”喻水欢道,“我爸跟喻彦彬长得不一样。” “那、那你也……也叫水欢吗……” 喻水欢点头,笑道:“我本来姓曾,后来他俩离婚,我就跟了我妈姓,你要是跟喻彦彬离了,我再改就是。” 宁允姝默了默:“离婚……” 她似乎是在想什么,垂着眼没再说话,喻水欢也没多话,就这么陪他干坐着。 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宁老二回来。 他听说外甥过来,乐呵呵想来见一面,结果一进院子就看见妹妹眼睛通红在发呆,大外甥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脚步顿时迟疑。 他试探着开口:“你们吵架了?” 听见声音,喻水欢一愣,连忙看过去,虽然不认识,但看眉眼也能大概猜到是谁,迟疑着叫了一声:“舅舅?” 宁允屹应了一声,见妹妹还在发呆,便看向喻水欢:“你惹你娘生气了?”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差不多吧。” 宁允屹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气你娘,不知道孝顺呐?” 喻水欢笑了笑,说:“没有,是说我的亲事,她气着了。” 宁允屹疑惑:“你跟恒王那事?又没什么,皇上也没追究。” 喻水欢摇头,迟疑地看了宁允姝一眼,想了想,还是说:“是瑞王。” 宁允屹更疑惑了:“关瑞王什么事?” 喻水欢解释道:“他想来提亲,让我拦住了,想着先跟你们说一声。” 第47章 这下别说宁允屹,连宁允姝都呆住了。 她拉过喻水欢的衣袖,小声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喻水欢无奈,小声解释道:“我不是随便找的借口,是真的,也是因为这个,才想来和你说。” 宁允姝感觉有点晕。 喻水欢见状,安抚道:“皇上跟贵妃都知道,你别担心。” 宁允姝更晕了。 她就说两人怎么会走得那么近,原来是这样。 “那你……你怎么不早说。”宁允姝回想了一下先前的事,总觉得处处到都犯忌讳。 她这么紧张,喻水欢倒有点哭笑不得:“大舅母都看出来了,不都帮我挡回去了。” 宁允姝一愣:“她怎么……” “旁观者清吧。”喻水欢道,“毕竟我之前挺喜欢恒王的。” 宁允姝这才明白过来,但依旧有些紧张。 喻水欢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麻烦。”详细的他不好说,只能道,“皇上很疼瑞王跟贵妃,你应该知道的。” 宁允姝一听脸色更不好了。 是,疼到纵容瑞王滥杀无辜。 她有心和喻水欢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个人不是她儿子,就觉得没什么立场。 倒是喻水欢说:“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不是,这个身体是,也算你半个儿子吧。” 但宁允姝还是摇头:“你是个有主意的。” 喻水欢便笑了:“那你听我一回,别再跟喻彦彬这么耗着了。” 宁允姝很轻地点了点头。 看两人又聊起来,宁允屹才放下心来,大步进了院子,在两人对面坐下,说:“来都来了,今晚留下来吃饭,正好见见你外公外婆。” 喻水欢没有拒绝,问他皇上下旨后朝里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就是说两句。”宁允屹道,“等瑞王去提亲,那可能就有得说了,不过这些事都不敢说。” 喻水欢挑眉。 这舅舅看着五大三粗的,脑子倒是不笨。 不过也是,太笨在朝堂也很难立足。 喻水欢点头道:“那麻烦舅舅替我和娘说说,她担心这事连累家里。” 宁允屹皱眉看他:“你早点和喻彦彬和离不就没事了,成天在他那受的什么窝囊气,这姻缘嫁娶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皇上还能为这个找家里麻烦呢?” 喻水欢在旁边抿着嘴笑。 宁允姝这些天听这种话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在儿子面前被这么说,还是臊红了脸,小声道:“你别乱说。” “实话而已。”宁允屹无所谓道,“顶多就是卷到那些个皇子的斗争里,但瑞王……啧,你这小子怎么能看上去那么个煞神?” 喻水欢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好笑地摇摇头:“他对我挺好的。” 宁允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别跟你娘一样吧。” 一杆子打翻两个人,这嘴也是没谁了。 喻水欢很想反驳一句自己没那么恋爱脑,但这话说出来就是明着骂宁允姝了,只能无力道:“你要不信跟我过去住几天,自己见识见识。” “那不用了,过几天让他来家里吧。”宁允屹道,“你外婆做寿,正好你大舅也回来了,让他帮着看看。” 喻水欢笑着答应下来。 晚上在宁府吃完饭,他就回瑞王府,跟莫归凡说了这事。 莫归凡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么赶?” 喻水欢挑眉:“怎么,你还要让人做身龙袍穿去?” “那倒不用。”莫归凡道,“但贺礼总得好好准备。” 看他认真在琢磨这事,喻水欢顿时有点好笑,只好安抚道:“不是过整寿,就是趁舅舅回来热闹一下而已,要不是这样,可能一家人吃顿饭就算了。” “第一次去,还是要留个好些的印象。”莫归凡道。 喻水欢拍拍他的心口:“放心吧,你在外面名声已经没救了,怎么表现都会显得很好的。” 莫归凡:“……” 他很想解释一句,但喻水欢说的的确是事实。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点点头,叹气道:“明天我让母妃帮我参谋参谋。” 喻水欢闻言笑道:“这么大了还老把母妃挂嘴巴。” “她比我熟悉这些。”莫归凡笑道,“毕竟我先前没想过能成亲,送亲家的跟送别人的,总是不一样。” 喻水欢顿时弯起眼。 莫归凡又问他:“你娘……喻夫人怎么说?” 喻水欢垂下眼,想到离开宁府时宁允姝说的那些话,心里就有些感慨。 “她说……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但不怪我,还说这身体到底是她生的,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能去找她。”喻水欢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她也是被逼接受了,毕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不恨我就很好了。” 莫归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也不一定。”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道:“按你的说法,她儿子在入恒王府那时就已经死了,现在虽说换了人,但起码有个念想。” 喻水欢闻言一愣:“你居然想得这么积极。” 莫归凡:“……” 他好笑地看着喻水欢:“不然呢?要是一直自怨自艾,我现在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喻水欢闻言也笑了。 的确。 他凑到莫归凡唇边亲了一下,说:“那跟你说点开心的。” 莫归凡看他。 喻水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二舅性格挺不错的,而且很喜欢看热闹,就是这性格好像是遗传,我娘纯粹是被喻彦彬带坏了。” 莫归凡没懂:“这算什么开心的?” 喻水欢又翘起一根手指:“第二,所以听说你要去提亲,担心的只有我娘,其他人只是劝我睁大眼睛,别跟我娘似的。” 莫归凡点头:“的确算好消息。” 然后喻水欢又翘起一根手指:“第三,寿宴那天本来没给喻彦彬跟恒王发请帖,结果外公一听你要提亲的事,立刻就让舅母写了贴子给他们送过去,还特地说了,可以带上夫人一起来。” 莫归凡顿时噎住,几息后他好笑地看着喻水欢:“这样看来,你的确有几分像宁家人。” 喻水欢自己也笑了。 事实上他当时也被惊了一下,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很好玩。 虽然莫归铭不一定会去,但喻彦彬肯定要的,毕竟他跟宁允姝现在还是夫妻,丈母娘做寿他不去,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只是他正牌夫人就在宁家,他肯定不可能带苏素萍去。 “这样就会有点无聊了。”喻水欢道。 莫归凡闻言笑道:“那就让苏素萍去闹。” 喻水欢一愣,抬眼看他。 “苏素萍现在在喻府肯定住得很憋屈。”莫归凡道,“苏汀因为你的事,这会心情也不好,他们两个一起去找喻彦彬闹,你猜会怎么样?” 喻水欢觉得很可能会妥协。 喻彦彬不是那种经得住闹的人,他要脸,但是内里又懦弱,只是宁允姝是个体面人,不会跟他闹,所以才会在他那吃亏,但苏汀母子可不是,一哭二闹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 “你去处理。”喻水欢道。 莫归凡点点头,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至于他做了什么,喻水欢也没过问,反正寿宴前一天莫归凡说喻彦彬跟莫归铭都会去,还会带上苏汀母子一起去。 喻水欢去给云喜送“药”的时候顺便把这事说了,云喜一听立刻表示他也想去。 喻水欢挑眉:“伤患就老实躺着休息!” “我早好了!”云喜抗议道,“就是一点点疼,不碍事的。” 喻水欢闻言立刻让人喊了府医来,府医检查完,也说的确是好了,还夸云喜体质好,伤居然好得这么快。 喻水欢一听这事,心情更好了。 这说明他没猜错,不是他的异能变成了自愈,而是异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 而他的异能不止能疗伤治病,自然也能解毒。 虽然一些致命的毒解不了,但莫归凡这种慢性毒说不定可以。 他心情很好地回了主院,莫归凡看他这么开心,便问他发生了什么。 喻水欢本来想隐瞒,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跟他说了。 他本以为莫归凡也会高兴,但听他说完,却是皱起眉:“会有别的法子的。” 喻水欢也皱眉:“你不信我?” “不是。”莫归凡无奈道,“没到那种时候。” 就算知道喻水欢的血肉能治,但他怎么可能真让喻水欢放血。 一想到要在喻水欢身上动刀子,他就觉得不舒坦。 “再说吧。”莫归凡道。 喻水欢顿时有点不悦:“随你,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结果就是两人一晚上没说话。 第48章 第二天柏寿进来的时候,看这气氛怪怪的,也不敢多问,沉默地准备好洗漱的东西边让人端了吃食来。 喻水欢三餐都喜欢吃得饱饱的,还喜欢吃肉,但早上不好吃得太腻,所以厨房都会做些包子,往常喻水欢都能吃掉几个,但今天咬了几口就觉得腻味,把包子一放,转而端了粥来,就着小菜吃。 但也没吃多少。 莫归凡见状皱起眉:“没胃口?身体不舒服?” 喻水欢挑眉:“关你什么事?” 莫归凡:“……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也是我的事。”喻水欢乜他,“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于是饭桌上又安静下来,只有柏寿如芒在背地站在一旁,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两人就这么冷战到出门前,喻水欢沉默着想上车,被莫归凡拉住了。 “我认输了。”莫归凡妥协道,“我们再另想法子?” 第27章 喻水欢想不到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要等莫归凡觉醒光环? 他要是主角, 喻水欢还觉得有点希望,但反派大多时候都很倒霉,就算找到解药但意外弄丢了他也不会意外的。 喻水欢抽回手, 说:“你法子都没想好就想哄我。” 莫归凡重新拉过他的手, 轻声道:“今天还有要事,晚上回来再说。” 喻水欢抿了一下唇, 不情不愿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但上了车还是不太开心。 莫归凡看他这样,好笑道:“先不想了,刚刚没吃什么东西,一会路上买点吃的?” “不要,没胃口。”喻水欢撇了一下嘴, 见莫归凡还皱着眉,便又补了一句,“没生你气,是真没食欲。” 但莫归凡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先回去让府医瞧瞧。” “又不是什么大事,别耽误了时辰。”喻水欢道, “可能就是没睡好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就不用问了。 莫归凡只好道:“一会若还吃不下, 就得看看, 别人没胃口是小事, 你不同。” 喻水欢好笑地点点头。 这事的确有一点怪。 他向来有没有食欲都能勉强吃,但早上那顿,就是觉着吃不下,像是饱了, 又像是……腻。 但他才穿过来多久,真就那么快忘了伤疤? 想到这喻水欢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莫归凡见状,好笑地点了他的眉心一下, 说:“不准想了。” 喻水欢乜他:“你管我。” 莫归凡挑了一下眉,伸手将人揽过来,笑道:“那你管我。” “管不住。”喻水欢道,“都不听话。” 结果话题又绕了回去。 莫归凡只好道:“我心疼你。” 喻水欢皱眉:“那我呢?” 就只有莫归凡心疼他,他难道不知道心疼莫归凡? “我明白,只是还没到那个地步。”莫归凡叹气道,“我不想让你跟着受这份苦。” 喻水欢皱眉头皱得更紧:“只是一点伤口,更痛的也不是没挨过。” “你能吃苦,也不是我让你吃苦的理由。”莫归凡无奈道,“水欢,别让我唾弃自己。” 喻水欢顿时胸闷。 他抿着唇,神色带了点执拗的味道,犟得有点可爱。 若是其他时候,莫归凡肯定会开心地亲亲他,但牵扯到喻水欢的身体,只能尽量绷着表情,直到喻水欢败下阵来。 “随你。”喻水欢闷声道。 莫归凡闻言松口气。 他伸手将人抱住,嘴里叹气:“真难哄。” 说完就被喻水欢打了一巴掌。 这下打在手上,并不重,比起泄愤更像打情骂俏,一巴掌打得莫归凡眉开眼笑,说:“你最近很少动手了。” 喻水欢想到他先前挨的两巴掌,有点无语:“你一天天想什么,有被虐倾向?” 莫归凡笑了笑,竟然也没否认。 马车很快到了宁府,两人来得早,府里还没多少客人,宁允屹跟宁允姝正和母亲低声说什么,看见两人走近,表情都有一瞬的古怪。 莫归凡好似没看到,拿着礼物过去给老夫人祝寿。 虽然名声不好做事也出格,但他到底是皇家出身,真做起事来,规矩并不比其他人差。 他的态度,也是对喻水欢的重视程度,这让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宁家人放下了几分心。 “先去休息会吧。”宁允屹道,“恒王来了我喊你们。” 喻水欢闻言问道:“用不用我帮忙?” 宁允屹本来想说不用,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说:“那你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喻水欢应下,本想把莫归凡打发去休息,但莫归凡坚持要留下来,宁允屹看着也没有意见,他便没说什么。 就是苦了宾客。 他们都是来赴寿宴的,穿得漂漂亮亮,捧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满脸笑容地走进来,结果迎接他们的是煞神,这谁受得了。 关键他们还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拉扯几句,然后把礼物一放,落荒而逃。 这样的情况直到喻彦彬跟莫归铭过来才停住。 他们同样震惊,但比起震惊,更多的还是愤怒,尤其是喻彦彬,他对王府发生的事了解不多,只是听苏汀说喻水欢在恒王府嚣张得很,但具体的也不清楚,直到皇上召他入宫把他臭骂了一顿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点被气死。 本来这两天已经缓过来了,现在看见人,那股气又“噌”地蹿了出来。 他抖着手,指着喻水欢的鼻子,颤声骂他:“逆子!!” 喻水欢挑眉:“喻大人,你确定要在这骂我?” 喻彦彬气道:“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 喻水欢笑了:“到底是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哦。”他说着目光在他身后的苏素萍身上扫了一眼,“带外室来参加丈母娘的寿宴,亏你做得出来。” 喻彦彬一愣,连忙道:“你别乱说!素萍在京中无依无靠,我于心不忍帮了她一把而已!” 喻水欢嗤了一声:“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不承认就不算,是吧?”他说着朝苏素萍伸出手,“既然这样,你应该有请帖吧?” 苏素萍一愣。 喻彦彬也反应过来,宁府给的请帖是给他和家眷的,如果他不承认苏素萍是自己的妾室,想带她进去就难了。 总不能让恒王承认那是他丈母娘,一个王爷,参加寿宴带着丈母娘本身就很怪了,就别说这个寿宴还是刚和离不久的侧妃外家,这传出去,也不知道要被怎么说。 喻彦彬犹豫地看向一旁的苏素萍,见她红了眼眶,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能将目光转向喻水欢,压着声音道:“她也算你半个娘,你怎么能这么为难她?” 喻水欢挑眉,没有跟着他压低声音,甚至扬高了声调:“你可别瞎说,我就一个娘,半个是怎么算的,又不是被腰斩了。”他说完才压低声音,笑道,“不如我给你支个招,你就说她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侍女,虽然你一个大男人出门还要侍女跟着是奇怪了一点,但起码名声好听点不是?世间安得两全法呀。” 喻彦彬顿时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们在这耽搁太久,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开始小声讨论。 他实在不想当这个话题的中心,但对着苏素萍红了一圈的眼睛又实在没办法按着喻水欢的法子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素萍是跟着我的过来的家眷,你满意了?!” “勉强满意吧。”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喻彦彬气走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莫归铭。 他并没有喻彦彬那样的烦恼,一来苏汀的身份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二来苏汀到底是个男的,如果不想认,只当随从带着都行,都不用特地解释。 但莫归铭却好像吃错药似的,忽的跟喻水欢说:“我已上书禀明父皇,以后他就是我的侧妃,过些日子会正式过门。” 喻水欢“噢”一声,看了苏汀一眼,笑道:“那恭喜了,愿望成真。” 苏汀抿着唇,虽然面上带着羞涩的笑,但眼底的挑衅却按捺不住,像条耀武扬威的毒蛇一样怼到喻水欢面前。 喻水欢全当没看见,给莫归铭指了个方向,说:“王爷那边请吧,比较清静。” 莫归铭皱眉:“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喻水欢闻言疑惑地看他:“不然呢?”他说着顿了一下,仔细思索片刻,旋即露出一个恍然之色,在莫归铭紧盯的眼神中笑着问他:“王爷难道是想坐小孩那桌?” 莫归铭顿时气得心肝疼。 他看着喻水欢,说:“那天的事,我并未怪你。”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恒王殿下,你搞清楚,你有错在先,我只是反击,当然了,我也不会说什么两清,毕竟这也不是我的事。” 莫归铭蹙眉:“你就为了一个下人这么和我闹?” 第49章 喻水欢笑了。 “那又怎么?”喻水欢看他,“在你眼里,他是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骂的下人,那我是什么?” 莫归铭道:“你和他不同。” “是不同,我出身比他高,所以是高级些的下人。”喻水欢嗤道,“那按你的规矩来说,苏汀出身地位都不如我,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打他。” 莫归铭脸色一沉:“他现在是我的侧妃。” “那你让他打我吧。”喻水欢道,“他敢的话。” 他说着看向苏汀,就见苏汀立刻惊恐地躲到莫归铭身后,顿时笑了:“看来是被吓着了。”他说着又看向莫归铭,“我看恒王殿下还是快些进去,别杵在这给人看笑话了。” 莫归铭目光往四旁一扫,原本还在偷偷围观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他这才伸手拉住喻水欢:“你跟我来。” 喻水欢也没挣扎,由他拉着走到僻静的地方,毕竟今天是外婆的寿宴,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身后还缀着两条尾巴,都是正大光明的。 莫归铭走了一段,便转头阻止他们:“这是我跟他的事,你们别掺和。” 苏汀明显有些不甘心,但不敢说,莫归凡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笑着走近,直接捏住莫归铭拉喻水欢的手,微微用力,莫归铭便吃痛松了手。 莫归凡这才说道:“皇兄拉着未来的弟媳,传出去可不好听。” “弟媳”两个字一下戳到莫归铭敏感的神经上,他顿时气道:“你当初也没把他当嫂子!” “我又不怕坏名声。”莫归凡说着将喻水欢揽进怀里,笑道,“再说了,分明是皇兄夺人所爱。” 莫归铭咬牙道:“那些事说给不知情的人听听就算了,你还想糊弄我?” 莫归凡笑了笑:“彼此彼此。” 莫归铭一愣,好几息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皱眉道:“当初他进府,我对他并无欺瞒。” 喻水欢一听这话便笑了:“所以你也不知道苏汀是我弟弟。” 莫归铭一噎。 “也没想过拿我代替苏汀。”喻水欢看他,眼睛依旧带着笑,“苏汀身体不好,有个长得像的代替他也好,反正我就是个贱骨头,不管你想怎么玩,我都会同意,不像苏汀那么矜持。” 莫归铭面色一僵,但很快矢口否认:“你别血口喷人。” 喻水欢笑着摇头:“事已至此你还不想认是吗?莫归铭,你又不喜欢我,到底想在我面前装什么?” 装深情,那是对着苏汀的。 扮好人,但看他的举动也不像。 说到底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玩物忽然跑掉罢了。 “那他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莫归铭冷笑道,“你以为去了瑞王府会更好?” 喻水欢并不想和他解释自己跟莫归凡的感情,毕竟不关他的事。 所以他只是说:“起码他能许我正妃之位,你呢?当初若不是皇后娘娘开口,你甚至想我无名无分地跟着你,这样想,你应该气皇后娘娘才是,如果不是她非要你给我个侧妃的位子,我会走得更早。” 莫归铭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不可能!你是个男人,怎么做正妃?难道……” 后面的话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来,莫归凡本来就不大可能有孩子,所以于他而言,正妃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但他不同。 他将来若登上皇位,总是要需要一个皇子来继承。 但莫归凡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他没有这个烦恼。 如果喻水欢想要的承诺是这个,那他的确一败涂地。 “你先前分明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莫归铭道,“他就算娶你做正妃,同样可以纳妾。” “不会。”莫归凡笑着接过他的话,“我发誓此生只有水欢一人,若有违誓,便让我当场毒发身亡。” 莫归铭看向喻水欢,却没在他眼中看到任何惊讶之色,反而见他一挑眉,说:“你要纳也没事,只是别怪我一刀给你阉了。” 莫归凡便凑到他耳畔小声说了句什么,莫归铭听不清,但他猜可能是什么句荤话,因为喻水欢瞪了他一眼,并不凶,而是柔软又勾人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温柔刀。 莫归铭本来有许多话想说,但忽然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喻水欢是这样的脾气。 不……他一直都知道喻水欢脾气不小,但却从来没见过喻水欢这副模样。 喻水欢在他面前好像个爆竹,一点就着,稍不注意就会被炸伤,但在莫归凡面前,却成了烟花,同样带着光和火,但更绚烂,也不会伤人。 “喻水欢。”莫归铭忍不住问他,“你选择他,只是因为这样?” “只是?”喻水欢奇怪地看他,“莫归铭,这不是他的优点,这是我的底线。” 莫归铭一愣。 所以和好坏没有关系,甚至他跟莫归凡之间都谈不上输赢,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入喻水欢的眼。 莫归铭皱眉:“那你当初追着我,又算什么?” 喻水欢觉得原主做的那些事很傻,但不想全盘否认,至少他的心意是真实的,只是莫归铭不配罢了。 “算我瞎了眼。”喻水欢道,“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错事都没做过,但我知错能改,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莫归铭听得刺耳,但喻水欢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再说什么,就有点跌份,犹豫了一下,他说:“罢了,这件事你我都有错,现在扯平,也算好聚好散。” 喻水欢心说这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如果别人没错,那就退一万步说,你难道没错吗?反正怎么都是占着道德制高点。 虽然有的是法子气他,但今天是寿宴,他只能忍了,拉着莫归凡就走。 莫归凡看他气呼呼的样子,笑道:“我帮你报仇。” 喻水欢乜他:“你想怎么报仇?跟上次一样提着刀去跟他打一架?” 莫归凡一噎,旋即无奈问道:“知道赵开吗?” 喻水欢点头。 是个经商奇才,莫归铭手底下很多产业都是他在打理,非常会赚钱,莫归铭登基路上铺砖的钱有很多都是他赚的。 他之前本来想跟莫归凡说这些,但莫归凡没听,只说以后他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不对提醒一句就是,喻水欢便也没干涉,现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 莫归凡这么问也是确定喻水欢了解情况,见他认识,便说道:“前天御史台上书弹劾盐运使林泊收受贿赂。” 喻水欢愣了一下。 这人他倒是有印象,是个炮灰,因为他副手万文曜是莫归铭的人,为了上位把林泊干掉了。后面这个万文曜还是个重要角色,帮了莫归铭很多忙,结局的时候官拜一品,因为戏份挺多所以喻水欢记得比较清楚。 “他是我的人。”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了然:“弹劾的人也是你的?” “那倒不是,是父皇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莫归凡笑道,“我只是给他露了一点蛛丝马迹,他自己顺藤摸瓜查的。”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件事才特别有说服力,皇上才会放在心上。 而皇上一查,势必会把万文曜牵扯进来,再顺着摸到和他有牵扯的赵开身上,虽然不至于说斩了莫归铭一条手,但的确会让他元气大伤。 喻水欢挑眉:“万文曜做事很小心。” “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莫归凡笑道,“单靠那些人查起来是费劲,但跟着线索走就不难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让林泊掺和进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喻水欢笑道,“林泊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又不是傻子。”莫归凡道。 但还是同意帮忙,自然是有利可图。 喻水欢便也不多问了,而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去王府那天。”莫归凡道,“本来是想给你出出气,没打算那么快说。” 喻水欢挑眉:“我好像自己出过气了。” “你是你,我是我,这不能混为一谈。”莫归凡道,“你就当我是为了给那支簪子报仇吧。” 毕竟那是他送给喻水欢第一份算得上有意义的礼物。 喻水欢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当时应该把它带回来的。” 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现在估计早被扔了。 他叹气道:“我还是年轻气盛了。” 莫归凡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他抬手在喻水欢后颈揉了揉,揽着他去了摆宴的地方。 他们耽误这么一会,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宁允屹正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看见他们了两个过来,立刻拉着他们去寿星那桌坐下,又小声问:“恒王呢?” “后头呢。”喻水欢说着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只剩了一个位子,专门留给莫归铭的,而两边分别是宁老将军跟喻彦彬。 第50章 怎么说呢……这位子的确算贵宾席,但这个安排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缺德。 喻水欢问道:“苏汀跟苏素萍呢?” 宁允屹摇头:“他们怎么可能坐到这来,让他们跟着进来已经是抬举,再跟我们同席吃饭不是等于宣告天下,说我妹夫跟恒王宠妾灭妻嘛……”他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改口道,“忘了,苏素萍没名没分,连妾都算不算,你也不是正妃,都算不得宠妾灭妻,是我失言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用手挡着嘴,一副话说得很私密的样子,但嗓门奇大无比,再来十只手估计都挡不住声音往外飘,正好落到过来的莫归铭跟苏汀耳朵里,两人表情都有点不好看。 喻水欢低下头抿住唇,忍了又忍才没笑出来。 那两人也不好嚷嚷着自证,只能由着仆人将他们分别引到不同的桌旁坐下。 喻水欢看着对面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情就很好。 捏着筷子夹了点吃的给外公外婆跟娘还有舅舅,又夹了一些给莫归凡,这才往自己碗里夹了吃的。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清楚,但宁允姝是知道的,所以今天的菜没有会让他过敏的东西。 喻水欢先吃了点鱼,但总觉得有点腥,便夹了点菜压住腥味,转而去夹肉。 肉大约炖了挺久,看着油亮亮的,但筷子夹下去是软的,却不会烂,放进口中肥肉又很快化了,应该是极好吃的。 但入嘴的瞬间,喻水欢却觉得腻得不行,忍不住捂着嘴吐了出来。 第28章 他这一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宁允姝面露担忧之色:“这是怎么了?东西吃不惯?” “不是。”莫归凡也蹙着眉,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他昨夜没休息好, 早上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宁允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过大夫了吗?” 莫归凡摇头, 正想解释一句,喻水欢已经先开口:“偶尔一回, 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允姝便也没再说什么,让人拿了点小菜来,是府里的厨娘腌的,酸辣爽口,很是开胃。 喻水欢吃了一点, 的确舒坦多了,只是依旧吃不太下,便夹了一点吃的在碗里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汀忽然过来了。 倒不是他想来,而是苏素萍非要他来, 刚刚闹了一通没脸,他现在成了半个笑话, 想挽回名声, 最好是把姿态放低, 挽回印象的同时也把事情掩过去,人的忘性是很大的,等过些时日,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汀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只能不情不愿地端着酒过来,嘴里还喊他哥哥,说是感谢他先前在恒王府的照顾, 又说可惜以后不能再和他一起侍奉王爷,祝愿他前程似锦。 喻水欢听得想吐。 也的确差点吐了。 胃里一阵阵的翻滚,在听见苏汀的祝福后,他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 苏汀脸色顿时一白,咬着唇,眼泪就开始打转。 但喻水欢没有心思管他,捂着嘴直接跑了。 莫归凡立刻跟上,宁允姝连忙派人去请大夫来。 这时莫归铭忽的开口:“我这回带了府医一同来,喻夫人若放心,便让他来看看。” 宁允姝疑惑地看向莫归铭,来参加寿宴为什么要带着大夫? 莫归铭没等她问,便解释道了一句:“汀儿身子不好,离不开大夫,每回出门都得带着。” 宁允姝看了眼红着眼站在一旁的苏汀,心里再次后悔当初同意喻水欢进恒王府的决定。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王爷了。” 莫归铭便让人去把府医带来,然后一起去了后院。 其他人也担心,但宴席还没散,不好走开,因而只有宁允姝跟喻彦彬几人离席了。 喻水欢睡醒到现在也没吃太多东西,全吐出来后就开始干呕,呕了几下,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莫归凡让人倒了温水来,等他吐完便递过去,低声道:“先回府,让府医看看。” 喻水欢摇头,漱完口,又深呼吸了几口,缓过来后才问道:“昨天是不是有饭菜不新鲜。” 莫归凡无奈:“怎么可能。” 喻水欢觉得也是,那是王府又不是街边的苍蝇小馆,应该不至于出这种问题。 “那可能是着凉了吧。”喻水欢这么说,但表情却带了点疑惑。 他一直都很注意保暖,就别说来这边后一直有好好练功,现在身体素质可好了。 莫归铭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莫归凡扶着在廊下休息了。 看到那乌泱泱十几号人,喻水欢就头晕,他是肠胃不好又不是要死了,犯得着这么多人围过来吗? 不过看在莫归铭还带了大夫的份上,他还是忍了,只说:“就不用这么多人了吧。” “那到屋里去。”宁允姝柔声道,“外头凉。” 喻水欢看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的喻彦彬几人,点点头,起身跟宁允姝进了附近一个屋子。 莫归凡跟在后面,却被莫归铭拦了一下,他顿时皱起眉:“你又想做什么?” “他现在还不是你的王妃,你跟过去做什么?”莫归铭道,“你还是在这等着吧。” 莫归凡冷笑了一声:“皇兄莫不是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他现在也不是你的侧妃了。” “一夜夫妻百夜恩。”莫归铭笑道,“而且大夫是我府里的人,我总归比你有资格进去。” 喻水欢在前头听得头晕,朝两人摆摆手:“你们继续吵,谁也别进来。” 说完跟宁允姝还有大夫一起进屋,关门。 原本还在吵的两人顿时息了声,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便走开了。 喻水欢进屋后便坐下,伸出手让府医号脉。 他的身体不大可能出问题,检查一下也是为了让宁允姝放心,其实放着不管下午就好了。 但府医手指在他腕上按了一会,让喻水欢吐舌看了一下,又问了几个问题,表情逐渐疑惑起来,还带了些凝重。 喻水欢便也皱起眉。 他的身体出问题了?不可能啊,他的异能还在,寻常毛病会自己恢复,除非是什么绝症。 “怎么了?”喻水欢问道。 那大夫听喻水欢问,连忙跪下来,低声道:“小人医术不精,还请公子恕罪。”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了:“查不出原因?”他说着,看大夫面露犹豫,便知不是查不出,而是不敢说,便安抚道,“你直接说就是,就算是绝症我也认。” 大夫面上依旧犹豫,嘴张了几息,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小人观公子脉象往来流利,有些像是滑脉。” 喻水欢不懂这些,但一旁的宁允姝却有些呆愣:“大夫可别开这种玩笑。” “小人医术不精,夫人恕罪。”大夫连忙解释道,“不若夫人到宫里去,请御医再仔细瞧瞧。” 喻水欢看向宁允姝:“滑脉怎么了吗?” 宁允姝迟疑道:“这……这一般是有孕的脉象。” 喻水欢闻言笑了:“我又不是女子,怕是其它病症吧?” 那大夫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他的确怀疑过,所以才又做了点别的检查,一一排除后,感觉还是最像怀孕。 但这话对着一个大男人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庸医。 喻水欢也反应过来,病了直接说就是,搞这么委婉,不就是因为答案不太好说出口。 但他一个男人,怀什么孕? 这本又不是生子文,不然这种“好事”肯定会落到苏汀身上,莫归铭也能直接让他做正妃,而不是还要找几个女人生孩子。 他倒是想信是大夫误诊,但这是莫归铭府里的大夫,男主手下的,不会太差。 那……难道是特殊体质? 他看向宁允姝,见她也是一脸惊讶,便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上去不像。 那……是因为异能? 喻水欢眉头紧皱,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明明上辈子好好的,怎么换了副身体水土不服这么严重,没办法自己控制就算了,还搞出这么个乌龙。 “我再找人看看吧。”喻水欢还是有些不信,看向宁允姝,“请御医麻烦吗?” “倒是不麻烦,御医本就会给官员和家眷看病。”宁允姝轻声解释道,“只是这样肯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那我回……” 宁允姝按住他的手:“你舅舅有个好友,先前在军中行医,只是受了伤,这两年在京中调养,我去请他过来吧。” 喻水欢见她面有忧色,没拒绝他的好意:“那就麻烦娘了。” 宁允姝点点头,起身匆匆走了。 喻水欢也跟着起身出去找莫归凡,让他把府医叫过来。 莫归凡是知道他身体能自愈的,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也是什么绝症,脸色有点不好看,问道:“很难治?” 第51章 “也算不上吧。”喻水欢笑道,“就是担心那大夫医术不精,想再看看,毕竟是恒王府的人,报复我怎么办?” 莫归凡自然不信。 这种三两下会被拆穿的恶作剧不像老二干得出来的,他府里的大夫医术也不差。 但喻水欢不说,他也不想逼问,吩咐人回府去把府医带来,自己则转身去找刚刚给喻水欢号脉的大夫。 他前脚刚走,莫归铭后脚就来了,表情很是古怪。 喻水欢抱着手站在廊下,见他来,挑了一下眉:“有事?” 莫归铭走近了,目光先在他肚子上转了一下,又很快收回,说:“府医说你……有孕了。” 喻水欢也不意外,毕竟那是莫归铭的人,没道理瞒着。 他笑道:“早知道是这么个事,就不让你的人帮我看了。” 原本还以为就是小毛病,谁来都一样,结果是这么个事。 莫归铭见他这么坦然,原本的怀疑减了两分,但还是问:“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喻水欢笑道,“都和你无关。” 莫归铭呼吸一滞,说:“他跟了我十年,敢用性命作保。”他说着,见喻水欢依旧无动于衷,便说道,“你若早些和我说你是这样特别的体质,我肯定让你做我的正妃。” 喻水欢笑了:“我不稀罕。” “那他呢?”莫归铭道,“你以为他就稀罕这个孩子?” 喻水欢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听莫归铭道:“府医说了,你这脉象,起码一个多月了。” 喻水欢便回想了一下,想回忆出什么时候比较有可能,但那会他跟莫归凡虽说见得少,却见面就会做,而且那家伙还特别喜欢弄在里面,好像哪次都有可能。 他点点头:“所以呢?” 莫归铭道:“这孩子的来历,你说不清。” 喻水欢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 的确,那时候他还是恒王侧妃,虽然他跟莫归铭就没上过床,但这话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信。 这样算下来,莫归铭反倒成了能确定孩子来历的人—— 至少他可以肯定这孩子不是他的。 喻水欢忽然有点迫不及待要看莫归凡的反应了。 他转身想走,但莫归铭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莫归铭道。 喻水欢无语:“谢谢,但我不介意你说出去。” 他说着就要走,但莫归铭却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继续说道:“这件事如果传到宫里,父皇绝不会轻饶了你,但我可以帮你。” 喻水欢再次被说懵了。 “你重新回恒王府,还做我的侧妃,以后你的孩子便是我的。”莫归铭道,“将来他长大……我也不会亏待他。” 喻水欢有几息的沉默。 他没听错吧?莫归铭这是在主动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这是刚刚吃错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你能怎么?”喻水欢好笑道,“我亲爹对我都不怎么样,你要我信后爹能好?” 莫归铭本来不想说,但喻水欢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道:“他日我登基,便封他做王爷,视他如己出,若你能再为我诞下一子,你便是我的皇后。” “你若真视如己出,就该让他去争皇位,而不是断了他一条路。”喻水欢道,“还有,别说这种感动自己的话,且不说我现在不一定是怀孕,就是真怀上了,我也不会把孩子放到恒王府去吃苦,更不可能为了个皇后的头衔和你做这种买卖。” 他说着用力一抽手,转身离开去找莫归凡。 结果出门一个转弯就被人挟持了。 闻见熟悉的药味,喻水欢也没挣扎,而是推了他一下:“做什么吓唬我?” 莫归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喻水欢的神色,见他不似被欺负了,顿时松了口气,说:“我方才去问了那个大夫。” 喻水欢挑眉:“问出什么了?” 莫归凡迟疑一下:“听他说……你怀孕了。” 喻水欢笑起来,伸手勾上他的脖子,笑得很是无辜:“那你养吗?” 莫归凡顿时沉默了。 他之前还以为是喻水欢跟那大夫串通好给自己开的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怎么可能?喻水欢可是个男人! 但喻水欢本就不是此世之人,他身上本就有很特殊的能力。 喻水欢说的,叫异能。 据说异能这个东西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那男子能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话本里不也有男妖怀孕的故事。 但这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想到这,莫归凡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目光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低头在喻水欢耳畔小声道:“我们是兄弟,孩子和我有血缘,多少是像的,别人猜不出孩子亲爹是谁。” 喻水欢:“……” 看出来了,的确是兄弟,不然怎么都那么喜欢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莫归凡,问道:“你不打算再问问?万一是乌龙呢?” “乌龙也没事。”莫归凡道,“乌龙更好。” “那万一这孩子真不是你的呢?”喻水欢道,“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莫归凡疑惑道,“决定娶你时,我便知自己不会有孩子,现在有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我开心还来不及。” 喻水欢挑眉:“那你将来要坐上那个位子,也能把位子给他?” “自然。”莫归凡道,“没有他,也会有其他宗室子,但到底不如你肚子里出来的。” 他这么说,喻水欢心情顿时明媚起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得不错。” 莫归凡便也笑起来,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喻水欢的眉心。 若是他命不好,熬不到那时候,至少喻水欢还有孩子陪着,不至于孤孤单单。 若是他争输了,那看在孩子的份上,莫归铭也不会对喻水欢做什么。 两人抱了一会,喻水欢还在想要不要把情况跟莫归凡说清楚,但偏头看见他神色凝重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顿时有点不爽。 就不说,气死他。 他将人推开,说:“大夫应该要来了。” 莫归凡点头,牵着他去找大夫,看见莫归铭也在,便朝他挑了一下眉,见他表情都阴了,心情顿时好了。 先到的是宁允姝请来的大夫,他事先没听说情况,给喻水欢号脉时也是表情几变,只是他比较干脆,直接就说可能是怀孕了,不过没表现得多惊讶。 然后就是瑞王府的府医,他的反应也不大,不过确定是怀孕后,还是建议他们请御医再看看。 连着三个大夫这么说,喻水欢觉得误诊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心情也有点复杂。 怀孕。 他真是想都没想过。 一时也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情绪。 倒是莫归凡已经飞速接受事实,说:“我这就让人进宫请御医。” 莫归铭却道:“请了御医,父皇就会知道,你不怕?” 莫归凡挑眉:“我怕什么?” 莫归铭皱眉:“若是让父皇知道此事,你以为能善了?!” 莫归凡看了一眼屋内的人,那些人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他这才道:“父皇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水欢的关系。” “但现在牵扯到孩子!”莫归铭道,“父皇怎么可能容忍!” 莫归凡闻言笑了:“放心,父皇找谁都不会找我和水欢的麻烦。” 找他们麻烦,便是在翻当年的旧事。 若是罚喻水欢,那就是在罚宸贵妃,也是罚他这个“孽种”,是打他自己的脸。 若是他敢让喻水欢将孩子打了,那这和直接让莫归凡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一定会认下这个孩子。 不止会认,还会帮着遮掩。 反正不管孩子生父是谁,都是他孙子。 莫归铭也想明白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让喻水欢回到自己身边。 “那他呢?”莫归铭道,“你连他的名声都不顾?” 莫归凡闻言笑了:“我自然有办法,皇兄与其关心这些,倒不如早些去请皇后娘娘给你选个王妃,别到时候水欢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你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父皇会不开心的。” “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莫归铭盯着他,冷笑道,“瑞王可别辛辛苦苦,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莫归凡点头:“皇兄是眼红臣弟了。” 喻水欢在旁边笑得不行。 眼看两人都要打起来了,他才伸手拉了莫归凡一下:“还看不看御医了?” 莫归凡这才没再跟莫归铭吵,揽过喻水欢和他一起离开。 宁允姝就在外头等着,看见他连忙走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见莫归凡,又生生忍住了,只是皱着眉看他:“没事吧?” 第52章 “没事。”喻水欢笑道,“你想和家里人说也行,不过别往外传,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宁允姝见他这么冷静,心里也安定了一些,说:“有事就来找我。” 喻水欢道了谢,跟莫归凡一起回了瑞王府。 一进门,二十几个御医立刻给他们行礼,把喻水欢吓了一跳:“你把整个御医院搬回来了?” “唔……差不多。”莫归凡道。 除了当值的,几个职位高医术好的他也让人去府里请了。 喻水欢沉默了。 专家会诊这是,不过他这情况也的确特殊,便没有拒绝。 御医号脉的时候莫归凡就在旁边坐着,他没有当爹的经验,除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之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便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 他们起初说的都是喻水欢的身体状况。 就像喻水欢自己说的,他身体很健康,的确是很“适合”怀孕的状况。 莫归凡一开始还放心,但听他们说起怎么生的时候,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喻水欢到底是男人,怀孕本身就很稀奇了,怎么生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尤其这事没有先例,无从参考,御医们一时都有些沉默。 倒是喻水欢自己提议道:“可以动刀。” 莫归凡脸色一白。 有个御医连忙道:“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公子高见。” “你们不过是不敢说罢了。”喻水欢道,“因为没把握,是不是?” 御医又不说话了。 的确没有把握。 喻水欢正想让他们大胆去试,却听莫归凡问:“那能不要吗?”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伸手打了他一下:“瞎说什么?” 莫归凡朝他摇头:“先问问,身体要紧。” 御医闻言摇头,解释道:“打胎本就伤身,何况公子这情况,若要打了,怕是也得动刀。” 莫归凡立刻把念头收了回去,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御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跪下来请罪。 “你别为难他们了。”喻水欢好笑道,“动刀就动刀,多大点事。” 莫归凡却不肯,但当着御医的面也没发作,只说:“你们再回去研究研究,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御医齐声应是,起身出去了。 喻水欢这才道:“我身体恢复得快,没事。” “那可是要开膛破肚的!”莫归凡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来回走,“我知你身子特殊,但这闯鬼门关的事,怎么可能让你去做?你知不知道母妃当初生我,差点丢了性命!” “她主要是因为中毒。”喻水欢挑眉,“而且这说不定是你造的孽,现在倒是知道发脾气了。” 莫归凡顿时被噎住。 他盯着喻水欢看了好一会,忽的泄气一般坐到喻水欢身旁,将额抵在他肩上,轻声道:“你若有个万一怎么办?” “能走在你前头也好,至少不必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喻水欢笑着伸手推了他一下,“现在知道我听你说丧气话时是什么心情了吗?” 莫归凡呼吸一滞,心脏后知后觉感觉到疼。 不知道是为可能的未来疼,还是在为曾经的喻水欢疼。 此时他才惊觉,原来有时早一些走反倒是一种幸运。 只是想一下喻水欢会先走的可能性他心就疼得厉害,他都不敢想真有那一天,他会怎么样。 而他之前还一直在喻水欢面前说一些残忍的话,喻水欢越喜欢他,便会越疼。 “我错了。”莫归凡垂下眼,除了道歉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不住。” 喻水欢笑起来,伸手抱住他,整个人靠到他怀里,说:“你挨了那么多年,我不怨你,只是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莫归凡低头在他发上落下一个吻,哑声应道:“好。” 第29章 且不说莫归凡对外准备怎么说喻水欢的事, 但宫里肯定得交代清楚。 两人回府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上请两人进宫一趟。 这会莫归凡刚把府里人召到一起, 都还没说什么, 一听这就不爽,本想发作, 但被喻水欢劝住了:“贵妃娘娘或许也在。” 莫归凡只好把府医跟柏寿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府医之前就给喻水欢号过脉,反应并不大,倒是柏寿,在听见要照看喻水欢腹中的胎儿时, 当即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倒没说什么。 喻水欢怀疑他想问莫归凡是不是受刺激了,否则好端端怎么疯了。 莫归凡原本是打算得意一下的,结果现在倒好, 没机会了,只能吩咐府医跟众人交代一些要注意的事, 然后便带着喻水欢去换了身衣服, 这才一起进了宫。 但出乎喻水欢意料, 贵妃居然没在。 隆和帝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朕不让她来的,你们一会再过去就是。” 喻水欢应了一声,没说话。 隆和帝也没说话。 殿内一时有些安静, 喻水欢心说这老皇帝怎么回事,叫他们来也不说话,罚站? 莫归凡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站了没一会,便开口道:“水欢现在有身子,累不得,父皇有事等他坐下再说。” 隆和帝蹙眉看了喻水欢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 喻水欢拉着莫归凡坐下了。 下人立刻奉茶上来,等两人喝了几口,皇帝才缓声开口:“御医说你有孕了。” 喻水欢见问的是自己,便点头应“是”。 隆和帝皱着眉,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问,最后只是道:“你是男子,也能怀孕?” 喻水欢想了一下,正琢磨着要怎么解释,就听莫归凡说:“这是神迹。” 隆和帝:? 莫归凡道:“先前儿臣找了许多人做道场,有几个求子很厉害。” 隆和帝嘴动了动,喻水欢感觉他是想骂他,但大约是怕冒犯神明,所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要是做个道场就能求到个孩子,你四皇叔就不用在家供那么多送子观音了!” 喻水欢闻言拐了一下身旁的人,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莫归凡附到他耳边小声道:“四皇叔三十好几了,妻妾都有好几房,但就是生不出小孩,在家里供奉了五十几尊送子观音,密密麻麻的摆在坛上日夜祈福,去做客的官员看见,误以为他信了邪教,把这事捅到朝堂上,丢了好大脸。” 喻水欢挑起嘴角,也不敢笑得太放肆。 究竟是怎么回事。”隆和帝又问道。 莫归凡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而是编了个听上去有点奇幻的借口:“水欢特质特殊,应当是祖上不一般,儿臣曾在书中看过,有个部族信奉凤凰神,凤凰神赐予他们的神力,因而男子生来就能怀孕生子,不过儿臣猜应当是这一族体质特殊,水欢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系。” 隆和帝点点头,也不知道接受这个说法没有,又问:“那你对外准备怎么说?” “实话说。”莫归凡道,“说是神迹也好,说是祖上特殊也罢,反正百姓稀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隆和帝顿时哽住:“这还不丢人?!” 莫归凡疑惑地看他:“王府添丁是喜事,怎么会丢人。” 见他装傻,隆和帝也不和他拐弯抹,直接说道:“我让人挑了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你最少带一个回去,将来就说孩子是她生的。” 莫归凡皱眉,没有回答。 隆和帝知道他的脾气,见他不愿意,便把目光放到喻水欢身上:“你也不想因为这事遭人非议吧?” 喻水欢闻言笑了:“皇上多虑了,除了个别心思恶毒愚昧的,大多百姓也就当奇谈看,说是非议未免太重了些。” 隆和帝顿时皱起眉:“但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你听朕的,反正孩子到时也是养在你膝下,叫你一声爹。” 喻水欢垂下眼,问道:“若是孩子想找生母怎么办?” “哪能那么不懂事。”隆和帝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好心照看着,这孩子总不会分不清楚好歹。”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莫归凡:“你怎么说?” “自然不行。”莫归凡道,“我若想在府中留个女子,何必等到现在。” 隆和帝一听这话,就有点上火:“那你难道要昭告天下,说你未来的正妃,还没过门就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你别忘了他先前是什么身份!!” 莫归凡无所谓地看向他:“我不在意。” “那你也要在意皇家的脸面!”隆和帝怒道。 莫归凡闻言笑了:“是,这点我自然不及父皇。” 隆和帝脸色一变。 他就是不想提起这茬,才想着给这儿子房里塞个人,把事情遮掩过去。 喻水欢身为男子却能生子,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引人注目,外人一看到他,便会想到他的身份,继而想到他腹中的孩子来历。 第53章 但若只是莫归凡和女子一夜风流诞下的,那事就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没人会说道。 但莫归凡偏偏不肯,还要去倒腾以前那些事。 隆和帝顿时气得面色铁青,他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在场,实在不好说,他只能生生把话咽回去,朝喻水欢道:“你先到瑶华宫去吧,霜儿应该着急了。” 喻水欢看了莫归凡一眼,见他朝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便起身告退,去了瑶华宫。 贵妃早就在院里等着,看见他连忙迎上来,目光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还没问,喻水欢就解释了一句:“他被皇上留下了。” 萧凝霜闻言也不意外,只是冷笑了一声:“皇上很生气吧。” 喻水欢点头:“但他没说太多。” “你在,他自然不会多说,归凡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萧凝霜说着拉过喻水欢的手往里走,柔声柔气地问他:“真有了?” 喻水欢点头:“御医都这么说。” 萧凝霜问道:“多大了?” “一个多月。”喻水欢道,“太细的也不清楚。” 萧凝霜闻言弯起眼:“是早上起来犯恶心了?” 喻水欢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做过娘的,自然知道。”萧凝霜道,“我当初怀归凡,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早上起来忽然就吃不下东西,犯恶心,御医来看了才知道是怀孕了。” 喻水欢了然。 果然是莫归凡的种,连在肚子里的流程都差不多。 “后头你可要吃点苦头了。”萧凝霜道,“我怀归凡的时候反应特别大,最难捱的时候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喻水欢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 居然会这么严重? 萧凝霜见状,安抚道:“没事,少吃多餐,可以吃些开胃的东西,多少有用的。” 喻水欢点头:“他已经交代府里准备了。” 萧凝霜弯起眼:“这头三个月要特别小心,尤其你的情况比较特别,要多注意,有一点问题都要立刻跟大夫说。” 喻水点头应下。 萧凝霜继续说道:“归凡院里伺候的人不多,晚点我拨点人手过去,都跟了我很多年,有经验的。” 喻水欢依旧点头。 面对这些关心,他一时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开心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萧凝霜最少会问一句孩子的生父。 两人一起走到殿内,萧凝霜让人送了汤来,说是特地熬的,对身体好。 喻水欢端起来喝了半碗,听她说一些怀孕时要注意的事,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娘娘不问问孩子父亲的是谁吗?” 萧凝霜闻言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重要吗?” 喻水欢也是一愣,几息后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里难得生出一些揭人伤疤的愧疚:“是我失言了。” 是啊,重要吗? 当年萧凝霜怀孕,她知道孩子生父是谁,也曾向隆和帝说过,但结果呢?隆和帝还是纵着皇后跟谢家人给她下了毒。 现在一样的事落在喻水欢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事重不重要,端看另一个人怎么想。 而莫归凡跟隆和帝并不一样。 无论孩子的生父是谁,他都不会因此心生芥蒂,所以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有什么,都过去了。”萧凝霜笑着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几口,“而且……这是你的孩子。” 喻水欢再次一愣,旋即笑了:“是。”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萧凝霜一样,即使她不爱隆和帝,即使她因为莫归凡遭了那么大罪,但在她心里,莫归凡是她的孩子,所以这些年她都好好疼着,教养着,并没有因为他的生父而迁怒于他。 “归凡那个性子,是随了娘娘。”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很轻地摇了摇头,“他是在心疼娘娘。” 这回到萧凝霜愣住了。 她眼眶有一瞬间红了,但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把那点泪意压了下去,重新露出一个笑:“那也算没白养他。” 喻水欢便也笑了:“若没有当年的事,也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性子。” “大约会活泼些吧。”萧凝霜道,“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爱动,小时候身体不好,但还是喜欢往外跑,怕他出事,我派了许多人跟着,后来他年岁大了些,炽毒没那么厉害了,他就开始练武了。” 喻水欢撑着下巴在旁听着。 大概是过得不如意,所以莫归凡很少提起以前的事,现在难得有机会,他听得很认真。 萧凝霜见他有兴趣,便也多说了一点。 但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就像莫归凡自己说的那样,他小时候是个“病秧子”,炽毒三天两头发作,他大多时间都是在床上痛苦地度过的,偶尔好一点了,偷跑出去玩,也是很快就会因为跑跳加速炽毒发作,再次躺到床上。 “我那时怕惹他难过,也不敢哭,就那么在旁边熬着。”萧凝霜笑道,“他总跟我保证,说下回肯定不乱跑了,但每回都忍不住,他那个年岁,怎么受得了一直闷在屋里。” 喻水欢问道:“那他有什么玩伴吗?” 萧凝霜摇头:“他的身体不好,本就难找到人陪着,那些王公大臣也不放心自家孩子跟他玩,怕遭了连累。” 喻水欢顿时觉得莫归凡真是小可怜。 中毒已经很惨了,还没有人陪自己玩。 “我小时候也没什么玩伴。”喻水欢笑道,“我妈是个很严格的人,总盯着我念书。” 萧凝霜面露疑惑,却没多问。 喻水欢也没多解释,他只是有感而发。 “你们的事,我不会多过问。”萧凝霜说,“只希望你们两个想清楚,想好了,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们。” 喻水欢弯起唇:“我现在就在做一件坏事。” 萧凝霜看他。 喻水欢看了一眼外头,确定莫归凡还没来,这才压低了点声音,和萧凝霜说道:“我其实没跟恒王圆过房。” 萧凝霜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一次都没有?” 喻水欢摇头:“他本就很少去我那个院子,每回去都会吵架,再说了,我也不乐意陪他。” 萧凝霜闻言好笑道:“那怎么不说。” “气气他。”喻水欢撇撇嘴,“脑子里成天想些丧气的事。” 萧凝霜点点头:“那我也不和他说。” 喻水欢笑着道了谢,又问:“知道这件事,娘娘是什么心情?” “自然是开心。”萧凝霜道,“虽说没那么在意,但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孙儿,肯定会更开心些。” “那归凡肯定也跟您一样。”喻水欢道,“那我要是一直不说呢?” “那他一辈子都不会问。”萧凝霜道,“这种事,就像画画时不小心多出来的一片叶子,我心里知道它在计划外,但并不影响这幅画的完成,但若我总惦记着那多出来的一笔,便会渐渐看不见全貌,只记得那片叶子了,而且……这种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喻水欢点头。 的确。 如果莫归凡开口问了,就算事后说自己并不介意,喻水欢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很在意这些事。 但他没有手段可以得知莫归凡的真实想法,不敢说他是真不在意,还是怕他不开心在哄他,一旦开始猜测,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崩塌了。 与其为了这么点小事惹出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就像萧凝霜说的,不过是计划外的一片小叶子。 喻水欢笑了笑:“等时机差不多,我会告诉他。” 萧凝霜点头:“今晚就一起留在宫里吃饭吧,不然怕是要等到下回宫宴了。” 喻水欢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要过年了。 仔细算算,他穿到这边也快三个月了。 “娘娘什么时候想他,随时召他进宫就是。”喻水欢道,“或者让他在宫中小住几日也无不可。” 萧凝霜却是摇头:“今年宫宴是我负责,过些天我也要忙起来了,可没空照看他。” 喻水欢笑了,又和她聊起给莫归凡找解药的事,不过这些是萧家在帮忙,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直没找到。 后面就又聊到将来的事。 但说起这个话题,萧凝霜心情却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虽然没扫兴,但到底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所以那些想像就有些像空中楼阁。 直到莫归凡回来,这个话题才打住。 喻水欢问他勤政殿那边怎么样了。 “没怎么,父皇说随我。”莫归凡笑道,“他本想把那几个女子硬塞到府里,我说他敢,我回去就把事情说出去了。” 隆和帝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干,立刻就妥协了,改口说可以对外说孩子是领回去的。 第54章 反正他们两个男人,领个小孩回去也不正常。 但莫归凡还是不乐意,那是他跟喻水欢的小孩,怎么能认外边的人做爹,就算是不存在的爹也不行。 隆和帝又想了好些个办法,反正就是想把这孩子的来历遮掩过去,但莫归凡都不松口,最后他急了:“你就不嫌丢人吗?!”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倒是莫归凡态度依旧很好,说:“不嫌,他是水欢的孩子,就是我的。” 隆和帝便没再说什么,把人放了回来。 萧凝霜闻言提醒他:“你父皇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做点什么。” “猜到了。”莫归凡道,“所以我进宫前已经让人把消息传出去,没意外的话现在半个京城都知道瑞王要奉子成婚了。” 萧凝霜挑眉:“要是他给你塞个女子做王妃呢?” 莫归凡摇头:“不会,那样我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除非他名声都不要了,就是铁了心让我好看。” 但他做这些就是为了名声,真闹大了,那是要了他的命。 萧凝霜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这次也就罢了,要当爹的人了,要学着收敛些,别总去试探你父皇的底线。” “儿子有数,母妃放心。”莫归凡道。 事实证明他的确有。 他在勤政殿犟了一通,皇上不止没生气,甚至在他们回来没多久就下旨,要他们尽快完婚。 来宣旨的老太监还带了一张纸来,上头写着三个日子,据说是合过两人八字,算出来的好日子,无一例外都是年前。 莫归凡没有立刻给答复,拿着纸回屋给喻水欢看。 喻水欢正半靠在榻上剥橘子吃,听见这些,挑了一下眉:“这么急?” “自然要急。”莫归凡笑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他的手里的句子三两下剥开,把果肉重新放回他手里,“趁你现在肚子还小,把婚礼办了,以后还能再说道说道,等你肚子大起来,就彻底遮不住了。” 所以莫归凡让人传的是瑞王奉子成婚,而不是喻水欢怀孕的事,也是这个目的。 他给隆和帝留了一线余地,让隆和帝觉得还能再想想办法,不至于把事情做狠了。 “恃宠而骄。”喻水欢捻了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评价。 莫归凡也没反驳。 他的确是利用了父皇对他的愧疚。 对其他皇子,隆和帝其实算不上一个慈父,只有对着莫归凡的时候,他会有很多心软的时时刻,只要莫归凡不把事情做绝,他的态度也不会太强硬。 “那你想好选哪天了?”喻水欢问道。 莫归凡摇头:“年后再说。” 喻水欢挑眉:“怎么,看我自由了,所以不着急了。” 莫归凡立刻解释:“自然不是,只是衣裳还没做好,父皇这旨下得这么匆忙,肯定没想好好操办。” 喻水欢笑了,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都这样了,结婚就是个走个过场。 他把剩下两片橘子塞进莫归凡嘴里,见他酸得直皱眉,便笑起来:“好吃吗?” “怎么给你吃这么酸的。”莫归凡皱眉道,“府里人找你不痛快了?” “怎么可能。”喻水欢笑道,“贵妃娘娘说吃酸的开胃,我就试试,感觉也不是很酸。” “我看你这舌头也不对劲了。”莫归凡去拿了帕子来给他擦了手,然后将人抱到床上去,俯身去亲他。 喻水欢见状立刻伸出手指推开,说:“贵妃娘娘说了,头三个月要特别小心。” 莫归凡无奈:“我只是想亲你。” 喻水欢挑眉:“不做?” “不做,御医交代过。”莫归凡道,“我哪有那么禽兽。” “你这得反省自己。”喻水欢道,“我可不放心你,亲着亲着就做起来你也不是没有过。” 莫归凡一时语塞。 喜欢的人就在怀里,任由自己亲亲摸摸,这谁能忍得住不继续。 “现在不一样。”莫归凡道。 “那也不行。”喻水欢挑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我这人也没什么定力,万一我忍不住主动,你没拒绝我,这算谁的错?” 莫归凡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见喻水欢已经钻进被子里背对他,只好跟着躺下,试探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见他没有拒绝,这才松了口气,将脸埋进他后颈,含糊道:“接下来我连亲你都不行?” 喻水欢问他:“忍不住?” “你执意如此的话。”莫归凡叹了口气,感觉后面的人日子当真是黯淡无光。 既然这样,那得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补偿他才行。 他将人松开,正要开口,喻水欢忽然转过身来,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莫归凡一愣,对上他笑得狡黠的目光,便知他是在逗自己玩。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低头重重亲了他一会,直到喻水欢抬手打了他一下才松开,哑着声音道:“越来越坏了。” “你自找的。”喻水欢道。 莫归凡弯起唇,将人抱紧,低低“嗯”了一声:“我甘之如饴。” 第30章 年边是最热闹的时候, 许多王公大臣家里都开始筹备宴会,瑞王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请帖。 以前这些帖子都是柏寿看一眼,看情况备份礼送过去或直接让人回了, 然后堆在一起烧了, 基本都送不到莫归凡本人手里。 但现在喻水欢在,为了表示对这个未来王妃的尊重, 柏寿便都拿来给他过目。 喻水欢人都认不全,兴趣也不大,翻了两张就都丢回给柏寿了:“你以前怎么处理的,还怎么处理就是,不必问我。” 柏寿应了“是”, 又挑出一张递到喻水欢面前,说:“这是宁府送来的,公子可要看看?” 喻水欢接过来翻了翻,看完后立刻坐直了。 宁家这宴,是老将军为了欢迎女儿归宗办的, 帖子里还夹了一封信,是宁允姝写的, 大概就是说他跟喻彦彬和离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为此感到痛苦, 却发现没有她料想的那么难受,只是有些可惜了自己在他身上虚度的时光。 喻水欢看得心情很好,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 柏寿是提前看过贴子的,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虽然没看信,但见喻水欢这么开心也能大致猜到内容,便跟着笑眯眯道:“听说三姑娘连喻府都没去, 直接让二爷去府里送的和离书,喻大人起初是不肯签的,二爷就要拉他进宫,请皇上评评理,喻大人这不就怕了,签完了字,二爷就带人把三姑娘的嫁妆一并带回去了。” 喻水欢嘴角挑得更高:“那我可得去看看热闹。” 柏寿答应下来:“宫里送了些衣裳来,都是贵妃娘娘让做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公子可要看看?” 喻水欢点头,柏寿立刻让人去把衣服都拿来然后喻水欢挑。 都是颜色比较鲜丽的料子,绣的什么花样都有。 喻水欢看了几眼,好笑道:“贵妃这是把莫归凡穿不了的都给我了。” 柏寿闻言笑道:“这些王爷穿起来可没有公子好看。” 喻水欢点头:“那倒是。”他说着指了一件红的,“就那个吧,喜庆。” 柏寿应了一声,又问道:“贺礼要怎么准备?” 喻水欢摇头:“我不懂这些,你准备就是。” 柏寿应下,这才带着人离开。 他是宫里出来的,又帮莫归凡管着王府这么多年,喻水欢信得过他办事的能力。 把人打发走后,他就起身去找莫归凡了。 他这段时间也忙,不过跟过年没关系,是在忙婚宴的事。 因为喻水欢不知道自己的八字,所以莫归凡也没找人合,只是在黄历上定了个好日子。 正月十二。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虽然可以让别人去处理,但莫归凡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所以都揽了下来。 喻水欢坐过去,见他在看菜单,便笑道:“这你也管?” “随便看看。”莫归凡笑道,“在丰馔楼跟杏味居都定了流水席,府里的宴就交给御厨了。” 喻水欢没什么意见,伸手拿了桌上的葡萄丢进嘴里,靠到身上,含糊道:“娘归宗,宁家办了个宴,你去吗?” 莫归凡笑道:“你去我就去。” 喻水欢点点头:“还有些请帖,除了写你的名字,还写了我的。” “朝中那些都是人精,何况父皇已经下旨了,板上钉钉的事,提前写了也没什么。”莫归凡道,“正好过两天跟老将军商量下你的事。” 喻水欢抬眼看他:“还当你真要说是天降神迹。” “也可以。”莫归凡笑道,“但总不如说是血脉里带的来得真一些。” “再真不也是奇闻。”喻水欢道,“到时候要有人质疑怎么办?” “质疑就质疑。”莫归凡道,“又不会说到我们面前来。” 喻水欢便弯起眼:“是,谁敢在你面前说。” 第55章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莫归凡见状蹙起眉:“这么早就困了?” “还好。”喻水欢道,“府医说了,怀孕犯困是正常的,后头可能还严重一些,贵妃娘娘也说他怀你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 “你和母妃又不一样。”莫归凡道,“府医不是说了,不同的体质情况也不同。” “你这种时候倒是乐观了。”喻水欢横了他一眼。 莫归凡立刻闭嘴,揽着他的肩膀,说:“困了就去休息会。” 喻水欢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含糊道:“就这样吧。” 莫归凡无奈,却也没拒绝,就这么揽着他,陪他坐到晌午。 府里三餐也根据府医说的做过调整,起初莫归凡还担心喻水欢会不开心,毕竟孕期有许多忌口,还有一些最好多吃的东西,所以他特地让人去多找了几个厨子来,想多做点花样哄喻水欢。 但事实证明他实在想多了。 喻水欢吃东西是真的不挑,也不用劝,有什么吃什么,就算没什么胃口也会尽量吃点,特别好伺候。 等吃完饭,他就回屋睡觉去了。 起来后就做点简单的伸展,等吃完晚饭跟莫归凡去花园里走走,几乎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 宁家办宴那天,喻水欢起得比平时稍早一点,坐床边哈欠连天。 莫归凡好笑道:“到宁府了再睡会?” 喻水欢摇头:“洗把脸就好了。”说完就洗漱去了。 洗过脸人果然精神一些。 换好衣服两人便启程去了宁家。 他们今天也来得早,还没来多少客人,就宁允屹在前头,看见他们立刻笑呵呵地打招呼:“你娘还在自己院子里呢。” 莫归凡问道:“老将军起了吗?” “自然。”宁允屹招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带莫归凡去找宁老将军,也没多问。 喻水欢便自己去了宁允姝院子。 她院子里似乎准备重新修整,地上被挖得乱七八糟的,下人正把几盆花往里搬,宁允姝就站在院子里指挥,直到喻水欢叫她才停下来,开心地走近:“你什么时候到的?让人来喊我就是,怎么自己过来了,就你一个?王爷呢?” “他去外公那了。”喻水欢道,“这是想把屋子重新修整了?” 宁允姝点头:“毕竟是许多年的了,以后既然要常住,自然要重新收拾,要给你留个屋子吗?” “这是你的闺房,给我留屋子做什么。”喻水欢笑道,“以后我想来,住到客房去就是。” “你是我儿子,怎么就住客房了。”宁允姝道,“不然让你外公再给你拨个院子。” 喻水欢摇头:“我又不是没地住。” “以后你跟王爷吵架了就可以过来。”宁允姝道。 喻水欢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大约是自己在婚姻里吃过亏了,所以想给他也一点退路。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想开了?” 宁允姝闻言也弯起眼,但片刻笑容又淡了,叹气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儿子。” 喻水欢笑着凑过去挽住他,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宁允姝一愣。 喻水欢道:“您不用纠结那么多,就当我是您认回来的干儿子。” 宁允姝好笑地摇摇头:“你倒是想得开。” 她这些天想了许多,为儿子伤心难过过,但一想到他的身体还在,想到喻水欢平日里的模样,那种痛苦又能减少一些,但要她把现在的喻水欢当原来的儿子,她又实在做不到,而且总有种拿他当替代的嫌疑,她怕喻水欢也不开心,犹豫了许久,她本是想糊糊涂涂地揭过去的,却没想到喻水欢自己说了这些。 “我自然想得开,您是我娘,又不是别的什么。”喻水欢道,“您不也不介意我有个亲娘。” 宁允姝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想给欢儿立个牌位。” “可以啊。”喻水欢道,“您立个坟都行,做什么都行,别太张扬就是,不然外边人问起来我不好回答。” 宁允姝点点头,叹气道:“也不能做什么,要是做得太明显,你外公他们肯定会察觉。” “您要是觉得这事能说就说。”喻水欢道,“这不是非要瞒着的事。” 宁允姝一愣。 喻水欢笑道:“不说,无非是怕被人当妖怪,但外公他们跟他本也没什么情分,他们认不认我,全看你是怎么想的。” 宁允姝也明白过来,点头道:“我想想,宴席还要一会,你坐下休息吧,别老站着。” 喻水欢指了一下乱糟糟的院子,示意自己好像没地方可以坐。 宁允姝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拉着他去了花园。 今天的宴席办得比老夫人的寿宴还大,据说老将军给喻彦彬也发了请帖过去,但喻彦彬没来,倒是莫归铭来了,只是没带苏汀。 他依旧被安排在主桌,挨着宁允屹,对面就是莫归凡。 不过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喻水欢身上。 喻水欢今天一身的红,和入门第二天一起进宫那日一样,不过比起那时,他的眉眼似乎要柔软许多,坐在那半垂着眼,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 莫归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的问道:“你不舒服?” 喻水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听见莫归铭叫自己的名字才回神,“嗯?”了一声。 莫归铭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喻水欢这才摇头:“有些犯懒罢了。” 他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有点想往莫归凡身上靠,但想想这是在宴席上,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头从怀里拿了一小块糖含进嘴里。 这个是他让厨房帮忙做的橘子糖。 说是糖,但其实酸得要命,放进嘴里的瞬间喻水欢五官都扭曲了一下,整个人也清醒了。 宁允姝见状问道:“怎么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分了一颗糖给她,又剥开一颗递到莫归凡嘴边。 莫归凡知道这糖是酸的,但就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入嘴的瞬间还是被酸得表情一僵。 “不准吐。”喻水欢道,“我特地让厨房做的,不要浪费了。” 莫归凡点点头,干脆把嘴里的糖咬碎了,三两下嚼了吞掉。 结果就是嘴里酸得更厉害了。 喻水欢看他绷着脸眉头紧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问道:“还要吗?” 莫归凡摇头:“至少在芯里加点甜味吧。” “下次让他们做。”喻水欢说着转过头去看宁允姝,就见她表情也是有些不对劲,但许是觉得吐出来不好看,所以只是抿着唇,一脸严肃地坐在那。 宁允屹看得好奇:“你给他们吃什么了?” 喻水欢没多话,把糖递给宁允姝。 宁允姝也没客气,递给身旁的娘亲,然后接力到老将军手里,然后才给了宁允屹。 三人吃完表情也是同样的扭曲。 喻水欢看得直笑。 他笑起来也不太顾形象,捂着肚子,嘴张着,眼睛弯得几乎看不见,但看得出的确很开心。 也的确是……艳光四射。 莫归铭还没见他这么笑过,看了他几眼,鬼使神差也朝宁允屹伸出手。 宁允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大外甥给的好东西,他可不一定会给,但这糖…… 宁允屹毫不犹豫也给了他一颗。 莫归铭吃完也是面色一僵。 僵完他又去看喻水欢,想看看他的反应,但喻水欢根本没看他,因为莫归凡正在跟他说话。 说的什么莫归铭不知道,但大约是开了什么玩笑,因为说完喻水欢瞪了他一眼。 柔软的、撒娇似的一眼,瞪得莫归凡忍不住挑起嘴角,又附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这回喻水欢倒是笑了,抬手不轻不重打他一下。 是很自然、也很亲昵的相处。 莫归铭忍不住皱起眉。 但真正让他不悦的,是莫归凡紧随来的目光。 对上视线的瞬间,莫归铭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得意和炫耀。 他心头顿时有点发堵。 莫归凡见他不爽,心情很好地想跟喻水欢说话,但还没开口,就听他问:“这么得意呢?” 莫归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便大大方方承认了:“当然,他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也不一定就是后悔。”喻水欢垂着眼,笑着说道,“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吧。” 莫归铭盯着这边的视线那么强烈,他自然能感觉到,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大约就是觉得以前属于自己的玩物忽然跟别人有说有笑,不爽罢了。 这种心情和小孩被人抢走玩具时的不爽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小孩会哭闹,莫归铭不会。 想到这,喻水欢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笑着问他:“如果你是他,会闹吗?” 第56章 莫归凡摇头:“我怎么可能同意跟你分开。” 喻水欢挑眉:“若是哪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不同意?” “不同意。”莫归凡道,“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和我分开。” 喻水欢“啧”了一声:“我们现在可还没成亲,你这么说,不怕我悔婚?” “那你可得趁早。”莫归凡笑着看他,“想跑就得趁现在,不然等成了我的王妃,你就没有机会了。” 喻水欢挑眉,却也没有因为这话不开心。 莫归铭的占有欲让他觉得恶心,但莫归凡这种占有欲他并不讨厌,甚至是喜欢的。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一点双标,但喜欢本来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双标。 就像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床上的事,喜欢的人做和不喜欢的人做本就是两回事。 占有欲也是一样的。 而且他自认没比莫归凡好多少。 莫归凡要是敢装大度放他走,他说不定还会生气。 “答得不错,给你一点奖励。”喻水欢说着拿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他。 莫归凡接到手里,迟疑道:“又是酸糖?” 喻水欢挑眉:“那你吃是不吃?” 莫归凡:“……” 他无奈地打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橘子的清甜瞬间在口中的爆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味,像是吃了一瓣果肉饱满的橘子。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揶揄地看着他笑:“说了是奖励。” 莫归凡这回没再嚼碎,把糖含在嘴里含糊地问他:“有这个怎么还吃酸的。” “嘴里没滋味的时候吃的。”喻水欢笑道,“平时老吃那个,牙都酸没了。” 莫归凡弯起眼:“一会去买点别的。” 喻水欢点点头。 把糖收好。 这顿饭除了对面坐了个不讨喜的人外,其它部分喻水欢都很满意,吃得也开心,吃完又在宁府留了半天,直到在这边吃过晚饭才跟莫归凡一道回去。 回到府里,柏寿就迎了上来,说:“公子,下午苏汀来找您,听说公子去赴宴,又等了一阵,傍晚才走的。” “苏汀?”喻水欢有些疑惑,“有说来做什么吗?” 柏寿摇摇头:“问了,他没说,老奴也不好多问,他走之前还说明日再来拜访,公子可要见?” 莫归凡皱眉:“直接赶出去。” 柏寿正想应,就听喻水欢说:“见见吧。”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见他做什么?” “好奇。”喻水欢笑道,“就在府里,他不能对我做什么,就算他疯了想杀我,也打不过我。” 莫归凡这才点头:“那把如鸣带着。” 喻水欢答应下来,跟他一起回了房。 第二天上午,苏汀又来了,彼时喻水欢正在院里看人练拳,因为府医头三个月不让他运动,连太极拳都不建议他打,但喻水欢又闲不住,所以莫归凡就找人来给他表演,顺便陪他聊聊解闷。 听见通传,喻水欢道:“让他等着吧。” 于是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喻水欢看完又去散了会步,换了身衣服才去。 苏汀已经喝完两盏茶了,看见他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哥哥可真忙。” 喻水欢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笑道:“我现在不是恒王府的人,不用这么叫。” 苏汀闻言一僵。 “你本来就是我哥哥。”苏汀道,“爹要迎我娘过门了。” 喻水欢点头:“恭喜。” 苏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淡,愣了一下:“你不生气吗?” “我娘都和离了,有什么好气的。”喻水欢笑道,“你特地过来,不会就是想用这事气我吧?” 如果是,那也太无聊了。 苏汀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有别的事……而且我没有要气哥哥的意思,只是和哥哥说一声,到时候爹肯定要请哥哥去的。” “去吃席?”喻水欢问道,“婚期定了?” 苏汀点头:“正月十二,爹说那天是好日子。” 喻水欢心说的确,毕竟莫归凡也挑了这一天。 他笑了笑:“那天我没空。” 苏汀一愣:“什么事能比爹成亲要重要?哥哥还是去吧。” “那天我也成亲。”喻水欢冲他挑了一下眉,“没意外的话,那天很多人都会过来。” 苏汀表情完全僵住了。 虽然莫归凡的名声不好,跟喻水欢之间的姻缘也有点微妙,但到底是皇子,还是个受宠的皇子,文武百官肯定要来的。 就别说那天皇上跟贵妃肯定也会来,就连皇后这个嫡母也会露面,那些官员就是不想来也得来。 喻水欢笑道:“希望喻彦彬请帖还没发出去吧。” 苏汀没说话了。 喻水欢了然,看来是发了。 虽然也能改期,但跟儿子撞了婚期还被踩脸只能改期,的确是有点丢人。 喻水欢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有点希望喻彦彬别改期,这样才有热闹看。 但仔细想想,那天他自己也要结婚,好像没时间去看热闹。 那还是改的好。 他正想的时候,苏汀已经开口说起另一件事:“哥哥这几日身子还好吗?”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苏汀抿了一下唇,说:“我听王爷说,哥哥有孕了……” 喻水欢挑眉:“他嘴巴倒是快。” 苏汀低垂着眼不说话了。 前些天他就觉得王爷不对劲,有一天他看王爷心情不好,便陪他喝了点酒,王爷喝多了,便和他说起来。 说他有些后悔放喻水欢走了。 说当初娶喻水欢,本就是想通过他搭上宁家,哪成想一直没成。 说早知道喻水欢会怀孕,肯定让他当正妃,那他孩子有了,宁家的兵权也能抓住了,结果都便宜了瑞王那个废物。 第二天他就把这些话忘了,但苏汀却记住了。 如果他也能有个孩子,是不是也能做正妃了? “我今日来,是有事求哥哥。”苏汀低垂着眉眼,一副乖顺的模样,“我是想……想问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喻水欢瞬间便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还在说,有这种好事,肯定会落到苏汀这个主角头上,现在他居然上门来找了? 难道这事不是异能导致的,而是剧情变动,他成苏汀的金手指了? 第31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在这之前,他没想过要怎么利用原剧情去做什么。 莫归凡身上的毒在原著中就没解,夺位的事莫归凡自己心里有数, 他也帮不上什么。 但此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为什么他不能利用一下莫归铭跟苏汀的主角光环呢? 炽毒这东西,据说谢家都没解药, 但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想拿出来?又或者隐瞒了什么? 如果中毒的人是莫归铭,谢家会不会倾尽全族之力解决? 就算谢家没有说谎,那主角中毒了,总该有些奇遇能解决吧? 还有…… 喻水欢垂下眼, 很轻地在肚子上摸了摸。 其实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他一直没什么实感。 主要是看不着,摸不着,那些怀孕反应对他来说跟生病了没什么差别,加上有异能在, 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情况到底比较特殊,就算将来动刀子不会出事, 但万一呢?就像莫归凡说的, 开膛破肚, 可不是小手术。 但如果是苏汀怀孕呢?会不会就运气好很好地碰上一个在这方面很厉害的? 要试试吗? 喻水欢心中一动,看向苏汀的眼神带了点笑:“我的确用了点法子,不过不是我找的。” 苏汀闻言蹙起眉,有些忧愁地看着喻水欢:“那……那能求哥哥替我引见一下吗?” 喻水欢挑眉。 看来苏汀是真的很想要方法, 居然连这种要求都提出来了。 不过喻水欢没立刻答应,只说:“等晚些时候我问问他。” 苏汀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喻水欢挑起嘴角:“小事, 你先回去,若是王爷同意,我让人知会你一声就是。” 他说完招人来将苏汀送走,这才起身去找莫归凡。 莫归凡这会正在屋里听手下报告几个兄弟的情况,虽然有了争的心思,但他不适合直接掺和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坐钓鱼台,让鹬蚌相争,虽然莫归铭大概率不会输,但能让他伤筋动骨的话,莫归凡后面对付他也会轻松一点。 喻水欢进屋时正好听暗卫说起裕王跟另一个皇子联手的事了,想了一下原著的剧情,便提醒了一句:“他们不是一条心,昌王心理变态,纯纯来搅浑水的,如果你想让裕王争,最好别让他们合作。”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朝那暗卫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这才伸手拉过走近的喻水欢,让他坐到自己腿上,笑着问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第57章 “苏汀来找我,想到一件事,就来和你商量一下。”喻水欢懒洋洋往他身上一靠,笑着问他:“你信天命吗?” 莫归凡摇了摇头:“以前不信,但现在……信一些吧。” “我们一般叫主角光环。”喻水欢道,“莫归铭就是天命好的人,苏汀也是,他们两个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莫归凡闻言蹙起眉:“所以……?” “所以你猜,如果中毒的是莫归铭会怎么样?”喻水欢道,“会不会天上忽然就掉下解药了?” 莫归凡好笑地摇摇头:“指望这个,倒不如指望我自己。” “那我呢?”喻水欢道,“苏汀如果怀孕,说不定真能从天而降个方法。” 莫归凡闻言一愣,旋即连忙道:“那就想办法让他怀上。” “毒也要下。”喻水欢道,“不然我就放血喂你。” 莫归凡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说这个?上回不是说好了。” 得知他怀孕的时候,莫归凡就提过这事了,说喻水欢怀着孩子,实在不适合放血,对身子不好。 喻水欢虽然不乐意,但觉得他也没说错,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但不用他,总得找写些别的法子来治,纯靠他们自己找太难了,还是得上点玄学。 “难。”莫归凡无奈道,“你这些天在府里也该看出来了,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些洒扫的姑且不说,近身伺候的都是跟着他们有些年头的,不容易被收买,送来的吃食一般都会有人先试过才上桌,基本排除了在食物里下毒的可能性。 宸贵妃当年能被下毒,一来是没有防范,二来也是最主要的,皇上默许,甚至有一点推波助澜的意思,这才能让皇后跟谢家得手。 喻水欢顿时蔫了,把脑袋往他心口一撞,说:“那不然怎么办?我把毒撒他衣服上,看他什么时候会穿,身上还正好有伤?” “而且我现在也没炽毒。”莫归凡道,“这毒本就稀罕,只知道大致是哪里出的,却一直找不到制作的人。” 喻水欢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 毕竟书里也没解释过相关的东西,可能真就是忽然出现在谢家,然后被下到了宸贵妃身上。 莫归凡闻言好笑道:“怎么可能,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别担心,好好养身子,至于苏汀……他倒是可以试试。” 喻水欢撇嘴:“我怀孕可能是因为异能,但这个又不能转给他。”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莫归凡,“也可能是因为你呢?不是我能怀孕,而是你能让男人怀孕。” 莫归凡脸色一僵:“别乱说。” “万一呢。”喻水欢伸手掐住他的脸,“万一真是这样,你是不是要去跟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吻住了。 “别乱说。”莫归凡皱眉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喻水欢便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个吻,也没说什么。 莫归凡见状挑了一下眉:“还当你会继续说。” “我又不傻,逼你二选一做什么。”喻水欢道,“到时候你选哪边,不开心的都是我,我才不自讨苦吃。” “那……” “弄个别的法子。”喻水欢截住他的话,继续说道,“不用他真的怀孕,弄出点相似的症状就行。” 莫归凡道:“那约摸还是得下药。” 不过给苏汀下药可容易多了,他身边虽然有人保护着,但跟莫归铭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何况这次是他自己找上门,喻水欢递过去药他肯定会吃。 “这种药也不好弄吧。”喻水欢道。 莫归凡回答不了,直接喊来府医。 这府医是他在民间找的,能力自然是不错,也会一些比较偏门的手段,虽然莫归凡的毒跟喻水欢的身体都让他头疼,但听见这种要求,他却是点头:“这倒不难。” 喻水欢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府医笑道,“单纯用药容易被查出来,可以配合蛊一起用,但若他把药拿去检查,怕是会露馅。” 喻水欢皱眉。 的确,苏汀不是给什么就吃什么的傻白甜,在那之前肯定会找人先查查。 除非…… “那如果能加一味没人见过的药呢?”喻水欢问道。 “的确可以。”府医道,“但这种药材可不好找,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效果。” 喻水欢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情况,只说:“你先把药配出来,最后一步的时候来找我,我想办法,到时候你再制成药丸。” 府医答应下来,朝两人个拱了一下手,走了。 他走后,莫归凡才皱着眉开口:“你要用血?” “这是最好的办法。”喻水欢道,“放心,就一点点,反正比治你容易。” 就算一点点莫归凡也不乐意,但临时要他去找个没人见过的药材的确有点为难。 “只能一点点。”莫归凡道。 喻水欢点头。 但第二天从府医那拿到药后,他直接在手心重重划了一道,看得鲜血瞬间往下淌,莫归凡脸都绿了,连忙伸手拿了帕子想给他按着,但被喻水欢阻止了。 “你还不如趁现在喝点。”喻水欢说着把手指递到他面前,白皙的手指上血液红得刺眼。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还没说什么,喻水欢就催促道:“快点,不然伤口要愈合了。” 莫归凡只能低头在他手上很轻地舔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和普通的血没什么不同的。 他一点点舔过喻水欢的每一根手指和指缝,像在仔细品尝点心,直到将五根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才将他手翻过来。 伤口已经愈合了,好快。 莫归凡松了口气,又低头将他手心的血舔舐干净。 从头到尾喻水欢都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直到手上干净了,才起身去洗手。 莫归凡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就这一次。” “那说不好。”喻水欢低头洗着手,笑道,“万一我哪天又磕了碰了呢?” “别瞎说。”莫归凡皱眉,“你再受伤也不喝了。” 喻水欢含混应了一声,也没说答不答应,搞得莫归凡有点焦躁。 以前他怕喻水欢不够喜欢自己,现在又怕喻水欢太喜欢自己。 他是真的怕喻水欢会找借口受伤骗他喝血。 至少换作是他就会这么做。 他掐住喻水欢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警告道:“你再受伤我就找几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看着你。” 喻水欢停下动作,抬手将他脸上弹了一串水珠,笑道:“我真想让你喝血还犯得着花这种心思?” 莫归凡一愣。 “我直接割了手,把血放着。”喻水欢道,“你爱喝不喝,反正你身体不好我就每天放一次。” 莫归凡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急什么,这不是没做。”喻水欢好笑地往后靠,整个人靠到他怀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至少……孩子出世前不会。” 莫归凡“嗯”了一声,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我把药拿过去。” 他说着回去拿了药钵,将里头的药跟血仔细搅了一下才拿去给府医。 府医拿到手后闻了闻,很轻地皱起眉。 药的确变了,但具体是什么…… 府医朝莫归凡拱手,也没仔细问,只是问道:“敢问王爷,这药是个什么药效。” “疗伤的。”莫归凡道,“你准备好了就把药送来。” 府医点头,捧着药钵走了。 几天后他制出来一小瓶药。 “里头有两颗裹了蛊,吃下去后会影响脉象,还有一颗会让人肚子变大,有如妇人怀胎一般。” 喻水欢挑眉:“有副作用吗?” “会让身子比较虚,别的倒没什么。”府医解释道,“这蛊就是小玩意,南边经常有用这种手段坑蒙拐骗,前者说是助孕,三五个月后自己就好了,用来骗那些着急要孩子的妇人。另一种说是怀了鬼胎,给钱就帮忙赶走小鬼,其实就是喂了解药,用来骗男子居多,若是放着不管,就只是一直这样挺着肚子。” 喻水欢了然,笑着点点头。 府医想了想,又问道:“若他找人看,正好看到这药怎么办?” “我就告诉他,这东西珍贵得很,吃完就没有看,他不会全交出去的。”喻水欢道,“顶多就是刮下来一点让人去查。” 府医了然,也没再多话,告退了。 喻水欢立刻差人去恒王府跑了一趟,本以为苏汀至少要等到明天,没想到他居然跟着报信的人一起来了,看见喻水欢时脸上的笑容是难得的真诚。 他这样,喻水欢都有点好奇了:“你跟恒王感情不是很好,怎么那么着急要孩子了。” 第58章 苏汀道:“和王爷无关,是我一直就想要个孩子。” 喻水欢信了才有鬼,不过他也没追问,直接从怀里拿了药放到桌上,“每次做之前吃,一共就这些,吃完就没了,要是还没怀不上,那可就没办法了。” 苏汀一愣:“有可能失败的吗?” “自然。”喻水欢道,“就是寻常女子,也不敢说百分百怀上,何况是这种歪门邪道。” 苏汀闻言顿时皱起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这药是不是很难取得?” “是。”喻水欢笑道,“里面有一味药是王爷为了治病无意中发现的,非常罕见,这药就是以它为引做成,除了瑞王府,别处拿不到。” 苏汀点点头,拿过瓶子,轻声道谢。 喻水欢笑了笑:“早些回去吧,今晚就可以试试。” 以他俩上床的频率,这药估计很快就吃完了。 喻水欢掐了一下时间,估计苏汀“怀孕”的时候,就是他显怀的时候。 大夫说一般三个月左右就能摸到了。 喻水欢摸了摸肚子。 还是平的,顶多就吃多的时候会凸出来一点。 他真是怀孕了吧,别也是让人下蛊了。 想到这,他又跑去找府医,让他帮忙检查一下。 府医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又仔细检查了一回。 结果还是一样。 喻水欢松口气,又去找莫归凡。 他还是想试试给莫归铭下毒。 “除非是他亲近的人,否则不可能。”莫归凡无奈道,“你能让苏汀下手?” 喻水欢摇头:“苏汀肯定不会做。” 他自己吃是一回事,但绝不会让莫归铭吃,这点苏汀还是拎得清的。 “那就不用想了。”莫归凡道,“别太挂心。” 喻水欢乜他:“怎么不挂心,事情要真顺利,你能坐上那个位置,但解药找不到,没几年走了,难道还要我当太后摄政?” “有何不可。”莫归凡笑道,“要是这孩子蠢笨,你自己做都行。” “少乱说。”喻水欢皱眉,“我生的怎么可能笨。” 莫归凡笑道:“那可说不好,万一真就是个小笨蛋呢?” “那也是个漂亮的小笨蛋。”喻水欢道,“到时候我就教他演戏,教他怎么糊弄人。” 莫归凡道:“也可以找个人帮他。” “早早定个亲?”喻水欢笑道,“就不怕定个狼子野心的,把孩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毕竟是个笨蛋。” 莫归凡想了想,忍不住叹气:“那的确还是聪明些好。” “其实还有个法子。”喻水欢道。 莫归凡看他。 喻水欢道:“再生个聪明点的,你看皇帝那么多孩子不就是在……”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喻水欢见状弯起眼,把他手拨开,说:“这么着急?” “自然。”莫归凡道,“你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还想再生,不要命了?” “反正我现在不觉得有什么。”喻水欢道,“就是吃得少一点。” 虽然早上起来会犯恶心,但挨过那阵后只要不碰腥膻就没什么,至于生……还没到那时候,说不准。 喻水欢笑道:“如果太难受我肯定不生了。” “怎么可能有不难受的。”莫归凡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肩颈,小声道,“你得好好的。” 喻水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没说什么。 除了苏汀那件事外,他们这段时间还算闲,喻水欢偶尔会进宫去陪萧凝霜,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安逸。 直到过年。 除夕宫中宴请百官,他们自然也会去。 喻水欢虽说是板上钉钉的王妃,但到底没过门,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所以这次是跟着宁家人一起进的宫,坐的位置离莫归凡很远。 不过他们一进门,莫归凡就注意到了,立刻起身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喻水欢见状,笑道:“又说要守规矩?” “只是打声招呼,有什么不规矩的,你可是我未来的王妃。”莫归凡道,“你一会吃东西注意些,府医交代的都还记得吗?” 喻水欢好笑地点点头:“又不是三岁孩子。” 何况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太多东西,所以开宴后他都只是意思意思尝了点,只有一些口味重的菜会多夹两筷子。 宴会么,自然还有表演。 载歌载舞的,倒是好看,但喻水欢坐在一侧,有种演唱会买了个边角位子的感觉,舞看得不完整,歌曲又不太会品,有些无聊。 他看了一眼端坐高堂的隆和帝和坐在他两旁的皇后和贵妃,心说那才是最好的席位。 一边想一边端起汤盅喝了几口。 汤是肉汤,但并不肥腻,还挺好喝。 喻水欢一口气喝掉,然后同一旁的宁允姝说:“我出去透透气。” 宁允姝点头:“记得带上人。” 喻水欢便叫上如鸣出去了。 他本来想递个眼神给莫归凡,让他一起出去,却见他正好在跟萧凝霜说话,看表情还挺开心的。 于是他也没打扰,慢吞吞离开了宴会。 皇宫戒备森严,不好乱走,因而喻水欢也没走远,就只是在这院里转悠。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喻水欢。” 喻水欢闻声一愣,转头去看,就见是莫归铭,顿时皱起眉:“有事?” 莫归铭走到喻水欢面前站定,垂眼看他:“汀儿的药,是你给的?” 喻水欢心说不会那么倒霉吧,这都能被发现?莫归铭可没苏汀那么好糊弄。 不过莫归铭下一句话就让喻水欢松了一口气:“那些不过是坐胎药,对男子没什么效果。” “重要的是药引。”喻水欢道,“只是有坐胎药更好罢了。” 莫归铭皱眉:“你为什么帮他?” 喻水欢笑道:“因为我好心?怎么,我跟他关系不好就不能帮他?” 莫归铭闻言表情有点复杂:“你是……想帮我?因为我那天说的话?” 喻水欢:? 什么话? 喻水欢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你是说让我做正妃那事?” 莫归铭点头。 喻水欢:“……” 救命,这人起承转自恋的水平也太牛了!! 喻水欢后退了两步:“你想多了,只是他来求我,我看他可怜就施舍他罢了,反正我自己已经怀上了。” 莫归铭还想说什么,但喻水欢已经飞快掉头,然后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喻水欢一僵,下意识想推他,但闻见熟悉的药香后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莫归凡一双眸色沉沉的眼,好看的眉蹙着,表情很冷,一看便知是生气了。 喻水欢朝他露出一个笑:“来这么快?” 莫归凡没有回答,直接将人带到身后,隔绝了对面投射过来的眼神,说:“皇兄和弟媳还是要保持礼数的。” 莫归铭闻言冷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喻水欢闻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敢情这人过来找他,居然是故意的。 这是在挑衅莫归凡? 第32章 喻水欢没想到莫归铭会那么幼稚。 他更没想到莫归凡居然还上钩了! 看眼前人脊背紧绷, 跟只即将发起攻击的豹子似的直勾勾盯着前方的人。 喻水欢好笑地伸出手覆上他脊背,很轻地摸了摸,像在摸什么小动物。 感受到掌心抵住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放松, 喻水欢这才道:“紧张什么?” “他缠着你。”莫归凡低声道。 “是, 那又怎么?”喻水欢抬手拍拍他的背,“我好不好?” 莫归凡愣了一下, 旋即“嗯”了一声:“好。” “那不是很正常。”喻水欢笑道,“以后你说不得还要碰上一样的情况,拿出点正宫的气度来。” 莫归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依旧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喻水欢见状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瞒着莫归凡事, 他紧张也是正常的。 “那就回去,不在这看他。”喻水欢道,“我本来也只是出来透透气。” 莫归凡点头,拉住他就想往回走,但莫归铭追了上来, 也想拉住他,只是他反应快, 直接躲掉了。 莫归铭见状皱起眉:“当初做我侧妃的时候, 你可以跟他不清不楚, 现在连我碰你一下都不行?” 喻水欢闻言一愣,几息后很轻地笑了。 他按住有些躁动的莫归凡,目光落在莫归铭身上,声音淡淡:“莫归铭,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是犯贱。” 莫归铭皱眉:“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有没有都说了。”喻水欢道,“其实这些话本来不必说,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所以不如趁现在和你说清楚。” 第59章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生生停住脚步,面上拾回淡然之色。 喻水欢继续说道:“我跟他在一起,和你无关,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不甘心你跟苏汀的事,从头到尾,都和你……” “够了!”莫归铭打断他的话,“既然无关你又为何频频找汀儿的麻烦。” 喻水欢盯着他,好一会才道:“他自找的,你也是。” 莫归铭道:“我自认很纵容你了。” 喻水欢笑了:“我不是你的狗,不需要你的纵容。”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把被打断的那句话继续说了下去,“和他无关,就是单纯的喜欢你。” 莫归凡顿时弯起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冬夜的风有些冷,莫归凡身上的药味和喻水欢身上的浅淡的香气混在其中,耀武耀威地扑向莫归铭的门面,让他微醺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有点后悔。 但不是后悔来找喻水欢,而是后悔没把话说得漂亮一点,给了莫归凡哄喻水欢开心的机会,甚至可能他在后悔更早的事。 喻水欢就不对他说这些话。 莫归铭试着去回想跟喻水欢有关的事,但过往那些东西他从不放在心上,随着时间的冲刷很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只记得喻水欢很缠人,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跟条狗似的,很烦。 但具体是怎么缠的,怎么跟的,怎么烦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个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喻水欢过门后嚣张又明艳的样子。 和苏汀一样的若即若离……不,喻水欢比苏汀更难把握。 如果苏汀是冰,是水,那喻水欢就是火。 是燎原的火。 他先前以为喻水欢对着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接近他,都会被烫伤,就像当初进宫时喻水欢给莫归凡那一耳光,谁在他那都讨不到好。 但今天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那样。 原来喻水欢也是有像水的一面。 不像苏汀那样清凌凌,而是微微发烫的、温泉水一样的。 初碰有些烫手,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是温柔的,温柔到人骨子里都是酥的,温柔到人脑袋都是昏的,温柔到人心都是痒的。 但这种温柔凭什么是莫归凡的。 喻水欢原本是他的侧妃。 莫归铭不甘心。 难道就只是因为一个正妃的位子? 他为什么不开口,或许他就给了呢。 莫归铭看着喻水欢,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水欢闻言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 他说:“我不稀罕。” 说完便拉上莫归凡的手走了,好像只是答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见了一个无所谓的人,这一晚的事甚至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一点痕迹。 事实也的确不会。 喻水欢并不意外莫归铭会来找自己。 那个人太自恋,自恋到自大、自负,他没办法容忍手里的一切失控,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手里的东西攥住,宁愿攥死也不会放手。 但攥着他也不会珍惜,只有苏汀那样总保持着若即若离态度却又离不开他的人能让入他眼睛。 而另一种就是喻水欢这样的。 因为抓不住了,所以不甘心,为了填上那点不甘心,反倒开始看见他的好了。 喻水欢始终觉得这就是贱的。 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他才不陪玩。 回到宴会厅,喻水欢还想去宁家那边坐着,但莫归凡不乐意,拉着他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隆和帝本来看见他们坐到一起,心情还不错,本想调侃两句,但看见后头紧跟回来的莫归铭,忽然又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一瞬的阴沉。 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也没有发作,转头去跟萧凝霜说话。 喻水欢本就坐得闷,进来没一会又觉得不舒坦,靠在莫归凡身上小声抱怨。 莫归凡便借口身体不舒服跟隆和帝告辞,带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喻水欢靠在莫归凡肩上,眼皮打架。 他怀孕后就一直容易犯困,往常很早就睡了,今天因为宫宴的关系耽误了,所以这会已经困得不行,刚刚在路上吹着风还好,这会坐到车上,暖融融的,他就有点打不过瞌睡虫了。 莫归凡看他这样,好笑道:“睡吧,一会叫你。”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便睡着了。 不过到了瑞王府,莫归凡却没有叫他,而是小心地将人抱回了房。 半道上喻水欢醒了一下,见是他抱着自己,便没有说什么,往他胸口一靠,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这么一小会的记忆他是没有的,反正一觉睡醒就是第二天了,自己已经回了瑞王府。 他懒得动,就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外落进来的一线阳光。 今天天气很好。 喻水欢伸手想捞一下,但离得太远,只是虚虚抓了一下,但晃动的手搅动了空气中的尘埃,原本静止的光点像是也跟着流动起来。 就算只是很短暂的几息。 但再小的动作,也会带来不同的变化。 喻水欢心情很好地起身洗漱。 云喜听见动静立刻跑进来伺候。 他伤早就好了,但喻水欢非要他好好静养,这几天府里忙得不行,他才找到借口跑出来,看见喻水欢就忍不住和他抱怨:“我都说好了,公子就是不信,天天闷在屋里无聊死了。” “说了找个先生给你上课你又不要。”喻水欢好笑道,“多认点字不好吗?” “我认字的。”云喜挠挠头,有些委屈道,“我只是读不明白那些书。” 喻水欢摇摇头:“那不是也给你买了话本。” “那还是跟着公子出门好玩。”云喜道。 “我最近也不怎么出门。”喻水欢道,“过些天成亲,这会都忙着,就不去添乱了。” 云喜笑道:“那在府里走走也好嘛,这边跟恒王府可真不一样。” 喻水欢点点头,吃完早餐就带他四处转了一圈。 他们十二成亲,府里这会四处都开始张灯结彩,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看见几个丫鬟坐在石桌旁剪东西,喻水欢便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竟然在剪窗花。 几个丫鬟手很巧,三两刀就剪出来一个“囍”。 她开心地把“囍”字拉开来给一旁的人看:“怎么……”话没说完就看清站在一旁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喻水欢,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行礼,怯生生唤了一声“公子”。 喻水欢摆摆手,笑道:“府里的窗花都是你们剪的?” 小丫鬟没去过主院,只听其他人说未来的王妃长得很好看,刚刚看了一眼,的确是非常好看,而且声音好听也很温柔,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声音也大了一些:“是,柏寿总管说我剪得好,让我教大家呢。” 喻水欢点点头。 他记得房间里也贴了一些,都是剪得很精致的小动物,加了一些过年常见的元素,喜庆又好看。 “我们院里那些也是你剪的?”喻水欢问她。 丫鬟点点头,大着胆子道:“我手可巧了,公子若有什么想剪的,我都会!” 喻水欢问道:“难吗?” 丫鬟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道:“要看剪什么。”她说着看喻水欢手指在她刚刚剪的“囍”字上点了点,“这个不难的!” “那教教我吧。”喻水欢笑道,“正好贴我们屋里。” 丫鬟应了一声,立刻拿了剪刀跟纸给喻水欢。 就像她说的,一个“囍”字并不难,喻水欢学了没一会就会了,于是拿了一张更大的纸,想剪个巨大的贴在床头。 剪完还学了一点别的。 莫归凡找过来的时候,他刚剪完一个,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猪,张着嘴看上去喜庆又好笑。 “怎么样。”喻水欢举着纸问道。 小丫鬟以为是在问自己,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莫归凡说:“很好看。” 喻水欢转过头看向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背后灵,笑道:“是你。” 莫归凡:“……” 喻水欢看他一脸复杂的样子,顿时笑出声:“乱剪的,核桃说这个容易。” 核桃就是教他剪窗花的丫鬟,这会人已经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很害怕的样子。 “看你把人吓得。”喻水欢放下那个猪头,拿起之前剪好的字拍到莫归凡心口,“喏,拿去贴床上。” 看见那个“囍”,莫归凡挑了一下眉:“你特地来这边就是为了学这个?” “路过顺便而已。”喻水欢道,“毕竟我也出不上什么力。” 虽然这样什么都等别人做好很爽,但偶尔也会想出一点点力。 莫归凡道:“我可以……” 第60章 “不要。”喻水欢拒绝道,“我只想出一点点力,这样刚刚好。” 才不要帮莫归凡想那堆让人头疼的东西,他昨天可是看见莫归凡还在纠结宾客名单。 明明请帖大都发出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喻水欢打了个哈欠,朝莫归凡招招手:“回去了,别在这吓唬人。” 说完便往外走,莫归凡立刻跟上。 等两人走了,核桃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跟同伴道:“王爷可真吓人。” 同伴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扭转了,因为莫归凡离开没多久,就有人给她们送了银子来,说是陪王妃解闷的奖赏。 核桃顿时觉得王爷人可真好啊。 喻水欢可不知道这些,回屋后他就靠在榻上小憩了一会,等醒时莫归凡已经把那个“囍”字贴起来了。 他靠在榻上看了一会,露出一个笑来:“不错。” 莫归凡闻声看过去,见他已经醒了,便走到他身旁,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轻声道:“这两天他们要装点这屋子,可能有些闹,先到别的院子住两天?” 喻水欢没什么异议,在哪都能住。 当天就跟莫归凡一块去了另一个院子。 年后本该是忙碌的时候,但莫归凡不需要和人走动,所以除了偶尔进宫外,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府里。 直到初十,喻水欢才被送回宁家。 宁允姝跟父亲商量了一下,给喻水欢划了个院子,虽然是个小院,不过也收拾得很干净舒服。 他这两天都要在这边住着,等十二当天莫归凡来迎娶他。 宁允姝也来陪他,看他一整天都躺着,有点好笑:“怎么懒成这样,王爷也不说你。” “总犯困,没办法。”喻水欢打了个哈欠,解释道,“他自己造的孽,有什么好说的。” 宁允姝闻言有点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喻水欢摇头:“还是那些。” 犯困,没胃口,有一点犯恶心,但不严重。 “当初我怀欢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宁允姝笑道,“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乖。” “那这身子就是随了娘。”喻水欢笑道,“后头呢?反应也不大?” 宁允姝摇头:“开始显怀后就折腾了,一点东西也吃不下。” 喻水欢表情顿时不好了。 吃不下,这不是要他命么。 他皱眉轻轻在肚子上拍了拍,心说你最好识相点。 “到时候要难受,我就过去照看一下。”宁允姝拿了张毯子给他盖着,柔声道,“别担心。” 喻水欢有一点感动,但拒绝了:“府里那么多人,还怕照看不好我不成,您要去住也行,陪我说说话就好,但别操心太多。” 宁允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笑了:“的确,那到时候再看吧,你好好休息。” 喻水欢应了一声,很快又闭上眼睡着了。 因为迎亲的时间早,所以喻水欢十一这天睡得也早,但十二当天被人叫醒还是困,而且有点懵,坐在镜子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哈欠连天让人伺候着换上喜服。 原本两个男子成亲并不用花轿,而是换成马,但喻水欢有身孕不适合骑马,所以商量过后还是选了花轿,不过没盖头。 他穿着喜服被人扶上花轿后便往后一靠,开始打盹。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绕着王城走了好大一圈才回到瑞王府,彼时喻水欢已经睡完一个回笼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到轿子停住便自己挑开帘子下去了。 莫归凡接他的手一顿,有些好笑地拉住自己下来的人,说:“着急什么?” “不然等你走完规矩,我又睡着了。”喻水欢说着看了他一眼。 莫归凡平时穿的多是些颜色比较暗沉的衣服,给人感觉很稳重,甚至有些时候会感觉有些阴鸷,但现在穿上大红的喜服,那种感觉全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意气风发的劲。 喻水欢忽然有点后悔,应该骑马的,这样就能看看莫归凡鲜衣怒马的样子有多好看。 他握住莫归凡的手,小声道:“等孩子生完,陪我出去跑跑马?” 莫归凡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问道:“会骑马?” “不太会。”喻水欢道,“你教我就是。” 莫归凡“嗯”了一声,拉着他进了门。 两人成亲的流程和男女成亲区别不是很大,要说哪里不同,那就是拜完堂喻水欢不必回房等着,可以跟莫归凡一起留下来招呼宾客。 但他人都认不全,加上怀孕不宜饮酒,又容易犯困,所以没打算多留,只是跟他一块去给隆和帝他们那桌敬个酒意思意思。 莫归铭也坐在这桌,见喻水欢敬完酒准备走,便端着酒起身,说:“为兄祝你二人喜结连理”,”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也跟着举杯:“那就多谢皇兄了。” 喻水欢也跟着喝了。 不过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喝完刚想把杯子放下,就听莫归铭又道:“这杯祝你们永结同心。” 喻水欢眉心一跳。 这是找茬来了。 他正想拒绝,但身旁人已经仰头将手中的酒水喝了。 喻水欢见状眉头就皱了起来。 莫归铭接着道:“这杯我敬瑞王妃,希望你……一切顺遂。” “多谢皇兄,不过水欢身子不适,不能多饮酒,我替他喝了。”莫归凡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 喻水欢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小声道:“别喝太多。” “不喝显得我怕了他。”莫归凡低笑道,“别担心,这点酒喝不出事。” 喻水欢无语,这小孩脾气。 “那随你,我先回去了。”喻水欢说着看向桌上其他人,“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隆和帝也知道他的情况,自然没多做阻拦,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喻水欢又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柏寿,低声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他喝太多。” 柏寿应下,他这才离开。 但事实证明柏寿是看不住他的, 晚些时候莫归凡是被扶回来的,两颊绯红,腿脚也发软站不住,嘴里还说着胡话,直到看见喻水欢后才清醒了一点,但也就一点,从满口胡话变成絮絮叨叨的:“我没喝多。” 喻水欢好笑地接过他,将人扶到床上坐好,说:“何必跟他拼酒,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今天高兴,喝点。”莫归凡含含糊糊地抱住喻水欢的腰,整个人靠到他腰腹上,很轻地蹭了蹭脸,蹭上一鼻子好闻的香,“以后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喻水欢“嗯”了一声,将人推开,去拧了个帕子来给他洗脸。 他不会伺候人,所以洗脸的手段有点粗暴,擦脸跟擦墙皮似的,三两下就把人擦清醒许多。 莫归凡直愣愣地看了他几息,这才抬手接过布巾重新擦了一下脸,然后起身去拿了准备好的合卺酒。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看来没喝昏头。” 莫归凡笑了笑,往杯子里倒了酒后递给他,轻声道:“只能喝一口。” 喻水欢应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弯起眼,也没说什么,直接凑过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莫归凡顿时急了:“别喝太多。” 喻水欢没答,只是点了点他的心口:“就我喝?” 莫归凡只能先把杯中的酒喝了。 但一点酒味都尝不到。 他一愣。 “傻。”喻水欢好笑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慢悠悠走回床边。 莫归凡又拿起酒壶闻了闻,确定里头装的的确不是酒,就是普通的果汁。 他好笑地跟上喻水欢,在他上床前将人一把抱住,抱怨道:“新婚夜也要使坏?” “这就叫使坏了?”喻水欢垂下手,往后一把抓住他,动作很轻柔,轻柔得有些暧昧,一下让莫归凡举旗了,“你看得见,吃不着,这才叫使坏。” 莫归凡呼吸都停滞了,重重呼吸了几息才侧头在喻水欢颈边落了个吻,然后一点点亲到他耳朵上,轻声道:“谁说的?今晚就吃给你看。” 第33章 他们两个都是重欲的人, 不然先前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滚到一起。 但得知喻水欢怀孕后,莫归凡就很克制,所幸喻水欢知道自己的情况, 也很少撩拨, 倒也算相安无事。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 不做点什么,总感觉有些缺憾。 但又的确做不了什么。 喻水欢勾着他的脖子,脸上是懒洋洋的笑,声音也是温柔的,拖着调子, 像是喝醉了:“你想怎么吃?” 莫归凡顿时被勾得心痒痒,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伸出手指一点点扯开他的领口。 第61章 喻水欢的皮膚很白,被大红的喜服一衬,白得好似会发光。 上手轻触, 是温热又细腻的手感,好似一块上好的暖玉。 莫归凡忍不住又将喜服拉开了一点。 喻水欢身体并不瘦弱, 却也谈不上壮硕, 身上没有太明显的线条, 但上手能感觉到肌肉紧实柔韧。 但偏生他又是軟的。 声音軟,腰軟,哪哪都軟。 尤其跟莫归凡说话的时候,莫归凡总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什么入骨的毒, 三两句话就能让他骨头酥掉大半,只想在一直沉溺在温柔乡里。 莫归凡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落到还穿戴整齐的下半部分。 他有个想法, 但又怕喻水欢嫌他孟浪,不愿意。 “我不进去。”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就蹭蹭?” 莫归凡想说是,但他总觉得喻水欢这话并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带了点调侃的味道。 犹豫了一下,他才很轻地点头:“不可以?” 喻水欢很轻了笑了两声,问道:“你想蹭哪?” 几个字便让莫归凡呼吸又重了。 他想说还能蹭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都能蹭,喻水欢身上无一处不吸引他,关键是怎么蹭,用什么蹭。 莫归凡越想心越痒,手指忍不住抵上他腰腹。 还是平坦的,但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莫归凡也试着想过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但回忆起来都是两人纵情欢愉的场面,越想越想要,越想要越慌,便没再去想,但现在又禁不住要想。 “若我再弄进去,你还能再怀一个么。”莫归凡低声喃喃,不知是在问喻水欢,还是单纯好奇的自言自语。 喻水欢闻言笑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动物。” 莫归凡便也笑了,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手上利落地抽掉他的腰带。 紧接着便是其他衣物。 柔软的衣料堆叠到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饰品撞击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响动和两人接吻的声音。 起初只是水声,后来便变得黏腻。 喻水欢被他握着,两人抵在一起,莫名让喻水欢想到一个词—— 相濡以沫。 就连莫归凡眼中流露的也是同样的深情。 喻水欢忍不住伸手去勾他的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什么都不必说,莫归凡便明白这是他在索吻,于是放缓了手上的事,俯身去親他。 等親够了,喻水欢也差不多了。 他气息有些乱,缓了几个呼吸才回过神来,看莫归凡还杵在那,便说:“我帮你?” 莫归凡摇头,轻笑道:“不是说了,怀孕时别太劳累。” 喻水欢翻了个白眼给他,怎么就劳累了,真会给自己贴金。 “那你自己处理吧。”喻水欢说着就要睡觉,但被莫归凡按住了肩膀。 “不行。”莫归凡轻声道,“你得帮我。” 喻水欢乜他:“又说不让我劳累。” “你不必懂。”莫归凡道。 喻水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便被抱着翻了个面,那人立刻抵了上来。 喻水欢顿时明白他刚刚说不进去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道:“这样可以?” 莫归凡含糊地应了一声,开始做事。 这样弄喻水欢的确是不用做什么,但莫归凡今天似乎有点太兴奋了,交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 喻水欢被折騰得偠軟,抱怨道:“膝盖疼。” 莫归凡立刻将他重新翻回来放好。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 莫归凡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自己解决。” 他说着就要走,但刚起身就被喻水欢抬脚踩了回去。 “我说膝盖疼,又没说不让了。”他说着脚一点点往下,直到踩住他,唇角挑起笑,“过来。” 莫归凡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地靠过去,被喻水欢勾着脖子讨了个吻后便放开,两条的蹆便勾了上来。 莫归凡立刻明白过来,很轻地偏头在他腿侧落下一个吻,哑声道:“我是不是该先伺候你?” 喻水欢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莫归凡便自己弯下腰。 过了一会喻水欢才惊呼出声,细白的手抓住红色的锦被,额上沁了一层薄汗,脸颊绯红,黑发散了满床,看上去越发勾人。 他皱着眉抱怨了一句:“你也太会折磨人了。” 声音軟得像水。 莫归凡闻言笑道:“那不来了?” 喻水欢乜他:“不来吃亏的是你,问我做什么?” 莫归凡親了親他:“你知道我什么都依你。”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却没说停。 于是莫归凡便并起他的蹆,自己处理。 喻水欢起初想,他把自己当个工具,也不影响什么,但后来却被莫归凡弄得有些情動,在他解决完后忍不住和他抱怨:“怀孕真麻烦。” 莫归凡眸色一动,心里也是一样的赞同,但没说出口,只是俯身和他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分开时喻水欢才勉强满意似的哼哼了一声:“我要沐浴,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莫归凡笑了,唤人来倒好热水,便抱着他去沐浴。 喻水欢本就爱困,刚刚那么折騰,这会被热水一泡,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莫归凡没敢让他泡太久,简单清洗了一下便将人抱回床上,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喻水欢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却也没醒,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 一夜好梦。 第二天起来,喻水欢感觉蹆间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朝着身旁还在睡的人就是一巴掌过去,生生把人从美梦中扇醒,骂了一顿。 莫归凡有点无辜:“好像是你主动的。” “你不会注意点!”喻水欢气道,“用完也不知道上药,你当我多皮糙肉厚呢!” “以前没经验不懂,以后定然主意。”莫归凡垂着眉眼,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加上脸上一个掌印,饶是喻水欢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气呼呼地让他去拿药来。 莫归凡仔仔细细给他上完药,手臂上又挨了个巴掌。 他也无所谓,顶着就出了门,看得柏寿心慌慌的,小心翼翼地问他需不需要擦点药。 “一会就消了。”莫归凡笑道,“他就看着凶,哪舍得下重手。” 听着还挺乐在其中。 而且很有经验。 可不是有吗? 柏寿想到莫归凡先前在宫里就挨过一巴掌,在心里暗暗为王妃的手段感叹,但作为一个忠仆,他还是老实提醒了一句:“王爷一会要和王妃进宫谢恩,这样过去,娘娘怕是要心疼的。” “母妃又不是不知道。”莫归凡笑道。 上回在宫里那一下,萧凝霜就是开始不知道,回去肯定也听说了,没发作不就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这是我和他的事。”莫归凡道。 “但总不好看,这让人看见了,肯定要说王妃泼辣,说王爷耙耳朵……”他一边说,一边觑着莫归凡的脸色,见他似乎不太在意,便转了口风,“这些也就罢了,要是说您二位不和,新婚夜就动了手,多难听。” 莫归凡这才皱起眉:“去拿药来吧。” 柏寿应了一声,连忙拿了药来擦,又给弄了些冰块给压着,临到出门时脸上这印子总算消了下去。 喻水欢今天依旧是一身的红,款式和上回进宫谢恩时穿的差不多,不同的是莫归凡为了配合他,身上也换了些红色的物件,站到一起一看便知登对。 喻水欢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挑眉道:“你上回是故意的?” 莫归凡弯起眼:“只是好奇,你穿嫁衣是什么模样。” 毕竟那时他全然没想过,眼前人有朝一日竟真的会做自己的王妃。 所以生出一点好奇来,便让人拿了那样一身红色衣裳来。 但事实证明,红色衣裳和嫁衣到底是不同的。 尽管处处相似,但又处处不同。 喻水欢那日一身红衣走在雪地中,美得艳丽,美得不可亵渎,招蜂引蝶,却又难以高攀,是绽于高枝的梅。 但喻水欢穿上嫁衣,依旧是美得艳丽,却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是外人如何觊觎也抢不走的。 “好奇是心动的信号。”喻水欢朝莫归凡笑道,“你这么早就动心了?” 莫归凡挑眉:“若是如此,那还要再早一天。” 喻水欢眼中笑意更浓,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所以你今天这算吃醋。” 莫归凡闻言,非但没有恼,反倒因为喻水欢猜出自己的心思而生出喜悦来:“是,我可不想你以后看见这式样的衣服,想的是他。” “傻。”喻水欢笑着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就算想起那天,我大抵也只记得你。” 莫归凡挑眉:“真的?” 第62章 “不然呢?”喻水欢看他,“父亲犯了大错、下场不怎么样的……同窗?” 莫归凡噎了一下,干咳几声:“也不算说错吧。” 喻水欢松开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这掐头去尾的本事,不去剥虾可惜了。” 莫归凡笑道:“一会就让他们弄,剥给你吃。” 喻水欢撇嘴:“谁稀罕。” 莫归凡便知这是翻过页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刚想说两句好话,就听喻水欢又问:“所以回门那日你也是故意的。” 莫归凡“嗯”了一声,笑道:“他是有名无实,我是有实无名,都是你的夫君,回门自然也要一起。” 喻水欢好笑地看他:“你倒是想得挺多。” 莫归凡挑眉:“那是自然。”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名无实。”喻水欢道,“说不准我们成亲前就做过了。” “不可能。”莫归凡笃定道,“你那晚什么模样我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他也是雏,但喻水欢有多生涩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一提这事喻水欢就头疼:“就你那技术,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还有脸提了,要不是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那晚上就该给你一巴掌人让你滚远些。” 莫归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那时感觉自己表现还行,后来喻水欢说了他心虚有,不服也有,但时至今日再想起来,他那技术的确有些……惨不忍睹。 “所以你那时就喜欢我了。”莫归凡道,“不然怎么能忍我。” “说了是因为你好看。”喻水欢笑道,“而且你碰上我心情好的时候。” 莫归凡顿时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至少在喻水欢的事上,他好像运气一直都很好。 他抱着喻水欢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说,会不会遇见你以后,我运气就好起来了。” 这像是情话,又像是一种希冀。 尽管他语气轻松,但还是戳到喻水欢心软的地方。 “自然。”喻水欢笑着抬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可是福星,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小福星。” 莫归凡闻言便笑了。 是啊,那么小的可能中,他遇见了喻水欢。 这小小的可能又在无数的不可能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那再多一次又如何? 莫归凡低头亲了亲喻水欢。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有轿辇在门口候着,但喻水欢没上,说:“走走吧,在车里坐得犯困,吹吹风清醒些。” 莫归凡算了一下时间,还早,便也没拒绝,和他一起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但路上却有不速之客等着。 两人遇见了莫归铭。 同样的画面,时隔三月重演,只是主角换了人。 就像莫归凡那日特地在半道上截他们一样,这次莫归铭也拦住了他们。 他说:“你们倒是准时。” 莫归凡闻言笑道:“皇兄词可说错了。”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 喻水欢看两人说话,在心里暗暗好笑。 两人这点暗戳戳的心思,倒的确有点像兄弟。 但还是那句话,喜欢的人用小心思,那是可爱的,不喜欢的人用小心思,便是纯烦人。 喻水欢并不想在这纠缠,拉住莫归凡的手说道:“走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他的反应让两人都是一愣。 莫归铭今天就是来给莫归凡添堵的,当初他怎么撬自己墙角,他今日就重新做一遍给莫归凡看,但他没料到喻水欢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平平淡淡的,好似全然不在意。 这时他才意识到喻水欢当时给莫归凡那一耳光并不是多厌恶,相反,那恰恰是一种在意。 因为莫归凡在喻水欢心里有点分量,所以喻水欢才会有气,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那一耳光。 事后莫归凡也没找喻水欢的麻烦,反倒心情不错的样子。 就好像……就好像这是他们两个的默契一样。 而喻水欢对他的平淡,那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他的出现于喻水欢而言就像一块不小心绊住他们的石头,莫归凡都知道要冲石头撒气,喻水欢却只是让他快点走。 莫归铭顿时觉得有些不得劲。 分明后头也生过他的气,怎么现在就无所谓了? “水欢。”莫归铭出声叫他。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接扯着莫归凡继续往勤政殿去,只留下两串紧挨着的脚印刺在莫归铭眼底。 去到勤政殿的时候,气氛也和他们先前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皇后不在了,而且看隆和帝的神色,明显没之前好,至于理由……喻水欢不用想都只知道。 他在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显,跟莫归凡过去,一起恭恭敬敬给两人行礼。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一旁的老太监便端着一个盒子上来给喻水欢,也没多话。 倒是萧凝霜,亲手递给他一个盒子后,又说道:“原先没想过归凡会娶亲,也没准备什么,这些都是我特地挑的,你看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寻些更好的来。” “母妃挑的,自然是最好的。”喻水欢收下盒子,道了谢,又被拉着嘘寒问暖了一番,两人这才离开。 全程隆和帝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面色沉沉地看着莫归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莫归铭出现的话,不止于此,喻水欢便问了一句。 莫归凡笑道:“没什么,显王意图谋反,父皇一气之下他将除出玉牒,过继到已故的皇叔名下了。” 喻水欢挑眉:“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我挑拨的。”莫归凡大大方方地承认。 “但他没罚你。”喻水欢道,“理由?” “因为我请求父皇降罪,也将我除出玉牒。”莫归凡说着顿了顿,笑起来,“最好是过继给同样做过瑞王的皇伯伯。” 喻水欢一默:“你又挑衅他。” 莫归凡这么一闹,隆和帝就不会怀疑他是想争储,而是又过得不舒坦了,想气气他。 但到底涉及另一个孩子,他实在没办法转头就原谅他,所以才和他冷战。 “你别玩脱了就好。”喻水欢好笑道。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宫门走,到了车上后喻水欢才刚刚拿的盒子打开。 隆和帝给的是和上回一模一样的一匣珠宝玉器,从数量到款式几乎没太大差别,纯端水。 萧凝霜给的也一样,不过里头大多是男子用的东西,也有少量女子用的首饰,有些谈不上贵重,但寓意都很好,看得出的确是花了心思挑的。 喻水欢心情很好地将盒子收好,说:“还是母妃疼你。” 莫归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谢恩完第三天还要回门,喻水欢上回就不操心,这次更不用。 柏寿早早就拟好了要带的礼单给莫归凡过目,当日拉着早备好的礼便去了宁府。 这回来迎接的是宁老将军,和上回有些像,不同的是莫归铭不敢来这捣乱。 两人顺利地进了府,莫归凡跟外公还有两个舅舅去前厅说话,喻水欢则是被宁允姝拉着去了花园。 只是她这次不再问他过得如何之类的话,因为她意识到这些不用问。 虽然这样说有些俗气,但从瑞王拉来那一大堆礼就能看出,他对喻水欢是上心的。 就别说他和喻水欢说话时的神色和态度,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把喻水欢放在手心里疼的,喻水欢的状态明显也很好,一看就知道在瑞王府过得很快活。 所以她只是问他:“昨日去宫里怎么样了?皇上没为难你吧?” 喻水欢一愣:“怎么这么问,你是听说什么了?” 宁允姝点头:“你外公和我说了显王的事。”她说着观察了一下喻水欢的神色,见他应该是知道这事的,便继续说了下去,“他说皇上在朝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把瑞王骂了一顿,要是不贵妃拦着,怕是还得受罚。” 喻水欢默了默。 那人又瞒他。 “这不是没罚。”喻水欢安抚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若是去问莫归凡,大约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回答的。 宁允姝见状疑惑道:“笑什么?” “没什么。”喻水欢道,“就是好奇,外公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宁家从来不站队的。” 宁允姝软绵绵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喻水欢挑眉:“娘好像很懂的样子。” “你外公都和我说过,再说我也不笨。”宁允姝说着叹了口气,“只是我听他的语气,大抵还是犹豫的,瑞王那性子……” 喻水欢听她又叹气,好笑地点点头。 说到底,还是莫归凡先前做事太出格,所以宁家怕他哪天忽然就撂挑子了,有顾虑也是正常。 第63章 至于要怎么说服他们……那就是莫归凡的事了,莫归凡没求助,他便不打算多问。 陪宁允姝说了会话,喻水欢便回去找莫归凡,和他说了自己听来的事。 莫归凡一听,果然说道:“这不是没罚。” 喻水欢顿时笑出声。 莫归凡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好像有点像你。”喻水欢说,“你说这叫什么?” “夫妻相?”莫归凡想了想,又说,“或者是我御妻有……嘶,好好好,是你御夫有方。” 喻水欢松开手,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归凡揉了揉刚刚被拧成麻花的耳朵,心说他家王妃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难道是怀孕的关系?也不知道生完孩子会不会好点,至少下手要轻一些吧。 第34章 两人从宁府离开时天都黑了, 街上已经挂了灯,五颜六色透进来,像是揉碎的彩虹。 喻水欢坐在车里看见, 便开窗看。 夜风卷着食物的味道吹进来, 喻水欢嘴里就有点犯馋,正想说下车, 身上已经披了条披风。 “小心着凉。”莫归凡叹气似的说了一句,“平日也不知道注意点。” 喻水欢抬手拢了一下披风,笑道:“里头暖和着呢,不过都披上了,不如下去走走?” “现在有什么好看的。”莫归凡笑道, “都还在准备,明天才热闹,到时候陪你过来?” 喻水欢想了想,点点头,但也没关窗, 就那么看着,直到远离了那些喧嚣烟火, 拐进了恒王府前的路, 才伸手关上窗。 莫归凡先前就注意到他这喜好了, 想了想,问道:“要换个住处吗?换到青阳大街旁去。” 喻水欢闻言笑着摇头:“不要,吵,这样就挺好的。”他说着靠到莫归凡肩上,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这样感觉很有活人气。” 莫归凡愣了几息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活人气”是什么意思。 以前喻水欢说过,末世人烟稀少, 离开基地后能看见的大部分都是废弃的屋楼和各种诡异生长的动植物,白天偶尔还会有些动静,一入了夜,世界就安静得好像死掉了。 这让莫归凡想起一点儿时的记忆。 “其实……宫里也是那样。”莫归凡垂眼看他,“你大约也不会喜欢。” 但将来说不得要和他一起关在里头。 喻水欢闻言却是弯起眼:“你不也在。” 莫归凡再次一愣。 “里面再安静,也有你在呢。”喻水欢道,“实在不行,我就出宫走走,反正你不管,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莫归凡便笑起来。 恰好这时马车停下来,他便揽过喻水欢一同下了车。 一进门,云喜就咋咋呼呼跑过来,嘴里嚷嚷着:“公子,您终于回来啦!” 喻水欢好笑道地点点头。 云喜立刻跟他抱怨:“您以前出门不带我就算了,怎么回家也不带我,每回都带如鸣哥,他那么受宠啊!” 跟在后面的如鸣面色一僵:“瞎说什么。” 喻水欢眼睛笑得更弯,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如鸣又高又帅,武功也高,你自然比不过。”他说着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再说你是喻家出来的,跟我回宁府算怎么回事。” “我是公子的人!”云喜立刻道。 喻水欢点头:“那以后再回去就带你。” 云喜这才开心了,跟在他后头去了主院,但去了才发现好像没自己什么事。 两人都不是讲究的,柏寿一个人就能伺候妥帖,云喜在旁边看了一会,蔫蔫道:“我是不是该跟总管学一段时间。”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喻水欢也抿起嘴。 云喜有些茫然:“不可以吗?” “没有。”喻水欢笑道,“晚些时候送你进宫去。” 云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俩的意思,脸都涨红了,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想起柏寿还在一旁,顿时急得跳脚。 最后还是柏寿笑呵呵把人领了出去。 他一走,屋里都安静许多。 莫归凡一边帮喻水欢将头发散下来,一边说道:“将来孩子要是有他的活泼劲倒是不错。” “咋咋呼呼的,哪好了。”喻水欢笑道,“而且傻乎乎的。” “但日子过得开心不是?”莫归凡道,“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那还是要……” 喻水欢说着想到什么,表情一僵,忽然沉默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 “没什么。”喻水欢垂下眼,“就是想,以后孩子生了,我就当个甩手掌柜,让你带,让你养,也让你教。” 莫归凡闻言笑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喻水欢摇了摇头:“我先去洗澡。” 说完便起身走了。 洗完也没跟莫归凡说话,而是直接上床睡了。 莫归凡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试着伸手抱他,见喻水欢没有说什么,便知道他生气和自己无关,也没多问,只是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 喻水欢往他怀里缩了缩。 刚刚那么一会就做了个噩梦,现在有点睡不着。 来到这边后他其实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 在末世的事。 也包括末世来临前的事。 尤其末世前那些事,其实仔细算算也没过去多久,但对他来说就跟上辈子的事一样,很多都只剩下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甚至他都要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刚刚的梦一勾,他才发现那些记忆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中,只是平日里一直被他忽视了。 他睁着眼,一直盯着眼前人。 莫归凡一开始想,喻水欢不想说,他就不多问,但被他盯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睁开,低声问他:“发生什么了?” 喻水欢也没瞒着他:“想起以前的事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喻水欢想说他就听,不想说也可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喻水欢垂着眼,“我和你说过我妈吧?” 莫归凡点头:“不多,只记得你说他跟你现在的娘亲不太一样。” “是完全不一样。”喻水欢道,“她是个非常……冷静的人。” 冷静,理智,到了甚至有点冷血的程度。 喻水欢小时候甚至想过他妈妈可能是个机器人。 莫归凡蹙眉:“她对你不好?” 喻水欢摇头:“谈不上坏,也说不上多好。” 他妈妈是个很常见的、控制欲很强的家长,但又和大部分常见的家长不大一样。 至少她在经济上没有亏待过喻水欢。 “她很会赚钱。”喻水欢道,“所以也很忙,我们平时很少见面,每次见到不是说学习,就是说工作。” 喻家有几个保姆,平时专门负责喻水欢的生活起居,所以喻水欢在这方面几乎不用操心,只要埋头学习就可以,他聪明,学东西快,倒也谈不上多累。 但学习是没有尽头的,简单的会了,就学难的,难的会了,总有更难的在等他。 为此他妈给他请了很多家教,确保他永远都在“进步”。 “你父亲呢?” “他……不知道。”喻水欢道,“可能又在哪玩吧。” 他爸的性格……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软弱,没有主见,也没什么上进心。 两人是相亲结婚,虽然他妈性格强势,但正好他爸是个软柿子,两个相处得其实还不错,但孩子出生后就变了。 因为育儿理念的不同,两人经常吵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妈单方面冲他爸发脾气。 他爸觉得孩子应该自由生长,所以经常会带他出门玩,玩得一身脏兮兮地回家,然后被他妈骂。 他妈觉得孩子启蒙要趁早,所以在他刚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给他报班了,他爸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好,但对着他妈又实在强硬不起来,窝窝囊囊嘀咕两句,挨了骂就闭嘴,但会偷偷去他上课的地方把他接出去玩。 类似的事发生了几次,他妈实在受不了,两人就开始闹离婚。 离婚的时候喻水欢才上幼儿园,也记不清那时家里是什么样了,反正他只知道他爸没争到抚养权,小时候还会偶尔来看看他,长大后几乎就不见面了。 莫归凡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被这么管过,不太能感同身受,只是从喻水欢的态度中感觉到一点端倪:“你不喜欢她?” “倒也没有。”喻水欢道,“我成年后她就管得很少了。” 不然喻水欢也不可能跑去当演员,这个工作其实他妈妈是不喜欢的,但知道后她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不好”,见他坚持就没说什么了。 “对她来说我更像她的责任。”喻水欢道。 所以在成年前,她一直管着喻水欢,不让他长偏,成年后就放手让他自己走了。 第64章 从结果来说,喻水欢是很感激她的。 但从感情上来说,的确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仅有的那么点记忆也是开会一样的,一问一答跟大量的沉默。 坐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吃饭的时候沉默,一起出门的时候也很沉默,明明一起生活,但好像跟陌生人区别不是很大。 莫归凡依旧无法理解:“你小时候不会想撒娇?” “我小时候很怕她。”喻水欢笑道,“长大了倒是好点,但是吧……” 撒娇也是要学的。 小时候没有学会,长大了就不好意思学了。 莫归凡挑眉:“难怪你从来不和我撒娇。” 说完就被喻水欢打了一下。 “那你是在不开心什么?”莫归凡问道,“是忽然觉得,不想要孩子了?” 喻水欢摇头:“我没想那么多。” 或者说以前没想那么多。 末世来临前他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正当红,又年轻,一心只想搞事业,没想过结婚生子的事,后来到了末世,就更没心思去想了。 也是刚刚莫归凡那么问,他才猛然想起这件事,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样的成长其实算不上多好。 “仔细想想,我选择当个演员,可能也是想被人喜欢的。”喻水欢道。 他高中的时候看班里的女孩子追星,会把喜欢的明星照片随身带着,会跟朋友说这是我偶像是我喜欢的人,会说要攒钱一起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 虽然大部分追星的人都这样,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很难得的热烈感情。 他妈妈手机里甚至都没有他的照片。 他妈妈也不会跟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儿子。 他妈妈更不会花时间特地来见他。 但当了演员后,这些他都可以拥有,而且可以有很多很多。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很惨,但这种感受还是不太好。”喻水欢道。 所以如果问他孩子要怎么养育更好,他觉得,萧凝霜那样更好。 但刚刚莫归凡说只要孩子开心就好时,他第一反应却是不可以,还是要学习,要出息一点。 那一瞬间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妈的影子。 “要是长大后他跟我不亲怎么办。”喻水欢皱眉道。 他妈妈是真的不在乎母子感情,但他还是在乎的。 “他不会。”莫归凡好笑道,“有我呢。” “有你,以后跟你亲?”喻水欢抬眼看他,“说说看,你想着怎么养他。” “不知道。”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 “真的不知道。”莫归凡笑道,“我也是头一回当爹,哪来那么多意见。” 喻水欢愣了愣,忽然觉得也是。 “大概是真的一孕傻三年吧。”喻水欢皱眉,“我居然会考虑这些,真不像我。” “府医说了,孕期多思是正常的。”莫归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有事就和我说,自己瞎琢磨,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 喻水欢笑了,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心情很好地睡了。 第二天起来,他再想昨晚的事,越发觉得自己是有点矫情。 那么点小事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不知道怎么教小孩就去问萧凝霜么,她不就把莫归凡养得很好。 他说这些时正好是早饭,莫归凡听见了,笑道:“若不是我这身体,母妃肯定也要管着我的。” 萧凝霜先前就没了一个孩子,第二个又是这种情况,她自然是倾尽所有地对莫归凡好,生怕他再出一点意外。 要不是莫归凡本性不坏,就她这种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法,都不知道能养出什么样恶霸来。 喻水欢咬着包子想了想,说:“戏里的恶霸都是牵两条恶犬,后面跟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上街,然后到处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 他把这些往莫归凡身上一套,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感觉人一下傻了。 莫归凡听完也皱眉:“怎么听着那么找打。” “是。”喻水欢笑道,“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会天降一个大侠,把你打了,然后大侠因此招了当地的黑恶势力。” 莫归凡:“……这不叫恶霸,就是个小配角。” 喻水欢“唔”了一声,好像的确是。 他又想了想,说:“那就是……某处发大水,皇上派去赈灾,结果把赈灾粮都贪了。” 这一听就不像小配角干得出来的事了,但莫归凡听完也是眉头紧皱。 喻水欢看他神色,就忍不住笑了。 他捏了个包子递过去:“不错。” 莫归凡挑眉,接过包子吃了。 吃完了就有四个丫鬟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些做灯笼的材料,是早上喻水欢吩咐的,让人去问问有没有手艺好的,帮忙做盏灯好拿出去。 这一问,就问到好几个,其中就有上回教他剪窗花的核桃。 核桃知道喻水欢脾气好,就算莫归凡杵在旁边也没上次那么战战兢兢了,给他介绍了一起来的同伴,又问他想做什么样的。 喻水欢看了一眼莫归凡,想了想,说:“做只狐狸吧。” 核桃愣了一下:“我还没见过狐狸呢。” “我见过。”她身旁的小姑娘怯生生开口,“我小时候跟爹去山上看过。” 于是她打头先给其她人打样。 四人一开始都还有些紧张,后来看喻水欢好说话,加上一旁还有个云喜帮忙说话,渐渐放开来,话也多了,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莫归凡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昨晚也是想多了。 喻水欢虽然不是多活泼的人,但他大部分时候脾气都很好,因而身边人总喜欢和他说话,就连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如鸣话也变多了。 有他在,还怕不热闹不成? 几个丫鬟做这些东西的确很厉害,一开始只是来帮喻水欢做,后头又兴起,说要做一些挂在府里,这一做就是一天,所以吃晚饭的时候,喻水欢他们桌旁就摆了一只小兔子。 莫归凡中途就去做别的事了,不清楚情况,看见那兔子,笑道:“狐狸没做出来?” “在旁边呢,这个说是给肚子里这个的。”喻水欢笑道,“说是小孩子都喜欢小兔子。” 莫归凡眼睛也弯了弯:“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养一窝。”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而是让人拿了另一个灯给他。 灯还没点上,只能看见黑麻麻一只杵在那, 莫归凡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是头狼,愣了一下:“还以为是狗。” “差不多吧。”喻水欢看了他一眼,“特地做给你的,喜欢吗?” “你给的,我自然喜欢。”莫归凡伸手把灯拿起来,放到兔子旁边,“小时候母妃也让人给我买过,不过都是鲤鱼,年年都是,还是出宫建府后我才知道,花灯有这么多样子。” “那一会多看看。”喻水欢说着,让人把小狐狸也放过去,等吃完饭,他拎上狐狸跟兔子和莫归凡一道出门。 外头这会已经很热闹了。 他们刚汇入青阳大街,就有几个小孩拎着灯笑哈哈地跑过去,很快融入热闹嘈杂的人声中。 空气中的是食物混着烟火的味道,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再远一点还有唱戏和杂耍班子,热闹从街头到街尾,足够他们逛上一晚上。 莫归凡拉住喻水欢的手,小声道:“可别走丢了。”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 反正也牵不了多久,毕竟又要拿着灯,又要吃东西,哪有空牵着。 但莫归凡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要吃东西了,他就把灯交给随从,反正手是肯定要牵着的。 喻水欢只好由着他,最后那三盏花灯就只在刚来时拿了一会。 喻水欢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所以大多时候只是看。 看看戏班子唱才子佳人,看杂耍板子抛球,还有七八个小孩商量着摆了个小摊,给半个铜板他们就给唱个歌,没有铜板给点吃的也可以。 家里大人就在旁边看着,一看就知道是来玩的。 喻水欢觉得好玩,让他们合唱一回。 小孩会唱的就那么几首歌,都是大人教的童谣,先前没练过,唱起来参差不齐的,还一个比一个不服输,都想唱得最大声,于是声音越抬越高,最后都唱得面红耳赤。 不像合唱团,像进了花鸟市场,又吵又好笑。 等逛到晚一些了,两人又去放了孔明灯。 喻水欢毛笔字写得不算好,便没写,只是在灯飞上去的时候默默许愿,希望莫归凡的毒能解。 愿他千岁,愿他康健。 等放完孔明灯,天色已经很晚了,喻水欢开始犯困,但听见有人在卖汤圆,还是去买了。 莫归凡看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那边走,好笑道:“先去车上休息,我在这等着就是。” 第65章 “让如鸣等吧。”喻水欢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也回去。” 莫归凡没动,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让如鸣陪他回车上。 结果等他买完汤圆回来,喻水欢已经睡着了。 莫归凡犹豫了一下,正想把汤圆放下,外头的如鸣就提醒了一句:“王妃说,要是他睡着了就叫醒他。” 莫归凡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喻水欢。 喻水欢眼睛立刻睁开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汤圆就开始吃。 莫归凡见状好笑道:“那么想吃?” “会惦记,吃了就不惦记了。”喻水欢吃完第二颗,就有点吃不下了,把碗塞进莫归凡手里,笑道,“这样今天才完整。” 莫归凡三两口把剩下的吃了,把碗拿出去,这才坐到喻水欢身旁,跟他讨了个甜甜的吻,说:“这样才完整。” 喻水欢挑眉:“亲一下就算完整了?” 莫归凡:“……” “你还怀着孕。”他说着伸手在喻水欢肚子上很轻地摸了摸,“等他再大一点。” 喻水欢弯起眼:“不做到底不就是了。” 想到前几天的事,莫归凡有点意动,但想到府医的叮嘱,还是忍住了:“再等等。” 喻水欢踢了他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往他怀里一靠:“到了再喊我。” 莫归凡应了一声,吩咐车夫回去。 马车一路回到瑞王府,喻水欢起来后人也迷迷糊糊的,被莫归凡半拉着回了院子。 院里也点了灯,是几个丫鬟白天做的,没有带回去,各种形状的花灯挂到各处,并不比外头差多少。 喻水欢顿时清醒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身旁的人。 莫归凡偏头看他,还没问什么,喻水欢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唇边落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一写黏黏糊糊的日常就停不下来。 第35章 等过了年日子又恢复如初。 但也有不一样的时候。 正月刚过, 恒王府就传来消息,说是苏汀遇喜了。 这样奇特的喜事居然能有两桩,皇帝还把喻彦彬喊进宫去夸了一顿。 苏素萍也开心得很, 若是他儿子能顺利生个儿子, 封了世子,那她地位也就不同了, 若是将来恒王能登基,她肯定能再封个诰命。 于是消息才传出来没,她就亲自下厨煮了汤水送去恒王府,却被告知两人都不在。 恒王进宫了,苏侧妃不知去了哪。 去了瑞王府, 眼泪汪汪,正跟喻水欢诉苦。 “他不愿扶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和皇后娘娘说,和皇上说都有用些。”喻水欢敷衍应付着, 手中端着花茶一口一口抿着。 据苏汀说,府医号出孕脉后, 他便旁敲侧击想让莫归铭扶正, 但被拒绝了。 虽然他说得很委婉, 还搬了皇后当挡箭牌,但苏汀不傻,听得出他的意思。 他不甘心,却不敢闹, 也不知道能和谁说,最后想了一圈,居然只能到瑞王府来。 他觉得喻水欢不会说他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喻水欢何止没说, 甚至懒得听。 他早上起来感觉肚子大了点,本想跟莫归凡分享的,但莫归凡进宫去了,他想着等吧。 结果莫归凡没等到,等来了苏汀。 他还以为苏汀有什么好消息带来,结果是来抱怨的。 他们两个关系有好到能倾诉的程度吗?没有吧?还是苏汀因为他给的药感激他所以把他当自己人了? 喻水欢皱着眉,想不明白。 苏汀见他不说话,又泪汪汪地看着他:“哥哥当初是怎么说服瑞王殿下的?” 喻水欢面露疑惑:“没有说服,他自己愿意的。” 话题顿时接不下去了。 苏汀看着喻水欢,昨天被莫归铭拒绝的那股子不甘心又冒了出来。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他们差别就那么大? 喻水欢从小养在喻府,爹是朝中大臣,娘是世家小姐,锦衣玉食,人人都知他是喻小公子,未来无限。 不像他,爹不能叫,娘见不得人,去了学堂也抬不起头,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听说喻水欢爱上恒王的时候,他是开心的。 因为恒王心里只有他。 就算喻水欢是侧妃又怎么样呢?不过因为他是宁家的人。 恒王想要的只是宁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喜欢看喻水欢卑微的样子。 高高在上那么久,总该低头了。 但入了王府,喻水欢却变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变得……很不好拿捏。 他天天惹恒王生气,但恒王生完气就忘了,还是留着他。 甚至在知道喻水欢和瑞王有私时,还在帮他说话。 就因为宁家吗?因为他有一个好娘亲? 那瑞王呢?瑞王分明什么都不争,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好到把他捧在手心里,让他做正妃。 宁家就那么好吗? 喻水欢就那么好吗? 他到底输在哪了? 他不甘心。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喻水欢得了?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始终是一副柔弱顺从的姿态看着喻水欢,想从他那得到一点什么,一句建议,一点办法,就像当初他从喻水欢那里拿到的药一样。 喻水欢喝完一盏花茶,又吃了些点心,终于感觉到饱了,这才看了苏汀一眼,笑道:“最近胃口好多了,能吃下东西了。” 苏汀笑了笑:“毕竟吃的是两人份。” 喻水欢挑眉:“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怎么让莫归铭松口扶正你是吧?” 苏汀面色一僵。 虽然是事实,但被这么点出来,他总觉得有些窘迫,只能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喻水欢笑道:“我们感情也没多好,你怎么不回家问问爹娘,反倒找我来了?” “他们……他们觉得这样就好。”苏汀道。 喻彦彬并不傻,知道自己的份量,知道苏汀能在恒王府当个侧妃就很好了,苏素萍甚至还不如她,当初苏汀还是个妾时她就已经欢天喜地,觉得儿子攀了高枝。 两人都不可能帮他。 其实喻水欢也不太想帮,但想想他还要借苏汀的运,还是耐着性子给了他一个诚恳而致命的回答:“目前不可能的。” 苏汀抿起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于是皱着眉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喻水欢却能明白。 原著中是写过苏汀心里的卑劣的。 虽然起因是惹人怜的自卑,但过度的自卑又成了嫉妒,甚至嫉恨,所以才会去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去磋磨“喻水欢”,就是那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人。 但他的存在会让莫归铭慢慢学会珍惜,从故事一开始的1vn变成结局的1v1,他也会在莫归铭的珍视中一点点解开心结。 只是喻水欢的变化打断了苏汀的成长路线。 原著中苏汀其实没觊觎过正妃的位子的,因为自卑的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一个男人是坐不上那个位子的,没看出身比他好的喻水欢也只是一个侧妃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喻水欢有更好的结局,不再承接他那些无处可去的嫉恨,最重要的,是他以为原本高不可攀的原则并不是不可打破的。 那些不被承接、疯狂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好的冲动,最终都提前涌向了莫归铭。 但莫归铭却没办法接住,因为他现在就是个不知道珍惜的种马,所以喻水欢才说,目前不可能。 而且根据他对莫归铭的了解,如果苏汀继续这样下去,那这个目前可能会变成永远。 喻水欢不太在意苏汀最后的结果,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但如果苏汀跟莫归铭关系不好,他会失去光环的! 犹豫了一下,喻水欢还是劝道:“其实你不用那么急,等他年纪再大点,稳重了就好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像已婚人士抱怨对象是傻比时候神人长辈劝他忍一忍的台词。 于是喻水欢闭嘴了。 苏汀道:“可瑞王就很疼你。” 喻水欢默了默,说:“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苏汀脸色微变。 喻水欢继续说道:“其实你跟我取经没用,恒王的确说过,若我怀了他的孩子便扶正,你不会真信吧?别傻了,他想扶早扶了,你如果只是想要一个承诺,回去哄他几句,他就会说了。” 只是这个承诺,前头大约要跟些难以实现的前提。 对着喻水欢说那些,不过是想表现一点深情,也是想着若喻水欢还有留恋,能让喻水欢后悔罢了。 苏汀想要的、担忧的其实都和别人无关,就仅仅只是莫归铭的问题而已。 第66章 但他深知自己改变不了莫归铭,就只能从喻水欢身上下手,想从他那里学一点什么。 但喻水欢是真的没什么好教的,苏汀就是莫归铭喜欢的那款。 苏汀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攥着手,依旧有些不甘心。 他说:“兄弟总有些相似之处。” 喻水欢笑道:“但我们两个就不一样。” 苏汀哑然。 他跟喻水欢的确不同。 无论是他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面色红润,虽然没有笑,但眼角眉梢都浸染着喜色,显然在瑞王府过得很是快活。 至少比在恒王府要快活许多。 至少这一刻他看到的一切都在证明喻水欢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他还想跟喻水欢说点什么,但这时莫归凡正好回来了。 苏汀连忙起身行礼。 看见苏汀,莫归凡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喻水欢身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喻水欢朝他勾勾手指,等莫归凡弯下腰后才附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莫归凡弯起眼,重新站直,说:“那你们继续?” 喻水欢摇头:“他差不多要走了。” 苏汀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瞬,又很快落到地上,轻声告退。 等他走了,莫归凡才道:“还当你会不乐意应付他。” “还好,只是说两句话,我还得靠他找大夫呢。”喻水欢笑着起身,和他一起往主院走,“他要是跟恒王闹翻了头疼的可是我。” “恒王很喜欢他,应当不至于闹翻。”莫归凡道,“何况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恒王更会小心看顾。” 毕竟子嗣繁盛也是他皇上在选继承人会考虑的部分。 “就是事情败露可能会麻烦一些。”喻水欢道。 莫归凡摇头:“药是我们府给出去的,他顶多算是受骗了,以恒王的脾性,发通脾气也就过去了,八成是来找我们讨说法。” “所以我说的麻烦是指我们。”喻水欢道,“府医说了,一开始还好瞒,等肚子大了可就要暴露了。” 毕竟月份大了,肚子总会有点动静,可苏汀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很容易暴露。 要是那时还找不到大夫,那喻水欢也没辙了。 “你是福星,怕什么。”莫归凡笑了笑,“父皇此番召我们入宫,猜猜是为了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把你们召进宫去,那就是有什么差事吧,总不能是忽然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莫归凡笑了:“今年下南边巡察的人还没定,父皇想从我们中挑一个。” 喻水欢挑眉:“这种事一般和你无缘。” “是,不过这次我倒是有了借口。”莫归凡说着伸手揽过喻水欢的腰,“我和父皇说,想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厉害些的大夫。” 喻水欢笑了。 这倒是很好的借口。 毕竟莫归凡都为了他撬兄弟墙角,还跟皇上闹起来,那现在为了他挣个差事,假公济私去找大夫好像也很正常。 “你就这么堂堂正正说出来,也不怕皇上不同意。”喻水欢道,“你其他兄弟没意见?” “自然有,但轮也该轮到我了。”莫归凡道,“但我肯好好做事,父皇高兴还来不及。” 喻水欢了然。 莫归凡肯好好活着,向前看,对隆和帝而言就是一个示好的信号,一个愿意把过往揭过去的信号,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同意这件事的。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喻水欢又问。 “还要些时日。”莫归凡叹了口气,“要不是你还怀着孕,我就带你一道去了。” 但喻水欢现在实在不适舟车劳顿。 喻水欢闻言停下脚步,拉过他的手很轻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莫归凡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又仔细摸了摸,虽然摸不出什么,但还是问道:“已经显怀了。” 喻水欢拍开他的手,说:“摸不出来就算了。” “让衣服掩着了。”莫归凡道,“等晚上再摸。” “也不急,等你回来了就能摸着了。”喻水欢垂着眼,“要去挺长时间吧?” 莫归凡点头:“马不停蹄地赶路,最快也要一两个月吧。” 要是久一点,或碰上什么特殊情况,可能还要更久。 喻水欢撇嘴。 有点舍不得,但又不能拦。 “走之前出去走走?”莫归凡道,“正好天气暖和了,去湖上住几天?” 喻水欢想了想,觉得也行。 莫归凡便吩咐下去,没两天他们要乘坐的画舫便收拾好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他们出行当日,天下起了雨,并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像是豆子在竹筒里滚动的声音。 喻水欢从车上出来,柏寿在前头给他遮着雨,一点点转到莫归凡伞下,他这才踩着马凳下来。 虽然马车已经停得很仔细,但喻水欢还是踩到了一个浅浅的水洼,刚换的衣裳下摆立刻溅了上几个泥点。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嘟囔了一句“下雨真烦”,但这个念头在抬眼看见眼前的景色时又停住了。 雨和花一起落下来,世界像被清洗过一样清晰,空气也很干净。 喻水欢呼吸了一口,心情瞬间就好了。 莫归凡见状弯起眼,打着伞和他一起上了画舫。 这画舫不大,但胜在精致,喻水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甲板上。 莫归凡就在旁边撑着伞,笑着问他:“喜欢吗?” 喻水欢点头:“多住两天吧。” 莫归凡看他:“是喜欢这里,还是舍不得我?” “有区别吗?”喻水欢往他身上靠过去,笑道,“这几天你可得知道节制。”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出门前他们特地问过府医,喻水欢现在胎相已经稳了,两人想做是可以的,别太过分就行。 这让两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大白天的,克制些。”喻水欢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心口,“要是这几天都在床上过,我怕你先熬不住。” 莫归凡挑眉:“试试?”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谁跟你试。”他说着接过莫归凡手里的伞,转头就走。 雨水立刻落到莫归凡身上,他连忙跟上喻水欢,跟他一起往檐下躲,等走近了才想去抱他,却被躲开了。 “都湿了,别碰我,一会着凉了。”喻水欢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头进了船舱。 莫归凡无奈地掸走身上落的雨,去换了身衣服才去找喻水欢。 他这会已经在窗边坐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外头的雨。 莫归凡走过去,顺手捻了一块点心吃进嘴里,含糊道:“给你找点乐子吧?” “你能找什么乐子。”喻水欢说着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架琴上。 是一架螺钿的黑漆琴,有一点眼熟。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不如你给我抚琴。” 莫归凡也看过去,见到那架琴,顿时弯起眼:“很像,是不是?” 喻水欢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道:“快些。” 莫归凡便走到琴旁坐下,拨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声响,混着雨声,有些吵。 “想听什么?”莫归凡问他。 “就你上回弹的那曲。”喻水欢道,“我也没听过别的。” 莫归凡指尖轻动,缱绻缠绵的曲调便流淌而出,和着雨声,又带了一点哀怨和不舍的味道。 让人想到遇见,也想到分离。 喻水欢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很轻地咬了一口,目光一直看着莫归凡。 他衣袂轻垂,窗外不算亮的天光笼在他身上,给他蒙了一层温柔的颜色,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时与乌黑的琴交错,很是好看。 一如初遇时那样。 只是那时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有今日的交集。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看。 现在这个好看的男人是他的。 想到这些,喻水欢眼睛就忍不住弯起来,放下咬了一半的糕点,拍拍手起身过去,坐到莫归凡身旁。 乐声停住了。 喻水欢靠到莫归凡身上,柔声道:“教我?” 莫归凡学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完全不记得那时老师是怎么教的,所以只能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说。 但教了两句,他却发现喻水欢根本没在听,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眼底是满满的笑意。 莫归凡见状也跟着笑:“看什么?” “你啊。”喻水欢道,“我男人真好看。” - - - - 等到云雨俱歇,天光落下来,在窗沿覆了一层纱,粼粼湖面也像洒了一层银粉。 第67章 喻水欢懒洋洋的不想动,便趴在他莫归凡膝上朝窗外看,什么也没想,但心情就是很好。 莫归凡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 喻水欢这会眼角眉梢都是笑,连眼神也是暖融融的。 莫归凡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喻水欢懒洋洋道:“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莫归凡便笑了。 伸手将搭在他身上的薄被拉高一点盖住肩膀,这才吩咐人送了茶水进来。 喻水欢这才撑起身子,也懒得动手,被他喂着一点点把花茶喝完,这才往窗边挪过来,靠在那晒已经往下落的日光。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莫归凡才让人送了吃食进来。 入了夜,湖面上反倒热闹起来,他们吃饭的时候,便听见有乐声传来。 喻水欢朝外看去,正好看见一艘画舫缓缓驶过。 那画舫比他们这艘大上许多,上头人不少,有歌有舞,应当是专门娱乐的场所。 喻水欢用手肘撞了莫归凡一下。 莫归凡立刻会意,吩咐人去准备,等吃完饭便一块乘了小舟到那艘画舫上。 上头的客人也多是京中权贵,自然认得他们,不过莫归凡名声在外,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一路都还算清静。 他们也没进小包厢,就在小厅找了个清静些的角落坐着。 这画舫是潇湘阁的,一般只有年节或者碰上什么特别的日子才会开,除此之外就只能等哪个公子哥一掷千金包下来了。 他们今天就是碰上楼里的姑娘过生,几个公子花了钱包下画舫,所以吃食酒水都免费。 喻水欢吃了一点送上来的糕点,小声道:“还不错。” “你喜欢,包些回去就是。”莫归凡笑道,“府里的厨子也会做,不过蹭别人的,滋味总是不一样。” 喻水欢挑眉,又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厅中的气氛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他有些奇怪,吩咐云喜去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过生的姑娘要登场了。 她的舞技是京中一绝,宫中舞姬都未必比得上,平时心情好了三五日登一回台,心情不好了三两个月都不见人,但每每出现,位子都是千金难求。 喻水欢心说,顶流啊。 然后又听云喜说,这姑娘今日还要挑个人,请他为自己抚琴。 喻水欢眉头就皱起来了:“花钱来打工?” “咱们没花钱呢。”云喜道,“再说了,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大家都争着呢!” 喻水欢想了一下演唱会被偶像点名上去合唱的,忽然理解了。 于是也兴致勃勃地跟着看起热闹。 待到那姑娘登场,喻水欢最先看见的是旋开的红裙,像是一朵从天飘落的花,紧接着剑光乍起,红影翩跹,肩斜、腰软、步轻,手中的长剑却不减凌厉,一转一剑间,锋芒拂过一旁,开得正盛的花便稳稳落到剑尖,随着她手腕一转,便一路开到了莫归凡面前。 莫归凡很明显愣了一下,旋即飞速看向身旁的喻水欢,就见他已经挑起一边眉毛,只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莫归凡一只手揽上喻水欢的腰,另一只手也往回缩,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然后他就看见那姑娘嫣然一笑,剑往旁一偏,花便落到了喻水欢身上。 莫归凡脸顿时黑了。 落下来的是一朵山茶花,红色,重瓣,很大一朵,是喻水欢会喜欢的那种。 他正想伸手去捡,莫归凡就伸手按住了他。 喻水欢偏头看过去,面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王爷这是怎么了?” 莫归凡皱着眉将那朵山茶拿起来,丢到云喜怀里,说:“送错了。” 云喜顿时整个人僵住,拿着那朵山茶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见状笑道:“没有送错,妾身舞艺尚可,敢请王妃抚琴一曲,不知王妃可愿赏脸?” 喻水欢挑眉:“当着瑞王的面这么说,你胆子倒是肥。” 姑娘闻言笑道:“恒王殿下恢廓大度,想来不会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喻水欢看了一眼莫归凡越发难看的脸色,又看向那姑娘:“那可不一定,你不说实话一会我可按不住他了。” 那姑娘也跟着看了一眼,朝喻水欢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听说你们来了,好奇。” 毕竟恒王侧妃刚和离没多久就成了瑞王妃的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很好奇这位王妃究竟是怎么样风华绝代的人。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喻水欢笑了笑,将云喜手中的山茶还回去:“我不通音律,怕是要辜负姑娘一番好意了。” 那姑娘便伸手拿了花,转身去了另一桌。 喻水欢这才凑到莫归凡身旁,动了动鼻子,笑道:“好酸啊。” 莫归凡目不斜视,装作没听见。 喻水欢便往他身上靠过去,没骨头似的倚着他,柔声道:“怎么还不理人了。” 莫归凡这才看了他一眼,有些羞恼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喻水欢顿时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朝他耳朵里吐气,又轻又柔地叫了一声“王爷”。 叫得莫归凡骨头酥了大半,伸手想去将人抱住,却抱了个空。 喻水欢已经坐远了,看见他伸出的手,脸上漾起一个笑。 又坏又可爱。 莫归凡被迷得神魂颠倒。 一下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挪到喻水欢身旁重新把人拥入怀中。 之后也没人再来打扰他们。 两人没有呆太晚,一来是的确吵得厉害,二来是喻水欢现在困得早,到了时间就开始哈欠连天。 莫归凡便带着他回了他们自己的画舫。 他这趟本来只准备住上三两日,但是有喻水欢说喜欢,于是两人又多住了几天。 但其实两人很少出去,大部分时候都在屋里厮混,用喻水欢的话来说就是憋着了。 先前是不能,但解了禁就有点乱来了。 从画舫上回去那日,两人睡醒后又闹了一回才回府。 府里一切如旧,不过宫里倒是来人找过莫归凡两回。 “大约是正事,你过去吧。”喻水欢打着哈欠就往回走。 他也没细问是什么事,反正等莫归凡回来了应该会和他说。 但他没想到睡醒后听到的是莫归凡已经离开的消息。 喻水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才重复了一遍:“出京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会了,王爷回来了一趟,吩咐老奴不要打搅。”柏寿低垂着头,轻声解释道,“说是出了急事,原本昨儿就该走了,其他人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喻水欢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忆了一下原著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本来巡察这事隆和帝就是每年会派皇子去,这一年事落不到莫归铭身上又没什么大事的话,书里肯定不会特地提。 为什么莫归凡去才会有事发生? 是针对他的?但他这段时间一直掩饰得很好,谁会盯上他?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手笔。 可这样又何必走得那么急。 喻水欢问道:“他自己去的?” “如晦如鸣都跟着。”柏寿解释道,“王爷吩咐了,如鸣不在,往后王妃要出门得多带些人。” 喻水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连如鸣都带走了? 柏寿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笑着安抚道:“王爷虽走得匆忙,但不急切,只是皇上那头催得紧,才没能好好同王妃道声别。” 喻水欢这才放心下来,起身去洗了把脸,到院子里透气。 本就清静的院子好像越发冷清了。 喻水欢看了一眼四旁,注意到院里多了许多花,便问了一句。 柏寿闻言笑道:“这不是开春了,就移过来,王妃看着热闹,心情也好。” 喻水欢点点头:“是不错,从花园移来的?” 柏寿应“是”。 喻水欢又看了一会,想到第一次来瑞王府的,忍不住笑了,可惜这回另一个当事人没在。 不过总是要回来的。 他看了一会便去吃饭了。 莫归凡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长,喻水欢也没把自己闷在府里,没事就会出门去走走。 大多时候是去宁府,偶尔兴起了就到街上走走逛逛,或者听柏寿介绍城中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就去看看。 萧凝霜也会召他进宫说话,虽然说莫归凡很多,但也不全围着他打转,也会和他拉一些家常说说八卦。 毕竟宫闱秘事多,名门贵族的阴私她也知道一些。 总的来说他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比较让他头疼的就是恒王府那边的动静。 苏汀先前找过他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他也听说莫归铭在四处帮苏汀找大夫。 第68章 原本相安无事,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前几天又闹起来,据说莫归铭气得半个月没去苏汀院里,甚至皇后又想再给他物色一个王妃。 喻水欢一听就估计是为了扶正的事在闹,莫归铭为了省麻烦才想尽早娶个正妃占位子。 苏汀见他不松口,便也不闹了,说要安心养胎。 等到苏汀开始“显怀”,喻水欢肚子已经能清楚摸到,只是衣服也能遮盖住。 而此时离莫归凡离京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他三不五时会往京中寄信,同时捎带一些路上买的小玩意。 平时情话就多的人,写起信来更是肉麻,几张纸都是在讲思念,讲期盼。 思念喻水欢 想要喻水欢多写些信给他。 想要快点回来。 想快点见到喻水欢。 喻水欢每次看完嘴角都忍不住上扬,然后将信仔细叠好收回信封中,再锁进专门的小匣子里。 也会回信,但大都很短。 因为他不太会写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丑得他自己都看不太下去,所以只是简单地说我也想你。 这时候他就会怀念现代,要是有个手机,起码还能打个视频,想见面了他也能随时飞过去。 但也就是想想,他怀念的现代已经不存在了,他可不想再回到那噩梦一样的末世。 又过了半个多月,恒王府那头传来消息,说是恒王找到一个能为男子接生的大夫。 喻水欢一听心情大好,忍不住写信把事情跟莫归凡说了。 他就说莫归铭跟苏汀有主角光环吧!这才多久呢,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甚至都开始琢磨怎么才能给莫归铭下毒了。 苏汀的光环有用,那莫归铭的肯定也行。 但他的信寄出去却没了回声。 喻水欢以为是车马慢了,但等了快半个月都没再等到莫归凡一封信。 直到有一日莫归铭忽然登门,带来了一个噩耗。 “他回程碰上匪患,现下行踪不明。” 作者有话说: [玫瑰]宝们除夕快乐呀~! —— 我特别喜欢下午那段,但是文笔不太好写不出那种感觉,也不太好写,要是能直接脑电波传送就好了[垂耳兔头] 第36章 喻水欢第一反应是莫归铭骗他。 但又想不出他骗自己有什么好处, 于是立刻唤了柏寿,让他准备一下进宫。 他去问萧凝霜,总能得到答案吧? 但向来听他话的柏寿却没有动, 只是轻声说:“王妃先好生休息, 别太激动,仔细着自个身子。” 喻水欢便明白他也是知情的, 居然能演得一点破绽都没有。 “那我……我先回去休息。”喻水欢皱着眉要往回走。 莫归铭见状拉了他一把,说:“有事可以来恒王府找我。” 喻水欢抽回手,被柏寿扶着回了房。 他这会的确有些头昏,尤其一想到莫归铭刚刚的话,更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过走了一会也缓过来了。 他没回房间, 就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喝了几口安神的花茶后看向柏寿。 柏寿立刻弯下腰,解释道:“是娘娘不让说的,怕王妃担心。” “不说事情就不存在了?”喻水欢低头揉了揉眉心,有点压不住火气, 但想想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不能理解, 深呼吸了几口后才继续说道, “具体什么情况?” “这……老奴也不是很清楚。”柏寿皱着眉, 脸上也露出隐藏许久的忧色,“据说是王爷这回去,查到了点什么,回程时碰上那一带的匪帮劫道, 牵连进去了,现在生死未卜。娘娘的意思,是没找着人就是有希望,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因而没让人往外传,只是秘密派人过去找了。” “如晦如鸣呢?”喻水欢问道,“还有跟他一起去的那些,那么多人,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柏寿摇头。 喻水欢却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匪乱,那不可能这么干净,至少也该有人逃掉,就算没有,抵抗中也可能会出现死伤,像这样一点消息没有,说明这场混乱可能是有人策划好的,为的就是让莫归凡像现在这样合理地消失。 莫归凡那么聪明,有可能一时不察,但不可能半点防范都没有,就是不知这是将计就计,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管是哪个,活着的几率都很大,那他就不用太担心。 “准备一下,进宫吧。”喻水欢道,“我去问问贵妃,她那肯定有更多消息。” 柏寿应了一声,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喻水欢的脸色,见他情绪还好,这才离开吩咐人去备车。 进宫后,对上眼神的瞬间,萧凝霜就知道事情藏不住了,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跟喻水欢说了。 她知道的果然比柏寿要多一点。 莫归凡这次南下,本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莫归铭的势力捋一遍,虽然没指望拔除干净了,但总要削弱一些,所以他知道皇上开始挑去办事的人时就吩咐人把莫归铭暗地里的势力撬开一个角给皇上看,为的就是等他过去掀开。 因此那天宫里来找他反应才那么淡,因为这事早就在他预料之内,只是他没料到会跟喻水欢在画舫上多住了几天,这才会走得那么匆忙。 “这事就是恒王和我说的。”喻水欢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莫归铭当时的神色,但他当时心思都放在莫归凡身上,没看得太仔细,这会已经说不好他是想去做什么的了。 但喻水欢感觉他是来试探自己的。 莫归铭想试探他知道多少事。 不过喻水欢那会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表现得很正常。 “他可真是……”喻水欢好笑地摇摇头。 虽然平时人模狗样的,但遇到事莫归铭可是个狠角色,他现在就祈祷莫归凡嫩平平安安地回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非得还莫归铭一个人情不可。 喻水欢问萧凝霜有没有办法弄到炽毒。 萧凝霜摇头。 如果有这毒,他们找人配解药总比瞎找快。 “那就找点差不多的东西。”喻水欢道,“像给苏汀的药那样,只要有类似的症状,就能往那个方向扯。” 反正那边估计也不知道炽毒中后太具体的感觉,能瞒过去就行。 但这个萧凝霜就帮不上忙了,喻水欢只能回去找府医。 府医照看莫归凡那么多年,对他的毒自然是有点数的,也配出过类似的毒,但解药都没办法解莫归凡身上的毒,现在喻水欢要,他就把那药拿了出来。 问题是要怎么下到他碗里。 现在莫归凡的事梗在这,莫归铭应该是不会喝他递过去的东西,还是得找他熟悉的人。 喻水欢最先想到的就是苏汀。 然后就是皇后。 前者他比较好接触,后者萧凝霜比较好接触。 他捏着药瓶,想得出神的时候,柏寿过来提醒他吃饭了。 喻水欢应了一声。 他最近胃口好了不少,厨房吃食花样准备得也多了一点,但他这会实在没心情,便吃得有些慢。 柏寿见状,轻声劝道:“王妃,身子要紧,您不好好吃东西,王爷回来了要心疼的。” 喻水欢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不是在担心他。” 他说着跟柏寿提了一下自己在想的事。 柏寿闻言也皱起眉想了一下。 他打小就在宫里,阴私事见得不少,这些琢磨起来还真不一定输给喻水欢。 “其实最好的法子,还是直接往恒王身边安插几个人。”柏寿轻声道,“美人,谋士,或者武功好些的侍从,这些人做事总比王妃方便些。” 喻水欢摇头:“现在再安排晚了点,也很突兀,不过美人么……”他想了一下,又是摇头。 莫归铭应该不吃美人计那套。 想了半天,喻水欢有点自暴自弃:“要不我直接闯进去把药灌进他嘴里算了。” 简单粗暴,但是有用,就是后续可能会比较麻烦。 柏寿也劝道:“若是王爷这么做也就罢了,王妃这么做,皇上那头可不会善罢甘休。” 喻水欢:“……所以你的意思是等他回来了,让他自己去灌?” 柏寿干笑了两声:“那不能够。” “实在不行用点别的路子。”喻水欢道,“制成烟雾?或者毒针?” 他每说一个,柏寿脸就多僵一分,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连忙催促道:“王妃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喻水欢这才闭嘴吃饭,吃完也没再提这茬。 但他不提,柏寿也心惊,生怕王妃是一声不响就把大事干了,等传到他耳朵里大错已酿成,那王爷回来不得杀人了。 所以他又委婉地提醒了几回让喻水欢别太冲动,听得喻水欢忍不住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做,这节骨眼,人手还是都去找他的好,别浪费在我身上。” 第69章 柏寿闻言松了口气,又安抚了他几句,见喻水欢心情还算平稳,也放心下来。 他就说呢,王妃怎么看也不像会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人,但贵妃娘娘顾虑着王妃有身子,怕王妃受惊动了胎气,才让他们都瞒着,现在知道了,不也好好的。 但保险起见,柏寿晚上还是在屋里守着。 也还好在屋里守着。 到夜半的时候,他听见床上传来动静,连忙过去看,就见喻水欢攥着被子,眉头紧皱,满头大汗的,似乎是做了噩梦。 柏寿连忙出声将人叫醒。 但喻水欢睡得太沉,他叫了好几声,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盯着床顶一动不动,呼吸又缓又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没事。”喻水欢闭了闭眼,“做梦罢了。” 柏寿也不敢问梦见了什么,只说:“需要给王妃准备点安神的茶吗?” 喻水欢摆摆手:“你也不用守着,回去吧。” 柏寿有些犹豫。 “回去吧。”喻水欢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梦见他。” 柏寿这才接话:“那是梦见什么了?老奴看王妃吓得不轻。” “很久以前的事了。”喻水欢抿一下唇,有些犹豫。 虽然柏寿平时跟着伺候他们,但他跟柏寿说不上多熟,至少不是能说起往事的熟。 以前他都是和莫归凡说,但现在人不在。 柏寿见他不吭声,便笑着说道:“王爷以前也总发噩梦,但娘娘问起来又不肯说,有一回大约是难受得紧,便和老奴提了一嘴,说梦见自个去了阴曹地府,上刀山下火海,最后还让阎王爷下了油锅。” 喻水欢默了默:“什么时候的事?” “好些年前了,现在倒是好多了。”柏寿道,“王爷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可他亏心。” 喻水欢心脏顿时一紧,瞬间明白莫归凡的意思。 他是在说谢家。 就是不知他是后悔了,还是……骨子里那些良善又在作祟。 喻水欢是不信他会怕的。 “也不知道他不像皇上是不是好事。”喻水欢苦笑道。 莫归铭的性子和当今皇上是很像的,皇上的自私和狠绝莫归铭更是遗传了十成十。 要是莫归凡能多学学他,也不至于还做这么无聊的梦。 柏寿也听明白了,轻声道:“皇后娘娘,也不是好相与的。” 喻水欢点头。 能对未出世的婴孩下手的,能是什么善茬。 说到底还是亏在萧凝霜一把坦坦荡荡的君子骨。 人太好,有时候总会吃点亏。 “我梦见很多死人。”喻水欢道。 柏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喻水欢又很轻地说:“无辜的死人。” 是末世来临时死的。 一开始大都是死于天灾,后来又逐渐有人撑不住自杀,再后来人开始为资源争斗,互相坑害,直到混乱期过去,几个基地組织起来后这种斗争才少了很多,但那时人已经很少了。 喻水欢看过很多人的死,但最让他耿耿于怀的,始终是身边人的死。 尤其是被害死的。 他那时跟两个认识的人凑在一起,算是个小队。 但他们三人那时都没有异能,组在一起也只是苟着,四处躲藏,收集一点物资小心翼翼地苟着。 后来碰上一个落单的人,饿得奄奄一息,他同伴好心救了他,还让他加入了。 他们相处得也不错。 结果有一天喻水欢出去找水,回去后却只剩下两具尸体。 新来的那个把物资全部抢走跑了。 后来喻水欢再遇到他才知道饿是演的,善意是演的,他们那个小队就是靠算计别人的好心活下去的。 那是喻水欢第一次动手杀人。 一个人对付三个,能赢已经非常勉强,因为他们还想活,但喻水欢不想了。 最后他也的确受了致命的伤。 但被觉醒的异能救了一命。 那个骗了他们的人就躺在旁边,看见他觉醒的异能,眼神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喜悦和贪婪。 他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哀求喻水欢。 喻水欢觉得很荒唐,也觉得很恶心。 人很恶心。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恶心。 他朝那个人扯了一下唇,说:“如果我救了你,你能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 “我发誓。”那个人的声音先前分明已经很虚弱了,此时却像迸发了生机一般洪亮起来,“我发誓什么都听你的,否则就让我天打雷劈!!” 喻水欢运转着异能伸出手去。 他还不熟练,所以异能用得很不熟练。 不熟练地吊着他的命,不熟练地让他被那道致命伤折磨了两日才有了好转的迹象。 眼看着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那人越发兴奋,嘴里还在说着,等好了就要去做些什么来报答。 食物,武器,或者别的什么,都要去给喻水欢弄来。 喻水欢在他的充满希望的想象中给了他致命的一刀。 这次没有那么狼狈了。 这次也没有别人觉醒的异能救他。 喻水欢坐在他身旁,翻出吃的,在他逐渐涣散的目光中吃完了。 再后来他就不和人组队了。 顶多有几个临时搭伙的,但都很防备彼此。 他有时候也会想那些人是不是和他经历过差不多的事,但从来没机会问。 他以为自己不会有能交心的人了。 但世界就是那么荒唐。 他来到这里。 认识了莫归凡。 两人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我们两个这么难才有机会走到一起,分开也很难吧。”喻水欢低声说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柏寿听。 柏寿还是应了一声:“那是自然。” 喻水欢笑了,重新拉过被子躺下。 噩梦又重新席卷来。 但这次梦中好像有谁抚着他的额头,让他没有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玫瑰]新年快乐呀~! 第37章 喻水欢下意识觉得是莫归凡回来了, 撑着精神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便咕哝了一句“回来了”。 等几息后眼睛清楚了一点, 他才惊觉自己看错了, 连忙改口:“娘,你怎么过来了。” 宁允姝笑了笑:“贵妃娘娘派人到宁府去, 说王爷这段时间不在,你睡不好觉,请我到王府小住几日,陪你说说话。” “哪有的事,娘娘说得太严重了。”喻水欢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现在肚子开始大起来,行动要小心一些。 宁允姝见状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柔声道:“你舅舅也放心不下,跟着过来了,这会还在院子里呢, 要去见见吗?” 喻水欢闻言有点奇怪,宁允姝来还正常, 他跟宁允屹……说是舅甥, 关系也不错, 但的确没到他睡不好觉就特地来看一眼的地步。 他正想问,却见宁允姝正用一种催促的眼神看着自己,忽然明白了,很轻地点点头。 宁允姝便笑起来, 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说:“不着急,一会边吃边说。” 喻水欢应了一声, 起身去洗漱完便出门去找宁允屹。 宁允姝说要去厨房看看,云喜立刻带着她去了。 喻水欢见状看向宁允屹,说:“其实你可以跟娘说实话。” 宁允屹一时没反应过来。 喻水欢又问:“你是为了瑞王的事来的吧。” 宁允屹沉默了一下,笑了:“你们娘俩都挺聪明的。” 喻水欢笑了笑:“娘是了解你。” 至于他……猜的而已。 舅舅特地过来,不会是为了家事,至于正事,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件。 虽然皇上有意压着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宁允屹应该是听见风声了。 果然,宁允屹听见这话便说道:“我的确是为了瑞王的事来的,我听允姝说你担心得睡不好。” 喻水欢也没否认,只是问:“发生什么了?” 宁允屹往他的方向走了一点,压低声音:“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就是瑞王曾经去找过曹慈。” 喻水欢一愣。 “曹慈是现在的江南总兵,算老爷子的半个徒弟吧,不过他上任后我们联系得比较少了。”宁允屹继续解释,“他找曹慈借了点人,这事不太合规矩,不过他是王爷,又有这点关系在,他就帮了个忙。” 喻水欢垂着眼,听见后面那句时,重复了一遍:“这点关系?” 虽说直接调兵不合规制,但莫归凡这趟出门是去巡察的,遇事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向当地总兵借调人手再寻常不过,为什么要特地提关系? 宁允屹笑了笑:“当时不是没出事。” 第70章 没事,但要借兵,的确是不合规矩的。 莫归凡是料到这个结果了。 喻水欢虽然之前就猜到了,但听见实话心头还是松快不少,唇边也有了笑意:“曹大人特地写信告诉你的?” “啊。”宁允屹点了一下头,“瑞王出事后他就送了信来,看他意思应该不会出事,之前没提也是因为……这事是我们猜的。” 喻水欢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允屹挑眉:“那你还担心得睡不着呢。” “我没有,只是怀了孕,身体不太舒坦罢了。”喻水欢道,“贵妃娘娘是担心我,娘也是。” 宁允屹闻言眉头就拧了起来,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宁允姝已经带着人过来,朝他们笑笑:“在说什么呢?过来吃早饭,二哥你是不是也没吃?” 宁允屹应了一声,将话咽了回去,跟喻水欢一起去吃饭。 席间宁允姝说起要陪喻水欢出去走走,但喻水欢没接他的话,而是忽的说:“他大约快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愣。 宁允屹下意识看了一眼宁允姝。 喻水欢笑了笑,说:“她不是小孩,也不必事事瞒着她。” 宁允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也不懂这些,只是想你舅舅兴许知道些内情要和你说。” “舅舅也是怕你担心。”喻水欢道,“兄妹俩还那么客气。” 宁允屹顿时被噎了一下,好气又好笑:“还不是担心你们两个,现在倒是我做错了。” “娘是虎穴生的,就是你们这样娇养着,才会把她养成猫。”喻水欢道。 两人都是一愣。 宁允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又说了一遍。 宁允姝听完想了一会,也说:“大约是快回来了。”他说着看宁允屹发愣,有些犹豫地解释道,“虽说无故调兵不合规制,但他是钦差,又是王爷,曹大哥又不是什么死板的人,好好说他能通融的,特地提一嘴跟家里的关系,不就是想到了今天这一茬?” 宁允屹眉头皱得更紧:“兴许只是顺口一提呢?” 喻水欢道:“你又说近些年联系少了。” 联系少,但因为对方随口提的一句话就写信告知,本身就很奇怪。 听宁允屹那语气,曹慈跟他们估计也不是闹不和,八成就是怕两边关系太近惹皇上猜忌,所以才特地疏远了。 “所以很可能,是归凡说得太多,或者说得突兀,比如……他根本没说钦差的事,就只是请他看在外公的面上借点人。”喻水欢解释道。 宁允屹听完“啧”了一声:“算计。” “只是一道保险罢了,怎么能说算计。”喻水欢笑道。 甚至这道保险的目的大约是他。 莫归凡是怕他担心,出了事不好递消息,才弄这么个委婉的法子。 宁允屹也明白,好笑道:“他也太小看你了。” “你们不也是。”喻水欢把碗里的东西吃干净,“今天谢谢舅舅了,等他回来,我再挑些礼请舅舅转交给曹大人。” 宁允屹点头,呼哧呼哧吃完一顿饭便起身走了。 宁允姝吃得比较慢,喻水欢现在也尽量压着自己吃饭的速度,过了一会才吃完。 两人到花园里散步消食,宁允姝问他孩子的情况。 喻水欢摇头:“没什么动静。” 怀到现在是真的一点动静没有,要不是有府医打包票,他是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蛊了。 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到现在还是没什么怀孕的实感。 宁允姝笑道:“孩子安静是好事,少折腾,也可能是你没经验,他动了你不知道呢。” “但愿吧。”喻水欢叹气,“好在最近吃得下东西,不太犯恶心了。” 就是荤腥依旧不太能沾。 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大约又过了几天,宁允姝回去的第二天,喻水欢第一次感觉到了肚子里的动静。 起初他以为是肠胃不舒服,还让云喜去找了府医来。 但府医没来,肚子就又有了动静。 好像里头的人睡得不舒坦,翻了个身。 这是喻水欢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孩,难得生出了一点无措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不知道跟谁说,对着府医他只是实话说了胎动的事。 府医闻言笑道:“说明孩子健康,是好事。” 喻水欢很轻地“嗯”了一声,那天一整天都在摸自己的肚子。 真的有个小孩呢。 也不知道会长什么样,是什么脾气。 也是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在那之前他始终没太把怀孕当一回事,现在才有了实感。 可惜这种心情没办法分享。 喻水欢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就感觉里头又有了一点动静。 这种有回应的感觉还蛮好的。 他弯了弯眼,闭上眼睡觉。 因为要入夏了,天开始热,他体温本就偏高,所以早早换了夏衫,倒也舒坦。 不过恒王府却不舒坦。 苏汀的事到底还是暴露了。 就像喻水欢预料的一样,两人吵了一架,不过莫归铭没有迁怒苏汀,而是直接来了瑞王府。 他来时表现得很冷静,问喻水欢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让你帮忙。”喻水欢弯着眼,解释道,“我这情况特殊,生孩子风险就大,多个人帮忙奔走也是好事,听说那个大夫昨天已经离开恒王府了?” 他一走,瑞王府的人就找去了,现在已经住到府里了。 莫归铭皱眉:“你想我帮忙,直说就是,又何必这么折腾汀儿。” 喻水欢挑眉:“不是你的孩子,你会那么尽心尽力?” “一夜夫妻百夜恩。”莫归铭道,“虽然我们已经和离,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出事。”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他倒是信,莫归铭能当主角,自然是有他的优点。 这种柔软对苏汀来说有些太过扎心,但的确算他一个好。 只是“喻水欢”跟苏汀到底不一样。 苏汀有那个运气,“喻水欢”可没有。 但这话说了,莫归铭大约只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到底是有不尽心的地方。”喻水欢道,“不说别的,至少苏汀会阻止你。”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汀儿心胸没那么狭窄。” “我可不敢赌。”喻水欢笑道,“毕竟你那么疼他。” 莫归铭有片刻的沉默,而后才问:“你……还在意?” 喻水欢笑着摇头。 莫归铭又道:“他到现在还了无音讯,再过些时日,父皇就放弃了。” 喻水欢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莫归铭继续说道:“届时你若是不想再做这个瑞王妃……” 喻水欢挑眉:“为什么不做?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继承了瑞王府,我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快活。” 莫归铭哑然:“孤儿寡父,你也不怕?” “我背靠宁家,宫里还有个盛宠的婆婆,有什么怕的?”喻水欢笑道,“何况谁敢来招惹我。” 莫归铭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他想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喻水欢事事都好,以后就说不准了。 但听见后头的话,又觉得的确,连他都敢刺伤,喻水欢还有什么做不出。 “你倒是接受得快。”莫归铭道。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喻水欢道,“当初能毫不犹豫离开你,自然也能离开他。” 莫归铭又不说话了。 他有种再次认识喻水欢的感觉。 先前他喻水欢为了莫归凡走得那么决绝,为此连名声都不顾,他还以为喻水欢很爱莫归凡,正妃也只是喻水欢的借口。 他很欣赏喻水欢为了爱情舍下一切的潇洒。 没想到不是爱情,真的是纯粹的利益。 但也同样潇洒。 莫归铭深深看了喻水欢一眼,说:“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喻水欢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莫归铭说的是要莫归凡的孩子当自己的养。 他笑道:“看来你知道他回不来了。” 那么肯定,说其中没莫归凡的手笔他都不信。 不过莫归铭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苏汀又来了。 他就没莫归铭那么冷静了,见面后就疯了一样咒骂他心思歹毒。 喻水欢倒是没生气。 苏汀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又受了那么多委屈,骂就骂吧,也不会少块肉。 等苏汀骂完了,他还贴心地让人准备了润喉的茶水,可惜直接直接被他摔了。 喻水欢依旧没生气。 他的态度实在太平静,苏汀又发了一会脾气,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是情绪变得很低落。 第71章 他看着喻水欢,眼泪忽然“刷”的就下来了。 “你帮我这一次吧。”苏汀道。 喻水欢很轻地皱起眉。 他本以为苏汀还会再说些什么,但他却没说,捂着脸掉眼泪。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在难受了。 喻水欢想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先前对怀孕一直没什么实感,所以没什么期待,哪一天忽然跟他说是闹了乌龙,他可能会失落,但不会难受。 但现在他感觉得到孩子,有了期待,这种期待一天比一天强烈,如果现在再跟他说是乌龙,他也会难过。 而苏汀一直很期待。 犹豫了一下,喻水欢还是实话道:“我帮不了你。” 苏汀哭声顿住。 喻水欢解释道:“我是体质原因才能怀孕生子,你们找的那个大夫既然接男子接生过,你就该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少见。” 苏汀咬住唇:“可你之前分明很正常。” 他也问过爹,爹说喻水欢很正常,不是男女同体,和大夫接生过的情况不同。 所以他才信了那些药是真的能让男子怀孕的。 “每个人情况不同。”喻水欢道。 苏汀还是不信,但他闹了一阵,见喻水欢无动于衷,还是被迫接受了那个他先前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喻水欢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蠢那么好骗,他的招数对莫归铭有用,对喻水欢没有。 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喻水欢在利用他。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瑞王府。 喻水欢这才起身回房休息。 苏汀实在太吵,吵得他有些头疼。 但回屋休息了一阵,他依旧觉得不舒服。 主要是闹,分明在睡觉,但他总觉得四旁闹哄哄的。 像是做了噩梦。 他有些不耐烦地拉起被子把头蒙住,发现的确清净多了,于是又继续睡了。 睡到被子里开始闷,闷得他不舒服,把他闷醒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太对,连忙掀开被子起身,就见柏寿笑眯眯在一旁守着。 喻水欢看他:“出事了?” “是,好事。”柏寿笑道,“方才宫里传话,说找着王爷了。” 喻水欢闻言一喜:“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阵呢。”柏寿解释道,“王爷把事处理好就回来了。” 喻水欢放心下来,也没再多问。 虽然知道人大概率没事,但亲耳听见,他心情还是很好。 更让他开心的是当晚就有人送了信来,是莫归凡写的。 信不长,大约是写得急,只简单说他没事,被事情绊住了脚,又说很想他。 喻水欢指尖在那几行字时轻轻抚过,抱怨道:“多写几个字能费多少时间。” 柏寿见他眉眼间盈满喜色,便说道:“早一点写完,就早一点送到王妃手上,后头肯定还有。” 果然,第二天就又有一封信送到瑞王府,这次的信就长了很多,里头仔仔细细地写了自己遇险的事,也写自己跟曹慈借兵的事,还问宁允屹有没有把事情和喻水欢说,至于他在办的差倒是没多提,只说不麻烦。 正事说完,就是一些体己话,还是说想喻水欢,想早点见到,最后又问了两句孩子的事,让喻水欢照看好自己。 喻水欢满意了,提笔回了信。 之后又好像恢复了先前那样,三不五时就会有一封信寄回来,就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月,信再次停了。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出事,而是莫归凡办完事要回来了。 喻水欢心情很好。 走之前莫归凡说快些一两个月就回来,但出了意外,前后花了快三个月。 他走时正是春花开遍的季节,喻水欢肚子都摸不太出来,现在却是到了夏日炎炎的时候,喻水欢肚子已经像个西瓜。 再晚些时候,说不得都要生了。 喻水欢算了算时间,心说莫归凡再慢一点,可能他俩连亲热的时间都没有了。 大夫说了,后头三个月也做不了。 分开那么久,却不能好好亲热,听上去就很惨。 所以他每天都会问柏寿一句人现在到哪了。 其实柏寿也不清楚,但会预估,每天都说,最快到哪了,最慢到哪了,还有几日就能见到了。 喻水欢再一次想念现代。 要是能直接飞回来就好了。 只是柏寿的预估出了错,按着最慢的时间,莫归凡也没有回来。 喻水欢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进宫去问萧凝霜,却发现她也不知道情况。 喻水欢难得有些焦躁。 如果没怀孕,他自己就去找人了,也不用在这着急。 又过了几日,莫归凡终于抵京。 他是天未亮时进的京,等喻水欢知道消息时已经回府了。 但他没来见喻水欢,而是去了另一个院子。 如鸣说是怕打扰喻水欢休息。 喻水欢才不信。 他看着如鸣,见他眼中血丝遍布,脸色也很差,便问道:“你多久没休息了?” 如鸣道:“只是没睡好。” 喻水欢点头:“那我去看看他。” 他说着起身就往如鸣说的院子走,如鸣拦都拦不住。 院前没人守着。 喻水欢直接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虽然有简单打理过,但显然不仔细,不太像给莫归凡住的地方。 喻水欢也没进去,而是转头看向如鸣:“你们王爷呢。” 如鸣低着头,解释道:“兴许是进宫了,小的这就去问问。” 喻水欢气笑了,他挑了一下眉:“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老实,那就告诉他,以后别来见我。” 如鸣闻言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喻水欢见状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冷了下去:“怎么?还要我一间间搜?” 如鸣知道喻水欢的脾气,虽然好说话,但他这么说了,那绝对会去做。 他可还怀着孕呢。 如鸣只好跪下来给喻水欢磕了个头。 喻水欢垂眼看着他,淡声道:“他毒发了,是不是?” 如鸣不说话了。 喻水欢继续说道:“而且比之前严重,是不是?” 如鸣头低了下去。 喻水欢很轻地笑了一声:“你不说,那我自己猜,在晴芳院,是不是?” 如鸣整个人僵住。 喻水欢便朝那边走。 瑞王府布局和恒王府差不多,分了东西苑,平日里他们都住在住院,也就是东苑,他不是个爱到处走的人,很少去西苑。 也就晴芳院,两人之前在那边做过,莫归凡才让人好好收拾。 来到晴芳院,门口同样没人,但推开门后,里头却是守了不少人,看见他来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愕和慌乱。 喻水欢目光在没拆的灵堂上扫了一眼,直接绕过去,去了主屋。 侍卫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 拦不住,也不敢拦。 喻水欢进门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见过莫归凡毒发时的样子,不过想也知道烈火灼心的感觉肯定不会好受。 但心理准备做得再好,推开门的瞬间看见莫归凡情况,他脑中还是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愤怒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压在他心口,堵住他喉头,让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情况糟糕,却没料想到会这么糟糕。 第38章 这边屋子没住人, 本就简陋,只是简单打扫过便把人放了进来。 为了缓解炽毒带来的痛苦,屋内放了许多冰块, 这会冷得像个冰窖。 莫归凡就趴在地上, 喻水欢第一眼以为他是昏了,甚至……死了。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不是这样, 因为莫归凡还在呼吸。 但呼吸也是痛苦的,每一下都很重,伴着痛苦的闷哼,好似每一次呼吸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喻水欢又往里走了几步。 越走近,越心慌, 凉意好像一条蛇缠在他脊柱上,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冷。 这种冷意在他看清莫归凡的情况时达到了顶峰,感觉整个人身上好像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喻水欢是第一次看见莫归凡病发作的样子,披头散发,衣服因为剧烈的痛苦已经被他自己撕碎, 地板上都是他抓挠出来的痕迹,上面还带着斑驳的血迹, 旁边的家具也被他推得歪七扭八, 有张椅子已经散了, 不知是莫归凡摔的,还是…… 喻水欢扶着肚子他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撩开他的头发。 莫归凡脸色很白,脸色都是汗, 唇色却很艳。 不是正常的艳,而是血染出来的颜色。 但他的眼神却很冷,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是防备的冷,是带着尖锐恨意的冷。 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转瞬而逝的杀气。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第72章 而恶鬼没有攻击他,没有伤害他。 不是因为莫归凡认出了喻水欢,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没有昏迷,大约是太痛苦,又醒了。 那双眼睛,不过是一种条件反射,一种下意识的防备。 喻水欢盯着那双有些陌生的眼睛几息,忽然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你这样子可真狼狈。” 他声音里带着笑,但眼神却很冷。 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自己的手臂上。 他之前答应过莫归凡,在孩子出世前不会再动心思给他解毒。 但这个前提是他的毒能乖乖蛰伏着。 甚至毒发的原因喻水欢都不需要多问。 夏天,加上先前遇险肯定动了武,可能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毒发过了。 频繁的毒发不是什么好征兆。 喻水欢起身走到侍卫面前伸出手:“刀给我。” 侍卫闻言连忙躬身:“王爷吩咐了,不能让王妃拿刀。” 喻水欢皱眉:“他还说什么了?” 侍卫迟疑了一下,很轻地摇了摇头:“王爷只让我们拦着王妃。” 拦着他进门,拦不住就拦着他自残。 但侍卫心里清楚,他们是拦不住的。 尤其要在王妃怀孕的情况下,不伤着他将人拦住,这不是天方夜谭。 犹豫了片刻,侍卫还是道:“王爷毒发是常事,再过三两日就好了,王妃不必忧心。” 喻水欢笑了一声:“常事?” 他没见过莫归凡毒发,但毒发后的样子他是见过的,虚弱了些,身上却无外伤。 这次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这几次。 喻水欢眸色一沉,声音骤冷:“刀。” 侍卫握着刀的手骤然收紧,却没动。 喻水欢转身就往外走。 他自然不会跟之前那样乱来,但想在王府里找到一把刀可不难,就算府里找不到,他出去了也能找到。 侍卫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点,立刻道:“请王妃稍等。” 喻水欢这才停下脚步,回到房中。 莫归凡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喻水欢心情却平静很多。 至少是能解决的。 过了一会,柏寿过来了。 他先给喻水欢披了件外衣,低声道:“王妃,这里头冷,有事到外头说吧。” 喻水欢没有理他,只问:“刀呢?” 柏寿拿来一把匕首,说:“这刀锋利得很,王妃可要小心些。” “放心吧,我有分寸。”喻水欢道,“你们都去外头守着。” 柏寿虽然不知道喻水欢的情况,但傻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他也知道,王妃是不会害王爷的。 虽然王妃平时做事出格,但柏寿知道他不是那种乱来的。 迟疑了一下,他最后只说:“王妃要顾着身子。” 喻水欢摆摆手。 柏寿便带着人出去,带上了门。 喻水欢这才扶起莫归凡,让他躺在自己膝上,然后伸手拿过匕首,对着手比划起来。 “还好肚子没那么大,不然做起来可麻烦。”喻水欢嘟囔了一句,匕首毫不犹豫对着掌心重重划了下去。 鲜血伴着剧痛流出来,他立刻捏开莫归凡的嘴,让血往他嘴里流。 但血会停止,伤口会愈合,他只能再划一刀让血继续流。 一刀。 一刀。 再一刀。 一开始是疼,后来疼得得手都麻木了,但他依旧感觉手好像在隐隐作痛。 先前分明没那么怕疼,被莫归凡养了半年,现在倒是娇气起来了。 喻水欢盯着手上纵横的伤口,又重重划了一刀。 直到躺在腿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脸上也没那么难看,他才把匕首扔向一旁。 匕首“哐啷”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外头的人,柏寿没有推门,只是叫了一声:“王妃。” “没事。”喻水欢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莫归凡的脸,很轻地笑了一声,又坐了一会,等手上的伤口愈合了,才出声唤道,“进来吧。” 柏寿连忙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喻水欢流着血的手,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看,却没看见任何伤口,抬头想问一问,却见喻水欢脸色也有点白,顿时急了:“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敢乱动,连忙喊了府医进来。 “我没事。”喻水欢道,“扶我起来,还有,带他回去。” 柏寿还是不敢乱动,只是目光殷殷地看着府医,直到府医招呼人:“按王妃说的做,快。”说完他才同柏寿低声说了几句。 柏寿听完都懵了。 什么叫失了气血?王妃先前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 他目光在屋里转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匕首上。 刃身同样沾满了血。 这怎么看都是王妃割伤自己流了血,但他手上却没什么伤口。 有那么一两个荒唐的念头浮出来,但柏寿不敢多想,只是听府医的,扶着喻水欢回到东苑去。 喻水欢也没多解释,只是吩咐他们这些天多做些补血的东西给他吃。 柏寿一听立刻道:“府医说了,王爷的毒已经压下去了,王妃养好身子就好。” 喻水欢靠在榻上,闭着眼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柏寿只好先去让人煎药。 等到了晚上他才明白喻水欢为什么那么说。 莫归凡刚压下去的毒又发了。 等柏寿发现的时候,喻水欢已经喂他喝下去不少血,这回他做得急,也没怎么遮掩,柏寿进来看见,吓没了半条命,急忙忙招呼人来帮忙。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过喻水欢没空理他们。 连着放了两次血,他就是有异能也扛不住这么造,所以被人扶到另一间房后很快睡着了。 这次安稳地睡到第二天,一旁守着的人不是柏寿,而是萧凝霜。 她眼睛很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 喻水欢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这才撑着身子起来,轻声叫了一句:“娘娘怎么来了?” 萧凝霜立刻看向他,见他脸色那么差,眼眶就又红了。 喻水欢顿时一僵,连忙摆手:“我还没死。” 萧凝霜顿时被逗笑了:“瞎说什么不吉利的,你……”她想问清楚情况,但想到柏寿那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又犹豫起来,于是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是问,“要吃点东西吗?” 喻水欢看他这样,笑了笑,主动解释了一句:“我的血的确能解他的毒。” 但原因他没说。 就像他为什么能怀孕这件事一样,都没和萧凝霜说。 如果原主双亲缺一个,他还能胡扯一通,但他双亲都在,这种谎话很容易被拆穿,那倒不如就直接瞒死。 萧凝霜也是个聪明人,没多问,只说:“他的毒已经压下去了,你……你别再做傻事了。” 她很想帮儿子解了毒,但也知道儿子的毒一直没解,就是他不愿意。 她答应过儿子,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支持,所以她也不会多问。 但喻水欢只是笑了笑:“我心里有数,只是这几天府里的事还得请娘娘帮着看顾一二。” “那……你要保重自己,别忘了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萧凝霜提醒道,“孕中身子本就弱,可别乱来。” 喻水欢点头。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做傻事。 但他不安心。 这几日总是觉得不安心。 这种不安心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他必须去做,如果不做他会后悔。 但有什么是能让他后悔的? 只有莫归凡。 虽然原著中莫归凡其实活到很后面,但故事已经变了。 就像苏汀跟莫归铭之间出现的裂缝一样,谁说莫归凡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喻水欢赌不起,他宁愿自己吃点苦头,大不了后面再讨回来就是。 有了萧凝霜帮忙掩护,他要做事也容易很多。 若是寻常人,像他这样早晚放血的确会扛不住,但他有异能扛着,身体恢复能力异于常人,所以这几天除了身体有些虚之外,倒是没太多影响。 到后头府医说莫归凡身上的毒弱了许多,喻水欢便减少了次数,一天只喂一次。 期间莫归凡不是没有醒过,但喻水欢怕麻烦,直接让府医给他喂药,让他接着睡。 等他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那会正是晌午,喻水欢刚喂完血,就在一旁的榻上睡着,莫归凡分不清时间,以为自己刚毒发完。 他隐约记得自己毒发时狼狈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手,看身上的伤。 但都完好无损。 难道是梦? 是梦自然好。 他立刻起身下床,想去抱一下喻水欢,余光却瞥见床边的的水盆里浸着染血的帕子。 他没有受伤,那…… 第73章 莫归凡脸色骤然一白,连忙到喻水欢身旁想检查一下,但这点动静却把睡梦中的人惊醒了。 喻水欢对上他一脸焦急的样子,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莫归凡被打得脸色越发难看,声音也带了愧疚:“我伤到你了?” 喻水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莫归凡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喻水欢被看得来气,抬手又是一巴掌,质问道:“为什么骗我?” 莫归凡立刻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想你担心,又不是头一……” 话没说完就又挨了一耳光。 喻水欢这次下手比前两次都重,直接把他头都打偏了,耳朵有些嗡鸣作响,唇角也出了血。 但莫归凡只是抬手随意擦了一下,说:“你想打就打,但别气坏了身子。” “以后你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喻水欢重新靠回榻上,冷眼看着他。 莫归凡心下一凉,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眸色一沉,轻声道:“我说过,你入了我的王府,除非我死,否则你跑不掉的。” 喻水欢朝他抬了抬下巴:“你以为自己活得很好?” 莫归凡一下没反应过来。 但几息后他就明白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帕子,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张了张嘴,后面的字却没有半点声音,直到他重重咽了一下堵着后头的气,这才勉强发出声来,“你喂我喝了血。” “是。”喻水欢直接道,“没意外的话,你的毒应该已经解了。” 也就是不止一次。 他们之前预估过,如果要解毒,一次两次是没办法好的,这也是莫归凡不肯的原因。 这也是他会让人想办法瞒住喻水欢的原因。 他不想让喻水欢救他。 但这个结局又是他料想过的。 责怪的话他说不出口,感谢又好像太过生疏。 此时他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他看着喻水欢好一会,忽的说:“我不想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这一句话便让喻水欢红了眼眶。 他的预感是对的。 当时莫归凡被人埋伏,为了保命动了武,内力一动,他就毒发过一次,后来被困,那些人知道他身上中了毒,又使了法子诱发他毒发过两回。再后来被救却没回来,说要处理后续的事是真,不想让喻水欢看见自己毒发的样子也是真。 他想等炽毒蛰伏回去再回京。 但这次炽毒来势汹汹,药一碗接一碗地灌,银针一遍接着一遍扎,都没能把毒压回去。 他那时躺在床上,忽然有种预感,他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这一次了。 他不想就这么死在异乡,想再回去见见喻水欢,见见母妃。 他料到喻水欢可能会放血救他,但始终是想着。 能不要还是不要的好。 真的解了毒,他心里又欢喜。 尽管这种欢喜还伴随挥着不去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很卑劣。 假模假样地想喻水欢好,心底却是盼着他能救自己一命。 究竟有什么好欢喜的? 至少还能看见喻水欢就是欢喜的。 莫归凡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只是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喻水欢抬头,寻着他的唇上去,和他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然后就把脸埋到他肩上。 莫归凡感觉到肩上的湿意,哑着声音哄了一句:“别哭。”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往他背上打了一下。 他很少哭。 至少来到这边后还没掉过眼泪。 现下也只是累了而已。 没什么好哭的。 都是好事,有什么好哭的。 靠了一会,喻水欢也缓过来了,他一把推开莫归凡,抬手又打了他一耳光,骂道:“滚出去!” 莫归凡听话地滚了,看见门口守着的人,便说:“他现下正生气,还请母妃帮忙劝着些。” 萧凝霜看了一眼他红肿的脸颊,原本想帮喻水欢骂他几句的,现下全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说:“去拿些冰块敷一下,多难看。” 说完便进屋去了。 柏寿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萧凝霜的话问:“王爷,可要去拿些冰来?” “算了,我活该。”莫归凡道,“叫如晦过来,这几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跟我说一遍。” 柏寿闻言皱起脸:“可王妃还在里头生气呢,您不守着?” “守着他也不会消气,倒不如做些让他开心点的事。”莫归凡说着便领着人走开了。 柏寿还不明白什么叫让王妃开心的事。 等到了晚上他就明白了。 把这几日的事处理完,莫归凡便直接带人闯了恒王府。 他这次带了不少人,甚至跟宁府借了兵,来势汹汹打莫归铭一个措手不及。 但莫归铭被抓住了也不怵。 他笃定莫归凡不敢伤他。 带兵闯他府邸本就是重罪,但没有伤亡,父皇疼他,能翻过页去,若伤了他,事情就大了。 可惜他料错了莫归凡的目的。 莫归凡让他将他按住,直接喂他吃了毒。 莫归铭意识到后表情就变了:“你疯了!给我下毒,你以为父皇会轻饶了你?!” “怕什么,又不会死。”莫归凡摆摆手,按住莫归铭的人便松开他。 他也没再做什么,直接带着人离开,进了宫。 他进京后还没进过宫,隆和帝知道他是毒发,也没说什么,这么一来,他就还捏着钦差的权柄,借调宁府的人也是名正言顺,虽说寻的借口站不住脚,但那也是他假公济私,和宁府无关。 隆和帝没办法对宁府发作,只能把火冲他。 “把解药交出来!”隆和帝怒道,“他好歹是你兄长!你怎能如此歹毒!!” 莫归凡低着头,说:“没有解药。” 隆和帝不信。 莫归凡又道:“炽毒本就没有解药。” 一句话让隆和帝沉默了。 他看着莫归凡许久,忽的问道:“你找这药,找了多久?” 莫归凡没答,只说:“儿臣中毒这么多年,也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他这个年岁才中毒,总能比我撑得更久。” 隆和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放缓了声音,低低道:“当年你母妃求朕严惩皇后,但那时谢家如日中天,纵使朕是皇帝,也有无可奈何之处,朕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但朕扪心自问,这些年,朕待你们母子难道还不够好吗?霜儿盛宠六宫,位同副后,你行事乖张,滥杀无辜,朝中弹劾你的折子朕也都替你压了下去,朕总盼着你能有朝一日能理解朕的苦心,可……可你们母子的心就是石头做的。” 莫归凡低头听着,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 他在想喻水欢。 他觉得喻水欢现在心情应该好一些了。 如果不好,他就再去一趟谢家。 或者…… 他抬眼看向眼前絮絮叨叨的人,轻声道:“水欢还怀着孩子,他一个人在府里,我不放心。” 隆和帝那些体己话顿时被噎住了。 几息后,他怒道:“你府里的人是死光了吗?!” 他正想骂他两句,却听莫归凡又说:“二十年。” 隆和帝一愣。 莫归凡说:“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少算他几年,若二十年后他的毒没解,我自然会帮他想办法。” 他说着磕了个头,起身便走了。 他一直是这样,隆和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等人走远了才想明白莫归凡的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因为炽毒,莫归凡几乎一出生就失了继承皇位的可能,但现在莫归铭也中毒了,隆和帝很可能把他踹出考虑。 谢家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朝一日莫归铭登基了,他们能再现荣光。 现在希望破灭,他们只能想办法帮莫归铭解毒。 但以前隆和帝问,他们都说没有解药,现在再拿出来,不就是欺君? 但不拿,或者拿不出来,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归铭被炽毒折磨,甚至可能会为此丢了皇位。 就算莫归铭能忍,忍二十年,那莫归凡能撑到那时吗? 之前悬在莫归凡头上的刀,也悬在了他们头上。 他是要拉着谢家跟莫归铭同归于尽。 莫归凡离开皇宫后就往王府赶。 这几天喻水欢生他气,不让他进屋,但今天他去,却没人拦着。 莫归凡心情很好地进了门,果然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靠在榻上,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他立刻过去,俯身亲了亲他。 喻水欢笑着抬手拍拍他的心口:“做得不错。” 莫归凡“嗯”了一声,和他交换了一个吻,低声问道:“那有奖励吗?” 第74章 作者有话说: [可怜]感觉正文不会再说一遍,所以我作话解释一下 这招莫归凡一直都能用,但是他没用是因为知道自己早晚会死。 如果谢家有解药,那他拉莫归铭同归于尽的做法是不成立的,谢家可以只帮莫归铭解毒,然后咬死不帮他,那情况不会改变,等莫归凡一死,他们再假装找到解药就能把事情揭过去,不算欺君。 莫归凡现在能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赌谢家的解药了。 他发疯归发疯,但不想拖累萧凝霜跟萧家(这个前面应该有提过,现在萧家在朝堂势力不小,就算莫归铭登基也不能随便动他们) 可能逻辑会有漏洞,但我尽力在烧烤了,是看在我是个笨蛋的份上就原谅我吧[可怜] 第39章 喻水欢看了他一会,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莫归凡也跟着俯身,和他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分开后莫归凡拇指在他唇角蹭着,柔声问道:“不生气了?” “差不多。”喻水欢说着靠回榻上, 拉着他重新坐回去, 长腿一伸架到他腿上,软绵绵地抱怨, “腿酸。” 莫归凡便低头给他捏腿。 “这几天府里可能比较闹。”莫归凡道,“你若是嫌烦就在院里呆着,我多派些人守着。” 喻水欢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睛半闭着,看上去有些困了。 莫归凡见状皱起眉, 声音放得更轻柔:“不舒服?” 喻水欢摇头。 他孕中本就容易犯困,太医又说他血气不足,容易疲累,两相叠加,这几天的确总睡不醒。 莫归凡也明白过来, 越发愧疚:“我抱你回床上?” 喻水欢点点头,朝他伸出手去。 莫归凡立刻将人抱起来往床的方向走。 喻水欢靠在他心口, 小声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很好。”莫归凡道, “从来没这么好过?” 喻水欢倒是不意外, 他的异能可不止能解毒,莫归凡喝了那么多天,身体好是正常的,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不是哄我的吧?” “自然不是。”莫归凡笑道, “真的很好。” 他被炽毒折磨多年,身体本来就有不少毛病,只是练了武, 体质好一点,虽然练的时候也很痛苦,但底子打好了,才有更多力气跟这毒耗,只是此消彼长,也不见健康多少。 以前一运功经脉就会火烧一样的疼,如果不立刻停下,这种疼痛最后会渐渐蔓延到全身。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这么好。 喻水欢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点点头,说:“再喝两天吧。” 莫归凡蹙眉:“不用了。” “就怕余毒未清。”喻水欢道,“也不差这两回了。” “府医说你血气不足。”莫归凡道,“你不能再这样……” “没事,我恢复能力好得很。”喻水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多吃点枣就是,反正该放还是放,你喝不喝是你的事。” 莫归凡蹙眉:“就没别的法子了?” 喻水欢闻言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很强的笑了一声,摇摇头。 莫归凡走到床边将人放下,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说:“有办法了,是不是?” 喻水欢挑眉:“不算是吧,听说过一滴精十滴血吗?” 莫归凡一愣:“真的?” “谁知道。”喻水欢笑着看他,“想试试吗?” 莫归凡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轻声道:“你还怀着孕。” 喻水欢也没有追着他问,而是点了点头,拉过被子躺下。 留莫归凡一脸复杂地做在那纠结。 要是真的那固然好,不是就显得这事很傻,像为了两人亲热的借口。 但他们亲热又不需要借口。 但这个办法总比让喻水欢放血好。 想到这,他正想答应,就听喻水欢笑了一声:“逗你的。” 莫归凡顿时皱眉:“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有个鬼。”喻水欢挑眉,“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窍。” 莫归凡默了默:“谁先说的?” 喻水欢挑眉:“谁跟着想了?” 两人对视片刻,又都笑了出来。 莫归凡低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轻声道:“小坏蛋。” 喻水欢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一个很短暂的吻,短到分开时莫归凡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尝到。 分开后,喻水欢说:“其实我之前想,你要是早些回来,说不得还能赶上做几回。” 莫归凡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道歉。 然后他听喻水欢又问:“做吗?” 莫归凡蹙眉:“不是不能做?” “差不了这几天。”喻水欢低声道,“而且我也想,你不想吗?” 莫归凡当然想,离京那几天他都要想疯了。 但再想他也不敢拿喻水欢的身体胡来。 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去问问府医。” 他说着就要叫人,却被喻水欢拉住了。 “要么做,要么睡觉。”喻水欢道,“别烦人。” 说完他看莫归凡还是犹豫,干脆坐起身把人一推,放倒在床上后坐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这叫小心谨慎。”莫归凡看着他,笑道,“对你,多小心都是必要的。” 喻水欢也不跟他多说,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衣服。 看着像是铁了心要做。 莫归凡只好道:“一会我轻些。” 喻水欢自然没意见,他只是许久没见他,想和他好好親熱。 他肚子这会不小了,做什么都很不方便,两人现下这样是最合适的,他也懒得再动,只是让莫归凡老实点,他自己来。 莫归凡见状有些无奈,伸手想把他一把,却被喻水欢喝住:“说了老实呆着。” 喻水欢坐在他身上,偠軟,蹆也軟,但还是不肯让他乱动。 他俩先前也不是没用这个,但那时他还没怀孕,做这套动作并不难,现下肚子里多了个孩子,这段时间又吃得好,重了许多,多少是有点吃力。 到后头他实在没了气力,只能把主动权交给莫归凡。 莫归凡怕伤到他,也很小心,但小心这事本就费力,没一会他也是满头大汗,还被喻水欢抱怨了。 莫归凡顿时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仔细地伺候着,直到喻水欢出来,全身都没了气力,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他这才扶着人在床上躺好,起身要去自己解决。 喻水欢见状说道:“就在这吧,又不是没看过。” 莫归凡一顿,无奈道:“一会你说我馋你。” “我有分寸。”喻水欢伸手戳了他一下,“你在这我还能帮帮你。” 莫归凡想到上回的事,笑了笑,说:“不用,我自己来。” 喻水欢也想到了,当即拒绝:“不行,你当时弄完我难受了好一阵。” 伤倒是好得快,但那种觸感却好像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喻水欢现在想起来都感觉那隐隐发燙,还有一点点疼。 莫归凡无奈:“那你要怎么帮我?” 喻水欢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莫归凡点头,回到床上,俯身去亲他,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抓着他一起。 喻水欢中途就睡着了,倒像是莫归铭趁他不清醒的时候干坏事了。 第二天府医来检查,一号脉,表情就有点复杂。 他看了一眼莫归凡,婉转道:“王妃血气不足,身子有些虚,需要好好休息。” 莫归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喻水欢在一旁抿着嘴笑。 两人这反应,府医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苦口婆心劝喻水欢:“王妃肚子里还有孩子,平日里要注意些,不差这三两个月。” 喻水欢笑道:“小别胜新婚,你没媳妇,不懂的。” 府医:“……” 说就说怎么还攻击他。 他哀怨地放开喻水欢的手,说:“我去给王妃煎药,食补也不能停。” 喻水欢点点头:“你跟索突商量得怎么样了?” 索突就是莫归铭之前找到的大夫,离开恒王府后就被喻水欢派人截回来了,不过正巧碰上莫归凡出事的时候,喻水欢也没心情问太多,只是他偶尔过来号脉的时候会见上一面。 府医解释道:“他先前接生过两个,情况都和王妃不一样,不过有一个是动了刀的,他说……孩子好好的,但大人没撑过去。” 莫归凡表情微变。 喻水欢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问道:“原因?” “动刀时间太长,那人身子也不算好,扛不住。”府医道,“他说王妃身体好,应该没问题。” 但多少把握就不敢说了,闯鬼门关的事,谁都说不准。 第75章 听他们这么说,喻水欢倒是放心了。 他身体可不止是好这么简单的。 喻水欢想了想,又问:“那炽毒会传给孩子吗?” 府医摇头:“按理来说不会,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毕竟王妃这种情况都能怀上,那毒传给孩子好像也正常了。 喻水欢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莫归凡见状说道:“先起来吃饭。” 喻水欢这才敛了思绪,起身去洗漱。 他们吃饭的时候,就有人来报,说是皇上传召。 莫归凡也不着急,陪喻水欢吃完早饭才去换了身衣服进宫。 喻水欢便去花园走走。 上午天气好,他还能动动,到了下午热起来,他就不想挺着肚子到处跑了。 他估摸着莫归凡今天应该没那么早回来,便也没等他,到点了就吃饭,过午了就让人搬张榻在院子里小憩。 直到夜里莫归凡才回来。 喻水欢见到他,也没问宫里的事,而是问:“要去拿个碗来么?” 莫归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什么,很轻地摇了摇头:“我真没事了。” “别浪费我前些天的努力。”喻水欢道,“再两天。” 莫归凡皱眉,犹豫了一下,说:“用碗吧,别碰着伤口。” 喻水欢便吩咐人拿了碗了,等人走了,才拿起刀来,在掌心割开一道伤口。 鲜红的血低落到碗里,他这才慢吞吞开口:“谢家有动静了?” 看他这熟练的动作,莫归凡顿时心疼得厉害,捧着碗小心接着,生怕浪费掉一点。 “他们的确有解药。”莫归凡盯着碗里的血,轻声道,“只是药不对症,他们想让父皇出面跟我要。”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算计。” 府医一直就没研究出解药,那日莫归凡给莫归铭吃的不过是府医研究出来的另一种毒。 不过据府医说,制出炽毒的人,要解这种毒并不难。 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炽毒更高阶,能做出炽毒的人也能解他制出来的这种毒。 但如果谢家是意外得到炽毒的,那他有自信,能解的没几个。 喻水欢觉得谢家大概率是认识制毒的人的,尤其现在他们拿得出解药,更是证实了这点。 不过也无所谓,莫归凡给莫归铭喂毒药,本也没想着能要他命,只是单纯的报复。 如果不是因为炽毒,他不至于吃这么多年苦,也不至于逼得喻水欢放血救他。 “我想办法把人找出来。”莫归凡道。 喻水欢点头,但却不抱什么希望。 这么重要的人,谢家肯定藏得很仔细,而且这人跟谢家的关联肯定也不小,轻易不会背叛的。 但凡事总要先试试。 “皇上怎么说?”喻水欢问道。 “能怎么说,他自然要想办法保住老二。”莫归凡解释道,“不过知道谢家有解药后,他就不好跟我开口了。” 喻水欢挑眉:“听你的意思,皇上之前不知道。” 莫归凡点头:“是我诈他们的。” 他当时笃定谢家有解药,是试过了没用才进宫求皇帝的,谢家人一开始还很淡定,直到看莫归凡想咬死这件事来捂住解药,他们才不得已反驳了。 但说多错多,最后嫌疑没洗干净,反倒坐实了自己的确藏了解药的事,只是说就一份,让莫归铭试过没用,现在没有了。 而在这之前,隆和帝问他们要过好几回,谢家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说是意外得到的毒药,只知道厉害,无药可解。 反正就是没有。 所以莫归凡熬了一年又一年。 小时候他毒发的时候,难受起来成宿睡不着,很小的时候还会一边哭一边喊母妃,长大后懂事了点,就闷不做声地熬,疼得睡不着,只有疼昏了或者累昏了能休息一阵,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就去泡冰水,但泡完又容易生病,两相叠加更难受。 萧凝霜做不到什么,也只能在旁边一宿接一宿地陪着他熬。 她大部分时候脾气都不小,看见隆和帝就没个好脸色,只有儿子毒发的时候会软和点。 不是不气,而是没心思去气他,没力气去怨他。 隆和帝自己有时都看不下去儿子疼得满床打滚的样子,但萧凝霜就是能一直看着。 后来莫归凡年长些,毒发没那么厉害了,隆和帝跟萧凝霜之间的关系才有了缓和。 但遇上莫归凡毒发的时候,萧凝霜还是会发很大的脾气。 有一回,莫归凡疼得厉害,恍恍惚惚的时候跟萧凝霜说自己好累。 萧凝霜哭了一宿。 第二天隆和帝去看她的时候,听见她说:“他怎么就不保佑我的归凡呢。” 隆和帝知道“他”指的是谁,当时就发了火,但萧凝霜连和他吵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小佛堂,说:“我去守皇陵吧。” 说是佛堂,其实里头什么都供着,只要是能治病的神仙,萧凝霜都供了,但神佛无救,她才想起鬼魅来。 反正总比活着的人有用些。 隆和帝气焰顿时矮了一大截,说自己再去问问谢家人,然后落荒而逃。 在莫归凡的事上,他始终不敢直面萧凝霜。 现在莫归凡说,谢家有解药,如果真是这样,便更衬得他这个父皇、这个皇帝像个废物。 他若是指责莫归凡半点不好,都像是恼羞成怒。 先前能说兄弟情义,但莫归铭作为兄长眼睁睁看他受苦二十多年在先,现在转头要莫归凡以德报怨,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隆和帝只能把气撒到谢家头上。 “谢家本来也没剩多少斤两。”莫归凡垂着眼,轻声解释,“莫归铭也未必就那么在意谢家。” 不在意,所以没用的时候有可能被舍掉。 当初隆和帝忌惮外戚,一直压着谢家,后头莫归凡又杀了那么多人,现在的谢家有如风中残烛,否则他们也不至于那么着急莫归铭的身体。 谢家翻不起风浪,就不能摆布莫归铭,这是皇上乐意看到的。 但这也意味着莫归铭的太弱,他需要更多的助力才能在其他兄弟手里保住那个位子,现在是谢家需要他,不是他需要谢家,所以为了自保,谢家就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解毒就是好的法子。 “谢家也未必就不明白。”喻水欢道,“但他们没办法,谁让他们选错人了呢。” 隆和帝心胸狭隘,一登基就开始盘算着卸磨杀驴的事,谢家就算反应过来也没用了,只能尽力扒住皇后跟莫归铭两棵大树,小动作不断。 但他们越是扒得紧张隆和帝就越是看他们不爽。 两边的拉扯就像一盘无解的棋,但勉强还算有来有回。 莫归凡这个变数打破了这种平衡。 喻水欢甚至怀疑,隆和帝是庆幸过的。 庆幸有莫归凡这么个行事乖张的儿子,他才能那么快把谢家压下去。 “就是不知道没了老二,父皇会把位子给谁。”莫归凡道。 他们兄弟不少,但出挑的没几个,因为隆和帝怕兄弟相争,所以虽然没立储,但立场一直很坚定,有几个孩子还真就没想过争。 现在想再加入,他们手里的筹码也拧不过莫归铭。 喻水欢笑道:“拧不过也要试试,恒王中毒的消息想必这几天就会传开了。”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去传,想要争的人自然推一把。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恒王中了和瑞王一样的毒。 但又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毒,所以只能根据瑞王的情况去猜。 瑞王是什么样?性子阴晴不定,滥杀无辜,怎么看都是个疯子。 喻水欢是不知道莫归凡那些难听的流言有没有谢家和莫归铭的手笔,反正有也好,没有也罢,现在都要落到莫归铭头上了。 想到这些,喻水欢心情就很好。 “这段时间我们就闭门不见客吧。”喻水欢看他把血喝完,还仔仔细细用水润了一遍碗,半点都没留,忍不住笑了,“我之前可没这么仔细。” “浪费。”莫归凡道,“我一会就让人去宫里,说我毒又发了,想来父皇也不会再来烦我。” 喻水欢点头。 莫归凡先前毒发就很频繁,现在再毒发也很正常。 那么多事,够隆和帝跟莫归铭焦头烂额一阵,这段时间莫归凡可以在家陪喻水欢养胎。 “那不是不能出门。”喻水欢道。 “我不能而已。”莫归凡笑道,“你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喻水欢本想说要不你易容,但想想可能会惹出什么麻烦,还是没开口,也不差这么三两回。 事实证明他想得也没错,有一天他前脚刚出门,宫里的人后脚进来了,说是皇上担心瑞王,还带了御医。 第76章 莫归凡只好去床上躺着,至于御医来了,那就发疯,打人,砸东西,甚至拔刀。 侍卫一看立刻把御医请远,说王爷这几日毒发严重的时候人都认不得,不能近身。 于是御医远远瞧几眼,看莫归凡面色的确很不好,便说的确很严重,推脱几句就跟一起来的太监走了。 回了宫里太监也不敢说御医没仔细诊断,只说瑞王毒发得厉害,意识恍惚,人都认不准,差点把他们杀了。 至于自己来?隆和帝是不敢的。 他一无法面对莫归凡,二也怕莫归凡真的认不准人伤到他,所以除了往他府里送各种滋补的药材外,就是叫几个人去问,想从府里其他人嘴里问出解药的下落。 但府里大多人都不清楚情况,知情的几个也是装傻。 就像当初谢家说的那样,是王爷不知从哪弄来的,解药只有王爷知道。 喻水欢也进宫过一次,不过隆和帝没敢问太多,毕竟他在孕中,要是动了胎气,那事情会更乱。 莫归铭也找过喻水欢。 喻水欢平时出门时间没个定,所以他是直接找到瑞王府的。 他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你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 “不愿意。”喻水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当初他毒发的时候,你没想起他是你兄弟,现在倒是记起我们两个有过一段了,怎么,前妻比兄弟要亲?” 莫归铭见说不动他,走了。 苏汀也来过,但这回喻水欢见都没见。 又过了些时日,有人来报,说谢府请了个人回去,看五官打扮,应该是西域一带的人。 炽毒就是西域那头过来的。 这是扛不住,找了人来解了,大约谢家已经跟莫归铭谈过了。 喻水欢招来如晦,问他:“悄无声息潜进去把人杀了的可能性大吗?” “不大。”如晦道,“那人现在握着恒王半条命,谢家跟恒王肯定派很多人守着,动静太大惊动了皇上就麻烦了。” 喻水欢有点失望:“那算了。” 要是早点或晚点他还能分些精力去处理,但现在不行了。 喻水欢摸着愈发大的肚子,忍不住弯起眼。 再过不久,小家伙就要出来了,比起那些,自然还是要顾着这个。 第40章 喻水欢预计临盆的时间在六七月, 天还是热得惊人。 六月时府里就已经忙开了,稳婆,大夫, 各种药材, 连奶娘都找好了。 所有人都很紧张,莫归凡尤其, 白天有人看着还好,入夜后睡在一旁,每半个时辰就要起来看一眼,确定喻水欢睡得好才放心继续睡。 喻水欢心态倒是稳得很。 他对大夫的技术有信心,对自己的异能更有信心, 苦是肯定要吃的,但大事也不会有。 而且肚子里的小家伙很乖,大部分时候都是乖乖睡觉,只是偶尔翻翻身或者伸个懒腰,有一回兴起了想练拳, 喻水欢就摸摸他,没一会就安静了, 非常好哄。 关键他也不是很想出来的样子, 六月底等到七月, 直到了七夕前夕,府里都热闹起来,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可真能躲。”喻水欢靠在榻上,抱怨道, “本来还想出去走走,外头肯定热闹。” 莫归凡就在旁边给他打扇子,听见这话笑了笑:“就算他现在出世, 你也不能乱走。” “知道。”喻水欢叹气,“但起码我能松快些,你可不知道他有多重。” “健康。”莫归凡说着伸手摸上他的肚子,能感觉到掌心细微的动静,“快了。” 小家伙这几天动得很厉害,估摸着要憋不住了。 喻水欢打了个哈欠:“最好是吧。” 他说完就闭上眼准备睡一会。 虽然小家伙还算安静,但总有闹腾的时候,所以他这段时间很少睡一个整觉,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有点时间就补一觉。 第二天是七夕,是乞巧节。 往年这个日子,瑞王府的丫鬟们都会放假,不过今年比较特殊,喻水欢不知道什么时候临盆,怕到时候缺人手,所以这个假就没了。 府里的丫鬟们也不觉有什么,外头的热闹年年一样,她们在府里也能玩,不差这么一回。 莫归凡也没拘着不让她们玩,还牵着喻水欢一块去看他们比赛穿针。 府里的丫鬟不是特别多,一群人凑在院子里,核桃也在,她手巧,剪窗花糊灯笼都能轻松拿捏,但穿针引线却不太行,捏着线对着针孔都快穿成对眼了也才穿过去几根。 后头她干脆放弃了,跑去围观其他人。 比赛输了的人是要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赢的人的。 核桃似乎早就料到,早早就捧着自己准备的礼物,等第一名出来了就送出去。 喻水欢看得热闹,也让莫归凡拿了点东西给第一名,还蹭了她们一点巧果吃,这才和莫归凡一块回了主院。 等到了再晚些,吃过晚饭了,喻水欢忽然感觉肚子不大对劲,连忙喊了人来。 大夫一看这是要发动了,连忙扶着喻水欢去了早收拾好的屋子。 这是要动刀子的,因此两人早就商量好,不让莫归凡在旁边陪着,虽然莫归凡觉得没什么,但喻水欢不想让他担惊受怕,态度非常坚决。 莫归凡拗不过他,答应了,但到了这会,莫归凡看着紧闭的房门,却又后悔了。 但他不敢去推门,生怕打扰了。 萧凝霜听说消息也赶了过来,看见莫归凡在门口团团转,便拉着他到一旁坐下。 她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在莫归凡背上拍着。 喻水欢吃了麻沸散,所以人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的,整个手术过程都非常安静,安静到莫归凡有那么一瞬间都恍惚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什么错乱,其实喻水欢不在屋里,而是早早回了房睡觉。 但他很快又清醒过来,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时辰。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时间久到他想去敲门问清楚情况,但又不敢吱声,只能生生忍着,直到过了子时,屋内才传来一声婴孩啼哭的声音。 莫归凡猛地站起身,飞速地蹿到门前,也不敢出声,只是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没一会,稳婆便抱着个襁褓出来,里头的娃娃一直扯着嗓子哭,和满脸喜色的稳婆有些格格不入。 她道:“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莫归凡点头,目光却还在往里瞟,依旧不敢出声。 稳婆也明白过来,连忙解释:“大夫说王妃没事,只是还要再等一阵。” 莫归凡顿时松了口气,也不走了,就在门口等着。 萧凝霜见状走过来,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看了一眼,小家伙这会还在哭,声音倒是嘹亮。 她皱着眉轻哄了几声,见孩子依旧哭,便抱到莫归凡面前,柔声道:“不看看他?” “看了。”莫归凡道,“我现在比较担心水欢。” 喻水欢这会其实已经有些意识了,他刚刚隐约有听见哭声,知道孩子应该是平安出世了,这会看大夫还在旁忙活,他就知道手术还没结束。 但他开不了口,半睡半醒的,感觉此时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很安静,有幢幢人影,有低声窃语,还有好闻的桂花香。 他迷迷糊糊地想,秋天了。 很快就要一年了。 等他再醒来时,天依旧是黑的,不过换了个房间。 他又回到主院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小了很多,应该已经卸完货了。 他放下心来,也不知道这会谁守着,便胡乱喊了一声:“给我倒杯水。” 莫归凡很快端着水来了。 喻水欢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还当你不在。” “怕扰着你。”莫归凡说着伸手摸了一下喻水欢的额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喻水欢摇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莫归凡道,“饿不饿?” 喻水欢闻言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时间倒流了,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问道:“我睡了一天?” 莫归凡摇头:“今天已经初十。” 喻水欢再次愣住,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你中间忽然起烧,把我吓了一跳。”莫归凡端着水一点点喂他,给他解释,“大夫说你身上有伤,发烧是正常的事,等醒了就好。” 喻水欢点头,又扯开衣服看了一眼。 果然,这么长的时间,他的伤口已经快好全了。 进手术前他特地跟两个大夫说了自己的情况,让他们别给自己缝针,毕竟古代可没现代那么方便的手术线,到时候伤口好了还得想法子拆线,他可不想吃第二次苦。 但也因为这个,时间就耽误了点。 第77章 “现在没事了。”喻水欢道,“孩子呢?” 莫归凡有一瞬的沉默,几息后才道:“奶娘看着,在别的屋,一直哭,怕吵着你。” 喻水欢闻言蹙起眉:“一直哭?” 他话音刚落,奶娘就抱着孩子来了。 喻水欢接到手里看了看,眉头就拧了起来。 哪来的猴子。 莫归凡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声解释道:“刚生下来那会更丑。” 奶娘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连忙跟着解释道:“小孩子刚出世都这样,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看。” 两人说话的时候,孩子依旧哭个不停。 喻水欢抱在怀里哄了一会也不见好,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法有问题,只能看向莫归凡,却见他皱着眉,忽的想到什么,表情微变。 “他身上是不是也……” 不等他说完,莫归凡便很轻地“嗯”了一声,面上露出愧色。 但喻水欢不着急,笑道:“大不了我再治一次,二十几年你都扛下来了,他现在有我,苦日子不会太久。” 莫归凡摇头:“府医说他在好转。” 喻水欢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挑了一下眉:“是我想的那样?” 莫归凡点头。 孩子出生后一直啼哭不止,萧凝霜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莫归凡刚出生那会就是这样,因为炽毒的关系,小孩觉得痛苦,哭声就没停过。 她有了很不好的猜测,所以手术一结束,立刻就让府医帮着检查一下。 得到的结果让她差点晕过去。 孩子居然真的和莫归凡一般中了炽毒。 虽说相较当年的莫归凡,毒已经很少了,但这么点孩子,再小的毒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莫归凡知道这件事后也很愧疚,但并不太担心。 他们能去谢家弄解药。 但不等他琢磨明白怎么弄,府医就说小孩体内的毒似乎在一点点减少。 虽然这个过程很缓慢,但莫归凡立刻就想到了喻水欢。 如果炽毒能遗传,那喻水欢的体质呢? 他不知道答案,但小孩的确在好转。 喻水欢现在没办法用异能,也不确定这个答案,但他觉得大概率是。 他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儿子,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手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运气倒是好,遗传你爹的毒,又遗传我的体质,苦吃点就吃点吧。” 莫归凡无奈:“你倒是看得开,母妃知道后哭了半天。” “她哭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喻水欢看着怀里的孩子,听他哇哇哭,心里其实也有点难受,但语气还是轻松的,“他会很健康地长大。” 他说着,低头在孩子额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原本还扯着嗓子的孩子忽然就愣住了。 喻水欢也是一愣。 莫归凡见状弯起眼:“这几天一直哭就是惦记你吧。” “算他孝顺。”喻水欢这么说着,又低头去亲了亲孩子,不太熟练地晃着手臂,晃了没一会小孩就睡着了。 小家伙这几天其实也有睡觉,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累得睡着的,像这样被人哄睡还是头一回。 奶娘不清楚情况,看见这画面,啧啧称奇:“这就是父子连心吧。” 喻水欢挑眉。 其实他怀疑是异能的缘故,他就一个异能,可能这孩子分走了一部分,但是没办法很好地运转,靠近他后才好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真实情况是怎么样也没办法得知,反正孩子不难受、不哭了就是好事。 他轻轻把孩子放到一旁,见他好好睡着,松了口气。 莫归凡见状在床边坐下,伸手揽过喻水欢,在他脸上亲了亲,低声道:“我真的很怕。” 尤其那天站在房门口等时,一直害怕听见坏消息。 怕失去喻水欢。 “怕什么,有我呢。”喻水欢这么说着,还是凑过去也亲了亲他,“辛苦了。” 莫归凡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怎么还抢我的话。”他说着又在喻水欢眉心落了一个吻,“辛苦了。” 喻水欢不太习惯这种沉重的氛围,便往他怀里靠过去,随便捡了个话头:“给他起名了吗?” “没有。”莫归凡道,“想等你醒了和你商量。” 喻水欢想了想,但没什么头绪,只说:“我睡着的时候,闻见了很好闻的桂花香。” 莫归凡一愣,旋即解释道:“你生完他之后大夫不让动,屋里血气太重,我就让人拿些花熏熏。” 桂花刚开,香气浓郁,正合适,落到他半睡半醒的梦里,便是一个温柔的梦。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说:“那就叫桂花吧,当个乳名。” 可爱,也吉祥。 希望他们的孩子好运常有,健康长寿。 莫归凡也弯起眼:“当大名也可以。” “那他怕是要气一辈子。”喻水欢笑道,“大名慢慢想就是。” 他说着伸手碰了一下小桂花的脸颊,软软的。 第二天萧凝霜过来,看见孩子没哭,顿时喜出望外:“他毒解了?” 喻水欢摇头,孩子现在离他远了还是照样会哭闹,他只能跟萧凝霜解释了一下。 萧凝霜虽然不懂什么是异能,但她知道喻水欢能帮莫归凡解毒,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把异能当成仙术便很好理解。 “那在身边带着就是。”萧凝霜道,“出门有人抱着,也累不着。” 喻水欢笑了笑,又和她说起孩子的名字。 萧凝霜一听眼睛就弯起来:“这名字好,一会让绣娘给他襁褓都绣上桂花。” 她本想把衣服也熏一熏,但孩子太小,不好折腾这些,便歇了心思,只说等大些了再弄。 等晚些时候,隆和帝也过来了。 他儿子多,孙子自然也多,但莫归凡到底是不一样的,他先前没想过这个孩子还能有后,还是一个得来这么不容易的孩子,看见了,便格外开心,张口就想给小孩起个名字。 莫归凡当场拒绝了。 隆和帝有些不满,但萧凝霜在旁边笑吟吟道:“他们想自己琢磨就由着吧,归凡的名字不也是我取的。” 取个凡,便是希望他像个普通人一般,普普通通、健健康康地长大。 隆和帝一听也不再多说,笑呵呵抱着孩子逗了一会,等孩子哭了便交给奶娘,又赏了些东西便走了。 他前脚刚走,宁家的人后脚也来了。 孩子出世第二天他们其实就来过一次,只是当时喻水欢还在昏睡,没见上面,这会来了,宁允姝就坐在床边抹眼泪,说:“你可吓死我了。” “不是说了我在睡,没什么。”喻水欢笑道,“大好的事,哭什么。” 宁允姝这才擦干眼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气色很好,这才放心下来,又陪他说了会话才起身去看孩子。 后头又是舅舅舅母,外公外婆,一个接一个,喻水欢到后头就有点累了。 宁老将军看他这样,只是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过了一会,莫归凡抱着哇哇哭的孩子回来,神色有些复杂。 喻水欢见状笑道:“挨骂了?怎么这表情。” “外公想给桂花起名。”莫归凡道,“舅舅也想,还说跟他孩子一个字辈。” 喻水欢:“……” 他好笑道:“怎么都那么爱给人起名。” “所以早些定下来吧。”莫归凡也觉得好笑,“不然后头不知道还有什么。” “我倒是也想了。”喻水欢道,“就定个丹字吧。” 莫归凡听见这个字,很轻地蹙了一下眉:“这字是不是……” 不大好。 这个字让他忍不住想到炽毒。 喻水欢也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故意的。” 莫归凡一愣。 “都解了,还怕它做什么。”喻水欢道,“事情过去了,便要往好处想,比如……若是没有炽毒,也没有今日。” 若是没有炽毒,莫归凡会像萧凝霜祈愿的那样,普普通通地、健健康康地长大,也许会跟莫归铭争,但那日在风吟馆前,他们绝对不会发生什么。 喻水欢并不感恩苦难,他只是感恩缘分和相遇。 如果他们没有相遇,那也不会有小桂花。 “而且丹字有什么不好。”喻水欢道,“你总不能以后都避开红色的东西。” 莫归凡立刻就想到了喻水欢一身红衣的模样。 平日的红衣。 成亲那天的嫁衣。 像明艳的、炽烈的火。 “那就丹吧。”莫归凡道,“干脆就叫丹桂。” “不行。”喻水欢撇撇嘴。 小名也就罢了,大名叫这么名字总让他幻视猫猫狗狗。 在他的印象中,给宠物起名字才会用现成的花花草草或者食物之类的。 但具体叫什么,他也想不清楚。 第78章 不然就单一个丹字也好。 他正想开口,就听莫归凡说:“丹阳,或者……丹曦?” 喻水欢心中一动,毫不犹豫道:“丹曦。” 是曙光,是太阳,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喻水欢伸手在儿子脸色戳了一下,笑道:“就叫丹曦。” 莫丹曦。 小家伙被戳了脸,很轻地动了一下,但没醒。 第二天莫归凡就抱着孩子进宫,上了玉牒,请封世子。 隆和帝应了,但没立刻封,而是说等满月了,届时在宫中办宴,再封。 但没封,消息却是传出去了。 皇上也不是没有别的孙儿,但大多上了玉牒封了赏了,也就过去了,特地在宫里办个满月宴还是头一回,足见有多喜欢这个孙子。 有人琢磨着皇上对瑞王世子这宠爱,开始怀疑皇上有意将位子传给瑞王。 毕竟恒王中了毒,赢面一下就小了,而其他皇子,大多都没什么都争的心思,就算有,争得过瑞王吗? 瑞王背靠萧家,王妃又是宁府出身,现下连世子都有了,虽说也是身中剧毒,但这么多年不也一直没事?就是残暴了些。 那么残暴,其他皇子怕是没开始争就打退堂鼓。 这样算来算去,一直没什么可能性的瑞王现下倒是真成了最有可能的人。 这些猜测传到隆和帝耳朵里,气得他砸了一套杯盏。 他知道得比那些大臣多,因而想得也就更多。 他怀疑话是莫归凡着人传的。 “他先前一直安分得很,朕倒是小瞧了他!”隆和帝气得心肝疼,“且不说铭儿的毒还有希望解,就是没有,也还有他几个兄弟,几时轮得到他!” 老太监立在一旁,也不敢乱接话,只捧着茶低头听着。 但隆和帝偏生问他了:“你觉得他是真的想争吗?” 老太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瑞王爷这些年传闻还少么,大都是以讹传讹罢了,王爷那脾气陛下也知道,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陛下不妨查清楚些,是黑是白也有个说道,若是有人想害了王爷,陛下这一澄清,王爷高兴了,娘娘也高兴不是?” 隆和帝闻言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老太监一眼,问道:“霜儿这几日,天天去瑞王府?” 老太监弯腰答“是”:“听瑶华宫的丫头说,娘娘这些时日心情好得很,挑了不少东西带去瑞王府,还做了两件衣服,说是等小世子大些了能穿上。” 隆和帝点点头:“去库里多挑些东西给她送去,还有,去查查,这些话是从哪传出来的。” 老太监应了一声,很快退出去。 将调查的事吩咐下去,而后去库里挑了些稀罕玩意送到瑶华宫。 这些动静莫归凡当晚就知道了,他也不急,就窝在房子陪喻水欢,陪儿子。 现在毒解了,喻水欢也生完孩子,他没什么要顾虑的,总得趁莫归铭毒还没解,先将路铺好了。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要护好他这府里的人,毕竟他的王妃虽然凶,但儿子还小,总要小心些。 他的王妃已经做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他来,把先前没做的事一点点补上。 第41章 坐月子主要是因为生完孩子身子虚, 得仔细养着,但喻水欢情况特殊,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就已经恢复了, 只是他想下床, 萧凝霜却不让,说是该坐的还是要坐, 免得以后落了病根就不好了。 喻水欢怎么解释自己好了都没用。 他想着坐就坐吧,不就是在床上躺一个月,也没什么。 但让他难受的是萧凝霜也不让他洗澡,尤其现在天凉了,担心他受风。 这喻水欢就受不了了, 但拗不过她,只能趁她夜里回宫的时候洗。 莫归凡在屏风外守着,解释道:“母妃也是担心你。” “知道。”喻水欢洗得飞快。 倒不是怕被发现,而是热的。 这刚入秋,虽说夜里带了点凉, 但真不冷,只是莫归凡把萧凝霜的话听进去了, 怕他受风所以让人烧了炭, 加上热得要命的水, 他都怕自己洗久了会脑充血昏倒。 洗完他刚出来,莫归凡立刻拿了衣服将人裹紧抱上床。 床被也趁这么点功夫换了新的。 喻水欢在莫归凡的催促下把衣服穿好,这才道:“把炭盆弄出去,热死了。” 热一身汗, 一会还得再洗一次。 莫归凡应了一声,招人进来,正想让喻水欢好好盖被子, 就见他随手拿了本书在扇风,顿时有点无奈:“真那么热?” “说了多少遍,我身体好着呢。”喻水欢一边扇风一边抱怨,“要是我真着凉了,那肯定是热了一身汗吹风导致的。” 莫归凡只好拿了把扇子帮着扇走点热气。 等屋内温度下来了,喻水欢才缩进被子里。 虽然嘴上说着热,不愿意坐月子,但他还是很注意身体的。 莫归凡就在旁边陪着他。 他这些天事多,白日处理不完就会带回屋,不过大都是看些底下递上来的信,喻水欢偶尔也会跟着看,不过很少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想一下如果莫归凡没有中毒,那按着原著的剧情走,最后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 倒也不是说莫归铭多蠢笨,而是他被养得太好了。 内定的太子,遇到的困难都当磨炼,原著中一直在打顺风局,所以给人造成一种他真的很厉害的错觉,但实际上一遇到逆风局他反应就容易慢半拍。 比如这次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直到皇上派人查,查到他府里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夜进宫去了。 说他被厌弃,皇上属意莫归凡,这些话听上去像在诋毁他,实际就是把他放在无辜受害者的位子去挑拨皇帝跟莫归凡之间的关系,莫归铭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但这事也很容易解释,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府里人干净。 莫归铭自证完,再去查一下就是。 然后他就会顺着线索一路查到谢家去。 这才是莫归凡想要的。 事实也的确如果他所料的那样。 “谢家又帮不上什么了。”喻水欢道,“虽说这次解毒他们有大功劳,但莫归铭心里肯定对他们有芥蒂了。” “只是芥蒂怎么够。”莫归凡笑道,“狗咬狗才好看。” 喻水欢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不觉得会出现莫归凡期待的戏码,谢家还是很能忍的,莫归铭为了解毒也会暂时忍着,这事就是杵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日后或许会闹得很难看,但现在双方都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莫归凡笑道:“许多至交夫妻吵架,往往只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喻水欢挑眉,明白他的意思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莫归凡抬手抚摸着喻水欢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我去南边的时候查到的东西,已经交到父皇手里了,他大约还在犹豫。” 那些喻水欢是知道的。 贩卖私盐,这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这事明面上就是几个胆大包天的狗官仗着南边天高皇帝远牟利,但莫归凡细查,查到了万文曜身上。 万文曜又牵扯到赵开,而赵开是莫归铭的心腹,他的存在皇帝也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这样,莫归凡才会被袭击。 隆和帝犹豫,除了疼儿子,大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真舍不下这个继承人。 毕竟其他儿子虽然也有不错的,但到底是比不上莫归铭。 至于莫归凡……他从来也没考量过,最近的事又偏偏提到,这让他更坚定了想立莫归铭的心。 但如果要立,这事就不能掀开。 喻水欢看他:“也是你算好的?” 莫归凡笑了笑,没答,而是问道:“你知道父皇最恨别人说他什么吗?” 喻水欢想了想:“来位不正?” 莫归凡点头,轻声道:“他不会让一样的事发生在儿子身上。” 他想让儿子堂堂正正地坐上那个位子,是众望所归,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当年的事身上一直背着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喻水欢挑眉:“那你还这么悠闲,如果他真想把事情压下去……” “办法有很多,但最好就是让老二自己去处理。”莫归凡笑道,“这样就算出了问题,也连累不到他的名声。” 喻水欢闻言也跟着笑了:“帮忙可以,但自己的名声还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莫归凡“嗯”了一声。 喻水欢道:“那等他毒解了,可就真当上太子了。” “当上再说吧。”莫归凡低笑道,“父皇就是顾虑太多。” 喻水欢看他:“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不会是我。”莫归凡笑道,“我们只有桂花。” “如果么。”喻水欢道,“要是我再给你生……” 话没说完就被莫归凡亲了一下。 第79章 “别乱说。”莫归凡低声道,“苦没吃够?” 喻水欢挑眉。 莫归凡只好道:“如果是我,会现在就立储,中毒也好,什么都好,我的孩子,自然是挑不出错的。” 尽管这么做文武百官会有意见,但莫归凡从来也不在乎这些。 可隆和帝在乎。 他想要的太多,所以算计也太多。 算计权势,算计名声,连父子感情都要算计。 他心里好像有杆秤,无论什么事都能放到上头比划比划,再做取舍。 在他眼中,所有东西都是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分量的。 但别人把他放在秤上的时候,他又会恼羞成怒。 就像对萧凝霜,对莫归凡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把两人放在分量很重的位置,两人就该倾尽所有去还他的恩赐。 但没人想被放在秤上去比较,包括他自己。 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喻水欢记得原著中莫归铭提起隆和帝时也说过,自己是他最好的选择,谈不上爱不爱的。 更糟糕的是莫归铭把他衡量的毛病学了十成十。 从这点来说,他跟苏汀的确算天生一对,因为苏汀也是个很看重自己分量的人。 喻水欢想着就开始走神,然后被莫归凡亲了一下才回神,笑着看过去:“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莫归凡道,“想什么这么认真。” 喻水欢摇头:“什么都没想。” “傻乎乎的。”莫归凡笑道,“早些睡,明天早点起来,陪你出去透透气。” 喻水欢挑眉:“不怕贵妃娘娘说你?” “母妃舍不得。”莫归凡将人按到床上,柔声道,“睡吧。” 不过他的想法很好,现实却不那么美妙。 两人刚躺下没一会,小桂花就哭了起来。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离喻水欢太远,所以都睡在屋里,一哭两人就知道。 奶娘连忙进来哄,不过小桂花不太买她的账。 更准确点说他除了喻水欢,谁的账都不买,除了表达需求外,这种单纯的哭闹,只有喻水欢能哄。 奶娘只能把孩子抱到床边交给他们。 莫归凡有点头疼:“娇气。” 喻水欢倒是无所谓,抱着孩子在怀里轻轻摇着,笑道:“小孩子哪有不娇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哄孩子的调,温柔得像水,一下软到莫归凡心里。 他总觉得喻水欢生完孩子后和以前有些不同,多了一些……母性。 虽然这样说有些怪,但莫归凡的确是这么想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些神性。 因为喻水欢会让他想到小时候听过的一切神话故事,那些慈悲的、和孩子有关的、温柔的神明。 莫归凡这么想,也这么和喻水欢说了。 喻水欢听完挑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 莫归凡“嗯?”了一声。 “因为我疼桂花,所以你觉得他做什么我都会不会生气。”喻水欢说着,看莫归凡点头,嘴角挑起,“但你呢,一气我就挨打,相较之下,我对桂花的包容可不就显得很神奇。” 神奇到像神话故事。 莫归凡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否认这个说法。 喻水欢对儿子的确很包容,同样是吵他睡觉,喻水欢会温温柔柔说孩子都娇气,但换作他,喻水欢只会让他滚出去。 这样一想,莫归凡就有点不爽:“孩子容易被宠坏。” 喻水欢挑眉:“这就开始吃醋了?” “那倒也没有。”莫归凡道,“就是嫉妒。” 说完就被白了一眼。 喻水欢抱着儿子偏了偏身子,说:“那你自己消化去吧。” 莫归凡立刻黏上去,下巴垫到他肩上,含混道:“等他不哭了就放回去,不然晚上会压着。” 喻水欢笑道:“不,就要留着。” 但说是这么说,莫归凡把睡着的儿子抱走时他也没说什么。 他这态度,反倒让莫归凡犹豫了。 他抱着儿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放回喻水欢身旁。 喻水欢抬手在小桂花心口拍了拍,朝莫归凡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但揶揄得很明显。 莫归凡俯身亲了他一下,也没说什么,跟着躺下。 两人平时靠在一起睡惯了,这会多了个小桂花,不好抱到一起,竟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莫归凡有点想不起来喻水欢进府前他一个人是怎么睡觉的了。 好像就是真普通地躺着,手也很普通地放着,但现在这么做,他总觉得不自在。 手里不揽着什么就难受。 他看向喻水欢,见他伸长手试图环住儿子,很轻地笑了一声,扣住他的手指,笑道:“明晚就不带上来了。” “等大一些,让他睡中间也行。”喻水欢道。 不过太小还是算了,一会被他们挤着了都不知道跑。 两人就保持这个动作到第二天。 喻水欢起来感觉肩膀酸。 莫归凡也难受。 想到昨晚的事,两人都不由得想笑。 跟刚谈恋爱的傻小子似的。 喻水欢抻了抻胳膊,还是难受,只能往莫归凡的方向挪过去,转个背给他:“帮我捏捏。” 他刚睡醒,声音带着点哑,听上去糯糯的,说话调子也是懒洋洋,导致每句话都跟撒娇似的。 莫归凡立刻上手,听他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唇角挑了一点,问他想吃什么。 喻水欢说随便。 莫归凡又问道:“要不要出去吃?” “不去。”喻水欢道,“桂花离不了人。” “是离不了你。”莫归凡道,“我们可以带上他。” “阵仗太大,不要。”喻水欢拒绝道。 莫归凡又问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主要是想逗喻水欢开口,后头喻水欢也发现了,有点无语:“无不无聊。” “喜欢听你说话。”莫归凡道,“再陪我说说。” “那不该听些好的。”喻水欢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相——公——” 莫归凡顿时被勾得神魂颠倒:“再叫一次。” 但喻水欢却不说了,抻了一下手臂,确定身上舒坦了便抱着儿子走了。 莫归凡立刻跟上:“你大早上就这么勾引我。” “那又怎么,反正你也不能碰我。”喻水欢笑道,“大夫说了,这段时间都不能做。” 莫归凡很想把他前几天那套恢复很快的话搬出来,但只是想想,又咽了回去,说:“你是该好好调理。” 喻水欢挑眉,也没说什么。 大概是刚生完孩子身体激素变化的关系,他最近的确没什么欲望,不过倒是蛮喜欢莫归凡亲他。 只是这些他没说,免得莫归凡蹬鼻子上脸。 他抱着儿子到小摇篮里放下,这才出门去吃早饭。 这段时间奶娘会喂他,而萧凝霜也会过来。 一看见喻水欢在院子里,萧凝霜就忍不住要说他。 喻水欢倒是不叛逆,笑眯眯把她的话照单全收,但没挪一下,等吃完才回屋的。 萧凝霜只好看儿子。 莫归凡知道喻水欢的身子,但说不清楚,只能跟萧凝霜说:“他有分寸。” “有什么,我看就是你惯的。”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很惯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慈母多败儿。” 莫归凡笑起来,说:“水欢也很惯着桂花。” 萧凝霜闻言目露疑惑之色,那么点大的孩子,能惯着什么? 直到听见莫归凡的解释,她才好笑地摇摇头:“那叫什么惯着。” 莫归凡一听眉头就皱起来:“难道还能有别的?” 他很少注意别人家的小孩,只记得自己小时候挺乖的,还真不知道小孩能怎么惯着。 直到听萧凝霜从一个母亲的视角讲起小时候的事,他才发现原来小孩子是真的天然就会一直霸占着母亲的注意。 喻水欢看着也挺疼儿子的,保不齐将来要分多少注意力。 莫归凡忽然希望儿子明天就能长大然后自己建府离他俩远点。 不过这想法显然有点天方夜谭,所以他找上了喻水欢。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问,所以东扯西扯的。 一开始喻水欢还奇怪,后头明白过来了,顿时无语又好笑:“你还真跟儿子吃上醋了?幼不幼稚。” “那也不是。”莫归凡道,“就是怕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 虽然他这些想法实在傻得没边,但喻水欢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他:“不会,我和母妃又不一样,她对皇上没感情,你又中了毒,她自然把所有心思都投在你身上,但我们不一样,桂花也和你小时候不一样。” 莫归凡心情顿时好起来。 第80章 喻水欢看他这样,忽的问道:“你先前可不这么患得患失,怎么忽然说这些了。” 莫归凡被问得一愣,旋即很轻地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想到。” 喻水欢却不觉得。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产后焦虑。 虽然这种情况一般是出现在孕妇身上,而且很多是因为生活上的改变或力不从心导致的,比如长时间照顾孩子导致的的情绪不好,或者家人对孩子的过度关注导致的失衡感,又或者因为对忽然出现的责任感到无所适从等等,原因有很多。 不过喻水欢没这个烦恼,王府人手很多,基本不太需要他费心力,莫归凡跟萧凝霜虽然很疼桂花,但也很关心他,至于小桂花带来的变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他情绪一直都挺稳定的。 但莫归凡似乎不是。 产后焦虑本来就有可能出现在家人身上的,诱因也都差不多。 喻水欢道:“你是不是,还没习惯桂花的存在。”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想了想,又问道:“或者是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 莫归凡蹙眉。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又觉得喻水欢说的可能是对的。 只是和他说的有些不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当一个好的父亲。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父皇不对,但什么样是对的,他又说不清楚。 萧凝霜很疼他,但这种疼又过分特别,因为他身体的关系,萧凝霜对他的关注本就是过多的。 而小桂花虽然同样中了毒,但他慢慢会好起来,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但那是他儿子,他盯着好像也很正常。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就是该盯着的。 莫归凡皱着眉,试图从中理出一条线,但还没想明白,喻水欢的手就贴到他脸上,很轻地摸了摸。 “紧张什么。”喻水欢笑着,声音很温柔,“还有我呢。” 莫归凡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轻声道:“总不能都甩给你。” “但也不可能都让你揽下了。”喻水欢笑道,“麻烦事那么多,你揽得完吗?” 莫归凡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可以试试。 喻水欢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开开心心陪儿子就行。 但如果喻水欢一直陪着儿子,他又会不开心。 喻水欢也意识到了,莫归凡的焦虑,可能不止孩子,还有他们两个。 原本只是他们两个人,未来的所有考量也都只有他们两个,但现在平白多出一个人来,让莫归凡觉得属于他们的时间好像被分走了。 喻水欢忍不住笑道:“其实他陪我们也就十几年。”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道:“就像你离开母妃一样。” 虽然这样说又会很伤感,但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他在身边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改变什么。”喻水欢道,“我夫君是你。”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抚有没有用,但多说一些,总能让莫归凡心理舒坦些。 莫归凡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抱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低声道:“倒是要你来开解我。” “夫妻一场,不用客气。”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忽然将人推开了一点,“有句话,我觉得应该和你说。” 莫归凡垂眼看他,认真等着他。 他以为喻水欢又要说一大段话宽慰他,但没有。 喻水欢只是凑到他唇边亲了亲,然后说:“莫归凡,我爱你。” 很短很短的一句话,但比任何开解的话都有用。 喻水欢心里有他。 喻水欢会陪他。 会一直陪着他。 他们会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直到孩子能独立了,离开他们,然后两个人一起到老。 莫归凡忍不住伸手抱住喻水欢。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喻水欢能明白他此时心里有多开心。 像是一年四季昼夜不歇在放烟花那样开心。 他什么都没做,此时只要这么抱着他,他就觉得心里很满。 满到溢出来,淌了一地,淌到他眼底也带了点湿意。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放开喻水欢,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亲,哑声道:“我爱你。”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伸出手指蹭了蹭他有些泛红的眼眶,说:“我知道。” 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也知道他们未来很长。 如果莫归凡不知道,那他可以再说一遍。 一直说,一直说,直到莫归凡记在脑海里,记在心里,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患得患失。 第42章 小桂花满月宴在宫里办, 两人自然也要过去。 虽然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但查出来源头在谢家后,隆和帝对莫归凡也没了先前的猜疑, 反倒觉得这个儿子脾气太倔, 有什么事也不说,怪委屈的, 所以这个满月宴他办得很大,要不是时间仓促,甚至能赶上万寿宴。 这可能就是行事出格的好处了,莫归凡以前发完疯从来不辩解,不管好坏皇帝问就认, 这“敢作敢当”的形象根深蒂固,以至于现在他开始搞事了,隆和帝还是会被他这个形象迷惑住。 而且他也不会真的去问莫归凡,不会为了一些风言风语去影响他们父子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 何况问来的哪有自己查到的靠谱? 他也不会去问莫归铭,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他不愿意伤了莫归凡的心,也不会寒了莫归铭的。 顶多就是敲打敲打谢家, 让他们别再妄想插手恒王的事。 两边几乎是被按头认下了这件不算大的事。 因为这件事, 喻水欢这段时间心情都很好。 儿子满月了让他心情更好。 这段时间小家伙长得很快, 体重姑且不说,五官长开了一点,尤其脸上长了肉,虽然还是皱巴巴的, 但起码不像只猴子了。 喻水欢看儿子的成长,感觉像在看人类进化。 莫归凡闻言忍不住笑:“还真嫌弃儿子。” “只是客观地说。”喻水欢道,“说实话, 如果他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肯定怀疑他不是我儿子。” 不然以他的脸,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一只小猴子。 “奶娘不是说了,他将来肯定好看。”莫归凡往他的方向走了一点,伸手戳了一下喻水欢抱在怀里的小桂花,“重睑,大眼睛,脸也圆,最重要的是……有你这么好看的爹,他怎么会不好看。” 喻水欢挑眉:“谬赞,我们瑞王爷也是颇有姿色的。” 莫归凡:“……” 他好笑地接过儿子交给奶娘,让她抱去换衣服。 喻水欢见状说道:“你应该学着点怎么照顾他,哪天流落街头了也不至于连给他换身衣裳的都不会。”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发生什么才能流落街头,但莫归凡向来对喻水欢言听计从,一听他这要求,立刻跟着去看学。 奶娘照顾孩子多,动作利索得很,三两下就把小桂花的襁褓换了个金黄的,这是萧凝霜特地让人做的,内里柔软,外头绣了枝叶,远看像是一大树桂花,很是好看。 莫归凡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 不就是抱起来,换一边放进去,打包,系好。 跟收拾行李差不多。 跟封信差不多。 不难。 他把收拾好的儿子抱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定包严实了,便抱回去给喻水欢,说自己学会了。 喻水欢正在换衣裳,听见这话也没拆穿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衣服换好便出去了。 他今天穿了身橘黄的衣裳,绣了大片桂花,看着活泼灵动又不失稳重,最重要的是和小桂花很配。 一个是金桂,一个是丹桂。 莫归凡看得心痒,但一会要出门了,也不能做什么,只是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个吻后把儿子交给他,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 他鲜少穿颜色艳丽的衣裳,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在身上系了些金橘的物件,和喻水欢站到一起一眼便能觉出登对来。 喻水欢看他这明晃晃的小心思,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柔柔一笑,便和他一道出去了。 今天这个满月宴,是喻水欢生完孩子后第一次露面,也是小桂花出世后第一次见外人,在那之前有来打探的基本都被挡了回去。 因为莫归凡捂得太严实,所有也有人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前头有苏汀那个例子在,那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只是喻水欢运气好,没被拆穿,现下是不知道从哪抱了个孩子来说是自个生的。 只是这种声浪不是很大。 毕竟莫归凡与皇位无缘,搞出这么个孩子没什么用,如果只是单纯想要个孩子,那正大光明去领养或过继一个就是,这样弄一个说是亲生的,除了自欺欺人外用处似乎不大。 第81章 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这事是真的,因此也更好奇。 好奇一个男人生出的孩子,和寻常孩子有什么不同。 但瑞王看得太紧,他们只能趁这回孩子满月来看一眼。 喻水欢倒也不介意把儿子给他们看,毕竟他虽然觉得儿子像个猴,但到底是他跟莫归凡的,多少有那么点晒一下的心思在,先前不让人看也不是防着什么,只是嫌烦。 因而去宫里的路上,莫归凡就和他说了:“谁的面子都不必看,若是觉得烦了,直接走开便是。” 喻水欢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莫归凡挑眉,也没再说什么,他家王妃的确不是顾着人家面子就去做些不情愿的事的人。 于是后半途他们也没再说这些,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直到到了宴上,被人围住了,话头才打住。 喻水欢抱着儿子站在人群中,听他们说儿子长得很像瑞王的时候,简直满脑子问号。 哪里像了?难道都长两个眼一个鼻子就是像吗? 还是在拍马屁? 喻水欢看看儿子,再看看一旁的莫归凡,越发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可能反驳,毕竟他在看小孩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经验,而在场的大部分家里都有那么一二三四五个孩子,或许他们真能从小桂花这还没长开的脸上看出莫归凡的影子呢? 喻水欢又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放弃了,抱着他去找宁允姝,还忍不住和她说了这件事。 宁允姝闻言也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小桂花的脸,说:“这眼睛和瑞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像你一些。” 喻水欢:? 好吧,好像真的是他看不出小孩子的样子。 他不觉得孩子像莫归凡,也不觉得像自己,但听宁允姝这么说,的确丑不到哪去。 “等再大一点吧。”喻水欢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宁允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宁允姝顿时被逗乐了,她从侍女手里拿了一个盒子递过来,柔声道:“前几年的时候,我还想过你将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还想着能儿孙绕膝享天伦,后来你……非要入恒王府,我也就歇了心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有了个孙儿,许多事我不明白,我就知道,孩子能平安健康长大就是最好的。”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这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宁允姝又摸了摸小桂花的脸蛋,没一会宁家其他人也过来了,每人都准备了礼物,装在盒子里,喻水欢都让人收下,一一谢过后聊了几句,皇帝便来了,一起的还有皇后和萧凝霜。 看见他们,皇后自然没个好脸色,只是不好发作,所以只冷着一张脸跟在隆和帝身旁。 隆和帝跟萧凝霜倒是心情很好,尤其隆和帝,他听萧凝霜提起孩子也中了毒后一直没敢去见,但心里惦记着,这会看见了,立刻就要伸手来抱。 莫归凡见状伸手拦了一下,轻声道:“丹曦怕生,离了水欢会哭闹。” 隆和帝闻言皱起眉:“他才多大点,能认出什么人?” 莫归凡闻言蹙起眉,刚想说点什么,喻水欢却是主动把儿子递了过去,笑道:“父皇不若试试。” 隆和帝面上这才好看了一点,接过小家伙,逗了两声,见他没哭,便瞥了莫归凡一眼,声音带了点不悦:“哪有你说的……” 话音未落,怀里的孩子便哭闹起来。 隆和帝一愣,连忙哄了几声,却不见好,只能把孩子塞给萧凝霜。 但萧凝霜知道自己哄不好,便看向走远的喻水欢,连忙把小桂花抱过去。 喻水欢把小桂花接到怀里,轻轻晃了几下,柔柔叫了几句他的名字,小桂花立刻就不哭了。 因为方才他走远了,异能变弱,小家伙难受了就哭,虽说喻水欢立刻往回走了,但他哭起来就是很难哄的。 这么一闹,隆和帝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但更戳他心的,是莫归凡后头的话。 他说:“儿臣身子不好,害了丹曦天生不足跟着吃苦头,父皇明知此事,又何必为难他。” 隆和帝脸瞬间绿了,却不好训他,只能压着声音道:“住嘴,你现下说这些做什么?” “儿臣又没说别的。”他说着眼神往他身后目光闪躲的皇后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然后转身去看儿子。 隆和帝青着脸去到主位上坐下,两人这才抱着孩子跟着落座。 莫归凡低声道:“你又何必让桂花吃这苦头。” “在家也不是没吃过,来了这倒娇气了。”喻水欢道,“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又不是木头,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一处地方不走,出门透气的时候还好,总记得带上,有时就在主院,他稍不注意走远了一点,小桂花就会难受。 喻水欢自然是心疼的,但方才那情况,让儿子闹一回是最好的,否则莫归凡拦了这次还有下次,总不能每次皇上想抱都让莫归凡去处理,这样早晚会惹恼他。 倒不如现在这样一劳永逸,就像对莫归凡的愧疚那样,皇上对小桂花也有愧,因此不想莫归凡提炽毒的事,那便不会惦记小桂花,更不会……想着召他入宫看一眼。 小桂花是他们两个的软肋,又才这么点,半分自保能力也没有,最好是能一直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也不去。 莫归凡也明白这个理,但自己知道炽毒发作有多疼,也舍不得儿子疼半点,想着大不了他再和父皇吵一架就是。 但他也知道,反复试探父皇的底线并不明智。 这些年他一直在利用父皇的愧疚,但偶尔也会和他演演别扭的父子情深,让他觉得自己心里始终尊敬这个父皇,只是碍于炽毒一事,始终解不开心结亲近。 他不清楚父皇知不知道这些,但他猜是知道的。 只是他递出的这点父子情深能让他做遮羞布,能让他不去面对自己当年做的事,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归凡盯着酒杯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有些出神。 他以前也有过一段时日,觉得自己演那么一出也很恶心。 父皇很恶心,他也是。 但遇见喻水欢后,他渐渐不这么觉得了。 活下去么,做什么都不寒碜。 他和父皇还是不同的。 就算烂到根里,但至少他的心拿得出手。 无论是对喻水欢,对母妃,亦或是……对自己。 莫归凡将酒一饮而尽,余光瞥见喻水欢也要喝,便伸手拦了一下,低声道:“你不能喝。” “我就要喝。”喻水欢乜他,“先前坐月子吃得清淡,我都忍了,现在出来了,再要我忍可不行。” 莫归凡有点无奈:“这酒有些烈,你身子还虚着,实在……” “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喻水欢打断他,“府医不知道我情况瞎说你也信,寻常人气血不足兴许是要调理一段时间,我可不用。” 莫归凡只好道:“只能喝一杯,然后换些淡酒。” 喻水欢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多爱喝酒,只是没尝过,想试试罢了。 这次宴会皇帝也没安排太多节目,大约是想讨个彩头,所以定的是让官员家眷有什么才艺都能使出来。 女子琴棋书画,男子舞刀弄枪,反过来也有一些,虽然不如歌舞热闹,但另有趣味,这些人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个脸,大家都开心。 直到宴席中途,才有两个人姗姗来迟。 他们的动静不大,但所有人都在殿内坐着,他们从门口进来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喻水欢也注意到了,转头过去正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他挑了一下眉,很快收回来,偏头道:“恒王来了。” 莫归凡也跟着看了一眼。 莫归铭脸色很苍白,估摸着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今天来得晚大约真不是故意的,而是来之前毒发过一阵。 府医说过,他服下的毒和炽毒是很像的,所以莫归凡也很清楚症状。 虽说他先前毒发是一阵一阵的,但那是因为常年用药和银针刺穴压着,实际上炽毒是非常霸道的,发作起来根本不会停,全身都会像置身火海一般的疼,直到熬不住了死掉为止。 他幼时想死过许多次,只是母妃拦着,宫人看着,后来熬习惯了也就过去了。 但莫归铭刚开始,定然不习惯。 莫归凡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朝身旁的喻水欢说道:“他活该。” 喻水欢也笑起来,他低垂着眉眼,用最温柔的模样和声音跟着说了一句:“是啊,活该。” 但莫归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几乎一眼就被喻水欢的笑容吸引住了目光。 喻水欢生完孩子后似乎和以前有了那么一点不同,尤其方才他看着儿子时的笑,不同于对着自己的挑衅,也不同于对这莫归凡的张扬,是另一种莫归铭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温柔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82章 “王爷。”跟在他身旁的苏汀见他看得失了神,皱着眉提醒了一句,莫归铭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和苏汀一道去给皇上请安,但心里却还惦记着喻水欢方才的模样。 隆和帝关心了他几句,听他说情况好了许多,心情也好,笑呵呵让他坐下好好休息。 但莫归铭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喻水欢他们桌前。 殿内的视线一下都投了过来。 喻水欢抬头看他,面上还带着笑:“恒王有何贵干?”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但喻水欢悠闲的样子和莫归铭虚弱的样子放到一起,气势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倒隐隐有中居高临下的感觉。 莫归铭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而后落到他怀中的孩子脸上。 孩子五官还未长开,但已经隐约能看出一点将来好看的影子。 有一瞬间他想,他和莫归凡生得那么像,这个孩子兴许也和他像。 于是看这孩子的眼神也柔和许多。 他从随从手中拿了一个盒子放到喻水欢面前,低声道:“给孩子的礼物。” 喻水欢很轻地摇了摇头:“心领了,不必。” 莫归铭闻言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只是我作为伯父的一点心意,这孩子生得灵秀可爱,我很喜欢。” 喻水欢还想再拒绝,但莫归凡已经伸手接过盒子放下,说:“那就多谢皇兄了。” 莫归铭这才没纠缠,转身离开到自己的位子落座。 他一走,莫归凡立刻说:“一会就扔了吧。” 喻水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也没吃醋,哪来的酸味。” “谁说的,我现在就在吃。”莫归凡道,“反正不准留。” “我本也没想要。”喻水欢道,“刚刚是谁接的?” “我。”莫归凡“哼”了一声,“就是不想看他和你说话,他怎么那么烦,你都有孩子了还来烦你。” “难不成你第一天认识他?”喻水欢压低了声音,笑道,“他和你父皇,是一样的人。” 甚至和很多人一样。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好。 尤其是从自己手中溜走的,就更是会记忆深刻,深刻地懊悔,并把这种懊悔错认成情深义重。 所以喻水欢对莫归铭这举动并不意外,也知道他的出现会让莫归凡不开心。 只是他控制不了莫归铭,却可以控制自己。 “柏寿。”喻水欢唤了一声,见柏寿靠近了,吩咐道,“把这些拿回去。” 柏寿应了一声,捧起盒子往恒王的方向走。 喻水欢这才看向身旁的人:“你扔了什么用,他还不是当我收下了,到时候自作多情以为我喜欢,多膈应。” 莫归凡心情顿时好了,往喻水欢的方向靠了一点,柔声道:“这算你在疼我吗?” “不然呢?”喻水欢笑道,“要不疼你,我就拿了盒子里头的东西去卖,换了银子买新衣裳。” “不准。”莫归凡道,“你要多少新衣裳我给你买就是,不准拿他东西。” 喻水欢弯起眼笑起来,凑到莫归凡唇边很轻地落了个吻,说:“你不喜欢的事,我自然不会去做。” 这话让莫归凡乐了一晚上,甚至隆和帝和他说话,他都好声好气地回了几句,看得喻水欢也觉得好笑:“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 “谁让我家王妃疼我呢。”莫归凡笑道,“再说,要是贵了我家王妃不买账怎么办?” 喻水欢挑眉:“不会,王府库房钥匙都攥在我手里,花点钱,我家王爷可不说我。” 莫归凡“唔”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得注意些,不能让那个库房空了才是。” “你什么时候成那么老实的人了。”喻水欢笑道,“没银子了就去抢,抢你兄弟的,或者……抢你爹的。” 莫归凡弯了弯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说了会小话,等宴席散了,便抱着儿子往回走。 莫归凡方才喝了点酒,这会后劲上来了,话变得有点多,揽着喻水欢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些没什么意义的黏糊话,喻水欢也不烦他,耐心听着,心情好了还会应两句,直到了宫门外,他打断莫归凡:“回去了,醉鬼。” 莫归凡看了一眼马车,含混应了一声,也没动。 喻水欢见状伸手推了他一下。 莫归凡道:“你先上去,我吹会风,醒醒酒。” “你这一路还没吹够?”喻水欢好笑道,“快上去,别一会病了。” 莫归凡还是没动,但看喻水欢皱起眉,已经有不开心的趋势,便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小声解释道:“我这会正是饱暖思淫慾的时候。” 但喻水欢又碰不得,上去了怕惹他不开心,干脆再冷静会。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你考虑得还挺多。” 莫归凡含混应了一声:“上去吧。” “行,那你先吹着。”喻水欢抱着儿子迈开步子往车上走,但刚走出去两步,忽的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好像也没说不行。” 莫归凡一愣,转过头去,就见喻水欢正把儿子递给车上的奶娘,表情动作都很自然。 好像刚刚那句是他的幻听。 他也没追问,只是一直盯着喻水欢,直到看见他进了车厢,却又在放下帘子时转过身,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要吹风,还是和我回去?” 莫归凡心中一动,旋即感觉血都涌动起来,往上往下都有,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车旁,还没来得及回答,喻水欢已经放下帘子进了车。 也把莫归凡的魂一起勾了进去。 第43章 两人一回到王府, 莫归凡就迫不及待将人拉进屋,但还没来得及靠近,奶娘便抱着孩子跟了进来。 她也知道两人大约是想亲热, 但小世子离了爹就哭闹不停, 王妃先前交代过别让小世子离太远,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来了。 喻水欢也觉得好笑, 把躁动的人往床的方向推了推,转身去抱儿子。 “他吃饱了吗?”喻水欢问。 “吃了吃了。”奶娘答道,“刚刚喂过,可能……可能晚些还要再喂一次。” 她说得有些犹豫,担心打扰到王爷和王妃的二人世界。 但小孩就是这样, 一天要喂很多次。 喻水欢也知道,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你去休息吧,孩子醒了让他们喊你就是。” 奶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喻水欢抱着哄了一会。 小桂花吃完一般会犯困, 但可能是车上的环境他不熟悉,所以到现在还醒着, 这会到家了, 已经迷迷糊糊的, 喻水欢哄了两句就攥着小拳头睡了。 喻水欢把他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找莫归凡。 莫归凡有些哀怨,但那是自己儿子,又不好说什么, 所以只是在喻水欢走近后抱着他毫无意义地哼唧了几声。 喻水欢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凑上去和他接吻。 莫归凡垂眼看他:“不怕吵着儿子?” “一会他哭了你就轻些。”喻水欢道,“等奶娘哄他。” 莫归凡蹙眉:“你可真会折磨我。” 喻水欢笑了笑:“你也可以快快做一回,然后睡觉。”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快不了。” “那就忍着。”喻水欢挑眉,“或者干脆不做。” 莫归凡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低头去親他。 两人对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了,知道怎么轻易地挑起对方的慾望,抱了一会氣息都有些亂。 但莫归凡也不敢亂来,毕竟喻水欢到底刚做完月子,虽然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但万一呢? 他不敢来真的,便和喻水欢商量:“跟怀孕那会一样好不好?我帮你弄出来。” 喻水欢挑眉:“说了我身體已经恢复了。” “万一呢。”莫归凡道,“府医说了,最好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水欢推开。 喻水欢一个翻身将人壓到床上,双膝跪在他偠侧,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你就老实呆着,我来。”喻水欢挑眉看他,“今天我还就要。” 莫归凡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喻水欢,心跳有些快,理智跟冲动在打架,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说:“那你輕一点,别亂来。” 只占了一点点上风。 喻水欢笑了一声,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这才重新慢慢坐好。 他月份大了之后两人就一直很克制,要说不興奮那绝对是假的。 喻水欢造作起来也很不客气,把莫归凡吓得胆战心惊的,但后邊看他真的没事才由着他去。 喻水欢一直有好好锻炼,体力还行,这么一趟下来倒也没太累,但最后莫归凡却忽然拦住他。 第83章 他顿时皱眉:“你做什么?” “弄在外面。”莫归凡道,“小心又怀上。” 喻水欢简直想翻白眼,但这会的力气只够骂他:“刚刚不见你说!” 莫归凡也是才想到,一开始是顾虑到喻水欢的身體,这会才反应过来。 但箭在弦上,的确是太为难人了。 喻水欢也有点生气,拨开他制住自己的手,说:“大不了再生一个!” 莫归凡还想再拦,但手腕被喻水欢当扶手抓着,他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喻水欢结束一切。 过了一会,两人都缓过劲来,莫归凡连忙把人抱起来,说:“去弄出来。” “有什么用。”喻水欢笑着推了他一下,将人重新放倒,“明天让府医拿点药吃就是。” 莫归凡这才点点头。 反正都要喝药,那总不能浪费。 后头小桂花哭起来,奶娘进来的时候他还抱着喻水欢,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好在小桂花乖得很,吃完就很快就又睡着了,等奶娘走了,莫归凡才敢接着。 两人折騰到天快亮才休息,第二天都起晚了。 喻水欢懒得动,就抱着儿子在床上逗着玩。 莫归凡端着药来,他也没接,而是冲他挑了一下眉:“桂花这么乖,真不想再要一个?” “不想。”莫归凡蹙眉,把要递到他面前,“快喝了。” 喻水欢接过药碗,笑道:“你这话像皇帝给不受宠的妃子喂避子汤,生怕妃子怀上。” 莫归凡闻言面色一僵,连忙摆手解释:“当然不是!” 喻水欢这才把药喝了,喝的时候被苦得眉头直皱。 莫归凡见状说道:“以后我喝。” 喻水欢把药喝完,连忙接过柏寿递来的水润了润口,又吃了颗糖压住味,这才道:“你说的,以后不喝别碰我。” 莫归凡点头。 他喝了这么多年药,早习惯了,喻水欢觉得苦,他倒觉得没什么。 喻水欢看他这么干脆,笑了笑,又问他:“那要是喝了,还是怀上怎么办?生还是不生?” 莫归凡无奈:“这我说了不算。” 别的不说,至少喻水欢的身体就没有不生这个选项给他。 喻水欢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句,比如说喝了药怀上的孩子可能身体容易有问题,但又觉得这些太沉重了,拿来做预想多少有点像在刁难人,便没继续说,而是道:“想吃蜜饯。” 莫归凡吩咐人去拿。 喻水欢孕中爱吃酸,厨房做了不少蜜饯,听说他要,也没多想就送来了,喻水欢一咬,顿时酸得口水直流。 “我怀孕那会就吃这个?”喻水欢皱眉,有点不可思议,他怎么吃的下的。 难怪他当时喂莫归凡吃,莫归凡都是一脸要死的样子,他还以为莫归凡是不爱吃呢。 喻水欢把蜜饯推开:“让厨房拿点不那么酸的,之前那些,看看城里有没有哪家家里有孕妇的,送了吧。” 侍从应了一声,端着蜜饯去换了。 这回一道来的还有刚煮好的茶。 侍从说道:“何叔说这蜜饯有点甜,就着茶吃不腻。” 喻水欢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的确有点甜,便喝了一口茶。 莫归凡也跟着吃了一点,但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找。 喻水欢见他有正事,便摆摆手示意他去处理:“我一会带桂花去花园走走。” 莫归凡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喻水欢吃不完蜜饯,便把茶喝完,然后起身抱着儿子出门。 小桂花这会什么都不懂,但一被喻水欢抱就乐,傻乎乎的。 他还小,喻水欢也不敢随便带他乱走,也就趁现在天气暖和才敢出门,等入了冬,天冷了,可能大部分时间就窝在屋里了。 不过那会儿子应该也大了一点,比现在好玩。 喻水欢垂眼看着怀里的小桂花,实在想象不到他再大点会是什么样。 别说再大点,就是现在他都有点想不起孩子刚生下来那皱巴巴的猴子样了。 想了想,他招了柏寿来,让他去找个画师,要那种擅长画人像的,最好是能画得一模一样的。 柏寿应了一声,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寻来几个画师。 喻水欢让他们帮忙画一下儿子的样子。 不得不说柏寿做事就是靠谱,几个画师画工的确很好,虽然一开始画得比较抽象,但听了喻水欢的要求后立刻就改了,精工细描,将他怀里的小桂花完美地复制到纸上,有两个还加了几朵小花,看上去跟滤镜似的,是非常好的乙方。 喻水欢将画都收起来,想了想,又抱着孩子去找莫归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莫归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说道:“后天一天都在家。” 喻水欢点头,转身回去,跟那些画师说后天再来。 等晚些时候莫归凡听他说想做什么后,便笑了:“好,那可得换身好看些的。” “还挺讲究。”喻水欢笑道,“就换成亲那日穿的吧。”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笑道:“我们那个年代,有个东西,叫相机,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把看到的东西印在纸上,很多人成亲的时候,都会拍照留个纪念。” 莫归凡默了默,问道:“你想家了吗?” 这回轮到喻水欢愣了。 片刻后,他很轻地摇了摇头:“我想念的日子回不去的。” 虽然末世的科技依旧发达,但大部分人都没多少心力去拍照留念了。 莫归凡看着他,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犹豫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喻水欢见状,笑着问道:“你是想问我,喜欢以前,还是喜欢现在?” 莫归凡点头。 更准确地说,他其实是想问喻水欢是不是后悔了。 喻水欢很轻地摇了摇头:“以前有以前的好,现在有现在的好。” 最好的时候,应该是末世前,那会什么都好,但那个时代对喻水欢而言已经是过去了,末世跟现在比,那自然是现在好。 “不过就算能回到末世前,我也不去。”喻水欢伸手拉住莫归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跟桂花在哪,我就在哪。” 莫归凡便也笑了。 他俯身跟喻水欢交换了个吻。 两天后那些画师又来了。 毕竟画画的时间比较长,因而喻水欢也没真当婚纱照那么折腾,跟莫归凡一道寻了个舒坦的地方坐着,一坐就是一天。 因为他们这张画要得比较细,所以废的时间比较多,但底都打好了,细化的部分不需要他们在场,所以也就累这么一天。 画画好了,他也没挂起来,只是让人裱起好后仔细收着,等以后想回忆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们这边日子过得舒坦,恒王府却完全不同。 自从恒王中毒后,整个恒王府的气压就变得很低,尤其碰上恒王毒发或者刚毒发完,大部分人都不太敢接近东苑,生怕触了霉头。 这种时候也就苏汀敢去。 他还算擅长哄人,尤其擅长哄恒王,因而虽然有时候会被吓着,但大部分时候两人相处得都很温情。 直到有一回他听见恒王让人去将芝兰院收拾干净。 芝兰院是喻水欢住的地方,他走后就空了,这都过去快一年了,忽然让人收拾是想做什么? 苏汀本想假装没听见,但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却惹来恒王一句冷淡的“少管闲事”,两人因此冷战,于是府里的气压更低了。 这种低气压直到莫归铭听说皇上在秘密调查私盐的事后,被彻底点燃。 他当晚在院里发了一通火,第二天恒王府就迎来一波大清洗,稍微有一点可疑的人都被赶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许多人都很惊讶,喻水欢也是。 虽说都是打工的,但跟公司忽然大面积裁员一样,这就是一个经营不善的信号。 放在恒王府也是差不多,只是大部分第一反应其实是“恒王是不是疯了”。 “说不准。”莫归凡一边给喻水欢倒茶,一边笑着解释,“父皇调查私盐的事很正常,但瞒着他就不正常。” 这意味着莫归铭已经不是他心中绝对的储君人选了。 “那他这么做,岂不是把皇上推得更远了。”喻水欢笑道,“也太经不起刺激了。” 莫归凡倒是不意外,他伸手戳了一下躺在摇篮里吃手的儿子,声音放得很温柔:“胜券在握的时间太长,他可能都忘了失败是什么滋味。” 所以知道皇上在调查他后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和感情无关,只是单纯接受不了这种失控感,也面对不了有可能到来的失败。 “还是被皇上养得太好了。”喻水欢评价道。 不然在他离开恒王府的时候,莫归铭就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只是单纯地把这些东西全部归咎到感情纠葛上。 第84章 他错过了开始的信号,所以事情发生时才会那么慌张。 就像一个在家里睡着的人,一觉睡醒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辆陌生的车上,而这辆车正不知开往何处去,不慌张的人才是少数。 莫归铭显然不是那个少数。 喻水欢捻了一块糕点吃,含糊问道:“皇上真想追究?” “说不准。”莫归凡道,“其他几个兄弟都想争,父皇可能是再看看。” 在可控的范围内看看有没有黑马。 如果有,那就把私盐的事捅出来,压下莫归铭换人,如果没有,那就把事情压下去,大事化小。 所以才要秘密地查。 喻水欢闻言摇头:“他也想得太好了。” 莫归凡挑唇:“是啊,所以现在需要有人帮他把事情捅出来。” 压下莫归铭,但没有黑马出现,就会变成所有兄弟一起争的局面,变成隆和帝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他们最近应该也来巴结你了。”喻水欢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点头。 他背靠萧家,又有宁家撑腰,但身中剧毒没办法争储,没有威胁性,府里还有王妃和一个幼子需要照看,很好拿捏拉拢,在几个兄弟眼里就是块香饽饽。 所以他这几天的确收到了不少橄榄枝,有的是亲自来,有的只是派了相熟的人来探探口风。 不过莫归凡都没回应。 “估计很快就会来找你了。”莫归凡道。 毕竟从他这下不了手,那就只能打别的主意。 所以过了些天,那些人看莫归凡不为所动,便都开始给萧凝霜、给喻水欢、给萧家宁家甚至喻府递贴子。 基本都是一些宴会的邀约,借口也五花八门,喻水欢一天能收好几封。 他翻两下就失了兴趣,让柏寿全部回了。 萧凝霜更不用说,她本来就很少掺和儿子的事,以前还会跟后宫的妃子友好地走动,但被人烦得多了,便干脆称病不见人了。 而萧家跟宁家在朝中一直就是中立派,面对这些拉拢都是打太极含糊掉。 这样一套下来,莫归凡这条路倒真成了铁桶一块。 但越铁,那些人就越来劲,毕竟只要能说动,能添一大助力不说,这个盟友还不大可能背刺,简直是最好的目标。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那就是莫归凡不争储。 因为炽毒的关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前提,所以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到头来只是莫归凡养的一条鱼罢了。 比起自己去争,莫归凡选择坐到钓鱼台上。 莫归铭难对付,那就让其他兄弟去,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有他这么个强敌在,其他人肯定会先联手对付他,尤其他现在也中了毒,当然是是趁他病要他命。 喻水欢每天看莫归凡跟几个兄弟往来的信件,忍不住问道:“要是将来暴露了,他们得恨死你。” “那我可得小心,至少得等他们奈何不了我了再暴露。”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也笑:“他们现在也奈何不了你。” 毕竟莫归凡现在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背靠大山,还是个……疯子。 没人会想惹一个疯子。 但被这么算计,他们心里肯定恨着,肯定也要算计回来。 若是他日莫归凡失手,他们还要狠狠报复。 但若莫归凡成了,坐上那个位子,那这些算计就会变成筹码,是他们的功,是他们的赏。 这点喻水欢清楚,莫归凡更清楚,所以他格外注意。 其实这和他给人的印象不同,毕竟他以前做事从来不顾虑什么,现如今忽然那么仔细,多少会引起怀疑。 但他有了软肋。 所以被问起了,他便会笑笑,说总要给妻儿留条退路。 他们也都信了,甚至可能还会为此窃喜。 因为莫归凡的软肋太明显,太好拿捏了。 他们甚至会觉得莫归凡恣意惯了,心机也少,居然就这么把软肋摆出来。 没人想过他会拿自己的软肋当武器。 也没人怀疑一个疯子是不是真的会因为那么世俗的原因收心,毕竟这个疯子之前为了喻水欢已经撬过他哥的墙角,显然是对这个王妃喜欢的紧,又有那么一个来得特别的儿子,多上心些也正常。 所以他们许给莫归凡的好处里,属于他的不算多,更多的是给喻水欢,给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一来是这样能搔到莫归凡的痒处,二来也是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自己死后妻儿也会被照看得很好。 “说真的,你现在要还中着毒,会答应吗?”喻水欢抱着儿子靠在莫归凡身旁,和他一起看裕王递来的信,看上头许诺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归凡摇头:“别人照看你们,怎么会上心。” 他当然信这些兄弟会在自己死后帮忙照看妻儿,但这种照看又能有多久呢?一年两年他们还会顾着情分,三年五年呢?十年八年呢? 就算到了二十年后,喻水欢也算不上年纪大,而丹曦正当年,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还指望皇帝顾虑情分吗?能不受欺负都算好的了。 虽说喻水欢也不是轻易会被欺负的性子,但莫归凡还是希望他活得更恣意一些。 而这些是别人给不了。 毕竟那些兄弟虽然喊他一声嫂嫂,但真要论起亲疏,到底只是个外人。 母妃有萧家,喻水欢或许可以回宁家,但他和宁家又没亲厚到那份上。 想来想去,他都放不下心。 “所以就是死,我也得死在那个位子上。”莫归凡道,“到时候桂花继位,你摄政,有萧家跟宁家在,可能会乱一阵,但翻不起风浪。” 而萧家跟宁家,无论是看在情分还是利益上,都会坚定地站在喻水欢那边,比他那几个兄弟可靠谱得多。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你倒是考虑周全。” 莫归凡也笑:“没办法,谁让我遇见你了,要是让你受了委屈,我怕是死也不会瞑目。” “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喻水欢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看莫归凡也跟着抬手打了一下嘴巴,便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已经打过了,一事不二罚。” 莫归凡默了默,说:“不然我再打两下?” 喻水欢挑眉:“这是新的索吻手段?” 莫归凡“嗯”了一声,笑道:“够狐媚吗?” 喻水欢白了他一眼:“狐媚不觉得,傻倒是真。” “那怎么才算狐媚。”莫归凡道,“你知道的,夫子可不教这些。” 喻水欢看他一眼:“那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莫归凡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喻水欢笑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就重重往他唇上嘬了一下。 这一下不带什么情欲,倒更像是孩童的玩闹或一个恶作剧。 莫归凡顿时被气笑了,一把将要逃走的人揽住,语气装得凶狠:“真是越来越坏了。” 喻水欢挑眉:“傻子活该被耍。” 莫归凡便捏起他的下巴,重重亲了下去,狠狠碾磨,分开后刚想再凶他一句,就听喻水欢笑着问他:“现在学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争皇位的部分会尽量一笔带过,然后就离完结不远了,开始思考要写什么番外[撒花] 第44章 随着小桂花一点点长大, 五官渐渐长开,脸上肉嘟嘟的,眼睛越来越大, 模样生得越发可爱, 傻呵呵冲喻水欢一笑,瞬间让他心都化开。 “长得这么好看, 的确是我儿子。”喻水欢看着儿子,忍不住跟莫归凡炫耀,“完美继承了我们两个的优点,也不知道长大后要迷倒多少人!” 莫归凡闻言弯起眼,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脸。 小桂花现在比以前活泼很多, 而且开始对世界感到好奇,听见一点动静就会转着眼睛去看,所以喻水欢很喜欢拍手逗他玩,逗猫似的,逗得他眼珠滴溜溜左右看。 不过莫归凡也很爱看, 因为儿子这时候真的又傻又可爱。 莫归凡伸手戳戳他的肚子。 小桂花立刻露出一个傻笑。 喻水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 然后就被抓住头发。 “嘶——” 喻水欢被抓得一疼,莫归凡连忙帮着掰开小家伙的手指。 小孩这会还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手会下意识地抓东西, 别的还好, 每次一有人靠近就容易被抓住头发,他抓得又紧,一揪还是挺疼的。 喻水欢已经吃过不少次亏,但还是学不乖。 他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儿子的肚子, 看他又开始傻乐,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这才坐直了, 看向一旁同样在逗儿子的莫归凡:“今天这么有空在这陪我们。” 因为要养鱼的关系,莫归凡这段时间忙得不行,私下的信息往来还好,几个兄弟拉拢他,自然是有求于他,莫归凡想养鱼总要给点饲料,所以一直在处理这些事。 第85章 几人斗来斗去,殊不知有些事就是莫归凡左手倒右手,昨天他帮忙挑事,明天可能就帮忙平息了,几个兄弟不知道情况,只会感慨对方的好手段。 喻水欢看他四处拱火挑事得挺开心,今天忽然这么闲还有点不习惯。 “晚点要进宫。”莫归凡笑道,“老四昨天去老五府里,把他打了,父皇因为这事发了脾气。” 喻水欢挑眉:“他不会知道是你吧?” “怎么会,我手脚还是很隐蔽的。”莫归凡笑道,“老四没什么脑子,父皇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只是我也没想到他那么莽。” 喻水欢默了默,有些一言难尽地提醒了一句:“你当初也做过一样的事。” “那怎么一样。”莫归凡无辜道,“我是一怒冲冠为蓝颜,他是直接把争储两个字刺在脸上了,父皇身体健朗,他这么闹,不生气才怪。” “不是说最近身体不好了?”喻水欢看向莫归凡,“我昨天进宫,听贵妃娘娘说皇上已经好几日没去上朝了。” 莫归凡点头:“说是头风发作,听太医的意思是气的。” “气的也不至于吧,我记得皇上身体还不错。”喻水欢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很轻地挑了一下眉,也没说什么。 倒是莫归凡直接说道:“皇后开始急了。” 喻水欢了然地点点头。 毕竟是没接触过的毒,要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眼看莫归铭一直不好,其他皇子又动了争的心思,皇后定然着急。 但再着急也不至于对皇帝下手才是。 喻水欢看着莫归凡:“你吓唬她了?”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不完全是。” 只是有人和她透了底,说几个皇子想跟莫归凡结盟时,莫归凡提出了三个要求,一是保他妻儿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二是让他母妃出宫住到王府,三是要替他报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年下毒的人,最核心的几个被皇帝牢牢护着,莫归凡下不了手,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新帝。 皇后就是其中之一。 在知道这件事后,她着急得一宿没睡,第二天就去了一趟恒王府。 她虽然贵为皇后,新帝登基也要尊他为太后,但到底不是亲生的,除掉她对新帝而言是一举两得的事,她想不出那几个皇子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她必须确保儿子能登基。 但莫归铭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虽然毒已经暂时压制住,但时不时就会发作,那西域来的大夫说是能解,具体要多久又说不出来,她被逼急了,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她想在皇帝改变心意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那大夫倒是好用。”喻水欢道,“毒得了你,也毒得了别人,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还是……养虎为患?” 莫归凡闻言笑道:“每天一点点,太医也查不出来。” “且等呢。”喻水欢道,“皇上身体那么好。” 莫归凡很轻地摇了摇头,说:“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尤其生了病,就更是如此。” 喻水欢挑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垂下眼,看着儿子,“前些时日老五带了个道士进宫献丹,被父皇骂了一顿。” “还没糊涂。”喻水欢道。 莫归凡笑了笑,说:“当年母妃为了给我解毒,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了,能找到的大夫都找了,一些歪门邪道也看了,能求的神佛都拜过了,听说还用过以命换命的邪术。” 用谢家人的命,换他的命。 但人死了,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 后来出现能帮莫归凡压住炽毒的大夫,她才没那么疯魔。 萧凝霜尚且如此,那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隆和帝身上呢? 如果他得了怎么也治不好的病呢? “听说父皇头风发作起来,成宿成宿睡不着。”莫归凡道,“我前些天进宫,感觉父皇清减不少,听宫人说他最近饭都吃不下。” 喻水欢笑了。 头疼的确难受,虽然这不是什么大病,但像这样成宿成宿地疼,时间长了,怕是想死的心都有。 “再等等吧。”莫归凡道。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隆和帝终于受不了,传了一个道士进宫。 那道士说自己家里世代行医,但他师父看他有仙缘,便收了他,带他一同修行,他跟师父学了许多丹方,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他能耐有多少说不准,但家里的情况倒是真的。 隆和帝是不信什么仙缘,只是估摸着他家是有什么秘方,便许了他好处,表示只要能治好他,有重赏。 那道士感恩戴德地应承下来,花了七天时间炼出来一丸药,隆和帝吃完,头果然不疼了,高兴地赏了他许多东西。 这事传到瑞王府的时候,喻水欢正在教儿子翻身,听完忍不住笑了。 虽然不清楚那药的成分,但他估计就是什么强效的镇痛剂,这玩意让御医开,估计也开得出来,但副作用太大,他们不敢担这个责,平日里只能开一些缓解的温和药物。 还是小作坊下料猛。 喻水欢在心里啧啧了几声,笑眯眯抱起还在蹬腿的儿子去找莫归凡。 过几天是裕王生辰,他送了请帖来,不过莫归凡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正在吩咐柏寿准备贺礼,看见喻水欢过来,便先停下来,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办。 喻水欢抱着小桂花走过去,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进宫。 “不去。”莫归凡伸手从喻水欢怀里接过兴奋得直挥手的儿子,捏捏他的脸,笑道,“父皇最近烦心事多,我还是少去给他添堵。”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好歹去装一下孝顺。” “那也太假了。”莫归凡笑道,“父皇最近那么疼我,我自然是要离远一点。” 喻水欢笑了。 莫归凡不争储,也不搞事,天天窝在府里陪儿子,简直是几个儿子里最省心的,因而皇上最近对他也很好,时不时就要召进宫去说话。 但莫归凡又不是什么孝子,和皇上说话句句带刺,每回去每回都把皇上气得心口疼,皇上不想见他,又舍不得这么个儿子,只能三天两头往他这送东西,还会叫喻水欢带着儿子进宫去。 虽然喻水欢说话也没多好听,但起码没莫归凡那么扎心,加上小桂花在,所以他每回进宫皇上都很舒心。 只是他在宫里呆的时间稍微久一点,莫归凡就会去找,然后由把皇上气得心口疼,次数多了,皇上也不怎么召他了,只有听说喻水欢去瑶华宫的时候,过去蹭一下孙子玩。 所以喻水欢还算宽容,愿意给他一点面子,不怎么戳他肺管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好态度让隆和帝产生了错觉,有一天他忽然提起,想让喻水欢去当说客,让莫归凡以后见了他,态度能软一些,为此还送了喻水欢不少东西。 喻水欢回去后跟莫归凡提了一嘴,主要是说起送的东西里有一些稀奇玩意,他还蛮喜欢的。 看在礼物的份上,莫归凡那之后的态度的确好了一点,至少说话没那么咄咄逼人,甚至还会关心隆和帝几句。 这种态度让隆和帝的心生出波澜,也生了一些别的念头。 他想让莫归凡再要几个孩子。 莫归凡听得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癫,但还是拒绝了:“儿臣不愿水欢再吃这苦头,有丹曦足矣。” “也不是非要他。”隆和帝道,“前些时日宫里来了新人,你去挑几个顺眼的,带回去。” 莫归凡脸色立刻就沉了:“儿臣只会有水欢一个王妃。” “那是自然。”隆和帝笑道,“但侧妃侍妾总可以添几个,等丹曦大一些,有个弟弟陪他玩也是好的。”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 隆和帝心里一个咯噔,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莫归凡问:“有了弟弟,就要争,争这世子之位,还要争妻……” “住嘴!”隆和帝皱着眉打断他,怒道,“你好端端的又提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笑道,“怕父皇忘了儿臣从您那传下来的劣根。” 最后莫归凡被骂了一顿赶回瑞王府并禁足一个月。 莫归凡也无所谓,反正他妻儿都在府里,不出门他乐得清闲。 但隆和帝显然没有放弃,他又带着礼物去找喻水欢。 他好像觉得喻水欢能劝莫归凡和他好好相处,便也能劝喻水欢给莫归凡纳妾。 喻水欢闻言也没直接拒绝,只是笑眯眯道:“王爷专宠我一人,我又何必往府里添情敌呢。”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确难得。”隆和帝说着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和我不亲,原先朕想着,他身子孱弱,脾气乖张些也正常,反正有他哥哥在,他日后做个清闲王爷也不错,但你也看见了,铭儿身子也不见好,其他几个孩子又各怀心思,兄弟阋墙、纷争不休,朕看在眼里,实在痛心。朕如今年岁也大了,总忍不住想他们小时候的事,但宫里也没几个小的了。丹曦伶俐聪明,朕倒是想将他接到宫中住些时日,亲自教养,都说隔代亲,等他大一些,说不得也能替代凡儿,为朕分忧,只是他孤身一人,行事难免掣肘,若是能有几个兄弟从旁扶持协助,自然是最好。” 第86章 喻水欢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皇帝这是看几个儿子不争气,想干脆把皇位传给孙子? 如果他身体健朗,这倒的确是个选择。 只是想要这皇位的前提,是莫归凡愿意纳妾,再生几个。 喻水欢忍不住在心里笑。 更准确地说,隆和帝是觉得丹曦有他这么个爹不好拿捏,想要莫归凡跟别的女人再生几个,让他重新挑吧。 反正不管是莫归凡,还是他的孩子,萧家和宁家都会帮,总比那几个皇子要强。 “多谢皇上美意。”喻水欢笑道,“不过不用了,丹曦到现在还离不开我,送进宫一直哭闹,怕是会扰了皇上清静。” 隆和帝闻言蹙起眉,他不确定喻水欢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又说了几句,就差明示了,但都被喻水欢含糊掉了。 最后隆和帝实在不悦,干脆和他直说了:“你可要想清楚,凡儿那身子,难说能撑几年,丹曦又小,届时你一个人要如何撑起瑞王府?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再说了,那几个女人生了孩子,你领到膝下养着,和你生的有什么区别?” 喻水欢闻言唇角便挑了起来。 他对着隆和帝时,态度一直很不错,但笑得其实不多。 因而看见他这一下,隆和帝眉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阻止,但又觉得喻水欢不至于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他是他,莫归凡是莫归凡。 然后他就听见喻水欢说:“陛下不必担心,若是归凡死了,我也不独活,一杯鸩酒下肚陪他一起去了。至于丹曦,好歹是皇家血脉,我走之前,一定到恒王府前磕头,求恒王替我照顾幼子,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又是亲侄子,我想恒王不至于那么狠心。” 隆和帝脸瞬间就绿了,他气得想骂人,但一口气呛住,猛地咳嗽了几声,指着喻水欢,跟个拉风箱似的呼呼直喘,半天只吐出来两个字:“胡、胡……胡闹!!” 喻水欢连忙起身行礼,对着头,姿态恭敬,但话却依旧硬邦邦的:“我做事向来胡闹,王爷知,恒王亦知。” 皇帝被气得直咳嗽。 老太监见情况不对,连忙喊太医。 喻水欢便趁机告退,抱上在一旁吃手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府后就冲莫归凡发了一顿脾气,但不是气他,而是气隆和帝。 “他真会顺杆爬!”喻水欢道,“态度好点就想老想拿捏我,什么玩意!!” 说完气得踹了椅子一脚,直接把椅子踹出去老远,撞在墙边磕出一声巨响。 躺在小床上的小桂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喻水欢这才压低了声音,坐下后又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莫归凡给他倒了杯茶,无奈道:“说了可以不去,你也不听。” “本来想着去讹点东西。”喻水欢郁闷道,“谁知道这么快遭报应了!” “这算什么报应。”莫归凡笑道,“我帮你还回去就是。” 虽然他现在不能直接给隆和帝添堵,但那不是还有几个不省心的兄弟。 莫归凡转头就是一顿挑拨,没几天就有一个皇子被爆养私兵的事,是另一个兄弟让人检举的,只是手尾没收拾干净,隆和帝一查就查出来了。 一个养私兵,虽然只是刚起步,但的确是重罪。 一个结党营私,虽然做得有点蠢,但也在隆和帝底线蹦达。 隆和帝当天就被气得头风又发作,在床上躺了几天没缓过来,只能又去磕丹药。 事后他倒是没处理得太重,但这事也的确把他气得够呛,立太孙的心思越发明显,只是这次不只是打莫归凡的主意,还打起其他儿子的主意。 这让没有子嗣的莫归铭赢面更小了。 喻水欢听说皇后又去恒王府时,忍不住啧啧:“只能怪恒王太专情了。” 莫归凡抬手捂住他的嘴:“别乱夸。” 喻水欢挑眉。 莫归凡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喻水欢这才笑着说道:“其实再等几年,他孩子就不少了。” 莫归凡看向他。 但喻水欢没有细说,只是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在我心里,他你和完全没得比。” 莫归凡皱眉:“你还留他在心里?” 喻水欢拍在他臂上的手顿时加重力道打了一下。 莫归凡这才笑起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柔声道:“不过父皇有句话说得对,丹曦一个人的确会孤单,等他大一些了,给他物色几个玩伴。” 喻水欢便想到小时候的莫归凡,心里一阵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没多说什么。 但莫归凡就是明白他的意思,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笑道:“没有玩伴会乖一些,有了玩伴,几个人凑在一起容易干坏事。” 喻水欢闻言笑了:“你又知道了?” “小时候听得多。”莫归凡道,“他们几个小时候都被父皇罚过,我多少也听过一些。” 这喻水欢倒是信。 小孩就是这样,本来奇思妙想就多,凑到一起就容易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来,偏生年纪又太小,分不清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做的,就会成群结伴地去做。 想到这,喻水欢脸色也有点严肃:“那你可要挑仔细些。” 莫归凡闻言笑道:“怕他被带坏了?” “那倒不至于,我自己教的孩子,我心里总有点数。”喻水欢皱眉道,“我是不想将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莫归凡道:“有我呢。”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前天他打你,你还夸他小手有力气。” 莫归凡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问道:“不对吗?” “对,我看他要是尿你脸上,你还要夸一句童子尿滋补。”喻水欢嗤了一声,“就你这样,到时候别给他打掩护都不错了。” 莫归凡:“……” 他想说自己没那么溺爱,但看了儿子一眼,对上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 尤其一想到这是他跟喻水欢的孩子,那多少是有些喻水欢的影子的。 如果儿子顶着一张酷似喻水欢的脸和他撒娇,说他闯祸了,让他帮忙背一下锅……莫归凡想不出自己能怎么拒绝。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你说得对。” 喻水欢:“……” 居然还敢认。 他忍不住又打了莫归凡一下:“没出息。” 这回打得比较轻,打得莫归凡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伸手拉过喻水欢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没关系,到时候你再打我,我什么都老实交代。” 喻水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还上瘾了。 “谁理你。”喻水欢“哼”了一声。 这事便算翻过页了,但外头还没翻。 知道皇帝想立太孙,皇后是彻底坐不住了,一边着手给他挑个正妃,一边让人把皇帝压下去的事重新掀开,想直接扯掉两个竞争对手。 偏偏皇帝这几天身体又不舒服,还真让她钻了空隙,把事情重新闹起来,逼得隆和帝不得不处置了两个儿子。 但也因为这件事,隆和帝对莫归铭生出一些不满来。 在他看来,皇后做的事,和莫归铭做的其实没什么区别。 以前莫归铭是他属意的储君人选,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心意已改,便没了之前的忍耐,翻了之前的旧账出来,训了他几句,又罚他禁足一月,算是敲打。 这个举动一下刺激到莫归铭,他当晚就找上西域那个大夫:“你先前说,有法子把毒彻底压下去。” 大夫点头:“但这是以毒攻毒的下下策,对王爷身体损害极大,王爷还需……” “给我。”莫归铭沉着脸,“现在已经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了。” 大夫自然没什么意见,老实掏了药。 莫归铭服下后第二天,身体果然好了许多,进宫去见皇帝,说是……毒已经解了。 “回来得真早。”喻水欢手里捏着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他最近在跟莫归凡学下棋,进度还算不错。 莫归凡也跟着落了一子:“你输了。” 喻水欢皱眉,探着脑袋数了数,发现自己的确输了,有些郁闷:“怎么又输了,你就不知道让让新手。” 莫归凡无奈:“我已经让你五个子了。” “才五个。”喻水欢撇嘴,“你怎么不让我五十个。” 莫归凡挑眉:“你直接让我认输不就是。” “那胜之不武,总要先意思意思。”喻水欢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不跟你玩了,你跟你哥玩去。” 莫归凡闻言笑了笑:“跟他玩,还是我赢。” 喻水欢挑眉:“等你赢了再说吧。” 第45章 小桂花学会翻身那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雪, 喻水欢窝在床上,床边摆了棋盘和茶水,一边下棋, 一边把儿子当小乌龟一样翻来翻去。 第87章 莫归凡就坐在对面陪他下棋。 冬夜漫长, 总要找些事来做,喻水欢自从学会下棋后非常沉迷, 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人陪他。 下不过莫归凡,就去找其他人陪练,比如如鸣如晦,或者干脆进宫找萧凝霜。 后来慢慢熟悉了,就只逮着莫归凡薅, 虽然现在依旧要莫归凡让子,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让上许多子了。 小桂花精神很好,被那么翻兴奋得很,自己晃悠着小手小腿挣扎着翻身。 喻水欢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怎么带小孩教小孩,基本全凭直觉。 比如教他东西, 喻水欢就是示范加实战。 就行他自己学习时一样,先过一遍理论, 再看一遍示范, 最后再开始实战。 喻水欢学下棋就是这样, 莫归凡讲一遍规则,然后和如晦下一遍给他看,最后再陪他下一次。 但小桂花是听不懂理论的,所以跳过第一阶段, 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示范是莫归凡示范的,因为喻水欢觉得很傻。 其实莫归凡也觉得傻,本来想让云喜代替自己, 因为他看上去兴致勃勃的,但喻水欢说,这是他们的孩子,也就小时候才什么都要教,等大一些了,他有夫子教,就不需要他们了。 莫归凡一听立刻放弃了让云喜教的念头,乖乖给小桂花示范了几遍。 小桂花咬着手看着他直乐。 莫归凡再看喻水欢,发现他正冲自己笑得揶揄,便反应过来喻水欢是在逗他玩,顺便让他逗儿子玩。 小桂花根本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单纯看有人动就会很开心。 所以喻水欢也只能再跳一个阶段,直接进入实战,自己用手翻他,让他感受一下要怎么动。 小桂花也是个聪明崽,被翻了两次就知道要干嘛了,只是一直不得要领。 喻水欢也没太注意他,一边下棋一边跟他玩。 所以小桂花具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喻水欢也不知道,反正他捏着棋子在琢磨的时候,儿子忽然就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喻水欢一愣,转过头去,就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床上了,顿时眼睛一弯,伸手把他举了起来:“桂花,你终于学会啦!” “咿呀!”小桂花嘴里发出一声激动的笑,被喻水欢亲了一口后更是乐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莫归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的笑道:“他刚刚可努力了。” 喻水欢挑眉:“你都看见了?” 莫归凡点头,看了一眼棋盘。 喻水欢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跟他下棋,莫归凡不需要废太多心思,自然有功夫关注儿子那边的情况。 喻水欢撇撇嘴。 他的确下不过莫归凡。 他觉得自己练了这么段时间,棋艺也不算差了,至少能跟如晦撕个有来有回,但就是赢不了莫归凡。 莫归凡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放到床上,戳戳他示意他给喻水欢表演。 等儿子开始拧着身子试图翻身,莫归凡才缓声开口:“你跟如晦都是直肠子,好懂。” 喻水欢挑眉:“不像你,一肚子坏水。” 莫归凡笑了笑,倒也没反驳。 这和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性格使然。 如晦跟着他那么多年,脑子自然不会差,但他不需要想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办事会更直接。 喻水欢也一样,比起计谋,他更喜欢直接动手。 所以两人的棋路都非常莽,攻就是攻,守就是守,就算偶尔想要搞点陷阱,也掩盖不好意图,反倒是偶尔突发奇想的路子会打莫归凡一个措手不及。 但措手不及也不会让他陷入劣势。 这也是喻水欢有时候会抱怨的事,说跟他下棋一点都不好玩,什么都被摸透了,长时间处于劣势,真的很难玩。 但之前为了增加乐趣,喻水欢也想过一些别的招。 比如跟莫归凡互换位置,或者去棋谱中找一些残局。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好像没给他增加多少了乐趣,反而让莫归凡玩得更开心了。 想到这些,喻水欢就郁闷,忍不住拿了一颗棋子丢他:“下棋还是跟势均力敌的人好玩。” 莫归凡笑道:“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菜说得这么委婉的。” 菜这个形容也是莫归凡听喻水欢说的。 当时如晦有事,喻水欢找不到人下棋,如鸣自告奋勇,喻水欢说不跟菜鸡玩。 如鸣不懂菜鸡的意思,喻水欢便指着他说:“菜鸡。” 然后指着自己说:“肉鸡。” 他就是随口一说,但如鸣记住了,不小心听见的莫归凡也记住了。 还用来嘲讽喻水欢。 喻水欢又捏起一颗棋子丢他:“不跟你玩了,自己收拾!” 他说着转身去逗儿子。 莫归凡就乖乖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前些时日宫里进了一批石料,有两块很不错的石头,我让他们磨成棋子,做好了给你送来。” 喻水欢撇嘴:“我这么菜,用不起那么好的棋子。” “那就给你玩。”莫归凡笑道,“或者等桂花大一点了,跟他下。” 喻水欢心说他这么点,有什么好下的,但仔细想想,他也是莫归凡的儿子,说不准也是一肚子坏水呢。 喻水欢看了一眼刚翻过身的儿子,伸手将人翻回来,戳了戳他的肚子。 小孩子全身都软,戳起来非常解压,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觉得是有人在跟他玩,所以被戳了也是乐呵呵的。 于是喻水欢又戳了几下。 小桂花就又开始傻乐。 等莫归凡收拾完棋盘,两人便上床睡觉了。 奶娘来抱他走,他还不乐意,啊啊呜呜地一直盯着喻水欢看,看得喻水欢有点心软。 今晚陪儿子玩了半天,现在他也有点舍不得了。 想了想,喻水欢伸手招了招:“今晚让他留在床上吧。” 莫归凡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奶娘已经把孩子抱了过来。 小家伙躺在床上,咬着手无辜地看着他。 莫归凡默了默,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孩子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们两个睡觉习惯都很好,不大可能压到,但他怕儿子刚学会翻身,太兴奋了,大晚上不睡觉一直骚扰人。 事实证明他也没想多。 小孩子觉多,睡眠时间也随机,醒了就闹,累了就睡,有时候会出现白天睡一天,晚上瞪着眼睛到处找人玩情况。 今天也一样。 他躺到床上也不睡觉,就一直在翻身,但是翻过来了翻不回去,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喻水欢离得远,他只能抓到莫归凡,莫归凡伸手给他翻回去,他就又开心了。 来来回回几次,后头莫归凡睡着了,儿子一抓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把人翻过来。 后头小桂花玩累了,睡着了,也不知是梦见什么,小手下意识一抓。 然后就被翻了过来。 睡得好好被翻了身,小桂花一下就醒了。 他出生到现在,大人都很宠着他,只要他在睡觉,就没人会吵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弄醒,顿时委屈得脸都皱起来,“哇”地就哭了。 原本熟睡的两人瞬间被惊醒。 喻水欢还不清楚情况,看儿子趴在床上哭,连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柔声柔气问他:“桂花怎么了?是翻太快磕到了?” 他们床软着呢,自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这话就是哄哄孩子,随便说点什么,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有人在哄他。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归凡顿时有点心虚,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喻水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没说他,而是道:“那把他放回小床去。” 莫归凡蹙眉:“我保证好好看着,没有下次了。” “就是不要你看着了。”喻水欢说着,看奶娘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便招呼她过来抱走孩子,这才伸手在莫归凡心口拍了拍,“你好好休息。” 莫归凡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顿时弯起眼,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一块睡了。 但许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刚睡下没多久,又被如晦吵醒了。 他拍门拍得很急,力道便没控制好,一下把两人都惊醒了,躺在小床上的小桂花也被吓醒了。 一晚上被吵醒两次,他现在委屈得心都碎了,嘴一张就哇哇哭起来。 他哭声嘹亮,穿透木门传出去,如晦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大了,连忙停下手。 但已经晚了。 喻水欢无奈地推了莫归凡一下。 莫归凡起身去抱儿子,顺便让如晦进屋。 如晦面露愧色,朝两人行礼:“王爷王妃恕罪,属下……” “没事。”喻水欢摆摆手,“什么事那么着急?” 如晦这才说道:“庆王死了。” 第88章 喻水欢跟莫归凡都是一默。 庆王就是莫归凡之前说没什么脑子的四皇子,虽然人不聪明,但母家还算显赫,所以才会跟着争。 但自从他被皇上骂了一顿后就老实许多,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喻水欢蹙着眉,问他:“怎么死的?” “意外。”如晦低着头,解释道,“喝多了跌进池子里。” 这死法,要是寻常人还正常,但一个王爷身边跟着那么多人…… 喻水欢有些不信:“真是意外?” 如晦点头:“上次的事后,庆王一直觉得身边有人盯着,遣散了不少人,今晚听说陛下让恒王去巡视京营,发了一顿脾气,不让人跟着。”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但的确奇怪。” 喻水欢知道他素来谨慎,不确定的事不会直接说出口,因而听见最后那句话,他几乎可以确定,庆王的死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 只是对方手段隐秘,如晦也不确定。 京中有这种手段又想置庆王于死地的人不多。 喻水欢皱着眉看向身旁正哄儿子的莫归凡,说:“开始了。” 莫归铭毒压下去后,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循序渐进地、一点点重新往原来的位子挤,莫归凡不是没拦过,但收效甚微,因为莫归铭比以前要谨慎、仔细许多。 喻水欢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很坏的事,但看莫归凡很镇定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这的确算。 炽毒让莫归铭一下成长了,长到书中后期和反派斗得你死我活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莫归铭做事缜密,心狠手辣,很难对付。 喻水欢看着大反派,忽然有点担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有啊。”莫归凡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笑,“老五死了,我们得去上柱香,说不得还得守灵,你要替我吗?” 听到“守灵”,喻水欢脑子不由自主浮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结果就对上莫归凡揶揄的笑,他立刻明白自己没想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莫归凡无辜地看着他。 他怀里的小桂花也瞪着眼看他。 两人眼睛极像,这一大一小,看得喻水欢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伸手抱过儿子,问道:“你是不是要进宫了?” “不着急。”莫归凡垂着眼,笑道,“至少今晚还是能好好休息。” 喻水欢便不说什么了,也没把儿子送回去,而是让他睡到自己身旁。 一家三口很快又睡了。 雪下了一夜。 宫里来人通知的时候莫归凡已经醒了。 喻水欢睁眼就看见他特地穿了一身红,愣了一下:“你想把皇上气死?” “进宫,又不是守灵。”莫归凡笑了笑,“你继续睡,一会给你带点吃的。” 喻水欢点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已经醒了,便一起抱给莫归凡:“他也该饿了。” 莫归凡接过儿子,出去了。 来通知的太监见他这一身红衣,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这是瑞王,又没敢说,只是毕恭毕敬地等他将小世子交给奶娘,这才跟着人进宫。 皇子皇女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到的。 隆和帝孩子不少,一群人站在屋内,衬得这屋子有点小。 但人再多,莫归凡依旧是最扎眼的那个,只是隆和帝现在没力气骂他。 他只是看了莫归凡一眼便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归浩走了。” 人群中有人掉了眼泪,也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表演给隆和帝看的。 他们进宫来,为的也是这个。 安慰一下伤心的父亲。 虽说是兄弟姐妹,但大都是同父异母,可能有几个和庆王关系好,但大部分和他甚至都谈不上熟,自然不可能有多伤心。 只是不演得伤心点,会被骂没心没肺。 他们可不想去触父皇的霉头。 只有莫归凡这个刺头不同,所以隆和帝说了几句后就把人都放回去,只留了莫归凡。 他看着眼前人,也没有指责他,只是问:“今天心情不错?” “是。”莫归凡挑着嘴角,语气带着点炫耀的味道,“丹曦昨晚学会翻身了。” 隆和帝闻言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盯着莫归凡看。 隆和帝脊背弯着,脸上带着浓浓的倦色,脸色也有点差。 先前被病痛折磨,他还能维持着精神,但儿子的死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原本那点精气神好像一下就耗光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浩儿没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我和他又不熟,有什么好伤心的。”莫归凡道。 他的话直白又扎心,但隆和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莫归凡为什么会和其他兄弟不熟。 莫归凡小时候一直在被炽毒折磨,没什么玩伴,长大后性格乖张,其他人都怕他。 隆和帝又看了他好一会,问道:“你是不是恨朕?” 莫归凡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旋即低下头:“儿臣不敢。” 一个疏离却又毫无恭敬的回答。 但他一直就是这样。 隆和帝甚至想不起他们之间有没有过稍微温情点的时刻。 他叹了口气:“皇后给铭儿挑了一个王妃,那孩子秉性模样都好,原定年前下聘,等年后就完婚,现在要耽搁了。” “皇家也不讲究那些。”莫归凡道,“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是趁早让皇兄成亲,免得母后挂心。” 隆和帝蹙眉:“那是你兄弟。” “知道。”莫归凡道,“我又不止这一个弟弟。” 隆和帝顿时感觉心口堵得不行。 他本想心平气和跟莫归凡说几句话,想着他或许看自己伤心,总会顾虑父子情分收敛些,不那么叛逆。 但莫归凡还是那副德行。 隆和帝摆摆手:“回去吧。” 莫归凡立刻掉头就走,路上还不忘给喻水欢带了套饼。 回到府里,喻水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有些地方嫂子也要跟着守灵,但皇家这一代人多,就是一天排两个,也轮不到他去,但他还是穿了一身孝服意思意思。 莫归凡看见后立刻弯起眼,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喻水欢拍了他一下:“别闹。” 莫归凡有些不情愿地退开,把带的早餐递给喻水欢,问道:“要带桂花过去吗?” 喻水欢摇头:“他还小,可不能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容易冲撞。” 他说得认真,但莫归凡了解他,知道他不信这些,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于是也点点头:“桂花还小,闹起来的确不好看,德妃正是伤心,看见他怕是又要难受。” 喻水欢笑了笑:“你去换衣服吧,我先吃东西。” “我也没吃。”莫归凡跟着喻水欢到桌旁坐下。 他就买了饼,便让厨房煮了豆浆,里头打入鸡蛋,就着吃。 小桂花已经吃完了,这会人还很精神,躺在床上一边吃手一边蹬腿。 喻水欢不确定小孩这会能不能吃别的,便问了奶娘,奶娘闻言笑着答道:“尝尝是无妨的,不过这会主要还是吃奶,再过两个月可以喂点别的。” 喻水欢点点头,拿筷子沾了一点豆浆在小桂花嘴唇上抹了一下。 小桂花立刻砸吧嘴,然后开始傻乐,看上去还蛮喜欢的。 喻水欢也不敢多喂,又抹了一点便不再试了。 等吃饱喝足,莫归凡去换衣服,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出门。 庆王府的灵堂已经摆好了,只是人还不多,到的多是皇子皇女。 两人去上香时正好碰上裕王,他朝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情不错。 少了个竞争对手,可不得开心。 两人走到灵前,下人点了香递上来,他们拜了拜便转身也走了,不过没走远,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到院子里去。 其他人扎了堆,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们谁也不熟,就自己寻了个角落呆着。 再晚些时候要做法事,莫归凡这个哥哥要在场,走不了。 “要是烦了就先回去。”莫归凡低声道。 喻水欢很轻地摇头:“留下来陪你说说话。” 莫归凡便不多说什么,拉过他的手。 后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下人搭了棚又空了房间放他们可以休息,但两人都没去,只是站在院子里看。 莫归凡看着人来人往的,忽然在想,如果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 这些兄弟姐妹肯定也会来,喻水欢也会像这样看他们来来往往。 他此时站在这,身旁有喻水欢陪着,都被这氛围影响,心中生出几分寂寥。 如果是他的葬礼,喻水欢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莫归凡忍不住握紧喻水欢的手。 第89章 他看过去,却见喻水欢对着他弯起眼,便也跟着弯了一下眼睛。 “还好你没事。”喻水欢道。 莫归凡便知他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伸手揽过喻水欢,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像是要把心中那道酸酸麻麻的空隙完全填满。 过了一会,他心里才好受一点,松开人,轻声道:“我们到屋里去吧,别一会着凉了。” 喻水欢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跟他一道往里走。 王府虽然大,但也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人,更别说只空出来几个房间。 所以总会和其他人撞到一起。 喻水欢也不在意,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裕王。 裕王对面坐着的,是莫归铭。 不远处还有另外两个皇子,都算争储的热门人选。 现在莫归凡一来,加上棺材里躺着的,人倒是齐全了。 喻水欢心说这是什么修罗场。 但来都来了。 两人还是抬腿往里走。 坐下后喻水欢还琢磨着怎么这房间这么空,就看见门口有人站住,但往里看了一眼,看清楚情况后就立刻跑了。 喻水欢这才懂了。 不是人少,是没人敢来。 他看了眼这圈面色严肃的人,忍不住往莫归凡身边挪了挪,不太想被牵扯进去。 但莫归凡好像误会了什么,伸手揽住他的手臂,偏头亲了亲他,柔声道:“不怕。” 一时间所有人看了过来。 喻水欢:“……” 作者有话说: 约了点稿子弄了插画,还在审核,应该这两天会放出来,宝们可以去抽着玩,之前有投雷的也算次数,不抽也可以去看看图[眼镜] 第46章 喻水欢没料到莫归凡会忽然开口, 一时有些尴尬。 他抬手掐了他腰上的软肉一下,嘴唇没动,含糊地问:“你干什么?” 莫归凡被掐了, 面上笑容却更深, 偏过头附到喻水欢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让他们看一下我们多好。” 喻水欢:“……” 所以不是担心他怕, 只是单纯的想秀一下。 他无语地瞪了莫归凡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他蹙起眉,于是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和莫归铭对上了的眼神。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只跟了个太监,也是恒王府的总管事。 喻水欢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莫归铭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喻水欢,也不知是在等喻水欢耐不住先开口, 还是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他缓声开口, 却不说和喻水欢有关的事, 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丹曦最近可还好?” 喻水欢被问得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 问这个做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莫归铭在打桂花的主意,毕竟要报复莫归凡有点难度,要对付一个小孩却很容易,但他又觉得莫归铭是个有底线的人, 不至于对一个小孩下手。 只是莫归铭不会,他身边的人呢?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试探? 喻水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后。 她连还没出生的孩子都能下手, 换成桂花也不会心软的。 喻水欢面色一沉,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反应太明显,莫归铭立刻就明白他的在想什么,心里生出一阵失落和苦涩。 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说:“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我知道,但你身边的人可说不准。” 莫归铭便看了莫归凡一眼,见他也是警惕地看着自己,便知他们怀疑的是谁,很轻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辩解,只说:“我只是关心丹曦。” “谢谢,丹曦很好。”喻水欢依旧莫名其妙,但还是尽量维持了一点风度,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莫归铭,听见他的回答后又说:“我前段时间想了许多事,有一些和你有关。” 喻水欢沉默了,这好像要后悔的前兆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起身,拉了一下莫归凡:“我们出去透透气。” 莫归凡和莫归铭都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喻水欢已经拉着莫归凡跑掉了。 莫归凡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满:“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怕他。” 喻水欢没有回答,拉着他走远了才停下脚步,转回头看他:“不是怕,是不想跟他多纠缠。” 莫归凡依旧皱着眉,不大开心的样子。 喻水欢便解释道:“听他那语气,后头大约是要说些暧昧的话,你听了肯定不高兴,我不想在这闹起来。” 莫归凡依旧不开心。 喻水欢捏捏他的手,轻声道:“想想德妃娘娘。” 莫归凡便明白喻水欢的意思了。 喻水欢是和德妃感同身受了。 一来他们刚刚还在说如果,二来……也是想到了丹曦。 “是我莽撞了。”莫归凡垂下眼,“那便换个地方休息吧。” 喻水欢摇头:“既然出来了,我们去看看德妃吧。” 莫归凡闻言有些无奈:“我们两个怎么过去?” 喻水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德妃那头肯定都是女眷,他们两个虽说也算得上家属,但到底不适合过去。 “等母妃来了,我和他说一声。”莫归凡柔声道,“我们到别处去。” 喻水欢点头,和他一起换了一间屋子。 这间里头人倒是多,三两成群地坐着聊天,只是在看见他们进来后就都安静了。 喻水欢已经习惯了,跟莫归凡一道寻了个地方坐下。 很快有人奉茶上来,他们一边喝一边说话,等着时间过去。 午间有准备吃食,等到下午时开始做法事,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有些无聊,便起身四处转了转,直到做法事的声音停止,他才去找莫归凡。 后头要安排守灵,据说原本安排的是从大到小,一男一女来守,但考虑到莫归凡的脾气,便没人和他提这事,反正皇子也够用,少他一个不少。 于是两人又上了柱香便回去了。 路上喻水欢觉得饿,两人便顺路去酒楼吃了点东西才回去。 一进府,就看见摆了个火盆。 云喜端着一盆水,里头放了柚子叶,都是去晦气的。 喻水欢不信这些,正想说麻烦,就听云喜说:“一会还要抱世子呢,还是意思意思吧。” 一句话就戳到喻水欢的死穴,他只能老实跨了火盆,又让云喜的柚子水扫了几下才回屋。 小桂花这会正好醒了,正咬着手盯着小床上挂的玩具发呆。 喻水欢走过去将人抱起,他立刻乐呵起来,伸出小手去揪喻水欢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喻水欢抱着他亲了亲,这才去换衣服。 他原本想着不过一场葬礼,也不费什么事,但这么一遭下来发现还是挺费时间的,还累人,虽然主要是莫归凡累。 而且要不是莫归凡不用守灵,估计还要再费点事。 喻水欢换好衣服便抱着儿子躺到床上,小声跟他抱怨。 小桂花自然是听不懂,抓着他的手指乐呵呵地玩。 不过莫归凡听进去了,他换好衣服回来,伸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柔声道:“以后不去就是。” 喻水欢撇嘴:“哪那么多葬礼参加。” 莫归凡却没说话,捏着儿子的小手不知在想什么。 而喻水欢那句话,就好像一个预言,庆王死后不到一个月,昌王忽然失踪了。 据说是去喝花酒,喝多便在那楼里歇下了,第二天属下去找时,却没见到人,连忙去找,但翻遍整栋楼也没找着人。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奇怪得很。 同样是争储的人选,许多人立刻联想到庆王的死,都开始怀疑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也觉得昌王约摸是死了。 消息传到瑞王府时还是早上,喻水欢正和莫归凡吃早饭,本想细问,但被阻止了。 喻水欢便也没开口,安静听如晦禀报。 主要是说宫里的情况。 “陛下气急攻心,险些晕过去,御医现在勤政殿诊治,舒嫔知道消息后倒是没多伤心的样子,听宫人说她早饭吃完就去礼佛了。” 喻水欢闻言看向莫归凡:“昌王跟他娘感情不好啊?” 莫归凡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应当知道他,怎么还问我。”他说着,看喻水欢蹙起眉,似乎有些疑惑,便提醒了一句,“先前有一回,你说他心理变态,别让他和裕王掺和到一起去。” 喻水欢露出了然之色:“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知道得不算多。” 他只知道原著中昌王跟裕王合作后,帮他杀了不少人,而且手段残忍,大都是虐杀。 和他一比,莫归凡这个反派都显得很正派了。 听喻水欢说他的喜好,莫归凡很轻地皱了一下,摇头道:“这我倒未曾听过,但他的确有些难言的癖好。” 第90章 喻水欢抬抬下巴示意莫归凡说,见他犹豫,便说道:“放心,这点东西影响不到我的胃口。” 但莫归凡依旧没说,而是看了如晦一眼,示意他说。 至此喻水欢才知道,昌王不止有杀人的癖好,在床事上癖好也很重口,他荤素不忌,只要上了他床,都会被折磨掉半条命。 如晦没有说得很仔细,但喻水欢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问道:“没人管?” 如晦摇头:“寻常人家自然受不了,但昌王是京中花楼的常客。” 烟花地出身的人,许多都是身不由己,只要他银子给够,大多都忍了,也不是没遇到过告的,但他是王爷,想压住这些事,有的是法子。 “这些舒嫔也知道,但她说了也没用。”莫归凡轻声解释道,“两人以前吵过一架,那之后昌王便不怎么进宫了,舒嫔也开始礼佛。” 喻水欢闻言,笃定道:“吵架的原因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莫归凡露出意外之色:“的确,当时舒嫔给他挑了几个侍妾,但刚入府没多久就死了一个,舒嫔想劝他,但他没听进去。” 喻水欢蹙眉:“皇上没说什么?” “罚了,但不痛不痒。”莫归凡道,“这事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父皇肯定要压下的。” 喻水欢想到原著中昌王的下场,迟疑道:“兴许要压不住了。” 莫归凡便也明白了:“那我倒不介意帮他一把。” 喻水欢笑了笑:“那你可得做得隐蔽些,他现在可精。” 莫归凡点头,吩咐了如晦几句,等吃完早饭便出门去了。 隆和帝还在担心这个儿子的安危,但他没料到,昌王失踪四天后,京中忽然传起昌王以前干过的事来,而且不是口口相传,而是被写在书上,供许多人传阅。 起初众人以为只是一些惊世骇俗的故事,但书中有些地方描述得非常仔细,甚至把埋尸的地方都写出来。 有人觉得好玩,跑去挖,还真挖出尸体来,事情这才彻底传开了。 喻水欢也是看了书才知道,昌王在之前就闹出过人命,只是做得很隐蔽,也不知莫归铭是怎么知道的。 原著中莫归铭也用了一样的法子揭露这件事,但昌王跟裕王联手后杀了不少人,所以写的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倒是没提过他之前干的,喻水欢在那之前还以为他一直憋着,跟裕王联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发泄口,没想到之前就干过。 果然变态不是一朝一夕的。 这事连莫归凡都不清楚,但也能理解,好歹是男主,有点手段才正常。 这事爆出来,隆和帝直接晕了。 就像他把消息压下去是为了皇家颜面,所以现在失去这么爆出来,丢的也是皇家颜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颜面。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教养出一个畜生不如的孩子。 而隆和帝醒后,面对沸腾的民怨和朝堂接二连三的弹劾,说是舒嫔教子无方,本想打入冷宫,但念在她生育有功,且诚心礼佛忧心悔改,最后只禁足并降了位份。 喻水欢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锅甩得,好像昌王不是他儿子似的。 喻水欢抱着小桂花在腿上坐好,一边用玩具逗他,一边轻声道:“这些晦气事还是别拖过年吧。” 莫归凡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喻水欢抬眼看莫归凡。 莫归凡笑道:“他比我着急。” “也比你恨。”喻水欢道,“至少现在是。” 毕竟莫归铭会从云端摔落,也是多亏他父皇。 先前那么宠着,知道他没用了立刻弃如敝履,谁都受不了。 这种恨又新又尖锐。 相较之下,莫归凡的的恨意被时间磨损,隆和帝的纵容偶尔也会让他动容,尽管他知道那是愧疚,但或多或少是能受到影响的。 这种恨意就像沉疴旧疾,长久地折磨他,又会在他生出你死我活的尖锐念头时拉他一把,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没有必要,尤其在毒解之后,莫归凡更是不会再有那些不好的念头。 他想看丹曦长大,想陪水欢到老,想为母妃送终。 于是就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莫归铭动手的时候,莫归凡在旁边看着,甚至会在合适的时候递上刀子。 他不会主动找隆和帝麻烦,但很乐意看他死,或者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补上一刀。 这种想法有些阴暗,甚至谈得上卑鄙,但喻水欢很喜欢他这样。 他伸手剥了个橘子,拆下来一瓣塞到小桂花手里,剩下的递给莫归凡,算是奖励。 莫归凡接过来几口吃掉。 小桂花拿到东西,习惯性一攥手,橘瓤便被他捏碎了,爆了一手的汁水。 他愣了一下,旋即把手往嘴里一放,开始傻乐。 喻水欢也愣了,看儿子把手放进嘴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拿了帕子给他擦。 小家伙现在正是探索欲强的时候,喻水欢拿到什么东西都喜欢给他摸一摸,已经养成习惯了,忘了橘子会被捏坏。 莫归凡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好笑地起身去浸了块湿帕子来帮儿子擦手擦脸。 但小家伙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果汁,黏糊糊的,最后还是得抱去换。 又过了几日,昌王被找到了。 但找到的是尸体。 他被悬挂在城外一个破庙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青紫紫和各种伤口,那东西也被割了,死状和那些被尸体很像。 尸体悬挂了多久没人知道,因为那地方平日去的人不多,原本有几个乞丐住着,但入了冬破庙太冷,他们也躲到城内了,还是今天有个百姓想起来那边有个庙,想着趁年边去上柱香,这才碰上了。 那倒霉蛋据说当场就吓晕了,回家后发了高烧,惨得很。 喻水欢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如晦禀报,听到他作案工具被没收的时候,挑了一下眉,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立刻摇头:“不是我做的。” 不过落到他手里,估计结果也不会差太多。 消息传到宫里,隆和帝发了很大的脾气,让人去彻查这件事。 但那地方太偏了,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着,就算真的有,也不一定问得出来。 就连先前发了满城的书,也查不出是谁发的,只知道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城中各处,莫名其妙就传开了。 事情没个结果,就一直压在隆和帝心头,病中思虑过重,他到底没抗住,倒了。 但除夕的宫宴倒是没取消,听宫里说,隆和帝是想热闹一下,添点喜气。 喻水欢对宴会没什么想法,但对隆和帝要求他们带上孩子意见很大。 小桂花出生后他们保护得很紧,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倒不是担心他害怕,而是现在这个时期,小心点总没错。 莫归凡本想拒绝,但皇上态度难得强硬,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喻水欢拦下了他,答应皇上会带儿子过去。 不过等到年前,莫归凡却“毒发”了。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派了人来看。 因为时间太巧,巧到他觉得莫归凡是故意装病的。 结果人一进门就被莫归凡痛苦挣扎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次御医连试图检查都没有,直接就跑了。 等他们走了,莫归凡才拢好衣服坐起身。 喻水欢过去帮他理了理头发,好笑道:“你现在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莫归凡道,“要是带过去,桂花被过了病气也不好。” 喻水欢点头。 虽然隆和帝的身体那么糟其实是因为中毒,但被折磨久了,身体虚弱,就变得很容易生病,尤其这会还是冬日,听说已经病了好几回,小孩子抵抗力不好,是不能去。 而炽毒在隆和帝那,是个很好用的借口。 知道莫归凡真的是毒发后,他不止没生气,还送了一堆东西来,只是不死心地让人问了喻水欢一句要不要进宫。 喻水欢借口要照看莫归凡,拒绝了。 莫归凡不是第一次留在府里过年了,但健健康康地过还是头一回。 “可惜不能把母妃接出来。”莫归凡可惜道。 “明年吧。”喻水欢道。 虽然明年会怎么样尚不可知。 不过有些东西却是可以预料的。 比如年前莫归铭再一次来到他们府里。 但不是要见他,也不是要见莫归凡,而是说想见丹曦。 喻水欢觉得奇怪,也没带孩子,而是自己去见他。 莫归凡不乐意,但喻水欢不放心丹曦一个人,不去吧,又怕错过什么,只能劝他忍忍。 见到他单独出现,莫归铭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问他:“这么怕我?” 喻水欢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有什么事?” “想看看丹曦,还有你。”莫归铭看着他,“听说父皇想让你带丹曦进宫。” 第91章 “是。”喻水欢垂下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他们不去的事说出来。 倒是莫归铭提了起来:“如果可以,别去。” 喻水欢挑眉:“宫宴那天会发生什么吗?” 莫归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喻水欢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他没和你说吗?” 莫归凡的确没有,但喻水欢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他笑笑:“你特地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 莫归铭却是很轻地摇头:“我只是想你和丹曦平安。” 喻水欢点头:“我会照看好他。” 莫归铭点点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皱着眉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走了。 等回到主院,喻水欢把两人说的话跟莫归凡讲了一遍。 莫归凡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喻水欢见状问道:“要出事了?” 莫归凡点头,轻声道:“京营有些异动。” 京营的兵权明面上还握在隆和帝手里,但喻水欢知道,莫归铭也插了一手。 莫归凡这是在暗示莫归铭要反? 没必要啊。 现在虽然有其他皇子和他争,但皇帝显然还是更看好他,他按部就班把人解决掉,最后还是能稳坐太子之位的。 “裕王急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默了默。 裕王不像其他人是中途加入的,他一直就在和莫归铭争,前段时间莫归铭好不容易下去,他赢面一下变大,本来还挺得意,现在莫归铭回来,他的确很难受。 原著中他也反了,但那是到后面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机会,决定放手一搏。 现在的情况比起原著,显然好太多了。 莫归凡见他不解,便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喻水欢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 裕王不是怕争不到,是怕没命争。 争储的人接连死了两个,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所以裕王想早点结束了。 喻水欢蹙眉:“这也是莫归铭算计好的?” “不清楚。”莫归凡道,“但不是坏事。”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本来说好陪你吃年夜饭,现在看来可能不行了。” 喻水欢摇头:“无所谓,我……” “去陪娘吧。”莫归凡道,“舅舅也有事忙,你和丹曦过去,外公外婆会开心些。” 喻水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很轻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只说:“年初一要吃斋,我不喜欢。” 莫归凡笑着点点头:“我陪你吃。” 于是除夕前一夜,喻水欢去了宁府。 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天的雪,分明是过年,街上却很安静。 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天色渐暗,宫晏散了,宁府的人却都没回屋,而是呆在正厅等着。 等到宫里传来裕王反了的消息。 第47章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无论对谁都是, 除了小桂花。 他到点就开始打哈欠,咬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喻水欢。 往常喻水欢都会立刻抱他去休息,但今晚他想要人陪着, 尤其是小桂花, 不然他总觉得心里不安,所以倔强地抱着他在厅中坐着。 宁允姝看他这样, 便轻声劝道:“我陪你回屋吧。” 但喻水欢却摇了摇头,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宁允姝便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她能理解喻水欢此时的焦虑,但也心疼孩子,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父母。 宁老将军见状,说道:“让人去搬张小床来就是。” 宁允姝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让人去准备。 厅中本就点了炭火,并不冷,但小孩要睡觉,老夫人还是吩咐人挂了帘子,暖和得很。 喻水欢有些感激地看过去, 就见老夫人笑了笑,说:“当年我和你外公刚成亲不久, 他外出打仗, 我也是这样。” 宁老将军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只是瞎操心, 没什么好说的。”老夫人笑道,“那时候边境比现在乱得多,我听人说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总担心那些事也发生在他身上, 每次听到那边传消息来,都特别紧张,就怕听见什么噩耗。” 老将军皱了一下眉:“你也太小瞧我了。” 老夫人也没接他的话, 而是继续说道:“后来生了老大,有他陪着,心里就安定点,有时候夜里做了噩梦忽然惊醒,抱抱他,心里会好受点,再后来,也就习惯了。” 喻水欢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便安静听着。 他自然是担心莫归凡的,而且这种担心里还带了一些很沉重的害怕,只是他不敢去细想,只能借着儿子安抚那些情绪。 抱着儿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抓住了他和莫归凡之间连着的线。 好像他也在陪着莫归凡一样。 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又觉得如果没有儿子,可能他现在就在莫归凡身边了。 甚至他还想,把儿子交给娘,自己现在过去说不定也不晚。 但到底都是胡思乱想。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儿子放到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握住他伸出来的小手。 大约是看他太紧张,宁家其他人陆陆续续找了些话来和他说,但喻水欢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将军府的宁静在子时被打破了。 门口传来骚乱,有人想强闯。 不知道是裕王的人,还是莫归铭的人。 但将军府早被宁家的亲兵围得跟铁桶一样,闹归闹,却很安全。 大人们都很镇定,但小孩没见过这情况,有一个被吓哭了。 他一哭,惊醒了小桂花。 于是小桂花也哭了起来。 喻水欢连忙把他抱起来轻拍,心却有些躁动。 他不想在这里呆着,他想出去。 但有不能给莫归凡添麻烦。 喻水欢抱着儿子在厅中转了一圈,直到那个孩子不哭了,小桂花也不哭了,才重新把他放回小床上。 只是他这次没再坐回去。 他看向宁允姝,说:“娘,您帮我看桂花一会。” 宁允姝闻言面露忧色:“你要做什么?” “出去转转。”喻水欢道。 老将军立刻皱眉:“胡闹,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别担心。”喻水欢道。 他说着转身就走,老将军叫了几声没叫住,连忙喊孙子跟过去。 两个舅舅都不在,不过几个表兄弟武功倒是不错,跟过来的就是喻水欢的表哥,宁允屹的大儿子宁骋君。 他倒是没劝喻水欢,而是问他要做什么,说他能保护喻水欢。 “杀人。”喻水欢道。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来一把匕首。 这是莫归凡离开前交给他的,说是让他防身,但两人都知道,如果事情发展到喻水欢需要自己动手的程度,那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了,所以这匕首倒更像让莫归凡安心的东西。 宁骋君有些疑惑:“我给你拿把刀吧。” 喻水欢摇头,他还是更擅长用这个。 两人也没走门,而是寻了处院墙准备翻出去。 宁骋君一开始还担心这个表弟太柔弱连翻墙都不会,刚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就见他表弟利索地踩着墙边的树三两下翻了出去,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他动作利落地翻出去,刚坐上墙头,正想招呼一下表弟,却见他表弟已经逮住一个敌军,手起刀落直接捅进了那人颈侧,动作狠辣,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宁骋君目瞪口呆地看他杀了两个人才连忙往下跳,拔刀帮忙。 人大多集中在门口,这边比较少,两人动作迅速地清理完便往正门跑。 他们两个孤狼,也不需要管什么谋略,反正看见不是自己人的就直接动手。 喻水欢一直有在练功,但更多的还是当锻炼。 他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动刀了。 他不喜欢杀人。 但此时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可能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刀子刺进皮肉那瞬间,血液喷涌出来,会让他心里有一瞬的安定。 就好像杀掉了一个威胁莫归凡的人。 他动作轻灵,速度很快,又仗着有异能的恢复力,在人群中肆意穿梭,嚣张得像来索命的修罗。 没一会两边都知道出现了一个很恐怖的人。 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有少部分人认出了宁骋君,便问了一句。 然后就知道了,那是瑞王妃。 这个消息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让两边瞬间沸腾。 敌方想杀他,宁家军要保护他。 但喻水欢好像两边都不在意,只身往敌军一扎,几刀下去又杀了几个人。 直到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变得有些厚重,他才回到门前。 第92章 宁骋君看见他一路走来滴滴哒哒落在地上的血迹,看见他脸上无悲无喜的神情,也莫名对这个表弟生出一点恐惧来,好像现在走过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毫无感情杀器。 但这种念头只是一瞬,很快被他抹去。 他问道:“让他们开门?” 喻水欢摇头:“别吓着他们,原路返回。” 他说完转头便走。 敢拦着他的人变少了。 两人一路顺畅来到刚刚翻出来的地方,借着宁家军的掩护又翻了回去。 喻水欢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才回去。 这出去一趟,他身上的感觉明显不同了。 起码没那么焦虑了。 宁骋君倒是理解他,毕竟他跟爹去打仗的时候也觉得很爽快。 就是他表弟这路数不太像打仗的将军,倒像个刺客。 不过看他此时笑眼弯弯哄儿子的温柔样子,又觉得他慈眉善目的。 他莫名想到娘以前说过,许多神佛都有两面。 他表弟就是这样吧,菩萨低眉是他,金刚怒目亦是他。 他正发愣,就被爷爷扫了一下后脑勺:“问你话呢。” 宁骋君这才把刚刚的念头抛诸脑后,和爷爷说话去。 外头的动静过了丑时才停,宁府又恢复了寂静。 这个时间,鸡都睡着了,更别说从不熬夜的人。 宁家人大都回房睡了,宁允姝困得脑袋直点,但想陪着儿子,还是忍着困意坐着。 还是喻水欢看不下去,说:“我们回房吧。” 宁允姝摇头:“你不是要在这等吗?” “没有,只是这边听得清楚些。”喻水欢笑道。 但他现在没那么怕了。 只是这样说出来,不好解释,于是只能寻了个借口:“桂花在外头睡得不舒坦。” 宁允姝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孙子,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和他一道回了院子。 喻水欢这院子比较小,宁允姝本来想让他去自己那,但喻水欢拒绝了。 “有桂花陪着我,没事的。”喻水欢柔声安抚她,“您回去休息吧。” 宁允姝拗不过他,只能让他有时间去找自己。 她走后,喻水欢也抱着儿子去床上休息了。 但只睡了一会,如鸣就来了。 他一身血气,怕吓着喻水欢,也没敢进屋,只是在门口说道:“王爷吩咐小的来接王妃进宫。” 喻水欢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身侧的孩子,朝外问道:“要带世子过去吗?” 如鸣应道:“王爷说了,随您。” 喻水欢便知这是赢了。 他伸手戳戳还在睡觉的儿子,小桂花只是皱了一下脸,还沉浸在梦里没有醒。 但喻水欢现在是不在乎他怎么想的,他直接伸手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小桂花果然被弄醒了。 他瘪着嘴正要哭,就被喻水欢捏了一下嘴,又亲亲脸颊,顿时有点懵。 “继续睡吧。”喻水欢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抬手轻拍他的背。 小桂花本就困,趴在爹爹肩上被拍拍背,很快又睡着了。 他去到正厅,发现外公也在,愣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他说:“我护送你一程。” 喻水欢蹙眉:“有如鸣在,不会有事,外公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也想去看看。”宁老将军道。 他话说得很轻,好似一声叹息。 喻水欢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很轻地点点头,和他一起出府,上了马车。 在车上,宁老将军说了一些往事,并不是战场上惊心动魄的事,而是说起他跟着先帝四处征战的事。 他口中的先帝自然不是隆和帝,而是他爹,也就是莫归凡的爷爷。 现在的国土,有许多都是那时候打下来的。 隆和帝算不上一个多出彩的皇帝,但也没有多差,就是个还算可以的守成之君。 宁家素来不掺和皇子的斗争,这次其实算意外。 但喻水欢听老将军的语气,似乎并不后悔,他只是在感慨,在怀念以往的时光。 他始终是那个跟着先帝四处征战的宁将军。 先帝走后,谁登基对他来说都行,只要是个好皇帝就行,不掺和不是怕,只是没必要。 喻水欢安静地听着,直到马车过了宫门,老将军安静下来,他才缓声开口:“归凡会做得很好。” 宁老将军看他。 喻水欢朝他露出一个笑:“丹曦也会做得很好。” 宁老将军便笑了。 马车最后停在金銮殿前,喻水欢抱着儿子下了车,但老将军没有跟着。 他迈开步子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之前进宫,都是直接去勤政殿,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一路都有士兵守着,殿前更是守了不少人,那些人不认识喻水欢,但认得如鸣,见了人后立刻行礼让开路。 喻水欢一眼就看见坐在龙椅上的人。 很远,远到看不清楚模样。 但他还是立刻认出人来,面上露出笑,脚步也加快了。 到最后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莫归凡其实已经很累了,但看见喻水欢这样,还是站起身,在他扑过来的时候伸手将人接住,轻声道:“小心摔着。” “又不是孩子了。”喻水欢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起来,“有没有受伤?” 那自然是有的。 但莫归凡还是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 喻水欢才不信,但看莫归凡受的的确只是小伤,便断了放血治伤的念头,把儿子往他怀里一塞,从怀里拿出他送自己的匕首,在手指上割开一个小口。 莫归凡根本来不及阻止,喻水欢就把手指塞进他嘴里了。 喻水欢的异能没办法缓解疲劳,但这点小伤,用点血就治。 虽然让御医来很快也能治好,但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莫归凡也明白他的心思,便没再拒绝,乖乖含住他的手指,将流出的血悉数吞进肚子里。 直到他伤口愈合,喻水欢才将手收回来,伸手去抱他。 莫归凡将人揽进怀里,带着他一同坐下。 喻水欢没问他发生的事情,莫归凡也没有多说,两人只是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直到如晦过来,说皇上找他。 两人这才分开。 莫归凡把儿子递给喻水欢,然后起身和他慢慢朝外走,上了轿辇往勤政殿去。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莫归凡已经缓过来了,笑着和喻水欢说明天要好好睡一觉。 “我也没怎么睡。”喻水欢道,“太吵了。” “那一起。”莫归凡说着看了他怀里的小家伙一眼,“他今天倒是乖。” 喻水欢闻言垂下眼。 两人个刚刚那么折腾,小桂花早就醒了,没哭闹,这会也是直愣愣趴在喻水欢怀里,好像傻掉了。 “还没醒盹呢。”喻水欢笑道,“昨晚被吵醒了两回,现在又被弄醒,他哪吃过这个苦。” 他说着捏捏儿子的脸,就见他皱了一下眉,不情愿地把脸埋进喻水欢心口。 喻水欢见状便不再逗他,不然哭了就不好哄了。 两人来到勤政殿前,守卫看见他们,立刻警惕地拦住他们。 莫归凡也不着急,在门口站了一会,隆和帝身边的老太监便跑出来请他进去。 隆和帝这会坐靠在床上,身上缠了不少绷带,脸色很差。 在看见莫归凡后,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盯着莫归凡看了好一会,才虚着声音开口:“你的毒已经解了?” 莫归凡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但隆和帝已经明白了。 明白这个儿子是怎么利用他的心软。 明白这个儿子是怎么利用炽毒掩护自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折在两个最疼爱的儿子身上。 他没问怎么解的毒,只是问:“铭儿呢?” “抓起来了。”莫归凡道,“刺王杀驾是死罪。” 隆和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都是莫归铭弄的,只是莫归凡来得及时,救下他了,但他伤得得太重,加上身体又不好,太医都说危险了。 他也感觉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在这关头,他想要做些什么。 “放了他。”隆和帝道,“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 莫归凡笑道:“父皇怎么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隆和帝斜过眼看着莫归凡。 他当然知道,几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目的都是一样的。 就像他当年对自己的兄长动手一样,为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皇位。 但他心里也知道,这个儿子和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在乎名声,所以最受不了别人提起他那个处处优秀的皇兄,也忌讳被人说他来位不正。 第93章 但这个儿子不同。 他以前不在乎名声,将来也不会在乎。 暴君也好,昏君也罢,来位不正也好,杀兄弑父也罢,他都不在乎。 跟他谈判没有用。 隆和帝又看向喻水欢,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却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在哄儿子,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也是此时,隆和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这夫妻俩的脾气很像,他说了似乎也没什么用。 他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孩。 分明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屋里也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但小丹曦依旧睡得很熟,好像只要呆在喻水欢身边,他就会安心。 看了一会,他才重新看向莫归凡,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刚还虚弱:“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想想丹曦。” 莫归凡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隆和帝继续说道:“丹曦长大,听别人说起你,会怎么样?” 莫归凡很轻地蹙起眉:“丹曦……” “丹曦会觉得他父皇很厉害。”喻水欢接过他的话,抬眼看向隆和帝,“归凡是个好父亲,丹曦知道父皇疼他,又怎么会听别人嚼舌根呢。” 这话说得讽刺,隆和帝很轻地皱起眉。 但他没再发脾气,只是又说:“那宁家呢?” 喻水欢蹙眉,还想说什么,但莫归凡先他一步开口:“只是老二?” 隆和帝很轻地点点头。 莫归凡便明白了。 宫变是事实,想找个好听点的借口,总要有个人承担这场变故的责任。 隆和帝选了裕王。 莫归凡这次没有再拒绝:“我会留他一命,但皇后跟谢家,不行。” 隆和帝闭上眼,重重地喘着气,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招了招,老太监便捧着准备好的东西过来。 他提起笔,开始写字。 他这会已经很虚弱了,动作放得极慢,手也有些抖,一道圣旨写了好半天才写完。 最后一笔画完,他就好像被抽去了精气神,整个人摊倒到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老太监捧着圣旨走到莫归凡面前。 莫归凡没拿,倒是喻水欢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的确是一道传位的圣旨,上头没写莫归凡半句不好,反而把他夸了一顿,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定下了这个继承人似的。 隆和帝又看了莫归凡一眼,朝他招招手。 莫归凡没动,而是道:“父皇有何吩咐?” 隆和帝这会说不太出话了,只是指了指瑶华宫的方向。 莫归凡垂着眼,说:“儿臣定好好侍奉母妃。” 喻水欢看着隆和帝瞪大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在惦记萧凝霜。 如果他还有精神,大约会拿着这道圣旨去和萧凝霜“邀功”。 所以莫归凡不愿意搭理他,只是站在这看着。 喻水欢想了想,伸手拍拍莫归凡的肩膀,轻声道:“我去外面等你。” 莫归凡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们也都出去吧。”喻水欢吩咐了屋里其他人一句,带着所有人离开,只留下他们父子俩在屋里。 但他也没走远,只是抱着儿子站在勤政殿外。 天又开始下雪了。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盖住了昨晚的痕迹。 再过不久,这场混乱就会随着这场雪彻底消失。 莫归凡在屋里坐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等着,看着。 他在等隆和帝断气,在看父皇死前的挣扎。 喻水欢在屋外站着,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 他在看天边的颜色,在等天亮。 宫人端来炭火和椅子,但他没坐,只是往炭火旁站了站,又继续看着天边。 直到天边泛起一点白,身后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喻水欢立刻转过头,就见莫归凡走了出来。 他面上有些疲惫,但在看见喻水欢后立刻换成了温柔的笑。 “怎么不坐着。”他走到喻水欢跟前,伸手抱住他,将脑袋搭在他另一边肩上,柔声道,“久等了。” “说好要一起吃饭的。”喻水欢笑道,“今天要一起吃斋。” 年初一吃斋,是消灾祈福,祈愿今年平平安安。 莫归凡心里一阵酸软,刚刚在里面想起过往种种,他其实是想要上去给床上的人一刀的。 等手摸到刀上时,他又想,还是给儿子积点德吧。 但等那人彻底断了气,他又有一点不甘,觉得一切结束得太草率,太不真实。 现如今抱住喻水欢,听他说这些话,他才又有了真实感。 他不是为了过往的仇恨活的,是为了未来的幸福。 “水欢。”莫归凡的声音里面终于透出一些疲惫和叹息,“都结束了。” 喻水欢很轻地摇了摇头:“是开始了。” 这一天开始了。 这一年开始了。 未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玫瑰] 后面会开始写番外,番外就不会日更了,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具体内容会在提要标注,大家看着买就好啦[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