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夜落西》 第1章 [gl百合] 《日出东方夜落西gl》作者:宫韫【完结+番外】 文案 内敛腹黑寒门丞相&心高气傲大小姐 1 左闻冉最瞧不起寒门,尤为的瞧不起温落晚。 身为左家的掌上明珠,从小被众星捧月,天不怕地不怕,却没想到在遇到这个女人后会频频吃瘪。 这叫大小姐怎么能容忍,温落晚既然敢耍她,那她自然要以牙还牙。 没想到,在与这个女人的朝夕相处中,她竟觉得这个女人有点令人喜欢…… 2 温落晚13岁被赶出温家,做过短工劈过柴,努力读书科举上岸,17岁随军出征功成名就,23岁时便已经官至丞相,未来一片光明。 可谁知,竟然会在酒楼里被左大小姐当众羞辱。 表面不在乎的小丞相反手就给皇后告状,拍拍屁股去了别处查案,任左大小姐怎么找都找不到。 运筹帷幄这么久的温相没想到左闻冉真的会追了过来,还遇到了刺杀。 没办法,谁叫她是左修环的女儿,救吧。 这一救,便救了个没完没了…… 晟指太阳,臣子在面见天子的时候方位为左西右东,我想说,或许太阳的东升西落并不是指走到尽头,而是指我与你永远延续的每一天呢?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古代幻想 正剧 追爱火葬场 救赎 主角:温落晚,左闻冉;配角:伴鹤,凌霄,凉墨;其它:古百,双女主 一句话简介:太阳永远从西边落下 立意:让天下一心 第1章 寒门丞相 每逢正月十五,长安街头便变得人来人往。 没想到溯帝竟然取消了往后十五的宵禁,这是一件举国欢庆的好事。夜幕降临之时,长安被那四处皆是的花灯照耀着,好似盘伏着的巨龙一般,怪不得说夜长安才是真正的长安,简直美极了。 街上围着猜灯谜的,欢呼着踩高跷的,吹锣打鼓舞狮的,沸沸扬扬,甚至比春节还要热闹。 作为朝政狂人的温落晚也难得听取了陛下的建议,带着侍从伴鹤来到街头。 “温相,今年的灯谜是左家操办的,听说还挺有难度的,咱们去看看吗?”伴鹤跟在温落晚身边也有十年了,今年难得过节出来一趟,对许多事物都新鲜得不得了。 温落晚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在外面莫叫我温相,你我便服上街,这样让旁人听见了容易惹火上身。” “对不起大人,我一时激动说错话了。”伴鹤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咱们去吗?” 温落晚看着眼前的伴鹤,想着她十三岁时捡到这个姑娘,自那时她便跟在自己身边,一直以来乖巧听话,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算自己入官八年不怎么出门过节也无怨无悔,还经常逗自己开心。这么多年过去,她现在也不过刚满及笄之年,那便随了她吧。 温落晚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好耶!”伴鹤很高兴,差点要跳起来,“大人可是溯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学识肯定不输于那些江南才子,今年的奖品可神秘得很,据说是左大小姐钦点呢。”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钦点这个词不能乱用,那是陛下专属,你说了要砍头的。” 左大小姐亲自选的,她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听说这左闻冉虽生了一副好样貌,但凶名在外,性格喜怒无常,曾令林家二公子险些失去生育的能力,甚至连先皇都打过,搞得京中许多男儿听见了她的名字便.胯.下一紧,现已经二十五岁还尚未婚配。 被温落晚一番话吓到的伴鹤捂住了嘴,见没有人朝这里看,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大人,这一点都不好笑,快点‘呸呸呸’。” “有我在,谁敢砍你的头?”温落晚说道,她敢这样说自然有底气。 “大人,你这么说我不会觉得你很厉害的,我会觉得你在吹牛。”伴鹤毫不留情地拆台,“您前不久才晋升左相,但还有左修环牵制您呢,士族势力遍布朝堂内外,您想要做什么都寸步难行,伴鹤还是少给您惹麻烦才好。” 温落晚没有说什么,她出身寒门,族中最高官职也只到从三品,现在出了她这个左相也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理,势力单薄的可怜。 溯国不讲究男尊女卑,女人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为官,可身为第一个坐上相位的女人,还是以如此小的年纪,二十三岁的丞相,让很多人都怀疑她来位不正,是以非常手段才得到的。 不过也都是私底下说说,谁人不知温落晚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曾经在宣政殿上力辩二十多名朝臣不败下风,将柏乡知气得吐血,第二天便告病了。 今年的灯谜由于是左家操办,阵仗异常的大,包下了整个常山郡,有权有势的都在楼里,平民百姓们便在外面猜猜,猜对了亦有奖。 伴鹤看了一圈,发现外围的谜语都挺简单的,就连她这种没有受过圣贤书“污染”的脑子都猜得出来,不禁摇了摇头,走了过来。 “怎么?是题目太难了?”温落晚问道。 “不是,是简单得离谱,简直是给孩童们玩的,无趣。”伴鹤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进去?”温落晚亦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还不清楚规矩。 “大人,里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要有请柬啊。”伴鹤有些失落,显然,她们是没有请柬的。 “这是个什么问题?”温落晚问道,“你若是想进去,左修环不可能不欢迎我们。” 说着,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伴鹤连忙跟上,但还是有点紧张,她家大人虽然是大名鼎鼎的温相,但在士族眼中什么都不算,万一被拒之门外了那就尴尬了。 果然,她俩被拦在了外面。 “这位大人,家主有规定,入内必须持有请柬。”门前的侍卫见来人头戴弁冠,明白此人地位不低,很是客气地说道。 “麻烦通报一声左家主,温落晚求见。”温落晚说道。 侍卫很客气地应了,转头进去通报了。 左修环没等来,等到了这位名扬四海的左家大小姐。 “呦,温相啊,您来了就直接进来便是,这么客气干什么?可是把请柬弄丢了?”左闻冉嘴中叼着一根草,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欺人太甚!她根本就没有给我们请柬。”伴鹤躲在温落晚背后,小声地嘟囔。 听到伴鹤的话,左闻冉笑了笑,吐掉嘴里的草,说道:“温相,侍从我们这里是不能进的。” 温落晚轻哼一声,没有接她的茬,“家里的小辈,有些怕人。” 初次见到左闻冉,看着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唬人,她还以为左闻冉是一个身长九尺身形健硕,能一拳打死人的那种,没想到也不过刚到七尺,比她家大人还要矮上两三寸。伴鹤暗暗想。 见到温落晚都这么说了,左闻冉自然不好说什么,但她对这个总是出现在爹爹口中那个很优秀的人有极大的不满,她爹都没有那样夸过自己,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人有什么优点?撑死也就长得还行。 见左闻冉一直挡在自己面前不让她过去,温落晚开口道:“左大小姐一直挡在温某面前,是倾慕在下不成?” 左闻冉顿时涨红了脸,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算哪里的阿猫阿狗,自己会看上她? 她脾气上来了,抬脚便要踹温落晚。 温落晚见状,眉头一挑,这左闻冉的脾气还真是火爆。 她将身后的伴鹤往侧面一拉,自己的身体也迅速地闪开,避开了左闻冉的一脚。 左闻冉没有踹到温落晚,自己也失了重,就在要摔下去的时候,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跌入了那人的怀中。 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虽穿的不是上好的绸缎,但十分干净,很有礼貌地扶住她的后背,不失分寸。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男人,她都要心动了。 正当她含羞带怯的微微抬眼,想要一睹这位关键时刻替她解围的男人,却看到了温落晚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我打死你!” 左闻冉简直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挣扎着甩开温落晚扶住她的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声很清脆,温落晚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多了一道印子。 “闻闻!你这是干什么?”左修环刚从楼上下来便看到这般场景,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不好意思啊温大人,小女年龄尚小不懂事,冒犯了您。” “还不快给温大人道歉!”他冲着左闻冉说。 “貌似……我比左小姐还要小两岁,怎么就是年龄尚小了?”温落晚清秀的脸顶着那巴掌印,看着实属唬人。 “哈哈这个,温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教导无方。”左修环说道。 “我看给她些银钱好了,听说最近温大人家里开支大幅减少,说不定她正需要呢。”左闻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第2章 这是说她家大人穷呢? 伴鹤不乐意了,也不管前面站着的左修环是当朝右相,“你没给我们发请柬也就算了,还打了我们温相,现在连个道歉都没有,用钱解决,瞧不起谁呢?” 温落晚见状也没有阻止,微微笑道:“我可以理解左小姐这是在贿赂我吗?” 左修环当即脸色一变,拉着自己这个没脑筋的女儿,连连赔罪,“误会误会,闻闻,快给温大人道歉。” “干嘛啊,不过是个寒门丞相,我们左家还怕她不成?”左闻冉有些不高兴地小声嘀咕。 “左小姐大可以将说话的声音再提高些,让天下寒门看看你这左家的家教到底如何!”温落晚近些年来受到的冷嘲热讽不少,这样的话听得自然是多了。 伴鹤看出来温落晚的生气是装的,连忙上前添了一把火: “您莫要动怒,免得身子又出问题了,这几年来为了北方的灾情您可落下了不少病根,息怒息怒。” 众人一听,这温相可是个好官啊,如今受到了左家的欺压,这太不公平了,纷纷叫嚷着让左闻冉道歉。 待众人平息了一些,温落晚冲那些帮她说话的人拱了拱手,才对着左修环说:“左小姐踹我在先,她险些摔倒我扶住她,她却打我在后,甚至还瞧不起我这寒门丞相,那温某便不凑这热闹了,亦担不起左小姐的一声道歉,告辞。” “诶诶诶,温大人。” 左修环没拦住温落晚,也不好让下人拦住她,无奈地走回去。 这温落晚刚入朝几年时便得先皇赏识,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的,关系可是亦师亦友,这明天让她顶着个巴掌印上朝,那陛下怪罪下来,左闻冉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他不知道平时还算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今日见了温落晚竟然几次刁难,而且听起来貌似温落晚没有收到请柬,他有些疑惑。 虽然先前他问温落晚的时候她拒绝了,但是不论如何请柬肯定是要送到她府上的,不送那不是在故意孤立人家吗? “你去查查今天的请柬是谁发的。” “是。” 作者有话说: 溯国一尺24厘米,左闻冉大约168,温落晚175 至于为什么溯国正月十五有宵禁,后面会提到 第2章 千里走单骑 “闻闻,你跟爹爹说实话,你无缘无故刁难温落晚作甚?她亦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的呀,而且人家关键时刻扶住你没有让你摔下去,为何要打她啊?” 温落晚第二日称病没有上朝,但却去了皇后的宫里,没过几个时辰左修环便被陛下叫到云落殿去了,问的是常山郡发生的事。 温落晚果然跑去告状了,还是给皇后告的状。 左闻冉只是一想便气得牙痒痒,“凭什么你们都夸她,就连爹也夸她,陛下也夸她,她到底哪里好,只不过是寒门罢了。” 左修环见状,不禁大笑起来,“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生气了?那爹爹给你道歉,以后不夸她了,我们闻闻在爹爹心里是最厉害的。” 左闻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脑中冒出了一个不太切实际的想法。 “爹,你也让我入朝为官吧,咱们左家还有举荐名额没用呢。” “啊?”左修环没反应过来,“你想入仕?” “嗯嗯。”左闻冉点了点头,想必自己当了官,未必比那温落晚差,到时候爹就不会忌惮温落晚的势力。 可是左闻冉并不知道,她爹从来都没有忌惮过温落晚的势力,他与这大名鼎鼎的温相早就在朝堂上“杀”出了情谊,并且都极其欣赏对方的治国造诣,恐怕是溯国以来关系最好的左右相吧。 “嘶……这个,那你答应爹爹一件事,我便向圣上举荐你。”左修环说道。 “什么事啊?”左闻冉疑惑,以他们家的势力,想要入仕很难吗? “你先答应我。”左修环怕说出来左闻冉后悔。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那你跟爹爹去温大人家道歉。”左修环说,“陛下说了,这个事情必须有个交代,不然温落晚死活不上朝,到时候整个中央系统都瘫痪了,你可就是最大的罪人,怪罪下来,十个爹爹都保不了你。” 左闻冉没想到温落晚竟然玩赖的,她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这个样子? “我去还不行吗?”左闻冉算是服了软了,这个温落晚果然不是个善茬,等她进了朝堂一定要给她使几个绊子。 “那便好,那便好,那爹爹先去忙了,闻闻你有事啊就来书房找我就好了。” “哦。” 送走了左修环,左闻冉越想越气,“温落晚没去上朝肯定在家吧,我找她去。” …… 温落晚不愧是寒门,难得见一国之相住得如此寒酸,离城中心这么远。 爹爹住的近亦要每日卯时便出门,温落晚住的这般偏远,连个马车都没有,不得一到寅时就要走啊。 左闻冉在心中啧啧啧,这温落晚真是够惨的,难道平时陛下没有赏赐给她东西吗? 见落云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左闻冉有点不耐烦了,对着一边的侍卫说道:“破门。” 几人正欲破门而入,便被一道声音拉了回来。 “欸欸欸,你们这几个人在这里干嘛呢,这是温大人的房子,她今早刚出去,说过几日才回来。” “过几日?” 温落晚这是被自己打了一巴掌严重到需要去外地求医了吗?还是单纯借这个机会给自己休假啊?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左闻冉问道。 “好像是去洛阳了吧,温大人说最近洛阳下了雪,她要去登高。”那人说道。 “登高?”这温落晚还真给自己放假了,那朝政得瘫痪几天啊。 不行,她得把这个出去野的温落晚抓回来干活。 左闻冉当机立断就要去洛阳,自己吃了一次温落晚的瘪,必须让她也吃一次才成。 其余几人便被急匆匆地左闻冉拉上了去洛阳的路程。 洛阳离长安不算太远,几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也只花了一日便到了洛阳。 到了洛阳的左闻冉才有些后悔,洛阳这么大,她去哪里找这个温落晚? 踌躇间,她又突然想起那人说温落晚要去登高,离洛阳最近的山便是景室山了,左闻冉又急匆匆地拉着几人去了景室山山脚下的一座小城。 就连落云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非要去找这个温大人, 小城中人烟稀少,此时已到了酉时,天色变得有些昏暗了,左闻冉也有些动摇了寻找温落晚的想法,打算找个客栈休整休整,明日便回长安。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到了客栈的左闻冉正巧看到了打算上楼的温落晚和伴鹤。 她命几人拦住温落晚,用一种特别小人得志的笑容看着温落晚,“温大人,玩够了吧,是不是该重返朝堂了?” 温落晚眼中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还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左闻冉,“左小姐这是?为爱千里走单骑?” 左闻冉:? “温大人,我在绑架你,你可以严肃一点吗?”左闻冉说道。 “左小姐,凭你身边的这几个花拳绣腿可绑架不了我。况且,我可是朝廷命官,绑架我?左小姐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左闻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对着围在温落晚身边的几个人说道:“你们都退下!” 几人见势便退了下来,温落晚也回敬了左闻冉一个微笑,“多谢左小姐不杀之恩,在下告辞。” 左闻冉不可能同样的亏吃第二遍,她随手抽出侍卫身上的佩刀,一把抵在温落晚的喉咙,“我可还没有说温大人可以走。” 店内的小厮都要被几人的阵仗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被伴鹤安抚着带出去,客栈内就剩他们几人。 “左小姐这是何意?”温落晚脸上云淡风轻,好像被抵着喉咙的人不是她一样。 “绑架你。”左闻冉做了一个自以为特别邪恶的表情。 温落晚被左闻冉的表情逗笑了,“那左姑娘可否放在下一马?” “不可。”左闻冉说,“你方才笑话我,作为一个特别记仇的人,本小姐决定收了你这条小命,” 温落晚勾了勾唇角,瞥了一眼门外,“时间有些晚了,明日温某自行回京,便不陪左小姐玩了。” 话毕,温落晚以左闻冉看不清的速度将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长刀拍开,因为拍的是刀背,握着长刀的左闻冉也被这股力量带地没有握住手中的刀。 长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温落晚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左闻冉不可能一直追杀到温落晚的屋内,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同样的亏她真的吃了两次,这个温落晚怎么如此烦人。 不过左大小姐是不可能认输的,她决定在日后朝堂上一定要显露出自己的风采,把温落晚的风头压过去,说不定陛下觉得自己也能当这左相呢。 第3章 …… 温落晚回到自己的屋内,察觉到左闻冉就住在自己对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从她所做的一切来看都是极其厌恶自己的,她说的也是,自己不过寒门,穿着朴素,家里唯一值钱的或许便是那官服官印和一顶她许久都未曾戴过的高山冠。 十三岁时她被赶出温家,捡到了路边的伴鹤,两人自此相依为命,她当过伙计,劈过柴,也曾经在那些富贵人家中当过短工,直到太始九年考上状元,得到先皇赏识,才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中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啧。” 温落晚不满地啧了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时面对他人的冷嘲热讽是向来不挂在心上的,怎么左闻冉说了几句,她就在这里胡思乱想。 该说不说,左闻冉的美貌温落晚是欣赏的,她是张扬的,是明媚的,有着京中女子所没有的妩媚之感。 怎么又想到她了? 温落晚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思绪抽回来。 她这次来洛阳假借登高之名来调查前上月灾民造反之事,没想到竟然毫无线索,更有甚者竟然声称根本没有这一回事。 简直是胡闹! 那灾民造反一事的折子甚至还在自己的书案上,死了多少人丢了什么写得清清楚楚,难道是捏造不成? 不知道自己这又是触碰到了谁的利益。 温落晚静静地磨拭着手中的茶盏,先前赈灾款赈灾粮都是她亲自去盯,怎么,就因为这次北燕使者来访,她需要招待和商讨两国和平条约没有时间盯着,便出了岔子吗? “这群贪赃枉法之辈!”温落晚低声暗骂。 她实在是不理解,难道那些士族觉得自己的钱还不够多吗?连赈灾款赈灾粮都要贪进去。 她不见得溯国的国库能比士族手中的钱粮充盈到哪里去。 新皇上任以来便采取她的建议实行休养生息,虽恢复了一定的经济,但是国库仍然空虚,连军队都要养不起,只能无奈地采用“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政策。 想要变革,任重而道远。 温落晚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现在不打仗也不太需要那么多的钱,只是未来谁说得准呢? 北方的燕国虎视眈眈地盯着溯国,虽然嘴上说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怕是稍有内乱他们的大军便要压境了吧。 温落晚有些烦躁,索性回到了榻上,想着明日回长安带着折子去面圣,若是能追究下去,扯出来几个小头目抄了家,说不定还能给国库小小的添上一笔横财。 想到应对之策的温相脸上又露出来一点笑意,脱下大氅就寝,很快便入寐了。 夜深人静,门前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温落晚睡得浅,迷迷糊糊地起身。 砰的一声,一个人突然从屋外撞破房门飞进来,倒在了墙壁上,当即没了动静。 温落晚被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赶忙起身去探那人的鼻息。 “死了。” 温落晚眸光一沉,这人她认识,不久前还听从左闻冉的命令堵着自己。 看来这些人是冲左闻冉来的。 第3章 遭袭 左闻冉毕竟是左修环的女儿,就算她与这个女人不对付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遭袭。 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温落晚没有带佩剑,只好抽出地上死去的左家侍卫的剑,顺便叫醒了伴鹤。 这丫头睡得倒是死,这么大动静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安全了我会回来找你。若是我一直没有回来找你的话你便想办法自己逃出去,钱全在你身上。” 说着,温落晚拿着剑便冲了出去。 还好经过那件事情后客栈内没有几个客人敢留下,剩下的都跑得差不多了。 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门前那几个左闻冉的侍卫全都死光了,看伤口貌似是一刀致命。 “左家何时有这样狠辣的仇敌了?”看着眼前的惨状,温落晚皱了皱眉头。 完蛋,左闻冉不会死了吧? 温落晚想着,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 “啊!” 这声音,是左闻冉身边的那个小侍从。 温落晚看落云貌似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上没有什么伤口,问道:“发生什么了?你家小姐呢?” 落云没想到会是温落晚,因为害怕还是有些哆哆嗦嗦,“就在不久前进来了几个蒙面的男人,个个身强力壮,将我们的人很轻松地就杀光了,然后劫走了小姐。” 温落晚看着眼前还在发抖的人,断定她没有说谎,“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落云摇摇头,“我……我太害怕了,小姐当时直接被打晕带走了,我也不敢追。” “啧,听起来他们不想要你家小姐的命。”温落晚扫视了一圈屋内,注意到破了个窟窿的窗户,“你去我那个屋子里能看到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你们俩一起离开这里,你最好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去左家找救兵。顺便跟那个姑娘说让她去找凉墨,那里安全。” “嗯,好。” 温落晚走向那个破了个窟窿的窗户,轻轻推开,外面并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向下看去,貌似还有些泛着白光的碎片。 温落晚纵身一跃,从二楼翻了下去,将那碎片拾起来,上面有些细密的图案,她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时间紧迫,温落晚将碎片收起,看到客栈前还拴着几匹马,心中有些惊叹。 这么大动静这几匹马竟然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好马啊。 其中有一匹马吸引了温落晚,它浑身发光,通体雪白,身上没有一根杂毛,在这黑夜中极其的显眼。 “这或许是左闻冉的马吧。”温落晚想着,看着像从西域引进的,也就只有左闻冉这种地位的人才能骑了,再加上它的毛色比较显眼,那两个姑娘骑这个肯定不好逃走。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找到左闻冉了,温落晚记得马的鼻子一向很灵,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赛龙雀能不能够找到它的主人。 温落晚走到它的跟前,刚翻身上马便被它掀的差点摔下来。 嘿,这马的脾气还挺随主人。 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侧颈,安抚着,不让它再有甩自己出去的举动。 “乖孩子,带我去找她可好?”温落晚有耐心地抚摸着它的鬃毛,另一只手拿起缰绳轻轻调转方向。 赛龙雀好像听懂了温落晚的话,还没等她另一只手抓好缰绳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马的速度极快,沉闷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都有些扰人,温落晚怕被那伙人发现自己,微微向后拉了一下缰绳,示意它慢点。 它是通人性的,知道自己背上的这位要去救自己的主人,极其的听话,缓缓地放慢了脚步。 温落晚就这样被马带着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的火光。 她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悄悄地下了马,脱下了脚上的鞋,猫着身子慢慢地靠近那点火光。 走近了看,有四位身形健硕的男人围着坐在火堆前烤着东西,左闻冉被反绑手脚扔在一边。 他们应该不会在此地停留太久,温落晚想着,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救走左闻冉。 若是正面交手,温落晚虽有抗衡那四个人的实力,但若是稍微一个不留神让他们劫持住左闻冉,她亦会处于被动局面。 “啧。” 温落晚老毛病又犯了,一旦感到烦躁胸口便开始发闷,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去想应对之策。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远处的赛龙雀,脑中便突然有了想法。 她跑到它藏身的地方,猛拍了一下它的屁股,赛龙雀果然发出了一声长啸,向别处跑去。 火堆前的几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有两人起身上马追了出去,剩下两人一个朝温落晚藏身的地方走来,还有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左闻冉。 温落晚躲在草丛后面,借着夜色隐蔽着自己的躯体。 那人走了几步没有发现什么,嚷嚷着骂了几句便想回去,谁知躲在暗处的温落晚突然暴起,举起石块猛地砸向那人的头颅。 她使了十足的力气,男人甚至还没有发出声音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老王?老王?” 留在原地的男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提着刀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女人?” 男人疑惑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温落晚。 这女人是哪里来的?难不成老王栽倒在地变成一个女人了? “大哥,我……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就走到这里了,我害怕……”温落晚将手背在身后,避免男人看到她手上的血迹,还刻意夹了几下嗓子。 男人见是个迷路的女人,果然放松了警惕,将刀放进了刀鞘,眼中泛着些许贪婪的光芒,“姑娘莫怕,我可以保护你。” 第4章 说着,男人上前伸手想要将温落晚拉过来。 温落晚见男人上钩,微微勾起了唇角,趁着他放松警惕之际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手上动作一翻,男人便痛的背过身去。 “啊疼疼疼,你这臭娘们!”男人嘴里骂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心中一惊,“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温落晚另一只手已经把男人腰间的刀抽了出来,随后松开了男人的胳膊,抬脚将他踹在地上,用刀狠狠地插进他的后心。 这人没有穿甲胄,将刀刺入他的皮肤温落晚根本不需要废太大的力气,男人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断了气。 两人离得有些近,男人的血也溅到了温落晚的身上。 本就是刚刚睡起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沾上血迹还怪显眼的。 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温落晚没时间思考,将刀抽了出来,跑到被绑着的左闻冉跟前,替她松了绑。 “温落晚,怎么是你?” 左闻冉没想到会是这个女人救了自己,她还以为温落晚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书生呢。 “没时间废话了,快走。” 温落晚一把拉起左闻冉的手,带着她上了一旁的马。 两人在夜色中疾驰了好久,见身后暂时没有人追来,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她与左闻冉下了马,改为步行。 …… “温落晚,我走不动了,我们能不能歇歇啊?”左闻冉方才被那几个人绑着,挣扎了好久,还挨了他们的几脚,身上是又疼又累,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温落晚手中握着刀,看着灰头土脸的左闻冉,说道:“到了河边那里就可以歇歇。” 方才她听见了几声微弱的鸡鸣,推断现在可能是丑时,且离城内不算太远,再加上河边那里有个小小的土坡,她们躲在下面不容易被发现,十分安全。 左闻冉见还要走一段路,有些不乐意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管,反正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温落晚回头瞥了一眼左闻冉,没有理她,接着走自己的。 “那你待在这里吧,夜里或许有野兽,刚好你可以给他们填填肚子。” “欸!”左闻冉被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身,“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唬我呢?” “左小姐觉得是便是吧,温某还没活够,先走一步。” 左闻冉看着温落晚越来越远的身形,有些慌了,“别走别走,温大人,我真的走不动了,脚磨得生疼呢,好像都破了。” 温落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左小姐想如何?” “本小姐可以给你个机会,背着我走。”左闻冉说。 “机会?”温落晚差点都要气笑了,“左闻冉,是我救你出来的,常山郡一次,这里又一次,先前你打我那一巴掌到现在印子都没有消下去,我没有与你计较,现在你跟我说,背你是给我机会?” “我不是你们左家的下人,不是你的仆从,我温落晚乃当朝左相,即便你是左修环的女儿,打了我,我亦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爹,让你左家不好受一阵子,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吗?”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左修环那么有本事的人怎么教出来你这种人?” 左闻冉被温落晚这一连串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但是她本能地还想要辩解几句。 “你……” “我什么我,你无官无职,就是一介草民,草民见丞相需要行什么礼你知道吗?跪拜礼,你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是当朝右相左修环的女儿,又是溯国第一大士族的掌上明珠,向来蛮横惯了,以为我不敢与你计较。” “你屡次嘲讽我温落晚不过一介寒门,有没有想过自己今天会被这个瞧不起的寒门登徒子救下一条性命,甚至这个登徒子想要取你的性命亦是轻而易举?” 第4章 耍赖 “你敢!” 左闻冉有些害怕了,既然温落晚有实力把她从那几个贼人手中救出来,那想要杀她就不是什么难事。 温落晚轻笑一声,“我有何不敢,左大小姐拿剑抵住别人喉咙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落入今天这般如同丧家之犬的境地?” “你绝对不敢,我父亲乃是当朝右相,我叔父是正四品太常少卿,我祖父曾是当朝司徒,你……你若是敢杀我,左家不会放过你的!” 左闻冉有些歇斯底里,话都说不利索,她真的怕温落晚会杀了她。 温落晚被她的话逗笑了,笑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左闻冉,你是不是忘了?你方才是被歹人劫走的。” “我大可以将你杀死以后再捅上自己几刀,伪装成我拼死救你却只抢回来你的尸体,那样也没有人会怀疑,说不定你左家还会对我感激涕零,视我为座上宾。” “无耻!”左闻冉骂道,“你肯定不会杀我,我知道你是个君子,不然也不可能来救我。” “我不是君子,我救左小姐只是因为你是左修环的女儿,我与左修环在朝堂上情投意合,亦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知己,不忍心看着他忍受中年丧子之痛罢了。” “你应该清楚,抛去左家大小姐这层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而我温落晚一介寒门,早早地便被温家扫地出门,无依无靠,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敢与我斗吗?” 左闻冉低头看了一眼,真巧啊,温落晚现在确实没穿鞋,而她穿着。 她服软,服软还不行吗。 “温大人,你莫生气,我自己走。” “不行。”温落晚还处于愠怒中,“我改主意了,你死在这里得了,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 “温大人您不能这样啊,您看您费这么大劲儿把我救出来,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您不是白费力气了。”左闻冉想着办法说着好话。 “呵,温某就喜欢半夜三更锻炼一下身体。” 温落晚仍是不领情,扭头走了。 她发现这个温落晚生起气来还真是喜欢扭头就走。 左闻冉忍着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向温落晚,挽上她的胳膊,采用她平时惯用的撒娇方法,晃着她的胳膊,拖长音调: “温——大——人——,您行行好,我知道您是溯国最好最受百姓爱戴的丞相,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逝去肯定是不忍心的,不要丢下我,可不可以嘛~” 她说着,身上的柔软之处还贴在了温落晚的后背上。 正月还是很冷的,两人皆是只穿了一件里衣,左闻冉身上的炽热在这种寒夜被温落晚很清楚地感觉到,不禁身体一僵。 “你这是做甚?放手!”她呵斥道。 左闻冉见温落晚的耳朵泛起些粉韵,知道有效,便更加的变本加厉。 “温相——温大人——小晚晚——您就原谅我嘛~” 她一耍起赖来便口无遮拦,还真是不知羞。 女人口鼻间传来的热气像小猫挠似的钻进温落晚的后颈,顷刻间她的半边身子就要麻了。 她真是忍不住想要骂脏话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放手!” “就不就不。”左闻冉从善如流地耍着赖,“除非温大人答应不丢下我。” 温落晚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死缠烂打上。 “我答应你,速速放手。” 左闻冉听见这话,鼻间轻轻哼了一声,放开了自己的手。 她现在也算是知道温落晚的一个弱点了。 “温落晚,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左闻冉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温落晚非要步行,但鉴于方才她说要杀了自己的举动,换了个角度委婉地问问。 “难说。”温落晚借着月光在前面走着,“你我穿得单薄,身上没有吃食,要么冻死要么饿死,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被野狼吃掉。” 左闻冉见温落晚又说这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温大人,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发现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她在常山郡那一次说她是寒门,温落晚今天便强调了三遍,什么“不过一介寒门”“寒门登徒子”“寒门丞相”,说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温落晚不想理这个女人,她光脚走了这么久脚上早就血迹斑斑了,忍着疼痛带左闻冉走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乏力了,到了岸边便靠在后方的土坡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见到温落晚坐下了,左闻冉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土坡上,硬硬的,十分凉,跟家里比差远了。 她突然就有些想爹爹了。 “还没问你,你得罪什么人了,他们为什么劫你?”温落晚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正巧这会儿有空,便想要问问。 “我不太清楚,自祖父去世以来,爹爹一直行善积德,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仇家吧?”左闻冉说道。 第5章 “不过我方才听到那几人说要把我交给二爷,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温落晚沉思片刻,说道:“这几个人很明显知道你长什么样,而且目的性很强,绑了你就跑。”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训练有素,杀起人来手段毒辣,使用的兵器亦是上等铁材,说明他们的主子不差钱。” “再加上这个。” 温落晚掏出来先前在窗户下面发现的碎片,“这里面原先应是盛放着某种能使人失去意识的药物,不过我看碎片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便也一并装上了。” 左闻冉接过碎片,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看起来有些像北燕制作的。” “何出此言?” “我叔父有个北燕朋友,老是给我寄一些那边的小玩意,这个碎片摸起来外壁粗糙,是因为北燕那边常年寒冷,瓷器通常很难制作,就算做出来也远不比咱们溯国的好,很容易便能分出来。” 温落晚听左闻冉这么一说,便突然想起这个图案她之前在哪里见过了。 那时她还小,温明锦从战场上回来便瞎了两只眼,据说是为了救陛下才导致瞎的,不过这个她不清楚,只知道陛下当时赏赐了许多他们在北燕打仗时获得的战利品。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她第一眼便注意到的那身战甲,寒气逼人,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图案温落晚就是在那上面看到的。 那身铠甲温明锦十分宝贝,从不让温落晚碰,或许现在还放在他书房的架子上。 若是想要查清楚这个事,她怕是还要回温宅一趟。 温落晚皱了皱眉头,她自从被赶出温家便再没回过那里,具体因为什么被赶出来早就忘了。 自己当上左相后那边倒是派过人请她回宅上看看她母亲,只不过被她轰出去了罢了。 她不太想回去。 只不过这事关溯国内是否还有北燕的人,温落晚还是得查,回京之后还要汇报给圣上。 出来了一趟,本以为能解决灾民暴动的问题,没想到又蹦出来个新的问题。 “嘶,我在招待燕国使者的时候洛阳便发生了灾民暴动的事情,这件事跟他们可有什么关系?”温落晚想。 这一件件事情串起来,看似有关联,但疑点很多,搞得温落晚毫无头绪。 左闻冉见自己说完以后温落晚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可能在思考,便坐在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 本来一开始是有些困的,可是实在是太冷了,她被冻得发抖,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没想到你还是有点用的,给我提供了个线索。”温落晚突然说道。 左闻冉不乐意了,这话什么意思,说她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废物吗? “温落晚,你别以为你是当朝左相便觉得自己饱读诗书,天下无人能及你的才华了,本小姐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这里,东西多着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温落晚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说起话来话尾都带着一丝愉悦,“那,左小姐可会背《师说》?” “那是自然。”左闻冉说着便背了起来。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呃……生……” 见左闻冉背不上来,温落晚很自然地接了下来,背得极为流畅。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看来左小姐的圣贤书读得也不怎么样。”温落晚背完以后还不忘了嘲讽她一番。 “切,那又如何?”左闻冉毫不在意,“就算我不会背也有人养我。” 这话扎心了。 温落晚倒是不生气,“左小姐若是觉得依附别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那温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劝告一下左大小姐,与朝代的更新迭代一样,你左家也总有养不起你的一天,到时候你无人可依,不知道又是什么景象。” 这是咒她呢? 左闻冉的脾气碍于温落晚的救命之恩没有发作,只是在心中暗暗骂道:“臭温落晚!每天都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会‘子曰’一会《师说》的,既无趣又烦人。” “啊哈哈哈温大人这话说的,那到时候小女子来投奔您呗。” 温落晚瞥了一眼左闻冉,想起她从长安跑到洛阳就为了找自己,皱了皱眉,问道:“左小姐可否有磨镜之好?” 左闻冉没听清,“什么?” “无事。”温落晚摒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你比我还要大上两岁,用‘小女子’这个词,不妥。” 这次没有用“左小姐”,而是用“你”。 左闻冉没有注意到称谓的变化,还在琢磨自己大温落晚两岁的事情。 温落晚竟然比她还小? 她还以为温落晚都要到而立之年了呢,说话老里老气的。 “那你挺厉害啊,二十三岁的丞相。”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寒门丞相罢了,不值一提。” 得了,这个女人又来了。 第5章 口不择言的温相 左闻冉实在是不理解温落晚怎么能够这么记仇的,她想要找什么话题都能够被这个人怼得哑口无言,把天聊死。 她还不信了。 “温大人那日来常山郡,可是对灯谜感兴趣?”左闻冉问道。 “伴鹤想知道神秘奖品是什么。”温落晚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也不知道左闻冉是怎么敢再提一遍常山郡的。 说到神秘奖品,左闻冉可来了劲了,“温大人呢?可曾好奇?” “不曾。” 左闻冉权当没有听见温落晚说的话,“您有所不知,这次的奖品可是我亲自准备的,可惜最终没送出去。” “哦?”温落晚怎么听出来一点嗔怪的意思,“大小姐这是怪我去常山郡闹事,扰了你们的热闹?”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左闻冉摆着手,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在常山郡,是我无礼了。” “其实我早在之前便听过温大人的名讳,可以算是日日都能听见,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从未听过爹爹那样夸人,一时对大人有些小小的怨恨。” 听见这话,温落晚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左大人平时在府中都是怎么夸在下的?” “那可多了去了!”左闻冉夸张地摆了个手势,“什么‘温落晚真乃神人也’‘我遇温落晚如伯牙遇钟子期’恨不得跟你结拜似的。” “那或许不太行,若是我与左大人结拜了,便比左小姐大一个辈分了,想必左小姐是不愿意的。”温落晚打趣道。 两人这样一说,之前在客栈中还有些僵硬的关系变得缓和了些。 温落晚想起那匹至今还未归来的白龙驹,便问道:“先前在客栈前拴的那匹赛龙雀,是你的马吧?” 左闻冉眼睛一亮,“正是,它叫逐云,速度十分快。温大人可是靠着逐云找到我的?” 温落晚点点头,“只是不知它是否能再寻着气味回到你身边,温某正巧也爱马,不忍这么一匹好马丢失了。” “放心好了,逐云很是聪明,若是寻不到我它会按着记忆自己回家。” 说到马匹,左闻冉从未见过温落晚自己的马,貌似来到洛阳也是租的马车。 “温大人呢?我还未曾见过温大人的马匹。” 温落晚有些愣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天空,“囊中羞涩,家中尚未养马。” 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的正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大小姐,强烈的对比让她耳后发热,第一次觉得说出自己没钱是这样的羞耻。 “啊这……” 想到自己屡次嘲讽她是寒门,左闻冉有些小小的愧疚,“难道陛下不给你发俸禄吗?我听说丞相的俸禄还是挺多的。” 温落晚笑了笑,“我也是去年才升上来的,在职没多久,再加上国库空虚,便与陛下说我的俸禄可以先不发。” 想到自己当初在城边看到的温落晚的房子,左闻冉不禁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温大人每日起来上朝,可是寅时便要出门?” 温落晚点了点头。 “那温大人可是走路去?”左闻冉又问。 温落晚再次点了点头。 左闻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记得溯国不是有丞相府吗?为何温大人不搬去那里?” “那里现在不是丞相府了,被陛下征用给御史台了。” 他们溯国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吗?左闻冉有些难以置信,想着回去以后能不能暗戳戳跟爹爹提一下缴税的事,毕竟她记得自溯国建国以来士族一直都是免税。 这样应该能让国库稍微充实一点点吧? 第6章 “那,要不我赠温大人几匹马?就当是赔罪了。”左闻冉斟酌着开口。 “不必,养不起。”温落晚拒绝了。 左闻冉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吓得闭了嘴。 温落晚亦屏气凝神,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是几个人。 “小姐!小姐!你在哪?” 听见传来的声音,左闻冉以为那是她左家的人,惊喜得就要站起来,“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温落晚捂住了嘴,按了下来。 温落晚有些着急,没有注意到手都伸进了她的口中,发现以后也没有道歉,而是骂道:“你疯了吗?” 左闻冉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委屈,“你干嘛!” “小声些!”温落晚低声呵斥,“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这事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从长安到洛阳就算是换马不换人的骑过来也至少要半天,现在过来找你的,到底是想救你还是想杀你你不清楚吗?” 只是那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下了马朝这边走来。 “该死的!”温落晚暗骂了一句,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但不忘安抚左闻冉,“莫要慌张,我的武艺十分好,你躲在我身后便好。” 但愿吧,但愿这么冷的天她冻得跟个番薯似的还能使上些力气。 “小姐?小姐你在那吗?”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左闻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不断地祈祷: 老天爷保佑啊老天爷保佑,若是这次她们两个能活下来,她回长安一定日日烧香拜佛感谢您啊。 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仿佛是她们的生命倒计时,她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好像都要跳出胸膛了。 嗡! 是刀出鞘的声音,温落晚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刚有一个人走到了温落晚可以暗杀的范围,便被她以极快的速度一刀封喉,栽倒在地。 周围的几人很快反应过来,举着刀围过来,其中有一人喝道:“什么人?” 黑夜中,那几人无法看清温落晚的面容,只能微微看出个人影。 她身长七尺三寸,和溯国内大部分男人差不多高,因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温落晚已经适应了这种光线,而那群人方才还拿着火把,显然是不能够在短时间内看清周围的情况,在这种局面下,她是隐隐有着一小些优势。 她没有说话,以苏秦背剑的姿势站在原地。 “小姐!” 有一人发现了躲在土坡下的左闻冉,想要过去,却被手疾眼快的温落晚架住了脖子。 “休要动作!” 那人听出来是个女人,一时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老子还当是男人呢,不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温落晚便刀锋一转插进他的喉咙,手段不比先前那伙人逊色半分。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因为大意死了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慌乱。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一起上,杀了她!” 几人将温落晚团团围住,想以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将她杀死。 温落晚眉头一挑,还没等他们冲上来,脚下动作一变,翻身至两人身后,抬手间便打掉两人手中的剑。 随即,她刀尖一挑,扎进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接住被打掉的剑,刺入另一人的前胸。 一切动作仅发生在一瞬间,便又使一人死亡,一人失去行动能力,他们这边只剩了三个人。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轻功。 有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举剑冲了过来,想要偷袭温落晚,却被她侧身闪开,不但没有伤到温落晚,还将自己送进了她的刀口上。 温落晚杀起这些人来没有丝毫犹豫,剑柄在手中翻转,插进了他大腿内侧。 剑比刀要轻些,她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如果温落晚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若是见了血,死得比割喉还快。 果然,她一将剑抽出来,鲜血便如喷泉似的涌了出来,都溅到了她脸上。 “妈的!”为首的人暗骂了一句,知道自己打不过她,扭头就想跑。 “啊!”惨叫声传来。 温落晚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将手中的剑甩了出去,不过她此时有些乏力,只是插进了他的小腿。 又过了几个瞬息罢了,在场站着的只剩一个人了。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眸子看起来很是单纯,感觉完全不像是杀手或者说是,侍卫? 她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温落晚看着被插中小腿疼得不敢拔出剑的首领,“细心”地捡起地上的刀,用刀柄狠狠地敲击他的头部,使他昏迷过去。 还是要留一个活口的。 她将目光放在还站在原地未动的少年,问道:“还不动手?” 她貌似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温落晚正要举刀结束他的性命,便听见他颤着身子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被迫的。” 温落晚并不信他的话,只是想着这个少年或许比那个为首的好吓唬些,便以刀背拍了拍他的胸膛,“我怎么信你?”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还可以帮您,杀……杀了他。”少年好似真的没有杀过人,说这个字时都在颤抖。 “不行。”温落晚摇着头,“他或许知道得比你多些。” “我发誓,发誓,绝对比他知道的还要多,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少年举起自己的手,真的要发誓。 “暂且相信你。”温落晚想到还在土坡之下的左闻冉,“通常刺进心口死得快些,若是你想折磨他,绑起来丢进河里也行。” 少年有些犹豫,但是又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狠,举着剑刺进了男人的胸口。 果然是没杀过人的,力气用得不够,位置也错了,不过够他表忠心了。 温落晚走上前抓着他的手,使了些劲,看着男人咽气才松手。 “你将那几人的衣服扒下来两件,最好要血迹不算太多的,顺便搜搜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然后过来找我。”温落晚站起身,就要回去看看左闻冉的情况。 “您……你不怕我逃走告密?”少年有些迟疑,问道。 只听见温落晚鼻尖传来轻轻的气声,“那你便逃吧,这林子里可有野狼。” 温落晚没有管身后的少年了,跳下土坑,却没看见左闻冉,心里一紧。 “左闻冉!”她喊道。 “我在这里。”左闻冉小小地举了一下手,从另一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刚刚被那人发现的时候我就转移位置了,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兴许还能目睹一下你的死亡过程,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回忆了一下温落晚杀起人来就像砍萝卜白菜似的,突然就有些怂了。 “你怎么把那个人留下了?”左闻冉指了指还在那里扒人衣服的少年,“这种情况我们不应该一个不留吗?” “我杀人杀到一半突然不想保护你了,让他收拾一下一会儿来杀你。”温落晚现在对左闻冉说起胡话来简直得心应手,张口就来。 左闻冉又想翻白眼了,她越来越不明白这个整天胡诌的人是怎么当上一国之相的。 “我知道,这是留个活口,看谁想杀我是吧,没想到温相这么关心我,闻冉真是受宠若惊呢,”说着,她还在温落晚的掌心挠了挠。 看见温落晚的耳朵又泛起了粉色,左闻冉在心里暗暗得意: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见少年走过来了,有些警惕地看着温落晚身边的左闻冉,“这是?” “贱内。” 左闻冉:? 少年:!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温落晚脸不红心不跳。 “你在胡说什么?” 这下轮到左闻冉脸红了,“你可是当朝左相啊,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您是,温相?” 少年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便是传说中的温落晚。 温落晚突然有些替左修环可悲,那样聪慧的人怎么生了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家伙,就以这样的方式暴露了她们的身份。 “是,我是温落晚,我旁边这位就是你们要杀的人,不过我们两情相悦,所以你不能杀她。” 少年有些语塞,不太清楚温落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落晚你是不是要死!” 左闻冉见她越说越离谱,掐了掐她的后腰,“我与温相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误会。” 温落晚感受到身上的疼痛,便也不打趣她了,将少年递过来的衣服接过,套在了自己身上。 “你可有名字?” 温落晚穿着,还顺口问了问少年。 “韩洲。”他说道。 温落晚点了点头,穿好了衣服,顺手就给一边不想穿的左闻冉强制性地套上衣服。 “谁派你来的?” 韩洲摇了摇头,将方才在那几人身上搜到的东西给了温落晚。 第7章 豁,温落晚一眼便瞧见了那沉甸甸的银元宝,在手里颠了颠,递到左闻冉面前。 “看,你的命就值这点。只不过,这点钱只能找到一些会三脚猫功夫的,甚至还混进来个不会杀人的。但,亦不能说我毫无功劳,所以这个钱归我了。” 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老夫老妻。 韩洲突然有些相信方才温落晚说的话了。 第6章 通缉 “除了你们这几个人,可还有别人来?”温落晚问韩洲。 韩洲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我未曾发现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马,但是不排除还有其他人的可能性。” 温落晚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韩洲的想法,“此时骑马太过惹眼,你我三人必须先离开此地。” 看着眼前一个是锦衣玉食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左闻冉,一个是不会杀人的韩洲。 她突然觉得自己把一个拖油瓶增加到两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温相,我们可以走水。”韩洲说道。 “走水?”温落晚看了看身后的洛河,“不可,此时不清楚河水的流向,若是贸然行动迷路倒也罢了,一旦被发现我们就是活靶子,可随意射杀。” “你跟着这几人来,可知为何要杀她?” “未曾说要杀左小姐,他们说必须抓活的,而且还要好生伺候。”韩洲说。 温落晚瞥了一眼左闻冉,“左小姐的命还挺金贵,这么多人都不敢要你的命。” 左闻冉因为穿着浑身臭味伴随着一些血腥味的衣服对温落晚十分不满,因此并没有搭理她。 温落晚莞尔,“既如此,我们向西走,不能回城内,先出洛阳,最好一路步行至宝安,想办法搞辆马车到陕州。” “一路步行?”左闻冉坐不住了,“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左小姐若是想死得快些可以骑马。” 温落晚知道左闻冉不论如何还是会跟着她的,直接起身走了,韩洲见状也紧随其后。 “你方才说你是被迫的,怎么个被迫法?” “我是洛阳本地人,方才那几个也是,不过在接到这个活之前我并不认识他们。”韩洲说。 “因为洛阳这几个月连连灾荒,我们家过得十分艰苦,仅剩了不到两升米,日日喝的都是看不见米的稀汤。” “后来有人抢劫进我家,为了那两升米活活将我爹娘打死,留下我和兄长相依为命。” “兄长为了下葬爹娘,将自己卖进了彭家,他日日都要做最苦最累的活,彭家的人却不给他吃饱饭,不久前累死在了那里,尸体也被扔了出来。” 他突然有些哽咽,“我和兄长一样,卖了自己,将他与爹娘葬在一起。” “我在有一日被一个男人从彭家带了出去,他每日只是让我干干喂马放牛的活,我十分感激他,以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结果就是,你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让你来杀人?”温落晚问道。 她知道灾荒来临时百姓们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对韩洲的遭遇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嗯,他威胁我,说我若是不去便将我爹娘兄长挖出来鞭尸,我只好来了。” “我记得朝廷不是拨了赈灾粮吗?你们没有领到?”左闻冉问道。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平时也就听爹爹提起两三句,她不太感兴趣,没想到这些人过得这般苦。 “赈灾粮?”韩洲笑道,“我们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不瞒您说,我在彭家做苦力那会儿,他们桌上日日有酒有肉,连他们养的狗吃得都比我好。” 温落晚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微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韩洲点点头,“他就是那个山羊胡子,被你杀了。” 温落晚有些咂舌,这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这种人不会一起来的,有些蹊跷。 “你可曾读过书?” “未曾,家中没有条件供我去读书。”韩洲摇了摇头。 “那,你可愿跟着我去长安?我或许缺个马夫。” 左闻冉这时候突然觉得温落晚有些时候还是挺好的,就比如现在,她连匹马都没有,却为了眼前少年的自尊心说她缺个马夫。 她都穷得每天只能走路上朝,穷得养不起马,现在又要找一个“马夫”。 她有些理解为什么温落晚这么穷了。 韩洲眼睛亮了亮,“自然是愿意,韩洲多谢温相收留。” 说着,他便要跪下给她磕头。 温落晚笑了笑,抬手扶住了他,“等我们逃到长安再谢也不迟。” …… 三人一路向西,其间左闻冉不断地要休息,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被温落晚背在了背上。 条件是,等回了长安,左闻冉得支付一下她的苦力费,一刻钟便要十两银子。 左大小姐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为了让温落晚走得舒服些,她还将自己的鞋借给了她。 温落晚背着左闻冉,为了快些到宝安县,她和韩洲一路都没有休息,待看到了宝安县的城门,差不多快要到巳时了。 左闻冉早就趴在温落晚的背上昏昏欲睡,温落晚将她放了下来,她还揉了揉眼睛,问道: “这么快便到了?” “差不多三个半时辰,二百八十两银子,等回了长安左大小姐可不要忘了温某的工钱。” 说完,温落晚还舒展了一下身体。 “别说二百八十两银子了,就算是五百两本小姐也给得起。” 很显然,左闻冉并不觉得二百八十两银子是多大数目。 或许只是一个普通人家五年的花销,又或许够韩洲这样的家庭能吃十年饱饭。 韩洲突然有些憎恨那些有钱的地主们。 温落晚自然理解韩洲的心情,微微地笑了一下,“其实你跟着我不如跟着她,左家,相比较其他那些恶臭的士族,要好上不少。” 韩洲突然转过身看着温落晚,目光坚定地说道:“韩洲只认温相,知道温相是心系百姓之人,倘若有哪些温相不方便做的事,韩洲愿为温相赴汤蹈火!” 温落晚笑而不语,眼前的少年也不过十三岁,跟她刚被赶出温家时一样大。 她也没有单薄到需要一个孩子来为自己冲锋陷阵。 拿着买左闻冉命的五两银子,三人重新置办了一身行头,伪装成想要去陕州游玩的洛阳人,成功地租到了一辆马车。 温落晚花起来这种钱丝毫不心疼,连价都未讲,便给了车夫三两银子。 车夫见温落晚这般爽快,也十分客气,表示当天便可以出发。 谈论租用马车的事宜的时候,温落晚还派韩洲在周边买了些干粮,顺便给左闻冉买了些糕点。 照车夫说的,从宝安到陕州最多需要四个时辰,温落晚细细算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招呼二人上了马车。 路上,温落晚觉得马车内有些闷热,便坐在外面与马车夫聊起了天。 “师傅,最近可有从长安来这边的?” 马车夫也干了不少年,听到“师傅”这两个字就知道温落晚是长安人,以为她是逃到这边来的,略微紧张的离温落晚远了些。 “有不少。” 温落晚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那可否有那种看着凶神恶煞还拿着兵器的?” 马车夫更加惊恐了,看着温落晚都不敢说话。 “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其实我是个京官,被派出来查些东西,不过遭到了暗杀。”温落晚说完还指了指里面的两个人,“那个女人,极其凶狠,曾经一夜间杀光了七个人,无一活口。而旁边那个男孩是我们的证人,我需要保护好他们。” 车夫听到这番话,又突然觉得眼前的温落晚亲切起来,“确实有这种人。” 温落晚又递给了车夫一两银子,“那您看到过几批这样的人?” 车夫有些惊喜地接过,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只看到了两三批,当时还以为是衙门在抓什么人。” “衙门?”温落晚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那些人里有衙门的人?” 车夫点点头,“里面有一位当时坐车不给钱的,还说自己是衙门的谁敢收他的钱,我便不敢收了。” “呵,没想到洛阳的官府这么霸道。”温落晚也没想到这波人中还会有官府的人,不过目前为止还没碰上,不好说是敌是友。 温落晚想了一下,洛阳的知府貌似曾是左家的门客,他们追杀左闻冉说不通吧? “大人若是认识官府的人,能否叫他把钱给小的?小的家里还有妻子要养,最近税收的又重,过得有些艰苦。”车夫问道。 温落晚看了看这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马车夫,“你还有孩子?” “是啊,女儿,今年都三岁了,叫盼盼,追着我叫爹爹的时候我心都要化了。” 看着车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温落晚有些无法理解这种心情。 第8章 她小时候叫温明锦的时候,他只会呵斥自己,不让她叫他爹。 可能是童年缺爱的问题,温落晚对男人的亲近很抵触,先帝曾很多次说要许亲给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突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两人一路无言。 …… 临近陕州,就当温落晚以为这一路都会相安无事的时候,他们竟发现前面已经被一群人围了起来,车夫不得不放慢了车速。 温落晚本能地感觉事情不太妙,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车内的刀柄。 “你们俩待在里面,莫要出声。”她小声嘱咐。 左闻冉和韩洲都对温落晚的武艺十分肯定,默默地点了点头,各找了一个角落缩起来。 温落晚吩咐车夫慢慢往前走,她则观察着前方人马的动静。 “来者何人!”那群人中领头的人对他们喊道。 温落晚站起了身,冲那人拱了拱手,道:“大人,在下文清石,从洛阳来,想要去长安长长见识。” 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落晚,问道:“车内有何东西?” “回大人,车内是在下的家眷。”温落晚此时男装打扮,声音也微微压低了些,看着确实像个男人。 “让你的家眷走出来,最近城内有几名通缉犯,我们需要确认身份。”领头的人说道。 “大人可否让在下观看一下这通缉犯的画像?” “放肆!本官这般与你客气说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成,让马车内的人速速出来,莫要让我久等。”领头的人有些不耐烦。 温落晚看了一下对方的阵仗,十二个人,皆骑着马且身披皮甲,确实是官服人马的装备。 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洛阳知府是左家的人上,对着里面的人喊道:“出来吧。” 待二人出来后,温落晚微微颔首,“大人,这是拙荆和犬子。” 韩洲很有眼色,出来后便用那伙人也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地问温落晚:“爹,这是怎么回事?” 温落晚摸了摸他的头,“洲儿莫怕,只是大人们例行检查罢了。” 领头的人见到这番场景,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画像一一比对。 “那个女人,走过来些。” 第7章 得救 左闻冉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看向温落晚。 温落晚见过很多大场面,此时更是波澜不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宽心。 左闻冉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抬头。” 左闻冉将头抬起,领头的人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仔细比对手上的画像。 画像上画的正是左闻冉,温落晚早料到想杀她的人会有画像,走之前特意命韩洲用胭脂在她脸上点上了好多“小痣”。 一开始左闻冉还不愿意,现在她才明白了温落晚的神机妙算。 “这……”领头的人有些迟疑,除去这个女人脸上的痣,她其余的面容可是与画像上相似七分。 “大人,您看都看了,能放我们走了吗?”温落晚问道。 领头的人合上了画像,冷哼了一声,“知府说了,宁可错抓百个,也绝不放过一个,待我带文夫人去我们衙门走上一趟,你再与她一同前往长安也不迟。” “带走!” 有两人下马,就要将左闻冉抓起来。 咻! 一霎间,两支箭矢飞来,不偏不倚地射进了那两人的前胸。 “敌袭!” 这边的人群顿时躁乱起来,没有时间顾及还在地上的左闻冉。 温落晚忙把左闻冉拉了回来,“我已命韩洲解开马绳,你我一匹,他与车夫已经先走一步,你我速速逃离此地。” 不论来的人是谁,他们的目标始终是左闻冉,他俩远离她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 两人刚想要返回马旁,又一支箭矢射来,目标正是左闻冉。 温落晚反应极快,已经事先一步将左闻冉拉到自己背后,箭扎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上马!” 此时敌暗我明,温落晚没有办法反击,只能先行拉着左闻冉向陕州边境骑去。 只要到了陕州,她们就安全了。 拉马车的马是驮马,速度并不快,而且很笨重,温落晚能感觉到后面已经有人追了上来。 正当温落晚回头查看几人追来之际,她突然感觉身体失重,从马身上摔了下来。 原先骑马的时候为了左闻冉的安全便让她坐在自己前面,所以摔下来的第一时间,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糟了,此地也有人埋伏!” 温落晚暗道不好,快速起身,手中紧握刀柄,挡在左闻冉面前。 方才后方的人已经下了马,正在缓步靠近她们。 咻! 两支暗箭射来,温落晚抬刀抵开,有些不耐烦,便大声说道:“畏手畏脚,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在此等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温落晚不敢离开左闻冉半步,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悄悄问了一句: “左小姐,怕死吗?” 左闻冉狠狠地点点头,“我还没活够。” “好。”温落晚莞尔,“那希望你好好看着你救命恩人是如何救你的。” 说完,她松开了左闻冉的手,以刀尖挑起地上的沙尘,蒙蔽了前来几人的视线。 温落晚抓住机会,先一步动身,抬手刀尖便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又以极快的速度夺走他手中之剑,用力掷出。 这次有力气,那剑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另一人的喉咙。 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举剑冲来。 温落晚抬手抵住一人的刀剑,右腿抬起朝那人前胸踹去,随后刀尖一转狠狠地插进了左边一人的腹腔,甚至将刀抽出来后还带出了他的肠子。 “啊!” 惨叫声络绎不绝,温落晚以当世无双姿态成为了这场战斗中唯一站着的人,身上血腥味浓郁,脸上也沾了不少血,令左闻冉有些看呆了。 温落晚微微侧过身,问道:“怎样?可否有天下无敌之气概?” 左闻冉怎么感觉她在向自己邀功。 温落晚刚还想说什么,便感觉耳后有一阵寒风袭来,下意识地转过身,却看到又有两支箭矢飞向左闻冉。 “小心!” 温落晚此时来不及挥刀打掉箭矢,飞扑过去将左闻冉按在地上,其中一支箭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温落晚的肩膀。 “靠,真是没完没了。”温落晚忍痛反手将自己肩上的箭折断,徐徐站起身,在判断弓箭手的位置。 若是她抓到了这个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温大人,你没事吧?”左闻冉嘴上担心,心里却有些好笑:这家伙若是刚刚不问自己那句话,或许还能来得及反应,这下遭报应了吧。 但毕竟是为了救她,左闻冉还是很担心温落晚的。 温落晚摇摇头,“死不了。” 沉闷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只是过了一会儿,便有二十多名身披战甲的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重骑兵?” 温落晚眉头紧皱,二十多名重骑兵,若是她有马还好说,但此时自己不但没有马,甚至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拖油瓶显然也吓了一大跳,弱弱地躲在温落晚身后,“抓我……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从一开始的北燕暗卫,到洛阳的三脚猫,再到拦路的衙役,现在竟然还有重骑兵。 至于吗? 她可不记得自己的命是如此的值钱。 重骑兵如同戏耍她们一般,轮流对着温落晚挥砍,连她这把长刀都被斩断,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口。 咻咻咻! 又是箭矢的声音,温落晚甚至能听出来这次数目不少,她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断刀横在胸前,以防她们被乱箭射死。 就算死也要死得壮烈些吧,免得后面史书上写:溯国第一位女相,年仅二十三岁早逝,死因,被乱箭射死。 那后人就可以问,“你知道我溯国死得最惨的丞相是谁吗?” “那是自然,温落晚嘛,都被乱箭射成筛子了。” 温落晚觉得这不好笑,所以她不能这样死。 可是那箭雨竟然没有射到这边来,而是对着面前的骑兵。 温落晚有一刹那的愣神,然后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大人!” 她看到凉墨骑马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余人,已经跟重骑兵混战在了一起。 “总算来了。” 她如释重负地喃喃着,因体力不支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 凉墨没有去参加混战,而是下了马朝温落晚这边走来。 左闻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局势的变化,方才温落晚还在拼死抵抗的重骑兵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落荒而逃了。 温落晚被凉墨搀起,看着没有受伤的左闻冉,笑了一下,“左小姐觉得温某这个侍卫当得如何?” 第9章 凉墨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左闻冉。 他就说,以他家温大人的实力怎么可能会伤成这样,原来是为了这个女人。 给她当侍卫,很赚钱吗? 左闻冉默不作声,她不知道温落晚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温落晚在保护她,她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有些愧疚,看着凉墨带着一瘸一拐的温落晚走着,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了。 好在温落晚注意到了身后站着没动的左闻冉,跟凉墨说道:“把她带上,她挺贵的。” “是。” …… 左闻冉被他们带到了就近的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废弃很久了,由于温落晚伤得有些重,必须尽快地处理伤口。 那支箭现在还插在她的肩膀上,若是不及时取出,怕是伤口要溃烂,整只胳膊都不能要了。 凉墨都没想到温落晚会受伤,也没有带什么能取箭的东西,只好拿起一旁的火钳子,“大人,这个可行吗?” 左闻冉吓了一跳,拿这个玩意将箭拔出来?那得多痛啊。 温落晚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你直接拔都成,还用什么钳子。” 凉墨嘿嘿一笑,“倒也是,这不是大人好久未中箭了,手生。” 温落晚见状便要脱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停停停,温大人乃一介女子,男女有别,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说话的人是左闻冉。 凉墨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先前便是……” “那,左小姐来给我拔箭好了。”温落晚不知怎么的,也打断了凉墨的话。 “大人……”凉墨有些幽怨地看着温落晚,先前这种事一直都是他干的,而且,而且他们拔箭也不用坦诚相见啊。 好吧,这次这个伤口确实得。 由于这次的箭是背后射进来的,箭头死死地卡在温落晚肩前,若是穿着衣服,很难拔出来。 “好了。”温落晚注意到了凉墨幽怨的眼神,“弓箭手你可找到了?” “当然,绑在外面了。”凉墨说。 当时他刚扶起温落晚,她第一句话便是: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这个弓箭手!” 估计等温大人好了以后,这个弓箭手有好果子吃了。 凉墨在心里暗暗咋舌。 “那便好,那我说的那两个人呢?” “还在找。” “那你也去找吧,让左小姐留在这里照顾我便好。”温落晚说。 凉墨看了一眼左闻冉,有些不放心,“大人,要不还是我来。” “快去!” 温落晚眼睛一闭,不想说话,凉墨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凉墨连忙起身。 他家温大人这出来了一趟,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8章 人情汹汹 左闻冉看着凉墨的背影,有些许迟疑地扭头看着温落晚:“我何时说要帮你拔箭了?” 温落晚眉头微微挑起,“莫非,温某会错左小姐的意思了?” “可是左小姐说男女有别,这些人中只有你我是女子。” 左闻冉点点头,“却是如此,只是这拔箭之事,我并不精通。” “无妨,看到凉墨先前拿的那个钳子了吗?用它夹出来便可。”温落晚指了指放在火堆前的钳子。 “还有旁边那个小铁片,待你拔出箭后将那个烧热,贴在我的伤口处。” 左闻冉面露惊恐,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这……这很痛的。” “莫怕,温某不怕疼。” 看着温落晚静如止水的神情,左闻冉才拿起铁钳,将信将疑,“那,温大人脱衣服吧。” 温落晚露出一个左闻冉没有看懂的微笑,起身将上衣褪去。 左闻冉见状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温落晚由于常年习武的原因,身材比例十分好,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只是让左闻冉吓到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她在温落晚身上看到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最长的一道在腹部,很难想象这种伤口落在当时的温落晚身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温大人,你……你不是文臣吗,怎么身上如此多的伤疤?” 温落晚早料到自己这般模样会吓到她,笑道:“不瞒左小姐,温某年轻时曾在北疆待了四年。” 温落晚特别喜欢笑,总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就连先前生气时都能够极其平和地笑着与人交谈。 “这是为何?温大人对朝政之事如此有造诣,为何不在朝堂上发展?”左闻冉不解。 温落晚叹了口气,“温某是个肤浅的人,打仗官职升得快,短短四年我便从正七品副尉升到了正三品参将。回到长安后,先帝卸去了我的将职,许我了个太子少傅的职位,看似升了官职,但其实没有任何实权,我便知道他怕我了。” 当初年仅十五的温落晚一鸣惊人考上状元,本以为陛下提拔自己是因为赏识自己,信任自己。 可是随着官职的升高,陛下也渐渐地开始不相信她,开始怀疑她,甚至陛下濒死之际,她在常春宫殿前跪了两天两夜,直到驾崩陛下都未曾见过她一面。 “罢了,温某说得有点多了,左小姐就当从未听到过什么,拔箭之事,劳烦左小姐了。” 左闻冉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温落晚的过去了,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受尽多少白眼才能以寒门之身坐上相位? “那,我便拔了?你忍着些。”左闻冉攥着钳子,手都有些紧张的发抖。 “你若是怕,可以闭上眼睛。”温落晚安抚道。 “好。” 左闻冉先用钳子夹住箭头,随后紧闭双眼,轻轻地向外拉。 箭竹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左闻冉耳边回荡,她怕得更不敢睁开眼了。 “左小姐……左小姐……你可以快些。” 温落晚被左闻冉这鲁莽的手法折磨得痛不欲生,但还是强忍着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尽量不要变得那么颤抖。 温落晚在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左闻冉耳边,再加上温落晚时不时哼唧出的痛呼声,竟让她红了脸。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冒犯了温大人。”她默不作声地加大手中的力度,“这样可还行?” “可行。”温落晚从舌尖咬出两字,仍在强撑。 这一箭的力道十分狠,拔出来后她伤口处的血不断地溢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还好,还好是她中了这一箭,若是让左闻冉中了这一箭不知道她要疼成什么样子,她会哭吗? 温落晚想着,对还在用衣服给她止血的左闻冉说,“莫用这个,会感染,去拿那个铁片。” 左闻冉哦了一声,拾起钳子夹起那个烧得通红的贴片,问道:“用这个?” 她记得这个不是为了让犯人招供用的刑具吗? 钳子上还沾着温落晚的血,血被炽热的铁片灼烧出“嗤嗤”的声音,有点瘆人。 “嗯,用这个可以止血。”温落晚闭着眼睛,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你不要闭眼,你要看着,不然位置错了会很疼。”她还补了一句。 “好。” 左闻冉点了点头,轻轻地在温落晚伤口处吹了吹。 “我来了?” “请。” 左闻冉小心翼翼地将铁片贴在温落晚伤口处,一瞬间,那里就开始“兹拉兹拉”的冒着白烟。 “呃……” 温落晚轻声地哼唧着,死命地咬着牙。 左闻冉见状咽了咽口水,微微抬头看着咬牙切齿的温落晚。 明明都脸色都涨得通红了,额头上的汗珠也在不断地滴落,还要装出一副不疼的样子。 温大人还挺傲娇。 “嗯……够了,莫要……莫要再贴着了。” 听到温落晚的声音,左闻冉急忙把铁片取下来。 伤口处确实不流血了,只是那处红红的,怕是要留很大一处疤,可以一跃跻身为温落晚所有疤中第二大的那种。 “多谢。”温落晚穿好衣服,有些无力的就要站起身。 “无妨无妨,还多亏温大人救了我一命,这声多谢应该是我说。”左闻冉连忙上前扶着温落晚,“温大人屡次救命之恩,闻冉,无以为报。” 温落晚看着眼前充满愧疚之心的左闻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现在温某碰这处,左小姐该不会打我了吧?” 左闻冉想起了什么,脸顿时红了,“自然不会,先前是我有错,温大人若是想要补偿尽可提。” “那温某能不能嫁进你左家?突然觉得,若是温某嫁进去,应该会过得不错。”温落晚瘫坐在神像旁,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嫁进我左家?”左闻冉沉思了片刻,道:“我左家只有一名男丁,乃我叔父之子,年仅十岁,怕是不行。” 第10章 “那嫁给你便是了。” “啊?”左闻冉慌了,“这可不行,磨镜之好是要浸猪笼的,温大人尚要考虑清楚。” 温落晚轻轻地笑了几下,“左小姐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想着会浸猪笼,莫非真是对温某有意?”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左闻冉气急败坏,对着还身受重伤的温落晚便是一脚: “无耻!” “嘶,左小姐,你这是作甚?很疼的。”温落晚揉着被左闻冉踹到的腰,十分委屈地说道。 “你腰又没有受伤,装模作样给谁看?”左闻冉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借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在这里耍无赖。 左闻冉突然注意到了驻守在外的人,有些好奇,“温落晚,这些救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养的私兵啊。”温落晚说。 “哦,你的私……什么?”左闻冉大惊,“你你你,你养的私兵?” 她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竟然养私兵!疯了不成?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这温落晚向来喜欢胡诌,而且她那么穷,怎么养得起兵? 将方才跳出来的心放进胸膛中的左闻冉长舒了一口气,“你莫要再满口胡言乱语,这可是要九族抄斩的大罪。” “那我希望陛下抄得干净些。”温落晚说道。 想到温落晚幼时便被赶出温家,左闻冉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温大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说到这个,温落晚眉间闪过了不耐烦,站起身将外衣披上,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无可奉告。” 怪脾气,方才还笑着与她开玩笑呢。 左闻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出来后碰巧遇见回来的凉墨和韩洲,温落晚没有见到那个车夫,看向韩洲,“马车夫呢?” 韩洲脸上也沾着血,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说话间有些哽咽,“唐兄他……他为了救我,中箭身亡,尸体被我带回来了。” 温落晚没料到这些人甚至连别人的命也要,低头皱着眉没有说话。 凉墨见状也开口道:“我当时寻到这孩子时还有两个衙门的人在抓他,能活着已经很好了,大人要怪便怪末将去晚了吧。” 温落晚摆摆手,“我怎会怪你们,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她还尚未知晓这位马车夫的姓名,也只是刚刚才从韩洲说的话中得知他姓唐。 前不久这位姓唐的马车夫还回忆着他的女儿盼盼,托自己去官府要那个衙役拖欠的车钱。 可现在,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她温落晚害了这个人。 她又开始感觉胸闷了,抿了抿唇,说道:“查清楚他的家人,将他的遗体送回去,再派两个人暗暗帮扶着她们吧。” 说完她便扭头进了庙内。 宝安县的灾情也有些不稳定,孤儿寡母的在这种环境下怎么生存? 可能这个叫盼盼的孩子辰时看见自己的爹爹出门,还拽着他的裤脚不让他去,被他哄着抱着说; “盼盼啊,爹爹晚上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可是他回不来了。 左闻冉站在温落晚身边,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我幼时难过时,爹爹便是这样安慰我的,你可感觉好些?” 温落晚一愣,还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她。 她突然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她不能哭。 小时候若是她哭了,温明锦就会打她打得更狠,阮灿只会在旁边看着。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哭了,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学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但仍是没有作用。 她还是被赶出了温家。 “有些好了,若是能抱一下,说不定会好得更多。”她说。 第9章 举步维艰 “抱一下?”左闻冉没有多想,她平时与别的姐妹也常这样,“那便抱一下吧。” 刚说完,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搂入怀中,那人的手仍是放在她的后背,熟悉的清香伴随着微微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中,她有些不适应。 她是不喜欢血腥味的。 但想到她还在难过,左闻冉还是抬手拍了拍温落晚的后背,“莫难过,我相信温大人,一定会让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少。” “嗯。”温落晚像是从鼻间哼出来似的,声音格外小,随即放开了她,“多谢。” 左闻冉也笑了笑,“没想到温大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温某毕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温落晚无视左闻冉的嘲笑,“左小姐同不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弓箭手?” “罢了罢了,我有些乏了,温大人自己去吧。”左闻冉连连拒绝,她知道温落晚肯定是要逼供去了,免不了见见血什么的,她就不去了。 “那左小姐好生歇息,明日天一亮便启程回京,好眠。” “好眠。” …… 温落晚出来后,凉墨便凑了过来,“大人,这左小姐是何来头啊?”究竟是哪家的千金能近他家大人的身,甚至还能亲自拔箭呢? 反正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这个左小姐是第一个。 温落晚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凉墨,径直走向被绑的弓箭手。 “欸欸欸,大人。” 弓箭手的四肢被死死地捆着,就连嘴里也被布塞着,防止自尽。 温落晚拿着方才左闻冉给她取箭的钳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灼烧的通红的木条,没有丝毫迟钝便狠狠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呜呜呜!” 听着他鬼哭狼嚎的呜咽声,温落晚有些不悦地踹了他一脚,“再叫我便将你的舌头拔了。”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你若是咬舌或吞药都能很快地拦住你。而且,后面还会有很多酷刑招待你,不是你招了便停的那种,是一直折磨你,不行了就将你救回来,养好了再接着折磨,直到救不活了为止。” “但若是你乖乖的,我说什么你便答什么,那样我便会大发慈悲地将你移交到官府,最多也就关上个一两天,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自己选吧。” 温落晚漫不经心地说着,旁边的凉墨已经极其有眼色地将弓箭手嘴里的布料取下来。 “谁派你来的?”温落晚问道。 “是丞相府,温丞相派我来的。”男人盯着温落晚的眼睛,很是诚恳地说。 “扑哧” 凉墨没忍住笑了出来,温大人派人杀自己,说出去谁信啊。 “笑什么?”温落晚瞥了一眼他,“那温丞相为什么要杀左闻冉。” “温丞相与左闻冉有些过节,早早地便派我盯着她,当时左闻冉一出城我便跟着她了。”见眼前的女人竟然信了,男人一开始抿住的嘴角也松开了。 男人明明操着一口洛阳口音,却说自己是从长安一路跟来的。 “哦,这样啊。”温落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凉墨,凉墨点头,起身离开了。 “那你可曾见到过温丞相?” “未曾,有个自称是温丞相府上的男人来告知我的。”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正好看到凉墨回来,便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捂住嘴,莫要让他发出声音,给我狠狠地打。” “是。” 凉墨转过身,手中拿着刚从马包上取下来的马鞭,抬手便是一鞭子。 “还温丞相派你来的,我们温相就站在这里呢,当我们是傻子好糊弄呢!” “啊!” 男人刚发出一声惨叫,凉墨便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 “说了不要让他发出声音,吓到里面的左小姐让我怎么跟左大人交代?” 凉墨见是温落晚,嘿嘿笑了一下,赶忙吩咐手下人堵住男人的嘴。 温落晚就靠在一边的檐柱上,看着凉墨一鞭一鞭地抽着男人,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 方才男人说话时是抿着嘴的,见自己信了又松开了,明显是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但是他又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将这种事推到她头上? 温落晚知道自己刚坐上相位不久,还是以寒门之身,肯定会引起很多士族的不满,毕竟上一任左相还是王家的王桓,仅次于左家的大家族。 士族不满也正常,因为王桓之所以能下台,是因为温落晚查到了他们王家与北燕有偷偷来往,先帝之死便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想推举更小的风清顺上台,却被温落晚以太子少傅的身份捷足先登,联合三军入关,逼着王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风清渊登基。 那时的风清渊刚到志学之年,不懂朝政,唯一信任的人便是温落晚,便赐予了她监国之名。 当时她也年轻,行事激进,以雷霆手段抄了王氏一族,为此连刺杀都大大小小地遭遇了十几次,风清渊也因此卸去了她监国的名头,暂时居于刑部尚书一职。 第11章 后又因为胡弦徳一案,温落晚大放异彩,风清渊便有了理由将她提拔上了相位。 虽是左相,权力不及右相,但好歹也是个相,温落晚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官职只是个挂名的,像左修环,在右相这个位置待得久了,在朝堂上扎得深,那朝上支持他的也就多了。而她温落晚就不同了,门客虽不多,但与军中关系十分密切。 自古以来都是谁手里有兵谁最大嘛,若是她想要封王风清渊也不见得会拒绝,每日坐在王府中听他人恭维一句“王爷”,多快活。 可她偏不。 她寒门出身,因此见识到了像韩洲一样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她在边疆参战,见过被北燕屠过的城,城门前高高悬挂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城内满是散发着腥臭的血迹;她也居于高位,看着他们尔虞我诈,看着他们勾心斗角,她都见过。 所以她想改变,想让屠城之事不再发生,想让百姓安居乐业,想让天下,再无不公。 回过神,温落晚懊恼地拍了拍头,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回忆旧事。 她看着眼前已经被抽到昏厥的男人,命手下人泼了他一盆冷水,还特意嘱咐在水中加些盐。 一盆盐水泼上去,男人顿时龇牙咧嘴,眼泪都流下来了。 凉墨见状不禁在心中惊叹,还是他们温大人狠。 温落晚将男人嘴中的布刚取下,男人就哭着大喊:“温相!温相!温大人,我错了,别打了,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其实他早都受不住了,只是嘴一直被堵着,凉墨也没有逼他招供的意思,甩着鞭子一股脑地往他身上抽。 温落晚第一次见到招供如此快的人,扭头看向凉墨,“你抓错人了?” 箭法如此好的人想必要么是军中之人,要么是谁的暗卫,但不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脆弱成这样啊,这才哪到哪? 她本来还准备了十几种逼他招供的方法。 凉墨也有些奇怪,“可是当时那儿就他一个手里抓着弓,还鬼鬼祟祟的。” “我说我说!是有一个男人,他当时来找我,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拿着他给的弓去那里蹲着,我方才说的口供也是他教我说的,我就是个种地的,真的抓错人了。”男人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说完还呜呜呜地嚎着。 “妈的!那先前你怎么不说?”凉墨没忍住又踹了他两脚。 “我这不是……看眼前的这位大人长得这般俊朗,不会打人吗?”男人被踹了两脚又呜呜了两下。 凉墨要气炸了,好不容易忍住了想打人的念头,扭头看着温落晚,“大人,现在怎么办?” 温落晚早料到不会这般容易,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抓错人了就放了吧,你等会儿过来,我与你有话要说。” 凉墨点点头,“给他松绑。” 处理了男人的事后,凉墨拿着一小壶酒坐到了温落晚的对面,“来的时候带的,喝吗?” 温落晚摇摇头,“你这家伙,自从脱离军中跟了我以后是越来越馋酒了。” 凉墨嘿嘿一笑,“我在军中可也跟着您呢。” 温落晚不打算回忆往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从霸上下来的时候,可有人跟着你?” 凉墨摇摇头,“未曾,伴鹤一来找我,我就带人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并未有人跟随。” “我感觉有人在监视着左闻冉。”温落晚说道。 “他们一开始派的两拨人,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便可以轻松劫走左闻冉的势力。后我将这两拨人杀了,便有官府的人和重骑兵出现了。” 凉墨也点点头,“若是我们不来,说不定你还真会陷入险境。” “这四拨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不杀左闻冉,除了那个弓箭手。” “那个弓箭手的箭法极准,还有他留下的那个男人,我猜不准他是知道你们的存在,还是单纯给自己留条后路。”温落晚有些烦躁,修长的手指抓着小木棍,一节一节地掰着。 “我虽猜不出这些,但我敢说不论是这四拨人还是那个弓箭手,他们或许都想要你的命。”凉墨说,“你忘了当初你监国那阵子,短短一个月你就遭到了十几次刺杀,觉都睡不安稳。” “说不定,是你的仇人呢,他们只是假借杀左闻冉之名来杀你罢了。” 说到左闻冉,凉墨又有些奇怪,“阿晚,是你带着左小姐一同来到洛阳的?” 温落晚摇头,“我到洛阳的当晚她便跟了过来。” “那她很可疑啊,你不要因美色误事啊。又是‘侍卫当得如何’,又是含情脉脉拔箭的。你都不清楚她从长安追你追到洛阳是为了什么,她一个大家闺秀,没有家里人的允许能走到这里吗?” “阿晚,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顾头不顾尾了,难不成还在因为风清渊娶了宋知鸢而伤神啊?” 听见这个名字,温落晚掰木头的手一顿,“你胡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温落晚又补了一句:“陛下与皇后的名讳岂是你我能提及的。” “难不成我说对了?我还听说你被左小姐打了以后还跑去宫里给她告状呢。”凉墨以一种你莫要再装了我全都知道的眼神看着温落晚。 温落晚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将话题又扯了回来,“我救左闻冉,是因为我与左修环志趣相投,不忍心他中年丧女。” “呦呦呦,还志趣相投。”凉墨夸张地做着表情,“说不定他是装的,就为了找机会杀了你。” 温落晚立马否认了这个观点,“不会,左修环是个彻彻底底的君子,从不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左家近些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 “要怀疑,还不如怀疑秦家,当年我查王家时他们就时不时给我使绊子,为此,我现在手里还捏着他们的把柄,要说最想杀我的人,应该是他们。” “也倒有这种可能。”凉墨磨拭着下巴,“但是我们不是在讨论为什么左闻冉知道你在洛阳吗?” 温落晚回忆了一下,“我去洛阳的事只有皇后与陛下知道,等明日她醒了,我再问问她吧。” “等什么等?”凉墨站起身,“现在她已经有了很大的嫌疑,我直接冲进去给她绑起来,再浇上盆冷水,鞭子我还在那里放着呢,我就不信她不说。” 说着,他就要进去找左闻冉。 “站住!”温落晚呵斥,“凉墨,我虽拿你当作亲人,但你我仍是上下级身份,你若是不服从命令,我便要以军法处置你了。” “温落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事实摆在那里呢,你总不能因为左闻冉长得好看便如此偏袒她吧,不怕毒死你啊。”凉墨气地跳脚,觉得温落晚是疯了。 温落晚扶了扶额,觉得凉墨误会自己了,只好软下声音,“左闻冉是左家的千金,进宫面圣都不用下跪,你将她绑起来打一顿,你不想要命了?” 凉墨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 “而且,我相信左闻冉。” 第10章 回京 直到凉墨走在回京的路上,还是不理解温落晚是怎么说出来这话的。 早晨起来的时候,他还特意盯着温落晚去问左闻冉是怎么知道她在洛阳的。 结果那姑娘说:“我当时本想去温大人家里道歉,但是敲了半天没人应,有个看起来像温大人邻居的人说温大人去洛阳登高,我便跟过来了。” 温落晚竟然还信了。 “简直不可思议。”凉墨觉得温落晚绝对疯了。 你说,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没有经过家里的同意便出了这么远的门,家里人竟然也没寻。 而且,就算要道歉,等温落晚回来了再道歉也不迟啊,为何偏偏要追到洛阳? 再加上,温落晚昨天还说她来洛阳这件事,除了帝后没有任何人知道,那这个“邻居”是从哪知道的。 疑点重重,凉墨现在已经把左闻冉列入不可靠近温大人的十大人物之一,而且还要放在首位! 感受到凉墨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在她身上戳个洞,左闻冉有些不自在的驾马离温落晚近了些。 “温大人,你这个手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 凉墨见左闻冉离温落晚如此近,心中警铃大作,忙驾马至温落晚的另一边,紧紧盯着左闻冉。 温落晚瞥了一眼凉墨,“可能是中意你。” “啊?”左闻冉有些疑惑,看着还在怒目圆睁地盯着她的凉墨,这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她啊? 凉墨想了个办法把左闻冉支开,偷偷溜到温落晚的旁边,问道:“你真信她是听旁人说的?” “信。” “你怎能信呢?”凉墨有些着急,“什么样的人会因为想道歉便跑到洛阳去道歉?” “她不是来道歉的。”温落晚说,“她是来抓我的。” “抓你?”凉墨倒吸一口冷气,“你犯事了?” 第12章 “自是没有,只不过先前与她闹了些不愉快,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来找我事,我不吃瘪她誓不罢休。”温落晚说。 “不愉快?”凉墨想到了京中传的那一巴掌,算是信了这个说辞,“你怎么如此了解这个左闻冉?” 温落晚轻笑了几声,“左大小姐性格泼辣,而且做事从不计后果,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都是京中的传闻。” “而且,我不在京中,左修环肯定会借此吓唬她说,不给我赔罪我便不上朝。你不知我见到她那会儿,她呼啦啦就招呼一群人围上来要带我回长安,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杀我的。” “至于那个‘邻居’,只能待我回长安以后再查了。此次出行,左闻冉意外当了次‘鱼饵’,钓出来不少势力,我都要向圣上一一汇报。” 凉墨闻言,恍然大悟,忍不住再一次赞叹,这温落晚武功比他好就罢了,怎么脑袋也这么聪明。 羡慕嫉妒恨! “那我到时就带着弟兄们回霸上了,伴鹤也在那里,我回去之后再给你送回来。”凉墨说。 “不可。”温落晚摇头,“前面有条小路你应该知道,你带着他们从那里速速回霸上,然后找一个信任的人,绝不能是营里的人,再弄一辆马车,让那人驾马车带着伴鹤到这里来,我与他们就在这儿等着。” “还有。”温落晚从袖中将包好的小碎片取出来,“你回去了看能不能查出来这碎片上的药粉。” 凉墨接过碎片,知道温落晚向来心思缜密,点点头,没有多问,而是说道:“马车可不便宜,温大人记得给我报销。” 温落晚在马上不方便踹他,瞪着眼睛骂了一句:“滚。” 凉墨被骂了以后心情舒畅,开心地骑到马队前面举手示意他们停下。 等温落晚等人下了马,凉墨冲她抱了抱拳,“温大人保重。” “保重。”温落晚冲他回了一礼。 看着离去的凉墨,左闻冉不解,“他们怎么扔下我们跑了?” “唉。”温落晚佯装叹了口气,“因为我没有银子了,所以他就把我们扔下来了。” “啊?”左闻冉不太相信,“我看他一口一个大人叫得那么亲切,还以为是你的人呢。” “当然不是。”温落晚摆手,“养私兵是重罪,要掉脑袋的,温某还没活够。” “那温相,我们还是走回去吗?”韩洲本就伤势未愈,方才他骑马颠得五脏六腑都要换位了,有些走不动。 “自是坐马车,你信不信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来一辆马车,里面还会有个姑娘请我们上去?”温落晚说。 “温相,您是不是骑马也撕扯到伤口了?您好像伤得比我重。” 听韩洲这么说,温落晚知道他是不信自己,但也算是个让他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的理由,便说道:“好像是有些疼,那便原地休整一番,到时候再步行回长安吧。” 左闻冉一听,泄了气似的靠在温落晚身上,“我倒愿意信温大人的话。” 温落晚抬手将左闻冉摆正,“信可以,莫要靠我。” 左闻冉不乐意了,“我还以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算是金兰之交了。” “等左小姐结了温某的二百八十两银子后,温某可以考虑一下。” 这温落晚怎么这样啊。 左闻冉有些生气,她又不是不给这笔钱。她左闻冉第一次说要与人交朋友,竟然就被这样拒绝了。 她不想理温落晚了。 在原地歇了一会儿,他们还真看见了一个人驾着马车朝这边驶来。 “天呐,我不是眼花了吧。”韩洲站起身,揉了好几下眼睛。 马车在他们歇脚的地方停下,车内探出来一个脑袋,冲站在后面的温落晚挥了挥手,“温大人,要搭个便车吗?我可备了紫阳给您呢。” 温落晚笑着,“甚好。” 三人上了马车,还算宽敞的马车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伴鹤缩在温落晚的旁边,给温落晚倒了一杯茶,悄悄地凑到她耳边说:“大人,凉大人说资金有限,只能买到这么大的,一百两银子,让您记得给他报销。” 温落晚闻言轻哼一声,“他怕是去抢了一个,想借此敲诈我呢。” 买马车哪能这么快? 看着坐在一边闷闷不乐的左闻冉,温落晚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左小姐尝尝吗,上好的紫阳。” “不喝。”左闻冉扭头,还顺手打掉了温落晚手中的杯子。 “嘶。”伴鹤有些心疼。 这可是温落晚的爱茶,七两银子一两呢。 温落晚倒是没说什么,以为左闻冉是想家了,含着笑说道:“马上就到长安,想必左大人一定会在家中翘首以盼的。” 见左闻冉仍是没有理她,温落晚便识趣地不说话了。 韩洲突然凑过来,小声地说:“温相,我觉得,左小姐是因为她方才说将你当作金兰之交你却提银子,生气了。” “我听得见!”左闻冉踹了一脚韩洲,不满地又转过头去。 韩洲给了温落晚一个“大人保重”的眼神,将自己身边的位置腾出来,坐到伴鹤旁边。 温落晚有些好笑,韩洲这是真信了左闻冉是自己的妻子。 马上就要回长安了,届时还要送她回左府,若是这个左家大小姐以这副姿态回去,左修环还不知道怎么怪她呢。 温落晚认命,只好坐到左闻冉身边,从自己身上取下一个香囊,“这香囊,是我幼时母亲给我绣的,虽不值钱,但乃我很珍贵之物,我将它赠与你。” 左闻冉听见这话,总算笑了出来,转过身,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递到她的手心: “那我将此物赠与你,这是我及笄时爹爹送我的。” 温落晚看着手中的簪子,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嗯?”左闻冉没听懂,“为何不合礼数?” “温大人说此物是你很珍贵之物,我这簪子也是我很珍贵之物,赠与你,有何不合礼数?” 温落晚正想说什么,外面的车夫却掀开了帘子,说道:“大人,有人拦着不让进城门。” 她只好将簪子小心地收起来,“我出去看看。” 出来后,温落晚看着戒备森严的城门,扭头问里面的伴鹤:“京城内最近发生何事了?” 伴鹤摇头,“我没有回京,不知发生何事了。” 碰巧刚刚拦住他们的士官处理完另一辆马车,看到了温落晚,连忙跑过来:“温相?” 温落晚一瞧,这不是禁军的副统领白景山吗? 她冲白景山拱了拱手,“白统领。” 白景山笑着回礼,“方才远远瞧着像,没想到还真是您。” 温落晚也笑着,问道:“最近京城内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白统领亲自在这边查了?” 白景山皱着眉,“这我不知,只是陛下说让我严查有无可疑之人,我便来了,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温相若是不知,可以去问陛下,您不在的日子陛下可常念叨您。” “承蒙陛下厚爱。”温落晚向皇宫处拱了拱手,“那我们能否进去了?” “那是自然,温相的为人白某是信的,请。” “先去左府。”温落晚说。 车夫应是,调转车头。 看着熟悉的街道,温落晚心中也算是有了些踏实感,不论在外经历了什么,她还是活着带左闻冉回来了。 左府门前此时比较冷清,并没有温落晚说的“翘首以盼”,只有两个家丁在门前看着。 温落晚牵着左闻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带下马车,也不知道这抢来的马车有没有委屈到左家的大小姐。 门口的家丁看到左闻冉,还以为眼花了,跑进府中去请左修环了。 正巧没事,温落晚就在左府门前四处逛逛,注意到了柱子上贴着的东西。 “温…落…晚与狗,不得入内?” 温落晚将纸上的内容读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左闻冉,“左小姐,这是何意?” 左闻冉不好意思地上前将那贴着的纸摘下来,揉成团攥在手心,“嘿嘿,那个,可能是家里小辈写的。” 万一让温落晚知道是她写的她不就完蛋了吗? 回忆着那娟秀的字体,温落晚挑眉,“那左小姐可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小辈。” 她在小辈两个字上着重地念了一下。 左闻冉应付地笑着,想尽办法换一个话题让温落晚快点忘记这件事。 还好还好,左修环出来了。 左修环一出来便看见站在门前的左闻冉,惊喜地小跑过来,“闻闻!” “闻闻,你说你跑到洛阳去干嘛了,爹爹都急死了,还听落云说你遭到了刺杀,温大人去救你了。” 他拉着左闻冉看了一遍又一遍,疑惑道:“爹爹送你的簪子呢?” “我给温大人了,她也将自己的香囊给了我。”左闻冉指了指马车旁的温落晚。 第13章 左修环这才注意到温落晚,又拉着温落晚,“多谢多谢,温大人,我当真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任之出去寻闻闻到现在还未回来呢。” “左任之?”温落晚皱了皱眉头,左修环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左闻冉看着温落晚皱眉头,以为是她爹将温落晚拉疼了,忙把左修环的手从温落晚身上拿下来。 “爹,温大人为了救我受了不少伤,还中了一箭呢,你就别动她了。” “哦呦呦。”左闻冉听见这话又拉着温落晚左瞧瞧右看看,“温大人,要不要请御医来啊,受伤重不重啊?” “爹——” 听见左闻冉的声音,左修环知道她是生气了,这才作罢,向温落晚拱了拱手,“失礼失礼,左某一时激动,冒犯了温大人。” “无妨。”温落晚想到了什么,此时无心再待在此处了,“温某既已将左小姐送回来,便先告辞了。” “好好好,改日左某再带小女登门拜访。” 看着他父女二人脸上的笑容,温落晚也笑了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冉冉干坏事被温大人发现了吧 第11章 灰烬之息 回到马车里,左修环的话还在温落晚的脑中回荡。 “左任之出去找左闻冉了?”温落晚皱着眉头。 一路上,除了那几个自称是左家人的三脚猫以外,他们就没有遇到任何左家人。 更何况,在溯国,正五品及以上的京官是需要每日上早朝的,左任之身为正四品太常少卿,虽只是个掌管祭祀之事的,但也不能想出城便出城。 “有些奇怪。”温落晚喃喃着,向外看了看,“几时了?” “刚到酉时。”伴鹤说。 “陛下通常这个时候在处理折子,正好与他禀报一下此次出行的事。”温落晚心想,叫停了马车。 “伴鹤,你带着韩洲先回院里,然后将我放在书案砚下的折子给我送到宫里来,我先去面圣。” 说完,温落晚就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向皇宫走去。 “欸欸欸大人。”伴鹤看着走得飞快地温落晚,有些无奈,“大人身上的伤这般重,好歹坐着马车去呢。” …… 温落晚这些年来一直步行上朝,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仅花了两刻钟便到了延英殿殿前。 章平像是早知道温落晚会来,早早地就在门前候着,“温相。” 温落晚上前拱手,“章大人。” 章平笑了笑,“温相来得真巧,左相和左小姐就在里面,本来还打算请您,陛下却说您一会儿或许会过来,小人便在这儿候着了。” “有劳章大人。”温落晚说,“那温某便进去了。” “小的带着温相进去吧,陛下不在殿中,怕温相寻不到人。” “有劳。”温落晚不动声色地塞给了章平一小块银子,“章大人可知,这左大人与左小姐为何来此?” 章平见状笑着收起,“这不是温相将左小姐从洛阳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了,左相跑到圣上面前夸您呢。” “左大人还真是爱女如命。”温落晚感叹,“温某才将左小姐送到左府不到一个时辰,左大人便跑过来了。” “左相对左小姐的宠爱是京城中人尽皆知的,也不知是谁胆敢刺杀左小姐,还好有温大人在,不然左相怕是要发疯。”章平恭维着。 温落晚闻言,突然有些感慨。 若是六年前她没有与刘杉德合作,说不定今天坐在皇位上的就不是风氏了。 延英殿离御花园不远,风清渊就坐在亭子中与左修环聊着天,左闻冉则是趴在左修环的背上,显然是有些困了。 温落晚上前作揖,“陛下,左丞相。” 风清渊见温落晚来了,很是欣喜,忙摆手,“温相,不必客气,快快请坐,朕刚与左相谈论到你。” 听见温落晚来了,左闻冉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惊喜道:“温落晚!” “闻闻,不许直呼温大人姓名。”左修环拉着左闻冉,小声地说。 “无妨,温某不计较这些。”温落晚坐到了左闻冉的旁边。 “温相此时来找朕,可是有什么急事?”风清渊也认识温落晚不久了,知道一般不要紧的事她都会在第二日说,像今日这般刚回京不久便来的情况实在是少见。 温落晚来本是想问问风清渊左任之的事情,现在左修环在这里,她又不方便问了。 左修环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清楚他们在这里温落晚不方便说话,连忙起身拱手,“陛下,温相,小女有些许困倦,就先失陪了。” “爹,怎么又要走啊,我还没同温大人说上几句话呢?”左闻冉被左修环拉着,不高兴地小声嘟囔。 “你若是想与温大人说话爹改日带你去温大人家里,别胡闹。”左修环忙拉着左闻冉走了,生怕里面的天子听到什么。 看着左修环离去的背影,风清渊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师傅,要不是你来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父女俩了。” 温落晚并没有急着进入正题,抿了一口茶,笑道:“陛下还真是孩子心性,这左修环都同你说什么了?” “全是称赞你的哟,我的温相,左大人都快把你夸上天了。”风清渊说着,还愤愤不平,“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正事,结果他抓着我一直夸你,恨不得把右相的位置也一并让你坐了。” 温落晚有些好笑,“能触动左修环的事也就这一件了,换作别的事,他估计都不会浪费时间。” “倒是左闻冉,她来的时候便兴致不大,只有听见我说温大人可能会过来便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风清渊说,“没想到师傅这洛阳之行,收获颇丰啊。” “我来正是要同你商讨此事。”温落晚或许是因为来得着急了些,触动了伤口,面色有些苍白,“关于洛阳灾民暴动的事,我没调查出来什么结果,但是意外钓出来了好几拨势力。” “略有耳闻,师傅细讲。”风清渊说。 “先不着急,我让伴鹤回院中取折子去了,等折子来了我再同你细讲。”温落晚心中略有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盏。 “要不师傅来宫中住?一直住在离皇宫那么远的院子里也不大方便吧?”风清渊说。 “我清静惯了。”温落晚摆手。 “那给您整一辆豪华马车怎么样?六匹马拉的那种,十分威风。您年纪也大了,不能整日步行上朝。”风清渊已经在心里筹划好了,准备明日上早朝便找个理由送给她。 年纪大了?温落晚一愣,她不是才二十三吗,怎么就叫年纪大了? “你这家伙。”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风清渊,温落晚无奈地摇摇头,“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两年,也知道你父皇的不容易了吧?” “是啊。”风清渊点点头,“难得有像现在这般开心的时候,朝中的那群老油条总想找机会坑我,若是没有师傅您,我还当真不知如何了。” 温落晚看着眼前脸上也有了一丝愁容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要学会自己独当一面的,朝中那些家伙都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说不定哪天我便遭遇不测了。” “我不希望我死了以后,你在朝中举步维艰,那样我在阴曹地府中见到先帝,他恐怕是要责难我没有好好教导你。” 温落晚看得很透彻,作为一个站在所有士族对立面上的人,哪怕有皇帝的支持,恐怕也难以善终。 温落晚所有经历过的刺杀,不仅仅是给她的警告,同样也是给风清渊的警告。 “道理我都懂,但是师傅不能说这种话。”风清渊向来不爱听温落晚说自己命不久矣,“其实我有时候还不明白,我武功不算高,而且是天子,为何不来刺杀我?偏偏要去刺杀武功高强的您。” 温落晚总不能说:因为那些人觉得我死了以后,可以轻而易举地架空你。 有些不太好,所以她开个玩笑。 “可能,他们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 “哈哈哈,那倒也有道理。”风清渊笑着,“若师傅长得不好看,左闻冉也不会这么快就同您有交集了不是?” “啧。”温落晚皱眉,“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非也非也,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师傅您从洛阳回来,明显消瘦了不少。听左大人说您一路护送左小姐回京,啧啧啧,我都没有这种待遇。”风清渊说着,还离温落晚远了些,免得温落晚气急败坏打他。 “呵。”温落晚冷笑,“自从三军入关时我就算在‘护送’你了,过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你说我对你有意?” 风清渊闻言打了个冷战,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女郎,喜欢我作甚。” “嘿嘿,那个,伴鹤怎么还不来,我已经等不及与温相一同商讨洛阳之事了。” 提到这个,温落晚也有些奇怪,她还将马车留给伴鹤,按道理也该到了。 第14章 “陛下!陛下!不好了!起火了!”章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温落晚现在知道她心中那股不安是从何而来了,好在她与风清渊都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 等看到章平,风清渊才问道:“何处起火了?” “温丞相……温丞相家里……白统领已经带人去灭火了。”章平许是跑进来的,还在喘着气,说话都断断续续。 “可有伤亡?”温落晚惦记着回去取折子的伴鹤,微微皱着眉头。 “尚未查明,只是接到那边的百姓报官,白统领才赶紧过去带人灭火的。”章平说。 温落晚默不作声,冷静得有些吓人。 风清渊知道温落晚这是真动怒了,她此时一定想杀人极了。 但还是要先稳住她的情绪,不然第二天弹劾她的折子便会同潮水一般奏上来。 “温相,乘风还在马厩中,朕一直替你好生照料着。” 乘风是一匹汗血马,乃当初温落晚出征前刘杉德赠送给她的,只是回朝以后温落晚一直没有时间照料,便放在皇宫中的马厩里。 “多谢陛下,臣先告退。”温落晚顾不上行礼,快速离开了。 风清渊看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他知道伴鹤对温落晚来说挺重要的,他也想去帮帮忙,只是一旦坐在这个位置上,连多吃两口喜欢的菜都是奢侈,又何谈出宫呢? “希望她没事吧。” 最好不要有事,不然,温落晚发起火来,长安城内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 风清渊是憨憨皇帝,要是没有温大人要都被吃干抹净了 第12章 病倒 温落晚很少失态,但是这深宫真的有些大了,她也真的很着急,咬着牙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一路跑到马厩中。 被关在马厩里的乘风像是有所感应,在马厩中挣扎着,想要挣脱出这个巨大的牢笼。 看管马厩的厩长许是新来的,还不认识温落晚,见温落晚要进去,连忙将她拦住。 “何人在此?胆敢擅闯皇家马厩!” “闪开!” 温落晚不想与他纠缠,甩开了那人拦着他的手,一走进去,便看见了乘风。 望着这位昔日的老友,温落晚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后快速上马,冲出马厩。 “完蛋,没拦住这个女人,到时候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了我不就完了吗?”厩长此时望着骑马冲出去的温落晚,一刹那感觉天都塌了。 章平才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看到了一脸绝望的厩长,“方才那人呢?” 厩长来了劲儿,“公公,她骑着马就跑了,不能怪我啊。” “那是温相,有要事还未来得及向你传旨,她骑走了便好。”章平说。 “啊?没想到方才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温相。”厩长感叹,“出了何事她这般着急?” “这哪是你能知道的!”章平呵斥,“记住,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厩长点点头,“明白,明白。” …… 温落晚骑着马,一路出了宫门,径直奔向那处还在冒烟的地方。 仅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温落晚到了被围得人满为患的院子前。 她急匆匆地下了马,拨开人群,看到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 温落晚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那人的脚踝,却只能看见黑乎乎,还起了密密麻麻小泡的皮肤。 她突然就感觉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连耳边都在嗡嗡作响,身边的嘈杂声都变小了。 “温大人!” 一道声音让她回过了神,温落晚转过头去,竟发现是左闻冉。 她佯装镇定,露出一个微笑,“左小姐怎么在此处?” “我与爹爹方才出宫,看到温大人家这边冒着浓浓黑烟,想着你不在家,以为家中出了什么事,就赶紧派人来救火了。” “官府那帮人的速度你也是知道的,我的人都已经抢救回来一些你的折子啊什么的,搬到左府去了,他们才来的。”左闻冉说着,还看了看旁边的乘风,“这是温大人的马吗?好生威武。” 温落晚轻轻点头,冲左闻冉拱手,“多谢左小姐,不知你的那些人方才在搭救的时候,可曾看到伴鹤和韩洲。” “自然,就是伴鹤她,当时非要去抢那个折子,弄得身上烧伤了好几处,被我送到府上涂药去了。”左闻冉说。 温落晚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欸温大人!” …… “温落晚!你别得意,你手上沾了这么多的血,下了地府阎王爷都不会收了你!你就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孤零零地飘荡在人间,看着我王家繁荣昌盛!” “温落晚,你怎么能如此无情!你母亲病得这么重,你都不回去看看吗?” “温落晚,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温落晚,你今日若是敢动我,阮灿和温明锦的人头第二天一定会送到你的府上!” “温落晚,为什么你不帮我们一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余家被抄而无动于衷?你说话啊!” “姐姐,我好疼啊,我不想活了,我撑不下去了,求求你杀了我吧。” “大人,为什么我回去看盼盼她总在哭啊,怎么我总是摸不到她?我还想听她叫我爹爹。” “温——大——人,我知道您是溯国最好最受百姓爱戴的丞相,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逝去肯定是不忍心的,不要丢下我。” “我还以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算是金兰之交了。” “温大人!温大人!” 温落晚好似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河底,河底有很多很多人,但好像都是要杀她的。 她想向上游,但却被他们死死地拽着,不让她上去,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还看到了左闻冉,她就站在岸上,好像还在叫她。 她与左闻冉说过,以后若是需要她了,一定要叫她。 她得上去。 不知道温落晚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那些人对她的束缚,拼了命地向岸边游去。 她从不辜负那些需要她的人。 快游到上面了,阳光越来越刺眼了,她都要睁不开眼了。 “温大人!” 温落晚听见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看到了眼前的左闻冉,才意识到刚刚那是个梦。 “温大人,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陛下都派人来了好几次了。”左闻冉见温落晚苏醒,很是惊喜,将她扶了起来。 温落晚脑子还是不大清醒,犹如一团浆糊,眯着眼环视了一下周围,问道:“这里不是我家吗?” “温大人你病糊涂了吧,你家都已经被大火烧成灰了,这是左府。”左闻冉见温落晚满嘴说胡话,便命手下人将药熬上。 温落晚呆愣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些清醒的意识,“我怎会在此?” “当时我还在跟你说伴鹤的事情呢,你突然一下子就倒了下去,把我吓坏了。” “我们府上的医生说你受伤太重,然后不注重休养,导致伤口撕裂再感染,连着昏迷了五天,五天呢。”左闻冉夸张地给她比了一个“五”。 “你都不知道你昏过去的这五天发生了什么,可能对你算是一件好事。第二天圣上就在朝上发火啊,把我爹都吓到了,说他从来都没见过圣上发这么大火。” “刑部尚书这次都亲自出马,花了半天就查出来纵火案的指使之人了,现在还在刑部关着等着你亲自提审。” “然后圣上还说要给你修一座大大的府邸,朝上好多大臣都纷纷自发地出钱,你马上就要有一个离皇宫很近的大宅子了,还有好几辆很气派的马车,是不是很好?” 听着左闻冉絮絮叨叨地说着,温落晚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不会是六匹马拉着的马车吧?” “你想什么呢?六匹马拉着的是天子坐的,你想篡位啊?”左闻冉斜了一眼她。 “那便好。”温落晚松了口气,撑着胳膊就想要起身。 “欸欸欸,不准动!”左闻冉拦住了蠢蠢欲动的温落晚,将她按了回去,“陛下还派御医来过,御医说,因为你年轻打仗的时候不顾身体,落下了好多病根。这次必须好好休养,最少要在床上休息三个月。” “三个月?”温落晚皱眉,“我哪有这般脆弱?” 她说着便要起身。 “不行不行。温落晚,你现在待的地方是左府,这里我最大,你必须在床上休养三个月。”左闻冉现在仗着温落晚刚醒还没回复多少力气,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下床。 “左闻冉,你知道我若是在床上躺上三个月,要耽误多少朝政吗?”温落晚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吓唬吓唬她。 左闻冉还真被唬住了,问道:“多少?” 第15章 “多到可以将你这个屋子填满。”温落晚严肃地说,“所以我不能在床上待这么久。” 左闻冉半信半疑,“那确实不能整日都卧在榻上,不过没关系,爹爹从一个有名的木匠那里,特意赶工给你做了一个轮椅,我给你推过来你试试。” 左闻冉说完,就抛下温落晚一个人跑出去了。 温落晚见左闻冉走了,扶着床沿微微地起身,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她已经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了。 刚下床,还未来得及走两步,就看见左闻冉火急火燎地推着轮椅走了过来。见到她下了床,有些不悦。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听话?都说了让你在榻上好好休息。” “罢了罢了,刚好来试试这个轮椅。”左闻冉招呼着温落晚。 温落晚皱着眉头看着左闻冉推过来的轮椅,“我觉得我自己走也行。” “少废话!”左闻冉瞪了她一眼,将温落晚按到轮椅上,“本小姐服侍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应该好好享受。” 温落晚坐在轮椅上,感觉身后左闻冉轻轻推着,感觉还不错。 “在你的府邸修建好之前,你都要在我左家待着,我先带你认认路。”左闻冉说。 “为何?我在你家住着成何体统?”温落晚极其不乐意这个提议,住在这儿还不如住到宫里呢。 “莫说话,我只是告诉你,不是同你商讨。”左闻冉打断她,“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说,我爹是京中离皇宫最近的,你拖着病体上朝不会太折腾。” 修一座府邸,少说也要半年,要她整整半年都住在左家,温落晚怎么好意思? “温某只怕叨饶了左小姐,毕竟最近好像想杀温某的人很多,与你们住在一起对你们来说不太安全。”温落晚想了许久,才想出来这套说辞。 “你就放宽心吧,陛下派了禁军在左府周围巡视,现在这里比皇宫还安全。”左闻冉说,推着她走进了左府的花园,“你方才住的地方是我旁边的厢房,平时有事了你想找我很方便。” “那我们现在去哪?”温落晚问。 “当然是去找伴鹤,韩洲那小子去街上帮我买东西了。对了,你的马我将它也带回来了,与逐云放在一起,它俩还相处得不错。” 见左闻冉将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温落晚有些感慨,“为何京中都说左小姐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愚昧无知?在温某看来,左小姐与这些传闻没有半点关系。” 左闻冉冷哼一声,“京中还传闻温相温文儒雅,学富五车,不食人间烟火呢。” 温落晚笑了笑,“这传闻倒有可能是真的。” 左闻冉白了一眼温落晚,“没看出来,我倒觉得温大人是个喜欢胡言乱语逗人玩的老不正经。” 温落晚不乐意了,“左小姐,你是怎么顶着大我两岁的身份说我‘老不正经’?有些太过分了。” 温落晚最不喜欢别人说她老了。 左闻冉切了一声,“那又如何,本小姐嚣张跋扈,爱如何便如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推到那个湖里?” “信,我信,那您稳当些,温某这条小命可都在您的手里。”温落晚佯装害怕,实际上坐在轮椅上的身子动都未动。 听着温落晚“真心实意”恭维的话,左闻冉突然说:“温大人,我有时候觉得你人还挺不错,就是这张嘴,实在是不饶人,杀伤力堪比兵器。” “是吗?”温落晚笑了笑,“左小姐是第一个说温某人还不错的人。” “那我真的很荣幸啊,温大人。”左闻冉虽然脸上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心里早就开心地冒起了泡泡。 她不敢说,其实温落晚也是第一个没有抱着目的,心无杂质与她交友的人。 她感觉,身为权臣的子女,有这样的想法,肯定会被身为权臣的温落晚嘲笑,她就不说了。 “好了,伴鹤就在里面休息,你自己扶着轮子进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左闻冉将温落晚推到房前,“你若想回来了叫下人推你回来便好,我先走啦。” “回见。”温落晚坐在轮椅上,冲她挥了挥手,虽然知道左闻冉就在她自己的房间中,但突然想说,也就说了。 左闻冉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突然觉得,在朝堂上不苟言笑的温相,此时却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给她挥手说“回见”。 还挺可爱的。 “回见。”她也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温大人,本来就穷,这下连家都没了 第13章 合纵 看着左闻冉离去的背影,温落晚有些无措地扶着轮椅旁边的轮子。 好吧,她还是不会用这个东西。 记得之前受这么重的伤的时候,她都是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等身上不是很疼了,就连剑也不拄了。 毕竟是左闻冉和左修环的好意,温落晚还是得给面子的用一下。 于是,伴鹤就看到了推着一个空轮椅的温落晚进来。 “大人!” 伴鹤忙上前扶着温落晚,“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温落晚被伴鹤又重新扶到轮椅上,“何必如此?我没有这么脆弱,区区小伤而已。” “倒是你,折子烧了就烧了,你冲进去抢是作甚?你哪几处烧伤了,我看看。” 说到折子,伴鹤还有些委屈,“大人,烧伤都是小事,只是折子我是抢回来了,但是我又弄丢了。” “罢了,丢了便丢了,折子上的内容我还记得,到时候再写一份上奏给陛下便是了。”温落晚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这样的大人,您听我说!”伴鹤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温落晚,“我感觉左家并不是您说的那样,我在这里待了几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温落晚示意伴鹤去把门关上,问道:“此话怎讲?” “我总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人监视着,十分不自在,而且,您知道吗?折子是左家二爷回来的第二晚丢的,我将折子藏在枕下,第二日醒来便没了。”伴鹤很惊恐,这说明这个偷折子的人完全有杀了她的实力,但却没有这么做。 左家二爷? 温落晚想到了当初在洛阳时左闻冉说那几个北燕暗卫要把她交给什么二爷。 “这个左家二爷,可是左任之?”温落晚问道。 “不清楚。”伴鹤摇头,“他长得可吓人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疤?”温落晚疑惑,“你当真看到他脸上有疤了?” 她记得先前见到左任之的时候他脸上还没有疤,且若是脸上破相了,在大溯是不允许做官的。 看来此人不是左任之,那左任之回来了吗? 温落晚也有些背后发毛,感觉自己进了狼窝。 “折子的事你没有跟别人说吧?”温落晚问。 “没有,就算是韩洲也没有。”伴鹤说。 “那便好。”温落晚说,“你不要与韩洲有太多的交集,他这个人不简单。” “还有你的烫伤药,记得定时抹,等有机会了我去御医院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去疤的特效药。” “若是我要找你一定会亲自来,不会找人来叫你,你要记住了。” 最后嘱托了一句,温落晚又推着小轮椅,照着刚才的记忆来到了左闻冉的房间。 房门大敞着,左闻冉就趴在榻上,手中握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温落晚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来访,左闻冉听见动静抬了头,皱了皱眉头,“你是傻吗?推着这个轮椅走来走去作甚?这是让你坐的。” 她从榻上下来,又将温落晚按进了轮椅里。 温落晚有些无奈,道:“我不太会用这东西。” “这有何难?”左闻冉说着就抓起了温落晚的手,放到了侧面的轮子上,“你就用你的手扶住这个轮子向前推,就可以自己走了。” 左闻冉说话间,身体附在轮椅的背面,她身上传来的气息钻入温落晚的鼻尖,温落晚下意识地轻轻嗅了嗅,“好香。” “啊?”左闻冉没听清她说什么,“温大人,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识地将脑中的想法说出来,她有些尴尬,故作轻松地揉了揉鼻子。 “无事,就是鼻子有些痒。” “这样吗?那温大人要注意休息啊。”左闻冉急于关心温落晚的身体,并没有注意到她泛红的耳垂。 “这个时辰爹爹刚下朝,说不定一会儿他老人家要来找你呢。” “那温某等会儿再去见左大人,我此时来找左小姐,是有些事想要问你。”温落晚说。 “何事?”左闻冉好奇,“对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左小姐左小姐的叫我了,这样显得我与你十分生分,我不大喜欢。” 温落晚本来想问些什么的嘴顿住了,“我直接呼你姓名,怕是有些不妥。” 第16章 “是有些不妥,平时只有我娘生气质问我时才这样。”左闻冉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温大人,你可有字?” 温落晚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有,只是这字不太好。” “有何不好,说来听听。”左闻冉其实觉得自己的字也不算太好,当时话说出口时便后悔了。 “瑾晟。” “温瑾晟。”左闻冉喃喃着,有些呆愣了,“这……” 她记得,外祖父去世前,就提过很多次“瑾晟”,她当初还以为是哪家的男儿,一直想见见。 是不是巧合啊? 左闻冉不敢胡思乱想,抽回思绪,“好字,不知是不是家里的长辈给温大人取得?” 温落晚笑了笑,“算是吧,一个对我很好的老头子。” “左小姐还未曾告诉过温某你的字呢?” “哦,这个。”左闻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闻葭。” “温家?”温落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左闻冉本就觉得自己的字不太好,温落晚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温落晚还有伤在身,只是瞪了她一眼。 “是喜闻乐见的闻,蒹葭的葭,不是你那个温家。” “哦。”温落晚笑了起来,“左小姐很喜欢芦苇?” 左闻冉点点头,“所以爹才给我取了一个这样的字,但是我觉得不大好听,像温大人的‘瑾晟’,我就觉得不错。” 温落晚望着眼前的左闻冉,才注意到她现在穿的与方才推自己去找伴鹤时的衣服不一样。 许是因为要写什么东西,她只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轻纱羽衣,长发散开,胜雪的肌肤裸露在外,和平常的穿着不同,这样的左闻冉,多了几分娇柔之美。 温落晚的心有些悸动,喉咙处滚动了几下,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那,冉冉,我可以这么叫吗?” 见左闻冉呆愣着没有说话,温落晚又觉得自己有点失礼,忙找借口: “其实,温某也突然觉得一直温大人温大人叫着有点烦,像是在应付朝中的那些老家伙一样。” 听着温落晚蹩脚的谎言,左闻冉笑出了声,“当然可以这么叫,温大人还是第一个这么叫的人。” “是吗?”温落晚低头扣着手,不太敢直视左闻冉的眼睛。 “温大人不是要问我事情吗?”左闻冉不想再就这问题接着聊下去,忙转移话题。 “是。”温落晚经过左闻冉手把手的教导已经会使用轮椅了,她推着自己到门前,轻轻地将门关上。 “一个关于谁想要你小命的事情。” 左闻冉对这种问题很上心,她是一个很惜命的人,随手在梳妆台上取了一个簪子将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温大人细说。” “你可知,前几日你们府上来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是谁吗?”温落晚问道。 “那个,那算是我二叔,但是他因为犯了错被逐出家族了,那天上门来就是又想找我爹要钱。”左闻冉回忆着。 在家中排行老二,有与左家的仇怨,清楚左闻冉的行踪。 温落晚现在有点怀疑洛阳一行发生的事是不是与这个左闻冉的二叔有关。 “那,左任之回来了吗?” 左闻冉摇摇头,“叔父传来书信说,他正好在洛阳有件事情要处理,让我爹帮他向陛下请几天假。” “看来你这个叔父去洛阳并不是为了救你。”温落晚知道自己从左闻冉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了,还是打算明日下朝后再与风清渊商讨商讨。 “我与叔父不太相熟,在家中最常说话的便是爹爹了。”左闻冉说,“其实除了爹爹也没有人愿意听着我每日的絮絮叨叨。” “温某这不是在听吗?”温落晚笑着,“若是平日里你觉得无聊,也可以来寻我。” “温大人事务繁忙,我还是自己一个人玩吧。”左闻冉连摆手。 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平时里肯定有很多要处理的政务,她就不叨扰了。 “那冉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温落晚问。 “嗯?”左闻冉有些疑惑,温落晚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拜托自己的,“你说。” “你将左任之寄回来的家书和他日常写的东西偷出来给我,先不要让你爹知道。”温落晚说。 “为什么?这不太好吧?”左闻冉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你量力而为,这很重要。”温落晚说道,“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 “好吧,我尽力。” “闻闻啊,爹爹可以进来吗?”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道黑影,“叩叩叩”地拍打着房门。 “啊,我爹。”左闻冉有些紧张,连忙回应:“可以可以,爹您进来吧。” 左修环推开了门,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温落晚,“温大人醒了?这轮椅使用起来如何?” “甚好,左大人破费了。”温落晚坐在轮椅上冲左修环拱了拱手。 “不值一提,这跟温大人对小女屡次的救命之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左修环笑着,“正巧下了朝左某有些事想要同温大人说,找了满院子的温大人,没想到是到闻闻这里来了。” 温落晚轻笑,“朝中可有什么事情?” 左闻冉见他们要谈事情,贴心地就要关上房门自己溜之大吉,却被左修环叫住了。 “闻闻,回来,你就坐在这儿,听听我们说的这些话对你也有好处的。” 左闻冉向来听他的话,乖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温大人可还记得上个月来长安的那个使者?”左修环问。 “记得,温某亲自招待的。” “他死了,而且,巧就巧在,他刚好死在我大溯边境内一点点,被一箭射杀。”左修环说,“尸体被北燕的人带了回去,欧阳夕大怒,当天便派人过来质问,新来的使者现在已经在宫中住着了。” “死了?”温落晚皱眉,她现在对箭十分敏感,那个当初在洛阳伏击的神射手差点就要了她的小命。 “可知箭射在哪里了吗?” “据说是喉咙,人当场就没了,但那个杀手没有杀别人,就杀了他一个。”左修环说。 “好在温大人将那些随从安排得好,他们给欧阳夕多美言了几句,欧阳夕表示合作还可以继续,但是总要给他个交代。” “别告诉我那个使者是欧阳夕的儿子之一。”温落晚闻言,有种不好的猜测。 “温大人真是神机妙算,正是欧阳夕的三儿子欧阳辉。但是他不太受宠,依我的猜测,欧阳夕这次可能是想要借此敲诈大溯一笔。”左修环眉眼间也有些怒气。 “这群北方的蛮族,仗着他们那边的铁骑兵,还真以为我们大溯好欺负了!” “左大人息怒。”温落晚安抚道,“那欧阳辉死的时候,那些随从们没有看到谁吗?大溯边境处一般都是戈壁,没有什么能够隐藏的地方。” “无从得知,我们被动就被动在欧阳辉是死在我们的领土上,那边想捏造什么便捏造什么。”左修环叹了口气,“貌似从欧阳辉入京后,一切便变得有些诡异了。” 温落晚点头,“我曾在洛阳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瞒左大人,第一拨劫走左小姐的势力便是北燕的,手段极其毒辣。” 左修环听后看向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左闻冉,心才安定了下来,对温落晚说:“温大人的意思是,怀疑溯国内有北燕的人?” 温落晚本想把当初那个碎片给左修环看看,但是想起自己将碎片全部交给凉墨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左闻冉。 左闻冉接收到了温落晚的“求助信号”,感叹总算到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说道:“当时我正在屋中睡着,本来还做着梦,突然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失去意识,直到被他们绑了以后才醒过来。” “后来温大人追过来的时候将我救下来,曾递给我一个小碎片,那个碎片是北燕制品。” 温落晚附和,“碎片是我在左小姐房外的窗户下捡到的。” “我有很大的预感怀疑这里面有可能是某种迷药,已经让手下人去查了,所以温某现在身上没有这个碎片的样品给左大人看。” “他们这么做总要有目的,我甚至连威胁的书信都没有收到。”左修环皱眉。 “不一定是没收到。”温落晚露出了一个微笑,“洛阳灾民暴动的事情左大人可知道?” 左修环点头,“折子我看过,还放在书架上。” 他知道温落晚不会莫名其妙地提这件事,去门口叫来了落云,吩咐她去书房将折子取过来。 “通常这种折子都是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温落晚缓缓地说着,许是说得有些累了,转头问道:“有茶吗?” “有,我去泡。”左闻冉起身,出了门。 左闻冉刚走,落云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老爷,没找到,奴婢已经找遍了。” 左修环东西从不乱放,一旦找不到某样东西,那一定就是丢了,所以落云才着急。 第17章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摆摆手,“罢了,你去看着闻闻吧,她在泡茶,莫要让她烫着了。” “不瞒左大人,伴鹤那日冒火烫伤抢回来的折子,便是写的洛阳灾民暴动一事。但今早我去看她,她告诉我,折子丢了。” “更巧的是,左大人的折子也丢了。” 左闻冉回来了,将镀着金的茶杯放在温落晚面前,给她倒上了一杯。 温落晚道谢,举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算是润了润嗓子,“好茶。” “这可是我爹的爱茶,想买都买不到。”左闻冉说着,还看了看旁边的左修环。 见左修环还沉浸在自己方才说的话中,温落晚又抿了一口茶,道:“左大人可知道为何那日我的房屋会起火吗?” “纵火犯的供词是火药失火。”左修环说。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那日我进宫面圣,因为着急先走了一步,命伴鹤回去取折子,结果折子还没送过来便失火了。” “如果说这还不够打破左大人心中疑虑的话,那你我折子都无故消失了又该怎么算?” “这明显就是有人不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嘛。”左闻冉听了半天,也听出来了东西。 “左小姐聪明。”温落晚就等的是这句话,“究竟是何人不想让这种事情公之于众?究竟是何人能在左府戒备如此森严的时候窃走你我二人的折子?” “难道左大人现在还觉得威胁信没有寄给您吗?” “我知道左家最近在走下坡路了,这溯国第一大士族的头衔如此诱人,难道左家下面的秦家李家魏家徐家就不会蠢蠢欲动吗?” “或许左大人该早早地查查左府上下是否有不干净的人。” 温落晚一字一句地说着,左修环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他叹了口气。 “自从家父离世以后,我便不想再用杀戮解决问题了。” “左大人,我看在与你投缘的份上,奉劝你。” “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但,若你想要稳住第一大士族的这个头衔,温某可以帮你。” “但我有条件。” 左修环自然知道温落晚是有条件的,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温大人请讲。” “以后的士族,都要缴税。”温落晚清澈的嗓音说出这话,却如同巨石落入湖泊中,在左修环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潮浪。 “温大人可知,想要这样做,会比当初你抄王氏全族还要艰难?”左修环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因为这么半天他一杯茶都没喝过。 温落晚轻笑了几下,“温某就喜欢完成一些无法完成的事。” 交谈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默,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在这片空间回荡。 左闻冉有些坐不住了,早知道,她就该在泡茶的时候溜之大吉。 “罢了。”温落晚耐心耗尽,“左府温某就不待了,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就算在温某头上吧。” 她从轮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去。 左闻冉见状,上前扶住了温落晚,“温大人,慢些。”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触感,温落晚唇角勾了勾。 左闻冉这傻姑娘,不知道此时扶了她,便表示站在自己这边。 “温大人留步。”左修环看着女儿扶着温落晚的背影,总算出声了。 “左家的未来,便交给温大人了。” 温落晚回头,望着那位鬓角已经发白的左修环,微微弓着身子,以诚挚的眼神望着她。 “左大人,明日朝上见。”她笑道。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冉冉不知道扶了温大人便代表站在她那边吗?作为权臣之女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冉冉这是在替左大人选择。 第14章 燕国使者 温落晚今日是被左闻冉亲自推到宣政殿上的。 就连风清渊见到,都忍不住打趣她: “左家小姐对温相还真是上心。” 温落晚只是笑笑,左闻冉今日难得起得这般早,就连左修环都被吓到了,她自然不能拂了这位左家大小姐的面子。 “要谢,还是要谢陛下圣恩。” 风清渊笑而不语,昨日得知欧阳辉的死讯后,他在榻上辗转反侧都未曾睡着,愁得他头大。 “不知众位卿对欧阳辉之死有何见解?” “陛下。”一人出列,“臣以为,此事蹊跷,在此的诸位大人都未曾看到欧阳夕的遗体,仅凭北燕国君一面之词,难免有诈。” 这是户部左侍郎秦玉河,溯国内第二大士族秦家家主的小儿子。 “臣附议,这北燕国君只派人告诉我们欧阳夕死在我们的领土里,但我们皆未曾看到他的尸体。依臣看来,这北燕国君早便想找个借口对我大溯开战了。” 说话的人是兵部尚书秦天啸,秦家家主。 “呵。”温落晚发出一声冷笑,“秦尚书,这话可不敢乱说。” 这小儿子刚出来说一句,当爹的就附和上了,还真以为朝廷是他秦家的一言堂? 见两人之间气氛有些紧张,左修环起身: “陛下,不如先将新来的北燕使者请进来,看看这欧阳夕究竟想要什么。” 风清渊点头,“宣。” “宣——燕国使者,觐见——” 只见一名身长九尺,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向风清渊行了一礼,“皇帝陛下。” 温落晚斜了一眼对面的左修环,左修环转头向后方看去,有些不解。 这使者一脸凶相,面上的胡须浓而卷曲,分明就是一名武将。 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别的北燕人,那欧阳辉就是一介书生模样,这欧阳夕派这种人来谈判,究竟是何居心? 风清渊昨日已经见过这个使者了,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神情,只是道: “对于欧阳辉之死,我大溯深表遗憾,你燕国要何补偿,尽管提便是了。” 使者直起身子,看着坐在一旁的温落晚,“听闻溯国出了一位女相,武功十分高强,在下想与这位女子切磋一番,若是我败了,燕国可以不要任何补偿。” 想到风清渊或许不信自己有这样的话语权,使者又说: “我乃燕国二皇子欧阳天干,可以向溯国皇帝保证,我说的话是绝对有效的。”欧阳天干话锋又一转,“不过,若是这位丞相大人败了,那我斗胆向陛下求取一位溯国的公主,想必以我欧阳天干的身份,绝对配得上公主。” 风清渊眉头一皱,不说温落晚是不是有伤在身,这欧阳天干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大溯将领无数,欧阳天干却提出向一位文臣切磋,这是在藐视他溯国的武将! 温落晚推着轮椅出列,冲欧阳天干拱了拱手,“抱歉,只是温某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今日才得以重返朝堂,怕是不能如了二皇子的愿了。不过我大溯还有别的武功高强的将军,他们也可以同你切磋。” “更何况,温某一介女子,二皇子这般魁梧,提出要与我切磋,怕是赢了回去也会受到其他皇子的耻笑。” 欧阳天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对着风清渊大声说道:“若是不能如了我的愿,要么和亲,要么,我便在战场上与你溯国的将领切磋吧。” 说完,他便扭头走出了宣政殿。 温落晚仍坐在轮椅上,保持着刚才与欧阳天干交谈的姿势。 风清渊没想到这位二皇子敢直接将开战在宣政殿上说出来,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被永远留在这里吗? “温落晚,你怎能直接激怒他?我溯国才休养生息不久,经不起开战了。” 说话的人是吏部尚书徐翰琛。 “温相伤病在身,那欧阳天干却执意与她切磋,可见看不出半分想要谅解的诚意,他分明就想逼着我们和亲。”一位站在后方的小官说道。 “此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秦天啸呵斥道。 “朕觉得大理寺少卿说得有理,此事不能怪温相。”风清渊说完看向一旁身着红袍的中年男人,“刘将军,你可有打败欧阳天干的信心?” 刘正拱手出列,“回陛下,臣未曾领教过欧阳天干的武功,能否打败,难说。” 风清渊皱眉,“刘将军可是我大溯武功最高的人,连你都未有把握,难不成我大溯真要和亲不成?” 自从欧阳天干提出“和亲”二字时,左修环就一直默不作声,显然,他对这两个字极其敏感。 “陛下。”温落晚将轮椅转过来,“自我大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和亲的案例,哪怕高祖当初刚建国时如此艰难的情况下,都未曾与北燕和亲。” “和亲,是弱国向强国低头求和的手段。一旦和亲,就代表在以后两国的合作交流上,溯国永远低人一等,所以,溯国绝不能和亲!” “只是暂时和亲,等我大溯后面经济恢复了,我们大可以再将北燕赶到更北的地方去,到时候也就不用和亲了。”秦天啸说。 第18章 “若是不和亲,那便只能开战了,溯国现在国库空虚,根本经受不起啊。”徐翰琛说。 “送出去一位女子,就可以换得溯国起码二十年的和平,既然历代溯帝都未曾做过,那陛下可以打破这个先例,有何不妥?”又一个人站出来,“臣相信,只要给溯国二十年,别说北燕,就算是西域都可以打穿。” “荒唐!”左修环还是忍不住了,“我大溯泱泱大国,竟会被一个北方的蛮国吓得不知所措。更可笑的是,尔等身为朝中重臣,身为大溯男儿,竟觉得将一个女人送出去换得二十年的和平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难道不觉得可耻?” “左相息怒,息怒。”徐翰琛谄笑,“只是除了和亲,我们当真想不出办法了。您说这温相病的也真是巧,若是温相没病,与这个欧阳天干切磋一番,哪怕对方心怀不轨,那也会信守承诺。” 这又是在怪她温落晚了? “徐尚书的意思是,温某就应该不顾伤病的与欧阳天干切磋,然后好被他打败,再羞辱我们一番,到那时你们再理论如何和亲是吗?”温落晚从轮椅上站起,走到徐翰琛的面前。 女人因有伤在身面色有些发白,但却比徐翰琛高了半个头,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他,不禁让他感觉背后发毛。 “温相说笑了,卑职没有怪罪温相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巧罢了。” “和亲一事,朕也觉得不妥。”风清渊说,“先帝枉死之仇,朕还未报。” 提到旧事,在此站着的几个士族高官都有些心孤意怯。 “依臣之见,不如先稳住欧阳天干,看是否有能调和的地步。”礼部尚书张嘉佑站了出来。 “嗯,张卿所言极是,那招待欧阳天干的事情就交给你们礼部了。”风清渊说。 “臣领旨。” “欧阳天干的事情商讨完了,刚好温相大病初愈,纵火一案的细节,还请李大人再讲一遍。” “不必。”温落晚拒绝,“李尚书的折子已经递交到左府上了,只是温某还未来得及看,就不浪费早朝时间了。” 她现在心中有别的事想要同风清渊商讨,不想再在早朝浪费时间。 “既如此,那便退朝吧。” “臣等告退。” …… 下了朝,温落晚并没有着急去找风清渊,她和左修环一同走在御路上。 “左大人对欧阳天干怎么看?” 左修环沉思了片刻,说道:“不论如何都不能和亲,左某不想让六年前的事再发生一遍。” 温落晚笑了笑,“温某当然也不想让六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更何况刘老前辈病故,我也身居高位难以出征。” “温大人当年,到底与我妻父达成了什么合作?”左修环问道。 这件事情被刘杉德带进了棺材里,他当初怎么查都没有查出来。 温落晚有些沉默,不太想谈论这件事。 “一次简单的合作罢了,我和刘老前辈有共同的目的,温某记得,你左家还从中受益了吧?” “算是。”左修环说,“当时若不是温大人,恐怕岳父大人也不会再率兵出征了。” “先帝当初太急于求成了,想以和亲威胁你左家,温某只是想守住风氏的江山罢了。”温落晚说。 左修环闻言,轻笑了几声,“没想到当初温大人只是七品小官,却能说服先帝派你出征。” “还要多亏了刘老前辈。”温落晚叹了口气,“刘老前辈离世,对冉冉打击不小吧?” 左修环发现了温落晚对左闻冉称谓的变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两人经历过生死之交以后关系更加亲密了些。 “确实不小,当时她日日做噩梦,到现在还有起夜的习惯,我便吩咐下人在她就寝时守在她门前。” 温落晚点头,“温某睡眠浅,冉冉起夜时我感觉到了,温某认识一位神医,等有机会可以给她开些安神的药。” “那便多谢温大人了。”左修环拱手。 “不必多礼,你我既已合纵,温某乃一人之躯,自然要仰仗左家多些。”温落晚抬手拦住了左修环。 “至于洛阳一事,还有许多未来得及与左大人说的,只不过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了。”温落晚停下脚步,看着追过来的章平。 左修环会意,“那左某先告辞了。” “左大人慢走。”温落晚颔首。 “温相,陛下有请。”章平说。 第15章 高处不胜寒 第二日的早朝,温落晚没有坐轮椅。 “诸位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风清渊显然有些疲惫,眼下都有些发黑。 “陛下,昨日我礼部派人与欧阳天干协商,他表示若是不能与温相切磋,就代表温相自主认输。但考虑到温相有伤在身,他愿意自捆双手,且十招内没有拿下温相便算他输。”张嘉佑说道。 “现在欧阳天干就在宣政殿外。” “陛下,欧阳天干这样已经很有诚意了。况且今日温相已没有坐轮椅,显然是伤好得差不多了,何不妨一试呢?”秦天啸说。 “臣等附议。”秦天啸说完后,又有一群人站出来附和。 “这……”风清渊有点犹豫,看向温落晚,“温相觉得呢?” “那便让温某试试这位北燕皇子的身手吧。”温落晚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神情。 “移步练武场吧。”风清渊说。 “启禀陛下,欧阳天干说……要在宣政殿上与温相比试。”张嘉佑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胡闹!”风清渊眉间闪过怒意,“他当宣政殿是什么,这般庄重的场合岂能让他拿来比试?” “陛下息怒,息怒。”张嘉佑被吓得跪在地上。 “陛下,臣以为,可以同意欧阳天干的请求。燕国皇子在宣政殿上被温相打败,倘传出去,于我大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徐翰琛站了出来。 “那温相败了呢?温相今日虽没有坐轮椅,但伤势尚未恢复完全。温相若失败了,传出去不会于我大溯颜面有损吗?”一个人问道。 温落晚闻言,站起身,像风清渊拱手,“臣愿以官职担保。” “温相,仅仅官职怕是不够吧?”风清渊含笑,“温相的武功朕向来是信服的,温相这样担保,朕倒觉得有些不妥,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有魄力。” “不如,拿温相的项上人头来担保。” 众人一听,瞬间就沉默了。 谁也没有想到风清渊竟然会这样说。 毕竟自从风清渊登基以来,温落晚哪怕是冒着和所有士族作对的风险,也要义无反顾站在他的身边。 难不成,经过昨天一事后,风清渊也觉得温落晚病得有些巧,在怪罪她了? 他们猜不准这位天子到底是何心思。 沉默了许久,温落晚才说道,“那便以温某的项上人头担保。” “好,温相有魄力!”风清渊笑道,“宣。” “宣——燕国使者欧阳天干,觐见——” 欧阳天干迈着步子,先向风清渊见了礼:“溯皇。” 风清渊轻嗯一声,“温相已经同意了你的请求。” “多谢溯国皇帝陛下批准。”欧阳天干眼中闪着激动,“那便寻根绳子将我捆起来吧。” “不必了。”温落晚出声,“捆着双手还怎么切磋?” “这……温丞相不是还有伤在身。”欧阳天干有些犹豫。 “无妨,小伤罢了,温某支撑得住。”温落晚说道。 “那便依温丞相。” “你们都散开吧,给二皇子和温相腾出来位置。”风清渊说道。 众人听闻,纷纷散至角落,唯恐误伤到自己。 章平端上来两把剑,递到温落晚和欧阳天干的面前。 两人纷纷将剑拿起,抽出剑鞘。 “请赐教。”温落晚说。 欧阳天干没有言语,双脚动作,剑尖指向温落晚。 温落晚不敢轻敌,双臂迅速抬起,抵住欧阳天干的剑尖,随后借力一挑,转身向欧阳天干刺去。 欧阳天干凭借身高优势,很轻松地便化解了温落晚的攻击。 但温落晚也借着身材优势,灵活多变地切换着自己的身位,不让欧阳天干有可乘之机。 两人就这样在宣政殿上打得有来有往,不知不觉几十招都过去了。 许是温落晚重伤未愈的缘故,最终还是让欧阳天干找到了破绽,剑尖抵在了温落晚的喉咙上。 “温相,你败了。”他说道。 众人哗然,温落晚竟然败了。 温落晚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时竟然败了。 温落晚扔掉了手中的剑,说道:“二皇子武功大有长进,温某如今已经不敌了。” “那溯皇,按照约定,我是不是能求娶溯国内的一位公主了?”欧阳天干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风清渊点头,“可方才温相以她的项上人头担保,说定能败你。” 第19章 “但是她败了。”他笑道。 “来人,将温落晚拖下去斩了!” 风清渊来真的? 欧阳天干吓了一跳,怎么还要斩了温落晚。 他连忙单膝跪地,“溯皇,不至于如此,我能赢温相也是因为她有伤在身,这是不公正的对决。况且我之前也说温相只要能在我手中撑过十招便算赢,我们过了不止十招了。” “按道理算是我输了,还请溯皇刀下留人。” 左修环也吓了一跳,一开始他就没觉得温落晚会输,但是她不但输了,还输得需要对手来给她求情。 毕竟他与温落晚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左修环跪倒在地,向风清渊求情。 “陛下三思,温相乃朝中重臣,岂能说斩就斩?” “还请陛下三思!” 其余人也纷纷跪倒在地。 风清渊看着乌泱泱跪倒一大片人,额头青筋暴起,“好!好!” “你们就这般与朕对着干是吧?” “来人!速速将温落晚拖下去!” 殿外进来了两个人,架起温落晚就要带她出去。 “陛下!”左修环高呼,“刀下留人,温相乃栋梁之材,斩之可惜,可惜啊!” “难不成我溯国没了个温落晚就会亡国不成?”风清渊怒喝,“朕就养了你们这些酒囊饭袋,难道你们还比不上一个温落晚了,我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息怒,息怒。”秦天啸跪倒在地,“温相方才当着陛下的面以项上人头担保,天子一言九鼎,但错不在温相啊。” “那错就在朕,就在二皇子身上了?” 风清渊发起火来还真是六亲不认,前几日还因为温落晚的院子被烧了大发雷霆,今天就可以因为温落晚败给了欧阳天干要砍她的头。 欧阳天干也没想到自己赢了会惹得这位溯国皇帝勃然大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还是因为欣赏温落晚的武艺的份上替她求情: “皇帝陛下请息怒,大不了这样比试作废,等温丞相的伤彻底好了我们再切磋也不迟。” “方才是她非要逞强,若是欧阳天干捆住双手还不一定能赢呢,这下遭报应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让本就紧绷的局势变得更加令人难以揣摸了。 “二皇子不必如此,本就是温落晚败了,我溯国信守承诺,许你一位公主。”风清渊并没有把火撒在欧阳天干身上,“只是,杀不杀温落晚是我大溯内政问题,你一个外臣,无权干涉。” “陛下三思啊,温相有伤在身,输了也是人之常情,法虽无情但人有情啊。”张嘉佑说道。 “谁再替温落晚求饶,朕连他一起斩!” 朝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呵。”温落晚总算出声了。 “陛下要斩便斩,温某早就活够了。” “还是陛下觉得,给温某上演一出这样的戏码。温某以后会感激涕零地为你风氏做事?” “还有那些替温某求饶的高官中,有多少人巴不得我死,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 “你们大可以直接说,说我温落晚有多么该死有多么恶心多么下作,此时一个个跪在地上,给心中咒了千遍万遍的人求饶,不觉得可笑吗?” “温落晚!你将朕当什么了?”风清渊怒道,“朕现在改主意了,问斩太便宜你了,来人!将温落晚打入水牢,其余温氏族人统统关进大牢!” “陛下!陛下息怒!”人群中站出来一位与温落晚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温落晚早在十年前便被赶出了温家,她做的任何事都与我温家无关,还请陛下息怒啊!” 说话的人是温家家主,吏部右侍郎温明隽。 “温侍郎,先前你可借着温落晚的名头博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告诉朕你早在十年前便将她逐出家门了,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吗?”风清渊道。 “自然自然,陛下,这事温落晚绝对知情啊,还请陛下明察!”温明隽跪在地上,俨然一副自己被冤枉的样子。 “温落晚,可有此事?”风清渊问道。 “温落晚!想想你的母亲,你母亲都病成那样了,若是我们一家都被关进了大牢,你母亲绝对会死在狱中,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温明隽冲温落晚喊道。 风清渊没有阻止温明隽说话,就这样一场众叛亲离的戏码上演在宣政殿上。 “温相也是可怜,拖着病体与一名魁梧雄壮的男子切磋,输了还要将自己十年前的丑闻再在这大殿上说一遍,究竟是做了何孽。”有人感叹。 “这温家也真是的,温落晚身居高位时便借着这层关系谋得好处。现在她出事了又着急撇清关系,真恶心。”有人嘀咕。 “温落晚!你说话,你说话啊!”温明隽有些歇斯底里,“你难道想害死我们不成?” “我是在十年前便被赶出了温家。”良久,温落晚开口了。 “陛下,这……”左修环也有些不知所措,今日风清渊是怎么了,非要这般羞辱温落晚吗?她又做错了什么? “风清渊!今日温落晚本小姐保定了!”大殿外,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 温落晚听着这声音愣了神,在这溯国,除了左闻冉,还有谁敢直呼天子的姓名? “闻闻?”左修环疑惑地向殿外看去,还真看到了左闻冉的身影,她骑着逐云,一路进了宣政殿。 “闻闻,你这是干什么?”左修环惊慌失措,忙上前,“快下来!” “偏不!”左闻冉坐在马背上,刚好可以与风清渊平视,“风清渊,本小姐告诉你,这温落晚我保定了,她若是死了,我左家定跟你翻脸。” 欧阳天干望着这位坐在马背上的女子,一瞬间晃了神,她穿了一身黑色侠服,长发高高扎起,目光带着些许高傲,就算面对皇帝也丝毫不退让。 这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公主。 “左闻冉,你当朕不敢动你左家吗?”风清渊微眯着眼,对站在一旁的章平说道:“拿下她!” “咴!” 逐云前蹄抬起,察觉到危险,带着左闻冉就要跑。 “别走,我们还要救温大人呢。”左闻冉拉着缰绳,将手伸向地上的温落晚,“温瑾晟,快抓住我!” 温落晚看着马背上的女人,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公然骑马到宣政殿上来救她,她有些触动。 但她不能连累左闻冉和左家。 温落晚伸手,在逐云身上狠狠一拍,逐云又带着左闻冉跳出了宣政殿。 随后,她举起双手,“温某走就是,还请陛下不要迁怒他人,要杀要剐,全凭陛下。” 第16章 作伴 温落晚最终被人从宣政殿上带了下去,关进了刑部大牢,是否处死,尚未得知。 风清渊信守承诺,表示欧阳天干只要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便可以直接向他提亲。 当天下朝后,风清渊便收到了十几份弹劾左修环管教无方的奏折,还有十几份替温落晚求情的奏折,被他一一打了回去。 第三日的早朝,风清渊左下方的椅子空了出来。 “尊敬的溯皇陛下,请原谅我昨日的冒昧。”欧阳天干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放置胸前,微微颔首。 “天干发现自己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姑娘,今日斗胆向溯皇陛下求亲。” “二皇子看上哪家姑娘了,但说无妨。”今日风清渊的心情还算不错,许是昨天以强硬手段将温落晚压下大牢,使得那些官员们对他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 “不瞒溯皇,我对昨日骑马上殿的那位女子一见钟情,还请溯皇恩准!”欧阳天干说。 话音刚落,整个宣政殿都安静了。 昨日骑马上殿的女子,不正是左修环的独女左闻冉吗? 若是陛下真允了这门亲事,左修环怕是要发疯吧? 风清渊的手抵在下巴上,腿一哒一哒地晃着,沉思了片刻,说道: “这位昨日上殿的女子本应该下狱的,但今日二皇子要求娶她……这让朕有些难办啊。” 左修环心中憋着一口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陛下。” “小女犯了错是该受罚,但她并不是我溯国公主,且她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这等性格,唯恐配不上二皇子。” “何出此言,我觉得这位小姐十分飒爽,甚至比得上我们燕国的女子。天干真心求娶,还请溯皇陛下恩准!”欧阳天干以十分诚恳的眼神看着风清渊。 “好!”风清渊一拍手,“朕允了!” 欧阳天干脸上露出喜色,“溯皇陛下一言九鼎,天干谢恩!” 燕国是不行叩首礼的,但是为了表示自己对溯皇的尊重与感激,欧阳天干改为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风清渊行了礼。 而作为左闻冉父亲的左修环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如遭雷击,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既如此,二皇子先退下吧。” 等到风清渊再次出声,左修环才回过神。 第20章 他好不容易压制下来心中的怒意,问道:“陛下,为何要越过臣,越过小女而答应这门亲事?” “自古以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这般作为,有违孝道。” “放肆!” 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徐庆终于站出来了,“左闻冉昨日骑马上殿,藐视皇权!甚至言语侮辱于陛下,陛下未将你右相官职卸去已是大恩,你怎敢再指责陛下有违孝道?” “徐庆,你御史台昨日弹劾本相之事本相不是不知,陛下也并非未看,但你知道为何我左修环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吗?”左修环笑道。 “因为你们皆是一群酒囊饭袋,不然这相位为何让我坐了,为何让温落晚坐了?是因为你们不够格,不配!你们这群胆小如鼠,贪赃枉法之辈,只敢躲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却被一个蛮族吓得不知所措,东奔西逃。” “可悲!可笑!” “左修环!你不要忘了昨日温落晚的下场,你以为左家朕便不敢动了吗?”风清渊呵斥道。 “风清渊!你有何颜面提温落晚的名字?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谁的功劳?”左修环显然因为风清渊要送左闻冉去和亲变得癫狂了。 “这相位,老子不坐了!”他摘下自己的官帽,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左闻冉踏入北燕土地之时,便是你风清渊小命不保之日。” 说完,左修环便要离开宣政殿。 “拿下他!”风清渊喝道。 左修环还没走出大殿,便被殿前的侍卫抓了回来。 “左修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既不像温落晚会武,又不像你女儿一样骑着马,竟敢以一人之躯对朕这般说话。”风清渊带着嘲讽。 “既然你和温落晚商量好了,左相右相都不想做了,那你便去陪着她吧。” “既然你和温落晚都不支持和亲,那朕偏要和亲,左闻冉离京的当天,朕定请左相和温相一同观赏。” “带下去!” …… 刑部大牢中,温落晚微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来人,她笑了。 “没想到,左大人也进来了。” 左修环脸上有血迹,温落晚看出来那是挣扎时被按在地上剐蹭出来的。 “温某猜猜,陛下可是答应和亲了。” “嗯。”左修环脸色不太好,“好在我早有预感,今早上朝时便将闻闻送出京了。” “温大人说与左家合作,就是一起在狱中商讨怎么死在史书上写得漂亮吗?” “自然不是。”温落晚笑着,“本一切都在温某的预料之中,奈何算错了一步。” “预料?”左修环疑惑,“那日陛下召见温大人,都同温大人说了什么?” 温落晚看着旁边的狱卒,冲另一边的女人挑了挑眉。 那女人立刻会意,走上前去接替了先前狱卒的位置。 “这是?”左修环震惊,“温大人的人?” 这个女人便是从朝上将他押进来的人。 温落晚点头,“刑部左侍郎,明舒意。算到左大人今日也会来陪温某,便特意让她今日押你下朝啊。” “方才在朝上,多有得罪。”明舒意对左修环说。 左修环没有计较,“现在既已方便,还请温大人细说。” …… 当时温落晚跟着章平来到了延英殿,看到了坐在案前一脸愁容的风清渊,旁边还坐着宋知鸢。 温落晚没想到宋知鸢还在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头: “娘娘也在?” “自从昨天陛下见到了燕国使者便茶不思饭不想,皇后娘娘便来看看。”章平说。 “陛下也真是。”温落晚摇摇头,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陛下,皇后娘娘。”温落晚拱手。 “温相来了,快入座。”风清渊见温落晚来了,脸上才有了一丝喜色,邀请着她入座。 温落晚没有客气,坐在了风清渊的对面。 “宋太尉身子近来可好?”温落晚问的是宋知鸢。 “好着呢,方才还同我嚷嚷,要上战场把燕军杀得片甲不留。”宋知鸢笑道。 “那便好,待温某有空了,再登门拜访。”温落晚说。 知道他们要议正事,宋知鸢识趣地起身,“臣妾略感不适,就先不陪陛下了。” “嗯。”风清渊不耐烦地摆手,“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 见众人都走了,风清渊便换了个姿势,躺在了垫子上。 “臣还以为,陛下不会对这件事太上心呢。”温落晚说。 “怎能不上心啊,我都愁死了。”风清渊说,“我亲爱的温相,你是不知道,昨日我见着欧阳天干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说着,他还站起了身。 “他长得那么高,章平站在他身边如同豆芽菜一样,若不是我坐在上方,恐怕气势就先没了一大半。” “他昨日看着还温文儒雅的,我还当燕国人可能都是这样的身材呢,结果呢。”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风清渊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还什么,‘若是不能如了我的愿,要么和亲,要么,我便在战场上与你溯国的将领切磋吧。’他把我们溯国当作什么了?他们燕国随时可以欺压的羔羊吗?” “陛下息怒。”温落晚道,“这位燕国二皇子,曾是臣的手下败将。” “怪不得他非要与你切磋。”风清渊嘀咕,“不过他现在还在宫里待着,未曾出去过,我派礼部的人去招待,但愿能从他嘴中撬出些什么。” “今日之事,恐怕不只是北燕的手笔。秦天啸和徐翰琛也算是朝中的老臣了,六年前先帝就曾以和亲威胁过他们这些士族,当初闹得可是鸡飞狗跳,就连先帝都未能幸免。” “结果早朝时,这两家竟然同意和亲。”温落晚说。 “这两人虽未直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怪罪你,传出去也对你的名声有损。”风清渊说。 “不过左大人今天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还以为他会跟那两家一起给我施压。” “呵。”温落晚发出一声轻笑,“现在的局势,就如同六年前一样。陛下没有子嗣,溯国也没有别的公主,那些藩王中也都未有年龄适合的郡主,要和亲只能从士族中选。那么最为合适的人选,便是这位被左修环宠在心尖的左家大小姐左闻冉。” “左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走下坡路,秦家隐隐有了成为溯国第一大士族的趋势,而他们想要取代左家,就要除掉我这个拦路虎。” “若是左闻冉被派出去和亲了,陛下猜左修环会做什么?” “他可能会发疯吧。”风清渊磨拭着下巴。 “这些士族多多少少都有点自己的暗卫,左修环发起疯来肯定会像他爹一样疯狂的杀戮,到时候长安城内被搅得天翻地覆,谁都逃不出去。”温落晚缓缓说道。 “他们想通过这件事情除掉我,再逼疯左修环,这样朝堂便是他们的一言堂,皇帝谁当,还不是他们定。” “他们在赌。”温落晚挑了挑眉,“他们在赌我们不敢开战。” “但我们确实不能开战,大溯实在是经不起战争了。”风清渊有些忧愁。 “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陛下,左任之离开长安,是陛下允许的吗?”温落晚问道。 风清渊点了点头,“他说要出去寻左闻冉,十万火急,我连他人都未曾见到,只送了折子回来。” “他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温落晚推测。 “此话怎讲?” “左任之到现在都未曾归来,洛阳那里也传来消息说未曾见过他。” “我看了左任之寄回来的家书,对比了先前他的字迹,虽没有差别,但是仿者忘记了左任之是左手执笔。左右手在写字时笔顺不同,用的力度也就不同,墨对纸张的渗透力也就不同。” 温落晚从袖口取出来两张纸,“这两张纸,一张是左任之自己写的,另一张便是仿写的家书。” 风清渊照着温落晚说的,将纸张拿在手里,细细地看,果然发现了不同,“还真是如此。” “不过你是怎么拿到这两张纸的?” “呵呵。”温落晚有些许的尴尬,“左小姐昨日交给我的。” “洛阳这个地方,先是有了灾民暴乱,然后是左小姐遇刺,现在左任之又在这里无故消失,一切真的太巧了。”风清渊说道。 “他们可能一开始不想要左任之,是我插手将左闻冉救了出来,突兀而来的左任之就接替左闻冉变成了他们手中的左家人质。” “然后再通过逼左闻冉出去和亲的办法,将左闻冉从左修环身边送走,割裂左家与你的关系。” “左修环一下失去两位至亲,绝对会发疯。” “若是师傅没有插手,任凭他们抓走左闻冉,左修环就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他们正好借坡下驴,联合御史台弹劾左修环使他停职。”风清渊说。 第21章 “正是,他们本没想到办法动我,这次正好联合北燕将我和左修环一同拿下。”温落晚说。 “真是下得好大的一盘棋啊。”风清渊有些沉默,“若是左相和您被拉下去了,那我就如同失去庇护的雏鸟,任人宰割了。” “我在位时间不长,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心腹,能信得过的,还算忠臣的,也就方才的张嘉佑了。” “莫怕。” “我温落晚也不是吃素的。”她轻笑,“秦家真是愈发猖狂了,忘记我手里还有他们几个把柄。” “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动他们,我倒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那当下我们该如何?欧阳天干还在宫中住着呢。”风清渊问。 “自然是,将计就计。” 温落晚并没有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完,只是大概阐述了一下她当时的推断,并“贴心”地跳过了她指使左闻冉去左修环书房偷书信的桥段。 “陛下的戏演得是极好的。”温落晚说。 “是,连我都被骗过去了,温大人这招真是高明,左某佩服。”左闻冉拱手,他当时差点就被风清渊气死过去。 “只是任之现在生死未卜,我难免有些担心。” “左大人不用着急。”温落晚笑着,“这样一来,左任之的命肯定是保住了。” “只是温某没想到的是,左小姐竟然能得知消息,赶来救我。” 左修环闻言只是笑笑,“我也没想到她会来。” “左大人今日不该送她出城的,现在长安城内动荡不安,狱中是最安全的地方。”温落晚说。 “不过我已经命我的人暗中保护好左小姐,确保和亲之事能顺利进行,恐怕就要委屈一下她了。” 作者有话说: 憨憨皇帝的演技是极好的,把左大人险些逼的要造反 第17章 平成公主 自温落晚和左修环被关进刑部大牢,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在这两个月中温落晚身上的伤势也恢复完全,度过了这二十多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今日,是北燕使团要带着左闻冉离开长安城的日子。 左闻冉虽是罪臣之女,但是风清渊为了表示大溯愿意与燕国交好的诚意,给足了欧阳天干面子,封左闻冉为平成公主,还带上了丰厚的嫁妆。 就连远在雍州的晋王风允朝都来到了长安,作为公主观礼团的一员。 温落晚和左修环今日醒的格外的早,狱卒奉天子之命为他们穿上了使团的白色官袍。 他们要以观礼团中正使和副使的身份亲自将左闻冉送到北燕。 温落晚好久没有穿官袍了,从牢笼中走出来,感受着刺眼的阳光,有些不适。 “走快点!”狱卒在后面督促道。 因为温落晚会武的缘故,刑部尚书李好特意吩咐手下不要取了温落晚的手脚铐。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温落晚比较怕热,穿着这身厚重的衣服只感觉头昏脑涨。 总算走到了使团的队伍中,温落晚看到了一袭青袍骑在马背上的风允朝。 “瑾晟今日也在平成公主的使团中?” 风允朝是风清渊的叔父,自然是认识温落晚的,因为礼服的宽大并没有看到她身上的手脚铐。 “正是,晋王爷近来可好?”温落晚说道。 “甚好,等从北燕回来,瑾晟可陪孤一同狩猎?”风允朝问道。 “怕是不行。”温落晚笑着,“不瞒王爷,温某前些日子犯了些过错,从北燕回来怕是还要在狱中待些时日。” 风允朝才到京中不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风清渊的决策,他身为王侯不能干预,便没有说什么了。 他有些遗憾,温落晚的骑射技术是顶好的,上次同她一起打猎,还是在两年前。 回到队伍中,左修环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左闻冉的身影,不免有些着急,碰了碰旁边的温落晚。 “温大人,怎么都快走了还未看到闻闻出来?” “据我手下人来报,左小姐这两个多月发生过很多次激烈的反抗,今日怕是,被打晕了塞进马车中了。”温落晚说,“左大人不必担心,温某已经一切安排妥当了。” 左修环自然是相信温落晚的,只是他有些心疼,他家闻闻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受过委屈,这两个月到底吃了多少苦。 使团总算出动了,马车缓缓移动,温落晚和左修环跟在马车后方默默地走着。 直到现在,温落晚身上的手脚铐还未解开。 风清渊为了防止她与左修环逃跑,还派了户部左侍郎秦玉河和礼部右侍郎孟泽拓跟在后面。 走了一个时辰,欧阳天干觉得有些慢了,骑着马过来想要与风允朝说加快一下车队的速度,却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温落晚。 “温相?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他有些惊讶。 温落晚不想理会欧阳天干,随意敷衍道: “托了公主的福,苟且偷生活着罢了。” 欧阳天干没有听出温落晚的弦外之音,只是问道:“为何走得如此之慢?” 他因为为娶左闻冉期待了许久,早都想迫不及待地回燕国与她完婚。 “抱歉,温某还带着手脚铐,实在是走不快。”温落晚伸出腿,露出了藏在宽大袍子下的铁铐。 欧阳天干看过去,温落晚脚上果然还拴着铁拷,他有些生气。 “怎能如此?还不快给温相解开!” “二皇子,温落晚武功高强,我们怕解开了对她的束缚她会跑走啊。”秦玉河说道。 “这样还怎么走路,她若是跑了我再为你们抓回来便是。”欧阳天干愤愤不平。 秦玉河想到温落晚曾经在宣政殿上败给了欧阳天干,应该是有本事将她抓回来的。 再说,这位北燕二皇子壮得像牛一样,发起火来怪吓唬人的,秦玉河不敢招惹。 “还不快给温落晚解开?” 闻言的侍卫上前,将温落晚脚上的脚铐解开了。 “现在可以加快速度了吧?”欧阳天干问道。 “那是自然,二皇子请。”秦玉河谄笑。 使团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温落晚被解开了束缚,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又走了一阵子,此时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左修环有些累了。 身为右相,一般不处理这种外交事务,他平时更多的是待在府中处理事务,还从未走过这么多路。 “王爷!不好了,公主晕过去了!” 有个侍女慌张地跑下来,对着风允朝说道。 风允朝微微皱了皱眉,“二皇子知道这件事吗?” “二皇子走在最前面,尚未知晓。” “嗯,不要声张,孤先去看看。”风允朝低声说道。 他骑马到左闻冉的马车中,掀开帘子,看到了一个晕过去的女子。 他刚想上前探探女人的鼻息,就感觉腰上一凉,剑尖贴着他的腰间擦了过去。 男人已经抽出了剑,风允朝也不是吃素的,右腿抬起一蹬男人便飞出了马车。 这边的动静很快地引起了欧阳天干的注意,他刚要调转马头,便感觉脑后一凉,下意识的侧身躲过,刀尖就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这群人就隐藏在车队中。 欧阳天干此时都在怀疑风清渊在耍他,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抽出自己的佩剑就迎了上去。 此处已经乱成一片了。 “你的人?”温落晚问。 “我还以为是你的人呢。”左修环说。 “那这是谁的人?”温落晚有些疑惑,她的人还没有到呢。 “罢了,先趁乱把冉冉救回来。”温落晚喃喃着,借一旁刺来的剑劈开了手上的手铐。 “左大人,你去找秦玉河,那小子会点武功,躲他后面!”温落晚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左修环。 “好!”左修环应答。 “大人!” 左修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鸿飞?” 鸿飞是他身边的暗卫,自他下狱之后便应该跟着左闻冉了,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怎么在这?闻闻呢?”他问道。 “大人,鸿飞先带您离开这里。”鸿飞没有回答左修环的话,带着左修环就要离开这里。 “闻闻在哪?”左修环怒了,“若是闻闻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 鸿飞有些无奈,“大人,得罪了。” 他一个手刀打在左修环身上,他便失去意识倒在了鸿飞怀里。 换到温落晚这边,她一路跑到左闻冉的马车上,却只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女子躺在了地上。 “温相,你们溯国这是何意?” 欧阳天干满身血迹,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此时看到温落晚在他未婚妻的马车里,更加怀疑自己被风清渊耍了。 “欧阳天干,公主呢?”温落晚对上欧阳天干的眸子,含着些许冷意。 第22章 “里面的不是公主?”欧阳天干有些疑惑。 “不是。”温落晚说,“若是公主出了事,我定让你永远留在溯国!” “今日之事,你溯国总要给我个交代,难道你想两国开战不成?”欧阳天干有些恼了。 “溯国从不和亲。” 回应欧阳天干的只有刀剑。 他大惊,温落晚此时的速度相比之前在宣政殿上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下意识地挥剑去挡,却被温落晚以巧劲化开,手上的剑竟然脱了手。 他现在真的确认风清渊在耍他了,以温落晚这般实力就算以伤病之躯也不可能输,还输得那么狼狈。 但毕竟他也曾征战沙场,迅速反应过来将剑接住,转头攻向温落晚。 温落晚不慌不忙,若是先前在马背上她想要杀欧阳天干还有些难度。 可现在两人皆脚踏土地,欧阳天干的块头这般大,动起来会比温落晚慢得多。 温落晚知道男女力量悬殊,因此只能在身法上取胜,欧阳天干刚刚转身,她就已经到了他的后背。 他此时想要再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狼狈地反手使剑,硬接下温落晚这一剑。 “太慢。” 温落晚唇角一勾,在欧阳天干再次转身之前已经将剑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大人!” 一拨人马从前方的山坡上下来,将使团的人们团团围住。 欧阳天干见状,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但还是略有不甘,咬牙切齿道: “温落晚,你最好不要让我回燕国。” 温落晚轻哼一声,“二皇子放心,温某定会好好招待北燕使者。” 为首的是女人,一身漆黑的戎装,与温落晚差不多高,生得十分妖艳。 她恭敬地向温落晚行了一礼,“温大人,已经全部控制起来了。” 温落晚轻嗯一声,“还有这个,也绑起来,绑好了。” “是。” 待温落晚的人将使团的人全部整到一起后,温落晚才发现左修环不见了。 “万乾,你来的时候可曾见到过一个与我穿着相同的中年男人?” 万乾摇头,“并未。” “温落晚,温落晚你要谋反吗?”秦玉河喊道,“你现在将我们都绑起来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爹可以轻松地带人灭了你!” “哦?”温落晚有些好笑,“秦尚书可以带多少人?” “我爹只带一百兵马便……”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秦玉河连忙顿住了。 “现在陛下已经不信任你了,你还有什么可以嚣张的?温落晚,你若是把我放了,我可以回京告诉我爹,让他劝陛下饶你一命。” “闭嘴!”一旁的男人踢了一脚地上的秦玉河,威胁道。 秦玉河顿时就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瑾晟,谋反是重罪,你要考虑清楚。”被绑的风允朝脸上有些血迹,但看样子没受什么伤。 “怎么把晋王给绑了?”温落晚才注意到地上的风允朝,亲自上前将他单拎到一边。 “晋王,多有得罪,不过既然您也在,那只有事成之后再放您回雍州了。不过瑾晟保证,到时一定陪您去打猎。” 第18章 村寨 依旧是熟悉的破寺庙,温落晚一行人在此处歇脚。 前朝皇帝大部分都崇信佛教,修建了大大小小的寺庙,如今过去一百余年,这些寺庙也变得无人问津了。 温落晚还在因为找不到左修环父女的事情愁眉不展。 “还没找到吗?” 万乾摇了摇头,“但马车内假扮公主的女人醒了,属下已经派人去问了。” 温落晚还是有些不放心,“能控制好这里吗?” “当然,大人。” “我亲自去搜,你们待在原地。”温落晚说。 “大人,您可以先去东边找沉焰,她正在带人在那边搜。”万乾说。 “辛苦了。”温落晚回敬了万乾一个微笑,转身上马离开了此处。 …… 正在地上专心致志搜寻脚印的沉焰还未意识到自己身后来了人,等那人的手放到她的肩头时她才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这个人的胳膊。 但此人速度极快,已经率先擒住了她的后颈,稍微用力便能扭断她的脖子。 不过这个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松开手,笑骂道: “沉队长这样,万一来的人不是我,小命怕是要丢了。” “温大人!”沉焰惊喜道,“这不是相信他们嘛,没想到他们竟然和大人一起耍我。” 温落晚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得这般仔细,可有什么发现?” 沉焰点点头,指着地上的脚印,“这个脚印很奇怪。” “看大小,此人应该是一名身长七尺五寸到八寸之间的男人,他的步子走起来十分轻盈,但是泥土下陷的深度有些不对劲。” “他的左脚印比右脚印明显深了不少,说明他身体左侧扛着重担,据我推测,应该也是一名成年人。”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奉凉统领之命特意留在原地等待大人。” 温落晚听了她的分析,点点头,“此人应该扛的是左大人。” 沉焰不知道温落晚是怎么分析出来的,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此处一路看去,没有血,没有挣扎战斗的痕迹,步子迈得十分平缓,说明他并不着急。” “当初我们谁都不清楚左闻冉是何时被调包的,所以,抓走左闻冉的人应该以十分迅速的速度,步子不可能这般平缓。”温落晚说道。 “那属下也跟过去?” “你跟着我,让他们去找左大人。”温落晚说,“左大人没有生命威胁,但左小姐就不一定了。” 沉焰点头,吩咐手下人去做。 “大人,我们从哪里找,现场的足迹太乱了,属下找到的这一处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温落晚低头思考,正想着,却被一道声音打乱。 “队长!我们找到了一个香囊!” 香囊? 温落晚想到了什么,心里冒起了不祥的预感。 沉焰将香囊拿了过来,作为一个侦察小队的队长,她清楚地记得这个香囊是谁的东西。 “大人,您的香囊怎么会掉落在这里?是不是方才着急弄掉了?” 温落晚瞳孔骤缩,抓起手中的香囊,“在哪里发现的?” “东边的林子里。” “上马!随我一起。”温落晚二话不说上了马,向着东边奔去。 沉焰意识到温落晚可能发现了什么,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向东,追到了一家村寨中。 寨中的人们很是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外来人员,有个看起来很壮的男人问道: “喂,你们谁啊?我们这里不让外人进的。” 温落晚十分客气,“请问你有看到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吗?皮肤白皙,长得很是漂亮。” “去去去!哪有什么女人,都说了我们这里不让外人进来,赶紧滚蛋!”男人眼里闪着不耐烦,做着驱赶的动作。 温落晚见状问沉焰要了一两银子,高声说道:“在下文清石,若是有哪位乡亲曾见到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给文某提供有用的线索,这一两银子便是谁的。” 众人一听,有几个都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个男人一一瞪了回去。 温落晚意识到有情况,下了马,问道:“你当真没见过那个女人?” 男人摸了摸鼻子,见到是两个女人,并没有惧怕她,而是冲她挥起拳头,佯装要打她。 “赶紧滚!老子是有耐心的。” 温落晚眯了眯眼,她注意到了男人摸鼻子的动作,这是人想要掩饰某些东西时常做的一个动作。 “爹,王叔方才不是带回来一个女人吗?” 这个孩子的声音刚刚响起,便被他爹捂住了嘴。 “呵。”温落晚发出一声冷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见没见过这个女人?”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骂道,挥起拳头就要打温落晚。 温落晚没有动,但最终拳头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沉焰已经先一步上前抓住了这个男人的拳头,随后用力向后一拧,迫使男人背过身去。 “大人,你快进去看看。” 温落晚轻嗯一声,走进了男人身后的屋子。 屋内传来些许呜咽的声音,温落晚的心提了起来,她几乎是冲进里面的屋子的。 只见左闻冉双手被捆,脚上拴着铁链,嘴中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发抖。 她双目发红,衣衫凌乱,长发散落,就连白皙的脸上也多了几个巴掌印,胳膊上也有许多红痕,显然是经过猛烈的挣扎和反抗的痕迹。 她没有看清人,只是下意识地缩在角落中,不敢抬头。 第23章 将身体蜷起来,这是人在保护自己时的本能反应。 温落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想先解开她脚上的铁链,但是她刚刚靠近了一步,就受到了左闻冉的强烈抗议。 她疯狂地呜呜着,根本不顾眼前的人是谁,甚至还有拿脑袋撞墙的举动。 “别怕,别怕。”温落晚出声安抚着,她不知道她和左修环在狱中的两个多月左闻冉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左闻冉被劫走的两个时辰她又经历了什么。 她看着瘦了,瘦了不少,眼下也有青色的淤青,原本乌黑靓丽的头发失去了它的光泽,此时正以惊恐的眼神抗拒着自己的接近。 “冉冉,别怕,是我。”温落晚再次出声,左闻冉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 “别怕,别怕啊。左闻葭,我是温落晚,是温瑾晟,是我来了。”温落晚看着眼前受惊的女人,耐下性子来哄她。 左闻冉听到这句话,好像恢复了一点清醒,她茫然地看向了眼前的人。 见到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温落晚缓步靠近,抬手斩断了锁住左闻冉脚上的铁链。 这一举动明显吓到她了,她又害怕地呜咽,身子不断地向后缩。 温落晚看着眼前的左闻冉,不知道为何鼻尖竟然泛起了酸意。 她想抱住她,想紧紧地抱住她,就像当初在陕州边上的那座破庙那里一样。 但顾及左闻冉的情绪,温落晚再一次出声,“冉冉,你听得到吗?我是温瑾晟,我来救你了。” 这一次,温落晚靠得更近,将捆住左闻冉双手的绳子解开,轻轻地揉着被绳子摩擦的通红的手腕。 “看清了吗?冉冉,是我。” 左闻冉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气息,不是先前那种带着腥臭味的恶心味道,而是那熟悉的,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香。 温落晚慢慢地取下了堵着她嘴的破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纵使心中有着万分想要抱她的冲动,温落晚也都在此时忍了回去。 左闻冉终于看清了来人,是那张她先前最讨厌看见的脸庞。 她哼唧着,扑进了那人的怀里,放声地哭泣着。 “他们……他们……欺负我,他们还……打我,还逼我……逼我嫁给那个男人……,呜呜……” 温落晚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没事的,冉冉。没事的,我回来了,没有人再能够欺负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只是本能的想要安抚左闻冉。 左闻冉只是一味地哭泣,仿佛要把自己的泪流干似的,撕心裂肺地哭着,将温落晚的衣襟都打湿了。 温落晚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将左闻冉也算进自己的棋局中,或者说,她就不应该自作主张,拉左家下水。 温落晚想要先带她离开这个地方,但女人还在她怀中哭着,她只好像先前曾在家中看到温明锦哄他儿子的样子,轻轻地抚摸着左闻冉的后脑。 “我们先离开这里可好?” “温落晚,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左闻冉听到温落晚的话,并没有停止哭泣,而是咬上她的肩膀,十分委屈地说道。 “抱歉,让你担心了。”温落晚承受着肩上传来的疼痛,没有怪左闻冉的失礼。 “我们先出去可好?先离开这里。” “嗯。” 听到左闻冉的回答,温落晚起身,将左闻冉打横抱起,为了能让她稍微开心一些,温落晚便说道: “公主殿下,我这算不算救驾来迟了?” “你还敢提这个!” 左闻冉在温落晚身上狠狠地捶了一下,“你为什么这样抱着我?” 见左闻冉恢复得很快,温落晚有些庆幸。 她见过很多受到虐待的人,通常经受过长时间虐待的人们都会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不禁再一次后悔。 “因为这样显得我很厉害。”她说道。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已经心疼死了 第19章 线索又断 等温落晚抱着左闻冉出了屋子,凉墨已经带了人马将整个村寨都围了起来。 左闻冉见人多,觉得自己这副姿态实在是有些羞耻,便让温落晚把她放了下来。 温落晚将左闻冉放到了马上,“你跟那边那个姑娘先去使团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我的人控制起来了,十分安全。” 她要处理这个山寨中的人,那必定是要上些非常手段了,温落晚并不想让左闻冉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左闻冉听到使团,还是有些害怕,“不要,我不要看到那个欧阳天干。我爹呢?温大人,我爹呢?” 温落晚有些沉默,只好先哄骗她,“你爹就在那里,你回去了就能看见他了。” 左闻冉十分相信温落晚,“那我便跟着这位漂亮的小姐回去,温大人注意安全。” 温落晚点点头,对着那位漂亮的小姐低声说: “务必保护好她,等回去了告诉万乾,不要让欧阳天干发出任何声音。” 沉焰点头,“大人放心,我肯定能保护好公主。” 温落晚啧了一声,“也不要叫她公主,称呼左小姐便可。” “好的,遵命!” “左小姐,我带你走。”沉焰说道。 “等下。”左闻冉叫停了沉焰,转头给温落晚挥了挥手,“温大人,回见。” 温落晚看到她的动作,笑了笑,也举起手,“回见。” “啧啧啧,还依依不舍呢?你这个老大怎么当的,弟兄们都等着你呢。” 见到温落晚还依依不舍地盯着左闻冉离去的方向,凉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嘲讽道。 温落晚瞥了一眼凉墨,“凉大统领,怎么是你来了,温某还以为凉统领日理万机抽不开身呢。” “啥日理万机啊,我每日在营中都闲得不知道干嘛了,您是不知道,景元那小子每日沉迷练兵,忙得不可开交。青蓝更过分,她沉迷于买马,花钱如流水啊。”凉墨俨然一副心疼钱的模样。 提到钱,温落晚也有点肉疼,“你让她省着点。” “对了,你入狱那会,凝夜曾在京中打探消息,貌似温夫人的病更重了些。”凉墨斟酌着开口。 “她就没打探出别的消息?”提到阮灿,温落晚有些不耐烦。 “阿晚,总是要去看看的,十年了,不是吗?”凉墨说。 温落晚有些沉默,想到先前温明隽急着在宣政殿上与自己撇清关系,想到幼时被温家扫地出门,阮灿仍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可她不想见到我。”良久,她说道。 意识到话题有些沉重的凉墨连忙转移话题: “哎呀哎呀温大人,咱俩在这里扯东扯西的,人家这一帮子人还被咱们的人守着呢。” 温落晚闻言,转身走到了先前那个男人的面前。 男人当时也没想到温落晚这么有势力,匍匐在地上,身体微微地颤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知道那女人是您的人啊。” “难道不是我的人,你就可以随便欺辱吗?难道一个普通的姑娘,你便可以这样的随意绑回家,如此对待吗!”温落晚骂道。 “大人息怒啊,息怒啊。”男人瑟瑟发抖。 温落晚知道只凭借这个男人是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左闻冉,她将这个男人单拎到一边,问道: “我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待,免受皮肉之苦。” “你从何处发现这个姑娘的?” 男人支支吾吾不敢说,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说!”凉墨踹了他一脚,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你若是不说,小爷便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再喂进你嘴里!” “啊!我说!我说!”男人被吓坏了,连忙求饶。 “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他把这个女人交给我的。” “什么男人?” “他蒙着面,但差不多有……” 男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口溢鲜血,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我靠!”凉墨骂道,连忙去探男人的鼻息,“死了。” “也太巧了吧?马上就要说出来特征了就死了。”凉墨觉得匪夷所思。 旁边的女人看着男人的死状,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中毒了。” 温落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问道:“剩下的人审出来了吗?” “审出来了,这个男人叫王宁。乡亲们说,王宁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这个姑娘,说是自己在山上捡到的。”那个女人说道。 “啧,若是中毒,那个男人在什么时机给王宁下毒?”凉墨不解。 “很有可能在这位姑娘身上的某一处涂抹了毒药,只要这个王宁接触到就会中毒。”女人猜测到。 凉墨赞赏地看了看这个女人,给温落晚推举:“怎么样,落水,我的人,聪明吧。” 第24章 温落晚点头,“很聪明,就连我也未曾想到。” 若是他在左闻冉身上涂了毒药,她会不会也中毒呢? 温落晚不敢赌,起身上了马,对落水说道: “跟我来。” “欸欸欸大人,那我们怎么办?”凉墨十分了解温落晚,知道她是担心左闻冉。 “放了,等你安排好后,让兄弟们回营里,你来找我。”温落晚说完,便驾着马疾驶而去。 等回到了破庙中,温落晚急匆匆地下了马,正巧看到了沉焰,便问道: “左小姐呢?” “啊,大人,左小姐她……”沉焰有些慌乱。 温落晚只是看到沉焰这副样子便知道出了事,问道:“她在哪?” “我带您去。”沉焰有些愧疚,毕竟是她带左闻冉回来的。 温落晚走进了左闻冉所在的屋子内,看到她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她感觉到胸闷气短,缓步走上前,悄悄地蹲下来,将手探到她的鼻间。 还有气。 温落晚如释重负,若是左闻冉就这么死了,她对不起左修环,也对不起刘老先生。 “落水姑娘,你可懂医术?”她问道。 现在看起来左闻冉的情况很是不好,病急乱投医的温落晚看向站在一旁的落水。 方才在村寨中,她一眼便能看出来中毒,又能猜出来是怎么中毒的,应该会点医术吧? 温落晚想,于是以期盼的眼神望着落水。 可能在温落晚期待的目光中,老天爷突然就让落水会了医术。 她点点头,“大人放心,这位姑娘会没事的。” 她蹲下身子探了探左闻冉的脉搏,抿了抿嘴,“果然中毒了,但中毒不深,毒素是通过皮肤渗透进去的。” 落水将左闻冉的手翻过来,“她的手腕处和脚踝处都涂抹了这种毒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人是将乌头的汁水榨出来涂抹在她的身上。王宁之所以死得那般快,许是吃进去了。” “可有解毒之法?”温落晚问道。 “她中毒不深,只是因为这几个月不怎么进食身子十分虚弱才出现昏厥,只需要先打点水将她身上的这些毒素洗掉便可。”落水说道。 “我亲自去。”温落晚说着,吩咐沉焰在这里守着。 等她端了水进来,落水便想接过替左闻冉擦洗。 “无妨,我来便可。”温落晚拒绝道。 “大人,还是我来吧,不然你盲目地给她擦洗,毒素只会更加深入她的身体中。”落水说。 听落水这么一说,温落晚才将手中的器皿交给落水。 这还是风清渊给左闻冉的“嫁妆”,她方才在马车上找到的。 看着落水轻轻地给左闻冉擦拭着身体,温落晚问道: “你会医术,不应该跟着绀宇吗?” 温落晚确实有兵,还有不少。 像万乾沉焰绀宇这样的,是凉墨手底下的暗卫小队,每个小队都有其各自的职责,而绀宇的队伍,算是医疗兵小队,属于武功最差的那种。 “不瞒大人,我本来是在绀队长那里待着的,但是凉统领硬是要把我抢过来,便只好跟着凉统领了。”落水说。 “他还强取豪夺?”温落晚没想到凉墨这几年从军队上退下来花着她的钱过得这般滋润。 “大人误会了。”落水笑道,“凉统领说,景统领和青统领十分忙碌,大人若是出了事一般都是他来,所以便在身边带着我,以防大人不测。” 温落晚没想到凉墨还有心思如此缜密的时候,笑道:“他怕是每日在营中闲得抓耳挠腮吧。” “正是,有时凉统领还要同青统领切磋,每次都被打得很惨。”落水说。 “等我有空了也回去看看,好似许久都没有同景元和青蓝叙旧了。”温落晚有些感慨。 自从风清渊登基以后,她每日便忙于朝政,偶尔有闲下来的日子,也都是坐在刘老先生的墓前喝喝茶。 有一次凉墨带来了酒,温落晚那日正巧有些伤怀,便一同饮了酒。 谁知道,这位在战场上嚷嚷着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温大人,只是喝了几盏便醉倒过去了。 正想着,凉墨踏进了房中,对着温落晚嚷嚷着: “小晚晚,你敢信吗?这欧阳天干几年不见,居然还不认识我了。” 温落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声些。 凉墨这才看到还在为左闻冉擦拭身体的落水,低声问道: “左姑娘这是?” “多亏了你带的人,有心了。”温落晚说。 难得听到温落晚的夸奖,凉墨得意极了,“别太感动,哥只是太爱你了。” 温落晚没搭茬,而是问道:“之前我给你的那个碎片,过去这么久了,也该查出来了吧?” “早都查出来了,可惜温大人锒铛入狱,我没办法告诉你啊。”凉墨说着,冒出了一个想法,“我说,你能不能在朝堂上给我安排个位置坐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陛下呢。” “不行。”温落晚摇头,“快说正事,莫要打岔。” “好好好。” “这个碎片,来自北燕,是北燕人民用来盛放那种小酒的器皿。碎片的内壁上还有一些残留的断魂香,应该就是那伙人用来迷晕左姑娘的。” “至于这个标志……”凉墨迟疑了一下,“太残缺了,查不出来。” “你不觉得,这个标志很像北燕士官穿的铠甲上的标志吗?”温落晚问。 凉墨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我忘了。” “但是咱们这里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北燕人吗?直接去问欧阳天干不就行了。” “不可。”温落晚说,“欧阳天干我后面还要放回去,他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北燕执棋的人另有人在。” “不过欧阳天干这个人痴迷武术,为人君子,算是个老实人,只要我们将他牵引过来,他便可以变成我们在北燕的一个暗棋。” 第20章 责怪 “我有点好奇。”凉墨突然说道。 “嗯?”温落晚不解。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坐在棋局上做那个执棋者呢?跳脱棋局之外,隐居山林,享天伦之乐,岂不快活?”他问。 听到这个问题,温落晚有点沉默。 良久,她才说道: “我觉得你有点毛病。” “嘿。”凉墨不乐意了,“温大人,那能不能问你一个小问题。” “问。” “你是不是喜欢左姑娘?” “何出此言?” “还跟我装。”凉墨抱着怀疑的眼神看着温落晚,“你说你若是不喜欢左姑娘,怎么她三番五次遇到危险你都去救,这都第几次了?” “换作是别人,我也会救。”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凉墨说着还拿手比划着,“但是你平时救人也没有这般操心的啊,又是怕吓着人家了,又是怕人家看见你审讯犯人的手段了,啧啧啧。” “左小姐身为左家的掌上明珠,我自然要好好对待。”温落晚面不改色。 “陛下那么金贵的也没见你……” 凉墨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万乾就冲了进来。 “大人,左修环回来了!” 温落晚立刻起身,吩咐凉墨:“你就在这处守着,我同万乾去看看。” “哦。” 温落晚出来以后,看到了昏迷的左修环和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她先前好像在左府见过,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左大人这是?”她问道。 “昏迷了。”鸿飞说。 “坐下细说。”温落晚邀请着鸿飞,顺便帮忙把马上的左修环卸下来。 “我叫鸿飞,是大人身边的暗卫。”他自我介绍道,“一开始大人入狱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情,本想去劫狱,但是欧阳天干时不时就来骚扰小姐,我得时时刻刻守着,便没有时间了。” “因为欧阳天干的缘故,小姐一直在闹绝食,秦家的那个狗杂种就派人逼着小姐吃。小姐有过好几次轻生的念头,都被我拦住了。” “本以为一直这样闹下去换来的是自由,但没想到小姐最后还要被送出去和亲。今早穿婚衣的时候,小姐被好几个人按住,秦家的那个家主也来了,他还打了小姐。事后,我便下定决心要救小姐出去,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还是要做。小姐长这么大,还未曾吃过这么多苦,我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受这般委屈。” “于是我召集了左家剩余的人马,混在使团中,准备等车队行驶到半路的时候将小姐转移,从一开始侍女告诉晋王公主昏迷了那里开始。” “可是等我登上马车,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是小姐,慌乱之余,看到了温大人和我家大人,我便先行将自家大人打晕带走了。当时想着,边走边找小姐,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却被温大人的人马发现,到了这里。” 第25章 “到了这里得知小姐也被找了回来,鸿飞很是感激,十分感激温大人。”说到这里,虹飞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温落晚行了一礼。 温落晚没有阻止,知道他还有话未说完,静静地等着。 “鸿飞之所以跟温大人说这么多,是因为小姐自从从洛阳回来后便常常提起大人,小姐说,温大人是她第一个交的朋友,还告诉我说,若是温大人也遇到了危险,也要让我救温大人。” “但鸿飞知道,一个人付出这么多总是要点什么的,鸿飞斗胆问温大人,您这样做,究竟想要什么?” 鸿飞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这番话是大不敬的,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当朝左相,手握重兵,可以轻松地杀死自己。 见温落晚没说话,鸿飞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自从温大人接触到小姐以后,小姐便频频遇到危险。鸿飞知道温大人或许是无意的,若是温大人真心对待小姐,真心拿她当朋友,那便不应该是在每次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而是避免让小姐遇到危险。” “你怎能这般与温大人讲话,你家小姐遇到危险难道还要怪温大人不成?”万乾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质问。 “呵。”温落晚发出了一声嗤笑,宽大衣袍下藏着手在一顿一顿地敲击着膝盖,哪怕现在她是坐着的,鸿飞亦感觉到自己被无形的大手抑住了喉咙。 “敢这么说,不怕我杀了你?” 温落晚此时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的时候凤眼微眯,嘴角噙着笑意,一副京城纨绔的做派。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和这种没有脑筋的小侍卫解释的,她与左家本就是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三番五次地去救左闻冉已经超过了合作的范畴了,这笔“买卖”她是赔本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说,左闻冉所遭受的伤害所遇到的危险都是她造成的。 “温大人要杀我是因为我说的是对的吗?”鸿飞问。 他好像知道自己必死,说起话来已经无所顾忌。 “杀你怕脏了我的刀。”温落晚起身,“等左大人醒了,你可以将方才说的话再复述一遍给他,看他抽不抽你。” “万乾,他和左大人便交给你安排了。”她说。 “是。” …… 听完鸿飞乱七八糟一通责怪的温落晚走到了被捆着的欧阳天干面前。 不知道为何,她只是突然想到鸿飞话中,欧阳天干时不时地骚扰左闻冉。 看到温落晚过来的欧阳天干有些怂,经过他被俘虏的几个时辰里,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与温落晚之间的差距。 只是不知道温落晚此时过来是何居心,不会要杀了他吧? “你想干嘛?” 温落晚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样子,蹲下身子,与欧阳天干平视,问道:“你很喜欢左闻冉?” “啊?”欧阳天干没想到温落晚会这么问,但是北燕向来民风淳朴,对于爱情更加开放,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喜欢。” “喜欢她什么,你与她接触过吗?她喜欢你吗?你这般强取豪夺,对她来说是不公的。”温落晚说。 “如果你喜欢她,就要让她感到愉快,而不是一提到你的名字时便怕得发抖。” “你知道为何我要绑你吗?”她问道。 “因为,你们大溯反悔了,不想和亲了。”欧阳天干说。 “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打算和亲。”温落晚说道,“和亲,是用一个无辜女人的幸福来换得一个国家短时间的太平,但是这对那个女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们溯国也没有弱到非要和亲的地步,我想二皇子许是忘了,你们北燕当初被我和刘将军打得节节败退,如今过了不到三年,你们又觉得自己行了?” “还是说,二皇子有搞垮我们溯国内部的办法,所以趾高气扬的来了。” “我来此处只是为了替欧阳辉讨个公道,再与你比试,顺便求娶一位中原女子,并没有别的意图,你怎可污蔑于我?”欧阳天干说。 “可是从我的角度看,你们燕国就是这个意思,派你这么个大块头过来,无非就是想给我溯国一个下马威,好让我溯国的百姓都畏惧于你们。”温落晚说。 “若是二皇子没有这么觉得的话,那温某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二皇子一个残酷的真相,你被燕国的人当成了棋子,他们不管你的死活。” “我想二皇子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弟弟欧阳辉是我们杀的吧?” “分明就是你们杀的!”欧阳天干咬牙切齿,“就像现在,你将我绑起来,想杀我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我杀你了吗?”温落晚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许是蹲得有些久了,她站起身倚在旁边的马车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 “那二皇子知道温某为何不杀你吗?” “自然是因为你害怕杀了我以后不好与我父亲交代,导致两国开战。”说的时候欧阳天干还挺自豪。 “欧阳天干,我溯国,不怕你燕国。”温落晚一字一顿地说着,“三年前我可以将你们赶到河西,到了今天只会像我制服你一样变得更加轻松。”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有战争,不代表我溯国怕你们燕国。” “你们燕国屠城的恶心手段温某早就领略过了,但现在,给你们一万个胆子,你们敢屠城吗?” “你……”欧阳天干被气得说不出话,“温落晚,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现在站着的人是我,被绑在地上的人是你。”温落晚说。 “欧阳天干,我在好好同你讲道理。你作为一个挑拨燕溯两国关系的棋子来到了这里,是死是活没有人会在乎,说不定你穿着婚衣,满心欢喜地走到溯国的边境,会突然冒出来一堆你所熟悉的人杀死毫无防备的你。到那时,欧阳夕又可以说,溯国不遵守条约,导致了两国的开战。而你,你只是一个被欧阳夕当作一个向溯国开战的正当借口罢了。” “我现在给你一条生路,你走,还是不走?” 听着温落晚说的话,欧阳天干感觉毛骨悚然。 他竟然觉得温落晚说得是对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 见计谋得逞,温落晚笑了笑,“我会放你回燕国,但是你要按照我的安排做事。”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之前给鸿飞名字打错了,紧急改一下 第21章 假仁假义 等安排好欧阳天干后,温落晚便给了他一匹马,将他放了。 碰巧凉墨出来想告诉温落晚左闻冉醒的事情,见到这番场景,问道:“你就这样把他给放了?” “嗯。” “不怕他回了燕国告你黑状。然后派兵攻打溯国?” 温落晚笑了笑,“他不敢。” 凉墨看着温落晚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便知道她心中有数,说道:“左家姑娘醒了,在找你呢。” “找我?”温落晚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怎么没去找左修环?” “你把人家救回来的,她不找你找谁啊?”凉墨说。 温落晚现在不是很想看到左闻冉,她已经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许多左闻冉这两个月所经历的磨难,她不想从左闻冉的嘴里再听见一遍。 那样只会让她更加愧疚。 “不去,我还有事要忙。”温落晚拒绝了。 “你得去啊我亲爱的温大人,左姑娘醒来以后便又哭又闹的,嘴里喃喃着瑾晟瑾晟的,这不找你找谁啊。”凉墨督促。 “与我有何关系?叫我名字我便要去吗?”温落晚不耐烦了,转身就走。 “欸欸欸。”看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凉墨有些不知所措,“咋回事啊这,之前还对左家姑娘挺上心的,怎么现在又成这个样子了?” 温落晚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索性来到了风允朝的身边。 风允朝算是待遇比较好的,没有被捆着,独自坐在马车旁看书。 “晋王还挺清闲,看来平日里王府也不大需要晋王操心啊。”温落晚说。 风允朝听到温落晚的声音合了书,看向她,问道:“瑾晟来找孤,可是有事?” 温落晚轻笑了几声,“无事,只是突然想看看王爷在做什么。” 风允朝看出了温落晚心中有事,“自从刘杉德走了以后,你便常常这样吗?” “我不知,我只是感觉到有些烦躁,想喝些酒,但瑾晟的酒量王爷也是知道的。”温落晚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先前在雍州,京城的事孤也听闻了不少,你三番五次救左家小姐于水火之中,可是与左家合作了?”风允朝问道。 温落晚点了点头,“合作了。” “古今罕见啊。”风允朝感叹,“自溯国建国以来,士族就是皇室最大的威胁,而寒门作为皇室用来对抗士族的手段,向来与士族不和。没想到到了清渊这一代,寒门居然与士族联手了。” 第26章 “左承运死后,左家便开始走下坡路了。左修环太过仁慈,这样的人做家主,左家注定走向毁灭。”温落晚说道,“我与他们合作,是因为皇室需要像左修环这般的君子来引领士族。” “左修环虽然仁慈,但是不是傻子。”风允朝说道,但好像突然恍然,“所以你故意制造危险,让左修环最心疼的宝贝闺女屡次陷入险境,你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这样左修环便会毫无条件的信任你,好任你摆布?” “你这棋下得大啊,不然孤差点就信了京中的传闻了。”风允朝说道。 温落晚觉得自己被风允朝想得有些太坏了,但这样正是皇室乐意看见的,她便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问道:“京中有我什么样的传闻?” 说到这个,风允朝难得露出了笑容,“说温相在常山郡被左家小姐一巴掌打爽了,自此爱上了她。” 温落晚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民间传闻向来不靠谱,为了博人眼球真是不择手段。” “孤还听说,左家小姐曾骑马上殿,越过皇权辱骂当今圣上,只是因为温相在朝中受到了委屈。” “呵呵呵。”温落晚干笑了几声,“晋王平时还真是闲暇,还有时间顾及京城这边的传闻。” “对于瑾晟的消息,孤还是很关照的,就等着你有空了陪孤去打猎啊。”风允朝说道。 “话说,使团的这一帮子人,你打算如何处置?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他问道。 “除了那个秦家的小子,剩下的都放了呗,正好正正温某叛国的名头。”温落晚说。 “不知道你与清渊又是要搞哪出。”风允朝摇摇头,但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不论如何温落晚都是站在皇室这边的。 “大人,大人!左小姐不行了,闹着要撞墙,拦都拦不住啊。”有个人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一旁的马车。 风允朝见状,说道:“瑾晟快去看看吧,别让左小姐出了什么事了。” 温落晚眉头蹙起,连忙起身:“失陪。” 等到了屋子里,才看到凉墨和沉焰死死地拉着要撞墙的左闻冉。 “松手!”温落晚喝道。 “不敢松啊,松手了左姑娘就要撞上去了。”凉墨喊道,“你还知道来,快拦住左姑娘啊。” “撞便撞,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 沉焰不敢抗命,将手松开了。 “温落晚你犯病啊?”凉墨可不怕她,“你忍心看着一个生命在你眼前流逝吗?” 温落晚前额紧皱,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几步上前将凉墨的手松开。 “她可有再撞?”温落晚看着凉墨。 挣脱束缚的左闻冉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发白,像极了路边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凉墨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尴尬地挠挠头,“抱歉。” “你们都出去,左小姐需要一个安宁的环境。”温落晚说着,也要离开。 “大人,左小姐的情绪很不稳定,这很有可能导致她变得难以清醒过来,现在看来,您是唯一一个左小姐不怎么抗拒的人,大人还是别走了。”落水说道。 “左小姐毕竟是左家的明珠,万一左修环醒来发现自己女儿成了这副模样,我看你怎么交代。”凉墨在一旁堵着温落晚。 “所以你就待在里面好好陪陪左小姐,辛苦我们温大人了。” 温落晚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奈。 “温大人?是你吗?” 身后传来左闻冉微弱的声音,温落晚转过身,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将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是我。” 左闻冉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了些许的安心,便开口说道:“其实我刚刚是装的。” “呵。”温落晚冷哼一声,“看出来了。” “就是不太理解,左小姐这般做派,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想见你。”左闻冉说,“我还以为我一醒来就能看到温大人的脸,但是没有。” “左小姐不觉得以这般手段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温落晚说道。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就特别想见到你。”左闻冉说。 她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婚服,长发披落,遮挡住了她的脖颈,但是温落晚知道,那处有许许多多的红痕。 她的皮肤很嫩,稍微有一点压迫都会留下印记。 左闻冉真的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像当初宣政殿上那般红润,但不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虐待,恐吓,左闻冉的眼睛仍然是清澈的,闪烁的,宛如清晨的湖面,映照出她内心的纯净与美好。 温落晚望着这双眼睛出了神,她好似很久都没有看到这般纯粹的眼神了。 “为何想见我?” 温落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双眼也在盯着左闻冉。 与左闻冉不同,温落晚的眸子是暗淡的,深邃入海,仿佛能诉说千言万语。这样的眸子盯着人,总是会让人惧怕的。 但左闻冉不怕,反而离温落晚更加近了。 “我在梦里掉到了河里,但是我不会水,我就一直挣扎,一直挣扎,挣扎到没力气,便感觉到头重脚轻的。”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快死了,看到了爹爹,看到了外祖父,还看到了我娘。” “其实后面应该还看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个时候温大人来了,温大人来救我了,我想,温大人如果没来的话,应该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温大人。” 左闻冉说着说着,眼中闪起了泪光,“所以我醒了以后,特别,特别想见到温大人。” “很想看到温大人笑,印象里温大人是很爱笑的,我当时就想着,若是死前还能再看一眼温大人的笑容,也是极好的。” 温落晚闻言,只感觉自己喉咙处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不论怎么发声喉咙处都冒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种无形的牵绊,时刻萦绕在心头,难以言表。 见温落晚没说话,左闻冉抹了抹眼泪,笑着:“温大人,我不傻,我知道你是因为要跟我左家合作才对我这般好的,但是我们家现在……现在” 她说话有些哽咽,又忍不住哭了,哼哼唧唧地吸着鼻涕,“我们家现在,落魄了,你就不与我们合作了,对吗?” “或许吧。”温落晚出了声。 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求助的话,又或者是想要一个拥抱的,结果却是觉得她温落晚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可笑之极。温落晚在内心嘲笑自己。 “我……我弄丢了你的香囊,你说那是你母亲织的,我想那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左闻冉说,“温大人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爹爹和外祖父第三个对我好的人,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我。” “你可能觉得很好笑吧。”左闻冉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仰望着倚靠在中柱上的温落晚。 现在已经到了酉时,正处于日落时分,阳光从温落晚的身旁穿过,照在左闻冉的脸上。左闻冉想要看清她,就只能眯着眼睛,忍受刺眼的阳光。 “我虽然是左家的大小姐,身边有很多人追捧我,想要同我交往,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们会在私下里嘲笑我,说我没人要,说我一无是处。但温大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温大人从来不在乎我的身份,不会恭维我,也不会谨慎地与我说话,我便觉得温大人是真心的。” “但是温大人后面同很多人说,是因为要与我们家合作才对我这般好的。不知道温大人心底里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是一个嚣张跋扈,不知礼数的傻子,是没有左家大小姐这层身份便是一个废人的傻子。” “我不想这么觉得,我就日日夜夜地对自己说,温大人是一个很好的人,从不计较我的脾气,甚至还常常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温大人肯定是拿我当朋友的。”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发现温大人不止我看到的这些。温大人很有势力,看起来也没有要与我左家合作的必要。” “我从来没有见过温大人慌乱的情绪,仿佛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 “为何事情总会这般巧,刚好每次都是你来救我,又或者说,为何我会遇到这些危险?” “我先前在府中,从未遭到别人的刺杀,风清渊也从来没有觉得我该去和亲,我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丢了官职。” “我一直在说,只是巧合罢了,只是巧合罢了,我不敢相信,我也不愿去相信。” 左闻冉抬起了头,睫毛都被眼泪打湿,脸上满是泪痕,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所以温大人,我所遭遇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算计的?”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温大人估计心都要碎了,所有人都在觉得她是一个喜欢算计的小人 第22章 吞声饮泣 第27章 温落晚沉默了,她不再敢直视左闻冉的眼睛,将头偏向了一边。 她不知道为何所有人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鸿飞可以说,风允朝可以说,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只知道事情的头与尾。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所以温落晚不会在乎他们说什么。 但左闻冉作为整件事情的经历者,她居然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温落晚尝试着呼吸,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心中涌上一抹窒息的无力,就好像陷入了一个伸不见指的黑洞,寻不到一丝出口的光亮。 而左闻冉将她的逃避当作默许,抽噎得更大声。 “为什么?温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与秦家他们合作了,就是为了借此打垮我们左家,好让他们踩着我们上去。” “温某从未与秦家合作。”温落晚出声了,但她的脸仍然侧着,没有直视左闻冉的眼睛。 “温落晚,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左闻冉有些崩溃,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大了。 温落晚转过了头,看着她,说道:“我从未与秦家合作。” 听到这话,左闻冉不但没有满意,反而还笑了起来,“温大人,我不信你了,你向来是嘴里没有实话的。” “左小姐信与不信皆在你,不在温某,既然无事了,温某便告辞了。”温落晚起身,抬腿便想离开。 “温落晚,你别走,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算我求你。”左闻冉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温落晚,她不知道此时已经不装的温落晚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留下,只是想尽办法地让她留下来。因为,她还有未说出口的话想要说出来。 温落晚停住了脚步,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地上的左闻冉,太阳已经落下,屋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暗,左闻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烫。 这是屈辱的表现,她还从未感到这般屈辱过。 或许就像一开始温落晚说的,她作为一介草民,面见丞相需要行跪拜礼,她现在这个样子,又何尝不像呢? “你先起来,地上凉。”温落晚说。 左闻冉没想到温落晚会这样说,只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听话地起身,怕不起来温落晚就要走了。 “温相还要这般虚情假意到什么时候?” 温落晚闻言,嘴唇抿了抿,“左小姐,你求我,就是要同我说这番话?” “只是给温相一个听好下面话的心理准备,怕等下温相要气得将房子拆了。”左闻冉说。 温落晚不想再听左闻冉的冷嘲热讽了,转身就要离开。 就要拉开房门的时候,温落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住,那人身上冰凉,仿佛不像一个活物。 她自然知道那是谁。 “左小姐方才还说温某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如今这般作为,又是想要做甚?” “温落晚,你何时才能够不这般说话,怪不得这般年纪都没有人同你婚配。”左闻冉说。 “呵。”温落晚发出一声冷笑,“左小姐比温某还要年长,倒是管上别人的事了。” “速速放手,既然左小姐觉得温某一直在装,那温某便不装了。若是再不放开,在下便要动手了。”温落晚低声呵斥。 “别……别打我。”左闻冉吸着鼻涕,“我松手,你先别走,可以吗?” “为何?温某已经给过左小姐很多次机会了,是左小姐三番五次的激怒在下,又一遍一遍地让在下别走,是这样很好玩吗?”温落晚显然有些怒了,抬手便要去抓左闻冉放在她腰上的手。 “最后一次!温落晚,绝对是最后一次。”左闻冉说着,为表自己的诚意,先一步放开了手。 温落晚感受到后背人的离去,转过身,看着她,克制住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解释,问道:“左小姐想说什么?” “我曾问过落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落云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对他十分感兴趣,会忍不住想要了解对方,会控制不住地思念对方,会因为见到他而开心,会因为对方受伤而担忧。我曾在许多话本上都看到,‘少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这样的话,我当时特别不理解,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产生这般的想法。但我现在好像想明白了。” “人们好像总是会爱上自己的救命恩人,不仅仅是因为他救了自己的命,而是那个人在自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冲了出来,给深陷泥潭的人伸出了一双手,给快要饿死的人一个馒头,给一个十分怕黑的人带来了光源。所以人们会特别迷恋这个人,产生了这种情绪,但对于我而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我从没有喜欢别人,一开始只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于我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原本是有个未婚夫的,叫王君言,他们家同我们家称得上是门当户对,我娘说让我嫁,我便嫁。但是在同这个未婚夫相处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落云说的那种感觉,更多的是淡然,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同别人是一样的,皆是谄媚我,奉承我,这样虚假的感情,我是漠视的。” 说了这么多,左闻冉也不哭了,变得很平静,她本能地想要看温落晚脸上有什么表情,但仍然看不清。 “后来,我这个未婚夫莫名其妙地被抄家了,我们家本来是要被牵连的,但是后面不知道怎么的,陛下没有怪罪我们,还特意夸赞了我。当时的我得知自己不用嫁给他了,第一次感觉到开心,也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的想法。我不觉得自己这样有错,可他们却说我嚣张跋扈,说我不成体统,他们越这样说,我便越要这么做。” “一开始常山郡你没有收到请柬,便是我的手笔。你可能想问我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般针对你?那我便告诉你,因为那会儿我特别讨厌你。” “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所有人都在夸你,百姓们夸你,陛下夸你,就连平常不怎么夸人的爹爹也差点就将你夸上了天,而我能感觉到这些夸赞都是真心实意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多真心实意夸赞我的话,所以我嫉妒。” 说到这里,左闻冉又忍不住哭了,这次温落晚没有坐视不理,而是靠近她,抬手替她擦去了泪水。 “你接着说。” 左闻冉感受到女人的举动,哭得更加情难自抑,缓了好久才接着说道:“我嫉妒,便故意不给你发常山郡的请柬,故意刁难你,想看你愤怒,想看你出丑,但是你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连愤怒都是装的。我便更加想看到你被激怒,想尽办法地激怒你。”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当初在洛阳,你那般对我说话,是否是真的在生气,你真的太擅长伪装自己了,我完完全全看不懂你。我不懂你为何要替我挡下那一箭,不懂为何你要不顾安危地去救我,也不懂为何明明你有这么庞大的势力却偏偏要装作一副孤苦伶仃的样子与我家合作,更不懂为何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情。” “你真的特别可怕,像书上那种超级阴谋家,想要得到什么都会不择手段,就好比这次,你想要让我左家倒台,你做到了。” 温落晚见状想要开口:“我……” “别说。”左闻冉堵住了她的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让我说完。” “我觉得你很恐怖,很可怕,但是你知道吗?自从你将香囊交给我,我便认定你了,到现在也认你,不管你是不是抱着某种目的接触我,也不管你是不是想要将我左家推垮,就是认定你了。” “后面你送我回家的时候,爹爹说,簪子是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定情信物,问我怎么能给你送这种东西,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可以,嫁给温大人,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 “温大人可能不知道,从问温大人的字那里开始,我便对温大人有一点点喜欢了,不是因为温大人救了我的命,是因为我感觉到了落云说的那些感觉。” “我看到温大人的时候会开心,同温大人在一起时很舒服,闻到温大人身上的味道时会很安心,温大人上朝去了我便会在家中挂念着你,温大人晕倒重病了我也会着急,会心疼。一开始我只是以为对朋友也是这样的,便没有多想。” “可是在宫中被囚禁的两个月,在马车上被绑走甚至那个男人对我上下其手的那个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温大人还不来救我?为什么温大人还不来救我?” “我没有想到爹爹,而想到的是你。被软禁的时候,我还挂念着你,我怕风清渊杀了你,我便天天问鸿飞你的消息,问风清渊有没有要杀了你。” “我其实不是很爱哭的,我娘说女人哭是不祥的,我便不敢哭。被绑走没有哭,被软禁没有哭,被打也没有哭。可是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了,我十分想哭,十分想同你诉说我的委屈,十分想要你抱着我,告诉我没事的,你来了。” 第28章 “所以温大人。”说到这里,左闻冉抬起了头,望着温落晚的深邃如渊的眸子,“我想同你说,我或许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还想过,如果我要被浸猪笼了,温大人肯定也会来救我的吧。” 左闻冉的眼睛被她的眼泪洗刷的太清澈,太干净了,就那样看着温落晚,不带任何的杂质。 “我想……” “我还没说完。”左闻冉再一次捂上了温落晚的嘴,“所以当我问你这一切我所经历的,是不是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你沉默了,我便崩溃了。” “我不敢相信,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梦,可是这个梦碎了,我却喜欢上了梦中的那个英雄。我本以为你也是真心对待我的,但是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甚至都在怀疑,就连我喜欢上你,是不是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到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左家没有任何温相能利用的部分了,等回了京便可以联合别的士族将我们左家拉下去,甚至满门抄斩。” “所以我现在就要说,我说不是因为我希望温大人能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饶我一条性命,我说是因为我怕再没有机会告诉温大人这样的话。” “哪怕你将我左家害成这般模样,害得我险些受辱,我却仍发现在我心中你是那般难以割舍的部分,萦绕在眼前,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说完了,是不是很可笑?我左闻冉这辈子第一次动心,竟然是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左闻冉自己也觉得好笑,所以她笑了,瘫坐在地上,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很想给自己一遍一遍地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温落晚是一个好人,是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可是她做不到。 温落晚看着地上的姑娘,她今日哭得太多了,若是明日睡起来肯定会肿的。 对于左闻冉说出的那些话,温落晚承认,她是有些惊讶的,甚至说得上是喜悦。 若是说她温落晚接近左家,与左家合作的原因,那便只有一个,就是左闻冉。 “左闻冉,我从来没有算计你,没有算计左家,为何就不愿意听我一句解释?”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要被冉冉一个平a骗大了 第23章 清楚 “解释有什么用?温大人方才怎么不解释?现在这么多事实都摆在面前,你同我说为什么不听你的解释?”左闻冉骂道。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同你说。”温落晚说道,“我承认,我曾拿你当过棋子,我想过你在宫中被软禁会遭受到什么,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我没想到你会骑着马闯入宣政殿来救我,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便只能这样将计就计。但洛阳一事,还有今日之事,绝对与我毫无关系。” 温落晚第一次与人解释,不知道自己说起来她怎样才能信服,便拿起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手臂上,“我可以歃血为誓。” 这将左闻冉吓了一跳,连忙阻止:“温大人何必如此,我信便是了。” “我不知道为何你们都将我看成一个唯利是图的人,鸿飞是,晋王是,就连你也是,你也觉得你所经历的一切是我算计出来的。” “你同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看得最清楚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旁人说这些我不会去解释,我亦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这话是你说的。” “你说你喜欢我,你却不相信我说的话,将我想象成一个恶人,然后来诠释你有多可怜多可悲?” “若是左小姐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算计的,那温某便告诉你,都是我算计的!谁坐在天子的位置上是我算计的,王家被抄亦是我算计的,就连你我相识,那也是我算计的,你可满意了?”温落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因为愤怒导致双目充血,十分吓人。 “你冷静些,不要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会被砍头的。”左闻冉如今真的见到了温落晚发火失控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害怕了。 “我知道你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在洛阳我要救下你,我同样也有不明白的点,但我想,你我不明白的点是相同的。” “你为何要在宣政殿上救下我,就是我为何要在洛阳救你的原因。” 温落晚望着呆滞的左闻冉,忍住了心中的那股冲动,只是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 “可……先前,你我并不相识,怎会……”左闻冉不敢相信。 她当初想在宣政殿上救下她,就是因为不想让她死,只是那会儿还未分清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听见她在大殿上出了事,便什么都没想,义无反顾地去了。 温落晚说与她有相同的原因,难道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死? “不是不相识,是因为你忘了,你不记得我了。”温落晚说道。 “你可否记得小时候在太学的时候,有一个每天穿得破破烂烂的姑娘来上学吗?因为她的祖父刚刚去世,她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而她在家又是不受宠的,常常受到那些贵族子弟的欺压。但是有一日,有个大姑娘阻止了他们,那个大姑娘穿得很华贵,家中很有势力,他的祖父是当朝司空,外祖父是镇国公,太学中的所有人都怕她。所以他们放开了这个被欺负的姑娘,那个大姑娘叫来家里的人给小姑娘擦药,还细心地擦去了她脸上的血,并不觉得脏,只是担忧地问她疼不疼,还教训了那些欺负她的贵族子弟们。但是后来那个姑娘没去太学了,也不知道这个大姑娘还记不记得她。” “我想应该是不记得了。”温落晚难得地红了眼眶,“那日太学中,先生便讲的是《师说》,先前考过左小姐了,你《师说》记得不熟,怕是早忘了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是你?”左闻冉只能勾起些只言片语的记忆,如同温落晚说的,她记不清楚了。 “正如左小姐所说,人们好像很容易爱上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十七年前,左小姐曾救过我一‘命’。”温落晚说道。 左闻冉还是不敢相信,“只是一桩小事罢了,我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足以让你记了这么久?” 温落晚笑道,“那左小姐可记得,我当初高中状元时,你与左大人说什么了吗?你说:‘今年的状元格外俊朗’,那一日,我激动得整宿都没有睡好觉。”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左闻冉被温落晚的一席话吓到了,要真这么说,曾在外祖父口中的瑾晟就是眼前的温落晚,不是什么巧合。 “这不是乱七八糟。”温落晚靠近左闻冉,鼻尖冒出的气打在她的脸上,“若是我说,我亦仰慕左小姐,并且仰慕了很久呢?” “不可能,你定是在哄骗我!”左闻冉感觉眼前的温落晚在耍自己,她向来诡计多端,怕是又在编一些谎话来骗自己。 “呵。”温落晚嗤笑一声,“左小姐说不知道当初自己的未婚夫为何被抄家了,那温某也可以告诉你。王君言的父亲王桓通敌,联合北燕害死了先皇,被我查了出来,亲自问斩。” “王君言是个纨绔,在京中无恶不作,迫害良家妇女,仗着家中的地位胡作非为。不知道左大人哪只眼睛看上这般杂种了。”温落晚很少说脏话,许是王君言做的事实在是太恶心,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去形容他。 “所以当初亲自问斩他的时候,我特别畅快,我想着,你终于不用嫁给这种人了。” “本来你我之间是不应该有交集的,我也只想,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幸福便好。你幸福了,我便可以安心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于朝堂,奉献给这个国家,奉献给百姓,但是你并不幸福。” “你说,你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便说你骄横跋扈,说你目无尊长,将你说成京城中最坏的人,导致没有人敢娶你,也没有人敢与你交友。在这个年纪嫁不出去,会被说很多闲话,特别难听的闲话,你听到了肯定会哭的那种,我不想让你哭,所以我便要成为你身边的那第一个朋友。” “你可能很疑惑,从先帝在位开始北燕一直骚扰不断,所以就算是正月十五也有宵禁。但是今年明明北燕骚扰得更加频繁,陛下却解除了往后的宵禁,甚至还将猜灯谜这个活动交给你左家来举办,你可知为何?” “不知。”左闻冉处于持续的呆愣中,温落晚每说的一件事都如同巨型炸弹一样“轰隆”一声炸在她心里,难以消化。 “因为我同陛下说,溯国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经济已经恢复了许多,这样可以放松一下百姓们紧绷的情绪,将活动交给左家操办,还可以拉近皇室与士族的关系。”温落晚说,“但是我是有私心的,我知道左家如果操办这种活动,肯定是你来主持,那天去常山郡本想夺个冠好引起你的注意,没想到却出了那档子事。” 又提到这件事,左闻冉有些尴尬,脸色发红,“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了。” 温落晚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里面的牙齿会露出来,但与旁人牙齿不同,温落晚的牙齿上带了些小小的波浪,左闻冉一看便知道是她换牙时期舔了那些正在生长的小牙。 第29章 这样的牙齿,配上温落晚,看起来很可爱。 “那你后来与我家合作,亦是因为我吗?”左闻冉小声地问道,她总觉得这样问出口很羞耻。 “是,是为了你。”温落晚很大方地承认,“亦是为了左大人,毕竟我与左大人一见如故,与你们家合作,还是因为一个老头子。” “那现在我们家变成这样,亦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是,但是你被绑走两次真的不是我计划的。”温落晚又解释了一遍这件事。 左闻冉觉得有些好笑,她现在有些相信温落晚了,“那你当初在洛阳还问我要银子,你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温落晚有些失语,关于凉墨的事情她还暂时不能告诉左闻冉,只是说道:“很穷,特别穷,这些队伍都是我雇来的,他们特别贵。” “我本来一开始只是想与你做朋友的,但是我最终没有控制住自己,甚至还发现好像我的接近让你变得更加危险了。”温落晚说,“所以今天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面对你,我看到你便会想起我在那个村寨发现你时你的样子,我会无比愧疚,下意识地便要远离你。” “直到你现在同我说,你喜欢我。”温落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绸然,“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感情,不是因为我对你好你便要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三番五次救了你你便要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你会因此无条件的信任我,支持我,而不是听了别人的话便怀疑我。” “冉冉,若是你不能正确地明白自己的这份感情,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就好。我同你说这些,也是因为你说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说,不是趁机想要将自己对你的感情像一个重担一样压在你身上。”温落晚说。 “虽然现在民风很开放,但是两个女人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仍然会被许多人认为是不耻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你接触我的时间太短,恐怕难以认清这份感情,说不定再接触得久一点,你便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曾经几次救了你的命,你才会对我‘情人眼里出西施’。”温落晚说完,放开了拉着左闻冉的手,“时候不早了,你该睡了,明日的时候我带你去上郡,我们暂时不能回京。” “别走。”左闻冉拉住了温落晚的手,“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你为何喜欢我?喜欢我哪里呢。” “等日后你想清楚了我便告诉你。”温落晚说完就要走。 “等等等等,那你可以在这里陪着我吗?说不定你一直在我眼前,我能更加清晰地认清我对你的感情。”左闻冉进一步挽留。 “好吧。”温落晚想了一下,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温落晚坐了下来,靠在中柱上,今日实在是有些累了,这般姿势她也有了几分睡意。 “温大人,你坐在那里冷不冷呀?”左闻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温落晚。 搞什么,都快端午节了,冷什么冷。 “不冷。”温落晚许是有些累的原因,声音都有些发软。 “我有点冷。”左闻冉说。 “那我去给你生火?”温落晚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了不必了,都这么晚了。”左闻冉坐了起来,“要不,温大人同我一起睡?这样我就不冷了,毕竟我亦不能一直让温大人用那个姿势睡觉,对腰不好。” 见温落晚不说话,左闻冉又用起惯用的招式,“温大人,这样有助于我认清对您的感情,我觉得十分有效的。” “好。”温落晚躺在了她的旁边,不过是背对着她的。 这样左闻冉也很满足了,她又说道:“温大人?” “嗯?”温落晚已经很困了,连回应都像是从鼻尖哼出来的。 “好眠。” 作者有话说: 傻傻的温大人一下子全说出来了 第24章 又被温大人坑了 温落晚切切实实感觉到了左闻冉睡觉时起夜的习惯,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吵醒了好几次,直到最后再无困意。 看着眼前睡得安稳的左闻冉,温落晚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全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发现她好像完全猜不透左闻冉,除了设计的那一场相遇,剩下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有点焦虑,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使她十分不安。 一夜无眠。 …… 早晨起来,左闻冉看到了更加疲惫的小温大人。 “温大人晨安,昨晚没睡好吗?” “没。”温落晚吹了一夜的凉风,嗓子有些沙哑。 “我去安排一下事宜,你若是有事来外面寻我便可。”她守了一夜的左闻冉,此时见她醒了便放下心。 “我不能同温大人一同去吗?”左闻冉看向她。 看着左闻冉的眼睛,温落晚哽住了,说不出拒绝的话,所以她选择了闭眼。 “不行,昨日左大人回来时还是昏迷的,劳烦左小姐去看看,顺便给左大人报个平安,不然你家的侍卫怕是要遭殃。” 说到左修环,左闻冉有些不好意思,昨日那么多时间她都没有想到过她爹,光想着同温落晚说那些事了。 “能不能……不叫左小姐,这样很生分。”左闻冉斟酌着开口。 “劳烦冉冉代替温某去看看你爹,可好?”温落晚颇为无奈,她突然有些后悔昨日的让步了,哪有去看自己父亲还要哄着去的? “好。”左闻冉回敬了温落晚一个微笑,“那我爹在哪?” “东边的那座屋子。”温落晚说道。 “那温大人交待事情需要的时间久吗?”左闻冉问道。 “不久,只需片刻。”温落晚答道。 “那温大人能不能带我去我爹所在的屋子,我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左闻冉说着,声音也小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温落晚,又嘀咕着:“其实让别人带我去也行,就是怕麻烦他们。” 温落晚知道她在胡言乱语,没有拆穿,只是道:“跟我来。” 她将左闻冉领到了左修环所在的房门前,“这下可行了吧?” “温大人不同我一起见见我爹吗?”左闻冉扯住了温落晚的衣袖,迫使她停下要离开的脚步。 温落晚怎么敢去见左修环,她使他的女儿受到了本不该有的虐待,只觉得羞愧难当,无颜再面见他。 “不了,等我安排好后再见也不迟。”温落晚本能地选择了逃避,像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凉墨正在组织手下把秦玉河扔在马车上,见到走向这边的温落晚,问道:“昨夜可没见你出来,可是将左姑娘哄好了?” “问这么多做甚?那些官员你都放了吗?”温落晚斜了一眼凉墨,问道。 “放了自然是放了,不过这陛下准备的嫁妆可真是丰盛,我都有些忍不住想当土匪了哈哈哈哈。” 温落晚没有理会在一边傻笑的凉墨,问道:“我一开始同你说的事,你可安排好了?” “放心,知道你心疼你家的小伴鹤,我已经在上郡置办了一座宅子,还有你从洛阳带回来那小子。皓白在那里接应你们,到时候可以将左姑娘和左大人一同安排在那里。” 温落晚点了点头,“先前那批铁骑,你可查出来些什么吗?” 说到这个凉墨便愁眉苦盏,“没有,不知道那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极其狡猾,我的人当时便没有追上他们,但洛阳知府费乐我查出来了。” “他有何好查?”温落晚眉头扬起,“他不过就是被秦家利用的一枚棋子。” “我知道我们小晚晚神机妙算,但是除了这个,我查出来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凉墨卖了个关子,“一个比较重磅的消息,你可要做好准备。” “揍作。”温落晚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快说!” “你知道洛阳一带是归越王管的吧?”凉墨说,“这次洛阳灾民暴动,就是越王和彭家的手笔,他们将赈灾款和赈灾粮全部贪了,给灾民喝的是看不见米的米汤,简直是畜生!” “不过这些消息你肯定是能猜出来的,我告诉你一个你绝对没想到的。”凉墨在温落晚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温落晚果然有些吃惊。 “消息属实?”她问道。 “绝对属实。”凉墨说,“所以你不但要回一趟温家,还要去阮家一趟。” 温落晚有些烦躁,眼睛眯了起来,良久才开口道:“我会回去的,但现在不行。你亲自带人盯紧风允升,他稍有动作立马给我汇报。” “在这之前你先回去一趟,告诉景元若是有空了来上郡找我一趟,我一时间抽不开身,回不去。”温落晚说,“还有万乾,也要留下来。” “可以是可以,没钱啊。”凉墨盯着那些嫁妆,眼里冒着狡黠的光,“温大人,这些东西够我们三个月的军饷了。” 第30章 温落晚本来就没有打算要这些东西,就当作是风清渊给她结的拖欠的俸禄,“你带走,但是里面的紫阳给我留下来。” “好嘞,还是温大人大方。”凉墨嘿嘿一笑,招呼着人把嫁妆搬上车,“那我们就先走了?我让万乾带点人留下来。” “留六个姑娘便可,皓白长得太凶神恶煞,我怕到时候去了吓到左小姐。”温落晚说。 “靠,你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小白白?”凉墨捂着胸口佯装一副心痛的模样,“但是你别说小白白长得确实有点吓人,若是吓到了左姑娘,你怕是又要哄一晚上呦。” “赶紧滚!”温落晚看着凉墨这副欠揍的样子,很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落晚是不是让我说对了。”凉墨被踹了没有说什么,而是发出一阵狂笑,以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人跟着凉墨跟久了已经见怪不怪,而还在屋内的左闻冉却被吓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听见有什么恐怖的笑声在外面?” 被发现的凉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左小姐听错了吧,刚刚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是吗?”左闻冉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温落晚,“温大人可曾听到。” 温落晚看着一边挤眉弄眼的凉墨,忍不住笑了出来,“未曾听到。”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左姑娘,我看好你,我们江湖再见!”凉墨上了马,冲地上的左闻冉抱了抱拳,随后带着人马扬长而去。 “温大人,这个奇怪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啊,他是那种话本里的少侠吗?”左闻冉看着凉墨离去的背影,有些许不解。 我看好你,是什么意思? 左闻冉不知道。 “叫凉墨,之前跟我在战场上的时候让燕军把脑子打坏了,有些许不正常,别放在心上。”温落晚解释道。 “他甚是有趣,希望以后能多多见到他。”左闻冉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是开心。 “你觉得他很有趣?”温落晚看着左闻冉上扬的嘴角,忍不住问道。 “说话十分好玩,看起来也与温大人关系不错,我便觉得很亲近。”左闻冉笑着说。 “哦。”温落晚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有趣吗?” “嗯?”左闻冉怎么从这句话隐隐品出来一丝丝名为“妒”的情绪。 “温大人若是不整天子曰子曰的,我也觉得温大人是有趣的。” “我何时整日子曰子曰了?”温落晚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嘿嘿。”左闻冉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没有,我就是逗你玩的。温大人平日里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是长得十分俊朗,尤其是这眉眼,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被突然夸赞的温大人有些脸颊发烫,抿了抿唇,问道:“你这是在调戏我?” “不敢不敢。”左闻冉没想到自己只是夸赞了一下温落晚的美色便被她这样想,连忙摆手。 “温大人。”左修环从屋内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鸿飞,看过去,鸿飞的脸上貌似还有个巴掌印。 “左大人。”温落晚向左修环拱了拱手,将头低了下去,“因为温某的失策,让令爱受了这般委屈,在下给左大人赔个不是。” “温大人何出此言。”左修环连忙将温落晚扶了起来,“鸿飞已经同我说过了,应该是我给温大人赔不是,我管教手下人不严,竟然让他对温大人说了这样的话。” “呵呵。”温落晚轻笑了几声,她没想到鸿飞还真听了她的话把那日说的话给左修环说了。 “哎呀爹,我们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温大人的人还在那里等着呢。”左闻冉拉着左修环的胳膊,制止了两人接下来要说的一堆客套话。 “无妨。”温落晚开口,“我们只留下了两辆马车,左大人同左小姐还有鸿飞一辆,我同那位姑娘一辆。” 她说着,指了指站在一边的万乾。 左闻冉顺着温落晚的手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女子,怀中还抱着剑,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但容貌绝佳。 “要不我同温大人一起吧?让那位会武功的姑娘陪我爹一起,这样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有个照料。”左闻冉说道。 “也好也好。”左修环很赞同这个提议,将左闻冉放在温落晚身边他是十分安心的。 温落晚笑道:“左小姐确定?” 她的眉头挑起,眼神里充满玩味。 “我确定。”左闻冉没有看懂温落晚的眼神,只是十分坚定地点点头。 “好,那便上车吧。”温落晚开口,看着左修环他们进了马车,才转头进了另一辆马车。 左闻冉不明所以然,她还以为温落晚会让自己先上车呢。 登上马车,左闻冉刚掀开帘子便被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被双手反绑扔在角落里,温落晚就坐在一旁,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 “这是?”左闻冉声音有些颤抖,不会只有她能看见吧? “秦玉河,当朝户部左侍郎,作为我的人质。” 说完温落晚还眨巴着眼睛,仿佛在说:是你非要来的。 左闻冉有些无语了,看着被绑在一旁的秦玉河,心情全无,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温落晚的对面。 天杀的秦玉河,本小姐要诅咒你!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是在上郡的小小日常 第25章 爱莲 等到了上郡,温落晚已经看到了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伴鹤。 温落晚下了马车,顺手将马车内的秦玉河提了下来。 伴鹤还看到了在温落晚后面下来的左闻冉,眼前一亮:“左小姐也来啦?” 左闻冉想起来先前在常山郡伴鹤对她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喜欢她,虽然说之前温落晚家里被烧她在左府住过一段时间,关系缓和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热情吧? “左大人和左小姐这些阵子都住在这里,你看着安排吧。”温落晚看出左闻冉的无措,主动开了口。 “啊?” 她家大人怎么还帮左小姐说话了,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难道…… 伴鹤狐疑地看着她们俩,悄悄的摸到万乾的身边,“万姐姐,这大人同左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万乾回想了一下,“昨日沉焰好像说左小姐哭得特别惨,然后温大人在里面哄了一晚上。” 伴鹤:! “哄了一晚上啊。”伴鹤若有所思,转头喊道:“大人!” “嗯?”正在偷看左闻冉泡茶的温落晚身子一顿,仿佛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偷感。 “大人,你在干嘛呢?”伴鹤屁颠屁颠地跑来,乐滋滋地盯着坐在那儿“监工”的温落晚。 “就坐在这儿啊,你不去干活跑到我这里干嘛来了?”温落晚疑惑地扫了伴鹤一眼,总觉得这丫头心里没憋什么好事。 “左小姐,你在干嘛呢?”伴鹤又转头看向泡茶的左闻冉。 “啊,我。”左闻冉没想到伴鹤还会问自己,有些慌乱:“就,就泡茶嘛,闲来无事,哈哈哈。” “你这丫头,左小姐在那处泡茶就不要打扰她了。”温落晚起身,将正在捣乱的伴鹤拎起来,放到一边。 “欸欸欸大人!”伴鹤不乐意了,嘟起嘴,“你怎么能像拎小鸡似的将我拎起来。” 温落晚当初去打仗的时候虽然带着她,但是并没有时间照顾她,那时的她正在长身体,不说吃什么,就连吃饱都很难,导致这四年时间里,她只从六尺两寸长到五寸。 温大人故意这个样子,显然有一些羞辱的意味了。 “你今日怎么了,几个月未见你还变得这般顽皮了?”温落晚看着瞪着眼,气鼓鼓看着自己的姑娘,不明所以然。 “我只是关心大人与左小姐,怎么就是顽皮了?反倒是大人你,几个月未见,不但不勤于政事,还偷看左姑娘泡茶。”伴鹤据理力争。 “嘿你这丫头,我只是想快些喝到自己的茶罢了,你还管东管西的。”被发现的温落晚面色一僵,佯装生气地骂道。 “大人,这是你第一次没叫我泡茶,可是伴鹤在你心中的地位不及左小姐了?”伴鹤问道。 “胡说八道!”温落晚就差捂住伴鹤的嘴,她们与左闻冉的距离并不远,若是让左闻冉听见了她可怎么收场。 “我可是听说了,大人昨日将左小姐惹哭了,哄了一夜呢。”伴鹤说着,还以十分好奇的目光看着温落晚,问道:“你们昨晚都说什么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那么多。”温落晚并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先前我与左小姐身边那位叫落云的姐姐一同回来,在路上相熟了几分,我觉得她人还蛮不错的。她口中的左小姐也同京中的传闻大不相同,如今看来,左小姐确实与传闻不同,怪不得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方的左闻冉往这边喊道:“温大人,你的茶!” 第31章 温落晚正愁没机会抽身,留下一句“少给我胡思乱想”就跑到左姑娘身边喝她心心念念的“茶”了。 切,恐怕不是爱喝茶,是爱泡茶的人吧。 伴鹤眼睛一转,作为见证了她家大人这么多年辛酸历程的人,作为她家大人和左小姐“金兰之谊”的坚定捍卫者,她决定奉献自己,成全她最亲爱的大人。 这么多人总是要吃饭的嘛,先前温大人没回来的时候一直是她在做饭,但她的厨艺不说好,只能说凑合能吃。 但温大人不一样啊,温大人仿佛上辈子是干御厨的,做的菜那叫一个香味俱全,为什么没有色呢?因为温大人做的菜卖相极差。 所以说温大人上辈子是做御厨的,肯定是她做的菜卖相太差,导致皇上龙颜大怒,然后就一命呜呼了呗。走得太快,记忆还没消失,就带着这一身厨艺摇身一变变成了她家的温大人。 伴鹤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写话本了,说不定也能赚钱。 既然左小姐一家都来了,肯定不能让他们吃自己做的饭,正好让温大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说不定左小姐尝一口便会爱上,然后去哪都会挂记着这口吃食。 伴鹤说干就干,准备叫上韩洲一起去买几只鸡回来。 刚出院门,就有一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拦在了她面前,他一把将地上的伴鹤捞进怀里,嘴中振振有词:“小伴鹤这是要去哪?” “你快点将我放下来,你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喊人了!”伴鹤在他的怀里挣扎。 韩洲第一次见到敢在别人家门口直接拐人的,赶忙冲里面喊:“温大人!有人当街抢人啊!”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男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将伴鹤放下,“这算是我闺女儿,还不让人抱一下了。” “呸,你这个臭耗子占什么便宜,我家大人都没这样说过,信不信我让她收拾你。”被放下来的伴鹤一副嫌弃的模样,对着一旁的韩洲说:“走,别理这傻大个。” 听到韩洲声音的温落晚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有些胆怯的左闻冉。 温落晚猜到了这个当街“强抢民女”的人是谁,所以并不着急,但左闻冉非要出来看。 左大小姐身上总有一股不信邪的劲儿。 “大人。”皓白见温落晚走了出来,也收起了逗弄伴鹤的心思,微微颔首向她行礼。 “怎么你一来便欺负我家伴鹤啊?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中她受了多少委屈。”温落晚打趣道。 “哪敢?当初在营里的时候明明伴鹤欺负我欺负得最惨。”皓白说着,看向了旁边的左闻冉,“这位便是左小姐吧,凉统领与在下说过你,让在下来的时候带些糕点,不知道左小姐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左闻冉有些受宠若惊,“凉统领还说要给我带糕点?” “拿着吧,凉墨这小子好不容易舍得抠出一点钱。”温落晚说道。 左闻冉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些糕点,说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凉统领。” 皓白一愣,当初凉统领同他说左小姐是士族的掌上明珠,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对待。 他还以为这些士族家的小姐都是那种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样子,眼前这位左家小姐竟然这般有礼貌。 “左小姐客气了,凉统领还同我说,若是左小姐喜欢,日后可以让温大人陪你一起买。”皓白作为一个无情的传话机器,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述给左闻冉。 温落晚两眼一黑,自家的这几个手下皆是这样不省心的,就没有像万乾那样听话懂事的吗? “走走走赶紧走,再提一句凉墨那个鸹貔,我便要将你轰出去了。”温落晚骂道。 “温大人,鸹貔是什么意思?”左闻冉之前听过这个词,但还是第一次听温落晚说,不禁感到好奇。 “嗯……就是骂人的话,你不要学。”温落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左闻冉这个词的意思。 “为何温大人都可以说,我便不能说?”左闻冉望着她,很是不解。 “因为骂人是不对的,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那两个字。”温落晚说。 “那我也不想从温大人嘴里听到骂人的话,可以吗?” 左闻冉总是喜欢用她那双眼睛看着温落晚,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这双眼睛有多迷人一样。 “不说便不说。”温落晚扭过头,说道:“凉墨买的糕点可否给我吃一块?” “当然。”左闻冉拆开了包装。 皓白真的是个老实人,将每样东西都买了一个,有桂花糕,豆沙糕,绿豆糕,常熟糍糕,糯米凉糕,还有荷花酥,墨子酥等等的糕点。 “我要那个凉糕,看起来不错。”温落晚一眼便看中了那个四四方方的糯米凉糕,白色的糯米上还覆盖了一层黄色的面纱,她觉得那应该是用黄米做的。细细看去,凉糕上还撒了些许桂花,看着就好吃。 “可是我也十分想要吃这个。”左闻冉说。 温落晚闻言笑了,左闻冉不像那些寻常人,若是别人在此处,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自己再想吃,也会克制住心中的那股冲动,将凉糕呈在自己面前,但是她不一样。 她不会在乎这些,会因为自己也想要吃而大胆地说出来,会因为自己想做而不在乎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左闻冉向来是这样的,与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左闻冉像是淤泥里的莲花,即使身处污泥,但内心仍持着纯洁与善良。 而她就是那淤泥里的一员。 所以她害怕,她不敢靠近。 第26章 郁郁不得志 “你想吃那给你吃吧,我换一个便是。”温落晚说道。 她躺在摇摇椅上,跷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十分闲逸。 “我不是这个意思。”左闻冉看着躺在那的温落晚,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吃。” “就那么大一点,你自己吃吧。若是好吃了,下次我也可以给你带些回来,到那时再同我一起吃也不迟。”温落晚仍是躺在摇摇椅上晒着太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左闻冉闻言抿了抿唇,说道:“可是我想同温大人一起吃。” 温落晚坐起了身,一只手搭在了摇摇椅上的扶手上,“那我再去拿一双银箸?” “不必了。”左闻冉将凉糕推到她面前,“温大人先尝一下,若是好吃温大人告诉我,我再尝尝。” 温落晚轻笑一声,“左小姐这是拿我试毒呢?” “当然不是!”左闻冉否认,“我只是想让你先吃。” 温落晚猜不透这个女人心中到底是何心思,只好从腰间抽出匕首,想要将凉糕一分为二。 “欸温大人!用这个凉糕会黏在上面的,不好清洗。”左闻冉见状,连忙开口阻止道。 “那我怎么吃?”温落晚不解,难不成要她在上面咬一口? “就……就直接吃就好了呀。”左闻冉将银箸也递给她。 “直接吃?”温落晚挑了挑眉头,“若是我直接吃了,左小姐还怎么吃?” “我不嫌弃你的。”左闻冉真诚地望着她。 “嘶。”温落晚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从摇摇椅上离开,“我还是不吃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未同伴鹤交代。” “温大人……”左闻冉拉住了她的袖口,“那我先尝一口,温大人再吃,可好?” 温落晚额头青筋跳了跳,“你到底想如何?” 凉糕罢了,她温落晚又不是非要吃。 “我……我……”左闻冉有些犹豫,低着头,“我十分想要吻一下温大人。” 她说话时很清晰地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就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 温落晚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温大人不说话,是同意了吗?”左闻冉见半天都没有得到温落晚的答复,忍不住问道。 在她印象里,温落晚一直都穿的是白色的衣裳,常山郡时是白色的长袍,在洛阳时裹上了白裘,就连当时来村寨中救她时,都穿的是白色的官服。 但今日不同,由于天气有些热,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纻丝直裰,看上去比平常的小温大人更加有人情味了。 “不可。”温落晚拒绝了,“这种事不是想做便能做的,还望左小姐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我已经这样想很久了。温大人今日这般穿着,让我愈发无法压制自己心中的想法,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左闻冉软下声音,祈求着她。 “这般穿着?” 温落晚低头一看,自己分明穿得板板正正,连手臂都未曾露出,怎么就叫作“这般穿着”了? “不是不是,温大人误会了。”左闻冉这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的意思是,温大人今日的衣着十分好看,显得温大人也愈发的俊朗了。” “那也不行。”温落晚面上佯装镇定,“左小姐,这是一件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所以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对我的感情,这也是对你自己负责。” 第32章 说完,温落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但从背面看去,那已经发红发烫的耳垂尤为的明显,连散下来的发丝都无法遮盖。 “于温大人而言很重要的事情吗?”左闻冉喃喃。 被温落晚屡次拒绝的左闻冉有些蔫儿了,独自坐在温落晚方才躺着的摇摇椅上,咬了一口方才温落晚说想吃的糯米凉糕。 好吃! 左闻冉眸子亮了亮,她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糕点,居然比府上做得好吃多了。 “要是温大人也能尝尝就好了。”左闻冉叹着气,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万乾。 “温大人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万乾说。 “啊…万姑娘,你怎么来了?”左闻冉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天呐!自言自语被听到真的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她在心中疯狂大叫。 “伴鹤买了鸡,托我来问你想吃什么?”万乾说。 这位万姑娘脸上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表情,说起话来也冷冷的,不好接触。左闻冉在心中摇着头。 “我不太挑的,什么都可以。”她说。 万乾点了点头,又转身走了。 左闻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怀念起了那个叫凉墨的人,要是他在,说不定还能借机打听打听温大人先前在北疆的二三事呢。 正当左闻冉发呆之际,却听见灶房中传来伴鹤的喊声: “大人救命啊!大人!” 她暗道不好,火急火燎地跑进灶房,便看见伴鹤被几只鸡撵得到处跑。 她前脚刚进来温落晚也来了,看见还在被鸡撵的伴鹤,有些好笑,“你没让皓白帮你杀鸡?” “那个臭耗子不愿意,非要让我叫他哥,我才不叫呢!”见到救命稻草来了的伴鹤赶紧躲在了温落晚身后,“大人,要不今天你来做吧?我也好久没有吃到您做的饭啦。” “不做。”温落晚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弄脏,拒绝了这个请求。 “温大人还会做饭呢?”左闻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左姐姐你有所不知。”说到这个伴鹤就来劲儿了,松开了抓着温落晚衣襟的手,转而去挽上左闻冉的胳膊,“我们温大人的手艺那叫一个绝,保证你吃了忘不掉的那种,今天正好有机会,你快跟我一起劝劝她。” “你怎么不叫我温姐姐,管她叫姐姐?”温落晚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伴鹤身子一僵,下意识松开了挽着左闻冉的胳膊,“天呐!她家温大人是因为自己挽了左姑娘的胳膊而生气吗?” “啊哈哈哈,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一直拿您当长辈的啊。” 伴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温落晚老了,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敢抬头了。 温落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左闻冉,“左小姐,好笑吗?” “啊,不好笑不好笑。”被点到名的左闻冉连连摆手,“我还是很好奇温大人厨艺的,只是不知道能否有这个机会。” 温落晚斜了一眼低着头的伴鹤,“让长辈做饭,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嘿嘿,这不是大人您做得好吃嘛,好像万姐姐在叫我,我先走一步,再会。”伴鹤像风一样的窜走了,只留下温落晚左闻冉还有那几个还在上蹿下跳的鸡。 鉴于她俩的气氛还在“这般穿着”上,独自相处起来气氛十分诡异。 对峙的片刻,温落晚败下阵来,问道:“想吃什么?” “温大人可会做小鸡云鱼羹?”左闻冉想了一下,挑了一个有些难度的菜。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不会。” 左闻冉:…… 不会还装作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那温大人随意发挥吧,我静候佳音。”左闻冉说完便打算离开。 “站住。”温落晚开口,“你在这里看着这几只小鸡,我要去更衣。” 第一次见做饭还要更衣的,温大人可真是讲究。 “好,那您快去快回。”左闻冉站在了门口。 等温落晚回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副酒楼小二的装束,这不禁让左闻冉有些好笑。 温大人穿这身衣服,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好了,你走吧。”温落晚进了灶房准备赶人。 “不需要打打下手什么的吗?”左闻冉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出于客气还是问了一下。 “需要。” “需要什么啊?”左闻冉有些心虚,万一这个不会她不就糗大了吗? “需要你快点离开。”温落晚把门一关,小鸡云鱼羹没吃到,左闻冉吃到个闭门羹。 温落晚你最好会做小鸡云鱼羹。左闻冉在心中暗暗记仇。 …… 没过一个时辰,灶房的香味便飘到了躺在摇摇椅上发呆的左闻冉鼻子里。 是小鸡云鱼羹的味道! 左闻冉坐了起来,“这温落晚竟然真会。” 伴鹤和皓白早早就守在门前,等温落晚一开门,便冲进去端菜。 温落晚看到了坐在自己摇摇椅上的左闻冉,走了过来,“左小姐坐这儿干嘛呢?” “没想到温大人真的会做。”左闻冉说道。 “时间不够,左小姐点的这个菜光炖汤便要三四个时辰,温某只能略微缩短一点时间,口味上可能有些差异。”温落晚说。 左闻冉站起身,离她近了些,便闻到了她身上的柴火和饭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闻起来有些烟火气的温大人。 “温大人专门去更衣,是因为不想把我今日夸赞好看的衣裳弄脏?” 温落晚没想到左闻冉竟然能看出来,但仍然嘴硬,“习惯罢了。” “哦。”左闻冉发出一声长叹,“那我们去吃饭吧。” 她很自然地挽起了温落晚的胳膊。 温落晚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将胳膊又抽了回来,“我身上脏。” “好吧。”左闻冉有些闷闷不乐地坐上餐桌,直到她尝了一口温落晚做的小鸡云鱼羹。 温落晚的刀工很好,将鱼丝切的粗细均匀,豆腐炖的软嫩,仿佛刚入口便可以滑进胃里,再加上鸡汤的打底,鲜而不腥,比她先前在宫廷上吃的还要美味,恨不得将舌头吞了。 温大人有这般手艺,就算不做丞相也不会饿死吧。她想着。 “好吃吗?”温落晚第一次与左闻冉一同吃饭,但却精准地往她的碗中夹了她爱吃的虾。 左闻冉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吃。 “耗子,你有没有发现温大人今日的摆盘稍微能看了一点?”吃到一半的伴鹤戳了戳一边的皓白。 皓白光顾着吃,哪里还管伴鹤,根本不理她。 嘿,反了天了。 她又看向一旁的韩洲,也是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往嘴里狂塞着食物。 “就知道吃。”伴鹤在心底暗暗骂着,也加入了两人的队伍。 “没想到温大人在厨艺这方面也有相当高的造诣,小女已经很久未曾这样吃得香过了。”左修环看着一旁埋头苦吃的左闻冉,笑道。 “左大人过奖。” 等吃完饭后,温落晚便回房了,在上郡这边没有公务,也没有折子,属于难得的休息时光,就是苦了还在京中的风清渊。 自她和左修环下台后,这秦徐两家便蠢蠢欲动,可怜的秦天啸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自己手上。 现在只需要等,等那两家彻底得意忘形,露出马脚,便到了他们的落难日。 但在这之前,她要回一趟温家和阮家。 正在思考的温落晚察觉到了门口传来的响动,打开一看,竟然是左闻冉。 “左小姐怎来了?” “伴鹤说,家中位置不够了,碰巧温大人的床是最大的,便让我同温大人挤一挤。”左闻冉说话声音有些小。 她竟然忘了这件事。 温落晚懊恼,“你进来吧。” “多谢温大人。”左闻冉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没想到温大人的厨艺竟然这般好,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好呢。” “过奖。”温落晚轻轻说了一句,并没有想要与她接着聊下去的打算。 左闻冉知道她有公务在身,便没有打扰,拿了纸笔在一旁作画。 等左闻冉画得入迷了,才听到一句,“画得不错。” 画中是被风吹摆着的蒹葭,被湖面映照的落日作为它的背景。 被夸赞的左闻冉有些小得意,“其实也还好。” “嗯。”温落晚轻嗯了一声,将她的画收了起来,“该睡了。” “好吧。”左闻冉将纸笔也交给了她,“我们一起吗?” “嗯。” 左闻冉听到后有些小雀跃,等感受到温落晚也躺到了榻上,她突然起身,坐到了温落晚的身上。 “你这是做甚?”温落晚许是有些累了,声音都没有白日里那般有气势。 “我想了很久,温大人想吃凉糕时我想吻温大人,温大人笑时我也想吻温大人,温大人做饭做得好吃我也想吻温大人,现在温大人只穿了一件里衣,我便更加想要吻温大人了,已经考虑很久了。”左闻冉眼中泛着光亮,仿佛她料定她今晚定能如愿。 第33章 温落晚轻笑了一声,“好,那我便给你个机会,我现在起身,左小姐若是让我起来了,那你便失去这个机会了。” “喂,这不公平!” 左闻冉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身体失重,一双温暖的大手护住了她的脑袋,使她不至于那么痛。 “你输了。” 地位两极反转,现在她的手被温落晚按在床上,想要动弹都没有办法。 “遵守约定,乖乖就寝。”温落晚说。 我左闻冉今天若是听你的我便不姓左姓右了。 左闻冉腰部发力,想要挣脱温落晚的束缚,膝盖却意外顶到了温落晚的下腹。 “唔。” 温落晚吃痛,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温大人,你还好吗?”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左闻冉有些不好意思,凑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妨。”温落晚不想理她,将头侧了过去。 左闻冉长叹,总结出一句话。 郁郁不得志。 作者有话说: 冉冉别急,下一章就得逞 第27章 醉酒 “温大人,晨安。”温落晚一向起来得很早,等左闻冉醒来时,温落晚早就坐在门前的摇摇椅上看书了。 “嗯。”温落晚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发现温大人很喜欢这个摇摇椅诶。”左闻冉坐在她身旁,抬手按住了正在一晃一晃的摇摇椅。 “嗯。”温落晚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把手拿开。” “温大人怎么今日对我这般冷淡?”左闻冉不愿意放开按住摇摇椅的手,转而将温落晚拿着书的手按了下来,看到了十分憔悴的温大人。 “温大人你……又没睡好?” 温落晚脸上有些小小的怨气,“你昨夜,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左闻冉还以为温落晚在说那件事,“昨日我不是有意而为之,十分抱歉。” “不是。”温落晚坐起了身子,直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晚上入寐后,为何扒我的里衣?” “啊?”左闻冉惊呆了,“我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有。”温落晚十分哀怨地看着她,“你我分明是两床被褥,你却偏偏要挤进来我的地盘,对我上下其手,我只好去书案前坐了一宿。” “抱歉抱歉温大人,我完全没有意识,不知道会这样冒犯您。”左闻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怎么睡着以后会做出这种事了。 “罢了。”温落晚又躺下去了,“我想小憩一会儿,你就在这守着我,我便原谅你了。” “好。”左闻冉点头。 太阳晒在温落晚的身上,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知是不是她昨日夸赞了这件衣裳,今日温落晚仍是穿着这件宝蓝色纻丝直裰。因为要小寐一会的缘故,她将头上的小冠取了下来,长发散开披落在肩头。 这般的温落晚,更加好看了。 左闻冉看得有些入迷,双手不受控制的便想要伸前触碰温落晚放在膝上的手。 只是刚刚碰到,她便感觉手腕上猛地传来刺痛,定睛一看,温落晚已经将她的手擒住。 她的警觉心怎么这样强? “温大人疼疼疼!”左闻冉哼唧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温落晚只是感到有人触碰自己下意识地便做出了这个动作,发觉到自己抓住的人是左闻冉,她连忙松开了手。 “抱歉,下意识的动作。” “无妨无妨,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温大人还睡吗?”左闻冉问道。 “不睡了。”温落晚摇头,“可能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找我,便先不睡了。” 温大人的嘴真是开过光的,刚说完这句话,门口便进来了一个人。 “大人。” 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进来。 左闻冉看过去,此人大概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留着胡须,身长八寸,虎背熊腰,长相平凡。 再看穿着,他身着一袭玄色战袍配红色束腰,腰间配有长剑,另一边挂着玉佩,很典型的武将穿戴。 “景统领,见你一面好难啊。”温落晚已经束好了发,站起身,笑着打趣道。 “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左家的大小姐左闻冉。”温落晚说,又回头看向左闻冉,“这是景元,你称呼景大人便可。” “景大人。”左闻冉乖乖地叫了一声。 “左小姐。”景元也微微颔首,以表尊敬。 “那你们先聊,我去泡茶。”左闻冉识相地便要离开。 “不了,左小姐,有酒吗?”景元放下了佩刀,坐在温落晚面前的小桌子上。 “有的有的。”伴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景大哥,你怎么一来便要喝酒,跟凉墨那家伙一样的馋酒。” 景元见是伴鹤,笑道:“这不是好久未同大人一起饮酒了。” 温落晚向来是不胜酒力的,但也不好扫了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的兴,对左闻冉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她过来。 待左闻冉离近了些,温落晚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去看着伴鹤,让她给我的酒中多掺些水,到时候你送过来便可,多谢。” “哦哦好的。”左闻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跟着伴鹤一同去取酒了。 “大人大老远唤我过来,可是有任务要安排?”景元问道。 “正是。”温落晚压低了声音,“有个艰巨的任务要派给你。” “景大人。”左闻冉将酒取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多谢左小姐。”景元道谢,顺手给自己和温落晚斟酒,“左小姐真是温良淑德。” 左闻冉难得听到有人这般夸赞自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飞快地逃离此地了。 温落晚笑着,“你把她吓到了。” 景元也未曾料到左闻冉的脸皮竟然这般的薄,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从天亮聊到天黑,脚下的酒坛越摆越多,若不是温落晚的酒中掺了水,怕是早就酩酊大醉过去了。 聊得有些久了,景元也觉得坐僵了,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就要告辞。 “不留下来吃饭?”温落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挽留道。 “不了大人。”景元看着站都站不稳的温落晚,还是拒绝了,“大人说的事属下要回去筹备斟酌一下,怕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伴鹤,快出来扶着你家大人!”这一声中气十足,声响十分大。 左闻冉本在左修环房中陪他聊着天,听见声音,也出了屋子。 “来啦来啦!”伴鹤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碰巧看见了已经出来的左闻冉。 “诶左小姐,你快去扶着温大人,我去送送景大哥。” “哦好。”左闻冉呆愣地点点头。 温落晚许是喝多了,此时正在摇摇晃晃拉着景元絮絮叨叨。 “温大人!”左闻冉赶紧上前拉住了温落晚。 “温大人的酒量这些年来还是有所长进了,现在才成这个样子。”景元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伴鹤送着景元上了马,质问道:“怎么你今日,一个劲头儿的灌我家大人酒是什么意思啊?” 景元看着院子里还趴在左闻冉肩头上的温落晚,若有所思,说道:“本是想同大人叙叙旧的,但是看着这位左小姐与大人之间的关系好似近了些,便想着帮大人一把。” “我怎么不知我们景统领何时有这般心思了?老实说,是不是凉墨教你的?”伴鹤瞪着他。 “算是吧,我跟大人的时间虽比你短,但是比凉墨那小子长得多,知道的自然也比他多,也是真心想要帮温大人一把。”景元的眸子动了动,看着地上的小伴鹤,“但是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般小。” “嘿你这臭老头。”伴鹤不想再理他,“我得回去帮左姑娘了,知道你有任务,你要注意安全。” 景元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声,“好。” “再问最后一句,方便透露一下你后面要去哪里吗?”正准备走的伴鹤又回过头来问他。 “一个……很冷的地方,可能要去一两年。”他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伴鹤说。 “好,快回去看看你家大人吧,貌似左小姐拉不住她了。”景元说。 “奥好。”伴鹤急匆匆地进去了,并没有看到景元那一丝略有不舍的眼神。 “大人!大人你干嘛呢?” 温落晚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任凭左闻冉怎么叫怎么拉都不起来。 “温大人平时醉了也都这样吗?”左闻冉皱着眉头,问道。 “温大人还没醉成这样过,平时都是滴酒不沾的。”伴鹤有些着急,想要拉起地上的温落晚却使不上力气,“温大人看着瘦瘦的怎么这般重?” 左闻冉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上前搭把手,将温落晚架着回了屋子。 要说架也不算架吧,毕竟伴鹤的脑袋都没有到温大人的肩头处,算是举着。 第34章 等将温落晚放上了榻上,伴鹤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左姑娘,我去给温大人煮醒酒汤,不然明日醒来定会头痛,麻烦你照顾一下温大人!” 左闻冉看着躺在榻上的温落晚,有些不知所措。 温落晚此时脸色通红,额头冒有细汗,许是因为不常喝酒导致的头疼,她鼻尖还传来微微的哼唧,表达着自己的不舒服。 左闻冉拿了手帕,上前想要替她擦拭一下额头的汗珠,却被温落晚抓住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怎么又这样?左闻冉想要哭了。 “疼……温大人。”左闻冉轻声哼唧,乞求温落晚将她被反绞在背后的手放开。 温落晚没有放手,微微俯下身子,喘着气,说道:“谁派你来杀我的?” “我不杀你,温落晚你快放手,真的很疼。”左闻冉放大了声音。 可温落晚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手上的力气愈发的大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要断掉了。 “就凭你这般功夫还敢刺杀本相……”温落晚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凑到左闻冉的耳边,热气全部喷洒在她的耳垂上,她下意识的微微咬住嘴唇,感到十分不自在。 好疼,真的好疼。左闻冉真的被疼哭了,不知是因为温落晚认不出来她而想哭,还是因为真的很疼才忍不住想哭。 听见女人的抽噎声,温落晚杂乱的脑袋里恢复了些许清醒,感受到鼻间传来的熟悉香味,她擒住左闻冉的手微微地放开。 “冉冉?” 感受到手上的束缚卸去,左闻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一脚便将温落晚踹到地上。 听声音,温相这下摔得一定十分疼。 左闻冉踹完后又感到失礼,连忙下床将地上的温落晚扶起,“温大人,你没事吧?” 温落晚没有回应她,而是趴在她的肩头处贪婪地汲取左闻冉身上的味道。 怎么办,温大人这副样子,她又想要吻她了。 左闻冉克制着心中的想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一次将温落晚送上了床。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踹下去的。 “冉冉……”温落晚哼唧着,“你怎么来找我了?” 左闻冉没有听懂温落晚说的话什么意思,回道:“我一直在这里啊。” 她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十分羞耻,温落晚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而自己则是撑着身体在她的身上。 真的很像那种坏人要对良家妇女做什么坏事。 光是想想左闻冉的脸颊便烧了起来。 温落晚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很是安心,手下意识地便扶上了她的腰,一用力,她们两人便贴在了一起。 近,离得太近了。 左闻冉都感觉自己身上在发热,发烫,好像生病了一样。 温落晚的心跳十分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怯生生地开口:“温大人……” 许是因为刚刚哭过,左闻冉此时开口有一种湿漉漉,软乎乎的感觉。 太犯规了。 “莫要叫温大人。”温落晚喘着气,身上带着些许酒气,左闻冉闻着便感觉自己也要醉倒了。 “那要叫什么?”左闻冉问。 “冉冉,我不想听你叫我温大人……”温落晚又呢喃了一句。 她的脸因为喝了酒变得潮红,嘴唇微微张开,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连看着左闻冉的眼里都带着雾气。 “那,瑾晟?”左闻冉试探着开口。 “也不要。”温落晚扭着头,蹭着她的脖颈,“再换一个。” 黏黏糊糊的,温大人醉酒时竟然这般缠人,像她小时候养的小狗一样。 “那……乖乖?” 她小时候都是这样叫小狗。 “唔……甚好。”温落晚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左闻冉顺手就将她头上的冠取下。 没想到在朝上叱咤风云,永远都运筹帷幄的温相私底下竟然喜欢这种称呼。 左闻冉有一种撕开温落晚神秘面纱的惊喜感,但很显然,温落晚的秘密不止这些。 她更加好奇温落晚的过往,好奇她在北疆的四年,好奇她在被赶出温家后是怎样带着伴鹤讨生活。 “冉冉?” 温落晚又在叫她,这次看去,她脸上的表情委屈得要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角全是薄红。 “怎么啦?”左闻冉揉了揉她的头,也不知道这样她的头痛会不会好受些。 “你没有在骗我吧?”温落晚轻声问。 “骗你什么?”左闻冉疑惑。 “骗我……喜欢……我。”温落晚说话时断断续续,好似很难清醒地思考。 “没有骗你,我十分喜欢温大人。”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气息都变得黏腻,左闻冉只能被迫看着她的眼睛。 “温大人又不是只我一个……”温落晚放开了左闻冉,侧身躺到一边,“温明隽也算是温大人。” 左闻冉不禁好笑,怎么会有人这样想的。 她凑过身去从身后搂住温落晚,“我左闻冉十分喜欢温落晚,左闻葭也十分喜欢温瑾晟。” 温落晚转过了身,眼眶发红,轻声问道:“真的?” 左闻冉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再忍怕是要疯掉了。 于是她坐起身,将温落晚压在身下,微微俯身,以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但是左大小姐并不懂得如何亲吻,只是浅尝辄止了一下,便要离开她。 刚起身,左闻冉便感觉自己被人拉住,这股力量使她跌入了那人的怀中。 是温落晚。 温落晚抓住她的手,带着令她沉醉的酒气覆盖了上来,攻城略地。 左闻冉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呜呜”声被堵在喉咙里,眼角都泛起了泪花,一瞬间后背传来酥麻的感觉,身子全软了。 伴鹤怎么还不来? 左大小姐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若是再忍忍也不会疯掉了。 作者有话说: 伴鹤:嚼嚼嚼…温大人的厨艺真好…嚼嚼嚼 第28章 怎能如此 直到第二天天明,伴鹤都没有再来。 左闻冉今日起来后,难得地看见了躺在榻上的温落晚。 温落晚还在睡着,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她眉头微微皱着,许是因为昨日喝得太多了,身上的酒气还未消散。 醒酒汤还是要喝的吧? 左闻冉打算自己去煮醒酒汤,平时她爹在宴上喝得多了她也会煮给她爹喝,这也算是她不可多得的手艺之一。 刚出房门,便看到外面和皓白拌嘴的伴鹤。 “左姑娘早,温大人呢?”伴鹤看到左闻冉,给她打了个招呼。 “可能因为昨天喝得太多了吧,到现在还在睡着。”左闻冉回答,顺便问道:“家里可有葛花?” “有的。”伴鹤一听便知道左闻冉这是要给温大人煮醒酒汤,十分积极,“我去给左姑娘拿。” 温大人你可真要感谢景元和我啊,不然你想喝上左姑娘煮的醒酒汤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伴鹤在心中暗暗得意。 等伴鹤找到葛花给左闻冉送过去后,她已经将其余的材料磨成粉了。 这是什么做法?伴鹤第一次见,她通常都是拿林檎和葛花兑点水煮着给温大人喝,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温大人说有用,那便有用吧。 左闻冉在低头磨粉时,脖颈处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露出了内里一点点粉红的痕迹。 天呐!这不会是…… 眼尖的伴鹤已经发现了,感叹自家大人实在是太禽兽了,左姑娘那般细皮嫩肉,她家大人到底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温大人你怎能如此! 伴鹤在心中怒嚎着,连左闻冉同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伴鹤?伴鹤?” 直到左闻冉碰了碰她的肩膀,伴鹤才回过神。 “啊?奥,怎么了左姑娘?” “就是麻烦你去看一下温大人醒了没,这个汤快好了。”左闻冉说。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伴鹤出来后,还遇见了刚回来的左修环,“闻闻醒了吗?” “醒了有一会儿了,在灶房给温大人煮醒酒汤呢。”伴鹤回答。 天呐怎么办,她现在有点不能直视左修环了,一想到昨夜她家的温大人对左姑娘这样那样的时候左姑娘的爹就在隔壁,她就无法直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景元可能要被温大人赶出家门了。 好在左修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说道:“闻闻的醒酒汤十分有功效,瑾晟喝了定能快点好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左修环也更加欣赏这个小辈,叫起来自然也更加亲切了。 伴鹤没心思再管这些,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去找温落晚了。 景元好歹对温大人来说还有点用呢,自己什么用都没有,温大人真不要她了她可怎么办啊? 第35章 伴鹤已经在筹划如果自己被赶出家门是去投奔景元还是青蓝了。 “发什么呆呢?”温落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此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是听上去貌似心情还不错。 “啊哈哈哈哈大人早。”伴鹤心虚地转过头,看到了乱七八糟的温大人。 没错,就是乱七八糟。 温落晚穿着昨日的衣裳,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有束起,眼睛还有些肿。 温大人是不是还没醒酒? 伴鹤有些惊呆了,缓了好一阵子,她听说有分桃之好的人在这样那样的时候会有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难不成她家大人是下面的? 天呐!大人你怎么能做下面的呢? “早,左小姐呢?”温落晚许是没睡醒,语气很是慵懒。 “左小姐在给您煮醒酒汤。”伴鹤答道。 “醒酒汤?”温落晚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什么了,“左大人喝多了?” 好吧,她家大人真的是没醒酒,都说了给她煮的还说左大人喝多了。 不对,现在是不是不能说是她家的了? 伴鹤赶紧抛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对着温落晚说道:“大人,左小姐在灶房,您可以去看看。” “嗯。”温落晚轻轻点点头,便朝着灶房走去。 她今日起来以后头疼欲裂,只记得昨夜有个女刺客要刺杀自己,也不知道头疼是不是那个女刺客造成的。 皓白怎么还让女刺客进来了?温落晚觉得需要好好说说他了,不然过几天她回长安这里的人怎么办。 进了灶房,温落晚便看见坐在灶旁的左闻冉。 “温大人。”左闻冉看到温落晚还有些拘谨,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似的。 “嗯。”温落晚头还是有些疼,“昨夜来了个刺客,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到你。” “啊?刺客?”左闻冉皱了皱眉头,温落晚在说什么胡话? “没有啊?哪来的刺客,温大人可是昨日喝多了?”她问。 “我喝多了?”温落晚完全不记得,只觉得喉咙处突然涌起一股恶心感,被她压制了下去。 好吧,她或许真的喝多了。 温落晚感觉身体不适,极其的难受,最终还是出去吐了。 吐出来后,她感觉微微好受了些,独自躺在摇摇椅上,一晃一晃地休息。 头真的好疼,她发誓下次连兑了水的酒都不喝了。 躺了一会儿,左闻冉便将醒酒汤端到了她的面前,“尝尝吧,可能有点苦,但是会好受些。” “好。”温落晚通常在难受的时候都格外的听话,即便是苦的她想吐,也依旧忍着恶心喝完了。 “好乖。”左闻冉夸赞了一句,“那你再去睡会儿吧?可能一会儿醒来会好点。” 温落晚摇摇头,“还有好多事务没处理,我得等京中的消息。” 她突然注意到左闻冉脖子上的痕迹,在自己的身体上指了指,“你这儿,是怎么了?” 左闻冉低头一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哪有罪魁祸首问受害者犯罪痕迹是什么的啊? 温落晚没有意识到左闻冉为什么会脸红,以为她是不想说,便没有再问了。 等过了一会,方才说还要等等京中消息的人儿已经躺在摇摇椅上睡着了。 左闻冉叹了口气,趁着没人,悄悄在她唇边留下一吻。 …… 直到申时,温落晚才醒过来,看到了坐在眼前作画的左闻冉。 醒酒汤果然很有效,温落晚不但头不疼了,就连昨夜发生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了。 “醒了?”左闻冉将画收起,起身走向她。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左闻冉了。 温落晚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昨夜之事,是温某冒犯了。” 左闻冉没想到她还会再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一遍,耳后慢一拍的烧了起来,脑子很快就被昨晚的画面一寸寸的侵占。 她赶忙甩了甩脑袋,说道:“无妨,是我先控制不住自己的。” 两人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尴尬。 “或许,温大人,我们可以试试呢?”左闻冉突然开口,“试一试与你以妻妻之间的模式相处,说不定我会更加容易看清自己的想法。” 温落晚有些沉默,想杀她的人太多了,若是左闻冉此时站在她身边,那她一定会被推在风口浪尖上。 与其说是因为受刘老先生之托才渐渐关注,甚至产生了些许不该有的情愫,不如说是十七年前她与这位善良的贵族小姐在太学的那场邂逅让她永远无法忘掉这个女人。 “温大人,你还记得你醉酒时同我说过什么吗?”左闻冉问。 温落晚摇头。 “你同我说,你特别特别喜欢我。”左闻冉说,“所以我在想,为什么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冉冉。”温落晚开口了,“你能确定你对我真的是喜欢吗?或许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等你再接触接触,说不定又喜欢上了别人呢?” “温大人,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呢?”左闻冉凑近了她,那双书写着纯粹与美好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机会,你又怎么才能知道我究竟有多喜欢你呢?” “若我对温大人没有感觉,为什么昨日我没有像当初在常山郡时甩你一巴掌呢?” 左闻冉此时就像是蜘蛛一般,诱惑着温落晚掉入那张为她精心准备的大网。 “现在还不是时候。”温落晚终于开口了。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拒绝,后心灰意冷,又喜欢上别人的时候才算时候吗?你甘心吗?”左闻冉的手一步步抚上温落晚的脸颊,“温大人,总要遵循自己的内心,不是吗?” “再这样下去,万一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温落晚喉咙处滚动了几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她想说,就算左闻冉不喜欢她了,她也会默默守在她身边的。 她又有点贪心,若是自己也能拥有她呢?哪怕是短暂地拥有过,那样也够了。 “好。”她总算是松口了,“若是你遇到了别的喜欢的人,也可以同我说,我愿意放你离开。” 左闻冉总算笑了,“那……温大人可否亲我一下?” “在这儿?” 她们俩现在还在院子里,左修环就在一旁的厢房,强烈的背德感将温落晚的头脑冲的发昏。 “不可以吗?”左闻冉顺势坐在她的腿上,揽住她的脖子,“昨夜的温大人可没有这般羞耻。” “我身上脏,你莫要这样。”温落晚感到十分不自在,想要推开她。 “亲一下,我便离开。”左闻冉指了指自己的脸。 温落晚没辙,只好在她脸上蜻蜓点水的一下。 只是这样,温落晚的耳垂都要红得发紫了。 温大人怎么能这么纯情啊,比醉酒时还要有趣。 左闻冉真的是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谁懂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头也是疼的厉害 第29章 阮家 在上郡待了些时日,温落晚已经收到了她在京中被通缉的消息。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留在京城的眼线居然还为她带回来了阮灿给她写的信。 她这些年来总是疯疯癫癫的,能提笔写信都很不可思议,更何况写出想见自己一面这样的话。 可是温落晚拿着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了十几遍都未曾发现什么异常,最后才确定这是阮灿亲手书写的。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说很想她,劝她回头是岸,还提了一嘴温家这些日子受到的打压。 虽然还没有收到凉墨的消息,但是回温家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就算这封书信是陷阱她也要往里面跳。 长安城门查得非常严,温落晚想要进去便只能乔装打扮,为此她还特意将自己的头发剪下来些许制成假胡子。 自从和左闻冉确认关系后,她也渐渐习惯了身边再多一人的生活,做到了事事与她报备的完美妻子形象。 但是此次进京必定凶险万分,温落晚不想让左闻冉掺和进来,在夜深人静之时悄然离开了上郡。 不出温落晚所料,城门果然查得极严,城墙上到处贴着她的画像,四个门都有重兵看守。 “大人,能不能方便透露一下,这个城墙上贴着的人是犯了什么罪啊?”轮到温落晚的时候,她从袖口处掏出了一小块银子递到了负责检查的人的手里。 这本身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男人见到温落晚这般懂人情世故自然很乐意解答:“那人叫温落晚,据说好像是犯了叛国罪,还绑架了秦尚书的儿子,正在全国通缉呢。” “叛国?”温落晚故作惊讶,“这么大的罪名,从何而来啊?” “你不知道,先前京中来了个燕国的二皇子求娶左家大小姐,结果半路上让这个温落晚给劫了,甚至还侮辱虐待这个二皇子。最后那个二皇子好不容易跑回去了将这些事告诉了燕国国君,惹得他大怒,传来书信说要与我国开战,将天子都气病了。” 第36章 “那现在掌权的人是?” “自然是秦尚书和徐尚书,自从温落晚和左修环倒台以后,这朝堂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这下天子病重,他们更是无法无天了。”男人说,“我与你说这些你千万不要同别人说,不然会掉脑袋的。” “好,多谢大人。” 温落晚借着打岔和银子的功劳,成功混进了长安城。 长安城相比之前并无什么太大的差异,京城内各股势力在暗处涌动,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 政变有很多种方法,像温落晚当初那样大张旗鼓的还是少见。 寻常的百姓根本见不到天子龙颜,就算皇帝换了,又有谁会知道?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这是这些年来温落晚总结出来的。 她并没有选择在刚进入京城后便回温家。 在京中待了些时日,打听到了她姨母回来的消息,正巧去拜访一下。 相比较温家,温落晚还是觉得阮家更有人情味。 阮本是个很厉害的人,范妍希有些重男轻女,到十一岁时便不让她去上学了,她通过自学在十八岁那年考上了探花,后去了陆浑县做县令,花了二十多年坐上了中州巡抚的位置。 巧的是,她是从商都知府升上来的,费乐算她曾经的竞争对手之一。 阮本的丈夫张筠州是当地有名的商人,两人本来相互不对付,但后面莫名其妙地就有了感情。 只能说,缘分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商人在溯国,依旧是很卑贱的职业,当初两人结婚时,范妍希和阮永明强烈反对,最后见两人孩子都有了才作罢。 好在张筠州很出息,与阮本结婚后将生意越做越大,家产甚至可以媲美一些京中的中小士族了。 要不是温落晚有个这样的姨父,就凭她那点时有时无的俸禄,想要养凉墨一行人还真是难。 据先前凉墨说他在洛阳打探的消息,温落晚能猜出来她姨母这几年可能很不好过,风清渊病重,诏她回京的人只有一个。 不知道秦天啸究竟想要做什么。 温落晚在茶馆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中的碎银,心情十分烦躁。 她觉得自己有点想上郡的左闻冉了。 她的通缉令估计已经贴到上郡了,有皓白他们在,想必左闻冉在那里是极其安全的。 温落晚又想要叹气了,之前的她只是将关注左闻冉当作一个完成刘老先生遗愿的任务,并不会因此干扰到自己的情绪和思想。 可是当真正确认关系后,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会想她在干嘛,会想她无不无聊,会想她有没有想自己。 有时候她觉得,就这样也挺好,可以短暂的拥有左闻冉,也不用每日在朝上面对一堆尽想着让她下台的老头子。 就这样便很好了,哪怕这样的日子连一个月都没有,亦可以给往后的日子里留下一抹光彩,给往后的她留下一点一往无前的勇气。 温落晚打算等到了宵禁时刻,翻墙进阮家。 …… 宵禁的时候街上异常冷清,温落晚在京中这么多年已经很清楚巡逻士兵的动向,几个拐弯就到了阮家,没有遇到一个人。 阮家的墙有九尺,温落晚翻起来十分轻松。 进了院子,看到了阮本的屋子里还亮着灯,里面闪着两个人影。 看这影子的浮动,阮本许是同张筠州吵起来了。 温落晚刚想扒到窗前偷听一下他们俩在吵什么,就被气冲冲摔门而出的阮本逮了个正着。 由于是夜晚行动,温落晚一袭黑衣,连脸都是挡着的,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论谁看了都觉得是贼。 阮本正欲开口喊人,温落晚就手疾眼快地将自己的面罩卸下,“姨母,是我。” 本还在气头上的阮本看到了温落晚一惊,拉着她又进了屋。 “瑾晟,你怎么会在此处?”阮本坐在了桌上,顺便对一旁的张筠州说道:“别闲着,泡茶去。”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鉴于方才将阮本惹生气了,张筠州对她十分顺从。 “听闻姨母回来的消息,我便打算来拜访拜访。”温落晚答道。 “京中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能如此鲁莽?”阮本责怪道。 “孩儿有自己的考量,姨母就不必担心了,反倒是您,今日上朝时秦天啸都同你说什么了?”温落晚并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计划,她有一个习惯,事情未成之前不会同旁人透露半分。 说到这个阮本就烦,“他秦天啸以为陛下病重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竟然要我将赈灾粮赈灾款全部移交给越王府处置,给了越王,那些灾民们吃什么?风允升那个狗东西一定不会给灾民们吃一粒米的。” 温落晚笑了,“猜到了。” 早在先前凉墨说风允升与洛阳灾民暴动一事有关后,温落晚便料到阮本定会被叫到京城。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我不久前去过一趟洛阳,那里的百姓说税收得很重很频繁,但这些税并没有上交到中央,我想,自然也没有到姨母手里吧?”温落晚说道。 “从未,陛下推行休养生息,中州的税只要是我能管到的自然是正常的,但洛阳由于风允升的原因,我没有办法直接进行管辖。”阮本说。 “姨母为何不想想,越王想要这么多的钱,究竟是为了什么?”温落晚徐徐开口,“中州的盐铁生意一直都是我姨父在经营,对于生意上的事我不太了解,但我想,越王彭家和费乐一定暗地里找过他很多次。” “等一会姨父回来了,姨母大可以问问。” 阮本将信将疑,“其实我也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于是等张筠州泡好茶回来,便看见了两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女人。 他本能地感觉事情不对。 “姨父。”温落晚站起了身,“许久未见,近来如何?”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张筠州已经彻底发觉事情不对了,双膝一弯便跪了下来,“夫人,我知错了。” 温落晚见怪不怪,上前一步将他拉起,“有事好好说,这样是作甚。” 等张筠州坐上桌后,阮本才开口:“这些年来我没有过多地管你生意上的事,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胆大!” 温落晚见状暗暗咂舌,虽然阮本不知道越王他们都同张筠州说了什么,但是她竟然可以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不愧是巡抚大人。 “夫人,冤枉啊!”张筠州解释,“我都是被逼的,他们说若是我不照做便要对函函下手,对你下手,我别无它法啊。” 豁,没想到越王还敢对阮本下手。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稍微短一些 第30章 秘密 “那你为什么不同我说?”阮本见张筠州还真有这般的大事瞒着自己,简直要气炸了。 温落晚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静静地等待张筠州的下文。 “我同你说了你肯定要跟他们对着干啊,就算夫人您是巡抚,但跟真的那些皇亲国戚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函函还在京城,我真怕你们母子俩出了什么事啊。”张筠州颇为无奈。 “让我猜猜,姨父,风允升可是让你把盐铁的生意分一些出来给他?”温落晚问道。 “正是,我琢磨着这也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少赚一点银子罢了,总比丢了命好吧?晚晚,你姨母行事总是这般冒进,姨父想,你总懂我吧?”张筠州求助的眼神投向温落晚。 “什么叫我行事冒进?”阮本脾气上来了,音调不自觉地放大。 “姨母息怒。”温落晚安抚道,“祖父祖母还在隔壁,不要惊醒了他们老人家。” 温落晚向来叫阮家这边的人更加亲切。 她又看向张筠州,“姨父,这次我可能也站不了你这边了,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你将盐铁生意交给他们,对于你来说只是少赚了一部分银子,但是对他们来说,他们拥有了大量的资金还有铁原料,姨父猜猜,他们拿着这些会做什么?” “若他们只是想赚钱,又何必拿姨母和张致函的命来威胁你?” “可……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若是不答应,他们万一真的下手怎么办?”张筠州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更加慌张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阮本问道。 “太始……太始十一年……在晚晚出征之后。”张筠州哆哆嗦嗦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太始十一年。 温落晚额头青筋跳了跳,那就是说,风允升已经拥有了六年的盐铁权。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张筠州竟然敢瞒她们这么久。 “张筠州你是不是疯了?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阮本气得要吐血,一把揪起张筠州的耳朵。 “啊疼疼疼!夫人夫人!息怒啊夫人。”张筠州自知犯了大错,只好不断地求饶。 第37章 “六年,足够风允升打磨一支军队了。”温落晚沉声道,顺便替她这个没头脑的姨父说了句话:“姨母,放开姨父吧,也不能全怪他。” 阮本叹了口气,将张筠州放开了,“瑾晟这么说,是已经查出来越王的私兵了?” “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据我的猜想估计大差不差。我先前在洛阳的时候就遇上过一拨势力不明的重骑兵,可惜当时没有缴获到他们的铠甲。”温落晚说道。 “风允升不会想造反吧?”张筠州问。 “难说。”温落晚说,“现在我和左大人不在,陛下病重,整个朝堂都由秦徐两家控制着,费乐又是秦家的狗,这秦家与风允升有没有关系,还真难说。” “要不我们回去查一查?”阮本问道,“若是风允升真有这个胆子……” “让你查出来了又如何?难道姨母有实力平叛一个组建了六年的重骑兵团?”温落晚反问。 “我有一记。”张筠州弱弱地举起了手,“我每年都要给风允升送十几个打铁的好手,离这个时间还有三个月有余,若是晚晚你能在三个月内学会并精通这门手艺,那我可以借此将你送进去。” “不可。”阮本第一时间就拒绝了,“这样太危险了。” “我倒是觉得不错。”温落晚点了点头,“现在的我不像当初一样孤立无援,就算深入虎穴亦有脱身之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至于铸铁一事,我先前在军中略微了解过一些工艺手法,等回去可以再深造一下。” 张筠州得知自己的想法被赞同,感觉自己总算有用了一次,连忙看向阮本:“夫人,晚晚也不是小孩了,她有分寸。” “有分寸?”阮本将信将疑地看向温落晚,“说温大人在常山郡被左家大小姐一巴掌打爽的传闻里的温大人,应该不是我们眼前这个温大人吧?” “呃……”温落晚有些尴尬。 她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传闻长辈们就喜欢单拎出来这一个说。 “先别说别的事,就说这个事,你跟这个刘杉德的外孙女,是怎么一回事?”阮本又用起了审讯犯人的那一套。 “姨母,这些事就是个误会。”温落晚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我只是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传言罢了。” 阮本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你入仕这么多年,何事去参加过什么宴会?还是士族的宴会,没给你请柬你上赶着去的那种。” 温落晚百口莫辩,“姨母,我们说正事好吗,说正事。” “你若是真有把握,让你去也不是不行。”阮本说着,话锋又一转,“但若是你在里面出了岔子,我一定会将你牢牢地拴在我身边,再不去牵扯这些士族还是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了。你放心,我绝对有能力保你周全,就算你残废了也能给你抢回来。” “姨母……”温落晚知道阮本这是心疼她,但她也有自己的理想。 “我为的不是风氏,不是士族,是整个溯国乃是燕国,是天下还在受苦的黎民百姓。” “历代以来,追求天下大同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善终的。温落晚,你就算不在乎自己,不在乎我们,你也要在乎在乎你母亲吧?她是爱你的啊,她只有你一个了。”阮本看着眼前早不似当年模样的侄女,心中只有心疼与心酸,她太明白想要做这些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温落晚不想听到任何人提阮灿,“姨母,明天一早你再去朝上的时候,秦天啸肯定会再提一次赈灾款的事,你一定要答应。但具体要怎么样答应才能让秦尚书信服,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阮本点头,“那你怎么办?” “我?”温落晚苦笑了一下,“我要回一趟温家。”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姨母答应之后秦天啸就会快速地送你们回商都,赈灾粮赈灾款也会到位,到时候他说什么,姨母便做什么。” “等到了商都后,姨母可透露我的一部分行踪,我到时候会告知你,秦天啸必定会更加信任你。” 好在温落晚这几年来与阮本的往来少得可怜,自入仕以后更是没有回过阮家温家一次,秦天啸很容易相信阮家会抛弃自己选择他。 “好。”阮本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温落晚想要什么,“时候不早了,今夜就在此处歇下吧?父亲母亲也许久未见你了,他们也想念得紧。” 温落晚突然有些愧疚,“让爷爷奶奶担心了,这么多年我都未曾回来看过他们,也不知道爷爷的身子骨还健朗吗?” “你爷爷他走路有些不稳了,他又是要强的,不愿意坐轮椅,前几天才摔了一跤。”张筠州说。 “那便留这一宿吧,明日见见他们老人家再去温家也不迟。”温落晚喝完最后一盏茶,道。 “你总是这般爱喝茶。”阮本笑着,“那这个屋子就让给你了,我和你姨父去别处歇息。” 温落晚知道推脱没用,起身将他们送了出去,“姨母,姨父,早点歇息。” “好,瑾晟也快歇下吧。” 等一个人回到屋内,温落晚吹了蜡烛就准备就寝,突然感觉后腰处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 她本能地举起双手,说道:“阁下这般作为,可想过一会是否能走出阮家的大门?”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温大人还舍得杀我不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温落晚的耳后,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要转过头。 “休要动作!”身后的女人使了使劲,“温大人半夜出逃回京,可未曾与我报备过,违背了我们的条约,是不是该罚?” “你怎么会在此?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温落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外两个问题。 “温大人莫要打岔。”女人的手抚上了温落晚的后背,“几日未见罢了,温大人怎么又要装作不认识我了?” “冉冉,将刀放下,趁着夜色快些回去。你不知道此时京城有多危险,我不希望你因此涉险才未告知于你。”温落晚解释道。 “换个理由。”左闻冉说,“这个理由本小姐听到得太多了。” “你先将刀放下,再听我的理由也不迟。”温落晚想转身夺去左闻冉手中的刀,却被她极快地发现,再一次用了劲。 “嘶。”温落晚皱了皱眉头,“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 “那温大人说,你该不该罚?”左闻冉将手搭到她的肩头上,手指轻轻拨动着她的耳垂,顷刻间那处便变得粉红了。 “你到底从何处学的这些东西。”温落晚不理解左闻冉是怎么将这种话这般流畅地说出来,一点都不知羞。 “快说!不然别怪本小姐手下不留情。” “该罚该罚,这下总行了吧?” “不行!” 左闻冉想将刀尖挪个地方以免真的伤到温落晚,却被温落晚抓住时机,反手将匕首夺过,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下你不闹了吧?”温落晚将匕首收起,问道:“你是何时跟着我的?” “从你在茶楼里,可惜我们家小晚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人呦。”左闻冉嘲讽道。 “你有这般本事?”温落晚不信。 “温大人,又不是只有你有自己的秘密。”左闻冉笑了笑,“我的这个秘密连爹爹都不知道呢,若是温大人想知道,可以先同我讲讲温大人的秘密,我们交换,才最公平。” 温落晚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左闻冉的这个秘密,属实是被惊讶到了,“那你也不能在此处待着,很危险。” “温大人这是又要抛下我独自面对危险了吗?”左闻冉上前钩住温落晚的手,“小晚晚,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一会怎么面对惩罚。” “别闹。”温落晚扯起一个笑容,“我有些累了,不如先就寝?” 这是温落晚通常的服软手段,左闻冉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不要。”左闻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京中传闻的那些,温大人有何感想?” “人云亦云罢了,你若是不喜,等事情结束了我去处理便是。”温落晚不明白左闻冉提这个是何意。 左闻冉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我倒是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呢?温大人,我现在这样,你可感到厌恶?” 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简直不成体统,败坏风俗。 温落晚忍不住骂脏话了。 她将左闻冉的手扯了下来,一把将其抱起,“听话,就寝,明日我亲自送你出城。” 左闻冉笑着,顺势揽住她的脖子:“温大人,你的脸都红透了。” “闭嘴!” 温大人总是这样经不起挑逗。 作者有话说: 不会以为冉冉真的是傻白甜吧,她可是第一大士族家的大小姐 第31章 天伦之乐 第二日,阮本看到了从温落晚房内走出来的左家大小姐。 第38章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温落晚无奈地给她介绍了一番这位身份吓人的豪门大小姐,她才反应过来。 “左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出于礼貌,阮本还是开口问了一下。 “自然是同温大人一样,翻墙进来的。”左闻冉回答。 温落晚眉头挑了挑,这姑娘还会翻墙呢? “呵呵这样啊。”阮本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小姐,“没想到左小姐起得这般早,只是这个时间我正打算去上早朝,家中没有备吃食,左小姐可以等瑾晟的姨父起来后做给你们吃。” “没事的姨母。”左闻冉笑了笑,顺势挽上了温落晚的胳膊,“您快些去忙吧,就不用担心我们了。” 阮本看到左家大小姐竟这般知礼数懂礼貌,欣慰地笑了笑,对一旁的温落晚说:“等你姨父醒了,记得让他收拾东西。” “好。”温落晚点头,“我送您吧姨母。” “不必了,瑾晟,再过一会儿你爷爷奶奶或许就醒了,你到时候多陪他们说说话,姨母就先走了。”阮本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温落晚看着身旁的左闻冉,无奈地叹口气,“真是翻墙进来的?” “非也。”左大小姐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走正门进来的,爷爷不爱关大门,家中也无人看守,我想溜进来很容易。” “这倒是。”温落晚有些年没回来了,有些忘了阮永明的这个习惯,“那亲爱的公主殿下,可否告知温某昨晚未回答的问题?” “嗯……不可。”左闻冉点了点温落晚的鼻尖,“这是我的秘密。” 温落晚见她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的打算了,“那等陪两位老人家吃完饭,我送你出城。” “温大人怎么如此绝情?你的心上人可是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只为了看你一眼,你就如此对待她吗?”左闻冉有些不乐意,她回京的目的不只是来看温落晚,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自是不可能就这样离开的。 “冉冉,京城很危险。”温落晚说“我不想你因我而陷入这些危险。” “所以呢?温大人又要抛弃我,将我独立在你的计划之外?”左闻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温落晚,我不是小孩子,我虽不会背《师说》,但不代表我左闻冉是傻子。” “我自幼饱读诗书,也称得上是经纶满腹,身为权臣之女,我也懂得他们的口蜜腹剑,懂他们的阴险狡诈。” “温大人不应该屡次推开我,你接受了我,就代表要接受我的一切。不只是我对你的感情,是你,温落晚,往后做事都不能将我单拎出去,往后的规划里都要想到我,往后遇到任何事任何危险都不能抛下我丢弃我去独自面对。” 温落晚失了声。 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更何况,本小姐身为左家大小姐,坐拥万贯家产,温大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温大人大可以叫我声姐姐,姐姐养你,不用你去为了小小的俸禄赴汤蹈火。” 左闻冉又开始恶趣味了。 温落晚笑着,“那,左姐姐养我吧。” “嗯……”左闻冉假装考虑着,“那温大人就算本小姐的面首了,可是要好好讨好我的。” “啧。”温落晚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讨好?” “温大人连怎么讨好都不知道,还怎么当面首啊?”左闻冉眯了眯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指尖划过她的薄唇,“今日,我要同你一起去温家。” 温落晚借此含住了女人的指腹,轻轻咬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趣,小温大人只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不可,温家和阮家不同。温家里,皆是一群要吃人肉饮人血的恶狼,你去了,也会变成他们眼里的一块肉。” “那又如何?”左闻冉嗤笑一声,“本小姐倒要看看,温家是如何敢在朗朗乾坤下做出这种事。” “冉冉,我在很认真地同你讲。”温落晚叹了口气,“他们太……” 恶心二字还未说出口,左闻冉就已经打断了她。 “温大人,不要总是拒绝我,可好?我能保护好自己,自然也能保护好你。” “我何时需要你来保护我了?”温落晚十分不满,“你若是有自保的能力,又怎会三番五次陷入困境?” 左闻冉有些哽住了,先前她的人还未曾回来,这不是刚回来,她便急匆匆地来京城找温落晚了。 她现在还不能同温落晚说这些,只好扯了个借口,“我这叫诱敌深入。” “你若是将我送出去,我还有回来的办法,说不定下一次温大人看见我的场景是我带人一脚踹开温家大门呢?” 温落晚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左闻冉摆了摆手,“非也,我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小晚晚,你若是有本事就将我打晕了送出城,不然用别的手段本小姐都瞧不起你。” “温某不需要左小姐瞧得起我。”温落晚有些生气了,“你若是再这般胡闹,我便要将你绑起来了。” “温大人,没想到你还有这般癖好。”左闻冉笑着,“温家,我去定了,谁也拦不了我。” 温落晚见她态度这般强硬,也没了办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保护你。”左闻冉十分大义凛然。 “好。” 这算是一个关心她的理由吧,温落晚尝试给她编一个像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不过你要向我保证,去了温家,他们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记也不要理,无视便可。” “好,保证。”左闻冉弯了弯眉眼,向后看去,瞥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问道:“爷爷是不是起来了?” 温落晚闻言也看去,点了点头,“是。” 她上前扶住阮永明的身体,“爷爷,慢点走。” 阮永明年纪有些大了,眼神也不太好,再加上温落晚许久未回来,还没有认清眼前的人,以为是张致函,开口道:“函函?” “是我,我回来了。”温落晚站在阮永明面前比划着,“爷爷认不出来了?” 阮永明听着熟悉的声音,努力和印象中还只是小团子的温落晚比对,才带着一丝疑惑问道:“落晚?” “正是。”温落晚笑着,“爷爷怎么起得这般早?是不是上早朝养起的习惯了?姨父都未曾起来呢。” “睡不着了。”老人家心中虽是惊喜的,但面上很淡定,“你还知道回来?” 八年了,温落晚未曾回来看过一眼,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寄回来。 为了不让这两位老人家担心,温落晚特意同阮本和张致函说过不要与他们提起自己的事情。所以阮永明并不知道温落晚就在京城,甚至还是当朝左相,只是以为自家孙女是一个在外任职的小小县令,十分安全。 温落晚笑而不语,这么多年不回阮家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站在她温落晚身边的人,每一个都会被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就连伴鹤都遭遇过不下十次的刺杀,这是不可避免的。 “爷爷,这是……”温落晚想要给左闻冉编一个身份,踌躇了许久都未曾想好。 左闻冉只好自己站出来,笑吟吟的同老人家打招呼,“爷爷好,我是温大人的同僚,您可以叫我冉冉,突然造访还未来得及给爷爷带什么礼物,下次一定给您补上。” 阮永明看到左闻冉,眼睛像左边微微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笑着回道:“冉冉不必这么客气,礼物应该是爷爷给才对。” 说着,他将手上的金戒指取下,就要塞到左闻冉的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温落晚连忙推回去,“爷爷,不必如此。” “啧。”老爷子瞪了温落晚一眼,“这是我给丫头的,你掺和什么劲儿。” 左闻冉见状也不好推脱,只能堪堪收下,说道:“谢谢爷爷。” 温落晚扶额,“爷爷,哪有人家一来你就送这么大礼的?” “我看着冉冉觉得有缘不行?你这不孝子,离家这么多年回来不呛我两句爷爷都要给佛祖烧香拜佛了。”阮永明又瞪了一眼温落晚,扭过头拉着左闻冉,“冉冉,你们在落晚姨母手下当差,应该挺轻松的吧?” 看起来是在问左闻冉的事,实际上都是在打听温落晚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阮永明毕竟也是当过官的,将这个金戒指送给左闻冉自然是希望她能在日后多多照料一下温落晚。 但抛去人情世故的原因,他还是很喜欢这位眼前爱笑的小姑娘。 温落晚有时候多么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她看着相谈甚欢的爷孙俩,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等范妍希和张筠州醒来,温落晚已经将饭做好了。 她依稀记得老爷子爱吃甜的,正巧左闻冉也爱吃甜的,便专门做了蜜渍豆腐和甜口的东坡肉。 第39章 或许阮家和左家的老祖先之前是从南方迁移过来的,都十分喜甜,而温落晚就是地道的北方人,喜欢吃辣。 “谁辰时便要吃东坡肉啊!”左闻冉小小的哀怨了一声,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感叹!如果要论家里有一个厨仙我过的究竟有多么美好,左闻冉一定能和京中的才子们辨上个七七四十九回合。 但是左大小姐一向不吃肥肉,就算温大人做得再肥而不腻也不吃。 她咬掉一部分瘦肉,就下意识地将剩下的放到了温落晚的碗中。 温落晚其实也不怎么爱吃肥肉,所以左闻冉只吃掉一部分,在肉上留了一部分瘦肉,这样她家的温大人吃起来就不会太腻。 温落晚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很是自然地吃了下去,直到抬头看见了三人异样的目光。 完蛋,之前在上郡就餐时一直都是两人一起吃的,没有旁人在,今天一时间忘记了。 温落晚干咳了两声,“习惯了,同窗好友,这样不浪费粮食。” 三人这才低头,其间范妍希还时不时说一些唠唠叨叨的话,温落晚都很耐心地应答了。 有惊无险。左闻冉感叹。 作者有话说: 要回温家了 第32章 十年 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流逝,在送走了阮本和张筠州后,温落晚便要踏上去温家的路程。 阮家的势力大部分都分布在外,除了阮本,温落晚还有个舅舅,在谯城任从五品知州,几年都难回来一次。 难得热闹一次的阮府又变得冷清了。 阮永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范妍希,“落晚旁边的那个丫头,你可觉得眼熟?” 范妍希想了想,摇了摇头,“你是不是眼花了?” 阮永明的眼睛转了转,抬手抚了抚须,“或许吧。” …… 温落晚今日特意换了身石青色素面杭绸鹤氅,将匕首隐藏在袖间,与穿着艳丽的左闻冉一同坐在马车上。 与阮家不同,温落晚回温家不需要遮遮掩掩,反而更需要大张旗鼓。 这次回温家必定凶险万分,温落晚早已经暗地部署好剩余在京城的人手,就等着他们按捺不住。 温明锦放在书房的盔甲,阮灿莫名其妙的书信,都是温落晚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看着对面百无聊赖的左闻冉,她说道:“现在若是后悔了,我可以立马送你出城。” “切。”左大小姐十分不屑,“温大人,这次就算温家里面有二百个刺客,本小姐也不怕了。” “哦?”温落晚挑眉,“我怎不知我们左大小姐这般有势力?” “那是自然。”左闻冉上下扫视了一下温落晚,“温大人不是与家里人不合吗,怎么还穿得这般好看?万一一会儿真有刺客,可不好翻墙。”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万一有刺客,怕是没有正门让左小姐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温大人。”左闻冉起身坐到温落晚的旁边。 “嗯?”温落晚不明所以。 “呃……”她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瞪着那人,“你做甚?” 左闻冉好端端地为何要在别人腹部来上一拳? 左大小姐手指一路向上,勾住温落晚的下巴,“想打你便打你,不行吗?” 温落晚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没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了?”左闻冉问道,“真是抱歉啊温大人,本小姐脾气就是这样的,您多担待着点儿。” 虽说的是客气的话,但是语气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左闻冉,这违背了条约上的内容吧?”温落晚脸色苍白。 起初的她还以为左闻冉是个小绵羊,这才几天,她的小狼爪子便毫无遮拦地露出来了。 看来她这些年对左大小姐的了解还真是少。 “条约上什么内容?温大人背给我听听?”左闻冉笑着,坐回了原位。 温大人的记性很好,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很流利地就背出来:“做事不得隐瞒对方,出了事亦不得隐瞒;意见不合时不得言语侮辱对方;私下里不得严肃的称呼对方;不得拒绝对方的所有接触……” “打住。”左闻冉听得头疼,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温大人,可记得合约名称和持续时间?” 温落晚的脸明显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温瑾晟的约法三章,时效一载。” “那便对了,此是我对你的约法三章,不是你我共同的,我何来的违约一说?”左闻冉说。 温落晚抿了抿唇,有些不乐意了,“这倒与王氏与徐氏当时联姻的盟友条约相似许多。” 言下之意,温落晚觉得她俩此时的关系更像是盟友。 “不不不。温大人这就才疏学浅了。”左闻冉冲温落晚摆了摆手指头,“婚书上就曾有‘红叶之盟’一说,我与温大人自是可以算得上关系十分亲密的盟友。” 温落晚笑了,“那左小姐想要什么?” “诶!”左闻冉指着温落晚,“温大人又违约了,我觉得是不是该设立个惩罚制度啊,不然温大人总是这般,简直是在藐视我这个制度。” 温落晚有些忍不住了,起身抓住左闻冉的手腕将它按在垫子上,“左闻冉,我是你的狗吗?” “温大人若是有这样的癖好,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满足。”左闻冉丝毫不慌,她知道温落晚不会做什么的。 温落晚冷哼了一声,放开了手,“左小姐还真是疼爱在下。” “过奖。” 车夫“吁”一声,马车放缓了速度,渐渐地停了下来。 温落晚还是出于礼貌,扶着左闻冉下车了。 不知道怎么说,貌似这次一行,虽然双方都多多少少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但却产生了些许的隔阂。 温宅门口的家丁温落晚是认识的,当初她刚任左相时,此人曾来过她家请她回去。 见温落晚回来了,家丁很是惊讶,连忙谄笑着上前,“大小姐。” “呵。”温落晚轻笑,“担不起,温某早在十年前便被赶出了家门,还是称温相比较好,不过跪拜礼便不用了,我这人喜静。” 温落晚和左修环的相位并没有被废除,她现在即使被通缉了,也依旧具有这个身份。 家丁讪讪地笑了一下,害怕这位许久未归家的大人物发火他承受不住,还是听了她的话,“温相,家主还未从朝上归来,不过夫人和老爷还在家中。” “温明隽还真忙。”温落晚说,“你不必跟着我了,我还记得路。” “温相,你旁边这位是?”家丁问道,“家主说不让外人进来的,还请温相谅解。” “既如此,温某也算外人,那我就不在此久留了,告辞。”温落晚说着,就要拉着左闻冉离开这里。 “呦,这不是温相温大人吗?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啊。怎么?温大人带着个女人来温家,是打算将里屋的阮灿活生生气死吗?”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温落晚不用看便知道,这是温明锦的二姨太,温陈新的生母。 “何初静,我有时候很好奇。”温落晚看着她,“你说,温明锦官职低下,容貌一般,家底亦是少得可怜,甚至还是个老瞎子,你怎么下得去口的?” 左闻冉扯了扯眼前温落晚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这个家伙,不是说好无视便可的吗?怎么现在跟刺猬似的,见一个扎一个。 “温落晚,这么多年没见你嘴皮子见长啊?你不要还以为自己是当朝左相,你的悬赏金可是高达万两黄金,若是我在大街上喊一声,你猜会发生什么?”何初静双手抱胸,十年前她没有将眼前的人放在眼里,十年后更不会。 “好啊,你大可以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在下的刀快。”温落晚毫无惧色。 “何初静,你不要忘了,我不是十年前的温落晚了,现在我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温落晚看向左闻冉,“此乃平成公主殿下,右相左修环之女,溯国第一大士族的掌上明珠。” 她又笑了笑,“正如你所想,我与她两情相悦,你若是敢动我一下,试试?” “温落晚,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现在这般作为,与我有何差别?”何初静反驳道。 “自然有,凭我相貌绝佳,惹得公主殿下喜爱。”温落晚说道。 左闻冉有些不自在,来的时候还怕温落晚会受欺负,现在看来,温大人的这一张嘴真是世间最利的兵器啊。 但也看得出来,温落晚小时候便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 “温二夫人。”左闻冉开口了,“我与瑾晟并无恶意,只是想探望探望伯父伯母,若是夫人再这样出言不逊,我怕是要向温家讨要个交代了。” 何初静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不敢给左闻冉撒,只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留下一句“抱歉”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40章 估计是去给温明锦告状了吧,温落晚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温落晚!不是说‘无视便可’吗?怎么你这嘴巴不饶人?”左闻冉见何初静走了,瞪着温落晚。 “我说的是‘你无视便可’,并没有说我。”温落晚玩起了左闻冉不久前在马车上同她玩的文字游戏。 左大小姐并没有与她计较,而是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温宅并不大,连半个左府都比不上。 “本是打算去温明锦的书房看一眼,但现在貌似看来没必要了。”温落晚说。 何初静已经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了。 不知道为何,左闻冉左瞧瞧右看看,都觉得温明锦同温落晚长得并不相同,倒是温明隽在鼻子上与温落晚有些相似。 男人留着短胡须,走路只能依靠别人搀着,再看他的眼睛,则是呈现着一种浑浊的灰色。 温落晚常常会想,为什么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不该死的人,偏偏这个最该死的还苟活于世,只是瞎了眼罢了。 这个最该死的男人甚至还在瞎了眼后又娶了两房。 说到温明锦的三房夏星染,温落晚对她的印象是不错的。 她是一个很恬静的美人,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她与阮灿有很多相同点。 还记得她有一次被罚跪的时候,这个三姨母给她留了一口吃的,还在祠堂陪了她一宿。 小时候的温落晚特别怕黑,祠堂又阴恻恻的,有一个人陪着真的很不错。 “温落晚!谁让你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冉冉不装傻白甜了 第33章 窝里横 “温明锦,你怎么还没死?”温落晚看向眼前的男人。 温落晚早知道她与她的这个父亲见面,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给静静道歉!”温明锦冲着温落晚呵斥道。 “道歉?”温落晚嗤笑一声,“温明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温明隽曾在宣政殿上说温某与温家毫无关系。那么现在,在下是以当朝左相的身份进入你温家搜查的。” 她从腰间卸下了印着一个大大的“相”字的玉佩,举起来,又装作懊恼,“哦,忘了,温典仪貌似瞎了,看不见,实在是抱歉。” 还没等温明锦说话,温落晚又说,“若是温二夫人想说温某现在被通缉,以左相的身份不合适的话,温某可以换一个身份。” 她从袖口掏出来一个木制的小令牌,“当初先帝曾赐予在下爵位,不过温某未曾接受,先帝便赐给了在下此物。” “温二夫人可知道这是何物?”她勾着木牌上的锦绳,送到何初静眼前。 木牌上赫然写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温典仪,你看不见我可以念给你听。如——朕——亲——临——。”温落晚拉长音调说,又冲他挑着眉,“见到这个,难道你不该跪下吗?” “你当初为了救先帝瞎了两只眼,许了你个六品典仪的芝麻小官,你因此感恩戴德。怎么,现在见了先帝的遗物,连跪下都做不到吗?” “温落晚,你别太过分!”温明锦脸色铁青。 “我过分?”温落晚冷哼,“是你的二姨太先出言讽刺于我,我不过是还了几口罢了,你便说我过分?” “再说,就算我过分了又如何?”温落晚好笑地看着温明锦,“温明锦,我除了左相的身份,还有爵位在身,甚至与皇后一族关系匪浅。” “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你不是最喜欢做了吗?嗯?现在你可感觉到爽了?我自然觉得是极爽的。” “温落晚,你这个疯子!赶紧给我滚出温家!”温明锦受不了温落晚三番五次的出言讽刺于他,想要上前将她轰出去。 “欸老爷!”何初静拉着他,“您看不见,莫要冲动啊,温落晚可是会武的。” “放开!这逆子难道还敢打她老子不成?”温明锦瞪着何初静,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温明锦也不算全瞎,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得见光亮和人影的。 但是温落晚毕竟很多年不回家,温明锦认不清人,拳头竟然向着温落晚一旁的左闻冉去了。 关键时刻温落晚抬脚一脚踹开了温明锦,他“哎呦”一声栽倒在地,没有碰到左闻冉。 “没事吧?”温落晚眉头微蹙,担忧地看着她。 左闻冉摇摇头,“打了便打了。倒是你,你怎能这样待你的父亲?” 虽然现在看来这一家子人都视温落晚为洪水猛兽,但是左闻冉毕竟是从小生活在大家族,经受大家族的教育,仍是觉得温落晚的做法不对。 “他要打的可是你,打在你身上不疼吗?”温落晚看着她。 “可他是你的父亲。”左闻冉说。 “他不是。”温落晚看着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温明锦,“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爹。” 左闻冉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打了他,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正好本小姐名声差,不介意再差一点。” 温落晚闻言笑了笑,“忘记了,左姐姐今天来可是给我撑腰的。” “嗯~”左闻冉鼻间哼出一个尾音,“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了,我们先等温明隽回来,我想办法说服他让我们去你爹的书房里,再去探望探望你的母亲。” “好。”温落晚乖乖地点了头。 “温落晚,你这个逆子!你他妈的居然真敢打我!”温明锦被何初静搀着起来后,就对着温落晚破口大骂。 “温伯父,还请您冷静一下。”左闻冉开口了,“方才是瑾晟迫不得已才这样的,您没有必要对着她破口大骂。更何况,瑾晟乃朝廷命官,您这样做,于理不合。” “什么瑾晟,老子不认识,你他妈的是谁?一个女人这么喜欢掺和别人家的家事,你男人没管教好你啊。”温明锦骂骂咧咧。 女子取字时在及笄之年,但温落晚被赶出温家时只有十三岁,温明锦不知道她的字,很正常。 “哼,狺狺狂吠,再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将你变成哑巴。”温落晚冷哼一声。 虽然现在社会开放,女人的地位提高了,但是很多人还认为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朝中亦是如此。 官员的数量,升官的难易程度,时不时受到上级的言语骚扰,处处体现着社会对女性的不平等。 左闻冉瞪了一眼温落晚,示意她闭嘴,对着温明锦说:“在下左闻冉,乃当朝右相左修环之女。对于方才温伯父提出的问题,闻冉尚未婚配,但闻冉觉得,我左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 温明锦一听蔫儿了,这可是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他方才竟然将她给骂了? 他连忙赔笑,“哈哈哈原来是左大小姐啊,不好意思,是温某眼神不好没有认出大小姐,方才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左闻冉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知为何,她只喜欢听温落晚说的“温某”,换作别人说,她又觉得不习惯了。 “无妨,温伯父,我和瑾晟来只是为了探望一下伯母,没有任何恶意,对于我们的突然造访我感到很抱歉,还请您不要生气。”左闻冉说着,将站在一旁的温落晚拉了过来,瞪了她一眼,“叫人!” 温落晚脸顿时黑了,让她叫温明锦,她做不到。 温明锦自然也不想听,连忙说,“不必了不必了,她在家就是这样的,不知礼数,还望左小姐不要介意。” “那是自然。”左闻冉笑吟吟地对着温明锦说,“那我们可以去看一下伯母吗?” “这……”温明锦有些犹豫,“拙荆精神有些不好,怕是会伤到了左小姐。” “无妨,毕竟是瑾晟的母亲,我们去看看,即便是伤了也无伤大雅。”左闻冉说。 温落晚眯了眯眼睛,注意到了温明锦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看样子,她不在的这些年,阮灿过得越来越差了。 “落晚,左小姐。”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是温明隽。 “兄长。”温明锦微微颔首。 “温侍郎。”左闻冉回头看到了温明隽,露出了一个微笑。 “左小姐怎来了?”温明隽没想到只一封书信,竟然会将左闻冉也引来。 “不瞒温侍郎,我与温大人已是金兰之交,关系十分亲密,一会儿不见都想念得紧,这才跟来了。”左闻冉说。 温明隽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才笑着对左闻冉说:“左小姐可曾用膳,不如我们用过膳后再一同商谈?” “甚好。” …… 一行人坐到了餐桌上。 温落晚左望右望,直到开饭了都没看见阮灿。 她知道自己问出来不太合适,悄悄凑到左闻冉耳边说:“我没有看见温夫人。” 左闻冉会意,看向对面的温明隽,问道:“温侍郎,怎么没有看见瑾晟的母亲,她不同我们一起吃吗?” “啊这个啊,左小姐,小阮精神不太好,上一次同我们一起吃饭把全部菜都砸了,我们便单独给她做了。”温明隽解释道。 第41章 上次。温落晚瞳孔微颤,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温明隽所说的这个上次,是她被赶出温家前的最后一顿饭。 也就是说,阮灿已经一个人吃了十年饭了。 “怎么了?” 正在与温明隽交谈的左闻冉注意到温落晚的异样,将手放在她的膝上。 “无事。”温落晚摇了摇头,放下了银箸,“我想出去走走,有些时候没回来了,想看看。” “我陪你。”左闻冉也放下了银箸。 “诶,落晚,你这是要去哪啊?”温明隽问道。 “一个人出去走走罢了,温侍郎不用操心我。”温落晚说。 “啧。”温明隽眉眼闪过不耐烦,“大家都没吃完呢,你此时离席,太不知礼数了。大伯同你讲,人家左小姐还在这里呢。” 他说着又递出一个杯子,“这是先帝曾御赐的好酒,今天特意为了你开坛,落晚不尝尝?” “不必了,不胜酒力。”温落晚拒绝道。 “给大伯个面子嘛。”温明隽笑着,“你十年才回来一次,大伯也很是想念你,大伯知道你还在生宣政殿上的气,但是大伯知道落晚肯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温落晚拧眉,她实在是不想听温明隽在这里说一些假装的客套话,抬起手便要接过酒杯,却被左闻冉抢先一步。 左大小姐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对着温明隽笑了一下,“温侍郎,瑾晟酒量不太好,还是不要让她喝了,我可以陪您。” “这……”温明隽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左小姐,这酒是给落晚的。” “无妨。”左闻冉没有看出来什么,“左某的酒量也是十分好的,温侍郎可以同我比比。” 温落晚因惦记着阮灿的缘故,也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只是嘱咐左闻冉别喝太多就独自离开了。 看着熟悉的院子,十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的涌来,这又使得她感觉到胸口发闷。 “温落晚?”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落晚转过身去,看清了眼前人。 “何事?” 温陈新见还真是她,“你回来做什么?” “与你无关。” 温落晚留下一句话便打算离开。 “温落晚,你不会是回来同我争家产的吧?”温陈新挡在了她的面前。 温陈新今年或许十五六岁了吧,温落晚记不清了,眼前的少年甚至还没有左闻冉高,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拦在她面前。 “闪开。”她轻轻吐出两字。 “你不会是想去看阮灿那个疯女人吧?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她这几年来神神叨叨的,跟个疯狗似的,但是我想她应该特别恨你,她可是日日夜夜念着你的名字,说着恨不得你去死的话。”温陈新说。 “哦对了,你走了的这十年来她尝试过不少次自杀,每次都让我爹救回来了,为了防止她自杀我爹可是特意求人打造了个链子,像拴狗一样把她拴起来,也不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疯,这种疯女人死了最好……”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就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叫你闪开,听不见?” “怎么,温明锦是瞎了,你子承父业甚至发扬光大,不仅瞎了还聋了?” “温落晚,你他妈的疯了啊!”温陈新捂着脸,“你他妈的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哦?”温落晚挑眉,“那我告诉你,我不但敢打你,我还敢杀了你。” “我温落晚这十年来,手上沾的血早就数不清了,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既然都这样了,我不介意再多你一个。” “温陈新,你是不是以为在这小小的温家下人们叫你一声少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豪门大少爷了,在太学中陪那些真少爷玩的时候没少花心思吧?” 温落晚说话间嘴角轻轻上扬着,仿佛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但是温陈新却能从她的眸子中看到一丝杀意。 他吓坏了,连忙回头大喊着:“娘!爹!救救我啊!温落晚发疯了,她要杀了我啊!” 呵,跟他爹一样的窝囊废。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破防倒计时 第34章 相见 看着温陈新落荒而逃的背影,温落晚并没有阻止他的打算。 她早都不是十年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温落晚了。 正欲离开,又有一人叫住了她。 这次温落晚没有不耐烦,含着笑看着那位美人,说道:“三夫人。” “你长大了。”夏星染注视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吧?” 温落晚的事迹在京中也算是如雷贯耳,夏星染想不知道都不行。 “还好。”温落晚笑着,“您呢?温明锦对您如何?” 温明锦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夏星染是北燕人,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算是被他从战场抢回来的。 “老爷当初若是没有将我带回来,我怕是早就死了,我已经很感恩戴德了。”夏星染说,“倒是你娘,她这十年来过得很差。” “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温落晚皱眉,想到了还在宴席上的左闻冉,问道:“左小姐没喝太多吧?” “左小姐只喝了当初替你挡的那一杯,家主倒是一直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聊天。”夏星染说。 “那便好。”温落晚点点头,“阮灿……还在先前的屋子里吗?” 听到这话,夏星染笑了笑,“你仍是这般口是心非,她不在那里,我领你去。” “劳烦三夫人。” 阮灿的屋子温落晚记得,是当初温明锦藏着何初静的地方。 想起来就可笑,妻竟然要给妾让位。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温明锦始终不敢休了阮灿。 将温落晚带到地方,夏星染便打算回去了,“你娘最近精神还算稳定,但仍是不想吃东西,若是你能让她吃些也是好的。” “好。” 温落晚点了点头,看着上锁的房门,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拿着门口的钥匙解开了锁,推门而入,一股腥臭的骚味和血腥味直扑而来。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十年了,阮灿一直过得这样的生活吗? 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温落晚只能听见铁链晃动的声音,看不清人影。 “落落,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阮灿,你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做什么?”温落晚听见这个称呼十分不悦,顺着声音看去,对上了女人的双眼。 温陈新形容得十分贴切,阮灿就是像狗一样地被拴在那里。 这让她十分烦躁,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却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铁盆。 她愣了一下,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一旁的蜡烛点燃。 借着蜡烛的灯光,温落晚看清了阮灿,也看清了铁盆里的东西。 温家有狗,温陈新十分喜欢狗,她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那只狗在啃着鸡腿。 再看现在这个铁盆,里面盛着不知道是剩饭还是糟糠的糊糊混合物,甚至连猪食都算不上。 她眉眼间闪过怒意,突然暴起,一脚将铁盆踢翻,再踩扁,一连狠狠地踩了好几脚都无法倾泄她的怒意。 他妈的,温明锦竟然给阮灿吃这种东西! 她看着阮灿那张已经看不出当初清秀模样的面庞,看着她脖子上的手上的镣铐,看着她身上不知道是何时留下的血迹。一瞬间,血气直直地涌上她的脑门,甚至都使得她面目变得有些狰狞。 她迫使着自己呼吸,掐着自己的大腿控制自己冷静。 杀人是会上瘾的,温落晚碰巧有此瘾。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自己的心情,问道:“阮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人样吗?” 明明想说的是“你这十年过得苦不苦?”“为什么不回阮家?”“为什么现在才找我?”,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都变了样。 阮灿没有说话,似乎她的精神现在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听不进去温落晚在说什么。 她很高,甚至比温落晚还要高上几分。 温落晚还记得小时候阮灿同自己说,她当时怀着自己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那时的小小温落晚就会夸:“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美的人,一定要多吃点。” 但阮灿没有听她的,就像她没有听阮灿的一样。 阮灿现在瘦得只能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了。 夏星染说她不想吃东西也很正常,把这样的食物给一个曾经身为阮家二小姐的人吃,这是侮辱。 阮灿也有自己的尊严,但温落晚不明白,既然阮灿有尊严,为什么她没有选择离开,她明明有能力的啊。 温落晚不想看见这样的阮灿,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链子,将她带走,最好带出温家,带出京城,再也不回来。 就当她伸手想要解开阮灿脖子上的镣铐时,她却突然咬住温落晚的手,死死地咬住,恨不得将这块肉撕扯下来。 第42章 温落晚没有阻止,任凭她咬着,直到出了血,她尝到了血腥味,才堪堪放开。 “温落晚,你为什么还活着?”阮灿问道。 “呵。”听到这话,温落晚才觉得熟悉,“活着当然是为了气死你啊。” 被咬住的那会儿,温落晚又突然想到阮灿待在这里,或许比待在阮家,待在她身边更加的安全。 等她处理好一切,定会将她从温家这个泥潭里拽出来。 “你很久没叫我娘了。”阮灿说,“还记得你小时候,蹦蹦跳跳地喊着我娘,说你要吃最爱吃的小鱼拌汤,那时候的你真的很可爱。” “别拿旧事恶心我!”温落晚不悦地呵斥,“我为何不叫你娘,你应该最清楚!阮灿,你配为人母吗?” 温落晚对阮灿说的话并没有印象,她只能记得温明锦在打她的时候阮灿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有一次她被打得半死想要去找她,却因为她哭泣声太吵被阮灿扔出房门,只好在门外过了一夜。 那时正值酷暑,小小的温落晚身上的伤口发炎溃烂,连昏过去了都没有人在意到。是最后夏星染发现了她,给她处理伤口,但却落下了病根,使得自那以后的温落晚十分怕热。 “你写一封书信,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还活没活着吧?”温落晚感觉十分讽刺,“那真的是让您失望了,我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落落,别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太危险了,你很容易就摔下来了。”阮灿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温落晚笑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更何况,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同我讲这句话?”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听你的话?” “我这是担心你。”阮灿此时难得的清醒,“你是我的骨肉,我自然心疼你。”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温落晚的逆鳞,她暴怒着砸了一拳旁边的墙壁,喝道:“别他妈的膈应我!” “落落,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恐怕无法见着你成家。” 能盼望着自己子女幸福,成家立业是每一个父母都想看到的事情,阮灿也不例外。 “成家?”温落晚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阮灿,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是有。”阮灿说,“所以时日不多了,很想再听一遍你叫我一声娘。” “说不定听到以后我便会了愿,死得会快些,不是也正如你的愿吗?” “做梦!”温落晚不想再同她说什么了,“阮灿,你他妈的给我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偿还你的罪孽!” 说完她便扭头走了,顺便把先前那个踩扁的铁盆一脚踢出房外,发出很大的声响。 阮灿呆呆地望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轻轻地笑了,“还真是长大了,但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可是,娘不能如了你的愿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短短的一章,温母也是有苦衷的,温大人对她有太大的误解,两个人之间难以消除隔阂。但是其实能看出来温大人也是想要被爱的,只是她在感受到自己觉得不属于自己的爱时会下意识地应激,拒绝温母的好意。两个人真的是很爱对方的。 下一章是温家超绝恶臭嘴脸 第35章 一家子白痴 出来后的温落晚撞到了赶来的温明锦和温陈新。 “他妈的都跟夏星染那个贱人说不要带温落晚过来了,非他妈的不听。”温明锦嘟囔着,看向刚走出来的温落晚,“温落晚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骂我骂你二娘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威胁你弟弟说要杀了他?我真他妈的后悔当初没掐死你!” 听着这粗鄙不堪的话,温落晚眉头皱了皱,“温明锦,你敢不敢在温明隽在的时候说这么多脏话?” “你这般教养,跟你那瞎了的眼睛一样令人作呕!” “温落晚你他妈怎么跟我爹说话呢?”温陈新这下有温明锦撑腰不怕温落晚了,捡起地上方才温落晚踩扁的铁盆就冲上去要打她。 “呵。”温落晚唇角勾起,抬腿一脚便将温陈新踹飞了出去。 温大人的腿上力量甚至连景元都比不过,这一脚,她使足了力气,温陈新必定不好受。 “啊!”温陈新一声惨叫,口中甚至咳出了鲜血。 温明锦虽然看不见,但是听着儿子的惨叫声还是先循着声音走到他身边,刚好第二口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杀人了!杀人了!温落晚你疯了要杀你亲弟弟啊!”何初静姗姗来迟,看到这副场景惊慌失措,顿时大叫起来。 “温落晚你这个逆子!”温明锦怒火中烧,“来人,给我拿下她!老子今天非要以家法伺候她不成!” “你算个什么东西?”温落晚轻笑,“在下早就不在你温家的族谱上了,殴打朝廷命官,你温家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左闻冉也赶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温陈新皱了皱眉头,问道:“死了?” “不会,我控制力度了。”温落晚说,“你聊完了?” 左闻冉点了点头,“我去了你爹的书房,虽然不能将它带走,不过我将那个盔甲的全部细节都记住了,等回去后我把它画出来便可。” “多谢,这样就够了。”温落晚看着她有点发红的脸颊,“你不会喝了一杯便醉了吧?” “胡说!”左闻冉瞪着她,“本小姐的酒量顶十个你,可能是那里面太过闷热,使得我怪不自在的。” “好,那一会儿我们早点回去。”温落晚信了这个说辞。 “你怎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看着还在咳血的温陈新,左闻冉有些不解。 温落晚向来都是沉着冷静的,她很好奇温陈新究竟说了什么才能将温落晚激成这般。 “说得太脏,不想听。”温落晚说。 她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看到阮灿过得这般凄惨而动手的。 “温丞相,公主殿下。” 是秦天啸的声音,他果然按捺不住了。 一群持刀披甲的禁军侍卫从门口跑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温典仪。”秦天啸对着温明锦问好,“还要多亏你给本官提供消息,温典仪的大义灭亲在下佩服。” “呦,令郎这是怎么了?” 温明锦黑着脸,说道:“秦尚书,还请你一定要斩首温落晚这个谋逆之人!她罪大恶极,无恶不作,方才更是对我唯一的独子残忍下手,她分明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对啊,我就是想要弄死他,那又怎样?”温落晚丝毫不惧,“老瞎子,你对阮灿做的一切,我总有一天会十倍百倍地向你,向你爱的人讨要!” “温丞相,下官斗胆请问,犬子现在身在何处?”秦天啸问道。 “秦玉河啊……”温落晚佯装思考了一下,“不好意思秦尚书,让我宰了喂狼了,你恐怕是见不到他了。” 秦天啸自是不信温落晚有这么大的胆子,“温丞相,是你束手就擒,还是我抓你回去?” “温丞相不要让下官难办啊,谁知道我们两袖清风,深受百姓爱戴的温相温大人竟然公然绑架朝廷命官,甚至还胁迫公主跟在你身边。” “当然,考虑到温大人的武功十分高强,您身边站着的这些侍卫们个个是禁军中的好手,有句古话叫‘双拳难敌四手’,温大人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秦天啸又看向一旁的左闻冉,“公主殿下,左大人最近身体可好?陛下说,只要公主愿意继续和亲,那左大人的官职依旧保留。” “切。”左闻冉轻笑,“不必了,家父这几日觉得田园生活十分适合他,过几日便打算递交奏折,退隐山林了。” “这倒是由不得公主殿下。”秦天啸眯了眯眼睛,“今日,温丞相和公主殿下我们都要带走。” “拿下!” 秦天啸的话刚说完,温落晚便从袖间抽出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速度快到难以捉影。 “秦尚书。”温落晚对着他邪魅一笑,“让你的人把刀放下。” 秦天啸只是听说温落晚的武功很高,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如今真的见到了,不免觉得恐怖。 想要生擒温落晚,除了她自愿,不然怕是永远都不可能。 “把刀放下。” 秦天啸有些无奈,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明隽。 按道理来说,药效应该发作了啊。 禁军们面面相觑,将刀放了下来。 “给我一匹马,必须是快马,放左小姐出城,温某愿意跟着你们走,不耍花招,但前提是你不准派任何人跟着她。”温落晚话锋一转,“不然,哪怕我死了,亦有千百种方法折磨死你,折磨死你秦家。” 秦天啸后背一凉,想起了两年前王家的那场案子。 第43章 温落晚虽是寒门,但绝对不好惹。 “刀下留人!” 温落晚闻言勾了勾唇角,今天还真是热闹。 来者身长快要八尺,一身玄黑色圆领袍衫,留着一字胡,窄袖束腰,腰间挂玉佩,手握长刀,身后还跟了几个与围着温落晚的这些禁军穿着相同的人。 “宋统领。” “宋统领。” 那些禁军见到来人纷纷颔首行礼,相比较被温落晚挟持的秦天啸,眼前的这位才是他们的真正的顶头上司。 “宋统领,许久未见,何时留胡须了?”温落晚仍抵着秦天啸,问候了一下,算是叙旧。 “温丞相,先将秦尚书放开吧。”男人走上前。 “宋仁,陛下病危,你不守在他的身边跑到这里做甚?莫非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温落晚出言讽刺。 “温相误会了。”宋仁笑道,“末将奉皇后娘娘之命,有请温大人和公主殿下。” 温落晚没想到宋知鸢会出手相助,她还以为宋家已经被秦徐两家一起控制住了。 “温某现在放了秦尚书,尚书不会抓我了吧?”温落晚问道。 “自然自然,温相放心,下官就当今日未曾见过您。”秦天啸很识趣。 “秦玉河还在我手里,若是你想让他好好活着就不要给我耍什么手段,待我等离京之时,定将秦玉河送到你的手上。”温落晚说完,将匕首收进了鞘中。 被松开的秦天啸对着温落晚嘿嘿地笑着,“谢谢温相不杀之恩。” “温大人,公主殿下,请。”宋仁做着手势,先一步让开了路。 “劳烦宋统领。”温落晚牵着有些晕晕沉沉的左闻冉,“公主殿下貌似受了风寒,等到了宫中可否热一碗姜汤?” “那是自然。” 等温落晚一行人走了以后,秦天啸看着一旁畏畏缩缩的温明隽。 “温明隽,怎么回事啊?怎么药效还没起作用?” 秦天啸都要气炸了,若是药效起了他也不至于被温落晚这般对待,险些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大人,当初我把药下给温落晚的时候,被公主殿下抢过去喝了……”温明隽哆哆嗦嗦地说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秦天啸一巴掌甩在了温明隽的脸上。 “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以温落晚的聪明程度,她肯定能查到你头上,你等死吧。” 似是不解气,秦天啸又甩了他一巴掌。 秦天啸真是受不了温家这一群蠢货,不理解就温家这一家子的白痴是怎么生出来温落晚的。 本来打算的是等温落晚药效发作,他先乘人之危一下,毕竟温落晚的容貌也称得上京中绝佳。 等一切都水到渠成,他再以此事威胁温落晚替他做事,到时候不说风氏,全天下都可以是他秦家的。 这个社会对女子的贞洁要求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温落晚若是想要名声,那么她就不得不从。 可谁知温明隽居然让左闻冉喝了下去。 被打得温明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跪在地上抱住秦天啸的腿,“大人!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蠢蛋自然也有蠢蛋的用法,既然温明隽上赶着求他,那他便再给这个白痴一个机会吧。 “药的事,你必须找出来一个人顶罪,明日一早你便跟我进宫请罪。”秦天啸说道。 看着地上的温陈新,他若有所思,“他就不错。” “可大人,他是我亲侄子。”温明隽有些犹豫。 “呵。”秦天啸嗤笑一声,“温落晚还是你亲侄女呢,本官说要给她下药的时候你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现在还在乎个侄子?” “大人,新新是我温家这一脉唯一的男丁,换作他母亲呢?温落晚小的时候她可没少欺负她,显然是她更加合适。”温明隽想争取一个机会,他知道这个“替罪羊”送出去不死也要掉层皮,肯定不能让温陈新去。 “也好。”秦天啸算是认同了这个提议,“我先前给你的芙蓉花,你觉得怎样?” “甚好,用过的人都爱不释手,纷纷找我采购。”温明隽说。 “好。”秦天啸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意,“继续扩大销售范围,在洛阳有当地知府为你做掩护,你也要记得好好孝敬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最该孝敬的是您才对。”温明隽谄笑着。 “给阮灿的饭中也加点这东西吧。”秦天啸说,“也能从另一种方面控制温落晚。” “大人,温落晚根本就不在乎阮灿的死活。”温明隽说,“您看,那是阮灿吃饭的盆子,被温落晚一脚踩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仇呢。” “啧。”秦天啸不耐烦了,怎么跟这些没脑子的人沟通这么费劲呢? “我让你做你便做,再多问一句,我大嘴巴子抽你!” “是是是,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温明隽低着头。 “明日记得带着那个女人先来一趟秦府。”秦天啸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诶大人,我送您。” 第36章 当归 跟着宋仁,温落晚和左闻冉被带到了常春宫。 “温大人,殿下,娘娘就在里面,末将还要去守着陛下,就先不陪着了。”宋仁拱手就要离开。 “宋统领慢走。”温落晚同样拱手。 等进了大殿,温落晚才看清殿中坐了不止一个人。 “罪臣温落晚叩见太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温落晚极其有眼色地先跪了下来。 左闻冉没有行这般大礼,只是微微颔首行礼,说道:“娘娘。” “闻闻,快过来。”宋南星笑着对她摆了摆手,“哀家还以为你都不打算回京城了。” 她并没有让温落晚起来的意思,温落晚只能一直跪在地上。 “那温大人呢?温大人还在地上跪着呢。”左闻冉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落晚,有些不适应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儿跪在自己面前。 “管她作甚?你呀,都好久未同哀家说话了。”宋南星笑着,和左闻冉扯起了话题。 两人就这样聊了半个时辰,左闻冉本就感觉到身体不适,此时更是觉得全身燥热,见温落晚仍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处,皱了皱眉头,“娘娘,温大人究竟犯了什么错,总不能一直叫她跪在那里吧?” “姑母。”宋知鸢也看着她,“瑾晟也跪了这么久了,应是知道错了。” “真是拗不过你们。”宋南星摇了摇头,“听见了吗温丞相,她们都在给你求情呢。” 温落晚仍是没有起身,高呼:“臣谢皇后娘娘,公主殿下之恩,但臣不敢起身。” “呵。”宋南星冷笑,“温丞相有何不敢?” “绑架朝廷命官,殴打燕国使者,擅闯温家甚至殴打官员子嗣,每一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温丞相都做了,如今只是让你起身,你便不敢了吗?” “温丞相知道哀家的规矩吧?”宋南星端起茶盏吹了吹,“哀家前一段时间养了条狗,它特别乖,十分听话,哀家让它做什么它便做什么。” “但是养熟了养久了,这条狗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仗着哀家的宠爱得意忘形了,温丞相说,这狗,哀家还要不要留?” 左闻冉怎么会听不懂宋南星的意思。 若是今天这么做的是她,宋南星不会说什么,因为她背后是左修环,是左家,亦是溯国大大小小的士族,宋南星不敢动她。 但温落晚无依无靠,就连自己的家族都是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皇族可以随意拿捏她,侮辱她,温落晚就算被骂是皇族的一条狗她也只能赔笑。 “留不留皆看娘娘的意思,若是娘娘舍不得扔,大可以罚它,娘娘若是不喜,杀了它也无妨,就是要小心。”温落晚说着,还轻笑了一声,“毕竟畜生这种东西,虽然没有人聪明,也没有人的力量大,但是发起疯来亦会伤人的。” 宋南星闻言笑了,“狗罢了,就算是发疯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温丞相,这次哀家保下你,但同样要给秦家给温家一个交代。” “看在你为风氏勤勤恳恳操劳了这么多年,哀家也不多罚你,鞭责五十,如何?” “谢娘娘不杀之恩!”温落晚高呼过后,跪直了身体。 她知道,宋南星向来喜欢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定会在这大殿上罚她。 “娘娘。” “姑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看向了宋南星。 左闻冉狐疑地看了一眼宋知鸢,怎么回事?为何这位皇后娘娘看到温落晚要被罚会露出如此眼神,可以说是哀求,亦或者是,心疼? 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莫要再替她求情。”宋南星斜了一眼宋知鸢,“不然,哀家就要加罚了。” “闻闻。”宋南星又看向左闻冉,“你站在温相前面,正好替哀家数着。” 第44章 左闻冉有些犹豫,但是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挪到了温落晚的面前。 不是不会好好走路,是她此时只感觉头晕脑涨,身上十分热,意识都有些不清醒。 温落晚看着左闻冉这副样子,压低声音悄悄问道:“你很不舒服?” “嗯。”左闻冉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无妨,你别怕,我偷偷给你数多点。” “好。”温落晚笑了笑,“那谢谢我们左姐姐了。” 鞭子的破空声在夜晚尤为的响亮,但温落晚连声都没出一下,硬生生扛了五十鞭。 “娘娘……”左闻冉刚想转过身去同宋知鸢说够了,便两眼一黑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左闻冉!”温落晚瞳孔放大,顾不得还坐在上面的宋南星宋知鸢,忙站起身去查看左闻冉的情况。 “快传御医!”宋南星很冷静,先一步传了御医。 温落晚看着怀中的左闻冉,女人呼吸急促,身上发烫,满脸通红,意识都不清醒,显然不是受了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左闻冉这是中了当归了。 温落晚见过不少中了当归的人,其中不乏她亲手喂下的,她太清楚药效了。 这种药具有强烈的催情作用,服用后会在一个时辰内发作,在北燕十分常见。 她本能地怀疑起了宋南星,但又觉得不可能。 宋南星没有胆子大到敢当着她面给左闻冉下药的,更何况,她有什么动机呢? 她又想到了左闻冉当时替她挡的那一杯酒。 可是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等御医来了,温落晚才松开左闻冉站在一边。 想到当初秦天啸信誓旦旦地来了,仿佛料到今日必定能抓到她一般。 她抵着秦天啸脖子的时候,貌似温明隽还和他眼神交流了一番。 “娘娘,公主殿下这是中了当归了。”御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宋南星,“依脉象看,公主早在两个时辰前便中了此物,现在才发作,是因为期间殿下不断地喝茶,延缓了一段时间药性。” 听了御医的话,温落晚可以一瞬间锁定下药的是谁了。 原先这酒是该自己喝的,若是她喝了下去,正好到秦天啸来的时候发作。 她已经明白秦天啸想要干什么了。 拿贞洁来绑架她吗?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秦天啸在玩这种肮脏手段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她曾在北燕待了四年,早对此药有了抵抗性。 但眼下来看还是昏迷的左闻冉更为重要,等她解决完越王后,再同秦天啸新仇旧账一起算。 “娘娘。”温落晚对着宋南星拱手,“臣曾在北燕待过四年,清楚此药的抑制方法,恳请娘娘给臣一间屋子,定能让公主殿下无患。” “准了。” 宋南星也不敢让左闻冉有事,这左修环虽看样子是个翩翩君子,但是一旦发起疯来,可是谁都敢杀的。 “多谢娘娘。” 温落晚起身将地上的左闻冉一把揽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宋知鸢看着温落晚伤痕累累的后背,想到了方才左闻冉昏迷时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心底五味杂陈。 “姑母今日有些过分了。” 宋南星轻笑,“知鸢啊,你身为宋家人,本就没有选择喜欢自己的人的权力,即已经嫁给了陛下,更是不该乱想。” “知鸢明白。” …… 温落晚抱着左闻冉一路来到了常春宫的偏殿,将她放在了榻上。 “你去叫几个人打水,越凉越好,务必快些。”温落晚对着身后跟着的侍女说。 “是,大人。” 温落晚看着躺在榻上面色涨红的左闻冉,额头青筋跳了跳。 “你说你当初你为何非要替我挡这一杯酒,现在难受的是你自己了吧。”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左闻冉解开身上的束缚。 中了当归的人想要抑制只能用凉水泡着,虽说现在天气也热了起来,但是泡凉水对女子的身体是极其不好的,一不小心还会落下病根。 她只能选择用凉手巾替她擦拭身体,希望能减轻她难受的症状。 “大人。” 侍女们端着水进来了。 “你们就放地上吧,不需要守着了,多谢。”温落晚说,“有手巾吗?” 侍女摇了摇头,“这处偏殿平时没有人,什么东西都没有,要手巾大人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罢了。”温落晚摆手,“你们都退下吧,不要有人在外面留着。” “是。” 温落晚抽出匕首,在自己大氅上割下一部分,泡在水里。 这身衣服是温落晚最贵的一件,绸缎穿起来很是舒服,想必拿这个给左闻冉擦拭身体也不大会委屈她。 手刚附上女人的身体,温落晚便被女人抓住了。 “温落晚,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好热好难受,感觉就像要死了一样,头特别疼。” 她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了。 “没事的,就是喝多了,肯定是你酒量不好。”温落晚假装嘲笑,“听话,把手拿开,我给你擦一下身体你会感觉好很多。” “骗人!”左闻冉拉着温落晚的领口,“温大人,你今日穿得真好看。” “啧。”温落晚眉头皱了皱,“手松开,不听话我便要把你扔出去了。” 左闻冉没有放手,而是说道:“温落晚,今天太后骂你是狗,你怎么都不生气的?” “呵。”温落晚轻笑,“太后说得对,我为何要生气。” “我有些生气。”左闻冉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温大人只能是我的狗。” “你又在说胡话了。”温落晚强硬地把左闻冉的手掰开,“再不听话真的不管你了。” “唔不要……”左闻冉勾着温落晚的脖子,“太凉了,我十分不舒服。” “我头很痛,身上也很难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感觉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温落晚安抚道,“凉是正常的,凉才能让你稍微好受些。” “你知道个屁!”左闻冉难得地说了句脏话,“难受的又不是你,我说凉说不舒服你就听,不要反驳我。” “好。”温落晚嘴上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那换成温水呢?” “温落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左闻冉红着眼骂道,“不要水,你若是再拿着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往本小姐身上擦,本小姐连人带盆都给你踹飞!” 温落晚有些委屈地看着手上的“破布”,只好将它放在了一边,“若是不这样,你会很难受的。” “难受也不要水!”左闻冉瞪着她,“本小姐宁愿难受死也不要水。” 温落晚不明白为什么左闻冉这么怕水,但她强烈要求不要也就作罢。 “那你想怎样?”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真能淡化药性的缘故,左闻冉的药效发作没有那么强烈,甚至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吻我。”左小姐很干脆,“因为我此时十分想要吻你。” 温落晚笑了,“温某从不趁人之危。” “胡说八道,上次你就是趁人之危了。”左闻冉感觉身上那股感觉又来了,有些想哭,“就亲一下,我感觉好难受好难受。” “上次明明是你在趁人之危……” 温落晚话还没说完,便被左大小姐捧住脸堵住了嘴。 上次亲吻还是在温落晚醉酒的时候,这次又是左闻冉中了药。 温落晚不喜欢意识不清醒的亲吻,她觉得这个时候只要是个人都可以肆意缠绵,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两情相悦。 左大小姐的技术相比较上次并没有精进多少,像是发泄似的在啃咬,硬生生地要将温落晚嘴唇咬破。 温落晚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等眼前的人儿放开了她,才问道:“满意了?” “不满意。”左闻冉脸色越来越红,“我感觉更难受了,是不是你嘴里有毒啊?” “扑哧” 温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是你要亲我的,有毒你也要认。” “滚蛋!”左闻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帮帮我吧?我觉得拿水擦一下确实能好一点。” “好。”温落晚拿起了那个“破布”,问道:“左大小姐,在下可以用刚刚那个破布吗?” “你有病!”左闻冉又骂了一句,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我是真的很难受,你还在这里这个样子,温落晚你是不是人啊?” “对不起,是在下的问题。”温落晚顺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你不脱我怎么擦?” “啊?”左闻冉愣愣的,才迷迷糊糊地动作。 女人曼妙的胴体展现在温落晚的眼前,令她有些入了迷。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摒弃乱七八糟的杂念,拿起手上的布心无旁骛地给左闻冉擦拭着身体。 第45章 到了后半夜,左闻冉的情况更加的恶劣,不但拒绝温落晚替她擦身体,还对可怜的温大人上下其手。 温落晚只好将自己泡在冰水里,一次次地回来哄骗左闻冉抱住自己,让她在自己冰冷的躯体上汲取一丝舒适的凉意。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卯时,左闻冉的迹象才有了好转,身体的温度恢复正常,堪堪睡下。 而湿漉漉的温大人蹲在门口,看着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微微叹了一口气。 正巧一只鸽子在头顶飞过,落在了她的眼前。 “来得真巧。” 作者有话说: 关于温大人对当归有抵抗性,是因为温大人当初在北疆时曾经被俘虏过一段时间,当然后面会提到啦,或许会出一个番外。那个时候的温大人被迫服用了很多这种药物,有了抵抗性,不过放心,绝对双洁! 第37章 狗咬狗 温落晚放走信鸽后,本想去延英殿探望一下风清渊的病情,却被宋仁拦在了外面。 “抱歉,温大人,陛下病得太重,现在还在昏睡,恐不能见您,待陛下醒了之后末将再派人请大人来。”宋仁充满歉意地对着温落晚拱了拱手。 “无妨。”温落晚摆摆手,便打算离开了。 “温大人。”宋仁叫住了她。 “陛下曾说要送大人几套衣裳,早都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给您,现在正好看大人……”他上下扫了一眼温落晚,“大人昨日遇到刺客了?” “非也。”温落晚笑了笑,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身上的红痕,没打算有过多的解释,“昨日左小姐醉了。” 宋仁看着温落晚身上破破烂烂的绸缎,笑道:“公主殿下还真是生龙活虎,正好,为大人做的衣裳就在宫中放着,我命人去取,一会儿送到大人那处。” 温落晚见状也不好拒绝,“替我谢过陛下。” 她独自走在御路上,看着熟悉的道路,思绪不禁被拉回了当初她高中状元跪在大殿上的场景。 那时的她心中满是抱负,立志让天下太平,立志让百姓幸福安康,立志为当今社会的女性征求一个真正的平等。 可现在呢。 她有些麻木,有些迷茫,无法看清眼前的道路。 有人说温落晚两袖清风,便有人说她唯利是图;有人说温落晚心系百姓,便有人说她口蜜腹剑满是算计;有人说温落晚是忠志之士,便有人说她是谋逆之人。 世人对一个站得很高的人要求严苛到了恐怖的程度,不允许那人有一点点的不完美,说得再难听点,再现实点,甚至连你是一个女人都成了缺点。 温落晚就只能让自己变得冷血点,再冷血点,冷血到就算是亲生母亲过得那般凄惨她依旧可以开口嘲讽,冷血到可以利用自己的昔日恩人的死助自己上位。 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温落晚不在乎那些世人对她的评价。 温落晚是丞相,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要坐稳,那便必须要有人流血,要有人牺牲。 有时候温落晚就在想,为何自己偏偏要当这个丞相?为何自己偏偏要入仕?天底下这么多不公平的事,别说温落晚是丞相了,就算她是皇帝,是神仙都管不过来。 但是当她闭上眼,就能看见,能听见,那些死在北疆的冤魂求她为自己征求一个公平,求她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世界能活着,能好好地活着。 甚至她做梦都能梦见,那些饱受战乱的人们哭喊着,有的孩子失去了娘,有了家庭失去了丈夫,有的,谁都不剩了。 她这个时候便觉得,为了天下太平,死几个人没什么的。如果可以用她一人的死换取天下太平,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头颅。 左闻冉觉得自己满是算计也是正常的吧? 想到此处,温落晚又忍不住笑了。 左家大小姐看着不像那种被娇生惯养的跋扈子弟,她身上有很多自己这么多年都未曾发现的秘密。 温落晚的疑心很重,她不止一次地怀疑那日在寺庙时左闻冉说出来的都是假的,接近她只是为了借自己之手除掉秦徐两家。 但是当知道左闻冉为了给自己挡酒不得不忍受当归折磨的时候,温落晚又在渴望左闻冉在与她相处的时候可以有一丝丝真心。 可是真心也可以是装的啊,温落晚见过太多了。 哪怕左闻冉主动吻了她的唇,温落晚也仍觉得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她甘愿落入陷阱。 自从和左闻冉真正接触后,温落晚便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会有人每日缠着自己,会有人同自己开玩笑,会有人怕自己在温家受委屈从而千里迢迢赶过来。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她若是早点回来,早点接近左闻冉就好了。 但如果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如果谎言的背后其实是想要她温落晚的命,那她也愿意为此沉沦。 前提是,天下必须太平。 这是她的底线。 温落晚走回了屋子,看到了门前端着漆盘的侍女们。 “温大人。” “温大人。” 侍女们看见温落晚纷纷行礼。 “免礼吧。”温落晚说,“怎么你们比我还快?” “回禀大人,我们刚好离这里比较近,宋统领派人过来让我们快些,我们就一路跑过来了。”有一位侍女说道。 “好,真是多谢你们了。”温落晚道谢,“你们把它放在一个漆盘上给我便好,公主殿下才睡下不久,怕吵着她。” “大人客气了。”侍女听从温落晚的指示,将漆盘上的衣裳都摞在一起。 温落晚端着它们进屋后,瞥见左闻冉还在睡着,便先看了看这些衣服。 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玄色阔袖蟒袍,墨绿色刻丝鹤氅,石青色杭绸直裰,皆是上好的绸缎。 翻到蟒袍的时候温落晚还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蟒袍先帝也曾赐给她一件,但是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了,风清渊这家伙,竟然又赶出来一件一模一样的。 她换上了那件直裰,将其他衣裳放在一边,看了一眼榻上左闻冉的状态。 她还在睡着,呼吸平静。 温落晚见状,也打算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却注意到了门前匆匆闪过的人影。 她起身开门,章平就站在门口。 “章大人。”她问好。 “温相。”章平对着她拱了拱手,“娘娘有请,请大人移步常春宫。” “好。”温落晚点头,“那左小姐麻烦章大人派人照料着。” “诶,那是自然。” …… “臣,拜见太后娘娘。”温落晚这次是拱手见礼。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旁边的几个还是熟人。 “瑾晟来了。”宋南星笑道,“昨日闻闻那件事,秦尚书已经查出来了,带着罪人来哀家这里认罪来了。但是这毕竟是闻闻的事情,本应该让闻闻自己处理的,但是……” “我说我说,是我怨恨温大人,一时鬼迷心窍将药加在了温大人的酒里,但是没想到却被公主殿下喝了,我罪该万死啊!”何初静跪在地上抽噎着,身子一顿一顿的。 “所以哀家才叫你过来。”宋南星说,“这个女人怎么处理,全权交给瑾晟你来处理。” “但毕竟是你爹的二房,也算是你温家人,下手别太狠,免得京中有了你不好的传言。” 温落晚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何初静和一旁的温明隽秦天啸,笑道:“温明隽先前就在宣政殿上声称温某做事与温家无关。” “太后昨日也说了,是温某擅闯温家私宅。” “所以这个女人,交给在下来处理,那便只有一个方法。” “凌迟。” 话一出口,温明隽都呆住了。 所谓凌迟,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刀万剐,行刑者要拿着一把钝刀活生生地在人身上割下来一片片肉,直至死亡。 要知道,就算是当初王家犯了谋逆的大罪,也只是全家抄斩,并没有折磨任何一个人。 “娘娘!娘娘!求求您求求你,我真的知错了,但是我不想死啊。”何初静听到这话都吓坏了,哭着上前抱住宋南星的大腿。 “你应该去求温大人,求哀家是没用的。”宋南星很绝情。 “温大人,温大人!我求求你,之前做的事都是我鬼迷心窍,我该死,我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何初静又爬下去抱着温落晚的大腿。 温落晚更加绝情,一把将自己腿上的何初静提起扔在一边,“既然你说你该死,那就去死啊,求我作甚?” “温大人,温相,我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求您看在您母亲的份上饶我一命,求您了。”何初静不敢再去抱温落晚的大腿,爬起来后便不断地磕头,恳求温落晚能原谅她。 “你还敢提我母亲?”温落晚冷笑,“既如此,那我便更不能让你如此轻松地去死了。” 第46章 温落晚自是知道何初静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但她对阮灿所做的一切,也依旧该死。 “我再问你一遍,这药是你下的,还是另有其人?”温落晚问,“若是你说实话,在下可以饶你一命。” “放心,只要你说出来,不论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你都可以无恙。”温落晚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宋南星,“毕竟,还有娘娘给你撑腰呢。” 何初静的眸子亮了亮,几乎是毫不犹豫,“是温明隽!温明隽逼迫我这么做的,药是他下的!” “你!”温明隽瞪着眼睛,想要打何初静,却被温落晚先一步钳住手,“娘娘,看来此事有蹊跷啊。” 宋南星不想看这一场戏,揉了揉眉心,“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哀家有些乏了。” “恭送娘娘。” “恭送娘娘。” 温落晚拱手之后,大手一挥,“带走!” 有几人从宫门外进来将温明隽和何初静押了下去,温落晚也打算跟过去。 “温相。”秦天啸叫住了她,“听娘娘说温相昨日被鞭责了,伤可好些?” “呵。”温落晚轻笑,“好些了,劳烦秦尚书挂念,温某的通缉文书也请秦尚书早日撤销。” “那是自然,那温相何时再上朝啊?我们都等着您呢。”秦天啸谄笑着。 “过几日吧,温某身上这伤太重。”温落晚眯了眯眼睛,“令郎或许明日就能抵达京城,秦尚书记得派人去接。” 说完,温落晚便抬腿离开了大殿。 温落晚一路来到了刑部大牢,温明隽和何初静已经被关在了里面。 “温落晚!”看见温落晚的温明隽眸子一亮,“落晚啊,这件事就是个误会,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样多不好。” 温落晚闻言笑了笑,“是不好。” “我知道是秦天啸让你这么做的,你信不信,你待在这个牢里几天,就会被害怕你供出他的秦天啸杀死在狱中,再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但是只要你听我的,我保你不死,同样,也保你不死。”温落晚看向一边的何初静。 “真的?”何初静有些激动,“落晚啊,你可是丞相,说话一言九鼎的。” “真的。”温落晚点头,“并且我的要求很简单。” “落晚尽管说,伯父肯定能做到。” “可以不让阮灿同你们一起吃饭,但是你们吃什么,就必须给她吃什么。若是再敢把那不如猪食的糟糠给她吃,我不介意让温侍郎也尝尝这是什么味。” “不许再用链子拴着她,给她一个干净的屋子,她先前住的那间,还要有纸笔供着。我知道她会自杀,所以你。”温落晚指着何初静,“你看着她,给我好生照料着,若是让她留一滴血,我便要从你身上讨要十倍。” “你们能否做到?” 他们没想到温落晚的要求竟然会是这样的,他们还以为温落晚不会在乎这个母亲。 “当然,我不是在乎她过得好不好。”温落晚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昔日的阮家二小姐,去了你们温家,却被那样对待,可悲。也丢了我的脸。” “我需要你们假装我很孝顺,但是我是装的,你们不能是。”温落晚说,“你们怎么对自己,就怎么对她。” “否则,我有很多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绑走,怎么折磨都不会有人发现,折磨到死。” 温明隽后怕地咽了咽唾沫,相比较秦天啸,他竟觉得眼前的侄女更加恐怖些。 那如同深渊般的眸子好像需要鲜血来喂养一般,充满着嗜血之气,只是盯着他,都让他感到背后一凉。 “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 听见答复,温落晚起身,“你们今晚就先在此过夜吧,明日自会有人放你们出去。” “落晚啊,什么时候闲了再回温家一趟啊?”温明隽问道。 温落晚要离开的身子一顿,抿了抿唇,说道:“暂时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晚晚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妈妈,害怕会因为这样会让他们察觉自己在乎妈妈,只好说是为了面子,为了名声。她太清楚一旦别人知道自己有在乎的人他们会遭受什么了,晚晚不敢赌。真的是很可怜很可怜的宝宝,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受无尽的孤独。 第38章 合作取消 当温落晚回来后,左闻冉已经醒了。 看着温落晚的穿着,她笑了笑,“新衣服,好看。” 温落晚走上前,“不难受了?” “那是自然,睡得很舒服。”左闻冉傻傻地乐着,“温大人,你怎能这么好看?” 被夸的小温大人有些脸红,拿起了方才侍女送过来的衣服,将长袍递给她,“我的尺寸做的衣服,或许对你来说有些长。” 嘿,温落晚这是说自己矮呢。 左闻冉不服气了,怒气冲冲地换完衣服,发现还真的长了。 白色的绸缎就这样拖在地上,十分容易绊到左大小姐,所以她索性就坐在榻上不动了。 “等一会儿一起用了膳,我送你出城,回上郡。”温落晚说。 “好。”左闻冉难得地答应了她,“你昨日的伤,侍女送来了药,我给你上上吧。” 温落晚面色一僵,她昨天在冰水里泡了很多次,伤口都已经发脓溃烂了。 “不用了,我到时候自己上。”她拒绝了。 “客气什么。”左闻冉说着就要上前抓温落晚的对衫,“我给你上更方便些。” 温落晚抓住她的手,“听话,我到时候自己上。” 但是温大人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伤,被眼尖的左大小姐发现了,“小晚晚,你手这是怎么了?” 温落晚意识到被发现,只好说道:“我娘咬的。” “嘶。”左大小姐皱了皱眉,“咬得真狠,那后背的伤不让我给你上,这个总行了吧?” 温落晚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点了点头,“好。” 左闻冉很白,和温落晚对比起来衬的她更白了,那细嫩的手指一看便是从没干过任何粗活养出来的结果。 她此时端着玉瓶,小心翼翼地捧起温落晚的手,薄唇轻启,在上面吹了吹,“温大人,你还有茧啊?” “嗯。”温落晚轻嗯了一声,“舞刀弄剑不可避免的。” “很厉害。”左闻冉的眸子亮晶晶的,很明朗,如同泉水般的明朗,就那么看着她,“当初替我挡的那一箭,疼吗?” 温落晚闻言笑了笑,眉眼都弯了起来,“挺疼的。” “别怕。”左闻冉将药抹在了她的手上,“我可以保护你。” “好。”温落晚说,“但冉冉,我更希望你安全。你也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人,都会因此受到灾祸。” “不会的。”左闻冉握住了她的手,“温大人的手比我大一点点,手指也长一点点,但很冰冷。” “我的手虽然小,但是很热乎,时时刻刻都是热乎的。” “如果我们像这样。”左闻冉说着,牵着温落晚的手一步步地十指相扣,“我看起来便不会弱小,你也不会感到寒冷。” “我同他们不一样,我之前说过了。”左闻冉轻哼一声,“温大人背后有宋家,有陛下,有凉墨他们,我亦有左家,刘家,还有你不知道的势力。” “本小姐可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没有人敢动我。” “不。”温落晚摇了摇头,她又一次想要退缩了,“你听我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怎么?”左闻冉顺势推倒了温落晚,翻身坐在她的身上,“温大人现在就想不负责吗?” 她的手指划过温落晚的脸庞,一路向下,戳了戳她的咽喉,“我这辈子第一个亲的人便是温大人,温大人怎能如此不负责?” 温落晚被推倒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下来。”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温落晚,不许抛下我。”左闻冉的手扣住了温落晚的手腕,“抛去我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我们还是盟友,你这样做,可不道德。” “不是说我们之前的合作取消。”温落晚解释道,“是让你暂时离开我,两边共同运作,我的计划能推进得更快。” “可我现在都不知道温大人的计划是什么。”左闻冉勾着她的对衫,“就像此时,温大人不给我看你的伤口一样。” “温大人是怕我心疼,还是……”左闻冉抬眼对上了温落晚的眼睛,“不信任我呢?” “我知道温大人许是后者。”左闻冉笑了笑,“因为,我也无法相信温大人。” “我看不出来一点温大人有喜欢我的情绪,你总是很冷漠,很疏离。”她说,“只有你醉酒时,你才舍得说一些实话。” “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信任我。” 第47章 “左闻冉。”温落晚擒住了她的手,“若是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借我之手除掉秦徐两家的话,我们可以交易,正好我与你有共同的目的。” “但若是左大小姐拿在下的感情当作筹码,那很抱歉,温某不接受这样的合作。” “呵。”左闻冉冷笑,“温落晚,你真可笑,别人待你好,你总觉得别人是带着某种目的。” “你这样的人,怪不得没有人爱。” “既如此,左大小姐大可以从在下身上下来,大小姐这般样子,传出去了,恐是会对大小姐的名声不利。” 好像想到了什么,温落晚又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些嘲讽,“温某忘了,大小姐是一个可以随意与别人亲吻的人,不在乎名声名节这些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左闻冉甩了温落晚一巴掌。 “温落晚,现在是我压着你,你这么说话,是想要我抽你吗?” 温落晚被打以后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是癫狂地笑了起来,“是啊,左大小姐,求您抽我。” “如你所愿。” 左闻冉掐住她的脸又是一巴掌,“够吗?温大人可感觉爽了?” “温落晚,我告诉你,我不像你一样,我左闻冉做事向来敢作敢当,我接近你从来都没有想要利用你的想法。我左家,就算没有你,也不会被秦徐两家搞垮。” “本小姐给你机会,同你好好说不听,非喜欢我这样掐着你同你说话吗?” “我以前怎么未发现温大人有这样的癖好?” “又是给我机会?”左闻冉这次下手很重,温落晚脸上已经有了印子,“温某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既如此,我们解约,以后温某做事,左小姐无权干涉。” 她说着腰部发力,将身上的左闻冉按在身下,“这两巴掌,温某记住了。” 话毕,温落晚头也不回地就要起身离开。 左闻冉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让温落晚离去,起身想要追上去,却忘记了脚下的长袍,一个没注意,被绊下了床。 “哎呦”一声,左闻冉被摔得生疼,温落晚下意识回头,本想上前扶起,却又想起来方才自己说的话,“左大小姐,走路都不会走,小心哪天在路上摔死你啊。” “温落晚你有病啊!”左闻冉龇牙咧嘴地骂着,“嘴这么毒舔一下嘴唇不怕毒死自己?” “那就不劳烦左小姐挂心了。”温落晚瞥了一眼地上的左闻冉,抬腿迈出了门槛。 “靠!”左闻冉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拿起温落晚还未来得及带走的匕首将长袍多余的部分割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房门。 温落晚就在前面的台阶上蹲着,左闻冉瞅准时机一个健步飞上去,将温落晚踹倒在地。 “温落晚你不是挺会躲的吗?怎么这一脚没躲上?”左闻冉见有机会,立马开口嘲讽。 她本想拽住温落晚后背的衣服将她拽起来,却意外地摸到了血。 “温落晚?你这,这背后怎么了?”左闻冉突然有些愧疚,这样一来,貌似刚刚她将温落晚压在身下时她也是很痛的。 温落晚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起身,留下一句:“与你无关。”便要离去。 左闻冉突然想起昨晚她异常难受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冰凉的躯体靠过来,引诱着哄着她接近自己。 那个人除了温落晚还能有谁? 昨晚的时候温落晚身上还有伤,她的身体那样的凉肯定是泡了水了,后背的伤口肯定会发脓溃烂啊。 她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说那样的话了。 “温落晚!别走,我们好好谈谈,行吗?”左闻冉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温落晚,试图开口挽留。 温落晚的脚步最终还是没有停下,直到在左闻冉的视线里化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 左闻冉想说,其实她撒谎了。 她在破寺庙那一次,确实是骗她的,她一开始确实想利用温落晚。 但是她也同样不解,不解为什么温落晚会对自己这般好。 很可笑的是,她刚刚说温落晚总是把别人的接近别人对她的好当作有利可图,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听到温落晚亲口承认自己喜欢她时,她同温落晚一样,亦是不信的。 毕竟温落晚从未表现出来过有多在乎自己,只是像盟友一样,遵循着自己的誓约。 但是她真的有点控制不住沦陷了。 她承认在上郡那段的时间里有时候是装的,但是当她真正吻上温落晚的唇的时候,她又不想装了。 说是见色起意也好,说是因为屡次的“英雄救美”也好,她就是感觉自己真的喜欢上温落晚了。 喜欢她会发红的耳垂,喜欢她的微笑,喜欢她可爱的小牙,亦喜欢她的不甘示弱,她的运筹帷幄,她救济天下的心。 听到宋南星说温落晚只是皇室的一条狗的时候,她是有些不悦的,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她一进大殿便卑微地跪在大殿上,保持着一个姿势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不难看出,温落晚入仕的这八年,跪了很多次,被别人说是自己一条可以随意丢弃的狗很多次,哪怕爬到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宝座,也依旧要卑微地爬在别人脚下。 她很不容易。 她又想到每次遇到危险时温落晚都下意识挡到自己面前,当初给她拔箭时她明明被自己弄得很疼但依旧一声未吭,秦天啸包围她们时温落晚也依旧让她先走。 好像这位口剑密腹的温大人,是真的很喜欢喜欢她。 但是喜欢她哪里呢?她这么……这么的差。 作为权臣之女,她装傻好多年,那这位温大人到底喜欢的是那个“她”,还是真正的她? 真可笑。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的左闻冉骂了自己一句。 既然是权臣之女,就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她与温落晚之间不管是自己喜欢她还是她喜欢自己,都永远没有可能。 她们之间,永远只有利益。 想到已经和温落晚解约,左闻冉打算回房将那张已经画好的盔甲图交给阮老爷子,便去上郡将左修环接回来。 只要她在,不论有没有温落晚,左家都不会倒下。 作者有话说: 人家小情侣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win+一路从床上打到外面,可怜的温相有伤在身还一脚被踹倒 第39章 撕破脸 亲自将画稿交给阮老爷子后,左闻冉回到了刘家。 她的母亲刘敏在几年前就回了刘家,左家现在空无一人,回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悲。 她将温落晚剩余的三套衣服还有那把匕首交给了侍女,说道:“放到我房间里,我去看看母亲。” “是。”侍女应答,“小姐,左夫人和老爷在厅堂。” “好。”左闻冉点点头,抬腿走向了厅堂。 刘正和刘敏在客厅不知道聊着什么,有说有笑的,看到左闻冉来了,忙摆手招呼她,“闻闻,怎么今日有空到舅舅这里来了?左大人呢?” 左闻冉闻言笑了笑,“爹爹还在上郡,过几日便能回来。” 刘敏有些不悦地看着眼前的女儿,“你还知道回来,外面传言都传疯了,说你与温落晚有私情,大闹温家只为了给左小姐一个名分。” “呵呵。”左闻冉尴尬地笑了笑,她没想到就算自己回来了还是能听到这个名字,阴魂不散。 “京中传言向来不可信,我同温大人去温家是为了查一些东西,况且,我们都是女子,又怎会有私情?”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查什么东西,你整日同温落晚那样的人厮混在一起迟早被她带歪!”刘敏显然不喜欢女儿这样的做法。 “姐,这话不能乱说,温相的本事弟弟我也是极其欣赏的,用词不当,用词不当啊。”刘正开口替温落晚说话。 “你说话没用,你同温落晚就是一伙的。”刘敏瞪了他一眼,“自从你接触到了这个温落晚,左家就频频遭劫,我都怀疑她是一个灾星了。” “娘,你怎能这样说?”左闻冉有些生气,连敬语都忘了用,“你不懂我们的计划就不要乱说。” “你懂你懂。”刘敏翻了个白眼,“你被温落晚迷得鬼迷心窍了吧?左家都已经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还你们的计划呢,我看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说到这个刘敏就来了劲,“左闻冉,你若是真敢喜欢一个女人,我就不要你了!” “我已经给你说好了媒事,李家的大公子李晏殊,明天你俩见一面,然后等你爹回来再同李尚书商量一下黄道吉日,你就可以嫁出去了。” “刘敏!”左闻冉这下是真生气了,索性连娘也不叫了,“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到底在胡闹什么?李晏殊是什么样的人京中都传遍了,你让我嫁给他?” “啪!” 刘敏红着眼,甩了她一巴掌,“左闻冉,你就是这么跟你娘说话的?你左家的教养呢?” 第48章 “欸欸欸。”刘正见状,赶紧横在两人面前,“姐,你这是干什么,闻闻才刚回来,这好不容易才见着一次面,怎么不仅吵还打起来了。”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左闻冉,“闻闻,不要跟你娘犟嘴,给你娘道个歉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昂。” 左闻冉捂着被打的脸,脸上火辣辣地痛,眼泪顷刻间就淌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又突然想到与温落晚分别前她打她的那两巴掌,一定很疼吧。 “凭什么道歉?”左闻冉来了脾气,“刘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你一直在控制我,控制我吃什么学什么干什么,甚至连我身边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你都要控制!” “你觉得温落晚不好是不是因为她是寒门啊?你到底在高贵什么,难道刘家从一开始就是名门望族了吗?你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你可笑的虚荣心吗?”左闻冉嗤笑着,“你有一个二十五岁还未出嫁的女儿,甚至这个女儿还每日与你一直瞧不起的寒门混在一起,你会被别家的夫人嘲笑是吗?” “闻闻,别说了!”刘正见眼前的刘敏逐渐失控,皱着眉头提醒她。 左闻冉没有听刘正的劝诫,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李晏殊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让我嫁给他,我左家已经落魄到需要靠卖女儿来起死回生了?你跟朝里那些要将我送出去和亲的人有什么区别,你还是我娘吗?你是我亲娘吗?” “当初爹爹为了不让我出去和亲,温大人为了不让我和亲,将朝廷翻了个遍,甚至连秦玉河都绑架了,连燕国二皇子都打了,两人纷纷被安上了逆贼的名头。我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回到刘家,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上来便是质问我,然后要将我嫁给一个整日不是吃酒就是玩女人的男人。” “刘敏!你的面子就有这么重要吗?要是我姥爷还在,你敢这么做吗?” 左闻冉红着眼,因为愤怒面容看着还有些狰狞,鼻子一抽一抽的吸着。 “左闻冉,你敢这样与我说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刘敏被有些不可置信,“是你说京中传言不可信的,李公子是个好人,有何不能嫁?” “温落晚是寒门,左闻冉,你看清楚了!”刘敏推开了眼前拦着她的刘正,“温落晚是皇族的狗,她只会做于皇族而言有利的事情,接近你就是为了搞垮左家,这还不明显吗?” “只要你跟李公子结亲,这整个溯国还有人能奈何你,我都是为了你好。” “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李公子爱玩一点便玩,只要你与李公子成婚,那李家和左家就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不论未来左家怎样,李家都不能坐视不理。” “我去你的!”左闻冉骂了一句脏话,“你不就是看不起寒门,你要面子,要你那个可笑至极的面子!” “我告诉你,我管他什么王家李家,我左闻冉这辈子不嫁了!” “你不是瞧不起温落晚吗?那我便告诉你!”左闻冉说着,将自己身上的长袍展示给她看,“这是温落晚的衣服,知道为什么我穿着她的衣服吗?” “因为我跟她在一起了!” 左闻冉的话如同给刘敏宣布了死刑了一般,整个人都怔住了,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刘正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形势,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刘敏被惊住了,左闻冉笑了起来,“没想到吧,刘敏,我不但与温落晚在一起了,我与她还发生过肌肤之亲。” 左闻冉露出自己脖颈间的痕迹,“甚至昨晚我们还发生过关系,怎么样,你可满意了?” 刘敏恢复了一点清醒,随后眼底是无尽的怒意,仿佛能将眼前的左闻冉生吞活剥,她对着左闻冉怒吼道:“左闻冉!你不知羞!” “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我瞧不起温落晚所以你便要这样报复我吗?” “你有一点左家大小姐的样子吗?都是那个温落晚,你跟在只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便变得这般放纵浪荡!你要气死我吗?” “我真后悔当初生下你,这几年将你交给你爹简直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姐,姐,消消气,怎么能这样骂闻闻呢?”刘正见势不妙,忙拉住了刘敏,防止她再一次动手打左闻冉。 听着出自自己母亲口中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左闻冉脸上没有半点神情,“我不是因为要报复你才这样做,我是真心喜欢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引导温大人的,与她无关。” “你若是敢因为这件事去找温大人,那我不介意与你断了这母女情谊。” 说完,左闻冉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刘正!刘正,左闻冉今天若是能踏出刘家一步,我便自尽于此!”刘敏看着走出去的左闻冉,瞪着眼,抓着自己弟弟的手威胁他。 刘正无奈,只好吩咐手下人堵住左闻冉。 …… “左闻冉,这几天你哪儿也别想去,在家里给我好好反省!” 刘敏将左闻冉关进了她自己的房间,派了很多人在门口看守,防止她偷跑出去。 左闻冉看着放在台上的那三件衣服,突然就有些想念衣服的主人了。 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刘敏就如此看不起寒门呢? 虽然说她一开始也看不起寒门,但是在认识了温落晚以后,便觉得其实寒门也没有刘敏口中那么差。 她对着镜子隐隐约约能看到脸上的痕迹,长叹了一口气。 她有些冲动了,她不应该跟刘敏说她和温落晚的事情的。 她与温落晚都已经结束了,若是因为这件事,刘敏又去找温落晚,她可怎么办。 万一因此温落晚觉得她烦怎么办,会不会更加讨厌自己? 罢了,烦就烦,一个女人罢了,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吻的人便是她,所以对她多了点关注而已。 至于这个女人烦不烦她,左大小姐不在乎。 “小姐,小姐?” 正愣神,不知道哪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将左闻冉的思绪抽了出来。 房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便出现了一个缺口,一个人随之而下。 来者一身黑衣,就连脸都是捂着的,见到左闻冉,先单膝跪了下来。 “小姐。” 左闻冉听声音便认出了来人,说道:“起来吧,你来找我,是因为那件事查出来了?” 男人没有起身,仍跪在地上,“还未查出来,不过……皇宫起火了,死了不少人,属下派人去查了,据消息传来说……”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自家主子。 “说什么?”左闻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温落晚还被困在火中,火势太大无法冲进去营救。” 作者有话说: 冉冉的得力干将终于出来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最近这几章应该都是冉冉的视角。 刘敏对冉冉有很强的控制欲,绝不允许左闻冉做一些自己不允许的事情,一旦事情变得脱离自己的掌控,就会采取强制手段,这种爱十分扭曲。与阮灿比,阮灿的爱亦是一种扭曲的爱,但阮灿对温大人的爱是隐忍的,温大人同她很像,温大人在爱人的时候也是十分小心克制的,不敢将自己的喜欢说出来,甚至连做事都要遮遮掩掩,只是为了能够确保对方的安全。但冉冉不同,冉冉敢爱敢恨,喜欢刨根问底,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两个人性格的不同才会导致上一章莫名其妙吵起来。 win+两个人都是不怎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一个是因为童年经历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母亲极强的控制欲的原因,都让两个人很难再去相信别人,听起来都是两个命好苦的小孩子。 第40章 燃尽 “我要进宫。”左闻冉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决定了这件事。 男人皱了皱眉,“门口的人很多,恐怕有些难,况且这种事,小姐交给属下来做便是,不用亲自前去。” “凌霄,我姥爷走之前都同你说什么了?”左闻冉问道。 凌霄不敢抬头,“无条件遵从小姐之命。” “那便是了,你最熟悉刘家不是吗?想要带我出去很难吗?”左闻冉看着他。 “属下明白。” …… 等凌霄带着左闻冉悄悄潜出来后,她已经能看到皇宫处冒出的滚滚黑烟。 又是火。 左闻冉咬着唇,想到了她与温落晚刚刚进京时,也是一场火。 这次的火明显更大了。 上次仅仅是为了一个折子便烧了温落晚的房子,那这次呢,要烧死温落晚吗? 她有些急躁,手指无意识地磨拭着身上的长袍。 温落晚的衣服通常都是很宽大的,这身长袍也不例外,宽大到左闻冉有些不适应。 她先一步到了左家,对身后的凌霄说:“你骑着逐云,随我一同前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 第49章 说罢,她翻身上了乘风的身上。 两人一同骑到了皇宫,连侍卫的拦截都没有顾得上,向着冒着浓烟的地方就冲去了。 “慢着!” 前方突然出现一人,拦在了左闻冉的前面,她只好“吁”一声,迫使乘风急刹了下来。 “公主殿下。”来者冲她拱了拱手。 “认出是我还不快闪开!”左闻冉十分不耐烦,她从白景山身后还看到了隐隐的火光,已经起火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灭掉? “抱歉公主殿下,那里太危险了,末将恐怕不能让你过去。”白景山开口道,“还有您身后这位蒙着面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宫中的,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小姐。”凌霄低声喊了她一句,“此人交给我来处理,您先过去,到那里会有咱们的人找您的。” “莫下杀手。”左闻冉叮嘱了一句。 凌霄点头,一拍马屁股,逐云就抬起蹄子冲了上去。 他瞅准时机,一下便跳到了白景山的马背上,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左闻冉则是趁乱冲了进去,向着浓烟处疾驰而去。 越往里,左闻冉越能感觉到吹到脸上的滚滚热浪,她被烟熏得都有些要睁不开眼。 “哗!” 正好经过一处屋檐下,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房梁从高处落下,径直向着左闻冉砸下。 关键时刻,乘风纵身一跃,从一处断壁跨了过去,躲开了那房梁。 “好险!”左闻冉惊叹一声,摸了摸乘风的侧颈,“不愧是温落晚的马,竟有如此胆量。” 乘风“咴”了两声,好似是很满意左闻冉对她的夸奖。 等到了地方,左闻冉下了马,看到前面还在救火的禁军们,问道:“你们可曾有人看到温大人?” 禁军们听闻皆是摇了摇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左闻冉见状有些着急,努力辨别着那些被烧毁的建筑里面哪一个是她昨晚与温落晚住的偏殿。 火势太大了,就算是偏殿也被烧得看不出雏形了,左闻冉索性也拿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往火势最大的地方泼水。 “小姐!” 发现左闻冉的凌霄跑了过来,想要夺取左闻冉手中的水桶。 “别碰我,你也去拿一个,同我一起。”左闻冉说话有些喘,只是跟着他们泼了不到一刻钟,她便感觉自己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 凌霄见劝不动她,只好也去拿了水桶,跟着他一起泼。 这场救火行动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汗水打湿了一遍又一遍左闻冉的衣襟,手也被磨得出了几个血泡,她仍是不肯停下来,还要在废墟中抠挖着。 “小姐,小姐!”凌霄想阻止她,“小姐,这么久了还没有看到温大人的踪迹,或许她已经逃走了呢?” “你别骗我了。”左闻冉仍是坚持不懈地挖着,“温落晚若是跑出来了,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小姐!我们这里有发现!”一人在另一处喊道。 左闻冉闻声望去,忙起身前去那人的位置,“有何发现?” “一个香囊。”那人跑过来将这个香囊递给了左闻冉。 左闻冉接过香囊,看到了上面绣着熟悉的小牛。 这不是当初她弄丢的那个香囊吗? 温落晚说这是她妈妈亲手绣的,她当时很是珍重的记下了,因为温落晚是属牛的,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上面绣着一个小牛。 她还以为它丢了,还想着自己亲手绣一个算是补偿给温落晚,没想到竟然没丢。 那是不是说明,温落晚真的就在此处? 她拍了拍香囊上面的灰尘,很神奇的是,这么大的火势,香囊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你叫手下人全部过来,在这四处给我仔细搜寻,发现任何东西都第一时间给我汇报。”她对凌霄说。 “明白。”凌霄颔首,大手一挥,“在此处散开,仔仔细细地搜,发现任何事物给小姐汇报!” “是!” 左闻冉将香囊收起,跟着手下人一处一处地搜,但是上天好似总爱捉弄人,除了那一个香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直到左大小姐的脚也被磨得生疼,她还是一无所获。 “公主殿下。” 章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身后的禁军貌似还推着一个小车,小车上应是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白布。 “章公公。”左闻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凌霄搀扶着走上前去。 章平看到了凌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说什么,而是对着左闻冉说,“听说殿下在找温丞相,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很不幸,温丞相她,薨了。” 左闻冉一霎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已经下意识地反应,眼泪夺眶而出,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章平没想到左闻冉的反应会这般大,但还是再重复了一遍,“温丞相她,薨了。” “陛下还未苏醒,无法主持大局,但是小的方才将尸体推到御医院,御医们确认了很久,才终于确定这是温大人。” “您看,这是在温大人的尸体上发现的,还有一点点她身上未燃尽的布料。” 章平摊开手,里面赫然是左闻冉先前给她的簪子,和那石青色的直裰布料。 “不可能!不可能。”左闻冉喃喃着,“温落晚不是会武吗?怎么可能连火灾都逃不出去,她明明会轻功的啊。”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根簪子,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貌似还能感觉到上面的余热。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是不是骗我的?尸体在哪?让我看!”左闻冉摇着头,自顾自地说着。 “小姐。”凌霄扶住了左闻冉,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左闻冉,“您小心些。” “放开我!”左闻冉甩开了凌霄的手,“章平,那白布下面,就盖的是温落晚,是吗?” 章平点了点头,将道让开,好心规劝了一句:“左小姐看的话,还是要做些心理准备。” “呵。”左闻冉冷笑一声,“你们不会都是温落晚派来同我演戏的吧?就温落晚那样的祸害,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怕不是害怕本小姐,为此想出的脱身之法,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殿下,您冷静些。”章平知道左闻冉许是受刺激了,“其实温丞相今早还前去看了一次陛下,问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她问,如果自己是丞相,有磨镜之好可以不浸猪笼吗?”章平说着眼眶也有些红润,“早上还笑着同陛下开玩笑的人儿,现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 “温丞相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视同仁的尊重,天妒英才啊。” 章平是一个宦官,即便他是最高级别的宦官,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是残缺之身的现状,总是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当作奴才一样使唤。 但温落晚不同,温大人每次见着他都很有礼貌地说一声“章大人”,似乎从来都不在乎他宦官的身份,甚至还同他说,他是残缺的玉。 就这么好的一个人儿,却死得这般惨,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听到“浸猪笼”三个字时,左闻冉的心一瞬间就凉了,她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感觉心痛,痛得像被尖刺穿透,无尽的悲伤都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她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勇气,一把抓住了盖着温落晚尸体的白布,猛地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整个身体像缩了水一般,一只手握成拳紧紧蜷缩在一起,若是将她手中的簪子放进去,会发现刚好可以塞进去。 “都烧成这个样子了,他们怎么分辨出来这是温落晚的?”左闻冉还在找着借口。 她本想看温落晚身上的疤,尤其是当初替她挡下一箭的疤,那处疤很大,一定能看出来的。 但是不论她怎么瞧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被烧得起了密密麻麻小泡的皮肤,看到头皮发麻,看到犯恶心,仍是看不出来。 她好似没有别的办法了,歇斯底里地冲章平哭喊着:“说啊,他们是怎么知道这是温落晚的!” “这……”章平有些为难,“御医他们通过身长,五官的测量,还有身形判断的。” 左闻冉乍一眼看去,如果这具尸体没有蜷起来,还真的有些像温落晚。 她不信,她不信温落晚就这么死了。明明辰时还在同自己拌嘴,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掰,给我掰开她的嘴!”左闻冉咬牙切齿,对着凌霄说道。 “殿下,殿下,逝者为大啊,不可如此啊。”章平见势,赶紧上前劝阻。 “滚开!”左闻冉骂了一句,“掰!” 凌霄无法,只好下手去掰开温落晚的嘴。 那一口牙在漆黑的尸体下被映衬的尤为的明亮,当左闻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它时,本憋回去的泪水,又一次倾泻而出,她彻底崩溃了。 第50章 那牙上有小小的波浪。 左闻冉至今为止只见过温落晚一个人有这样的特征,那就说明,现在躺在这里被烧成这般模样的人,正是温落晚。 她甚至还在欺骗自己,对着章平说道:“章平,你们玩够了吗?温落晚呢,让她滚出来!” “不就是因为我打了她两巴掌吗?至于这般吓唬我吗?本小姐根本不在意她,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温落晚!温落晚!”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用尽所有的力气,“你别骗我了好不好,算我求你。” “小姐……”凌霄看着蹲在地上情难自抑的左闻冉,有些手足无措。 当初刘杉德走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得这般惨过。 “温落晚,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别吓我了。”左闻冉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发现老天总是对自己这样的不公,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正在乎的人,为什么就这样无情地夺走她的生命。 “温落晚,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的武功天下无双,无人能敌吗?怎么连场火都逃不出去,你是废物吗?要你有什么用啊?”她哭喊着,抓着那个被烧得焦黑的手。 “小姐。”凌霄想要阻止,但是最终没有动作。 那个手已经看不出来是手了,在这么大火的攻势下,早就烧的缩了一大圈。 但是她还是感觉温落晚的手很冰,特别冰,比以往的她的手还要冰,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比当初在洛阳逃亡时她靠的那个土坡还要冰。 “温落晚,对不起。”她含着泪,将手中的簪子塞回了温落晚的手里,白布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很后悔,不应该那样对你,一开始也不该利用你,不该那样对你说话,不该在你有伤在身的时候欺负你。 温落晚,你就不应该接触我的,别人都说你是灾星,可是我怎觉得,真正的灾星应该是我。 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温大人,你的脾气有点大,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歉,你就再也不给我向你道歉的机会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落晚,你在下面见到我姥爷了,他若是向你问起我来,你一定不要说我的坏话呀,不然等我也下去了,我可一定要给姥爷告状,说你说我坏话。 温落晚,你走得有点太匆忙了,伴鹤她还那么小,她可怎么办啊? 还有凉墨呢,还有那个给我带糕点吃的皓白,还有那位虎背熊腰的景大人,他们没有你,岂不是饭都吃不起了。 还有你的母亲啊,温落晚,你时时刻刻都将这个香囊带在身上,一定是因为很爱她很爱她吧,她本就身体不好,没有你她该怎么办?还有阮爷爷,他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小县令呢,我今天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向我问过你。 他说,“落晚在商都那边做事是不是很累啊?上次看她回来都瘦了一圈。” 我就只能说,“温大人确实有点累,她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 温落晚,你确实该歇歇了。 我本应该将香囊也给你送下去的,但是我有点舍不得。 你能不能允许我任性一回,自私一回,将它留在我身边,就当给我做个念想? 温落晚,真的对不起,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找到凶手的。 我会帮你报仇的,我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送下去陪你,你武功高强,肯定能收拾得了他们。 就是好可惜啊,温落晚,我还想吃小鸡云鱼羹,你的厨艺真的很好,简直是世间难有。 温落晚,答应我,下辈子如果你还做人,不要再入仕了,当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最好有一个特别爱你的父母,你也有一个很爱的伴侣,你们可以开一家酒楼,凭你的厨艺,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温落晚,我有点想你了。 第41章 左大人回来了 左闻冉第二日醒来,是躺在自己的榻上。 她只记得昨日自己一直在哭,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对不起的话,直到筋疲力尽,哭到失去意识。 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温落晚的死讯。 “闻闻。” 左闻冉闻声看去,没想到会是左修环。 “温大人的事爹爹已经知道了,所以连夜赶回来了。”左修环有些欲言又止,“你娘也同我说了你和温大人的事。” 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左闻冉站起身,红着眼对着左修环吼道:“是不是我娘!就因为这样,所以她要烧死温落晚吗?” 左修环安抚着,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闻闻,冷静些,爹知道你难过。爹来,不是来怪你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已经同你娘说过了,若是我们闻闻不想嫁人,爹爹可以养你一辈子。” “爹,温落晚死了,她死了!”想到此处,左闻冉又忍不住趴在左修环的肩头,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爹,你辞官好不好?我们左家不再去参与这些士族之争了,第一大士族的头衔我们不要了。”左闻冉从左修环肩上起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已经失去姥爷了,我也失去温落晚了,我不能再……不能再失去您了。” “他们皆是因为士族之争而死,我左家可以不要这些,不要金银珠宝,不要权势地位,我们退隐山林,就做一个普通人好不好?” “和娘一起,和舅舅一起,我们都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左大小姐第一次因为死亡,萌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闻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爹爹辞官,也会不得不被卷入士族之争,这是我们的命。”左修环说。 “我不认命!”左闻冉哭着,“我才不信这些,难道温落晚的死,就是她的命吗?” “爹爹知道你对温大人有很深厚的感情。”左修环眉眼微动,“爹爹跟你娘不一样,爹爹会很欣慰,会很开心。” “因为我们闻闻终于有了爱人的能力,会尝试去爱一个人,甚至不惧怕那些世俗的眼光,我们闻闻啊,是很勇敢很厉害的小女孩呢。” “爹爹也会嫉妒温大人的呀,嫉妒温大人从闻闻这里分走了一部分闻闻对爹爹的爱,但是闻闻开心了,爹爹自然也就开心了。” “温大人是好人,她虽手上布满鲜血,但是从不滥杀无辜,她有一颗侠济天下的心,有敢同士族敢同皇族叫板的胆气,有一身不愿被天地所拘束的傲骨。” “闻闻能喜欢这样的人,是很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温大人,她有些太累了。” “她干预了别人的因果,所以天地不会容忍这种人活太久的,但是我想,温大人在那边,一定会遇到缠着她下棋的你姥爷,她不会感到孤独的。”左修环说着,抬起手轻轻拭去左闻冉脸上的泪水。 “爹……”左闻冉更加想哭了。 “没事的,没事的。”左修环揉着她的脑袋,“陛下也已经知道了此事,吩咐秘密下葬温大人,并且封闭了所有消息,葬礼在三天后,爹爹到时陪你一起去,可好?” “为何?”左闻冉不解,“以温大人的功绩,就算是全城缟素,追封‘忠武’也不足为过,为何要秘密下葬?甚至还要封闭消息。” 左闻冉从左修环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再加上她曾是当今陛下少傅的身份,她的死绝对是要轰动全城的,如今陛下不但没有大办,甚至还要秘密下葬。 要么,这个人的死对皇家而言是不耻的,要么,这个人根本就没死。 左闻冉起了疑心,问道:“爹,温落晚是不是没死?” 左修环闻言眸子颤动了一下,微微润湿了一下嘴唇,“闻闻,爹爹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温大人的尸体,你也亲眼看过了不是吗?” 左闻冉敏锐地察觉到左修环的小动作,她爹有一个小习惯,说谎的时候会感觉口干舌燥,所以会下意识地舔嘴唇。 左修环在说谎。 “是啊,我看过了,温落晚真的死了。”左闻冉嘴上敷衍着左修环,“爹,我不去她的葬礼了,只会徒增伤悲,您自己去吧。” 左修环全当是女儿受到了刺激,没有放在心上,“好,闻闻不想去便不去了。” “爹,伴鹤呢,她还这么小,温大人不在了,我总是要看着她的。”左闻冉想起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她啊。”左修环回忆了一下,“她前两天便被一个自称青蓝的女人带走了,我看伴鹤对这个女人很是熟络,便没有阻止。” 左闻冉对这个名叫青蓝的女人没有什么印象,她搜寻着脑中的记忆,却只能想到那天的糯米凉糕。 对了!凉糕! 左闻冉突然恍然,当初在宝安的时候温落晚吩咐韩洲买了糕点,皓白来上郡的时候也带了糕点,但是万乾曾经说过,温落晚向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那这些糕点铺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第51章 “爹,京城中最有名的糕点铺是哪一家?” “你怎么突然想吃糕点了?”左修环疑惑,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儿对糕点一直是拒而远之的。 “想到之前温大人总会给我买糕点,我便突然想吃了。”左闻冉很是实诚。 左修环见状叹了口气,“闻闻啊,古人已去,何必如此呢?” “爹,您就告诉我嘛。”左闻冉又用起了惯用的撒娇方式,摇晃着左修环的手臂。 左修环笑着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我让鸿飞陪你去吧,因为温大人这个事,爹爹最近有些忙。” “不用了,让落云陪着我便好,最近京中不安全,还是让鸿飞跟着爹爹好。”左闻冉怕鸿飞跟着她不好行动,开口拒绝。 左修环眼珠一转,好似想到什么,便点了点头,“买完糕点快些回家,爹爹在家等你。” …… “很好吃……糕点铺?”落云疑惑地读着糕点铺上的牌匾,“小姐,这家糕点的名字,还真是,直白。” 左闻冉看着这家人满为患的糕点铺,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的人每天都这么多吗?” “我也不知道,小姐你又不爱吃糕点,我平时都不注意这些的。”落云摇摇头。 左闻冉只好上前排队,顺便问了一下前面的大娘,“打扰一下大娘,我想问一下,这家糕点铺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吗?” 大娘点头,“是啊。我跟你说小姑娘,这家铺子的老板特别奇怪,每天限量购买,一人最多买五个,而且一到酉时便不卖了,但胜在既好吃又便宜,一个只要一文钱。” 最多买五个? 左闻冉眸子微颤,上次皓白买回来的糕点可不止五个,这让她更加坚定了温落晚与糕点铺有关系的想法。 “谢谢大娘。”左闻冉冲大娘笑了笑,便打算耐心等待,见见这位店主的“庐山真面目”。 “小姐,要点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左闻冉呆愣地抬起头,“沉焰?” “左小姐?”沉焰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在此处?”左闻冉显然没意识到这么快就会碰到温落晚的人。 “左小姐第一次来吧?我已经在此处干了快两年了,之前那个是我的副业,哈哈副业。”沉焰敷衍地笑着,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左小姐想吃什么?” 听到沉焰的说辞,左闻冉又觉得自己找错了方向。 “凉糕吧。”她说。 等接过沉焰递过来的凉糕,左闻冉在台子上放了一两银子,“不必找了。” “欸!左小姐,给得太多了!”沉焰没有叫住匆匆离去的左闻冉,只好收下了那银子。 左大小姐不信自己的推理有错,避开了落云,走到了常山郡旁边不远处卖菜的地方。 那人没有吆喝,头上戴着斗笠,低头择着手中的菜,见来了人,问道:“要点什么?” “一两番薯。” “一两番薯我怎么做生意?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就要一个。” “滚滚滚,就一个破番薯,送你了。” 男人说着,起身拿起番薯走到了她的面前。 借着递菜的功夫,左闻冉压低了声音,“很好吃糕点铺的老板,今晚我要见到。” “明白。” 提着糕点慢悠悠回来的左闻冉看到了坐在厅堂的刘敏。 她怎么回来了? 左闻冉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想要离开此处。 “回来!”刘敏叫住了想要离开的左闻冉,“怎么?昨天去宫里救火没烧死你?就因为温落晚,你上赶着去送死?” 左闻冉放在一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想到昨日的她有些失礼,薄唇轻启:“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刘敏见左闻冉服软了,非但没有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你还知道让我担心了?昨日我派了十几个人守在你房门前,你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皇宫去。” 刘敏此时并不知道温落晚的死讯,还以为自己女儿只是为了见温落晚一面,那么大的火势说去就去了,她怎能不生气。 “夫人。”左修环端着茶走了出来,轻抚着刘敏的后背,“怎么一回来便骂闻闻?闻闻也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要真心对待的人。士族也好,寒门也罢,她开心不就好了吗?” “左修环,现在连你也跟温落晚穿一条裤子了是吗?她是一个女人,女人!”刘敏甩开了左修环的手,“你知道世人是怎么评价分桃之好的人吗?寻常百姓家也就罢了,她可是你的女儿!” “你左修环的女儿,未来左家的继承人,她若是这样,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左修环揉了揉眉心,“夫人,正因为闻闻是我左修环的女儿,我才有底气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也说过,我左家不需要以姻亲来结盟,我的女儿哪怕喜欢的是一个小侍女我也支持,我只要她开心。” “今日我接你回来,不是让你同我,同闻闻置气的。”左修环看着刘敏。 “还有你昨日侮辱温大人的那些话。”他这是对刘敏第一次冷脸,“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告诉你,若是没有温大人,就没有你现在过的这般稳定的生活,如果没有温大人,就不会有当今的太平盛世。” “你可以骂我,骂闻闻,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我们会纵容你,但温大人不会,皇室不会。” “你骂了温落晚,就是骂了皇室。难道你忘记当初闻闻在常山郡那次打了她一巴掌,我第二日便被叫进宫,让我领着闻闻去给温大人道歉吗?” “左修环!”刘敏瞪着他。 “夫人,你最近有些暴躁了,等会儿我叫府上的医生替你开些药,夫人最近就在此好好养着。” 说完,左修环拉着左闻冉便走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觉得冉冉的暗号很是奇葩 第42章 糕点铺 被左修环送回屋的左闻冉有些担心,“爹,你今天这样同我娘说话,她不会将你赶出去吗?” “你这丫头。”左修环笑着摇了摇头,“你娘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但是本质上还是为我们好的,刀子嘴豆腐心。” “时辰不早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爹爹希望你好好休息,出了这档子事,昨晚肯定又没睡好吧?” “没有……”左闻冉不想让他担心,没敢说昨晚自己直接昏过去了,“爹爹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诶,爹爹不急。”左修环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香囊,“这是爹爹今早才去庙里求得,有安神静心的功效,你放在床头,许能睡好。” 左闻冉接过香囊,发现上面有一个扭扭捏捏的小老鼠,旁边还绣着几个字——平安幸福。 这一看就不是去庙里求得,做得这般丑,左闻冉有些嫌弃。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贴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她从上面竟然能闻出来一点温落晚身上的味道。 左闻冉将香囊仔仔细细地收起,这是她有的第二个香囊了。 “谢谢爹,您快回去歇息吧。” 见左闻冉喜欢,左修环也笑了笑,“好。” 将左修环送回去以后,左闻冉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悄悄溜了出去,来到了常山郡。 京中大部分酒楼,茶楼都是左家的产业,常山郡也不例外。 常山郡的掌柜是认识左闻冉的,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谄笑着:“大小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左闻冉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别人这样对她的接触,留下一句“给我备一壶紫阳”便离去了。 不出意外的,当左闻冉拿着茶壶推开门,已经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沉焰。 “啧。”左大小姐不悦地啧了一声,“怎么能将小姑娘绑成这个样子?” 沉焰听见动静,虽然头上套着麻袋,但还是能根据声音分辨出此人正是左闻冉,“呜呜”地挣扎起来。 “小姐,这丫头极其狡猾,手段狠辣,废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若是不这样,恐怕会伤了小姐您。”男人说。 左闻冉轻笑一声,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给她解开吧,她不会逃跑的。” 男人是绝对服从她的命令的,上前将沉焰身上的绳子解开,连同嘴里塞的破布也被取了下来。 沉焰果然没有逃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左闻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左小姐将我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因为糕点太难吃了?”她问道。 左闻冉双眼眯了眯,这姑娘到了现在这般境地还能与她这样说话,胆量绝对不是普通的当铺老板。 她此时推测,这些分布在京城,上郡乃至洛阳的糕点铺,全是温落晚的人手。 “糕点很好吃,跟当初皓白买的糕点一样的好吃。”左闻冉缓缓说道,抬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又皱了皱眉。 第52章 难喝,太难喝了,又苦又涩,不明白为什么温落晚喜欢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她只好放下茶盏,看着眼前的沉焰,问道:“皓白的糕点是在上郡买的,但是京城的糕点竟然同上郡的糕点味道相同。” 听到熟人的名字,沉焰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把皓白怎么了?” “放心,我没抓他,就抓了你一个。”左闻冉很是实诚,“我抓你,就一个问题,温落晚在哪?” “左大小姐,我已经说了,跟着温大人是我的副业,温大人太抠门,给的钱又太少,还没有卖糕点赚钱呢。”沉焰说着,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左姐姐,您就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把我给放了呗,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这糕点铺一天不开,我少赚很多钱呢。” “温落晚死了。”左闻冉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啊?怎么可能,温大人她那么……那么神通广大……” “不但死了,还是被火烧死的,烧得面目全非,异常的惨烈。”左闻冉接着说。 沉焰佯装镇定,“左小姐,您是不是骗我呢?” “昨日宫中那么大火势,我不相信你没看见。”左闻冉双眼死死地盯着沉焰,说出了她的判断:“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是陛下封锁了消息,就连温家阮家的人都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糕点铺老板,又是从何得知?” 沉焰心里咯噔一下,这左家大小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她竟然能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觉到一些些温落晚的影子。 见她没说话,左闻冉也不着急,“我方才说温落晚死了的时候,你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随后瞳孔才缓缓睁大。” “你的第一个表情转瞬即逝,而第二个表情却在你脸上停留了几息,说明你的惊讶是装的。” “沉姑娘,你也说了,让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将你放了,那我便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你一个机会。”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温落晚在哪?” 见自己露馅,沉焰索性也不装了,起身便要翻窗逃跑。 左闻冉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迅速一脚,将沉焰踹倒在地,随后将她拎了起来。 沉焰只感觉自己腰都要断掉了,咬着牙瞪着那个男人。 开什么玩笑,她也不知道温大人去哪了啊,她就是个小队长,要问难道不应该去问凉墨吗? 若是别人把她抓了她肯定毫不犹豫地赴死,结果是被左小姐抓了。 她有点捉摸不透自己要不要死了。 “明业!”左闻冉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小姑娘。” “小姐,我不出手她便要跑了。”明业有些委屈。 “罢了罢了。”左闻冉摆手,“我知道你嘴里应该有毒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咬,是因为我跟温大人之间的关系吧?” 沉焰点了点头,“左小姐,我知道您不是坏人,也不会杀我,我跟您说实话吧,我根本不知道温大人在哪。” “那就是说,温落晚没死是事实?”左闻冉看着她。 “死没死不知道,经皇宫大火之后我就没有见过温大人了,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沉焰说。 “您也看到了,我还要经营着这家糕点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您若是想知道真相,可以去抓凉统领,抓我没用的。”她很机智地选择给凉墨找麻烦。 也不能怪沉焰卖了凉墨,她最后一次见到温大人的时候,温大人还特意嘱咐说,如果之后被左小姐逮住了,直接卖了凉墨,让她自己先脱身。 沉焰谨记温大人的话,毫不犹豫卖了凉墨,没有一点愧疚。 “凉墨?”左闻冉皱着眉,“我去哪能找到他?” 天杀的,温大人也没说卖了凉统领以后该怎么办啊! 沉焰在心中怒嚎,她不可能把他们的大本营暴露给左闻冉。 正当沉焰头脑风暴的时候,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凌霄仍是蒙着面,一袭黑衣。 “小姐。”他先是微微颔首,才说道:“昨天的事查出来了,是秦玉河派人干的。” “不急,我先处理这边的事。”左闻冉示意他坐下,随后看着沉焰又问了一遍,“既然不知道温落晚在哪,那凉墨在哪总能告诉我吧?” “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左小姐,凉统领在哪我也不知道。”沉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了。 左闻冉额头青筋跳了跳,“你耍我呢?” “没有没有。”沉焰忙摆手,“左小姐,我们如果有任务都是凉统领直接来找我们的,再急一点也是飞鸽传书,一般情况下我还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您就把我放了呗,我明天还要干活呢,反正我对您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呵。”左闻冉轻笑,“我既已经将你抓过来,便不能白抓。” “左小姐难不成还干贩卖人口的差事?”沉焰有些背后发毛。 老天爷,希望左闻冉能看在温大人的面子上不要把她卖出去啊! “你一天能挣几两银子?”左闻冉问道。 “啊?”沉焰呆愣了片刻,“抛去您今天给的一两银子,赚了差不多有一两银子。” 每日便能赚一两银子,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我每日给你十两银子。” “不不不。”沉焰摇头拒绝,“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便是跳槽,虽然温大人给我的钱少,但是我对温大人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左小姐不要想了,我宁死不屈。”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同这位小姑娘好好聊聊。”左闻冉对着凌霄和明业说。 “是。” 看着两人走后,左闻冉又看着沉焰,“那我可否问一个问题?” “左小姐,温大人和凉统领的去向我真的不知,您就莫要再为难我了。”沉焰打死都不会再透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不,不问这个。”左闻冉又重新端起茶盏,新沏了一杯茶,“我很好奇,为何你对温落晚这般忠心不二?” “害,温大人与我有恩,在我当初最无助的时候肯收留我,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我自然要为温大人做事,但是这也要看人品。”沉焰说,“温大人背上有一道伤口,便是当初那个叛徒干的好事。” “叛徒?” “嗯。”沉焰点头,“那个叛徒叫什么我不知道,她当初跟温大人已经四年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因为一百两银子背叛大人。” “好在当初温大人的身体还算壮实,没有伤到心脏,但是也险些没命。自从三军入关的时候,温大人便变得愈发消瘦了。” “一百两银子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若是让我去杀温大人,别说一百两银子,就算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甚至凌迟我,我都不会去做的。” “我们跟着温大人不图财,皆是为了报答温大人的知遇之恩。” 原来温落晚做事总是这般小心谨慎,权衡利弊,是因为这件事。 左闻冉的心感到有些抽痛。 “沉姑娘,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她看着沉焰,用了十分诚恳的语气。 “只要不是问我温大人与凉统领的下落,我一定为左小姐赴汤蹈火。” 左闻冉闻言笑了笑,“我知道温大人没死,在这件事发生前,我同温大人发生过争吵,甚至还甩了她两巴掌。” “直到昨天亲眼看到‘她的尸体’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很喜欢她,不是盟友或朋友之间的欣赏,而是看到她便会忍不住想要吻她的喜欢。” “从昨晚到今早,我花了很多时间都无法接受她的死讯,想尽办法地从别人口中抠出一些蛛丝马迹,还真让我发现了线索。” 沉焰惊呆了,她没想到左闻冉第一次亲口在承认自己喜欢温大人是在温大人“死”之后,甚至还是对她说的。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43章 人情世故 “我能帮什么忙?” 沉焰之前在破寺庙的时候便看出来两个人不对劲,没想到是真的。 为了温大人的幸福,她累一点苦一点又何妨? “劳烦沉姑娘。”左闻冉露出一个微笑,“这些日子,你得跟在我身边,不能回去开你的糕点铺了,但你放心,我依然每日给你十两银子。不过不需要你替我办事,你只需要待在我左家便好。” “左小姐想干什么?”沉焰本能地发现不对劲,天呐,左闻冉不会爱屋及乌连她也要…… 沉焰不敢胡思乱想。 “你待着便是,我左家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定能招待好你。”说完,左闻冉朝门外喊道:“明业!” 明业走了进来,“小姐。” 左闻冉轻嗯一声,下巴扬起,“将这个姑娘安排好,不许让她跑了。” “沉姑娘,请。”明业无情地执行命令。 第53章 沉焰能有什么办法,她现在知道了,左闻冉这是拿她当质子呢。 眼前这个男人的武功在她之上,还有那个蒙面男人,她感觉这个男人的功夫甚至可以与凉统领不相上下。 她想逃也逃不了。 待明业带着沉焰离开后,凌霄走了进来。 “小姐,我们动手吗?”他问道。 左闻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先不急,我想知道,为什么秦玉河要下手烧死温落晚。” “小姐,这个问题它有点……”凌霄欲言又止。 “直说便是。” “据手下人打听的消息,说是秦玉河在回京的前一天,被五个服用了当归的大汉……” “好了,不用再说了。”左闻冉开口制止凌霄继续说下去,她已经知道了秦玉河经历了什么了。 “温落晚为何要这么做?”她皱着眉头,她印象中的温落晚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是什么原因能让她做出这般凌辱人的事情? “属下不知,但秦天啸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勃然大怒,本打算上奏弹劾温落晚,没想到秦玉河这般胆大妄为,直接要烧死她。”凌霄说。 “不对劲。”左闻冉细长的手指轻拭着下巴,“秦玉河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烧死温落晚,秦玉河没脑子,他这是被人推出来当剑使了。” “秦玉河想弄死温落晚是真,但引导宫中失火的一定另有其人。” “小姐的意思是?”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打算。我叔父的踪迹,你寻到了吗?”左闻冉问。 凌霄摇摇头,“未曾,左大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属下在洛阳几乎找遍了都未曾找见。” “扩大范围。”左闻冉说,“不一定在洛阳,你带更多的人手,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中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凌霄拱手,便打算告退了。 “慢着。”左闻冉叫住了他,“我一会派人给你送去一幅画像,若是你能找见这个人,也第一时间禀报给我。” “明白。” 凌霄微微躬身,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 看着只剩自己一人的屋子,左闻冉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手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次她觉得不苦了。 …… 第二日,左闻冉照常来到左修环的屋子里问候。 “爹爹晨安。” “闻闻醒了?”左修环还坐在书案前写着东西,并没有抬头。 “嗯。”左闻冉轻嗯一声,“爹爹今日未去上朝?” “不用去了,以后都不用去了。”左修环停下手中的笔,这才抬起头,“爹爹辞官了。” “啊?”左闻冉怀疑自己听错了,昨日不是还说不会辞官吗,怎么今天又说自己辞官了?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出去和亲的事情,北燕兴师问罪,在朝廷上那些人给爹爹施压,爹爹的官便做不成了?” 左修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自家闺女竟然猜了个大差不差。 “别怕。”左修环安抚着,“不做了便不做了,爹爹不会让你出去和亲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左闻冉抿着唇,良久,她才开口道:“爹,我希望您能好好的。”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左修环笑着,“本想今日再给你买些糕点,可惜那家铺子竟然停业了,甚是可惜。” 导致糕点铺停业的罪魁祸首嘴角抽了抽,“或许是老板有事吧。” “罢了,不提这事。”左修环摆摆手,“这温大人一出事,我又被罢官,秦天啸和徐翰琛升上去后,尚书就有两个位置空出来了,不过看样子,温家是想争取这个位置。” 温家的人左闻冉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上次前去温家她本想借机看一下温落晚母亲的病情,结果出了那档子事。 “爹爹想问问你的意见,虽然温家与温大人关系不和,但是毕竟也是温大人的家人,温家若是强盛了,对温大人病弱的母亲也有好处,若冉冉想要帮他们,爹爹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温家想要尚书之位? 左闻冉摆弄着手指,在脑中思考着。 虽说温家都是些唯利是图之人,但毕竟他们是温落晚的族人,尚书可是从一品大官,若是温家再出一个从一品,想必温落晚这个丞相的势力也不会太单薄。 左闻冉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温家。 “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缺出来了,按道理来说这个位置最终不是温明隽便是右侍郎卢晓年,爹觉得温明隽和卢晓年比起来,谁更加适合这个位置?”左闻冉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看向左修环。 “嗯……”左修环抚了抚须,“卢家小子才升上来不久,论资历自然是温明隽更加合适。但若论能力,这卢晓年先帝时期的状元,有过人之举,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既如此,爹爹给我一天时间,最晚明早,我定给爹爹的答复。”左闻冉说道。 “你这是想再去温家一趟?” 知女莫若父,左修环已经猜出了左闻冉的小心思。 左闻冉嘿嘿一笑,微微抬起下颚望着他,“还是瞒不过爹爹的法眼。” “你啊。”左修环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去可以,带上些人手。” “温家的那些欺软怕硬之辈,若是你孤身前往,怕是要吃亏。” “既然爹爹知道温家皆是些欺软怕硬之辈,为何还要推温家的人上去?”左闻冉很是疑惑。 “你知道温大人是怎么坐上丞相之位的吗?”左修环问。 左闻冉摇头,她对温落晚的往事了解得并不多。 “温大人当年以仅仅十五岁的年纪在宣政殿上脱颖而出,被先帝看重,亲自钦点为状元。” “但朝中的这些寒门官员,哪一位不是殿试的前三甲?年幼的温落晚莽撞无比,甚至连爹爹都顶撞过。” 提到旧事,左修环有些感慨,望着穿过蓝天的白鸽,缓缓开口:“所以她屡次碰壁,入仕的第一年,她连半级都没有升。” “直到有一次在皇家狩猎场上,你姥爷发现她的骑射技术十分好,便将她带到晋王面前,得到了晋王的赏识,从而渐渐在朝堂中崭露了头角。” “你可能很疑惑,说‘为什么当初温大人明明得到了先帝的赏识,得到了晋王的赏识,却没有受到重用呢’,爹爹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朝廷并不是你有学识有本事便可以混得如鱼得水,你要学会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甚至在大大小小的党派之争中,你一旦站错了队伍,你便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但温大人,绝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刻苦的一个孩子。为了拜在你姥爷的门下,她苦心在家钻研了一个月博弈,还真跟你姥爷打了个平手。” “你姥爷也因此将自己的一身本领教给了她,将她当作心腹培养,她也没有辜负你姥爷的期望,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爬到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的位置。” “本照她的速度和刘家若有若无的推波助澜,不说丞相之位,尚书之位在十年间还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六年前发生了大事,改变了一切。” “你也大了,爹爹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说一下这件事的。”说到这里,左修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要将你送出去和亲这样的事情,在六年前也曾发生过一次。” “当初燕军大军压境,国库空虚,朝廷上无一人敢领兵抗敌,先帝便以你来威胁我,表明若是我左家不出钱来支撑战争,那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送出去和亲。” “我和你姥爷当初甚至已经策划好谋反了,政变就在一瞬间,温落晚却突然造访,表示她有办法。” “她游说士族,以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成功说服各大士族出一部分钱来支撑战争,说服陛下打消和亲的念头,也说服了你姥爷,决定亲自领兵抗燕。” “先帝在她的苦苦央求下给了她将职,允她一同前往北疆上阵杀敌,这一杀,便是四年。” “这四年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我只知道,再见到温落晚时,我看不透她了。” “她的眸子永远是深邃如渊的,哪怕用再刺眼的光照进去,也无法看清她的内心。” 左闻冉听到此处有些感慨,她发现别人口中的温落晚总是同自己眼中的温落晚不一样,好似别人口中的温落晚,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感情,眼中只有利益和交易。 “所以先帝怕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温落晚的官职四年便飙升到正三品,那时的她仅仅二十一岁。为了不让她继续这样发扬光大下去,先帝索性剥去了她的将职,许她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职位,明升暗降。” “先帝驾崩后,温落晚又一次惊住了我。她请三军入关迫使王家不敢推举风清顺上台,又以雷霆手段抄了王氏一族,自此大放异彩。” “温落晚是一匹千里马,她有无限的潜力来等着那些赏识她的伯乐,她很幸运,她遇到了不止一位。” 第54章 “雷家的雷老太太,当今的宋太尉,还有你姥爷,皆是她的伯乐。” “但是往往在朝堂上,是很少有伯乐认出千里马的,就像我们方才说的吏部右侍郎卢家小子。” “即便爹爹看出来了他有学识有潜力,但若是让爹爹来选谁坐尚书的位置,爹爹不会选他。” “为何?”左闻冉的眼睛眨巴着,“难道朝堂需要的不应该是股肱之臣吗?” “朝堂需要,但是我们不会允许。”左修环笑了笑,“你的爹爹不是一个好人,或者说,只要想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就不能做一个好人。” “选温明隽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温家,有阮家。” “阮家的大女儿阮本极有本事,她的丈夫又是掌管着盐铁生意的大商人,换谁都会选择拉拢她。” “她如今已是从二品巡抚,升无可升,所以爹爹会选择让温明隽担任尚书,来借此拉拢在外的阮本。” “爹爹同你讲这么多,就是希望你明白,朝政之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爹爹知道我们闻闻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爹爹希望你在下手的时候考虑好轻重。” “若是发生了闻闻处理不好的事情,那便回来找爹爹,爹爹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做你最坚固的后盾。” “爹……”左闻冉望着眼前日渐苍老的父亲,隐隐觉得他今天说的话中有些要将左家未来交给她的味道。 时间总是如此易逝,二十五年匆匆而过,左修环也快过半百了。 她还总觉得自己的爹爹很年轻,能庇护她一辈子呢。 “好了好了。”左修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还要去温家吗?快去快回,爹爹等你回来吃饭。” “好。” 第44章 疯美人 再次来到温家,站在门口的家丁依旧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位。 家丁见到她的阵仗,很明显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上前问道:“左小姐今日来此……所谓……所谓何事啊?” 左闻冉露出一个微笑,“上次前来拜访出了些岔子,这次左某带了些礼物就当赔罪,还请你给温侍郎通报一声。” 赔罪? 家丁看着左闻冉身后各个腰上挂着长剑面露凶相的人,吓得都要溺袴了。 这哪是来赔罪的,这是来攻打温家的吧?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左小姐,还请您不要为难在下。” “何出此言?”左闻冉面露不解,“我只不过是让你去给温侍郎通报一声,何来的为难一说。” “亦或者是,你觉得我左闻冉不配进温家的大门?” 话毕,左闻冉身后的人纷纷拔出了刀。 “不敢不敢。”家丁连忙道歉,“小的这便去给老爷禀报。” “劳烦你了。”左闻冉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刀收起。 不出一会儿,左闻冉便看到了匆匆跑过来的温明隽。 鉴于上次下错药的缘故,害怕被报复,他一直对这位左大小姐心有畏惧,再加上左修环回来,他便更加不敢造次了。 “左大小姐,您怎么来了?”他又瞥了一眼左闻冉的身后,有些胆颤,“左小姐带这么多人来温家,所谓何事啊?” “温侍郎不必惊慌。”左闻冉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香囊,“想探望探望温大人的母亲,有些话要问她。” “这……”温明隽有些迟疑,不是为了温落晚,那要见阮灿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阮家那边和左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自温落晚威胁过他以后,他老实本分还不到一天,便得知了温落晚已经死了的消息,秦天啸因此让他加大给阮灿的芙蓉花剂量。 起初他还不信温落晚是真的死了,直到他被秦天啸带着,远远地看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左闻冉。 今日听到家丁说左闻冉登门拜访,他心里还咯噔一下,以为左闻冉发现什么了。 “温侍郎,你在发呆。”左闻冉盯着他,“我们这一帮子人在你温家门口也站了这么久,您到底是让我们进,还是不让我们进?” “寒舍自然是欢迎左大小姐的,请。”温明隽忙回过神,将左闻冉迎进了屋。 进了温家的大门,左闻冉也不废话,“温侍郎,温大人的母亲在何处?” 温明隽知道自己今天躲不掉这劫,庆幸自己还没有趁温落晚死了将阮灿扔回原来的屋子。 他一路将左闻冉引到西边的院子,“小阮便在这里面,不过她的病情最近愈发的不稳定了,左小姐若是要进去,还是带些人手。” 左闻冉点头,算是赞同了温明隽的说法,她扭头看向跟在她一旁的落云,“走,咱俩进去。” 落云有些害怕,阮灿的名头在早些年其实和现在的温落晚一样,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过阮灿是凶名在外。 “小姐,温大人不是说要带些人手进去吗?怎么就带我一个……”她期盼左闻冉听了自己的话能够带几个侍卫进去,起码不会出什么事吧。 可左闻冉非但没有听进去,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许称温明隽为温大人,我不爱听。” “哦……”落云只好壮着胆子,跟在左闻冉的身后。 这间屋子从外面看上去很是宽敞,左闻冉正欲推门而入,却和自里面冲出来的何初静撞了个满怀。 “嘶。”左闻冉揉着被撞得生疼的下巴,“温二夫人,你这是要去哪?怎么如此匆忙?” 刚刚强制性给阮灿喂完饭的何初静没想到会撞到左闻冉,再看到她身后围着的侍卫,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开口解释:“她……她不好好吃饭……又……又闹绝食,我就只好……只好亲自喂给她了。” 左闻冉看出来女人没有撒谎,将她的慌张归为对自己的畏惧,并没有放在心上,含着笑对她说道:“温二夫人平时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礼仪型态的,不然左某还以为温二夫人这是干了什么坏事要落荒而逃呢。” 真的干了坏事的何初静脸色一僵,露出了一个假笑,“左小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我还要去寻自家老爷,先失陪了。” 左闻冉轻嗯一声,抬腿迈进了这间屋子的门槛。 这间屋子的采光很好,房间内还隐隐能闻到一些淡淡的香薰味道。 她还记得上次她和温落晚一同被围困的地方,不出意外的,那个地方才应该是阮灿这十年来的居所。 温家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将阮灿转移到这里呢? 左闻冉想不明白。 再往里走,左闻冉看到了一个纤瘦的背影倚在床边,即便是听见了她走过来的动静也无动于衷。 左闻冉不禁感叹,她现在知道为何温落晚能长得这般高了,她的母亲即便是倚在床边,她也比女人矮上半个头。 “伯母。”左闻冉微微屈身,对着阮灿行了一礼。 阮灿听见陌生的声音,眉眼微动,转过了头。 左闻冉望着这张脸呆住了。 她现在又明白为何温落晚生得这般好看了。 阮灿就如同画卷中的仙女一般,清丽绝伦,姿容秀美,那和温落晚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那如诗意蕴长的气质,即便她瘦到皮包骨头,也无法掩盖这副皮囊的巧夺天工。 “这么多年来,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生人。”阮灿开口,注意到了左闻冉腰间挂的香囊,“那香囊,很是眼熟。” 说到底,这个香囊还是眼前的女人亲自绣的。 “您,现在还能认出来这个?”左闻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同她说阮灿精神上有些问题,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同温落晚一样被咬一口的准备,却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格外清醒。 “你是在惊讶为什么我如此清醒是吧?”阮灿察觉出了她的诧异,“许是我离死不远了,老天难得大发慈悲,想让我在这个世界上体面一点地死去。” “伯母,您莫要说这样的话。”见阮灿现在情绪很稳定,左闻冉便抬手示意落云出去,“我想,若是您离开了,温落晚会很难过的。” “难过?”阮灿笑了笑,“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您怎知……” “何初静方才来的时候已经同我说过了,说温落晚死得特别惨,被烧得面目全非,就连皇室都觉得丢脸,决定秘密下葬她。”阮灿许是有些累了,站直了身体,又走到桌前坐下。 “不出意外的,你应该便是那日陪落落来的左家大小姐吧?” “正是。”见阮灿坐下,她也放松了身体,“我对您没有恶意,对温落晚也没有,上次来本想和她一同前来看望您的,只是出了些岔子。” “得知她的死讯后,我便又萌生出了这个想法,所以便来叨扰您了。” “不算叨扰。”阮灿看着眼前这位少女,最终还是认出了她腰上的香囊,“我还以为她早将这个香囊烧了。” 左闻冉自然知道阮灿指的是谁。 现在看来,这个温夫人给她的感觉并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差,甚至还算得上是很好,与刘敏比起来,阮灿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第55章 “她应是很爱您的。”左闻冉说,“当初温大人将这个交给我时,说是自己很珍贵之物。” 阮灿轻笑了几声,“那这么说,你也是她很重要之人。” 左闻冉呆愣了片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直白。 直白到,让她的脸都在微微发烫。 “我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同我说过她今天在太学中学了《师说》,还遇到了一位人很好的姐姐。” “她说,她很感谢这个姐姐,很喜欢这个姐姐,但是她家特别有势力,她要努力读书,要入仕,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资格站在这个姐姐的身边。” “可是当时我将她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到此处,阮灿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想她入仕,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您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一看,左闻冉又觉得阮灿同刘敏很像了。 “左小姐,我们同你们左家不一样。”阮灿揉搓着手掌,“寒门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一定会流无穷无尽的血,承受难以捉摸的风险。” “就像这次。”她抬起眼,“她只能以假死这样的方法脱身。” “您怎知?”左闻冉惊住了,这温夫人竟然这般聪明。 她记得自己曾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说有些精神有问题的人,大多数都很聪明。 那时的她还以为是危言耸听,如今不得不信了。 “猜的。”阮灿笑了笑,“我还能猜出来,你就是十七年前落落同我说的那个姐姐,亦能猜出来,你对她含着相同的感情。” “您不反对?” 她还以为阮灿会像刘敏一样发疯,甚至以死相逼。 “为何要反对?”阮灿又站起了身,“我很早之前便失去了管她的资格,她去哪,做什么,我都干预不了。” “那天她回来问我配为人母吗?我觉得,我应该不配。” “她或许恨你,但是她更爱你啊。”左闻冉开口替温落晚解释,“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将这个香囊视为珍宝,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连回阮家都要畏畏缩缩等到宵禁时间翻墙而入?” “她被赶出温家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阮灿闭上了眼,问道。 “您应该亲自问她。但我觉得,温大人这些年来过得很不好,她身上有许多伤疤,人也看着单薄,朝中皆是一些想要杀她的人,她怕是每天睡觉都在心惊胆战。”左闻冉说。 “她及笄的时候,可有取字?”阮灿又问道。 “瑾晟。”她答。 “好字。”阮灿笑了笑,“那你呢?” “闻葭。” 两人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一直聊了快两个时辰。 左闻冉觉得阮灿真的是一位不错的人,只是仍是不解,为何她会在温落晚小时候那样对待她,就算是她拐弯抹角地问,阮灿也总能将她糊弄过去。 她想,若是阮灿这样的人入仕,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个比温落晚还厉害的权臣。 “今日你来,我很高兴,也算是了了一桩我的心事。”阮灿说。“我的时日不多了,想必她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见我一面,你能陪我聊聊,我很是开心。” “伯母说笑了,若是有机会,我可以每日都来温家陪您说话。”左闻冉笑着。 她从阮灿口中知道了很多温落晚的事情,有调皮不愿受罚的温落晚,有不想背书哭唧唧的温落晚,还有耍赖撒娇的温落晚,当然,这都是很小很小的小小温落晚。 她愈发的想念温落晚了。 “你要跟她好好的。”阮灿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左闻冉眼眶有些湿润,“幸好她只是假死,若是真的死了,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时候不早了,左大人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家吧?”阮灿有了赶人的意思。 “嗯。”左闻冉点了点头,“伯母,您早些休息,注意身体,不要老说自己命不久矣的话,我不爱听,想必温大人也不爱听。” 阮灿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好。” 作者有话说: 芙蓉花其实就是…罂粟 第45章 捕风捉影 “爹,您觉得温夫人怎么样?”回到左府的左闻冉在见到左修环的时候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离开温家的时候,温明隽一副谄媚的样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温夫人?”左修环皱了皱眉,说道:“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为何这样说,我今日去见了温夫人,觉得她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左闻冉不解。 左修环抚了抚须,道:“当初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很小。” “曾经的阮家,虽然比不上当今的左家,但是绝对能够和现在的秦家相提并论。” “不同的是,阮家的人从来都不做京官,阮永明曾经是一方总督,手握重兵,势力甚至可以堪比一个藩王,但是你知道他现在为何隐居京城,不问世事了吗?” 左闻冉回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无法想象他竟然曾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难道是因为温夫人吗?”她问道。 左修环点了点头,“阮家的人,似乎都有些疯病,属阮灿最为严重,说不定温落晚也有这样的病,但我从未见过她发作。” “疯病?可是我今日去看温夫人的时候,她的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能同我交谈甚欢,我一点看不出来她有疯病。”左闻冉质疑道。 “不,爹爹说的这种疯病不是丧失理智如同疯子一般的疯病,阮家的所有人看着都很平静很稳定,但是一旦发病,血流成河。” “当年阮灿十八岁的时候,在南越一带杀了上千名无辜百姓,据说那日旁边的河水都被染得血红,尸横遍野,你可知她为何这样做?” 左闻冉被吓到了,上千名无辜百姓,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敢如此吧? “不知。”她摇了摇头。 “因为温落晚。”左修环徐徐开口,“温落晚曾被人拐到南越去了,阮灿便发疯了。” “可……温夫人不是二十岁才嫁给温明锦的吗?”左闻冉有些难以置信。 “呵。”左修环轻笑一声,“温落晚不是温明锦亲生的,她与温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那……温落晚和温明隽长得有些像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个巧合吧?”左闻冉更加糊涂了,怎么她爹这一辈的故事这么的……令人难以捉摸。 “若温落晚的亲生父亲不是温明锦,那又是谁?” “具体是谁爹爹不知,但她身上,流着风氏的血。”左修环抿了一口茶,“说起来,她和当今陛下,还真有可能是姐弟关系。” “天呐!”左闻冉整个人都傻了,“这件事除了爹爹您还有旁人知晓吗?” “除了阮家温家的人,便没有人再知道了。”左修环笑了笑,“怎么样,先帝和陛下甚至温落晚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爹爹竟然知道,有没有觉得爹爹很厉害?” “好厉害!”左闻冉赞叹道,但是又有些疑惑,“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等你真正接管左家的时候,爹爹便告诉你。”左修环卖了个关子。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闻闻是不是该去睡了?” “啊……”左闻冉有些丧气,她刚刚得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竟然只能听一半,她还怎么睡得着啊。 心乱如麻的左闻冉回到屋内,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温落晚这几天虽然“死了”,但是她的生活中处处有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影子,真是让她不胜烦躁。 “有本事直接死,还假死脱身,烦死人了。”左大小姐暗骂一声。 左修环闲下来的时间变得多了,左闻冉也就照常陪着她爹下下棋聊聊天,度过了几天平静的生活。 但是左闻冉有些急了,她来到了沉焰被关着的地方,看着闲情逸致做着糕点的沉焰,眉心跳了跳,看向明业,“这几日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来此处?” “回小姐,并没有。”明业说,“属下派人去糕点铺附近蹲守,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 “等,我还不信了。”左闻冉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是。” …… 这一等,三个月便过去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八月,络绎不绝的蝉鸣声已经散去,阵阵的秋风打在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爽意。 左闻冉曾回去过一次上郡,那处她们先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宅子也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了那个晃晃的摇摇椅。 所以她索性派人将这个摇摇椅也搬过来了。 这三个月,秦天啸当上了右相,徐翰琛升到了左相,温明锦也如愿以偿地升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可风清渊的病就像温落晚的踪迹一样,迟迟不见好转。 很平静的三个月,平静到有些吓人。 她在这期间多次拜访过阮灿,几乎每次她想温落晚时,都会去温家同她聊天。 第56章 她还是无法把眼前这个恬静的女人同左修环口中十八岁杀了上千名无辜百姓的疯子结合起来。 三个月,沉焰也在左家待了三个月,左闻冉在这三个月中质疑了自己无数次,她甚至试图接受温落晚真的死了的事实。 今天是八月十一,消失了很久的的凌霄终于出现在了左闻冉的眼前。 “小姐。”他习惯性地单膝跪地。 “不必总是如此。”左闻冉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你今日回来,可是找到我叔父了?” “未曾找到,但是属下找到了画像上的人。”凌霄说。 左闻冉听到后,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目光如炬地盯着凌霄,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神情,就连说话时声音的音调都不自觉地拔高:“消息属实?” “属下亲眼所见,人就在洛阳,他曾打扮成难民的样子领赈灾粥,不过因为闹事被彭家的人打了一顿。” “即刻启程,我现在就要去洛阳。”左闻冉立刻做出了这个决定。 “属下去准备。”凌霄颔首,离开了此处。 左闻冉望着凌霄离去的背影,喃喃着:“三个月了,温落晚,这次若是你再不出现,我真的会以为你死了。” “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很短的一章,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温大人就出现了。 所以今天两更。 第46章 再抓一个 左闻冉生下来这么久,只离京过两次,皆是因为温落晚。 再一次来到洛阳,回想起自己当初和温落晚的种种遭遇,左闻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她轻抚着身下的乘风,长叹一口气:“温大人也真是的,到现在都未曾告知于我你的名字。” 乘风很是听话,小声地呜呜了两声,伸着脖子回蹭着左闻冉。 “小姐。”凌霄这次没有蒙面,选择戴着斗笠遮住自己的面容,“据手下人来报,属下离开洛阳的这几天这个叫凉墨的人一直在洛阳附近讨要赈灾粥,时不时还跑到铁匠铺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铁匠铺? 左闻冉想起自己临行前去拜访阮家时,曾问过她画的那张图纸是否还在,阮永明说被一个拿着温落晚亲笔书信的姑娘取走了。 当时左闻冉就想,若结果好一点,那就是温落晚的人,差一点的话便是秦徐两家的人。 现在听了凌霄的话,左闻冉已经确定取走图纸的人就是温落晚的人。 “他每日干完这些事后,一般都会去哪?”左闻冉问。 “他很狡猾,手底下的人跟不上他,若是今晚属下前去跟着他,说不定能发现他的去处。”凌霄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 “不必,这样太过于打草惊蛇。”左闻冉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负责赈灾粥的是彭家吧?” “正是。” “你带人去彭家将明天赈灾的机会要过来,不要让彭家高层知道,这次出来我们带的钱够多,尽量用钱解决大部分的事,不要惹起太大祸端。”左闻冉说。 “是。” 八月十三,左闻冉醒来后,穿上了凌霄替她提前备好的行头。 她今日男装打扮,负责混在灾民群中认人,凌霄则是穿着华丽,戴着宽大的帽子。 左大小姐为了不露馅,还特意命人去问了他们做粥米与水的比例,结果没成想,这熬出来的粥竟然只能尝出来米味,称之为米汤也不足为过。 她因此十分愤怒,但是为了引蛇出洞,只好也按照他们的做法去办。 左闻冉与凌霄一直在此处蹲守了许久,终于在日上三竿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悠哉游哉的凉墨出现了。 凉墨戴着草帽,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嘴里还哼着小曲,插着口袋一晃一晃地走过来。 嗯,看样子确实像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左闻冉在心中下着定义。 左闻冉与凌霄悄悄地将帽檐拉低,防止凉墨察觉出来不对劲。 “大人,怎么今天的粥更稀了,这还叫粥吗?这不就是水吗?”凉墨看着碗中的米汤,皱着眉冲施粥的人嚷嚷着。 施粥的是左闻冉的人,见到此情形很快地便反应过来,吼道:“爱吃不吃,不吃滚!” “嘿!”凉墨来了脾气,将碗往地上一摔,抬手掀了锅,一把揪起嚷嚷的那个人,“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你们这群狗日的杂种贪了那么多赈灾粮赈灾款,然后又去跟朝廷哭穷,你们的钱袋子怕是早就丰满的装不下了吧!” 左闻冉瞥了一眼凌霄,凌霄立刻会意,上前抓住了凉墨的手。 “你这刁民,适可而止!我彭家施粥给你已是善举,你这般作为又是何意?” 凉墨扭头看去,男人的脸埋在阴影处,看不清面容,听声音很陌生,但看穿着以为是彭家的哪位公子,便放开了那人的领子。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彭家这些的狗杂种!”他趁凌霄放下防备之际挥起另一只手臂,拳头直朝着凌霄面门而去。 凌霄反应极快,先一步松开了抓着凉墨的手,抬手抵住了这一拳。 练家子? 凉墨很快便发现眼前的男人会武,暗道不好,立刻收手向反方向跑去。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彭家的人,难不成越王那边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幸好凉墨将马藏在了不远处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了马背,“咴”的一声长啸,他骑着马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凌霄同样不甘示弱,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左闻冉见状,忙对人吩咐着:“你们几个跟我来,还有几个人留在这里,熬一锅稠粥,给百姓们分了吧。” 说罢,她也翻到乘风的背上,向凉墨逃窜的方向赶了过去。 凉墨骑得这匹马绝对算得上是好马,速度十分快,跑起来风驰电掣,将周边的沙土都带了起来,使得追在后面的凌霄吃了好几口土。 但毕竟左大小姐财力雄厚,家中的马各个都是神驹,再好的马遇到神驹也会黯然失色。 所以凌霄很快地便要追上前面的凉墨了。 “我贼他妈!”凉墨暗骂一声,自袖口中甩出两道寒光,直逼凌霄的眉心。 凌霄眸光一沉,一手抓住身下的马鞍,侧着身体翻了下去,避开了这两把飞刀。 “靠!”凉墨意识到身后的这个男人武功绝对在他之上,为了不暴露伙伴的位置他果断地选择在一个岔路口骑向了相反的方向。 凌霄在后方紧追不舍,他在洛阳搜寻了这么久,对洛阳的地形绝对是了如指掌,知道前方不远处是一处高崖,索性掏出了马鞍袋中的绳子。 他挥起绳子,向前方用力一抛,想要套住凉墨。 凉墨虽然武功没有这人高,但也不是吃素的,拉起缰绳迫使身下的马停下,凌霄的绳子刚好扑了个空。 他趁凌霄拉缰绳的瞬间抽出剑,狠狠地在凌霄身下的马砍出一道口子。 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杀死这匹马,而是让这匹马感到疼痛,迫使它带着它身上的这个男人离开此处。 凌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同样抽出剑,在马脱离掌控的一瞬间翻身下来。 但由于惯性的作用,他从马上下来时被迫在地上滚了几圈。 抓住时机的凉墨下手极快,抬手就要将刀剑插进他的喉咙。 凌霄将头向侧面一扭,抬腿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随后腰腹发力翻身站起。 被一脚踹中的凉墨后退了几步,见男人站起,知道自己不敌,举起剑便要自刎。 凌霄冷笑一声,手腕一抖甩出剑,正好打掉了凉墨手中的剑。 “妈的!”凉墨暗骂一声,他还想像项羽一样乌江自刎死得悲壮一点呢。 见自刎不行,凉墨心一狠,就在牙尖刚触碰到嘴里含着的毒药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头水牛冲撞了一般,疼得他眼冒金星。 凌霄知道像凉墨这种人嘴里通常都会含着毒药,已经先一步给了他一拳,随后掐着他的嘴将里面的毒药抠出来。 他又将凉墨身上的破布撕开,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防止他自尽。 凉墨拼了命地反抗但都无济于事,连想要以头抢地都被这个男人阻止了。 “弱者在强者面前,连想自尽的权力都没有。”这是凌霄开口对凉墨说的第一句话。 “呜呜……”我日你祖宗你这个狗杂种,有本事弄死老子! 凉墨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恶狠狠地盯着凌霄,仿佛仅用眼神就能将他生吞活剥。 由于两人的打斗,两匹马都不见了踪迹,凌霄只好扛起凉墨,循着记忆往回走。 两人打斗的时间并不长,但算算时间,左闻冉应该也到了岔路口。 “呜呜呜……”日了狗了你这个畜生,有本事我们再战一场。 凌霄好像能听懂凉墨说的话似的,带着十分的嘲讽:“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拿我没有办法。” 第57章 很快地,凌霄就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温热的湿意。 他奶奶的,这狗日的竟然尿在他身上! 凌霄眉心跳了跳,将肩上的凉墨狠狠地扔在地上。 本想再踹他两脚的,但是自家小姐吩咐说不要将此人伤得太重,只好作罢。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凌霄根据声音判断出来只有三个人赶往这里。 不出几息,左闻冉便赶到了此处。 她男装打扮,并且蒙着面,凉墨没有认出她。 左闻冉自然也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在计划行动之前她就已经和凌霄商量好了要做的事,轻轻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便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左闻冉和凌霄带着凉墨来到了一家酒楼。 不出意外的,这家酒楼也是左家在外的产业。 左大小姐甚至都没想到自己家竟然这般家大业大,连洛阳的酒楼都是左家的。 洛阳的这家酒楼叫作醉江月,规模上比常山郡要小上一些,不过仍是有独立的包厢的。 凌霄将凉墨绑在屋子的中柱上,将罩着他头上的麻袋取了下来。 当凉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直接傻眼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绑架自己的是左家大小姐左闻冉。 开什么玩笑! “给他取下来吧,他认出我来了,便不会再咬舌了。”左闻冉说。 凌霄颔首,抬手取下了凉墨口中的破布。 “我日你祖宗!竟然玩阴的,敢不敢跟小爷我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敢不敢露出真面目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都没有料到,凉墨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话。 被骂的凌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神情,而是看向了左闻冉。 左闻冉笑了笑,“凉统领,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你我的相见居然需要用这种方式。” 凉墨死都没想到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左闻冉,而且她身边还有武功这样高强的人物。 “左小姐,你绑架我作甚?难不成就因为之前我贪了你的嫁妆,那也是温大人默许的,不能赖我啊。”凉墨摸不清楚左闻冉绑架自己的目的。 “温落晚在哪?” 听到这话,凉墨露出了一副悲伤的样子,“温大人,她……她……死了,难道您不知道吗?” “正因为温大人死了,所以我只能沦落到在洛阳街边喝这种根本无法饱腹的汤汤水水,日子十分艰苦。” “凉统领不会以为我不会对你动刑吧?”左闻冉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指,“若是温落晚真的死了,我便不会追到这里来了。” “啊哈哈哈左小姐。”凉墨有些慌乱,“温大人真的死了,您要信我啊。” “凉统领,我还没告诉你吧,沉姑娘还在我左家作客呢。”左闻冉的话中带了威胁之意,“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只是想见温落晚一面,又不是要杀了她。” “有本事弄死我,我死也不说!”凉墨瞪着她。 好吧,看来凉墨没有沉焰那个姑娘好哄。 既如此,左闻冉也不介意给温落晚的手下来点苦头尝尝。 “既如此,那我只好如了凉统领的愿了。”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凌霄立刻会意,上前捂住了凉墨的嘴。 凉墨真的是个汉子,在凌霄长达一个时辰的严刑逼供下,一声都没吭。 最终还是左闻冉看不下去了,停止了这场酷刑。 昏过去的凉墨看上去有些可怜,左闻冉甚至在想若是她见到了温落晚,凉墨万一告她的黑状怎么办? 与上次绑架沉焰不同,左闻冉这次绑架做得十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凉墨看上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且她的这次出行亦是十分隐蔽的,让逐云和乘风拉着马车,她躲在菜筐里,等离京城远了些两人才卸下马车骑着马前往洛阳。 若是温落晚还活着,等她发现凉墨不见了,会怀疑彭家怀疑费乐,就是不会怀疑她。 她相信,凭借温落晚的聪明才智即便是没有痕迹也绝对能找到这里。 为此,左闻冉决定这几天在醉江月好好享受享受,据说这家的酒可是出了名的好。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此时天色渐晚,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那中秋的月亮宛如一轮玉盘,镶嵌在深邃的夜空中,令人遥不可及。 今日百家欢庆,醉江月正是热闹的时候,有一道人影,悄悄摸进了此处。 左闻冉的人手早已经密布在整个酒楼,稍有风吹草动她都能知晓。 但此人极为狡猾,一连绕开了几个人,悄悄摸摸地从后方翻了出去,在外檐向上爬着,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看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看到了被绑着的凉墨,旁边有三四个看守,不过有几个都坐在椅子上,好似在打盹,真正醒着的只有一个蒙着面的男人。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自腰间摸出来一柄短剑,看样子,她决定杀了这几个人。 女人决定先对这个醒着的人下手,于是她一甩短剑,目标直指他的喉咙。 看到短剑刺入男人的喉咙应声倒地后,她立刻翻窗,正欲上前取回短剑解决其他几人时,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的举起双手,想要转过身,腰间却传来了一阵剧痛,她被踹倒在地。 刚刚她眼睁睁看着中剑倒地的人此时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地站起身,对着她说道:“温大人,好久不见。” 第47章 小别胜新婚 此人正是消失了三个月,甚至坟头草都已经长起来的温落晚。 温落晚听着陌生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头,“阁下许是认错人了,在下文清石,并不认识什么温大人。” 凌霄拿着手巾轻轻拭去脖子上不属于自己的血迹,看着温落晚,“温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温落晚目光如电,微眯着眼:“你不是彭家的人。” “在下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温大人想要的人在我的手里。”凌霄开口。 温落晚望着眼前男人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很眼熟。 她余光扫向一旁被绑住的凉墨,问道:“阁下想同在下做什么交易?” “以你的命,来换他的命。” “就用你方才使的这把短剑,在自己胸口处插上一刀,我便放你们离开,能不能活,全凭温大人的造化。”凌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方才取他性命的短剑。 “呜呜呜!”温大人,这他妈的是左闻冉绑架的我啊,你别做傻事! 凉墨被堵着嘴,无法说出话,只好瞪着温落晚,期盼温落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温落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很快便发现了凉墨额头处的伤口,她看向凌霄,“你们对他用刑了?” “没办法。”凌霄说,“它不愿透露温大人的踪迹,本想将他杀了喂狗,没想到最终温大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怎么信你们?”温落晚盯着眼前的男人,内心开始盘算脱身之法。 凌霄瞥了一眼架在温落晚脖子上的刀,“温大人还有的选?” 温落晚笑了笑,“自是没有,还请阁下将短剑还于温某吧。” 凌霄对温落晚很是警惕,并没有将短剑交给她。 方才那一下温落晚的手段极狠,若是她再使劲些,那刀便能穿过他伪装在脖子上的布甲刺进他的喉咙。 他由此判定,温落晚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虽说他们是在作戏,但若是眼前这个温大人要对他们动起手来,凌霄相信她绝对不会有一点犹豫。 “还请温大人蒙住眼睛,在下能放心些。”凌霄递给了温落晚一条眼纱。 温落晚没有犹豫,拿起眼纱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现在可行了?” “请。”凌霄示意旁边的人将架在温落晚脖子上的刀放下,递出短剑,使刀尖对准自己递了过去。 “呵。”温落晚勾了勾嘴角,接着眼纱上的一点点缝隙,在去拿短剑瞬间擒住了凌霄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其生生掰的脱臼。 凌霄吃痛,他现在没办法听从左闻冉的命令了,若是再不还手,恐怕温落晚就要杀了他了。 他腿部发力,脚下动作一变,向身后的温落晚的腹部踹去。 温落晚没有躲,采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硬扛下这一脚,以四两拨千斤之力使凌霄身体失重。 再看去,温落晚手中的短剑已经抵在了凌霄的喉咙上。 “就说刚刚那下分明看见刀尖扎进了你的喉咙,原来暗藏玄机。”温落晚将凌霄脖子上的皮甲挑开,抵在了他的皮肤上,以十分戏谑的语气说道:“让你的人把武器都丢到窗外,再把他放了。” 凌霄惊叹于女人动作的迅速,只好说道:“都听见温大人说的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搞哪一出,不是说好演戏的吗?怎么自家小姐还不现身? 第58章 他们只好纷纷将刀扔出窗外,上前把凉墨身上的绳子解开。 凉墨刚挣开束缚,就对着温落晚喊:“大人!这是个陷阱,你快跑!” 温落晚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背后被尖锐的物品抵住,腰间传来微微的刺痛。 “温大人,许久不见呀。”左闻冉似笑非笑,一只手抵住温落晚,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后背。 温落晚穿得很单薄,左闻冉手指所到之处,她的身上便会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冉……冉冉?”温落晚感受到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左闻冉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温落晚自以为自己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凉墨见状好像明白了什么,大骂一句:“靠!左小姐,你搞这阵仗不就是为了和温大人这般样子吧?那我挨的打算什么?” 左闻冉被这句话逗笑了,很是开心,连眼角都上扬着,“那算你皮糙肉厚。” “草!”凉墨发出一声长啸,踹了一脚身旁的椅子。 温落晚在发现身后人是左闻冉时已经放开了对凌霄的钳制,感受着抵在自己后腰上的刀尖,“用的还是我的匕首?” “嗯~”左闻冉哼出一个尾音,“温大人,你假死脱身的这三个月,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她又觉得人多说话不方便,扫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凉墨,“凉统领,我和温大人有要事要商量,麻烦您移步。” 凉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凌霄,“敢不敢与我光明正大地再比一场?” 凌霄没有理他,带着剩下人离开了此处。 凉墨有气没地方撒,看着还在被左闻冉“胁迫”的温大人,还是忍不住嘴欠了一句:“温大人,今天还要哄一宿吗?” “滚!” 这一声是左闻冉吼出来的。 房间内只剩下温落晚和左闻冉,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钟。 最终还是温落晚败下阵来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你还没同我解释你这三个月的无故失踪呢,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左闻冉想到当初那个场景,又想哭了,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温落晚感受到了身后女人的情绪波动,安抚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左闻冉的思念,不安,委屈,心痛,在听到温落晚的对不起后,全部都化成了泪水。 她哭泣着扔掉手中的匕首,自身后抱住温落晚,抽噎着:“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尸体’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我在京城等了你这么久,你始终都不愿意现身,非要让我用这种方法来逼你出来。” 温落晚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湿意,失了神。 她松开了左闻冉抱着她的手,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将她搂入怀中。 这是温落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坚定地抱住左闻冉。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呢,毕竟当初在宫中,你可是狠狠地给了我一脚。” 可是我很惊喜的是,在那场大火中,我亲眼目睹你为了寻我,泼了一桶又一桶的水,翻开了一块又一块废墟。目睹了你看到“我的尸体”后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也知道你为了引我出来绑架沉焰,为了我去拜访我母亲的样子。 “当初的那两巴掌,疼吗?”左闻冉抬起头,看着温落晚。 温落晚则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疼。” “温落晚。”左闻冉叫着她。 “嗯?” “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她说,“在这三个月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那我荣幸至极。”温落晚笑了笑。 “我承认之前在寺庙那一次对你说那些话有利用你的成分,但是我说的话有一部分也是真的。” “温落晚,我真的真的心悦于你,想同你有往后,想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后盾。”左闻冉自温落晚的怀中起来,勾住她的脖子。 “与我分别的这三个月里,温大人更黑了,身上也变硬了,可有受了委屈?” 温落晚笑了笑,这三个月她为了提升自己的锻造技术,几乎是日日夜夜泡在铁匠铺中锻造,手上的茧子都不知不觉地多了几个。 已经习惯左闻冉陪在身边的小温大人每每在入寐时分,都只能抱着自己酸痛的手臂怀念着先前睡在自己怀里的人儿。 她也很思念左闻冉,但她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保护她的安全。 “没有受委屈,就是去学习了一个新技能。”温落晚笑了笑,“过得有点苦吧。” 何止是有点,她这三个月里每日卯时便要开始锻铁,一直练到戌时,本就怕热的人在这种极度炎热的环境下会反反复复的中暍,导致这段时间温落晚的身体极其的脆弱,常常会头痛中风。但她仍是每日雷打不动的练着,咬着牙,攒着气握着锤头一遍一遍地击打着钳子上的铁块。 左闻冉知道,温落晚说有点苦,那就是很苦了。 “温落晚,你是不是又要去送死了?”左闻冉无法冷静,她已经失去过一次温落晚了。 温落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女人的眼睛。 “你又沉默了,温落晚。”左闻冉松开了揽住温落晚的手,红着眼:“你又要同上一次那样抛弃我吗?上次是假死,这次是真死是不是!” “不是的。”温落晚摇头,“你放心,我不死。” “你让我怎么信你!”左闻冉退开了温落晚的身边,双手撑在桌子上,“你每次都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温落晚看着眼前因为怕她死而哭泣的女人,心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冉冉。”她上前靠近左闻冉,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我很爱你,心悦你,仰慕你,请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我定将我的计划全盘托出于你。” “但现在,我想向你证明一下这三个月我有多思念你。” 温落晚说着,放在女人腰间的手已经转向她的大腿处,随后一把将其揽起,将她放在了那个由实木打造的昂贵的圆桌上。 “温落晚,你要做什么!呜……”还没等左闻冉说完,便已经被温落晚封住了唇。 淡淡的香气,熟悉的,发丝的味道。 她想要偏过头去,但女人立刻迎了上来,火热的温度透过口腔侵占左闻冉的身体,渗入她的灵魂,让她的五脏六腑沸腾。 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感向上游走,经过胸腔,脖颈,停到鼻头,鼻头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温落晚哪怕是在之前喝醉酒时都未曾像现在这样带着侵略性地吻她,左闻冉被她吻得迷迷糊糊的,思绪犹如一团浆糊似的,被搅得一团乱麻。 她凭着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推了一下温落晚。 “唔……”温落晚,我吸不上来气了。 温落晚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弃了亲吻她的唇,而是用她湿润的舌尖,舔舐着左闻冉的脖颈,随后再到已经发红发烫的耳垂。 她也有些喘,热气喷洒在左闻冉的耳朵上,痒痒的,使得她身上泛起一阵涟漪。 “冉冉,我想这么对你,已经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中暍,中暑的意思。 温大人当了三个月的核动力驴也终于是吃上好的了。 第48章 全部交代 左闻冉第二日起来,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胀痛,十分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还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温落晚。 温落晚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香过,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哼哼唧唧地循着味道蹭过来,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左闻冉的小拇指头。 左闻冉甩开了她的手,咬着牙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我怎就是衣冠禽兽了?”温落晚堪堪抬起眼皮,“只不过是亲了几下。鱼水之欢,云雨之乐,温某还未曾让左大小姐体会过呢。” 左闻冉自动过滤掉了温落晚后面说得乱七八糟的话,而是拉下自己的衣襟露出细嫩的脖颈。 “你看,上面全都是,我刚刚都照镜子看见了。” 说罢,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还有这里,都肿了,你难道还不是禽兽吗?” “哦~”温落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停留在她的脖颈处,“都怪我们左大小姐沉鱼落雁,勾的在下只想与您琴瑟和鸣。” 左闻冉这下听懂了温落晚说的那几句话了,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天呐!温落晚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有胡说八道呀。”温落晚撑起身体,“左大小姐,你我这个年纪也算是老大不小了,有些欲望,不是很正常的吗?” 女人说话间,胸前的衣襟随着胸口起伏着,隐隐能看见内里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但左闻冉不觉得这很恐怖,反倒觉得…… 第59章 很有韵味。 左闻冉自然不能因此落了下风,看着她说道:“难不成这榻上悦事,温大人十分精通?” 温落晚轻哼一声,“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先前在北疆的时候,温某还亲眼目睹过。” “没想到温大人还有这种癖好?” “不。”温落晚摇了摇头,“我曾被北燕人俘虏过,北燕人生性好色,因此见过。” 这是温落晚第一次开口同左闻冉讲自己的往事。 “温大人盖世神通,除了你自己想被俘,不然谁还有这个本事?”左闻冉有些好奇。 “当初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被手下人背叛了。”温落晚说话的声音很轻,显得她落寞极了,“她当时一刀险些插到我的后心,导致我被燕军俘虏,最后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得以班师回朝。” 左闻冉有些怔住了,“你……被俘虏了多久?” “忘了,毕竟我文韬武略天下第一,他们奈何不了我,我过得很舒坦。”温落晚笑了笑,用玩笑话掩过自己以往的痛苦。 “好啦好啦。”左闻冉感受到眼前人痛苦的情绪,安抚地揉了揉温落晚毛绒绒的头发,“昨晚你把你的小冠放哪里了?” “应是同你的簪子放在一起了。”温落晚起了身,就要下床去找。 “欸,温大人,别走啊。”左闻冉拉住了温落晚的胳膊,“方才不是还说,想同我鱼水之欢吗?” 温落晚挑了挑眉头,“左大小姐了解此事吗?” “春宫图本小姐亦是看过的,不过女女如何交欢,我倒不知。”左闻冉顺手将头发盘起,定定地望着温落晚。 不知这句话哪里逗笑了温落晚,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不知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大小姐若是想学,碰巧温某好为人师。”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暧昧,仿佛房间都在升温,使得左闻冉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 温落晚正欲拉住她行一些“不轨之事”之时,房门外却传来了叩叩叩地拍门声。 温落晚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未穿好衣服。” 左闻冉笑了笑,“我穿好了,我去应付。” 她走到门前打开一个门缝,悄悄探出脑袋,看到来人有些疑惑:“凉统领,怎么是你?” 凉墨鬼鬼祟祟地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嘘”了一声,小声地对她说:“左小姐,现在特殊时期,你以锦鲤称呼于我便可。” “好。”左闻冉很尊重凉墨的这份谨慎,“那你有何事?” “这不是被您抓走了耽误了我们的任务,我便来打算问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凉墨说。 看着凉墨额头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左闻冉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未穿好衣服,恐是需要一点时间。” “未穿好衣服?”凉墨眸光一亮,面带怀疑地看向左闻冉,“左小姐,你同我们大人,已经木已成舟了?” 左闻冉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再胡说我不介意送你去闽南开荒。”温落晚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凉墨向来没个正形,即便是温落晚在场开起玩笑来也是丝毫不惧,仍是一副好奇的眼神看向左闻冉,“左小姐,大大方方承认呗,我们大人在离开你的这三个月可是想你想得紧呐!” 若是换作之前,左闻冉会刻板印象地认为凉墨是一个绝对不靠谱的家伙。但是现在,左闻冉倒是觉得,温落晚有这样的朋友跟在身边,也是很好的。 “她怎么想我的?”左闻冉有些好奇,悄悄凑在凉墨身边小声地问道。 “整日看着您的画像唉声叹气呗,情到深处说不定还要来一句‘我好想你啊,亲爱的左小姐’。”凉墨兴高彩烈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温落晚。 “哎哟!”感受到屁股上传来疼痛的凉墨转过身,“大人!你这是干嘛啊,先前左小姐打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她就应该先将你的舌头拔了。”温落晚冷冷地来了一句。 “错了错了,不让说便不说了嘛。”凉墨有些不服气,嘀嘀咕咕着:“明明喜欢左小姐喜欢得不得了,还要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等左小姐跑了你就等着哭吧。” “你是不是皮松了,需要我替你紧紧?”温落晚耳朵很灵,听见了这声嘀咕。 “哎呀你俩别吵了!”左闻冉上前阻止,“去用早膳。” 两人这才作罢,坐上了餐桌。 洛阳的饮食同长安差距不大,三人吃完后,一同上了楼。 确认四周无人后,凉墨拉上了门,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凌霄,随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桌前。 “你这样做,我倒是觉得贼人像你。”左闻冉打趣道。 “左小姐,我这叫谨慎,谨慎好不好。”凉墨没好气道。 “谨慎你还能被左小姐的人抓去了,害得我还要来救你,现在我们两个都被‘俘虏’了。”温落晚对凉墨此次行动的成果十分不满意,“我觉得你定是最近过于轻松,疏于训练,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亲自监督你训练。” “大人!”凉墨一拍桌,开始狡辩:“本来那日的任务便是要我去彭家闹事好被彭家的人或官府的人抓走,谁知道左大小姐施的粥竟然比彭家还稀,我完全没意识到换人了。” “更何况,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是那个蒙面的男人玩阴的,我才羊入虎口的。” 左闻冉笑了笑,“毕竟要逢场做戏,我为何不做得更真一点呢?” 温落晚回想起贴在男人喉咙上的皮甲,看向左闻冉,“左小姐的戏,演得不错,只是温某更胜一筹。” “切。”左闻冉十分不屑,“小晚晚,我没记错的话,最后的赢家好像是我吧?怎么每次我自背后接近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呆瓜。” “那是因为我给了你可乘之机。”温落晚说道,“凭借我的身手,解决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你利用皮甲伪装的技术很是高超,在下佩服。” “打住打住。”凉墨看不下去了,连忙阻止,“两人姑奶奶,小的知道你们小别胜新婚,但是我们还有计划呢,大人,计划!” 凉墨看着温落晚,“您不能因为抱得美人归便忘了要事吧?” “又在胡说。”温落晚斜了他一眼,“确实该说正事。” 她看向左闻冉,“自在宫中与你分离后,我去拜见了陛下,陛下的病是我一手操控的,即便是秦天啸带着自己的人去把脉也会诊出来命不久矣,但陛下的龙体不会出任何事。我这么做的目的便是为了让秦徐两家在朝廷上一步步掌权,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他们总会因此得意忘形而露出马脚。所以在秦玉河想要放火烧死我的时候,我便顺水推舟假死脱身,来到了洛阳调查越王一事。” “等等。”左闻冉打断了她,“那具尸体你怎么解释,它那么像你,当初可是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温落晚笑了笑,“同我牙齿相同,体型相同的人是不多,但正好有一位死刑犯具有这样的特征,不过他是一名男性,你若是胆子再大些,说不定我便要露馅了。” 当初“温落晚的尸体”是蜷起来的,左闻冉没有注意到那些特征,还真的被她蒙骗了过去。 “那你这三个月干什么去了?”她问道。 “我这不是正要同你说吗?”温落晚说道,“去上郡之前凉墨曾带回来我姨父张筠州同越王有合作的消息,所以在后面我回了一趟京城,去阮家去温家皆是因为此事。” “张筠州是掌管盐铁生意的,我想,我们冉冉是知道拥有盐铁权就拥有什么了吧?” “那是自然。”左大小姐很是自信,“不过溯国不是早已经盐铁官营官卖了吗,怎么你姨父还能掌管这种生意?” “皇家也会将一部分盐铁生意移交给那些大商人,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很低,他们虽然能赚很多的钱,但仍会被社会瞧不起。若是他们能和皇家合作,成为‘皇商’,他们的地位就会平步青云。” “这样对皇家也有好处,这种皇商会特别感谢皇家,交的税银比一般的商人还要多。” “而我姨母是中洲的巡抚,给我姨父争取一个这种机会,并不难。” 左闻冉点了点头,“拥有了盐铁权,就会积累大量的银钱,还能因此获得大量的铁原料,他们便可以……”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压低了声音说:“他们便可以私造甲胄!” “正是,而且这种生意已经持续了六年。”温落晚沉声,“六年时间,足以让越王组建出来一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团。” “张筠州每年都要送给越王十几名技术精湛的铁匠,所以这三个月我泡在商都的铁匠铺中苦练了三个月,这几日刚到洛阳,便被你逮了个正着儿。” 左闻冉神秘一笑,“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温大人还是技差一筹。” 第60章 “好,我技差一筹。”温落晚勾起了她的手指,在手中把玩着。 “干嘛啊,凉统领还在呢。”左闻冉瞪了她一眼,将手抽了回来。 凉墨看着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气得要跳脚:“正事!说正事!我发现你怎么经过昨天一晚跟变了个人似的。” 温落晚老脸一红,“抱歉,确实有些冒犯。” 当确定了左闻冉心中的那个人真的是她的时候,温落晚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的身边,贪恋着那一丝丝沁人的气息。 她太害怕失去了,会抓紧现在拥有的一切事物。她知道她与左闻冉马上又要分别,即便心中有万分不舍,也不敢言之于口。 “我在这三个月的训练中锻铁技术已经大幅增长,这短剑,就是我亲自锻造的。”温落晚取出短剑,推到了左闻冉的身边,“此剑削铁如泥,但异常轻便,很适合你,我将此物赠于你。” “不是削铁如泥吗?怎么昨日一点都没有伤到那位?”左闻冉狐疑地看着这把短剑。 “削铁如泥是我夸大其词了。”被拆穿的温落晚有些尴尬,“毕竟乃我亲手锻造之物,虽不能削铁如泥,但也是极其锋利的,我在锻造此物时,便想将此物赠给你。” “好,那我收下了。”左闻冉很是开心,“这是小温大人送给我的第三件礼物了,它可有名字?” “未曾,留给你来取。” “那……便叫很锋利短剑吧。”左闻冉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温落晚,“京城的很好吃糕点铺,是你的人吧?” “你怎知?”凉墨心里咯噔一下,“左小姐,你不会派人跟踪我们了吧?” “胡说!”左闻冉有些生气,“这是我推测出来的。” “是我的情报网,不过因为资金问题,涉及的范围并不广。”温落晚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条信息。 “既然温大人愿意暴露自己的一个秘密,那我也要拿出来我的诚意。”左闻冉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凌霄,“露个面吧。” 凌霄闻言自阴影处走出来,将脸上的面罩卸了下来,“温大人,在下凌霄。” 温落晚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微微眯了眯眼睛,“我见过你。” “之前刘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我曾见过你几次,几年不见,你武功长进很大。” “温大人过奖了。”凌霄颔首。 温落晚并没有跟凌霄再说下去的打算,转头看向左闻冉,“明日我便要到越王府上去,成为张筠州送给越王的铁匠之一,所以我们今日便要分别。” “这么快吗?”左闻冉皱了皱眉头,自昨天到现在,她同温落晚待在一起的时间连十二个时辰都没有超过,现在又要分别了。 “因为左大小姐把温某的得力干将给绑架了,温某只好花费时间来找他,有些事情还没安排好。”温落晚苦笑。 左闻冉十分理解,又懊恼自己耽误了温落晚办事,“那有需要我做的地方吗?” 这次问这句话同上次在上郡时虽问得相同,但左闻冉是两种心境。 在上郡时她什么都不会,害怕温落晚真的要让她做什么她露馅,这次倒是害怕温落晚什么都不让她做,又把她排除在外。 “有,这次特别需要你。”温落晚很是诚恳地看着她。 “不会又是需要我不干预这件事吧?”左闻冉挑着眉头,问道。 温落晚笑了,耸了耸肩,“自然不是,左大小姐这免费的劳动力温某该用还是要用的。” 她说着,接过凉墨递过来的地图铺在桌上: “我这次去越王府凶险万分,若是越王真的私藏甲胄,有很大的可能会在最近起兵谋反。我需要你说服刘将军偷偷调兵分布在上郡,周原,延州,金州,上邦这五个地方,以此既不会引人察觉,又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左闻冉点头,“没问题。” “这是刘将军要做的事,而你,冉冉,你的任务更加艰巨。”温落晚看着她,“我需要你盯着秦徐两家,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暗杀陛下。不仅如此,我还需要你派人偷偷潜入秦家,找到秦天啸通敌的证据。” “你已经确定他们通敌了?”左闻冉问道。 “嗯,去温家那一次,秦天啸暴露了。”温落晚笑了笑。 “何出此言?” “那日在温家餐桌上,温明隽递给我的酒里面下了药,但是被你喝了。”温落晚说着,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对秦玉河那样做的原因。” “当归,想必你也听过这种药的名字,甚至有些能力不行的北燕皇室也在服用这种药物,但皇室所用的药物经过改良,药性不会太猛烈,你那日中的药便是这种。” “而这种药,只有北燕皇族手里有配方。” 左闻冉稀里糊涂,“所以……那晚是我中了药?” 天,怪不得她那日见到的温落晚比以往更加疲惫,身上也破破烂烂的,那她第二日竟然还那样对她…… 左大小姐觉得更加愧疚了。 但她又庆幸是自己替温落晚挡了药,若是温落晚中了这种药,再加上当时秦天啸的围堵,她们想要安然无恙地从温家离开,难。 左闻冉突然明白秦天啸想做什么了,亦明白为何她每次去温家温明隽都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真是一群畜生! 左大小姐发誓这次回到京城一定不会让这几个狗杂种好过。 “嗯,是的。”温落晚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所以我那样对秦玉河已经很是仁慈了。” “那你呢?”左闻冉凑到温落晚的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腿上,“你在这边的计划是什么?” “越王私藏甲胄已是十有八九,我潜入进去便是要探查他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规模,到时候刘将军派兵围剿他们也能更加轻松。” “我在洛阳的这期间,我在京城的人手全部听命于你的调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沉焰许是还在你家中。”温落晚说着,自衣袖取出来一个小小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温”。 “以此令牌,你可以调遣我的所有手下,包括凉墨和景元这种级别的统领,不过他俩都有任务在身,这两个人你不能调遣。但是营里还有个女统领,叫青蓝,她很厉害,想必对你来说与她交谈会比同这两个大老爷们轻松多。”温落晚笑了笑,将令牌放在了左闻冉的手心里。 “冉冉,重骑兵团我有,轻骑兵团我也有,他们就在霸上驻扎着,而像凉墨的手下,除非有训练,一般不待在营中,你可以通过沉焰联系他们。”温落晚以十分真挚的眼神望着左闻冉。 “大人,你就这么,全说了?”凉墨难以置信,这算是温落晚的最后一张底牌,就这么给抖出去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的凉统领觉得此时的温大人已经被情色冲昏了头脑,失去理智了。 “说了便说了,我相信左小姐的为人。”温落晚将令牌放进左闻冉手中后,跷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 左闻冉攥着手中的令牌,有些不知所措,“你就这么信任我?” “嗯。”温落晚自鼻尖哼出一个尾音,“若是左大小姐要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地等着被你杀。”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凉墨自腰间取出酒壶,猛灌了两大口酒,站起了身:“我得先去安排事务了。大人,我相信你在没有我的监督之下一定会坚守内心执行任务的,明日越王府见。” 说着,他摆了摆手,走到窗户前一跃而下。 凌霄见状,知道待在这里会影响两人说话,也拱手告退了。 “温大人~”左闻冉见人都走了也不装了,勾起温落晚的衣衫,轻轻依在她的身上,“你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暴露给我了,就这么喜欢我?嗯?” 她现在叫温大人倒不觉得生分了,反而觉得有一种调戏的味道在里面蕴含着。 “特别喜欢你。”温落晚没有制止女人的动作,反而将腿放了下来。 左闻冉顺势坐了上去,勾住她的脖颈,“温大人好不公平,昨夜在人家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你身上倒是一点没有。” 女人说着,细长白嫩的手指还在玩弄着温落晚的耳垂,直到那处发红发烫都未曾放开。 “又在调戏我?”温落晚眉眼间闪过轻蔑之色,但想在马上又要分别,她决定纵容一下这个磨人的妖精。 “那……左姐姐,还请您,也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就当在下,想成为您的所属物。” 作者有话说: 你们在玩什么play? 第49章 潜入 两人并没有腻歪太久,温落晚换上难民的装束,戴着斗笠,趁着夜色便要离开此处。 “注意安全,我在京城等你回来。”左闻冉拉着她的手,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实在是太羞耻了,左闻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舍不得一个人的离开。 第61章 “好。”温落晚藏在帽檐下的唇角勾了勾,“你在京城也要注意安全,可能我无法与你书信联系,但我会派人替我传话。” “可否有暗号?”左闻冉问。 “不需要这种东西,有一定隐患。因为手底下有很多人都不认识你,所以我的人会通过沉焰向你传话,你不必担心。”温落晚嘱咐道。 “好。”左闻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亲一个再走?” “不了。”温落晚摇头,“怕不想走了。” 左闻冉轻轻地笑了笑,“那好,希望到时候在京城,我能看到完好无损的温大人。” “那我也希望,可以看见完好无损的左大小姐。” …… 越王府就在洛阳城内,离洛阳官府,彭家,都算不上远。 张筠州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带着伪装成男人的温落晚,坐着马车来到了越王府。 此一行要送给越王的铁匠,算上温落晚有十二人,温落晚皆扫了一眼,看上去都是些中年男人,最年轻的好似也到而立之年,像她这样年轻的,太容易引人注目。 还好与左闻冉分别前她还教了自己用胭脂略微改变容貌的方法,温落晚临行前特意将自己画得更黑更老。 接下来就是考验温落晚演技的时候了。 越王府自外看去比洛阳官府还要破败些,没想到走进来竟然是这般的富丽堂皇。 自陛下登基以来,不仅推行了休养生息的政策,还提倡节俭,连他本人住的延英殿有几处破败都未曾来得及修补。 可是这越王府,不但内里装饰得富丽堂皇,在别处更是奢侈浪费。 更可笑的是,在外百姓民不聊生哭天喊地,宛如人间炼狱,越王府中桌上却是数不尽的佳肴,金色器皿中盛放的是琼浆玉液,风允升被女人们簇在中央,眉开眼笑地笑着。 张筠州早已见怪不怪,上前向风允升作揖,“越王殿下,这是今年的铁匠。” 风允升放开了怀中的女人,目光扫视了一圈,注意到了缩在一旁的温落晚,“张筠州,你今年已经开始拿这般货色敷衍本王了吗?” “不敢不敢。”张筠州闻言立刻跪在地上,“此人名为文青石,王爷您别看他年轻,他的手艺可是比得上旁边这些老前辈的。况且他双亲刚死不久,没钱下葬爹娘,我看他既有些本事,又这样可怜,便打算引荐给王爷。” 风允升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轻吐一句:“晦气。” “王爷。”温落晚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面,“小的不用守孝三年,我的技艺虽然没有前辈们精湛,但是我能吃苦,青石只想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风允升坐在高位上,连眼神都未曾施舍给温落晚,而是看向一旁的女人,将她一把搂在怀中。 “王爷~”女人嗔怪地横了一眼他,却将风允升逗得哈哈大笑。 “小美人儿,你说这小子,本王是要,还是不要?”风允升的手放在女人的腰间,仍是没有看温落晚一眼。 很不公平吧,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温落晚早已在这样的社会中被磨润的圆滑,被折磨的麻木。 你的命运不会因为你有才识有能力,甚至付出比常人十倍的努力而改变,而会像现在这样,仅由一个受宠的女人来抉择。 “抬起头来。”那女人说道。 温落晚很听话地将头抬起,露出清秀的面庞。 “小伙子看着很结实呢。”女人咯咯地笑着,手抚上风允升的胸口,“留下吧,还挺可怜的。” “好,那便听你的。”风允升大手一挥,“你将人带到就好,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王爷,夫人还在家中等着,怕她察觉。”张筠州讪笑着站起身,对着风允升拱手:“在下先告辞了。” “嗯。”风允升轻嗯一声,看向了一旁的侍从,“这些人也带走吧。” 侍从闻言,一挥手,就有一群人端着器皿来到了这些铁匠跟前。 “喝下去。”站在风允升旁边的侍从说道。 温落晚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凉墨。 她为表诚意,端起器皿一饮而尽。 风允升见状很是满意,“这几年来难得见有这般主动喝下去的。” “小的只想为王爷效力,自然是信任王爷的。”温落晚谄笑着。 风允升没有理会温落晚,而是微眯着眼睛看着剩下的那几个不敢喝下去的铁匠,说道:“喝即生,不喝,便死吧。” 话毕,站在铁匠们背后的侍卫们纷纷拔出剑。 那些个铁匠们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端起器皿一饮而尽,但也有几个硬骨头,仍是站着没有动。 “呵。”风允升一声冷笑,“看来今年的硬骨头还挺多,本王又要损失几名铁匠了。” 那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身后的侍卫便已经挥剑扎进了他们的后心,无一幸免。 一时间,鲜血四溢,甚至有些还溅到了温落晚的身上。 温落晚只感到一瞬间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风允升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即便他没有造反之举,温落晚也绝不会留着这般败类存活于世,继续为非作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温落晚默默地在心中替他们默哀。 她在看到凉墨的暗示后,眼睛一闭,装作晕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感受到有人将自己的四肢捆了起来,并用麻袋套在了她的头上,随后被人抬着扔上了马车。 她嘶了一声,透过麻袋的微小缝隙,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况。 突然地,她感觉到有一只大脚踩在了自己的脸上,便听到有人说:“诶?我刚刚怎么看见他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吧?”另一人说道。 “你说王爷让咱俩看着这几个铁匠做什么,他们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动也不会醒吧?” 说着,凉墨踩着温落晚的脚还动了几下,“看,这样子都没动静。” 他妈的!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这好小子趁着这功夫竟然公报私仇。 “你别真把他弄醒了。”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前面还有两个人看着呢,万一你把他弄醒了,他叫唤起来咱俩不就死定了?” “也是。”凉墨点点头,将脚自温落晚脸上挪下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温落晚感受到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把这几个铁匠叫醒。”前面的人来了一个,对着凉墨他们说。 “好嘞大人!”凉墨嘿嘿地笑着,连忙招呼一旁的同伴,“你去把那边的几个叫醒。” “好。” 当温落晚头上的麻袋被摘下和捆住四肢的绳子被解开后,她被迫地下了马车。 温落晚本能地巡视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庭院里。 “看什么看!”一个男人在背后踹了她一脚,“再乱看我便将你的眼睛挖了。” 温落晚只好低下头,透过余光,她发现这个地方除去凉墨,只有五个人。 “大人,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越王说我们完成任务便能有五十两银子,您看……” 这声音是方才在马车上同凉墨交流的男人。 “银子?”男人嗤笑一声,“怕是你没这个命拿。” 男人已经手起刀落,一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到现在,死于越王之手的人已经不下五个。 凉墨讪讪地笑着,身体一步步地向后退着:“大人,大人,我不要五十两银子,为越王殿下做事我很愿意,不需要这五十两银子。” 铁匠们见又死了人,本就敏感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温落晚也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悄悄摸摸地摸到一个人身后,自鞋底摸出匕首,捂住他的嘴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 由于凉墨吸引了其余几人的注意力,温落晚的行动并没有遭到他们的察觉,她便趁机躲到了马车的后面。 “大人饶命啊大人,小的可以给您银子的,求求您饶我一条命。”退无可退的凉墨还沉浸在自己的戏中,哭着喊着求眼前的男人放他一马。 等凉墨的背接触到了墙壁,男人也失去了逗弄他的心思,挥起长剑向他劈来。 切!打不过那个叫凌霄的,小爷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了。凉墨在心中暗暗嘲讽,随后身子一闪,抽出藏在腰后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将其一刀封喉。 这下在场的越王手下只剩了两人,温落晚已经先一步下手,快速地拾起地上的长剑向一人掷出。 但是这一剑没有伤到任何人。 温落晚并没有将希望报在它身上,而是趁着他们慌神之余几步上前来到一人身后,下了狠手使出一记手刀将人打晕。 凉墨与温落晚的配合是极好的,在温落晚动手解决此人时,另一人已经丧生于凉墨之手。 “嘘。”凉墨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对着那些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铁匠们说:“你们不用担心,小爷我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你们不发出声音并听从我的安排,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第62章 “现在你们都回到刚刚乘坐的马车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发出任何动静。” 这几个剩下的铁匠几乎都是软骨头,只需要轻轻一恐吓便会异常听话,很快地便听从凉墨的安排上了马车。 “大人,这地方四处环山,他们将这些个铁匠们送到这里来干嘛?”凉墨十分不解。 温落晚一只手托着下巴,轻轻地磨拭着:“不清楚,说不定这附近有一个露天的铁矿。” “刚刚死的这几个人估计也知道不了多少信息,风允升极其狡诈,用完人之后便杀,没有一个能从中逼问出有用信息的。” “大人放心,咱们的人自一开始便从远处跟着,等他们到了我们再装扮成刚刚死去的那几人不就成了?”凉墨说。 “希望他们快点。”温落晚看着将要落下的夕阳,心里有些不踏实。 “趁这个时间,将那个唯一的活口弄醒,看能不能审出来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白白吃苦三个月,风允升根本没看她会不会铁匠工艺。 第50章 不当人 凉墨将那人拎起使其靠在墙上,在四周寻了一圈后都未曾见到井,只好踹了男人两脚。 轻踹两脚没有用,他“嘿”了一声,加重力度又往他身上踹了两脚,男人仍是没有醒。 “大人,你不会一记手刀直接将他劈死了吧?”凉墨看着温落晚。 “不会,我控制着力度。”温落晚双手抱胸倚在一旁,“你替他揉揉后脖处的淤血试试。” “好。”凉墨照做,蹲下身子为男人提供了一场极为舒适的“按摩”。 边按他还边长叹:“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还要沦落到给敌人按摩。” “少废话,你先将他弄醒,我去清理尸体。”温落晚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打算先将这些尸体藏起来。 他们被带到的这处庭院极其空旷,除了一堵墙外没有任何建筑物,温落晚扛起尸体,将他们都堆放在一起。 在搬运尸体的同时,温落晚还透过高墙查看四周的情况,发现在远处好似冒着一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应是有人住在那里。 “荒郊野岭处还能有人居住?怪异。”温落晚喃喃着,这方圆百里都没有土地可以耕种,住在这里的人靠什么生活? 有蹊跷。温落晚决定待剩余人赶过来后她同凉墨一起潜入那片区域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大人!大人!”凉墨压着嗓子叫喊着温落晚,“他醒了。” “来了。”温落晚自墙上跳下来,走向凉墨。 男人还被凉墨捂着嘴,呜呜咽咽的发不出来声音,见到又有一人过来,挣扎得更加激烈。 “老实点!”凉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然小心你的脑袋搬家!” 凉墨威胁着,将捂着男人的手松开,还嫌弃地在他身上抹了抹。 男人挣脱束缚后因为害怕并没有开口,而是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嘴里嘟囔着“别杀我,别杀我”这样的话。 “放心,我们都是好人,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信息,我们保证你安然无恙。”凉墨说道。 “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前几天才被招到越王府上做事,越王给的钱很多,为了养家中的妻子我就来了,知道的东西真的不多,我……我很想念我的家人,如果你们是好人,能不能把我放走,我绝对不会泄密的。”男人说。 “怕是不行。”凉墨笑了笑,“你看,这四处四面环山的,将你放了你也回不去,一样是等死。”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越王让你来此处做什么?”温落晚开口了。 “当初在越王府的时候有人让我喝了一杯东西,醒来以后就到这里来了。领头的人说过几天会有一些人带着一些铁匠来这里,让我们看着他们,然后再接着等,等到一个叫吴故的人来这里,我们就可以走了。”男人现在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仿佛相信了眼前的两个人不会杀他,便又问道: “二位爷,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了,能不能把我先解开?” “不能!”凉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多嘴我连你的嘴也堵上。” 他同温落晚走到一处角落,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此人已经将知道的全部说了,他大抵是同方才被杀的那个男人一样,是才被招进来不久的。若是我们没出手,恐怕等那个叫吴故的来了,他们两个也会死于非命。” 温落晚点点头,“风允升太过狡诈,绝不会允许有一个知道这里信息的人活着离开,这个吴故,应算是他比较信任的人。” “还好这次我派的是狼烟过来,她的隐藏追踪技术绝对是队中最好的。”凉墨有些得意,“怎么样小晚晚,有没有觉得哥很有先见之明?” “不错。”温落晚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让狼烟来我倒是放心了。” “等狼烟来了以后,你同我一起去那几处亮着光亮的地方探查一番。” 听温落晚这么一说,凉墨才注意到远处有些冒着些星光的地方,他有些讶异,“荒郊野岭的还有人住在这儿?” “不一定是平民百姓,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温落晚说,“那些张筠州送来的铁匠有很大的可能全在这里。” “而且现在我能肯定,这附近定有一个铁矿,这样子不但省去了运输铁原料的麻烦,还更加具有隐蔽性。” “怪不得我跟了他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凉墨啧啧称奇,“我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谋反?” “人性。”温落晚说,“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可能你想要的只是吃饱穿暖;如果你是读书人,那你想要的就是入仕当官;如果你是一方官员,那你就会想要更多的权势地位。” “可风允升已经是一方藩王了,拥有无尽的金钱和地位,他难道还不满足吗?”凉墨更加不解。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般,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温落晚笑了笑,“像温明锦,他管不住脐下三寸,这是性.欲,风允升因为想要权势想要地位从而滥杀无辜,这是意欲。” “人与牲畜的区别就在于,人可以控制欲望,但像他们这样的人,甚至连牲畜都不如。” “当然,也不是说有欲望就是错的,人的欲望可以推动社会发展,推动社会进步,任何东西任何事物都有着双面性,是一把双刃剑,就要看你怎么利用它了。” “哇!”凉墨以一种崇拜的目光望着温落晚,“大人,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此时觉得你堪比儒家道家那两个老头子,我们可以再开创一个道派,就叫‘温家’。” “有病。”温落晚骂了他一句,觉得方才讲的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大人。”凉墨又叫了她一声。 “何事?” “我想问问,你此时,想左小姐吗?” 温落晚闻言顿了顿,才说道:“想。” “那您这是不是也算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凉墨试图举一反三。 “算,但是我可以控制。”温落晚揉了揉眼睛,“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狼烟怎么还未到,天亮了就不好行动了。” “那风允升那么谨慎,跟踪又不能跟踪得那么紧,狼烟也是需要时间的呀。”凉墨不高兴地解释,“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了?” “是。”温落晚面不改色。 凉墨此时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碎了,而且还是碎成渣子的那种。 “但是冉冉说你挺有趣的,我觉得吧……你武功虽然没有他们高强,但为人处世却比那两个更加圆滑,若是在朝廷中,你的职位许是升得最快的那个。”温落晚见他有些沮丧,还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两句。 “哎呀过奖过奖。”被夸了两句的凉墨得意得都快上天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突然的,墙外飞蹿进来五个人影,为首的人走到了凉墨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统领。” “怎么不先给大人行礼,不合礼数不合礼数。”凉墨连摆手。 温落晚笑了笑,“无妨,我就算个甩手掌柜,真正掌权的还是我们凉大统领。” 凉墨在别的女人面前还是很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道:“你和你的人换上那几件衣服在此处蹲守,若是有情况,我们以烟火为引。” “是。” 凉墨正欲点燃火把,却被温落晚制止了:“会被注意到。” “奥奥奥。”凉墨一拍脑门,“该死的,差点给忘了。” “真是夸你胖你还喘上了。”温落晚摇摇头,翻身上了墙。 翻出来后,温落晚将烟花棒递给凉墨,“你收着,你跑得快。” “好。”凉墨见状也没有拒绝,接过烟花棒塞到了后腰处。 两人悄悄摸摸地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向那处冒着光亮的地方赶去,一路上有惊无险。 第63章 “圢——圢——圢——” “这是什么声音?像是两种坚硬物品在撞击。”凉墨拉住温落晚,两人一同躲在一块大石头处。 “挖矿。”温落晚说。 “我草!”凉墨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在让人挖,往死里挖啊?” 凉墨刚说完,就听见石头后面有一个说道:“长官,长官,我真的干不动了,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口饭吃,我吃完了肯定接着干。” “刷!” 是鞭子的破空声。 “你算什么东西,还想吃饭?今天这片区域挖不完,你连觉都别想睡!” “简直不是人啊。”凉墨在石头后面暗暗咬牙,“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落晚在听到那个劳工的声音后眉头便一直皱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去,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他妈的!消失了半年的左任之,竟然被绑架到这里来当苦力了。 温落晚真是忍不住爆粗口了,谁能想到,她,左闻冉,左修环还有刘家四股势力都没找到的左任之,竟然在这里。 经过方才那一看,温落晚也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风允升故意针对,这么晚只有左任之一人在此处挖矿,另外有两人看着。 温落晚打了个手势,凉墨立马明白,那是一人一个的意思。 他指了指那个拿着鞭子的人,意思是,“这个人是我的”。 温落晚点点头,俯下身子,悄悄地靠近另一位拿着长刀站岗的人。 山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男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不断地相互摩擦着,并没有注意到温落晚已经潜到了他的身后。 这种大意正会使他丢了性命。 温落晚突然暴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手腕发力将匕首轻而易举的刺进他的喉咙,顷刻间他便没了气息。 反倒凉墨那边,由于左任之在的原因任务难度有些大,他只好先制造出一些动静,引诱那人过去,随后快刀斩乱麻,另一人也没了气息。 这样的举动将左任之吓到了,刚要喊人,凉墨便一个飞扑上前将他按倒在地,捂住了他的嘴。 温落晚挑了挑眉头,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示意他将人带到自己这边来。 凉墨点头,压低声音在左任之耳边说道:“左大人别怕,我是左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找了四十章左任之终于找回来了 第51章 老了? 左任之在听到凉墨说自己是左家的人后,挣扎得更加激烈。 凉墨懒得再解释了,只好捂住他的嘴,死拖硬拽地将左任之绑到了温落晚的身边。 “左大人。”温落晚看到左任之后,先一步出声问好。 “温……温相?”左任之声音都在颤抖,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在下。”温落晚笑了笑,“不过现在不是左相了,被撤职了,称温某瑾晟便可。” 左任之差点就要跪下了给温落晚磕一个,“温大人,他们简直不是人啊,您一定要带我回左家啊。”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温落晚赶忙扶起了左任之,“送您回去是自然的,但温某还有些问题要问您,之后温某定派人一路护送您回京。” “温某想知道,左大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左任之回忆着,过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当初闻闻派人回来求救以后,我立刻就带人前往了洛阳,但是在到洛阳后遇到了费乐。” 说到费乐,左任之就有些咬牙切齿:“这个畜生,当初还是我向兄长举荐,一手提拔他做洛阳知府,没想到竟然暗算于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凉墨十分好奇。 “当初在遇到费乐后,我向他打听了闻闻的情况,他告诉我闻闻从未来过洛阳,我便觉得蹊跷,毕竟是闻闻的贴身侍女回来求救,怎可能从未来过洛阳。我便质问他,之后他递给我了一杯茶,叫我少安毋躁,自己会派人下去查的。” “那会儿的我还算信任他,便将茶饮下了,可谁知他竟在茶中下了药,我顷刻间便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温落晚轻拭着下巴,看来当初在陕州边境遇到官府人马之时左任之已经到了洛阳。 “左大人在这里的大半年中都做了什么,可曾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温落晚又问道。 “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这些苦力在此处挖矿,不知道是不是费乐特意吩咐的,他们简直没把我当人,您也看到了,都这个点了我还在被迫挖着这破矿石。”左任之说。 温落晚点了点头,“左大人放心,只要有温某在此处,定能保您安全。” “不知除了这些,左大人可否还知道些别的东西?比如吴故这个人,左大人可曾见过?”温落晚问。 “见过自然是见过的,他的眼睛上有一道疤,总是蒙着面,看着十分眼熟。而且他的地位貌似不低,这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吴爷。他负责把我们挖的这些矿石运走,还时不时会运一些人过来当苦力,不过有的苦力只干一个月便又会被他拉走去别的地方。”左任之说。 温落晚沉思了片刻,这样看来,那些只当一个月苦力的人应该是那些铁匠们了。 “拉去哪里左大人可否知道?” 左任之摇了摇头,“那个吴爷我陆陆续续也见过几次了,从未见过他说一句话,我只知道他会带着那些矿石上山。” 温落晚嘶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一旁的凉墨,压低声音说:“烟花棒给我,你带着左大人迅速回京,你亲自送回去。” “那你怎么办?”凉墨不同意这个做法,“太危险了,还是你送左大人回京,我留在这里。” “就你这武功留下来不但送死还暴露我的计划,赶紧带他走!”温落晚低声呵斥。 “哦。”凉墨噘着嘴,拉着一旁的左任之,“那我们走了?” “快滚!”温落晚连眼神都未施舍给他。 待凉墨走了以后,温落晚将刚刚杀死的两人的尸体扔到了远处的草丛里,并换上了他们的衣服。 跟着温大人混,天天都要穿死人衣服,也是很悲催了。 据左任之所述,此处正是一处露天铁矿,后面的房屋则是用来居住而暂时搭建的,还算结实。 温落晚决定溜进去看看,不知道能否寻出一些线索。 此处的防卫太过松懈,除了刚刚杀死的那两人,便没有任何人在此处看守了。 温落晚悄悄摸到房屋后面,听着里面鼾声四起,唇角微微勾了勾。 运气不错,这一间屋子里的人应是睡得很死了。 屋子没有窗户,但房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温落晚为了保险,没有打算走正门进去。 她用力向上一跳,双手抓住房檐,腰腹发力向上卷曲,可谁知她抓的那一处的瓦片有些松动,她这一用力,瓦片竟然滑了下来,温落晚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好在有惊无险,她在关键时刻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将自己荡了上去。 “还是有些老了,想当年这点高度还需要费这么大劲。”好不容易上来的温落晚喘着气,感叹道。 其实二十三岁也不算老吧,正值壮年时期,可温落晚怎就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使不上力气,远没有当初征战北疆时那么意气风发呢。 她又有些好笑,左修环马上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都未曾觉得自己老过,怎么她还觉得自己老了呢? 夜晚的山上空气很是潮湿,或许这也是方才瓦片松动的原因,温落晚放缓步子,轻轻地挪到那处缺口。 房间内十分昏暗,温落晚透过缺口处什么都看不见。 “靠!”她暗骂了一句,怎么今日这般糊涂,忘了他们的屋内根本就没有点蜡烛。 她将这些归功于自己这三个月太过劳累。 “既如此,只能等到天亮再潜伏进去了。”温落晚喃喃着,自房顶上跳下来,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温落晚等的时间不长,只是刚到卯时便听见“呜呜”的哨声响起。 还真是不当人,在这里干活的苦工每天至少劳作八个时辰,吃又吃不饱,睡也睡不够,纯粹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天亮了以后房屋内就没有人了,温落晚避开了守卫的视线,悄悄摸摸地摸进了房间内。 “哔哔哔!” 又是一种不同声音的哨声响起,温落晚便听见有人大喊:“左任之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温落晚暗道不好,房间内除了几个地铺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她抬头看到了房顶上横着的房梁,心一狠,纵身一跃抓住了它,随后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身藏在了房梁上。 温落晚有些着急了,在用力的时候将腰闪了,忍着腰上的疼痛,看着推门而入的卫兵,趴在房梁上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一百零五斤的体重,唯恐这临时搭建的破败房梁支撑不住她。 第64章 好在来人并没有向上看,环顾一周后关上门离开了。 温落晚觉得自己有必要服老了,不然为何感到自己身体的机能在不断下降,就连脑子都不灵光了,不懂医术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跳下房梁,又突然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到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痛到两眼发黑,呼吸都有些困难。 温落晚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倚在一旁的墙壁上,竭尽所能地呼吸着空气。 很快地,她又感觉喉咙处涌起一股腥甜。 这次,她没办法同先前一样强迫自己咽下去了,只好用手背捂着,不让血迹滴落在这里从而留下痕迹。 手背无法阻拦那么多的血,多余的血顺着温落晚的嘴角流下,滑到她的脖颈处,配上她苍白的面色,显得整个人愈发的虚弱了。 温落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她的时间,貌似不多了。 那左闻冉怎么办?想到此处,温落晚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尖冒起酸意,这是一种很久都没有产生的感觉。 以前的她随时都抱着赴死的决心,对死亡更是不屑和漠然的,可是现在,她又不想死了。 溯国的内忧外患还没有解决,风清渊还那么小,怎么能够将实权握在自己手里?那些还在受苦的黎民百姓还需要她,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还有左闻冉,她好不容易让左闻冉喜欢上了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呢? 难不成这就是她的命? 去他妈的! 温落晚向来是不信命的,在感受到心口处的剧痛慢慢地消散后,她扶着墙壁站起了身,将手背上的血迹随意地抹在了身上。 此处没有什么好查的了,要查,还是需要等吴故过来。只要寻到那些铁匠所处的地方,我便有把握知道该如何绞杀风允升这个不法分子了。温落晚想着,又趁着守卫们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此处。 …… 回到狼烟她们所在的地方,温落晚仍是用翻墙的办法,只是这次的她竟觉得就连一天前还觉得很轻松的事情,现在都变得这般困难了。 她跳下墙,看到了正严阵以待的狼烟几人。 “是我。”温落晚喘着气,将自己脸上的面罩摘下。 “大人,您?”狼烟注意到了温落晚手上和脖子上的鲜血,眉头皱了皱。 “无妨。”温落晚摆摆手,“这是杀人的时候蹭到的。” 狼烟看着面色苍白的温落晚,显然是不信这个说辞,“大人可曾受伤?” “未曾,不必担心,可能是我老了。”温落晚笑了笑,又问道:“我走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狼烟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情况。” “那便好,过几天会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会来,那人叫吴故,很有可能会对伪装成这些侍卫的咱们动手,见面的时候注意一些。” “是。”狼烟颔首。 温落晚有些欣慰,看来有时候还是要带着这种无条件遵守命令的下属出来,像凉墨这样的家伙,派下去一个任务要问十遍为什么,甚至有时候还想抗命。 没成想温落晚刚走两步,那股刺痛再一次袭来,这次竟是直接将血喷了出来。 “大人!”狼烟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住温落晚。 看温落晚的面色便知道她或许是病得有些重。 温大人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可是现在温大人竟然出事了。 狼烟简直不敢想如果温大人死了那三个统领会发什么样的疯,总之,定是会血洗所有伤害过温大人的家族。 尤其是凉统领,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旦温大人出事了他就算是亲爹亲娘也不认,就算是当今圣上也敢杀。 狼烟更多的是担心,温大人对自己有恩,她不想让温大人有事,温大人可是好人啊。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无妨……无妨。”温落晚硬撑着甩开狼烟的手,谁知道她竟然越咳越严重,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大人,您先下山吧,这个地方叫玉泉山,就在洛阳边境,山底下还有我们的人,您这个样子属下很担心。” 狼烟难得的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狼烟,连你也要抗命吗?”温落晚踉踉跄跄地倒在墙上,顺着墙壁坐下,咳嗽仍是不停,“不用……咳咳咳……不用管我,我就是……咳咳咳……许是受了风寒,年纪……咳咳咳……” 这一下咳了很久,温落晚再开口时,已是说不尽的沙哑,“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先前了,过几天就好了。” “大人……”狼烟欲言又止。 温落晚知道狼烟担心她,没有说什么,尽力地露出一个微笑:“去忙你的吧,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希望不要给你们拖后腿。” 狼烟没辙,只能应下。 作者有话说: 溯国一斤相当于现代的六百克,换算一下温大人一百二十五斤。 亲爱的温大人,你先别死,我们剧情还有很多都没走完呢。 下一章是冉冉视角。 第52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 彼时已经过去了三天,京城内十分平静,左闻冉正坐在庭院上画着什么东西。 “嗨,左姑娘!”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集中注意力的左闻冉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画错了。 “你怎么这般没礼貌,不知道我在作画吗?”她有些不悦,看向那人。 是了,也就只有凉墨这么恶趣味了。 凉墨嘿嘿一笑,挠着头:“抱歉,我没注意,是我失礼了。” 左闻冉没有计较什么,重新提笔继续作画,顺便问道:“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温大人呢?” “我回来给您送个人,您猜猜我和温大人把谁找到了?”凉墨笑着。 “不会是给我把欧阳天干抓过来了吧。”左闻冉连头都没有抬起,打趣着凉墨。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把欧阳天干那小子给您送过来温大人不得打死我啊。”凉墨笑着,“我给您把左少卿带回来了。” “奥,那谢谢你。”左闻冉随意敷衍道。 “这么随意,难道左小姐您就没有一点点惊喜之感吗?”凉墨感到十分没趣。 “他回来该高兴的是我爹还有他夫人,我跟着高兴个什么劲儿。”左闻冉嘟囔着,“你送完人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不回去了吧,我要回营里一趟,等着我们家大人的信儿。”凉墨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话说左小姐,那个叫凌霄的家伙呢?” 左闻冉闻言笑了笑,“凉统领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啊,怎么,左小姐有要婚配的京中女子推荐给在下?”凉墨挑着眉问道。 “自然不是,只是觉得凉统领这般年纪还有如此童心,挺好的。”左闻冉总算停了笔,将画收了起来。 “嘿,左小姐,你信不信我去给温大人告你的黑状。”凉墨知道左闻冉这是说他幼稚,十分不服气。 明明是凌霄那小子玩阴的,他才会被那么狼狈地抓住,还被温大人好好数落了一番。 “你去呗,你看温大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左闻冉眨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凉墨。 凉墨自讨没趣,但还是有些好奇,“温大人守口如瓶的不同我说,那左姑娘能不能同我说说,你和温大人,已经到哪一步了?” “我还以为你很害怕这种会喜欢上同性的人。”左闻冉说道。 “哪有,我们溯国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而且温大人啊,当初打仗的时候军纪很严格的,不能烧杀抢掠,也不能强抢民女,营中连军.妓都没有,给好多老爷们都憋坏了,自然也有互相帮忙解决问题的。” 说到这个,凉墨就挺想笑的,“你肯定没想到,我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竟然也有男人看上我。” “当初啊,我本在营中发展,坐的可是正五品中郎将的位置,这个年纪也是厉害得不得了了,再发展发展都可以调到中央成为温大人的同僚了。但就是因为那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几次都想对我行不轨之事,吓得我自营中退了下来,跟着温大人混了。” “我们不是这样的。”左闻冉觉得凉墨所说只是单纯为了欲望才有那些七七八八的情爱,她并不觉得自己对温落晚的喜欢是这样的,“我是觉得,温大人很吸引人,很特别,很有趣,还很好看。” 凉墨:……所以呢?为什么这话要对我说,我又成了你们游戏的一环了是吗? 凉墨以一种十分鄙夷的眼神看着左闻冉。 于是他愤愤不平,“左姑娘,我还要回营里,就先不同您闲聊了,先走一步。” “凉统领不好奇我方才在画什么?”左闻冉抛出了一个凉墨感兴趣的问题。 方才她在作画的时候凉墨就想方设法地偷瞄几眼,只不过一直没有得逞。 凉墨果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左闻冉,“画的什么?” 第65章 左闻冉将纸铺在桌上,“秦家的布局图。” “我去!”凉墨惊叹,“左姑娘,你简直是神人呐,这东西你都能画出来。” “前几天跟着爹爹去秦家拜访了一下,偷偷地踩了个点。”左闻冉笑着,“怎样,还算清楚吧?” “太清楚了,简直是一目了然。”凉墨啧啧称奇,“别说,左姑娘和温大人还挺配的,您都不知道,之前我们出任务偷偷查王家的时候,温大人画的那个王家布局图,跟鬼画符似的,也就沉焰那丫头能认得了。” 左闻冉闻言很是开心,眉毛都弯了起来,嘴角都在不自觉地上扬,“那你跟不跟我干这一票?” “干,秦家那几个恶心的货色最令人作呕了。”凉墨点着头,但又有些疑惑,“左小姐不找凌霄,找我作甚?”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嘛。”左闻冉将当初温落晚对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她的下属。 靠,万恶的统治阶级。凉墨在心里暗暗磨牙。 “我们怎么进去?左姑娘貌似不会翻墙吧。”凉墨问道,他是知道左闻冉不会翻墙的。 “秦家戒备森严,纵使你是只鸟都别想飞进去,还想着翻墙呢。”左闻冉嘲讽道,“明天秦玉河与徐家小姐订婚,正好趁这个时机,我们溜进去。” “明天趁他们举办宴会的时候我们再翻墙进去?” “你这什么脑子。”左闻冉嫌弃地扫了一眼浑身冒着傻劲的凉墨,“就光明正大地进去,本小姐还要给他们送一份厚重的礼金。” “直接进去还怎么搜查,太容易被盯着了吧。”凉墨很明显一直以来都用的是偷偷摸摸的方法。 “本小姐自有对策。”左闻冉卖了个关子,“有你正好,温大人和凌霄都不胜酒力,听温大人说,你的酒量十分好。” “那是自然。”凉墨好像明白左闻冉有什么对策了,“那,左老大,合作愉快。” 左闻冉笑了笑,“合作愉快。” …… 士族之间的联姻总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街上的红灯笼随处可见,京城洋溢在喜庆的氛围内。 但只是表面上罢了。 凉墨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袭白色长袍,微微修理了一下胡须,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而左闻冉穿得更加庄重,缕金百蝶穿花云段裙,淡红色的裙装广袖上是细软的绒毛,裙摆处大片的银线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要翻飞而出。 怪好看的嘞,难怪温大人会喜欢上左小姐。凉墨在心中感叹着。 两人一同坐上马车,凉墨还是有些紧张,蜷了蜷手指,徐徐开口:“您以左家大小姐的身份随礼进去,那我用什么身份,貌似这些名门望族中主人和下人待的地方不大一样,恐难以合作。” “不必担心。”左闻冉安抚着,“秦家也有一些我爹早几年布置好的眼线,会接应我们的。” “好。”思来想去,凉墨决定还是信任她,毕竟也曾是将温大人耍得团团转的,能力定是不差。 下了车,凉墨拎着那沉甸甸的厚礼,在心中暗自咂舌。 这可是两个月的军费啊,左大小姐说送就送,太阔气了。 “左家左大小姐左闻冉随一百两黄金,祝秦家三公子秦玉河和徐家二小姐徐寒雯百结同心,喜结连理——” 直到听到这声高昂而又悠扬的声音在秦府里回荡,凉墨又觉得,这一百两黄金花的真值,太爽了。 左闻冉今日盛装出席,在人群中异常的显眼,有几个相熟的一眼便认出了她,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闻闻,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说话的人是李家大小姐李郡卓,李晏殊的姐姐。 鉴于上次同刘敏争吵有一部分原因是李晏殊,左闻冉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她现在还同温大人有着关系,自然要与旁人保持距离。 所以左闻冉抽出了胳膊,连装都懒得装,“抱歉李小姐,我不大喜欢与人有这样的接触。” 反正京中传闻她左闻冉嚣张跋扈目无尊长,她不介意落实一下这些名声。 李郡卓面色一僵,有些尴尬,但碍于左家的地位还是再次出声:“闻闻,我也是许久未见你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元月常山郡那一次呢。” “哦。”左闻冉随意敷衍着,“最近忙着在家中作画,不喜出门。” “呦~这不是我们左妹妹吗,我还以为你此时已经在北燕当皇子妃了呢。”一道声音自远处传来。 听到这话,凉墨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这话里话外都在针对着左闻冉,恐怕是与她不合的一个女人。 “秦姐姐说笑了,还是因为爹爹舍不得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我留在身边嘛。”左闻冉见目标出现,唇角勾起,立马将话头迎了上去。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秦涵睿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正是今日宴席的主角,徐寒雯。 “呵。”徐寒雯轻笑一声,“只姐姐一人不用受苦,边疆的百姓便要遭罪了,左大人还当真是疼爱妹妹,为了姐姐连官职都不要了。” 凉墨有些头疼,他现在明白为何左闻冉今日要穿得这般隆重了,这徐寒雯和左闻冉站在一起一看便知谁是今天这场宴席的女主。 “徐妹妹若是想拯救边疆的百姓大可以自愿请求去和亲,这样子说不定陛下也能封妹妹一个公主的名号,边疆的百姓也会因此感谢妹妹呢,死后甚至还会被记录在史书上,我只是听着啊,便觉得是一段佳话。” 得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来了。 凉墨有些后悔跟着左闻冉过来了,光是听着便令他感觉到烦躁。 左大小姐的道行还是太浅啊。他想,若是温大人在,凭借她的嘴上功夫,怕是可以将在场的所有小女娘说得哭鼻子。 第53章 轻而易举? 你!”徐寒雯被气得说不出来话,“燕国的二皇子指名道姓地说求娶左家大小姐,若是二皇子要娶我,我自会毅然决然地为了百姓们坐上前往北燕的婚车。” “果真如此吗?”左闻冉笑着,“虽然温大人已故,但毕竟我同温大人关系匪浅,再加上温大人曾同二皇子是对手,所以闻冉与欧阳天干还算相熟。若是徐妹妹真有此意,左某可以替妹妹传一封书信,就当我帮妹妹一个忙。” “就是可惜了这秦公子,自家新媳竟然想着嫁给敌国的皇子。” 左闻冉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这可是秦家的主场,就算左家现在仍是第一大士族,但很明显已经快无力与秦家抗衡了,左闻冉敢在秦家这么说,难道不怕因此遭劫吗? “妹妹言过了。”秦涵睿笑吟吟地看着左闻冉,就像在看自家调皮的小辈。 这种眼神令左闻冉十分不舒服。 “身为溯国女子,我想,大多数姑娘自然是愿意为了拯救那些受苦的黎民百姓而去和亲的。只牺牲自己一人,就可以换得百姓安宁,你我何乐而不为呢?” 凉墨“切”了一声,充满了不屑,“那你去呗,又不是只有欧阳天干求娶溯国女子,你可以去给欧阳夕那个老不死的当第十八房姨太太,也能换得百姓安宁,不必像个长舌妇一般在此处嚼人舌根。” 秦涵睿面色一僵,但很快地恢复了那温润儒雅的神情,“敢问阁下是?此处是我秦家主场,闲杂人等闯进来,我怕是要将你请出去了。” 左闻冉正欲替他解释,旁边就走来一位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对着秦涵睿说:“这是凉将军,原本是家父的部下,冒犯了秦小姐,还请见谅。” 在场的女人们皆认出了这位中年男人,知道他的地位不低,纷纷颔首行礼。 “刘将军。” “刘将军。” 刘正虽没有继承刘杉德的爵位,但是却有着正一品提督这样的官职,是真正手握重兵的大官,她们可惹不起。 左闻冉看着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刘正,挑了挑眉头。 看来她这个舅舅也有调查秦家的意思,没想到他们俩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她对着刘正笑了笑,“舅舅。” 秦涵睿见刘正都这样说了,还能说什么,只能强撑着露出笑意,“刘将军说笑了,凉小将军这般年轻有为,怪我一时没认出来。” 凉墨嗤笑一声,丝毫不给情面,“秦小姐狗眼看人低,怕是刘将军不来,即便凉某是正二品总兵,秦小姐怕是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地将在下轰出去。” “够了。”刘正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瞪了一眼凉墨,“怎么几年未见,你的臭脾气依旧未改。” “略略略。”凉墨童心未泯,对着刘正做了一个鬼脸,“正哥儿,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臭小子。”刘正笑骂道,拍着凉墨的肩膀,“她们这些姑娘们在此处聊天,你待在这里岂不是引人耻笑,走,陪我喝喝酒。” 凉墨回头看了一眼左闻冉,在收到她的指示后,点了点头,“那便让我看看这几年刘大提督的酒量锻炼得如何了。” 第66章 看来温大人的下属们许多都是明面上有着职位的。左闻冉望着离去的两人,暗戳戳地在心中盘算着。 “闻闻!”不知疲倦的李郡卓再一次找上了左闻冉。 本打算偷偷溜走的左闻冉身子一顿,无奈地被拉走听着这位“知心朋友”的絮絮叨。 …… 凉墨同刘正一同在石子路上走着,瞧着一直东张西望的凉墨,刘正笑了笑,“看你这样子,想来瑾晟的死讯是假的了。” “那我可不知道。”凉墨誓死不会透露温大人的信息,“不过我要继承温大人的遗志,扳倒秦家。” “你是不是忘了,温大人已经让闻闻来说服我派兵了。”刘正抚着须。 凉墨眉心跳了跳,“那您这样问是啥意思?” “试探你的忠心呗,本想着挖瑾晟的墙角呢,不知道你可否愿意来?”刘正打趣他。 “不来。”凉墨摆手,“我害怕。” 刘正自然知道凉墨说的是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和闻闻的计划是什么,我尽力协助你们。” “自然是把他们都喝趴下。”凉墨拍了拍胸脯,“需要您把我吹得厉害点,好让秦家老狗注意到我。” “好。”刘正点头,“相信你的酒量。” 来到堂屋后,刘正先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秦天啸和徐翰琛拱了拱手,“秦相,徐相。” 啧,听着真不顺耳,凉墨还是喜欢听温相这两个字。 算了,为了弄死这两个狗东西,暂时的低头不算什么。 凉墨也对着两人拱手:“秦相,徐相。” 秦天啸和徐翰琛与刘正是同级官员,自然不能摆什么架子,连忙起身迎接:“没想到今日寒舍还能承的刘将军大驾,在下真是深感荣幸。” “秦相说笑了。”刘正侧过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凉墨,“这是凉将军,也算是我的心腹,今年二十有六仍未婚配,所以便带他过来长长见识。” 徐翰琛这一听,面色一喜,上前拉住凉墨的手,“凉小将军啊,如雷贯耳,没想到竟然这般年轻有为,幸会幸会。” 呵,真是什么都敢说,他可不信自己一个正五品小官能入得了徐翰琛的眼。 心底里暗暗鄙夷,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凉墨弯着腰对着徐翰琛笑道:“徐相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岌岌无名的小官,能入得了徐相的耳,该幸会的是我。” 寒暄得差不多了,也该进入正题了,秦天啸清了清嗓门,举起手中的金色器皿:“感谢诸位能来吾儿与徐家二小姐的订婚宴,希望诸位能在此宴席上吃得痛快,喝得痛快!” “好!” 话毕,不知是谁先鼓的掌,众人像争夺鱼食的鱼儿一样争着鼓掌,将宴席的氛围渲染到最高。 俗到家了。 凉墨暗暗吐槽着,顺手将手中的金色器皿藏进了衣袖中。 哼,不要白不要。 酒过三巡后,他与刘正对视了一眼,随后又从身后侍从端着的漆盘上取了一杯酒,走到了秦天啸的桌前。 “秦相,小子我虽年轻,但是已经厌倦了沙场的生活,想自营中调到京中来,再娶上一位年龄适合的女子。”说到此处,凉墨又嘿嘿一笑,“但刘将军觉得我武功高强,不愿意放我走,若是秦相能满足小子的愿望,小子可以为秦相效力。” 秦天啸讶异地看着凉墨,又瞥了一眼刘正。 他此时确实需要一个会些功夫的人跟在自己身边。 但毕竟是刘正的人,又是毛遂自荐,秦天啸很怀疑这是刘正想借此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武将就是武将,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就是不灵光。 秦天啸在心中暗暗得意,用是不可能用这个傻子的,不过利用利用还是可以的。 他佯装思考,磨拭着下巴上的胡须,举起手中的器皿,“今日若是凉小子能喝过我,我便答应你的这桩请求。” “好。”凉墨豪爽地一拍大腿,“小子相信秦相定是一诺千金。” 他说着,又将手中的金色器皿藏进衣袖,自一旁的侍从那里取来了酒坛子。 “我们军中人向来把酒当作水喝,这样,小子的一坛子,算秦相的一杯。” 嘿,这还得了了。 秦天啸此时也喝上头了,这可是男人之间的胜负欲,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比下去了? 他站了起身,也抱起了脚下的酒坛,“凉小友这是看不起秦某,今日你我二人必须畅饮一番。” “诶诶诶老秦。”徐翰琛见状想要拦住秦天啸,却被一旁的刘正拉去了,“徐相,您刚上任不久,正巧借此机会同您商议一下军中的事务,这都是左相的职责。” “不是在下非要此时与您商议,实在是这件事太急,若是打扰了徐相的兴致,在下给您赔个不是。” 徐翰琛一听是军中的事务,立马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一旁的秦天啸了,随意地捏了个借口便随着刘正离开了。 一场宴会,看似秦徐两家同心协力,实则各怀鬼胎,早就想着如何弄死对方了。 喝了几坛子,见秦天啸醉的差不多,凉墨也不能让他真醉了过去,便佯装不行,趴在秦天啸身前的桌子上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喝不动了,呕……” 凉墨说着,作势要吐。 “来人快来人!”秦天啸忍着头痛说道,对着凑过来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侍卫点头,架起快要倒在地上的凉墨说道:“凉将军,小的送您回后院休息。” 凉墨闭着眼,被侍卫架着出了宴席,带到了后院的一处房间。 凉墨微眯着眼睛,被侍卫放到了榻上,本想借此对侍卫下手,手一摸,竟发现身还有一个女人。 他妈的!这不是徐寒雯吗?凉墨差点装不下去,这徐寒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看样子明明是被下了药。 疯了,疯了! 凉墨简直觉得太荒唐了,秦天啸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让自己同他儿子的未婚妻发生关系?他有病啊! 简直不是人,这狗日的秦天啸简直不是人! 若是自己今日真的醉了与徐寒雯发生了关系,一旦被发现,受到牵连的绝对是刘正。 他妈的,畜生,这可是自己的儿媳,他竟然也舍得下得去手。 凉墨在心中把秦天啸的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个遍。 反正身后的徐寒雯意识不清醒,就算自己做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凉墨这样想着,起身一个飞扑将侍卫压在身下,抽出身后的手帕将他的嘴捂住。 迷药又不是只有风允升他们才有。 凉墨见男人没了动静,将他扔到一边,又看向哼哼唧唧的徐寒雯。 咦~凉墨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仁慈的凉大统领也将手帕里剩余的迷药给徐寒雯吸了一些。 随后他与侍卫交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房门。 出来后,正巧遇见了左闻冉。 “左大小姐这么巧啊。”凉墨对她打着招呼,“你怎么能溜进来这个地方的?” “把她们都骂了一顿,都在气头上呢,谁还愿意管我。”左闻冉耸了耸肩,“倒是你,我都等了你许久了,怎么才过来?” “我去您是有所不知啊。”凉墨心中有天大的委屈,“秦天啸简直不是个东西,您知道那屋子里面的人是谁吗?徐寒雯啊,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恐怖。” 左闻冉微扬着下巴,“看到了啊,还是亲眼看着她被送进去的呢。” “不说这事了。”凉墨不想再回想此事,“秦天啸的书房就在这附近,我们速战速决。” “好。” 两人悄悄来到了秦天啸的书房处,有两人在门外看守着。 凉墨正欲动手,却被左闻冉阻止了,“欸别动手,那是我的人。” “不早说。”凉墨收起手中的飞刀,“我们直接进?” “也不能如此嚣张地走大门,我们翻窗。”左闻冉说着,已经先一步挪到了窗户下面。 “遵命!” 两人十分顺利地溜进了秦天啸的书房。 书房中的蜡烛还燃着,凉墨上前一看,顿时泄了气,“这盘中还有着些许的灰烬。” 他又伸手沾了一些,在手中磨拭了几下,说道:“今日辰时烧的,而且烧的数量庞大,应是集中处理了。” “若是这样,我们一点证据都搜刮不到了。” “不急。”左闻冉神秘一笑,“秦玉河的房间我们还未去过。” “就那个傻小子能知道什么。”凉墨十分不屑。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左闻冉看着他,“凉大统领,服从命令。” “明白明白。” 两人又凭着布局图,一路来到了秦玉河的房间外。 他的房间没有人看守,但是秦玉河正坐在桌前写着东西,嘴中还哼着曲子,惬意得不得了。 “交给你了。” “小意思。”凉墨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脚踹开房门,将匕首架在了秦玉河的脖子上。 第67章 “秦侍郎,别来无恙。” 左闻冉本想让凉墨药晕秦玉河的,没想到他竟然用了这么大张旗鼓的方式。 她有点想念同温落晚一起合作的时候了,像温大人这样一点就透的聪明蛋儿,使唤起来才更加得心应手啊。 秦玉河正欲开口喊人,凉墨又以极快的速度给了他一记手刀。 “你是不是有病……?”左大小姐气得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她真恨不得给凉墨两脚, “嘿嘿……我这不是怕他看见你的脸醒来以后告密吗?”凉墨尴尬地笑着,将已经昏过去的秦玉河扔到榻上,“主要是我已经发现了。” 他说着,从秦玉河的里衣中掏出些纸张,放到了桌上,“加上桌上他正在写的东西,应是够了。” 左闻冉定睛一瞧,“尊敬的燕皇陛下……看来通敌是真。” “此地不宜久留,左小姐,我带着您翻墙。”凉墨说。 “好。” 两人就这样顺利地从秦家取走了需要的证物,连凉墨本人都觉得这一切太过轻松,像是有人暗中设计好似的。 他们躲到一家客栈,左闻冉仔细地阅读着书信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不但私藏甲胄,甚至还拐卖儿童,因为欧阳夕要吃童男童女的心脏……”左闻冉边看边说,书信上的内容真的吓到她了。 “我靠!”凉墨将左闻冉手中的书信拿去,也阅读了起来。 “妈的,真是畜生!”大致扫了几眼后凉墨便看不下去了,又将书信还给左闻冉。 “除了秦玉河今日写的那张,剩下均是拓印出来的,想必是秦玉河趁着他爹不在偷偷干的,竟然刚好让我们逮了个正着儿。”凉墨说。 “秦天啸以边疆五座城池为代价,请求北燕派人暗杀风清渊。”左闻冉又将另一封书信上的内容念了下来。 “还有!最近的一封书信。”左闻冉翻看着,“与风允升的书信,两人商议在九月十一风清渊寿辰的日子起兵谋反。今日已经八月二十二了,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回去禀告大人。”凉墨当机立断便打算带着这些书信去洛阳。 “书信上的内容不止这些。”左闻冉说道,“这样,我再将书信拓印一份,你带着它们去找温大人,必须确保我和你们都要有这个东西。” “明白,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作者有话说: 我们凉墨是一个特别会给温大人省钱的宝宝。 第54章 吴故 此时此刻的温落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双眼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似正如温落晚所说的,她只是受了些风寒,原本羸弱恶化的身体在这几天的休养竟然又慢慢好转了起来。 这才让狼烟将悬着的心放下,也专心致志地安排着手下们在四周布防。 铁匠们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变得渐渐相熟,坐在一起聊着天,十分自在。 这院子里是有着大门的,在警告过铁匠们后,温落晚就命人一直将大门敞着,以便观察敌人的动向。 这位他们要等的人没让他们等太久,在日落时分,他骑着马踏进了院子中。 温落晚由于会锻铁术的原因,便随着人群混在铁匠堆,并不打算出面。 狼烟身旁的一位男人在见到来人后,先是观察了一下他,才上前谄笑着:“吴爷,您来了。” 来者蒙着面,眼睛上有一处长疤,确实是温落晚所形容的吴故的样子。 吴故没有说话,微微地点了点头,又扬起下巴看向了那些铁匠们。 男人立刻会意,大手一挥,“都上车都上车!” 其余人像赶羊似的将铁匠们赶上了车,温落晚被安排在了最外面。 吴故很满意男人的懂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很聪明。” 狼烟等人明白他可能会突然对他们下杀手,听见吴故说了话,手心里都出了汗,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好在吴故现在并没有想杀他们的意思,他好似有些着急,翻身上了马,大手一挥,示意他们驾车跟着他走。 温落晚看出了男人的异常,唇角微微勾了勾。 不出所料,吴故定是得知了左任之失踪的消息,看他这个样子,他还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风云升。 不敢告诉他也正常,像风云升那样残暴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吴故将左任之看丢了,怕是要受很多折磨。 温落晚猜测,他眼睛上的刀疤和总是蒙着面的脸,或许都同风云升有关。 吴故带的路温落晚十分熟悉,正是前两天他同凉墨偷偷摸摸潜入露天铁矿的小路。 她本以为吴故会带着他们去铁矿做一个月的苦力,没想到在一处岔路口他径直上了山。 “这次没有了做一个月苦力的缓冲期,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左任之消失了而着急,有很大可能风允升就要在最近起兵。”温落晚想着。 玉泉山的地貌较为奇特,整体就像是一个偌大的酒楼,上升一定高度便能看见平原,这种景观让温落晚啧啧称奇。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更何况,她还未曾在书上读出来玉泉山竟然有这般奇貌。 若是等天下太平,若是那个时候左闻冉还在她的身边,她也还活着。温落晚想,带着她出去游山玩水,闲云野鹤,不问朝政,那是极好的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想这些。”温落晚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莫名其妙,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让天下太平,再无不公才是她的终极目标,为了实现它,温落晚不惜奉献自己的一切。 马车是半敞着的,温落晚想要记住路并不难,她盯着前方吴故的背影,总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很像左嵩。 左嵩,就是被赶出左家家门的左家二爷,在上郡时温落晚曾问过左修环他的情况。 这个左嵩因为一个女人杀了先帝的小舅子,左家为了不受牵连,便将左嵩逐出了家门。 左嵩的母亲并不受宠,左承运也从不把自己这个儿子放在心上,像左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名门望族,光是诛九族就要杀几百号人,自不缺继承人。 貌似用这个来比喻左家庞大的人数不太合适。 话题扯得有些远了。 左修环曾形容过左嵩的样貌,他的眼上不仅有疤,脸上,也就是吴故现在用面罩遮挡的这一部分,曾被火焰灼烧过,留下了一大片烫伤痕迹。 至于身形,只说左嵩身长七尺,有些瘦弱,看起来就像是在街上乞讨的乞丐。 若单说容貌,温落晚觉得这个吴故与左修环口中的左嵩有八分相似,但若加上身形,温落晚又觉得这是巧合了。 吴故虽骑着马,但看上去十分健硕,甚至还比温落晚略高一些。 一个人的容貌很好改变,但是身形不行。 但温落晚并没有将这份怀疑消除下去,那天在醉江月时左闻冉用的那一手偷梁换柱让温落晚在对待人身体结构上的改变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段路程不短,经过露天铁矿后,又向上走了一个时辰。 直到温落晚看到了一片片小型的平房后,吴故才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狼烟等人都握紧的手中的刀,以防吴故过河拆桥。 “你。”他指了指方才在下面与他沟通的男人,“看见那处拿着甲片穿孔的人了吗?带着你们这些人去那边。” 男人不明所以然,“吴爷,我们不会做这事啊。” “少废话!到了那处自然有人教你们。”吴故瞪了他一眼,对着狼烟一挥手,“你带着这些人随我来。” “是,吴爷。”狼烟颔首,跳下马车,将温落晚等铁匠纷纷赶下了马车,“跟着吴爷走。” 看来现在的确很缺人马,就连不会穿甲的侍卫也要去充当劳动力。温落晚走在后面,暗暗推断。 越往里走越热,灼热的空气扑在他们的脸上,这是熔炼铁的温度。温落晚曾在这种温度下磨炼了三个月,对这种温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图纸。”到了屋里,吴故也不废话,找到一个空处,自袖口处掏出图纸铺在了桌上,“越王养你们来自然不是吃干饭的,我相信你们的锻铁技术,这图纸你们自然也看得懂。” 有一人上前扫了一眼,吓得身子都站不稳了:“爷,这可是甲胄,锻造甲胄可是要杀头的罪。” 换作平时吴故定然不会废话,早就将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给宰了。可是现在情况不同,缺少大量的人力和原料,越王那边又下的是死命令,这几日接二连三地出事,扰得吴故整个人都不好了。 “蠢货!我们越王是谁?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他还能造反不成?”吴故只好用谎言来蒙骗这些人,“边疆告急,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尽快地赶出这些甲胄,这样等战争胜利了,尔等都是保卫国家的幕后英雄,陛下会重赏!” 很多人只有在听到“陛下会重赏”这几个字才来了精神,似乎对于溯国会不会灭亡,对燕军的铁骑会如何踏入溯国的领土毫不在乎。 第68章 这突然让温落晚想到了十九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看到了被燕军屠杀殆尽的城池,看到了满地的血迹,看到了吃着腐烂人肉的野狗。 所以她义愤填膺,恨极了燕国人,自此以后在每次战役中她都冲在最前面,斩杀的燕军最多。 直到那次她被俘虏后侥幸回国,再一次回到了当初被屠戮的那座城池。 这座城池是她和温家军一起重新建设起来的。 那一天实在是太饿了,在北燕被俘的那段日子里她最想念家乡的味道,她便想买一个包子。 可是买完后发现自己竟然没带钱,这就很令人尴尬了。 温落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包子放了回去。 她说:“不好意思啊大娘,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这个包子我不要了。” 直到现在温落晚仍未觉得自己当年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错,可是那个大娘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呵斥道:“吃不起就别碰!一副穷酸样,赶紧滚,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十九岁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大娘突然的动手让温落晚在大街上颜面尽失,甚至还要蒙受他人的指指点点。 后面手下人来了替她付了钱,说:“这是温抚使,你们现在能有这样好的条件全是她带着温家军一砖一瓦添上来的。” 哪怕如此,大娘依旧不依不饶,叫嚷着:“我求着她帮我搭建房屋了吗?你们当兵的不就是想仗势欺人吗?有本事让燕军骑着铁骑踏碎我的头盖骨啊,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手下也是个小伙子,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边疆牺牲了多少个年轻的将士吗?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五岁,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在前线拼死才换来的短暂安宁然后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我求着他们守护我了吗?那是他该死!” 大娘就像是在咒骂着与自己结怨极深的仇人一样,用着最恶毒的语言骂着他们。 那时的温落晚只能感觉到心寒,无尽的心寒。 其实十九岁的温落晚也迷茫过,她不清楚自己守护着这样一群人到底为了什么,这是值得的吗? 而二十三岁的温落晚会看着她,十分坚定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值得。” 现在的温落晚,再看到这样类似的情景时,不会再有任何感觉,所以她装作同那些被金钱诱惑的铁匠们一样的神情,争先恐后地查看着那张图纸。 没错了,图纸上的盔甲款式,正同左闻冉画的北燕盔甲相同。 在商都磨炼锻铁技术的时候,温落晚曾试图锻造出一套北燕盔甲,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资历还是太浅,只是看左闻冉画的图纸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如今再看吴故给的图纸,竟然觉得豁然开朗。 画出这个图纸的人,一定对这副甲胄有很深刻的了解,并且起码锻造过不下百套这样的盔甲。 想要赶造出一副盔甲起码需要二百天,也就是说画这张图的人有着三十年以上的锻铁阅历。 而且将一名普通的铁匠培养成一名锻造甲胄的铁匠,又要花五年。 风云升哪有这么多时间?温落晚觉得,在这间偌大的屋子中,说不定就有燕国人的身影。 她抬头与狼烟对视了一眼,狼烟会意,上前走向吴故。 “吴爷,小的有事要向您禀报,关于越王的。” 吴故闻言抬起了头,警觉地盯着狼烟的眼睛,“你是什么人?” “本是越王派来监视吴爷的,但越王生性残暴,小的不敢再为越王殿下做事。若是吴爷肯收留小的,小的不介意告诉您小的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越王要对您下手。” 又怕吴故不信,狼烟又开口:“左任之失踪的事,越王殿下也知道了。” 吴故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这件事他尚未禀报给越王,可是眼前的这个侍卫都已经知道了,越王又怎能不知? 但吴故很谨慎,怕这是风云升派过来诈他的,装作丝毫不在乎,“左任之失踪了?我怎么不知?” “吴爷说笑了。”狼烟轻笑一声,“不但失踪了,那晚还死掉了两个侍卫,就被扔在南边的草丛里。” “越王殿下无所不知,您觉得,事成之后,咱们这些替他做事的,最后不会被他杀了灭口吗?” 吴故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跟在越王身边也不少年了,太清楚他的性子了。 迟早有一天越王会杀了他,他确实要快点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我们借一步说话。”吴故开口了,算是同意了狼烟的邀请。 见两人走了,温落晚微微勾了勾唇角,趁着其余人沉迷于研究图纸的时候,悄悄地摸到了别处。 这一间屋子是这一大片平房中最大的,差不多能容纳四五百个人。 制作甲胄并不是什么容易事,除了将铁打制成甲片后,还要经过打札、粗磨、穿孔、错穴、并裁札、错稜、精磨等工序,最后用皮革条编缀成甲,并挂衬里以防磨损皮肤。 她走到一人背后,静静地看着此人锻铁。 她有些奇怪,这里的甲胄同之前在洛阳围堵她的重骑兵身上的甲胄不大相同。 她又走到了编缀甲胄的地方,这才看出了门道。 这些甲是步兵甲,想必放在温明锦书房中的也是步兵甲。 “啧,可惜,还想偷师一下他们的甲胄工艺。”温落晚喃喃着。 她手底下人的甲胄,皆是从兵营中顺出来或者先前在战场上夺来的战利品。 小温大人穷得可怜。 “什么人!不好好干活,跑到这里瞎溜达什么呢!” 温落晚本在寻找着狼烟和吴故的身影,没想到被此处的守卫发现了。 她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连忙赔笑:“长官,就去解了个手,我马上就去干活,马上就去。” 男人冷哼一声,“赶紧去干活,若是让越王殿下发现你在此处偷懒,少不了你好果子吃!” 温落晚双手合十连连求饶:“长官息怒长官息怒,我这就去干活。” 甩开盯着她的男人后,温落晚正巧看到了躲在暗处攀谈的狼烟两人,便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风允升生性残暴,杀起人来更是毫不手软,您脸上的那些伤疤不都是最好的证明吗?”狼烟还在劝着吴故。 温落晚走过来时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来访,吴故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的靠近,抽出腰间的佩刀,呵斥道:“谁在那里!” 温落晚举着双手走出来,撕下自己用来伪装的假胡子,露出一个微笑;“吴爷,我并没有恶意。” “你没死?”吴故眼底闪过难以置信,京城中明明传出来温落晚已故的小道消息,那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怪我大意,你往嘴上贴了个假胡子我便认不出来你了。”吴故沉声道。 他早见过温落晚的画像,说句实话,那幅画像画的与她本人并不像。画像上的温落晚看起来更加温婉,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任谁看了都不觉得这是在朝中运筹帷幄手中沾满无数鲜血的少年丞相。 温落晚本人长得偏英气,眉眼犀利,嘴唇上也没有什么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习武使她看起来很黑,再抛去胸前不太明显的女性特征和高挑的身材,说是男人也不足为过。 吴故知道自己落到温落晚手中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举着刀尖对准自己便要自尽,被狼烟以极快的速度夺了刃。 “速度这么慢,看来你是不想死啊,左嵩。” “左嵩”这两个字一出口,吴故瞪大了眼睛,“你?你怎知?” 他脸上的面罩因为两人的争斗掉了下来,露出了下方被烧伤的皮肤。 “你恨左家,所以越王便利用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温落晚漫不经心地玩着方才吴故要自尽的刀,“好在你还算聪明,知道越王利用完你后会杀了你。不然,恐怕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同我交谈,而是跪在地上被我逼供了。” “你恨左承运,但是他已经死了,死得很痛苦,所以你便没必要对着其余的左家人下手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左修环对你还算不错吧,可是你却绑架他视为生命的女儿,同越王一起要搞垮左家,啧啧啧。” 吴故并没有领情,而是咬牙切齿道:“那是左修环欠我的,他们都欠我!” “随你怎么想。”温落晚双手环胸,“但左家的人你不该动,尤为的不该动左闻冉。” “你让她受到的伤害,日后,温某会千倍万倍地替她讨回来。” 温落晚说话间嘴角噙着笑意,许是因为山上有些冷,她的面色很苍白,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就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就知道落在你手里没好下场。”吴故还被狼烟钳制着,无法动弹,只能狠狠地盯着温落晚。 “吴爷还真是了解在下。”温落晚扫了一眼他脸上的疤痕,“这些,皆是风允升对你做的吧?” 第69章 “与你无关。”吴故并不想理温落晚。 温落晚闻言轻笑一声,说道:“温某可以给吴爷两条路走。” “要么,你同我们合作,要么,在下亲自将你送回到越王府上。” “风允升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在此时此刻也动不了我,而你就不一样了。” “吴爷应该想想自己日后的路,同在下合作,在下对吴爷只有两个要求。” 温落晚对着吴故比了两根手指:“第一,不许滥杀无辜残害百姓,不抢一分钱一粒米一个女人;第二,不对左家的任何人下手。” “条件并不过分,只要吴爷能答应这两个条件,在下便可以保吴爷平安。” 这条件确实不过分,吴故甚至有些心动,但他想不通温落晚为什么要管自己动不动左家。 “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动左家?温相身为寒门,与左家这样的士族应是不共戴天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扳倒左家,这样对你来说好处不是更甚吗?” “吴爷怕是没有听过京中的传言。”温落晚将刀插进了一旁的土地里,看着吴故,“我钦慕于左家大小姐左闻冉,因此,不允许任何人动她和她的族人。” “本不想留你一条性命,但在儒家所谓可笑的孝道上来讲,即便你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亦是她的叔父,便不能有任何不敬。” “在下替吴爷解了惑,吴爷是否可以告知在下风允升的消息了?”温落晚眼神示意狼烟让其将吴故放开,这已是给了他面子。 吴故被放开后,先是松了松手腕,才说道:“不知现在是否还来得及,风允升的私兵已经在半个月前悄悄下山了。” “什么样的规模?”温落晚问道。 “一百重骑,五百轻骑,五千步兵。” “这么庞大的人数你说在半个月前悄悄下山?”温落晚额头青筋暴起,当她是傻子吗。 凉墨亲自盯着风允升的动向,就算她忙于锻铁无暇顾及这边,上千个人下山难不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又没有百姓居住,半个月前正逢越王生辰,城内热闹非凡,那些人马自是可以在此时转移。”吴故说。 “转移到哪里去了?” “这我不知。”吴故摇着头,“这件事并不是我操办的,而是他儿子亲自督办的。” “但我知道,他和秦天啸约定在九月十一那天起兵谋反,别的便不知道了。” “顺便还要提醒您一句,温相。”吴故环顾了一下四周,“左任之丢失的事,风允升或许已经知道了,您要尽快有所准备。” 温落晚轻拭着下巴,九月十一……今天是八月二十二,左闻冉还在京城呢。 若是秦天啸与风允升狗急跳墙,在京中守护风清渊的左闻冉一定会因此遭劫。 她必须马上回京。 她看向狼烟,说道:“你随手下人留在此处,保护这些铁匠们的安全,山下的人我也留给你,我现在要回京一趟。” “遵命!” 温落晚对狼烟十分放心,有了吴故的协助,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马前。 “借你的马一用。”温落晚翻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第55章 风起云涌 再看过去,已经是两天后。 京城中左府的院子里,左闻冉躺在摇摇椅上,心中还在琢磨着前几天在秦家搜集到的证据。 风允升简直是无恶不作,拐卖儿童,滥杀无辜,强抢壮丁,私藏甲胄,十足的坏人。 不过秦家这几日怎么这般安静,也不知道秦玉河到底有没有同秦天啸说他们拿走了这些秦家罪证。 想必应是不敢的,秦玉河若是同秦天啸说了,不得被扒下来一层皮啊。 反正这些罪证她和凉墨一人有一份,就算是她在京中出了事,凉墨也会将这些罪证完好无损地交给温落晚。 嘶。左闻冉突然坐直了身体,左任之现在回来了,那迟早会被风允升发现,信上说九月十一起兵造反,现在说不定风允升的兵就已经遍布在长安外围了。 这样一来,他们何时起兵造反又是一个未知数了。 左闻冉想到了还被困在深宫中的风清渊。 温落晚走之前可是特意嘱咐她一定要保护好风清渊。 切,都没同她说要保护好自己,臭温落晚,还真是忠君爱国。 左闻冉有些赌气,暗暗给温落晚记了一笔账,等她自洛阳回来再同她算。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左闻冉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情都不好了。 不好归不好,活还是要干的,凌霄和明业都被她派下去看着秦徐两家了,身边暂时没有可用之人。 宋仁,应该还算靠谱吧。 左闻冉想到了当初在温家遇到的禁军总统领,觉得他还算个可靠的人。 毕竟都坐上了总统领的位置,武功定是不差,想必能保护好风清渊。 再说了,她去探望风清渊身边再带着一群人,那也太冒犯了。 左大小姐决定一个人进宫面圣,探望探望风清渊的病情。 令左闻冉没想到的是,她此行进宫竟然异常的顺畅,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来到延英殿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她微微蹙了蹙眉头。 陛下病重,殿前却没有一人看守,禁军都跑到哪里去了? 该死的宋仁,一点都不靠谱。左闻冉咬着牙骂道。 “算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进去吧,总是还要看看这个蠢皇帝还活着没吧。万一驾崩了,温落晚可就成了弑君之人了,会被记录在史书上戳千年的脊梁骨的。”左闻冉嘀咕着,提着裙边走上了台阶。 左大小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紫衣绫罗,矜贵又雅致,发髻被落云梳成端庄的飞云髻,头上坠着淡紫色宝石的流苏簪子。 左大小姐对自己今天的形象是十分满意的。 刚推开殿门,一把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许动。” 还好还好,原来风清渊这里还是有侍卫守护的。 左闻冉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宋大统领,我来看看陛下。” 宋仁扫了一眼左闻冉,似乎并不信她的说辞,“公主殿下可容在下搜身?” 左闻冉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男女有别,她怎么能容忍宋仁搜她的身? “宋统领说笑了,我尚未婚配,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搜身,怕是会玷污了你我间的名声。” 宋仁轻笑一声,“末将粗人一个,许是不太会说话,使得公主殿下错怪属下的意思了。只是现在特殊时期,陛下病重,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末将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公主殿下不要生气。” 明着见不了,我暗着见还不行吗?左闻冉在心中嘀咕着,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对着宋仁说,“宋统领的忠心左某见识到了,既如此等过几日陛下的病好些了,左某再来探望。” “咳咳咳……”宋仁身后突然传出来一阵咳嗽声,“宋仁,让左姑娘进来吧,不用搜她的身,朕信任她。” 宋仁见风清渊醒了,也顾不上眼前的左闻冉,连忙上前将他搀着坐了起来,“陛下还是要注意龙体。” 风清渊一手撑在榻上,甩开了宋仁搀扶着他的手,“正巧左小姐来了,也让她陪朕说说话,你就先下去吧。” “陛下……”宋仁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难不成因为朕身体羸弱,你便连朕的话也不听了吗?”风清渊说完后,又捂着胸口咳了一阵子。 左闻冉与风清渊之间还隔着一层帘子,她看不到如今风清渊的面容,也不知道他病成什么样子了。 “温大人的药这么神?只是从影子看都能看出陛下是一副瘦弱不堪的模样。”左闻冉在心中嘀咕着。 宋仁见风清渊把话都说成这个样子了,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属下不敢。” 风清渊没有露出什么神情,只是轻声道:“你退下吧。” “是。”宋仁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左闻冉,走出了门,顺便将门关上了。 左闻冉见宋仁走了,也就不装了,微微掀开了帘子。 嘶,她心一惊,温落晚的这个药,是不是下料太狠了? 风清渊靠在床上,甚至还需要另一只手支撑着躯体,身体虚弱得像一片飘摇的叶子,不知是不是因病痛折磨,他的面色变得苍白而消瘦。 “陛下,你……还好吗?”左闻冉看着病恹恹的风清渊,怀疑地看着他。 天呐,风清渊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温落晚在干什么啊,怎么让风清渊变成这个样子了。 风清渊似是看出来了左闻冉的异常,耗尽力气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左小姐不必担心,师傅不会害我的。” 听到“师傅”两个字,左闻冉有些没转过来弯,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温落晚是你师傅?” 第70章 风清渊没有计较左闻冉言语上的不敬,反而,他更喜欢别人这样同他说话。 他又捂着嘴轻轻咳了几下,“此言然矣。” 左闻冉有些好笑,由于上一个朝代是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在他们的影响下,溯国现在讲话普遍白话较多,很少有像风清渊现在这样文绉绉的了。 “初吾为太子之时,父皇拜其太子太傅,便为吾师。” “古人云:‘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于温相之年龄、家世、性别,皆置身事外。” “陛下,打住。”左闻冉听得头疼,貌似又回到了儿时在太学先生授课的日子。 对于左大小姐来说,那段时间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风清渊笑了笑,也不打算逗左闻冉了,问道:“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觉得我有点不行了。” “不能这样说。”左闻冉就差捂住他的嘴,哪有人咒自己死的?更何况还是当今的圣上。 风清渊看上去真的很虚弱,一点不像没有事的样子,左闻冉还是有些担心,“温大人归期未定,不过陛下放心,临行之前温大人特意嘱咐我要保护好您。” “哦?”风清渊挑了挑眉头,“师傅还同我说,要保护好你呢。” 左闻冉的心揪了起来,温落晚不会将她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风清渊了吧? 她想起来先前温落晚“死”的那一次,章平还同她说,温落晚曾问过陛下,如果自己是当朝丞相,有分桃之好会不会被浸猪笼。 左闻冉对于将两人恋情公布这件事,还是有些紧张和害怕的。 她怕世人戳温落晚的脊梁骨,刘敏会因此对着温落晚发疯,导致温落晚的官再也做不下去,只能沦落到在街边卖糕点了。 “温落晚为什么说……要你保护好我啊?”左闻冉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抬眼看向风清渊。 “或许是因为仰慕你?”风清渊笑了笑,“你是师傅第一个如此上心的人。” “若是左小姐也有此意,不妨同师傅接触着试试,我觉得吧。师傅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只要有她在,仿佛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怕了。” “就像现在。”风清渊又咳嗽了两下,“就算现在我的身体成了这个样子,我也相信这是师傅计划的一部分。” 左闻冉觉得如果温落晚能开创一个教派,风清渊绝对会是她最忠实的信徒。 都虚弱成这个鬼样子了,除非温落晚是神仙,不然左闻冉一点不信这药对风清渊的身体没有一点影响。 但这件事还需要等温落晚回来再说。 “温大人,确实很能让人感受到安全感。”左闻冉说。 她曾经体会过一次失去温落晚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 雏鸟失去了雄鹰的庇护一般。 原谅左大小姐无法用匮乏的语言形容这种感觉。 毕竟她自小到大就不喜欢读这些圣贤书,这些年来积累的知识还是多亏了刘敏逼着她记下来的。 相比较这些死板的知识,左闻冉还是更喜欢钻研画图工巧类的手艺。 当初赠给温落晚的那把轮椅,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她的手笔。 左闻冉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了门外传来了秦天啸的声音。 “宋统领,我要面见陛下,还望通报一声。” 老天,她来得也太及时了,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风清渊会面临什么。 左闻冉与风清渊对视了一眼,风清渊立刻会意,侧过身躺下,将头埋进了被褥里。 而左闻冉则是悄悄地躲到了一旁的里屋门前,竖起耳朵悄悄地听着外面的动向。 “秦相,陛下在休息,尚不会客,还请您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沉焰:难道……卖糕点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第56章 变数 秦天啸在外十分不耐烦,皱着眉头看向宋仁,“迫在眉睫的事情,边疆传来消息,即便是陛下在休息本相亦要将消息汇报给陛下。” 呵,当了几天官儿还摆上架子了,温落晚和她爹任丞相一职的时候都很少“本相本相”的称呼自己,真是插标卖首尔。左闻冉在心里暗暗鄙夷。 宋仁看着冒起黑烟的城南边,微微眯着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股烟代表着需要支援的信号。 秦天啸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上去皆不是善类。 宋仁仍是没有动,将三人拦在了外面,“属下说了,陛下在休息,若是秦相要强闯,那便先过了宋某这一关。” 秦天啸眸光一暗,“宋统领,本相给你一个面子,叫你一声宋统领,不代表本相怕你,你不过是一条风清渊养的可有可无的狗罢了。” “哪条狗认主人,不希望自己的主人是实力强大的呢?” “呵。”宋仁冷笑,“秦相,宋某称您一声秦相亦是给您面子。” “不然……”宋仁说着,还上下扫视了几眼秦天啸,“就以你这样的本事,怕是连温相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秦天啸最讨厌别人拿他同温落晚比,尤其是连温落晚死了也要拿出来比。 他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看着宋仁,算是最后一次警告,“宋仁,本相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死。” 躲在屋内的左闻冉紧张地捏了捏衣角。 “现在这个情况……宋统领危矣啊。” 她没有听清外面说什么,便听到了门响动的声音。 是秦天啸进来了! 完蛋,宋统领怕是已经遭劫了。 左闻冉一边在心里为宋仁默哀,一边透过隔着她和秦天啸的纸窗上的缝隙偷偷地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有秦天啸一个人?”她有些不解,秦天啸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陛下?”秦天啸进来后将门关上,一步步慢慢地靠近着风清渊。 左闻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凭风清渊现在这个病恹恹的身体,想要反抗秦天啸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得去救他。 左闻冉正欲站出去阻止秦天啸之时,风清渊开口了:“秦相此时见朕,可是有要事?” 风清渊既已开口,左闻冉又不好出去了,自衣袖中轻轻地抽出“很锋利短剑”,将剑柄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冲出去。 秦天啸见风清渊醒了,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说道:“陛下,边疆告急。” 左闻冉闻言在心中暗暗冷笑: 边疆告急?边疆为何告急,秦天啸还有脸面说出此话? 风清渊自己撑起了身体,瘦弱的身躯伴随着咳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陛下的病情,还未有好转吗?”秦天啸脸上充满了担忧。 呵,猫哭耗子。 风清渊并没有理会秦天啸惺惺作态出来的样子,在咳嗽停止后,沙哑着开口:“朕身体羸弱,朝中一切事务都交于秦相与徐相处理,秦相此时来找朕,可是想要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疏离的语气,同方才对左闻冉说话完全是两种态度。 但秦天啸并没有听出来话中的弦外之音,斟酌着开口:“臣已与徐相做出了打算,但,颁布诏书,还需陛下的御玺。否则,刘将军誓不出兵。” “秦相与徐相做的何打算啊?以刘将军的为人,怕若不是降于燕国,刘将军不会做出此事。”风清渊靠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秦天啸。 先帝在时,秦天啸便怕他怕得要死,如今看到这张与先帝相似七分的面容露出这样的神情,虽苍白羸弱,但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臣与徐相是打算先诈降于欧阳夕,等燕军因此放松警惕而懈怠防御之时,我们再突袭,只是刘将军不同意这套方案。”秦天啸斟酌着开口道。 “呵。”风清渊轻笑一声,“等将燕军引到我溯国境内,再配合越王的兵将他们绞杀殆尽,倘若朕是刘正,也不会同意。” “你!” 秦天啸眉心突突地跳,他今日前来正是因为收到了风云升传来的书信。 信上说的,自然是左任之失踪的事。 左任之一旦逃回来了,以左闻冉的性子,定然会将此事告知刘正,他们的计划便不能实施了。 所以造反一事不得不提前了。 见风清渊看出来了,秦天啸索性也不装了。 “风清渊,如今温落晚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庇护你了,只有强大的人才配治理国家。” “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在朝堂中甚至还没拥有一个心腹吧?不然怎么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位快两年,只知道依附于温落晚,这下她死了,你又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倒不如早点下去陪她!” “你想这么做多久了?”风清渊面上并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只是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秦天啸。 “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些。”秦天啸十分得意,就风清渊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五岁孩童都可以轻易地将其杀死。 第71章 “当初在常山郡的时候我们便打算绑了左闻冉以此来要挟左修环了,结果没想到因为温落晚阴差阳错的失败了。” “温落晚还真是你们皇室的一条好狗,我们派人跟着左闻冉,发现左闻冉离开了京城便打算在路上劫走,没想到路上派出的好几拨人全部被杀光,连尸体都找不到,迫不得已才让越王殿下出手,结果竟然还是失败了。” 在路上就有人要杀我?帮我的人绝对不会是我的人,那是谁的人,温落晚的人吗?那就是说温落晚在之前便派了人时时刻刻地监视我?左闻冉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秦天啸就气得牙痒痒,“等她们回到京城以后,害怕温落晚就着洛阳灾民暴动一案查出我们在玉泉山的作为,越王殿下便派了左嵩烧掉温落晚的房子,欲将折子毁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又变成左闻冉搅局了,我们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但无妨,左嵩最终还是把这两封折子偷出来了。” “本来在这之后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了,结果在边疆竟然传出来了欧阳辉被杀的消息,我们便抓紧联系欧阳夕达成了一次合作。” “这合作,想必你也知道,正好可以让左修环和温落晚下台。左修环有左闻冉这个软肋,他下不下台我们都有办法控住他,而温落晚没有,她甚至连陪伴在身边十年的侍女都不在乎,能让她下台,最感谢的还要是您啊我亲爱的陛下。” “你怀疑了对你最忠心的人,让她背负骂名,这正中我们的计谋,再送左闻冉出去和亲,促使左修环发疯,再抄了左家,整个溯国便都是我的了。” 秦天啸突然发出一阵狂笑,这使得躲在后面的左闻冉都暗暗发毛。 “可是这个该死的温落晚,没想到都下台了还能出来干预老子的事!”秦天啸咬牙切齿,“所以我逼着温家哄骗阮灿写出一封书信骗温落晚回来,联合温明隽给她下药,我还没尝过温落晚这样的女人呢,正好让我也爽一爽。” “结果又他妈的失败了。” “温家的那一群蠢货,下药都能叫别人喝了去了,还被温落晚发现了。” “就因为这个,你知道温落晚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吗?” “她找了十几个男人,全是服用了当归的壮汉,将我儿子折腾的既遗尿还滑泄,吃饭都恶心得吃不下去,怕我怕得要死。她凭什么?她不过一介寒门,一个皇室的狗,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杂种,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的玉儿!” “更重要的是,我的玉儿,他失去做男人的资格了!” 说到此处,秦天啸上前一把揪起风清渊,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风清渊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晃,咳嗽得更加厉害。 “唔……” 发狂的秦天啸狠狠地给了风清渊一拳。 “你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你的报应,是你该死!” 似是不解气,秦天啸又拽着风清渊,将他自榻上拖到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嘶。左闻冉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短剑的手冒出了更多的汗。 “现在还没到时候,再等等,再等等。”她在心中默默地给自己说。 “尤为该死的就是温落晚,还好她死了。” “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左闻冉,若不是那天温落晚要照顾她,受了伤的身子羸弱,被我轻而易举地烧死了,面目全非,算是给玉儿报了仇。” “真是可惜了,我应该晚点再让她死的。” “这样她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我折磨致死,看着左家家破人亡,看着你的头颅被挂在城墙门外示众。” “我想,这样,绝对会让她更加痛苦。” “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就让你下去陪温落晚,到时候左修环,左闻冉,阮家的人温家的人刘家的人通通都会下去陪你!” 秦天啸说着,已经自袖中抽出匕首,就要扎向风清渊的喉咙。 “慢着!” 一道声音自屏障后面传了出来。 那位身长九尺的壮汉,此时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二皇子?” 秦天啸见是欧阳天干还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将抵在风清渊脖子上的刀尖撤了下来,“差点忘了,风清渊的命,应是二皇子来取。” 左闻冉看见欧阳天干,心中充满了疑惑。 若是欧阳天干现在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方才她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甚至可以说,宋仁在的时候,欧阳天干仍在此处。 那他为什么不杀了风清渊,不杀了她呢? 不管了,再等风清渊就没命了。 左闻冉一咬牙,提着短剑就冲了出去,“放开陛下!” 秦天啸又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闻冉?”秦天啸瞪着眼睛,又看向欧阳天干,“她怎么会在此处?” 欧阳天干的脸上没有表情,将地上的匕首拾了起来。 “正巧,既然你在此处,反正也是要死的,不如让我尝尝左修环精心呵护的女儿的味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完璧之身吧。”秦天啸露出邪笑,一步步地逼近左闻冉。 左闻冉顾不上那么多,当务之急便是保护风清渊的安全,拿着剑便要刺向秦天啸。 “欸~” 秦天啸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左闻冉的手腕,一用力她便吃痛放开了短剑,再没有能够威胁他的东西。 左闻冉此时多么恨自己当初没有同姥爷一起学武,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犹如蝼蚁一样任人宰割。 “够了!”欧阳天干呵斥道,“放开她!” “差点忘了,这是二皇子看上的女人。”秦天啸听见声音后,悻悻放开手。 “杀!” 门外传出来的喊杀声震天,秦天啸笑着对风清渊说:“我尊敬的皇帝陛下,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风清渊听见门外的声音,唇角勾了勾,“自然要说。” “左小姐,还请你低头。” 风清渊刚说完,一支长枪便从门外擦着左闻冉的头皮飞了进来,将身后秦天啸的发丝都斩下来几缕。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提着刀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秦天啸正欲动作,一把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家主,别来无恙啊。” 凉墨充满戏谑的声音传到了秦天啸的耳朵里。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你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位头戴远游冠,一袭蓝金色鹤氅的女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她腰间还挂着香囊,走起路来那香囊便跟着其一哒一哒地晃着。 来人手持丞相腰牌,缓缓开口: “本相在此,狼狈为奸者,谋权篡位者,通敌卖国者,斩。”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的高光时刻,飒飒的。 第57章 复发 “温落晚!” 秦天啸几乎是要将眼睛瞪出来,“你不是死了吗?” 他看着温落晚拿着的那块令牌,变得更加癫狂,“温落晚!那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是一介寒门,一介女流,你有什么资格拿着这块腰牌?” “你算什么东西?”凉墨冷冷地开口,“秦家主,外面的人被我带人杀光了,徐翰琛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风允升的队伍到现在还没有攻破长安城的城门,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凉墨今日穿了一袭玄色战袍,身上血腥味浓厚,脸上手上连同架着秦天啸的刀上都沾满了血迹。 风清渊已经被温落晚的人扶了起来,同左闻冉一起被保护在内。 秦天啸不相信自己的计划会再一次失败,双目布满血丝,冲着欧阳天干怒吼道:“欧阳天干!动手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啊?” 欧阳天干斜了一眼秦天啸,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温落晚拱手道:“温相。” “你他妈……”秦天啸要气疯了,也不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了,挣扎着就要冲出去弄死眼前的温落晚。 只不过还没跑两步,便被凉墨一脚踹倒在地,被压着跪在了温落晚的面前。 “我劝你老实点,凉某粗人一个,可不像温大人那般好说话。” 温落晚没有把眼神施舍给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天啸,而是看向左闻冉,笑着对着她招了招手:“来。” 左闻冉一愣,捂着方才被秦天啸捏红的手腕,鬼鬼祟祟地挪到了温落晚身边。 好羞耻,为什么温落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个样子,陛下还在那里呢,她不是来救陛下的吗?先去找他啊。 左闻冉的脸羞得通红,只想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落晚牵起左闻冉捂着的手,眉头微微皱了皱,“疼吗?” “不疼的。”左闻冉只觉得更加羞耻,哪里还管什么疼不疼。 温落晚似是不信,替她轻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对上了她的眸子,“你做得很好。” 第72章 左闻冉呼吸一滞:“天呐,这温落晚怎么这么会说,使得我现在十分想要吻她。” 她嘟嘟囔囔地开口,“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呢,你现在这般样子,属于玩物丧志。” 温落晚被她的一席话逗笑了,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那左小姐的意思是,你是被温某玩的物喽?” 太恶劣了! 左闻冉此时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瞪了一眼温落晚,“你能不能先处理好这边的事再处理我们之间的事?” 温落晚扫了一眼还被压着跪在地上的秦天啸和做看戏样式的几人,算是同意了这个请求,看向一旁的万乾,“你带她回左府。” “是。”万乾颔首,走到了左闻冉的身边,“左小姐,请。” 左闻冉点了点头,将手自温落晚手里抽出来,对着她挥了挥手,“我在左府等你呀,小温大人。” “好。”温落晚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再转过头,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去,藏在宽大袍子下的脚踩在了秦天啸的头上,带着十分嘲讽的语气开口道:“秦家主处处说温某一介寒门不配,可现在跪在地上的人是您啊。” “当初对秦玉河下手便是温某给你的一个警告,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甚至还对左家小姐起了歹心。” 她似是嫌脏,将脚自秦天啸头上挪下来后还嫌弃地在地上蹭了几下。 “所以我便觉得,凌迟都算便宜你了。” “咳咳咳……” 见一旁的风清渊咳嗽加重,温落晚看向欧阳天干,对着他拱了拱手:“方才还要多谢二皇子拦住了这畜生。” “小事一桩,温相能给在下一条活路走,天干不胜感激。” 温落晚笑了笑,“二皇子客气了,待事情结束后,温某便同二皇子一同前往北燕。” 说完她又看向凉墨,“两只手都剁了吧。” 凉墨自然明白温落晚为何要这样做,点了点头。 “那些抓到的秦家族人,细细地查,但凡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部押进牢中,等我提审。其余家眷,男人流放闽南,女人……” 按大溯律法,这些秦家剩余的女眷皆是要送到营中充妓的,但温落晚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若是她们死不悔改,该如何便如何,倘若她们知错,送到军中洗衣做饭也能让她们混一口饭吃。” “是。”凉墨点头,便打算拎着秦天啸走了。 秦天啸嘴中还在疯狂咒骂着温落晚,被凉墨狠踹了几脚后咒骂的声音变得小了下来。 “回来,你溜的这般快,想偷懒不成?”温落晚叫住了凉墨。 凉墨回头讪讪地笑了一下,“大人,没有您这么压榨人的,这一路可是我冲在最前面,此时可是累得剑都提不起来了。” 温落晚才不听他说什么,“让旁人去做这些事,你得留下来。” “哦。”凉墨蔫蔫地点头,给秦天啸一下扔到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手下人押着他离开。 万恶的统治阶级,万恶的温大人,拿我当驴使呢。 凉墨在心中暗暗赌气。 欧阳天干见状也不好在此处多留,对着被搀扶着的风清渊行了一礼,“溯皇陛下,温相,我就先告辞了。” “二皇子慢走。”风清渊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的声音很轻。 温落晚也微微点头,在欧阳天干离开后上前将风清渊扶到了榻上,对着一旁的落水说:“怎么陛下看着病情这般重?” “咳咳咳……师傅,不是她的问题。”风清渊摆摆手,“我怎觉得是秦天啸那老小子偷偷给我下毒了。” 落水将手搭在了风清渊的脉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是中毒了。” 落水的药温落晚和凉墨皆试过,不然也不敢给风清渊用,如今知道风清渊居然真的中毒了,她拧了拧眉,“什么毒?” “虞美人。” 温落晚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药一般是装在香囊中散发气味使人中毒,但触发这种药的毒性还需要另一种药引。 还好他们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落云将一粒药丸塞进风清渊口中,扶着他躺了下去,“药埋得不深,想要根治并不难。” “多谢你了。”温落晚说道,“当初走的时候,应该留一个人在他身边的,宋仁这个不靠谱的,竟让陛下中了毒。” “无妨……咳咳……无妨。”风清渊在吃完药丸后感到自己好受了一些,“宋统领这几月几乎是时时刻刻守在我的身边,还要多亏了他,只是可惜,还是死在了秦天啸手里。” “你啊。”温落晚无奈地看着躺在榻上虚弱的人儿,“这秦徐两家一倒,你要抓紧培养自己的心腹。” “咳咳……师傅,你不会想抛下我退隐山林,同左姑娘一起浪迹天涯吧?”风清渊即便是中了毒也不老实。 这话一出口,就连落水都忍不住笑了。 凉墨也笑着打趣,“温大人,除掉秦徐两家,再平定北燕,到时候天下太平,您同左姑娘啊,想去哪游山玩水便去哪,我便不用天天跟着您跑了。” 温落晚刚想开口骂他,便感觉心口处突然一阵剧痛,伴随而来的是溢出嘴角的鲜血。 “温大人!” “师傅!” 几人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坏了,落水忙上前想要替温落晚把脉,却其被一口回绝。 “无妨,不用管我,或许我只是被你们气得气急攻心了呢。” 都成现在这样了温大人还在开玩笑。 凉墨担心坏了,上前馋住温落晚,“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就是一些旧伤,过几天便好了。” “哪来的旧伤,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受的哪一次伤我不知道?”凉墨并不信温落晚的胡扯,“先前见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总有你不知道的伤。”温落晚感受到心口处的剧痛消散了几分,便想要摆脱凉墨的手。 “温落晚!”凉墨这下真的生气了,一把按住温落晚,“你怎么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陛下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还有左小姐呢,左小姐怎么办?你现在又同从前一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你让死去的时锦怎么办,你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对得起她吗?” “别说了!” 提到这个名字,温落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那个女孩死前的惨状现在就在她的面前一般,她害怕的不敢睁开眼睛。 “你让落云替你看看!温落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凉墨说。 “师傅,丞相之位我可以给您留着,等您将身子养好了再回来也不迟,那些谋逆之人皆已被师傅一网打尽,我相信以我的本事,就算师傅不在亦能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师傅不也一直希望我独立吗?”风清渊同样担心温落晚的身体,想尽办法劝着她。 温落晚仍是没有松口,起身想要挣脱凉墨的束缚。 妈的,她竟然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温落晚,你何时能听人劝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但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亦是对这个国家对百姓对我们的不负责。倘若你真的死了,时锦和刘老爷子在下面一定先打死你。”凉墨趁着此时温落晚使不上力气,死死地按着她。 温落晚见势,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把脉可以,但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可好?” 第58章 顿悟? 将风清渊安置好以后,温落晚便来到了左府。 “温大人!” 蹲在左府门前的左闻冉一眼便瞧见了慢悠悠走过来的温落晚,“温大人怎不坐马车?” “宫里乱成一片,怕是没有马车让我坐。”温落晚回应道。 “嘿嘿,我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左闻冉笑着,“你今日是一路杀过来的,怎还穿的这般好看?” “想装一下。”温落晚说,“你不觉得方才我在大殿上说出那句话,有一种超级权臣的感觉吗?” 左闻冉嘴角抽了抽,在温落晚腰上拧了一下,咬牙切齿的骂道:“装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和陛下差点死在里面了?” “我怎会让你死呢?毕竟我这么喜欢你。”温落晚笑了笑。 天,温落晚今日是怎么了,这种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你……你怎么了?竟然这般主动。”她不大习惯这样的温落晚。 “突然想通了。”温落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左闻冉,而是把目光投到了左府门前,“我可以进去了吗?宫中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仅凭我一人怕是不够,要向左大人求助。” “我爹现在还在休息,我们等会再见他,你先去我那边坐一会。”左闻冉好似是在害怕什么,拉起温落晚便要跑。 温落晚看出来了她的慌张,但没有说什么,任由其拉着。 “站住!” 没跑两步,便有一道尖锐的女声自她们的耳后袭来。 “完了完了。”左闻冉在听到女人的声音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拉着温落晚跑得更快了。 第73章 “左闻冉!你给我回来!” “冉冉,好像有人在叫你。”温落晚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左闻冉说道。 “闭嘴,你若是不想挨打就快点跑。”左闻冉呵斥道。 “前面有人拦着,我们还能跑吗?”温落晚看着拦在了她们前面的人马,接着问道。 “你不是会武吗?把他们给我统统打趴下!”左闻冉见无处可逃,只好停下脚步,将希望寄托于温落晚。 温落晚佯装不愿意,“这可都是你左家的人,若是我将他们打了,左大人怕是要怪罪我。” “左闻冉!” 只是耽误了一点时间,便有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好啊,你现在都敢跑了。” 温落晚先挡在了左闻冉的面前,才对着女人拱了拱手:“左夫人。” 刘敏看到温落晚一愣,“温落晚?你不是死了吗?” 温落晚并没有计较她的失礼,而是笑着开口:“托了左夫人的福,在下才能捡回来一条小命。” “哼!”刘敏冷哼一声,“你少说这种话,恶心。” 左闻冉闻言从温落晚身后站了出来,“娘,这是当朝左相,您怎能这般说话?” “左相是徐翰琛,她温落晚算什么东西!”刘敏冷冷的开口,“左闻冉,当初你们皆说温落晚死了,难不成只是因为你想像现在这般与她在街上你侬我侬,因此而欺骗我吗?” “左夫人误会了。”温落晚好像意识到了为什么左闻冉会带着自己跑了,“徐翰琛与秦天啸现已因谋反罪而入狱,便没有左相右相这一说法了。至于温某左相的身份,倒是从未更改。” “一直以来皆是相印在谁手谁便是丞相,徐翰琛可未曾拿到过在下的相印。” “再论温某先前‘死了’一事,只是温某为了引蛇出洞的计划,此事除了陛下无人知晓,还望左夫人不要因此误会冉冉。” “温大人真是能言善辩。”刘敏上下扫视着她,“不知您今日来左府,是为了谈正事啊,还是与小女你侬我侬啊。” 不得不说,温落晚生了一副好样貌,尤其是那眉毛,眉头较细,眉尾向上挑,眉峰有转折。这样的眉毛,刘敏还从未在旁人脸上见到过。 “左夫人言过了。”温落晚对着她微微颔首,“温某今日前来自然是同左大人一起商量事务的。” “但左夫人三番五次的用‘你侬我侬’这个词来形容我与左小姐之间的关系,温某觉得不妥。” “怎么不妥,难道你们之间的肮脏事还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遍吗?”刘敏嗤笑,“温大人对小女做出了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可笑!” 左闻冉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血一瞬间就涌进了她的脑门,眉心突突地跳,上前就想要同刘敏争辩。 “我来解决。”温落晚知道左闻冉现在绝对要同刘敏争吵,这样只会让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更加破裂,便先一步拉住了她。 “你怎么解决?她说话很难听的,还会打人。”左闻冉不放心的看着温落晚,生怕刘敏突然发疯给温落晚也来上一巴掌。 “无妨,我不怕。”温落晚对着她笑了笑,对上刘敏的目光。 “左夫人,温某知道,冉冉已经将我与她的事情同您讲过了,对此,温某可以很大方地承认。” “感情这物,既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左夫人会有这般大的反应,恐不止是因为温某乃女子之身,更多的许是因温某的家世。” “哪怕温某如今与左刘两家达成合作,一同铲除了这些叛国之人,左夫人仍会觉得温某一无是处。” “寒门就是寒门,说再多有什么用?”刘敏不想再听温落晚在这里喋喋不休的与她讲道理,看向躲在温落晚身后的左闻冉,“左闻冉!你再不过来,我以后便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左夫人!”温落晚同样提高了音量,“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说话,可曾想过左闻冉以后该如何接管左家?该如何在京中立足?” “那所谓儒家可笑的孝道,便是你用来掌控你女儿的工具吗?” 温落晚此时说话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客气,甚至在言语上都有些大不敬。 “温落晚,你就是这样同长辈讲话的?怪不得温家不要你,就连阮家也对你避而远之!”刘敏被温落晚气的喘不上来气,捂着胸口骂道。 “刘敏!”左闻冉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你到底想怎样?你就这么喜欢戳一个人的痛点是吗?当初我姥爷走的时候你日日都要在我耳边说,我爹的故友走了你仍是要说他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你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难道不觉得你说出来的这些话很难听吗?” “左闻冉,我是你娘!”刘敏瞪着她。 “是又怎样,你爱我吗你在乎我吗?你甚至还没有我只认识了八个月的温落晚待我好。幼时我说我不想学琴棋书画想学工匠手艺你不同意,我从了我认了;我及笄之年时我说我不嫁王君言你不听非逼着我定了亲;三个月前只因为我与温大人在京中的传言,你便要赶着求着把我嫁给李晏殊,难道我在你眼中就只是获得权力利益交换的筹码吗?” 左闻冉早已染上了哭腔,就那么看着刘敏,“你口口声声的说是我娘,但我怎就感受不到一点你对我的爱?” “不哭了。”温落晚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手帕,替左闻冉擦拭着眼泪。 左闻冉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只觉得鼻尖更加的酸胀,也不管刘敏在不在这里了,转过身抱住温落晚,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着。 “好了好了,没事的,左夫人也只是太过激动了,不哭了,哭多了会变丑的。”温落晚无奈的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慰着她。 刘敏见两人竟然这般光明正大,更加的生气,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将左闻冉自温落晚怀中扯了出来。 她早已气上心头,刚举起手想要打她,便感觉到手腕被人擒住,那人缓缓开口道:“左夫人,这样做,过了吧?” 左闻冉红着眼睛看着温落晚,方才的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温落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刘敏的手。 那是不是说明,她前前后后打过她的那三巴掌,温落晚都有能力躲过去? 温落晚为什么不躲,难不成她喜欢被打吗? 等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她。左闻冉暗暗想。 “你!温落晚,我可是刘家大小姐,左修环的妻子,你这样对我,想过后果吗?”刘敏想要挣脱温落晚的钳制,发现用力无果,变得更加愤怒。 温落晚有些头疼,她现在明白在洛阳的时候左闻冉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了。 “够了!” 这一声声如洪钟,将刘敏都震得发懵。 温落晚见左修环来了,便放开了刘敏的手,对着他微微颔首:“左大人。” 左修环急匆匆的走上前,“温大人,实在是抱歉,拙荆不懂事冒犯了你,还望温大人不要与她计较。” 如今温落晚立下如此大功,陛下之后必然会封赏她,再加上她帮助左家铲除了秦徐两家这最大的威胁,左修环自然是要对她更加敬重些。 “无妨,左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温落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左夫人也只是有些激动,在这个年纪里是常有的事。” “是是是。”左修环笑着,“瑾晟啊,刘将军方才传来消息,我还未曾查阅,正巧你来了。” “这件事较为重要,你我一同商议。”温落晚应道。 “我也要去!”左闻冉拉着温落晚的衣袖,“这件事我同样也有功劳,你们商议事情不能不带我。” 刘敏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几人,愈发的生气,“你们才是一家人吧?左修环,有本事你就不要将我从刘家接回来!” 左修环没有理会她,将左闻冉的手自温落晚衣袖上拽下来,“你先陪爹爹散散步,温大人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哦。”左闻冉知道现在的温落晚很忙,只好先跟着左修环走了。 见众人都散去了,温落晚看向还留在原地未动的刘敏,抿了抿唇,良久才开口道:“左夫人,对于刘老爷子的死,我很抱歉。” “呵。”刘敏一声冷笑,“你现在这般惺惺作态,莫非是想要我接纳你不成?” “家父在时就曾与你说过吧,叫你不要接触她,怎他一走,你便迫不及待的粘了上来,甚至还!”刘敏气的说不出来话。 “抱歉,只这一点我做不到。”温落晚回想起在大殿上的场景,便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我承认我贪心了,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可若是冉冉无意,我也不会强迫她。” 说到此处,温落晚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现在看来,她貌似很喜欢我。” “不要脸!”刘敏骂道,“所以你的假死脱身不止是为了给秦徐两家可趁之机,还要借此看清左闻冉对你的感情是吗?温落晚,你还真是老谋深算,你活的累不累啊?” 第74章 “累,其实在很久之前,我便不想活了。”温落晚仰头望着天空,此时天色已经转晴,秋季的凉风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些说不出的爽意。 只是现在有了左闻冉,我便又想要活了。 “那你就去死啊!”刘敏瞪着她,“你死前还要带走一个是吗?你是跟阮灿一样的疯子,你身上留着阮家的血,你就应该离我的女儿远一些!”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温落晚说,“我不管你们这一代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我,温落晚,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的父母亲早早的就将我抛弃,那我便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不会同其他家族有上任何关系。” “我知道你们不让我接近冉冉是因为惧怕阮家,惧怕你们口口相传的‘疯病’,但我与左家合作这么久,与左闻冉相识这么久,我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吗?” “古人云:‘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还望左夫人在给别人随便下定义之时,多观察观察,不然没病之人亦要被你说成有病了。” “要说有病,左夫人这总是喜动手的性子,温某觉得左夫人有空了可以叫御医看看,若再不行,温某身边也有医术极好的人儿,亦可以给左夫人诊诊。” “温某还可以给左夫人一个建议,放下你那令人恐惧的掌控欲,去尊重冉冉的想法,静下心来去听去理解她的看法,或许能缓和你们母女之间的矛盾。” “左闻冉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您的女儿。” “我想,左夫人也不想一把年纪了,每次见她,都会如同今日这般场景吧?” “您是冉冉的母亲,我自然敬重您,但也要看你值不值得我敬重。” 温落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温落晚!”刘敏只能瞪着温落晚离去的背景,气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作者有话说: 还是要给左母一段时间接受她们,温大人也希望自己与冉冉的感情是能得到她家人的认可的。 这一章温大人说的话在那时是大不敬的,尤为是在连哪吒都要割肉还母才能做自己这样的背景下,温大人在被温家抛弃的这十年间感悟到了很多,作为一个读书人,她虽学的是儒家学说,自称为孔夫子的弟子,但并不代表完全认同儒家里的所有事物,尤为的是儒家所论述的孝道。我们温大人对孝道有着自己的感悟,说不定还真可以再开创一个教派,就叫“wen+”,哈哈哈。 第59章 原形毕露 “闻闻,方才是怎么了?你娘追着你满院子地跑,闹出这么大动静。”左修环拉着女儿离开后,压低声音问道。 “鬼知道。”左闻冉无语至极,“我娘突然发疯,拦都拦不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口无遮拦,这叫我以后怎么面对温落晚。” 她觉得她娘不是对温落晚有意见,就算自己听了她的话与王君言成婚也好,与李晏殊成婚也罢,她仍是会挑毛病,这完完全全是对她本人,对她左闻冉有意见。 “闻闻啊,她再怎么样都是你娘,你怎能这样说她呢?”左修环说道,“不过你娘确实做得不对,等有机会了爹得再跟她谈谈。” “就知道爹爹最好啦。”左闻冉嘿嘿一笑,挽上他的手臂,“我突然很好奇,为什么爹爹不反对我和温落晚呢?难不成是爹爹太爱我了?” 左修环笑着抚了抚须,“其实当年我去刘家见你姥爷姥姥的时候,也是现在这般场景。尤其是你姥爷,他老人家常年征战沙场,光是看着便叫人心惊胆战。爹爹不怕你笑话,第一次见到你姥爷的时候,我连话都不敢说。” “真的假的?”左闻冉眨巴着眼睛,“那这么一说,我家的小温大人表现不错嘛。” 左闻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怎么都成了你家的了?”左修环扶额。 “那温大人既不在温家的族谱上,亦不在阮家的族谱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我愿意让她上我左家的族谱。”左闻冉昂着头,十分兴致勃勃。 “那我们闻闻还真是善良。”左修环笑着摇了摇头。 “左大人。” 聊了一会儿,他们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温落晚。 “温大人。”左修环起身迎接,“温大人可处理完了?” 温落晚轻嗯一声,“温某已将该说的都说了,她会不会有改变,只能看自己的造化。” “还真是麻烦温大人了,此等事还需要你来处理。” “无妨。”温落晚摆了摆手,“毕竟于我来说亦是有好处的,不算麻烦。”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听了半天的左闻冉一点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温落晚对她笑了笑,“方才宫中也传来消息,说陛下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等我们将事情处理完后要开一次大朝会,就连你也要去。” “我?”左闻冉指着自己,“我无官无职,为何我也要去?” “与其说是大朝会,不如说是受封典礼,毕竟这次行动中你立了大功,陛下自然要封赏你,你可以想想你有什么想要的。”左修环解释道。 “我……”左闻冉还真的低头沉思了片刻,“我想要温大人。” “扑哧” 温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可能满足不了你,我是国家的,属于国家财产。” “好了好了。”左修环简直没眼看下去,“你舅舅加急送来的信我们还没看呢。” 他说着,自袖中掏出书信,将其撕开。 里面装了两封书信,左修环拿着看了一下,将上面写着“青蓝启”的信封递给了温落晚,“这许是给温大人一个人的,我就不看了。” 温落晚道谢,接过信封,拆开大致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勾了勾唇角:“风允升还算有骨气,居然自刎了。” 就是可惜了,没能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刘将军的信里写得也差不多,说是越王军打了一半便落荒而逃,有一大部分的人都降了。”左修环将另一封书信也递给温落晚。 “降得这般快?我还以为这场仗可能要打许久。”左闻冉说。 “若是他们不降的话或许还真得打上十天半个月。”温落晚说,“要谢就谢,风允升那残暴的性子。” “残暴不会使一个人对你忠诚,它能带来的只有表面上的毕恭毕敬,持续的残暴会让这个人更加的恨你,以至于想杀了你。” 左修环点了点头,“现在刘将军已经带着降军回营里了,那个叫青蓝的姑娘也带人回去了,过几日再来找温大人。” “大获全胜欸!”左闻冉很是高兴,“既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要庆祝,但现在不行。”温落晚说,“待我同左大人一起将事情处理完,我叫陛下补给你一场宴席。” …… 时间来到了八月二十九,距延英殿事变发生后的第五天。 在凉墨和凌霄两人的亲自操办下,秦家徐家被抄了个底朝天,与此事有关的人员纷纷下狱,就连秦玉河养的狗也没放过。 在这两家中共抄出来了金二千九百八十七万两,元宝五百万锭,银八余万两,其余宝石,玉带数不胜数,田地房产更是难以计数。这恐怖的财力,相当于溯国现在二十年的国库收入。 当然,这么大一笔财富,自然要全部上交给国家,连同左大小姐当初在秦徐两家订婚宴上贡献的一百两黄金。 至于被风允升拐卖的童男童女,温落晚已经派人去查,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们便能回到自己父母亲的怀抱中。 温落晚今日穿的是那身玄色阔袖蟒袍,被明舒意带到了关押秦天啸的大牢。 士族就是士族,连犯了这种罪都有单人牢房。温落晚在心中冷笑。 她今日是一人来此,明舒意将人带到地方以后便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秦天啸身上拴着铁链,经过了五天的牢狱生活,整个人已经显得十分憔悴,早已没有昔日里秦家家主那般意气风发。 “怎么你的手还在?”温落晚皱着眉头开口道。 他见温落晚来了十分激动,扒着眼前的铁笼,死死地盯着她:“温落晚!温落晚,你竟然还敢来见我?你应该在家中好好数着日子,盘算着自己还有几天可活!” “秦天啸,我有时候很好奇,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长脑子?”温落晚充满嘲讽地开口,“明明你有那么多时间杀陛下,非要说一堆垃圾话来坦白一下你可笑的计划,正好拖到我来。” “温落晚,你有病吧!”秦天啸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就算我进去直接要杀风清渊,藏在屋子里的欧阳天干是不是同样可以拦住我?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温落晚果然老谋深算,在这场较量中他们三股势力甚至没有斗过温落晚一个人。 第75章 温落晚闻言轻笑一声,在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跷起了二郎腿,“今日我来,不是听你骂我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风允升在洛阳拐的那些孩子藏在哪,兴许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温落晚没有把目光施舍给他,而是把玩着手中的小木剑。 这还是左闻冉这几天跟着先前给温落晚做轮椅的那个木匠学手艺时自己钻研出来的,温落晚觉得好玩,便要了过来。 “什么孩子?我不知道。”秦天啸还在装着傻。 “还装?”温落晚嗤笑,“我还没有告诉你吧,你儿子秦玉河,已经把你同风允升之间全部的书信内容拓印了出来,那日正好被凉墨逮了个正着儿,你们做了什么我现在清清楚楚。” “秦天啸,我在给你机会,孩子在哪?” 此时还没有入冬,阳光自狱外的窗户打进来应是暖洋洋的,可秦天啸此时却觉得身上早已被渗透进了无尽的寒意。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死不认账,温落晚就暂时没办法拿自己怎么办。毕竟当初王家做出弑君那样的大罪温落晚都周折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将王家一网打尽全斩了,而他只要将锅甩在风允升头上,说自己是受风允升指使的,凭着他和李好的关系,到时候定能找一个替罪羊死在狱里,他便可以出去逍遥快活了。 结果哪成想,他的亲儿子竟然把自己的罪证全保留下来了。 这样子温落晚几乎立马就可以问斩他,即便是陛下阻拦,以温落晚的性子也绝对会将他的罪证贴在陛下的脑门上然后毫不犹豫地颁布问斩他的诏令。 “温大人,温大人!”知道自己死路一条的秦天啸在此时声音竟然又软了下来,“温大人,我还不想死,算我求你行吗?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知道您不喜男人,我还可以给您送很多很多女人。哪怕您想做天子,我也可以帮您。求求您,我真的不想死。” “呵。”温落晚发出一声冷笑,起身走近了秦天啸,“不想死?” “是是是,只要温大人不杀我,您让我做什么都成,哪怕是当牛做马都行啊,求求您,我真的不想死。”秦天啸死死地扒着笼子,看着温落晚。 温落晚闻言竟然笑了起来,上前解开了关着秦天啸的笼子的大门。 正当秦天啸以为温落晚会放自己出去的时候,温落晚却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将他死死按在了身后的铁笼上。 温落晚用的力气很大,秦天啸的脑袋撞在铁笼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便是温落晚几乎咆哮的质问: “不想死?” “那些因为赈灾粮被贪而饿死的人难道想死吗?那些因为自身力量薄弱无法保护自己从而被你们抢到营中.轮.奸.致死的姑娘们难道想死吗?那些被你们所谓的利益交换拐卖来的孩子们被活生生地剥去心脏,难道他们就想死吗?” “为了钱,为了权,你们害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难道他们就想死吗?” “你说!你说啊!” 温落晚几乎要丧失理智,原本抓住秦天啸衣襟的手早就挪到了他的脖子,被女人死死掐住的秦天啸说不出来一点话。 “秦天啸,你如今告诉我你不想死,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温落晚手上的力气使得愈发的大,秦天啸只感觉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意识一点点自他的身体里抽离。 “别……别……” 他拼尽全力地使出一点力气,推搡着温落晚,但这点力气对于处于暴怒状态的温落晚来说简直是蚍蜉撼树。 “温落晚!” 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左闻冉推门而入,便瞧见了死死掐住秦天啸的温落晚。 她两步上前抓住温落晚的手,蹙着眉,“温落晚,你快放手,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死?”温落晚嗤笑一声,“他本就该死!” 左闻冉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落晚,她眼中的温落晚向来是沉着冷静的,而现在的温落晚,让她来形容。 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她不禁联想起她爹说过阮家人都有疯病,温落晚此时,便是发作了吗? 左闻冉不敢多想,她怕再晚几步秦天啸真的要死在温落晚手里了,到那时想要解救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们就更加困难了。 “温落晚,放手!你听到了吗?是我在同你讲话!”左闻冉死死地拽着温落晚的手,争取给秦天啸一点呼吸的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左闻冉的功劳,温落晚总算恢复了一点清醒,眸子上的血丝渐渐散去,放下了差点昏过去的秦天啸。 秦天啸被放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喃喃着:“疯子!温落晚你他妈是跟你妈一样的疯子!” “闭嘴!”左闻冉踹了一脚不识好歹的秦天啸,“若是想死你就接着骂。” 介于方才险些被温落晚掐死,秦天啸不敢再造次,弱弱地闭了嘴。 “温落晚,你没事吧?”左闻冉拉起温落晚的手,很是关切地看着她。 “无事。”温落晚没想到自己这副样子竟然让左闻冉瞧见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爹爹同我讲你今天去审秦天啸,我亦有些话想要问他,便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左闻冉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你方才是怎么了?我同你讲话你一点都听不进去。” “无事,无事,只是有些激动罢了。”温落晚在尽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方才那样的事不会常发生,你放心。” 她这些年在旁人眼中一直伪装得很好,就算她身上流着阮家的血,一般人也会觉得她是那个唯一没有受到阮家血脉“污染”的幸运儿。 可是只有温落晚知道,每每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之时,体内都有一只野兽在叫嚣着,渴望着血液来滋润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左闻冉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小冠,嗔怪道:“你看看你,小冠都戴歪了。” “多谢。”温落晚在道谢。 温落晚说出来是两种意思,但左闻冉只听出来一种。 “为何要道谢,一桩小事罢了。”左闻冉将手放了下来,又向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嗯!好好看的小温大人,抱一个。” 她也没管温落晚同不同意,自顾自地抱住了她。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怕被拒绝。 温落晚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秦天啸还在后面呢。” 正在看戏的秦天啸一愣,嘿嘿地笑了起来,“左小姐还真是有福气,能叫温大人如此上心。” “与你有何关系?”左闻冉不悦地瞪了一眼他,将温落晚松开了。 温落晚知道秦天啸这是觉得左闻冉同样是士族,一定会保下他,不禁有些好笑。 “最后一遍,孩子在哪?”她问道。 “符……符离。”秦天啸害怕自己再不说,温落晚又要动手。 “符离?”温落晚皱了皱眉头,“符离跟洛阳隔着上千里,你同我讲孩子们被关在那处?”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温大人!”秦天啸哭喊着,“我们秦家在符离有分支,正巧那处离洛阳远也不容易被发现。” “畜生!” 温落晚暗骂了一句,又看向左闻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嗯……”左闻冉眨着眼睛,“好巧,我想问得同温大人一样。” “那便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温落晚说完便拉起她的手。 “温大人!”秦天啸抱住了温落晚的大腿,“温大人,我说了,是不是就能放我一马?” 温落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自然。” “本打算将你凌迟,看在你说了的份上,还是腰斩吧,死得痛快些。” 话毕,温落晚拉着左闻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落晚我休你仙人!!!”秦天啸在后面怒吼着。 作者有话说: 秦徐两家抄出来的钱,换算一下差不多四千亿吧,古代的四千亿,老多钱了。 秦天啸:你们小情侣把我当空气? 左闻冉:呵呵,无人在意。 第60章 马车上 自刑部大牢出来的温落晚拉着左闻冉,说道:“这几天我太忙了,连轴转,没顾得上你,抱歉。”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道歉。”左闻冉说,“知道你很忙,瞧。” 左闻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了个香囊,将它放到了温落晚的手心里,“这香囊可是本小姐亲自绣的,里面放了桂花,与你送我的可是同款呢。如何?我是不是缝得比你好看?” 温落晚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左闻冉的手艺果然很好,就连“平安幸福”这四个字都绣得方方正正,像是活字印出来的。 看着香囊上的小牛,温落晚第一次觉得自己属牛是这样的好。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的最好看。” “嘿。”左闻冉瞪了她一眼,“明明我的好看。” 第76章 “我的好看。”温落晚仍是坚持不懈地犟嘴。 “真幼稚。”左闻冉轻哼一声,“陛下说,大朝会安排在明天,你记得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陛下说要给我修建的府邸连地基都没打好,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去了。”温落晚耸了耸肩。 “啊?那这几日你没有回左府,都住在哪?”左闻冉还以为是温落晚太忙所以不回来,结果竟然是没有地方住。 “常山郡。”温落晚说,“左大小姐,你们家店真黑,住一晚便要一两银子,都不给我一个优惠价。” 左闻冉有些失语,“那我派人同他们讲一下?以后温大人去了不要钱。” “不必。”温落晚长叹,“前几日看着秦徐两家抄出来的黄金,啧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也不知道身为第一大士族的左家,有没有这样的底蕴。” 左闻冉还真沉思了一下,“嗯……我们家的家产,我也不大清楚,我爹将生意做得遍布全国,你在哪都能看到我家的产业。” “你想要一步步接管左家,手底下的产业还有人你自己也要清楚,人越多越不好管控,有一两个不干人事的人亦是人之常情了。”温落晚说。 “急什么。”左闻冉将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还有我爹在呢。” “好。”温落晚笑着摇了摇头,“符离我需要亲自去一趟,不知你左家在那处可有产业?” “应是有的。” 两人正好走到了一家茶馆门前,左闻冉指了指上面的牌匾,“你看,在左下角这处,上面有一个小小‘左’字的,这便是我家的产业。” “不过这家茶馆我不常去,不爱喝茶,店家认不出来我。” “温某符离一行,许是还要仰仗一下我们左大小姐。”温落晚说。 “哎呀,我同你一起去不就好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亦有想拯救他们的心。”左闻冉眨着眼睛,对着她轻轻地笑着。 温落晚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好似突然抽动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貌似找到了那个与她志同道合,可以一路同行的人。 街上嘈杂声不断,但温落晚听不见,也看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和左闻冉两个人。 “左小姐,可以容在下,失礼一次吗?”她说。 “嗯?” 左闻冉还未反应过来,温落晚便已经贴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都已经离开了左闻冉的唇角,那人儿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不知羞!” 左大小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红透了。 老天爷,街上这么多人,没有人看到吧? “不怕,没有人会注意你我的。”温落晚替她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回去?” “回哪去?”左闻冉好似找到了能挑逗温落晚的话题,“温大人现在来我左家,已经像回自己家了一样吗?” 温落晚正欲前进的身子一顿,眉头蹙了蹙,将本牵着她的手放开了。 左闻冉这是……觉得她温落晚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吗? “怎么了?小温大人?”左闻冉没有察觉出来不对劲,挑着眉头问她。 “无事,我今日不去左家了,送你到门前便走。”温落晚尽力装出没事的样子,重新牵起左闻冉的手。 “哦哦,没事哒,不去便不去了嘛。”左闻冉想到最近温落晚很忙,本想说出口的话也就作罢了。 两人一路无言。 左闻冉不知道温落晚这是怎么了,见她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敢多问,怕打扰到她的思绪。 等到了左府门前,左闻冉看着正欲离去的温落晚,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温落晚!” 女人循声停下,回头看向她,“何事?” “你处理事务的时候记得用膳,若是很忙,我可以亲自给你送。”她还记着伴鹤曾说温落晚自任相职以来常常忘记吃饭,这几日见着她,明显更瘦了。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第二日的大朝会,好一派漂亮的繁荣景色,向皇上拜贺完后,身着深红带黑冠服,头佩高山冠的人儿随着人群,拂袖坐下。 几日前看着还病恹恹的风清渊如今脸色也变得渐渐红润,再看到这些坐在下方的官员们,露出了几分喜悦。 旁边的宋知鸢为他斟了一杯酒,顺带在他耳边窃窃地说着什么讨巧话,也使得这个年轻的天子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的间隙,那台下佩着高山冠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握盏抿上一口茶,眼里似是照旧没有表情的寡淡,锐利的凤眼却微眯,带着些复杂的神情。 “温落晚,还别说,你穿礼服竟这般好看。” 姗姗来迟的人儿坐到了她的旁边,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过奖。” 温落晚的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放下玉盏后,将目光挪到了一边。 “奇怪。”左闻冉喃喃着,“怎一天未见,这温瑾晟跟变了个人似的。” “咳咳。”风清渊握起一旁的酒樽,站起身,道:“此次宴席,虽说是大朝会,但亦是诸位功臣们的受封大典。” 他将目光挪到身下左手边的人儿身上,对着她举了举杯,“温相,此役,你功不可没。” 温落晚知道今日避不了喝酒,已事先让身后的伴鹤在酒中掺了不少水。 她同样起身端起手中的器皿,微微躬身,“功不在温某,在诸位忠臣。” “温大人就不必谦虚了。”刘正在一旁笑道,“平叛一事若要论功,温大人若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呵呵。”温落晚轻笑,“刘将军亦是此役的大功臣。” “好了好了,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们两个等散席了再慢慢说也不迟,陛下还在那处站着呢。”左修环笑道。 “无妨无妨。”风清渊自顾自地坐下了,对着一旁的章平挥了挥手,“正好趁这个时候,将朕昨日拟的诏书宣读一番。” “是。”章平颔首,将一旁漆盘上的制书拿起摊开: “经此一役,我溯国内患已除,朕甚为欣喜。然而有罪当罚,有功亦有赏。温落晚德行兼备,才貌双全,运筹帷幄,在此役中立下大功,故朕封左相温落晚‘文安’,赐予侯爵爵位,世袭三代,赏黄金万两,府邸两座,田地五十顷。” “左氏长女左闻冉,知书达理,护驾有功,朕欲将其‘平成’封号落实,封地居于上郡,赏公主府一座,黄金十万两,田地八十顷。” “刘正技冠群雄,武艺超群,大败越王军,故朕封提督刘正为镇国公,世袭三代,赏黄金十万两,府邸五座,田地八十顷。” “凉墨昂藏七尺,惊才风逸,乃血性男儿,于此役中护驾有功,故朕封其‘定安’一号,赐予伯爵爵位,世袭三代,赏黄金千两,府邸一座,田地三十顷。” “刘氏……” 这场战役中受赏赐的人很多,就连未到场的凉墨亦受到了赏赐。 “谢陛下!” 受了封赏的人们皆出列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免礼免礼。”风清渊大手一挥,看样子十分高兴。 温落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伴鹤还有些激动,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大人,您现在都是侯爵了,文安侯欸!” “那我们以后府邸牌匾上是挂丞相府呢,还是文安侯府,还是温府呢?” 看着伴鹤激动的样子,温落晚笑了笑,“我就应同陛下讲,将这个爵位赐予你。” “不可不可。”伴鹤忙摆手,“这些功劳都是大人的,伴鹤可一点忙没帮上。” “温瑾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落晚向后看去,左闻冉正举着器皿,“咱俩,走一个?” 席间热闹,更不必说戏子轻舞,水袖暗浮,惹得满堂都是淡淡的幽香乐声,绕梁三日都难以停息,酒香浓郁弥漫在鼻尖,靡靡的乐音更让人迷醉。 温落晚抿了抿唇,没有拒绝,端起手中的茶盏,“温某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无妨!”左闻冉笑了笑。 温落晚是喜静之人,很少参加这种宴席,被席上的乐音吵得有些头疼,便同风清渊通报了一声,带着伴鹤出来了。 大红官墙外头黑,一看还有些阴森,没想到今日下了雨,温落晚和伴鹤皆未拿伞。 “啧。”温落晚不悦地皱了皱眉,她向来是不喜欢下雨天的。 “大人,我们怎么回去?”伴鹤弱弱地问。 “你先回去看看陛下御赐的宅子吧,许是可以搬家了。”温落晚脱下大氅,将其递到她的手里,“拿这个挡着雨,免得回去受了风寒。” “那您呢?”伴鹤拿着手中的大氅,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我去宫中歇脚,待雨停了便回来。”温落晚说。 伴鹤在温落晚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此时温落晚许是想一个人静静,便拿着大氅点头,“温大人亦要注意身子。” 第77章 “快去吧。” 此时的雨并不大,温落晚蹲在屋檐下,看着雨点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思绪却被扯回到方才的宴席上。 不知左闻冉这次受封后,是仍住在左家,还是搬到公主府去。 “大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温落晚掀起眼皮看去,没有认出眼前人。 “你是?” 那人慌慌张张地将怀中的伞递出去,“我看大人蹲在此处,想必定是未带伞,正巧我这里有多余的。” 她认出女人头上戴的是高山冠,知道此人地位不低。 “多谢。”温落晚没有矫情,接过女孩递过来的伞,“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日后温某还于你。” “回大人,我叫知许,跟着雷大人的。”知许答道。 “雷尚书啊。”温落晚笑了笑,“那还真是有缘,雷老太太还好吗?温某貌似有些日子没有拜访了。” “好着呢。”知许好似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您是……温大人吗?老太太在家中还常同小辈们提起您。” “多谢雷老太太挂心了。改日温某必定亲自登门拜访,今日便先告辞了,多谢你的伞。”温落晚说着,撑起伞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她便感觉到袖子被人猛地抓住。 “温瑾晟。” 左闻冉的声音,她转身,便看见这人冒着雨就跑出来追她,不觉挂上浅薄笑容。 “你怎也出来了?” “温大人既能出来,我为何不能?” “嗯。” 温落晚微微眯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道:“方才席上那么多男人找你敬酒,温某还以为左小姐今日会留的久些。” “你这是……吃醋了?”左闻冉笑着上前一步。 “有便有吧。” 她转身便想走,却被这人又强势地拉住,拉到一个隐秘的角落,凑在耳边喘气。 “你不气?” 左闻冉故意火上浇油一般亲亲她的耳廓:“温大人何事这般大方?嗯?” 妖艳的经娥一双桃花眼开心地眯着,手也不自觉自这人的衣服里探入,触碰到了那腹间的伤疤。 “温大人今日在宴席上对我这般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个。” “哈…”克制禁欲的声响自这人的喉咙里溢出,一股酥麻感从尾骨上直窜脑门,温落晚下意识地皱眉,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这是……作甚?” 那人作乱的手不停,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身子,再向上,怕是要触碰到那处。 她有些慌乱地喘着气,左闻冉有些不爽地凑上来吻住她的唇,舌尖缠绵地扫过那人的牙齿,狠狠地吸吮。 不知左闻冉这几日除了同木匠学手艺,还学了什么旁的东西。 正陶醉,温落晚却突然把她推开,快速地抽身,脸上的红潮也转瞬即逝,整理好了衣物。 “呵,还真是士别三日。” “过奖。”左闻冉笑着,“这些天来我可是刻苦学习了。” “看出来了。” 那女人适才露出一副完全没有表情的冷眉眼,伞是被丢在一边,在地上旋了几下。 “温大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像是被打了之后受挫,却又兴奋地想摇尾巴讨好主人渴求原谅的心理,左闻冉不明白自己这太奇怪的矛盾,明明上一秒还在绞尽脑汁坏心地让温落晚吃醋生气,下一秒就被打不开心追要疼爱的逆反心理。 她示弱。 温落晚沉默了几息。 本就不白的皮肤在此时冻得发紫,她僵硬地俯下身子捡起伞。 “记得同你爹说。” 计谋得逞般的喜悦涌上心头,她追上去。 伞小。 于是伞倾。 …… 雨下大了,走到宫门口,看到了韩洲。 “怎你还在此处,伴鹤没回去?”温落晚问道。 “我刚将她送回去。”韩洲说。 “嗯。”温落晚也未说什么,将伞递给他,便上了马车。 见两人都上了车,韩洲打马,顿时一下子车驶出去。 这马车亦是新的,宽大的厢里她二人坐在同侧,女人精致的侧脸在不算太亮的空间里模糊着看不太真切,轮廓却清晰地被黑勾勒。 左闻冉突然凑过去靠在她肩上:“我可以亲你嘛。” 马蹄在地上踩着,哒哒的脆响,到了街上,外面喧闹起来,光亮透过来,温落晚将视线转向她,浅薄的唇抿着,敛了敛眸子,又慢慢移开视线,绣袍下的手握紧,又松开。 她眼里投射的光都是淡淡的,最后还是没开口。 唇瓣却猛地被覆盖,有些冰冷。 左闻冉轻轻啃噬她的唇,舌尖舔舐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猫舔东西一样,优雅。喷出的气体打在皮肤上,惹得更敏感。她侧身过来,按着那人的肩膀,头轻轻地仰动,只是细小地舔,描摹轮廓,时而叼住温落晚的下唇,吮。 这时的她才觉得温大人的嘴唇薄,却很软。 很安静,气温却渐暖。 马车外的轮子踏过某处,溅起水。 左闻冉不喜欢在亲密的时候跟这人对视,会失态,会恐惧被看穿心里的一切。她只好堪堪避开那人视线,却仍然措手不及地一下子对上,女人的眼里混杂着复杂的情愫,偏偏却仍旧如墨一般的纯粹。 她一边细细的瞧着她,一边很蛊的解下自己头上的高山冠,松开自己的发,而后搂上她的脖子,低下头,压着,主动地吻上去。 唇舌相依,女人气息带着如她人一样的丝丝凉意,一寸寸地钻进交错的呼吸里。 因为搂着,所以她们又对视,左闻冉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人的眼,太清明,没有丝毫意乱,反倒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用这种似乎不可亵渎的眼神紧紧搂住自己的头压过来亲。 太犯规,这使得她突然觉得下腹处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左闻冉像是被烫到一样,急急地放开,有些尴尬地望着她,而后弹回座位上。 “温大人…我…” 温落晚深呼吸两口,平缓下来,将手放到膝上,叹气,打断她:“要到了。” 韩洲“吁”一声长长地荡进夜色里。 而后马车就停了,温落晚默不作声地拿起自己的冠,便下了轿。左闻冉急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下,伴鹤候着,拿了伞,立在门边,见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笑着问好:“左姐姐今日也来了呀?” 温落晚轻嗯一声,扫视了一圈屋子,“陛下还真是舍得。” “不止如此,陛下还赏了许多衣服啊,玉带啊,都堆在屋子中,我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伴鹤说,“不过温大人若是想休息可以先休息,您住的殿我都收拾好了。” “好。”温落晚点头,“你也不必如此辛苦,明日我再雇些人手吧。” 她说完便扭头离去了。 左闻冉看着这忽冷忽热的小温大人,微微叹了口气。 温大人一点都没有宰相气度,亲都亲了,竟然还在生着气。 作者有话说: 左大小姐苦学几天手艺,要踏出那一步了!!! 我们小温大人还是太敏感了。 第61章 胆肥了 “温大人最近身体实在是不好,熬夜处理事务,本来身子骨就不健朗,出了这事,事情又繁杂,似乎连着心情也变得阴晴不定的。”伴鹤朝着左闻冉解释,“左姐姐能回来,伴鹤很开心,温大人…大概也是很开心的吧。” “左姐姐这一来,可是要住在这处?” “或许只一两天。” “温大人殿旁的偏殿我刚刚收拾好,可以直接歇息,伴鹤还有事,先告辞了。” 左闻冉见势也打着伞离开了,温落晚的居所,已经熄灯了。 她勾着笑,轻手轻脚走到她殿前,放下伞,推门走进去。 内里有点黑,温落晚卧在榻上,似乎已入睡了,她走到这人床边,慢慢解开身上的衣物。 一件一件,纤巧的腰肢,白皙的肌肤在窗子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光。 “嘶。” 正好一阵凉风袭来,左闻冉冷得一颤。 “温落晚真睡了吗?”她皱着眉想。 这几日温落晚忙的时候,她可是专门去查阅了书籍,此时更是觉得今天这氛围,最适合不过了。 “罢了罢了。”她叹一口气,伴鹤都说了温大人最近很累了,还是不打扰她了。 女人想着,悄悄摸摸地掀开被褥的一角,钻了进去。 左闻冉的身上很冷,这一进来更是将冷气都带进来了。 听着女人均匀的呼吸声,望着她沉睡的背影。 左闻冉鬼使神差地凑近温落晚,轻轻地在她颈后嗅了嗅。 “好闻吗?” 像是干坏事被发现了一般,左闻冉在听到女人的声音后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你没睡啊。” “本是睡了,被你吵醒了。” 第78章 温落晚的声音带着些慵懒,听着软糯糯的,比白日里听着有人情味多了。 “真是抱歉啊。”左闻冉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跑到我这里做甚?”温落晚将身子转了过来,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她。 这让左闻冉有些失神。 “你不是都同意我来你的新家了吗?我想着,先前在上郡时你我便睡在一起。”她试图编着借口。 只不过这借口太过拙劣,眼前人也并不打算给她机会,又将身子翻了回去:“先前在上郡时,是因为地方不够。” “那我怕你不习惯嘛。”左闻冉嘿嘿一笑,沽涌了两下自背后搂住温落晚,将脸贴在了她的背上:“你身上好暖和。” 温落晚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尽力地忽略着身上的触感,将眼睛闭上了。 但身后的女人并不老实,小猫挠似的,默默将手探进了她的衣里。 “左闻冉。” 温落晚开口了,这算是警告。 只不过身后的女人并没有因此而退却,像是恃宠而骄一般,明白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温大人身上这道疤,很美。”左闻冉压在她耳边轻声说。 话语间的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放手!”温落晚这次变成了低声呵斥。 温落晚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愿意交出对事物的掌控权,她害怕那种事物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会恐惧未知,恐惧不定数。 可此时她竟然又在期待着这种不定会给她带来多少惊喜。尤为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她恨不得将其融进自己血肉中的人,是她想与其白头偕老,生死与共的人。 但她真的配拥有她么? “呵。”左闻冉轻笑了一声,手指在那处画着圈,“温大人,你也太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叫我放手,可是你的手明明能动,怎不来阻止我?” 温落晚听着这声嘲讽,抽回了自己的思绪,仍是没有动作,“你胆子变大了不少。” 左闻冉,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倘若这样能叫你记住我,我便心甘情愿了。 “多谢温大人的夸奖。”左闻冉笑着,手一步步向上攀去,“温瑾晟,你不动,是同意了?” “嘶…”她的脸颊涌上一抹绯色,“若我不同意,你会就此罢手?” “自是不会。”左闻冉笑着亲亲她的耳廓,最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温大人应该多吃些的,这般瘦。” 温落晚的呼吸有些急促,一股酥麻之意自尾骨涌上,激的她头脑发麻。 她有些好笑,这么多年,若是没有今日这一次,她或许真的会听信外界的传言,认定自己是一个“活菩萨”。 毕竟哪怕当初被俘虏时被迫服用了那么多当归,她仍是保持着最大的清醒,甚至连脸都未曾红过。 “小晚晚,你在发呆。”女人的唇凑了过来,顺势借力把温落晚的身子扳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伏下身子: “温大人,我想同你,鱼——水——之——欢——”她拉长音调。 “左闻冉,你要考虑清楚。”温落晚将头侧过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自是考虑清楚了,小温大人,我及笄都已十年了,又不是小孩子。” 温落晚长舒一口气,“你今日借着酒劲,便变得如此大胆。” “我没醉。”左闻冉将温落晚的脸掰了过来,“看着我,我好看吗?” 温落晚被逗笑了,说话时话尾都带上微微的颤音:“自是好看的,温某喜欢好看的事物。” “我突然有些好奇。”左闻冉撅着嘴看她,“以前可有人这样对待过你?” 温落晚点头,“自然,有很多这样的刺客。” 左闻冉不乐意了,捏起温落晚的脸,“难不成刺客还会对你这样吗?” “那便没有了。”温落晚的眸子变得有些暗淡,话语中带着疲惫,“我很累。” “我不信。”左闻冉坐在她的身上,抠着她胸前的衣襟,“小温大人,你若是睡着了,方才我刚进被窝你便将我按在身下了,但你没有,只能说明你在假寐。” “只有在小时候我娘来查房时我才会装睡,因为我怕我娘骂我,那温大人装睡是因为什么呢?” 左大小姐真的很聪明,一眼便看出来温瑾晟这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在装。 见温落晚又不说话,她憋着坏心思,又将手探了下去。 “别。” 那沉默的人儿最终还是开口了。 左闻冉的唇角勾了勾,“现在舍得说话了?” 温落晚抓住她蠢蠢欲动的爪子,腰腹发力,两人的地位两极反转。 她的衣襟因方才某人的动手动脚敞的略微有些大,这使得左闻冉能透过女人的动作窥探到其一点点的春景。 “你要告诉我,为何想同我鱼水之欢?” 左闻冉被压在身下没有慌张,反而将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放在了女人的肩头,“听说这是世间最亲密之人才能做得最亲密之事,我便想要同温大人试试。” “试试?”温落晚轻笑,“倘若你换个词,我或许会同意。” “那!”左闻冉发觉有希望,有些激动,“我觉得我和温大人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 “况且我还看了书,若是温大人不会,第一次可以由我来。” 温落晚的神情复杂,将头埋了下去,问道:“你说什么?” 左闻冉感受到凑过来的熟悉气息,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仿佛要醉了一般。 “我……我方才说,我觉得你我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 “左闻冉。”她叫她。 “怎么了?”左闻冉疑惑,难道她这样说温落晚也不喜欢吗? “你要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女人说话时,咬上了她的耳垂。 “嘶。”左闻冉倒吸了一口凉气,温落晚是狗吗,怎么还咬人? 细密的吻,落在额头、眼角、脸颊、耳廓、脖颈,唯独没有落在唇上。 她有些意乱情迷,勾着女人的脖子,想要吻上去,却被避开了。 “温落晚。”她软乎乎地叫着,指了指自己的唇:“你这里还没有亲。” “嗯。”温落晚轻哼,扣住了她的手腕,覆了上去。 但只是浅尝辄止,温落晚便要离去。 怎么这样啊,左闻冉只恨自家的小温大人处处憋坏。 她拉住了温落晚的手,也不顾冷不冷了,扑上去咬住那人冰冷的唇。 温落晚再一次成了待宰的羔羊。 温瑾晟,我就不信这次你还能逃。 左大小姐身为士族的掌上明珠,对此有着极度的自信。 左闻冉吻着,便想要解开其束缚,但又好似想到什么似的,凑到她耳边问道:“晚晚,可以吗?” “我昨日沐浴了,方才来的时候还专门洗手了,很干净的。” 温落晚脸上被渲染成好看的粉红,不知在想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回道:“看来冉冉做了不少准备。” “嗯。”左闻冉轻声说,“所以可以吗?” “呵。”温落晚轻轻地笑了,“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自是没有,走个流程,我看书上是这样说的。”左闻冉嘿嘿一笑,抬手剥去了女人身上的束缚。 她的手随着温落晚的脖颈一处处下滑,直到触碰到某处,才停留了下来。 “你这是……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温落晚喘着气,连额上都冒出了细汗。 “温大人,你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左大小姐望着房梁沉思了片刻。 “奥!”她悄悄凑到女人耳边,“温大人好生.敏.感.。” “看来有空我需要同左大人说说你平日里看的书了。”温落晚蹙着眉。 “温大人好坏。” 左闻冉的指尖成了温落晚喘息的操纵柄,轻捏时,温落晚轻哼,重捏时,温落晚克制地喘。 很好玩,左闻冉乐此不疲。 “温大人觉得如何?” 左闻冉动作时,还要凑到她的耳边问。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温落晚轻笑,仍在嘴硬:“不如何。” 这可让左大小姐不乐意了,“我看书上说,此乃前戏。” “嗯。”温落晚敛了敛眸子,“那后面该如何?若是左小姐不会,在下可以教你。” “不必了。”左大小姐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自尊心,“若是要温大人教我,可又要叫我背《师说》了,得不偿失。” 不知道为何,这《师说》就像是两人之间的羁绊一样,两人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关系由此变得缓和,风清渊在提到温落晚时也会提到它,就连她现在都不自觉的运用起了它。 她说着,凑到了温落晚肩上的那处为了救她留下的伤疤:“我可以亲亲这里吗?” 第79章 “嗯。” 虽然已经痊愈,但疤的颜色仍旧显眼,生长出的新肉带着淡淡的粉。 她这处很敏感。想着,左闻冉转过来,跪着搂住了温落晚的月要,连看着那人眼下的痣都迷醉起来。 带着丝丝凉意嘴唇吻上那处伤疤,舔舐着,又沿着伤口的位置向下,触碰到那些新长出的嫩肉,用牙齿轻咬一口。 “……慢些。” 温落晚轻哼一声,很快戛然而止的吞没在喉中。 吻的间隙,左闻冉循着先前在话本上看的方法,尝试着攻城略地。 温落晚只是微眯着眼,看着她。 “没想到温大人身上还有这般软的地方。”左闻冉轻叹,又有些惊喜,“温大人,书上说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本书了。”温落晚被冰的蹙眉。 真不知道左闻冉这几天到底去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看来有时间温落晚必须整顿整顿这些不正的风气了,误人子弟。 “抱歉。”左闻冉学着先前温落晚的样子说话,心中却是忍不住地高兴。 这样的温落晚,只有她一个人见到过。 等真正覆盖上那温热的地方时,左闻冉又有些愣神。 好吧,有句话叫“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她承认这句话是对的。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人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无措,轻轻地笑:“怎么,不会了?” “若是不会了,便躺下来睡吧。” “会!”左闻冉咬着牙,硬着头皮。 “嗯?” 她好似蹭到了一处硬硬的地方。 只不过刚触碰到,便察觉了女人的反应。 真是天助我也!左闻冉此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这方面的天才。 温落晚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海面上被海浪疯狂摧垮的小舟,急需一根救命稻草来拯救自己。 她喉间克制不住地出声,这使得她更加.羞.耻,闭着眼咬住唇,迫使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不要咬,乖乖。”左闻冉的唇又缠了上来,“很好听。” “呵。”温落晚克制地出声,“左大小姐还真是…令我惊讶。”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落在殿前的石板路上。 长安的风常常刮的很凶,此时也不例外,那雨滴又被狂风带着呼啸着,倾盆而下。 时而淅淅沥沥,时而狂风骤雨。 长安城的景气向来如此多变。 温落晚最终抓到了那根救命稻草,像是死里逃生一般,连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左闻冉感受到了她轻微的颤抖,用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温大人今日很乖。” “莫要再碰那儿了,可好?”温落晚的声音有些软。 左闻冉很聪颖的注意到了落在温落晚眼角的一点晶莹。 天呐,她家的温大人,竟然哭了? 左闻冉有些惊讶,又有些无措,书上也没说哭了是什么意思啊。 保险起见,左闻冉还是听了她的话。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她看着温落晚发红的眼眶,有些慌乱。 温落晚摇摇头,“睡吧,这下是真的乏了。” “可是你……”左闻冉有些欲言又止。 她鼻尖嗅着,好似还能闻到一些淡淡的味道。 是温大人的味道。 “我来收拾。”温落晚穿好衣服下了床。 “哦……” 作者有话说: 光顾着走剧情了走得太爽了发现感情线还没发展赶紧补一章。 第62章 两个庶民 醒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身上被汗打湿的奇怪感受也已经消失,干干净净的床榻,没有留下其他一点的痕迹。 她披好了那人放在一旁的衣物,洗漱了一下,起身出门,看见外头的雨是早已停了,破格的结束了阴沉的天气,放了太阳,眼际所至一片皆是在光下的水渍,温暖的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温落晚呢?”左闻冉嘀咕着。 昨夜怎么说也折腾了许久,这敬业的人儿又跑哪儿忙去了? “左姐姐!”伴鹤端着漆盘叫住了她,“大人在书房,正好,麻烦您将茶水给大人送过去。” “好。”左闻冉没有拒绝,接过茶水,向着书房走去。 毕竟是新家,左闻冉也不熟悉地方,兜兜转转几圈才找到了地方。 推开门,那人就坐在位子上看着东西,见自己进来,也没有抬起眸子。精雕细琢的眉眼,如刀刻般完美,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淡漠又优雅,不苟言笑,一身玄黑色的袍领将其衬得更加冷冽,披散着发,垂着眸子,不知道看向何处。 她轻轻地走近她,将茶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她搁在椅柄上的左手。 “温大人。”她轻声唤了句,身子倚靠上来。 温落晚抬头,视线到过她红润富有气血的脸颊,眼眸微微闪了闪。 “你可知?我在看什么?”她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略带期待地询问。 左闻冉聪慧,早在来的时候就瞟到那上头的信笺。 “孩子的事情,有着落了?” “嗯。”温落晚轻点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所以我现在便打算动身。” “这么急?” “这种事,晚一步便会有一个孩子失去性命。”温落晚说,“我已经让韩洲下去准备了,等着你醒了,打算问问你的意见。” “我亦是要跟过去的。”左闻冉说,“那日回去过后我问过爹爹了,在符离我们左家有一个支脉,虽不是当地的第一大族,但也还算有些势力。我去了,拯救孩子们的速度也能快些。” “好。”温落晚没有拒绝,“一会儿还有个人会过来同我们一起去,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谁啊?”左闻冉好奇,“难不成是那个叫青蓝的姑娘?” 温落晚摇头,“欧阳天干。” 左大小姐对这个人印象很差,但介于上次在延英殿他救下了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温落晚洞悉了她的不情愿,鼻间轻轻哼出一声,“这都是他父亲干的肮脏事,他跟过去也是对的。” “我知道。”左闻冉撅着嘴,侧身坐在了她的腿上,“那你走了,秦天啸徐翰琛他们谁来处理?” “亦不能总是我来处理,陛下正好借此机会培养一些心腹,自然交给他。”温落晚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手搭在了她的腿上,以防她掉下去。 “我突然觉得徐家貌似什么都没干,坏事儿全是秦家风云升还有欧阳夕干的,他们家怎么也就因此遭劫了呢?”左闻冉晃着腿,问道。 “恰恰相反。”温落晚摇头,“徐翰琛很聪明,什么事都让秦天啸那个容易上头的蠢货做了,但导致秦天啸上头的正是徐翰琛。” “就连秦玉河当初拓印了秦天啸的罪证,亦是徐翰琛的手笔。待秦天啸真的弑君成功助风云升上位,他再拿出这些罪证联合别家逼风云升下台,使秦家全族锒铛入狱,到那时天下便是他的了。这样心思沉重的人,不除,我心难安。” “我怎觉得,真正心思沉重的人,在这处呢?”左闻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小温大人还是散发时更好看。” “不过昨日里戴着高山冠的温丞相,给我一种少年权臣的感觉,很有魅力。” “多谢公主殿下夸奖。”温落晚将夸奖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我还记得先前在左府门前,写着‘温落晚与狗禁止入内’,殿下可查出来那个小辈是谁了?” 左闻冉动作的手一顿,“你怎么还开始翻旧账了?” “翻旧账?”温落晚笑了笑,“那你这是承认那是你写的了?” “就是我写的,那又如何?”左大小姐身上带着傲气,戳着女人的鼻尖,“温落晚,我现在手上可是有着你的把柄。” “哦?”温落晚挑眉,“什么把柄?” “你的眼泪。”左闻冉嘿嘿一笑,“这世间,恐我是第一次见到二十三岁的温瑾晟的眼泪。” “啧。”温落晚轻啧一声,知道她是在说昨夜的事,眸子变得有些暗沉。 “也不算把柄,若是你想说,你可以昭告天下。”她说。 “才不要。”左闻冉转身抱住了她,将耳朵贴在了她的胸脯上:“我只想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一个人看到温大人这般姿态。” “伴鹤?”温落晚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左闻冉吓了一跳,想到自己进来时没有关门,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慌忙从温落晚身上下来,而后看到了空空如也的门外。 “好啊!温瑾晟,你现在都敢耍我了。”左大小姐气汹汹地指着那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的温落晚,眉毛都气歪了。 温落晚耸肩,“若是你没有干见不得人的事,自然不会怕人看见。” “见不得人?”左闻冉上前给了她一拳,“我这是怕别人看见这样的你,从而觉得温大人是个好色之徒。” 第80章 “不会。”温落晚的眸光扫到门外,“朝中熟络我的人,皆知道我不近人情,就算有‘当朝左相温落晚怀抱美人儿’这样的传言,也恐是无人会信。” “哦…”左闻冉想了一下,还真是。 温落晚在民间的呼声很高,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也不枉她家温大人为百姓们操劳这些年,到现在还要看着折子。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传闻皆是负面的,有些不高兴地又坐回到女人怀里。 她长叹一声,看向温落晚:“你说……若是世人知道你我在一起了,会怎么看我们呢?” “我那日在朝会上,还听见有人说温大人同刘霖相配得很。”她嘟嘟囔囔地说着。 刘霖是她表弟,长得……没她好看,但也算英表才俊,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正六品骁骑校尉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 “刘霖?”温落晚皱着眉,将唇轻轻贴在她的后颈上,“哪里般配?” “我像他这般大时,便已经官至正三品了。” “嗯!”左闻冉用力点头,“就是,他算哪里来的豆芽菜儿,我们温大人权侵朝野,一个正六品的小官儿怎么配得上你。” “他们可不这么觉得。”温落晚的声音哑哑的,“他们只觉得,我温落晚一介寒门,哪怕官至丞相,嫁进刘家亦是高攀,只从朝会上的封赏便能看出。” “想必陛下要赏赐给我这些东西,亦是要经历重重险阻的。” “你现在不是寒门了。”左大小姐义愤填膺,“你可是文安侯,从古至今侯爵那么多,这样封侯拜相还这般年轻的仅你一人,这以后在史书上都是辉煌灿烂的一笔,太学中能单开一节课讲你的事迹。” 温落晚抽了抽嘴角,“但我只有一个人。” “谁说的。”她直起身,“你还有我呢,你可以上我左家的族谱。” “嗯……以左闻冉妻子的身份,也不知道老祖宗同不同意。”她沉思了一下,“应该会同意的吧,不然他们还能上来找你吗?” “不太可能。”温落晚笑了笑,“若是你爷爷要来找我,我怕是会吓死。” “哼。”左大小姐将身子转了过去,两人面对面,她将嘴唇贴在女人的耳廓上,轻声说:“我想要吻你。” “怕是不行。”温落晚无奈地扶住了她的后腰,以防她没坐稳掉下去。 “为何,我就要!”左大小姐耍起赖六亲不认,像树懒似的挂在她身上晃悠,只是刚贴上温落晚的唇,她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温大人!” 是急匆匆赶来的伴鹤。 “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伴鹤刚抬眼便看到了两人这般姿态,捂着眼睛又逃出去了。 老天爷,为什么她们不关门?难不成这是她们的情趣? 伴鹤只觉得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会被温大人扔了。 “这下是真的伴鹤。”温落晚嘴角噙着笑意,十分好笑地望着她。 “呵呵。”左闻冉皮笑肉不笑,行尸走肉般地自温落晚身上下来,将她从椅子上拉开,自顾自地坐了上去。 “怎么,你现在要跟我玩扮演游戏,我来扮演你?”温落晚问。 “滚!” 这句话换来的是左大小姐的咆哮。 都怪温落晚,若是方才不拿伴鹤骗她,现在也不会真的被伴鹤看去了。 “那我滚了。”温落晚收起信,直起腰便要离开。 “等等。”她的衣袖被人拽住,“你不许留我一个人。” “那你跟着我。”温落晚顺势自桌面上拿起自己的小冠,将头发束起。 “哦哦。”左闻冉站起身,鬼鬼祟祟地躲在温落晚的身后,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伴鹤就躲在门前,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温伴鹤。”温落晚叫她,“你最近怎么这般冒冒失失,左小姐在家就不能同往日那般没礼数了。” “温……伴鹤?”左闻冉瞪着眼睛,“温大人,伴鹤跟你姓啊?” 伴鹤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还跟温大人在一张族谱上呢。” “你们还有族谱呢。”方才她还说温大人可以上她家的族谱呢。 “我单开了一本,厉害吧。”温落晚挑着眉看她。 “那你俩……是什么关系?”左闻冉盯着她们俩。 “嘿嘿,逗您的。”伴鹤笑着,“我确实跟着大人姓,但是我们俩不在一张族谱上,因为我们都算……呃……”伴鹤不知道怎么形容才能显得自己和温大人这种被逐出家门的人稍微体面一些。 “算庶民吧。”温落晚开口。 “好吧。” 若是让伴鹤也上左家的族谱,她爷爷应该不大会介意吧? “你方才那般慌张地来寻我,出了何事?”温落晚谈起了正事。 “二皇子殿下来了,在厅堂等着您呢。”伴鹤说。 她现在只要稍微回想一下,便能记起方才那两人在书房的样子。 嘻嘻,怎么温大人和左小姐这般幸福,她还怪开心的。 “知道了,我现在便过去。”温落晚说,“你同左小姐一起,准备些去符离的衣物。” “遵命!” 看着温大人离去的背影,伴鹤眸子中闪着光,看向左闻冉,“左姐姐,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和温大人……” 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那人便逃似的溜没了影儿。 “不是说一起准备衣物吗?早知道我便不问了。”被迫一个人干两个人活的伴鹤十分后悔。 作者有话说: 左承运:我十分介意。 第63章 亳县 左闻冉在温落晚的新家里溜达了几圈,大致熟悉了环境,盘算着家中还缺少的东西。 “陛下赏赐的东西还真不少,衣物家具,简直应有尽有。”她喃喃着。 “冉冉。” 左闻冉循声望去,是温落晚在叫她,旁边还跟着欧阳天干。 讨厌,为什么这个男人要站在她家温大人的旁边。 左闻冉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挽上温落晚的胳膊。 温落晚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她就是这样,你莫见怪。” “温相还真是偏袒令妻。” 北方游牧民族对待感情之事向来开放,即便他曾经喜欢过左闻冉,在清楚她喜欢上别人后也不会一根筋。 左闻冉听到“令妻”两字后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说道:“二皇子言笑了,我与温大人只是……关系好罢了。” “公主殿下就不必再骗我了。”欧阳天干笑道,“温相的气场太过强大,方才我与她一同议事时都有些瑟瑟发抖,如今见到了你,我倒是觉得好多了。” 被点到的温落晚轻咳两声,“方才叫你同伴鹤一起收拾去符离的衣物,你可准备好了?” “啊!我忘了。”左闻冉一拍脑门,“但你这里没有我穿的衣服啊。” “有呢。”温落晚说,“陛下不知怎么的,将赏赐你的衣物也送到我这处来了,你去看看吧。” “好的!” 左闻冉对这种事还是很上心的,兴冲冲地去挑选自己去符离时穿的衣物了。 欧阳天干看着她离去的背景,长叹一声:“看着温相与殿下这般情投意合,我竟有些羡慕。” “羡慕?”温落晚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羡慕自己这样的话。 “是啊,我妈同我爸可不会有这样好的感情。”欧阳天干望着天空,“温相去北燕,不带上殿下吗?” 温落晚摇头,“北燕一行,凶多吉少,我赌不起。” “待我们将那些孩子们救出来后,你我直接北上,让韩洲带着她们俩回去。” “也好。” 两人又绕着院子商讨了一阵子,直到伴鹤过来叫,他们俩才后知后觉。 欧阳天干不喜坐马车,打算跟韩洲一同坐在外面,自己的马用作拉车。 看着温落晚也给乘风套上缰绳,左闻冉问道:“温大人,你的小马驹在我左家待了这么久,还未曾告知过我它的名字呢。” “乘风。”温落晚说着,已经套好了缰绳,拍了拍乘风的脑袋,“乘风自我参军之后便一直跟着我了。” “跟我的逐云很搭。”左闻冉笑着。 “好了,快上去吧,我们该启程了。” “嗯!” …… 符离离长安很远,再加上还是坐马车,几人花了十几天才到符离边境。 看着这荒无人烟的景象,左闻冉皱了皱眉头,“秦天啸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地方如此荒芜,连村寨都没有,更别提有孩子拐了。” “不急。”温落晚放在膝上的手指一哒一哒地敲着,“符离的发展虽然比不上京城,但也是较为繁荣的。只不过现在我们处于边境,这四处山很多,甚至没有能耕种的地方,自然没有人。” 正如温落晚所说的,又走了一阵子,他们看见了城门。 第81章 “亳县。”伴鹤读着城门上的大字,“大人,我们离符离不远了。”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探出身子同坐在外面的欧阳天干说:“二皇子,今日我们就在此处歇脚吧,明日应是可以抵达符离了。” “好。” 亳县不同于京城,城门外没有守卫,不过这样豪华的马车在这样一个小县城中还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当地的县令都没有过如此华贵的马车,这引得当地的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也不知道哪来的女人,见到这般大的马车在路上行驶,竟然冲上来跪在前面,高呼自己有冤。 韩洲被迫刹停了马车,好在车速不是很快,并没有伤到那位女人。 “温大人,有情况。”韩洲对着里面的温落晚说道。 温落晚走出车厢,看着跪在车前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先起来。”她说道。 女人闻声起来,看到眼前说话的人竟然是个女人,不禁有些愣神。 “你有何冤情,上车说吧。”温落晚不想因此堵塞街道,扭头对着伴鹤说:“去将这位夫人扶上车。” “遵命!”伴鹤点头,跳下马车,走向女人。 “你们……你们是当官的吗?”女人看到温落晚以后,又扫到车前坐着的欧阳天干,又有些怀疑自己今日是不是太过鲁莽,拦了一个有钱家的小姐。 “是呀是呀,大娘你别害怕,这是我们温大人。”伴鹤对自家大人的名声十分自信。 “温大人?”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可是温落晚温大人?” “正是。”伴鹤笑了笑,“所以大娘您不必惊慌,我们大人人很好的。” 女人果真信了,跟着伴鹤上了车。 进到车厢内,温落晚就坐在一旁,左闻冉则是倚在她的肩上。 “温相。”女人见势要跪下,却被旁边的伴鹤拉住了,“大娘,您不必如此。” 左闻冉看到来人后坐端了身体,眨巴着眼睛看着温落晚。 温落晚将手放在她的膝上,示意她放心,又看向女人,“你方才在街上拦我的马车大喊有冤,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女人没想到温落晚会这么问,愣着摇了摇头。 “两点。其一,你在喊冤时当地衙门没有受理的话,你这般作为,是在扰乱我执行公务,按罪当罚;其二,你在喊冤时没有手呈状纸,亦可以被视为扰乱公务。”温落晚说。 “大人饶命!”女人听见这话又要跪下,却被温落晚扶住了。 “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要罚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倘若今天来的不是我,你的冤情可能不但不会受理,还要挨板子。” “欸,大娘,你怎么会想到拦我们温大人的,也太聪明了。”左闻冉对着女人笑着。 女人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此人穿着华丽,连头上的簪子都是金的,知道她的地位不低,便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更低,“回大人,我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没办法了。当初在衙门时听他们说最近可能会有一个京城的高官过来,我便每日在此碰运气,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温相。” 左闻冉闻言,问道:“你有什么冤情?同我们说说,我们温大人可是很公正无私的。” 女人知道规矩,在说话时先介绍起了自己的家庭状况: “我叫张燕,丈夫是农民,家里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温落晚的眉毛皱了起来,问道:“孩子可是丢了?” “正是。”张燕点着头,十分激动,“我们年纪老大不小了,本就是老来得子,孩子她爹也心疼她心疼得不行,上个月时我们一家好不容易出去玩了一趟,我只是去给孩子买了个包子,结果转眼孩子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派孩子她爹去找,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上报衙门衙门也不管,甚至还以扰乱公务的名头将孩子她爹抓了进去,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今日才跪在街上拦大人的,还请大人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上个月……”温落晚磨拭着手指,“倘若是上个月被拐走的,说不定还能活。” “大人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张燕更加激动,以期盼的眼神看向温落晚。 “不能确定。”温落晚摇着头,“不过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尽力帮你寻到的,现在我们先去衙门将你丈夫提出来。” 温落晚说着,对着外面的韩洲说道:“去衙门。” “是!” 左闻冉好似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看向张燕,“你能形容一下你孩子的大致样貌吗?” “她的耳朵很小,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酒窝。” “哦对了!她的脖子后面还有一块大的胎记,很好找的。”张燕说道。 左闻冉若有所思,思考了一会儿,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温落晚知道她许是能画出那个小姑娘的样子,怕张燕会因此紧张,先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才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星星,之前她还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只要我们叫她,她就会出现。”张燕低着头,有些落寞。 “我们一定尽力帮你寻到星星。”温落晚十分郑重地向女人保证,“除了你,你们县城内还有别家的孩子丢失吗?” “有,尤其是最近,丢的孩子异常的多,整个城内都人心惶惶的,大部分丢的都是女孩。”张燕说道。 “好了。”左闻冉突然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将画抵在张燕面前,“你家的星星,可是长这个样子?” 张燕定睛一瞧,顿时激动了起来,“这就是我女儿,大人,您简直是奇人!” 左闻冉笑了笑,“我将这幅画赠于你,正好我同温大人也知道星星的样貌了,便不需要这幅画了。” 张燕很是郑重接过,嘴中不断地道谢,恨不得给左闻冉磕一个。 “好了好了。”温落晚开口制止,“马车内本来就晃,您就好好地坐着,免得摔着。” 张燕拘谨地看着这豪华的马车,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脏了车内的座垫。 韩洲“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温大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能被误认为有钱家的小姐了 第64章 驭人之道 温落晚轻嗯一声,拉起左闻冉,“伴鹤,你搀着这位夫人下车。” “好。”伴鹤点头,小心翼翼地带着张燕下了车。 衙门前有两个衙役守着,见来人如此阵仗,不禁有些胆怯。 “来……来者何人!” “叫肖青文出来见我。”温落晚立在门前,连眼神都未曾施舍给这两个衙役。 肖青文便是亳县的县令,温落晚作为左相,很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地区的地方官。 那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袭青色阔袖长袍,头戴小冠,看不出身份,要说华贵,远比不上她身边的女人。 只不过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若有若无的气场,让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不动?是想要我亲自进去寻肖青文么?”温落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去吧你去吧。”其中一人被吓到了,催促着旁边的同伴动作。 “好好好,您别生气,我马上就去。”那人转身向门内跑去。 左闻冉见势长叹一声,靠在女人肩上:“你怎么不将你的丞相腰牌掏出来?” 温落晚轻笑一声,“倘若我直接将官印拿出,一会儿你怕是没有好戏看了。” 她又看向张燕,说道:“夫人,麻烦您走上前去。” 张燕虽不解,但仍是听话地按照温落晚的指示做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便有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哪来的什么看着很吓人的女人,这他妈不是那个丢了孩子的疯女人吗?” 走出来的人身长七尺,满脸横肉,膘肥体壮,肚子上的肉将官服都撑得有些紧。 来者正是肖青文。 “不是啊爷,方才明明有个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的女人站在这里的。”那人对着他说道。 “我去你的!”肖青文踹了男人一脚,两步上前走到张燕面前,却又突然看到了停在衙门前的马车。 “这……这是谁的马车?” 看到马车的规模,肖青文知道,这绝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坐的。 “我的,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女人的声音,肖青文才注意到倚在一旁柱子上的温落晚,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温…温相。” 他从口中哆哆嗦嗦地抖出这两个字,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便跪在了她的面前。 肖青文后方的两人在见到自家大人竟然如此敬重眼前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也跪在了女人面前。 第82章 “肖青文,见你一面比面圣还要难啊。”温落晚弯下腰去,露出了一个微笑,不过并没有让眼前跪着的人起来的意思。 “温相说笑了。”肖青文讪笑着,在温落晚没有叫他起来之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在整个亳县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人,此时竟然不顾形象地跪在衙门前,被吓得瑟瑟发抖。 当初温落晚凯旋时就曾路过亳县,那会儿肖青文便怕她怕得要死,如今她成了一国之相,又立了大功,声名赫赫,肖青文怎么惹得起。 “本想来你这里歇歇脚,可谁知道半路上有百姓喊冤,温某一听还觉得有理,便来叨扰肖县令您了。”温落晚说着,直起了身子。 “啊不叨扰不叨扰,既然温相来了下官定会积极配合,还请温相指示。” 温落晚轻哼一声,对着身后的韩洲说:“带着二皇子和伴鹤先去找地方歇息,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我便过去。” “是。”韩洲颔首。 说到这里,肖青文抬起了头,“温相,我给您安排住的地方吧,就当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也好。”温落晚看向他,“要多少银子你算出来,找那个小姑娘要便是。” “哪里需要温相的银子。”肖青文嘿嘿地笑着。 “银子是自然要给的。”温落晚在这方面从不退让,“你起来吧。” “欸谢温相!”肖青文起身,也来不及去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身后的两人说:“去给那几位大人安排住处。” “是!” 他又看向温落晚,谄笑着:“温相,里边请。” 温落晚点头,看向左闻冉,“你带着张夫人先进去。” 左闻冉点头,带着张燕先进去了。 肖青文察觉出了不对劲,礼法上一般是地位高的人先进,可是温落晚竟然叫这个女人走在她的前面。 莫非,这个女人的地位更高? 可能比温落晚地位更高的女人,除了皇后和皇太后,也没有别人了啊。 秉承着好奇,肖青文凑到温落晚身边,“温相,那人是?” “平成公主殿下,随温某一同出行。”温落晚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没等他说完便答了出来。 “嗷这样啊。”肖青文不在京城,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温落晚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进去吧,外面围得人也多了。”温落晚说完,抬腿迈过了门槛。 “是是。”肖青文点头附和,瞪了后面围观的人一眼,跟上了温落晚的步伐。 县衙内部还是比较破败的,同外面看上去大差不差。 左闻冉就坐在主位上,张燕则是不安地站在旁边。 温落晚见势笑了笑,“殿下,那是肖县令的位置。” “无妨无妨。”肖青文连连摆手,这两个女人换作是哪一个都是他惹不起的,别说坐他的位置了。就算是将他打一顿他也不敢说什么。 “肖县令不必紧张。”左闻冉也自主位上下来,走到温落晚的身边,“我同温大人来此,不是来抓你的,只不过张夫人说她有冤,我们便只好来此了,还望肖县令莫要因此生气。” “殿下说笑了,我怎会生气。”肖青文讪讪地笑着。 温落晚拉起左闻冉的手,在张燕的旁边坐下,“她的丈夫,可曾真的干扰了你们执行公务?” “千真万确,手下人在处理别的案件时,张新客总是冲出来干扰他们办案子,手下人已经警告过他好几次了,仍是不听,没办法才将他抓起来了。”肖青文解释道。 左闻冉皱着眉头,“这样子说的话,确实称得上扰乱公务。” 张燕一听急了,站起身跪在温落晚面前,“温相,我们就是一介农民,不懂法的啊。” “这样说来,你丈夫三番五次扰乱公务是真?”温落晚亦有些头疼,像这样因为不懂法而莫名入狱的案子她见过很多,每次处理起来最为复杂。 “不是三番五次,只是两次,一次是我们在衙门外拦住了肖大人,还有一次是拦住了外面的官兵,仅仅两次。”张燕说。 “她之前可曾击鼓升堂?”左闻冉问道。 还没等肖青文说话,张燕便抢着说道:“我们击鼓了,但是肖大人说这不算冤案,说自己会派人去找,等了半个月没有消息我们才出此下策的。” “这样一来,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左闻冉看着肖青文,“孩子的事,我们应放在第一位。” “想必肖县令亦有自己的孩子吧?倘若你的孩子不见了,你会作何感受?” 温落晚看着侃侃而谈的左闻冉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但按照规章制度,张新客确实违背了大溯法律,下官是依法办事,不存在有什么冤情,还请大人明察。”肖青文许是觉得左闻冉身为公主对于这种事不熟悉,对着温落晚说道。 温落晚明白他的意思,但想看看左闻冉处理事务的办法,开口道:“公主殿下在同你讲话,你看我做甚?” “我问你,张夫人说张新客只拦了你们两次,是否属实?” “是。” “你将张新客抓进去,距今已有多久?” “三……三天。” “胡说!”张燕瞪着他,“明明是十三天!” 左闻冉闻言冷笑一声,“肖县令,按照大溯律法,扰乱公务者,按照程度关押最低三天最高三十天。而以张新客的程度,关他十天顶天了,可你不但关了他十三天,甚至还想欺骗于我。” “我……” “这只是其一。其二,孩子丢了,为何不算冤案?你身为父母官,我无法想象出你是抱着何等的心理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我溯国养你们,就是为了如此欺压于百姓的吗?” “殿下息怒!”肖青文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人情社会,法理无情但人有情。”温落晚终于开口说话了,“肖县令,你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了不少年吧。” “十年了。” “十年未曾升半职,你许是该想想自己的原因。”温落晚说,“倘若你亳县的每一件事务你都如此对待,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你也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我之所以提点你,是看在你还有药可救的份上,对待百姓,不应是这样子的。” 肖青文恍然,连忙对着温落晚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温相教诲!” 也不用温落晚再教,他吩咐人过来,“去把张新客放了。” “是,大人。” 张燕见状,亦十分感激,又要跪下。 温落晚无奈地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她知道,眼前的妇人没有别的方式能够感激她了,若是她今日不受此礼,张燕心难安。 “好了,起来吧,你男人也被人带过来了。”温落晚说着,让开了一条道。 看着两人激动地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左闻冉也悄悄地勾上温落晚的小拇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怎么难听话全让我说了,收买人心的事全让温大人做了?” “我这是给你起个示范作用。”温落晚说,“不然我不开口,你还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么?” “哼。”左闻冉轻哼一声,“自是不知,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温落晚轻笑了几下,压低声音:“多谢殿下。” “麻烦肖县令将这两人也送到我的人住的地方。”温落晚同左闻冉说完话,又对着肖青文说。 “是。” 待其余人都走了以后,温落晚坐了下来,“符离,你可了解?” “我只记得当地有一家姓訾的大户,偶尔打过几次交道,其余便不知了。”肖青文答道。 “除了张燕这一家,可还有别家的孩子也丢了?”左闻冉问道。 肖青文回忆了一下,“报官的只他们一家。” “不过街上的乞丐倒是少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去了别的县城。” 温落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现在不但抓孩子,连成人也抓了。” “什么人?”肖青文一头雾水。 “没时间再同你说了,麻烦肖县令下令开城门,我们今晚不能在此逗留了。” “啊,好,我去吩咐。” 第65章 符离 鉴于肖青文所说,温落晚不想再耽搁一刻,吩咐伴鹤韩洲照顾好张燕夫妇后,便带着左闻冉和欧阳天干连夜骑马来到了符离。 三人坐在一家茶馆中,脸上皆有疲惫之色。 “三位,您们的菜。”店家小二笑着将菜端了上来,正欲离开,却被温落晚打断了。 “等等。” 小二还以为温落晚还要点菜,自腰间掏出菜单,“小姐,还要些什么?” “想向你打听一下訾家的消息。”温落晚悄悄地递给他一两银子。 “啊。”小二面露喜色,接过银子,“我同您说这些,您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嗯。” 第83章 在得到温落晚肯定的答复以后,小二拿着单子,佯装点单的样子对他们说:“这个訾家,简直就是当地恶名远扬的恶霸。” “怎么说?”这勾起了左闻冉的好奇心。 “我们当地的知府您知道吧,就是訾家的家主訾海,他横征暴敛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甚至当地还流传了知府大人吃小孩儿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温落晚听见这话,蹙着眉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符离的知府应是叫尹忆巧,在风清渊的登基大典上,这个女人还曾向她问过好。 “你们原来,是不是还有个知府?”温落晚问道。 “是有,不过后来这个知府不知道怎么的失踪了,当地最有势力的秦左两家便推举訾海上位,甚至都没有上报给朝廷。”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你们上面的巡抚也从来没有下来视察过,对吗?” “从未。” “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两年前吧……记不太清了。” “我知道了,多谢。”温落晚又从善如流地点了几个菜,店小二便拿着单子走了。 知道左闻冉有话要说,她自盘子中夹了肉到她的碗里,道:“先吃饭。” “哦。”被精准预判的左闻冉气鼓鼓的夹起碗里的肉,嚼了几下便情不自禁地皱眉,本想吐出来,碍于欧阳天干在,为了顾及自己淑女的形象,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了。 看着左闻冉这样子温落晚有些好笑,她同欧阳天干都是粗人,一般只要有的吃就行,所以点的皆是左闻冉爱吃的菜,没想到还是吃不惯。 她将自己手边的水推了过去,“温水,喝一点吧。” 左闻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默默地拿起水杯,在一旁喝着。 “这是怎么了?吃不惯?”欧阳天干才察觉出左闻冉的异常,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差点将残渣喷到温落晚身上。 温落晚有些嫌弃地深吸一口气,“二皇子殿下,食不言寝不语。” “抱歉抱歉,温大人,我有些激动了。”欧阳天干不好意思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再次开口:“所以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水土不服,吃不惯这边的菜。”温落晚说着,拿起随身携带的手巾替她擦拭着嘴上残留的水渍。 “挺……挺好吃的啊。”欧阳天干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左闻冉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没说不好吃。”左闻冉白了他一眼,“只不过是不爱吃。” 亦不能说是水土不服吧,许是同温落晚待在一起太久了,被她的厨艺将胃口养叼了。 “不爱吃也要吃啊,不然你的身体怎么办,当初我们打仗时别说饭了,就差吃人肉了。” 想到自己有个真的吃人肉的爹,欧阳天被呛到了,猛的拍着胸脯咳嗽了几下,又不说话了。 见到欧阳天干这般样子,左闻冉又不免觉得他好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倒是觉得这个傻大个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是不能不吃。”温落晚也说道,“待等会去了左家,我借那处的灶房给你做点什么吧。” “好。”左闻冉倚靠在她的肩上,深吸一口气,全是她家温大人身上的味道。 嗯,就很香,很好闻,很好睡。她在心底暗暗想着。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之前的知府不是那个訾海的?”左闻冉问道。 “记性好。我每天要看的折子不止中央,还有地方。当初看过这位尹知府的折子,我觉得此人还算是个栋梁之材,留意过几次。” “但看现在这样子,这个尹知府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欧阳天干推测道。 “还有吃小孩这样的传说,恐怕也是与秦家参与拐卖儿童一事有关。”温落晚说道。 “真是畜生。”左闻冉咬牙,“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进这个訾家,看看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恶心的勾当。” “不急。”温落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现在我们就三个人,势力单薄,简直是胳膊拧大腿。” “你们俩不是武艺高强,以一敌百吗?” “冉冉,我乃当朝左相,旁边坐的是燕国的二皇子,你叫我们俩公然杀进訾家,怕是不妥吧。”温落晚很耐心地说,“我们先去当地你左家的支脉,打探一下消息。” “从那个店小二口中,我隐隐怀疑当地的左家也与訾家之间有勾当。”温落晚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愿此事与他们无关,不然,我才不管什么血脉时间的联系,将他们统统关进大牢,该杀的便杀,该充军的便充军。”左闻冉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不生气,走吧,我们去你左家。”温落晚起身拉住左闻冉的手,离开了茶楼。 三人一路来到左家门前,看着眼前的装饰,温落晚看向左闻冉,“别说,你们左家人审美还都挺一致的。” “呵呵。”左闻冉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从袖口中掏出一块小小的令牌,丢给欧阳天干,“你去把这个给门前那两位看一下,他们便会让我们进去了。” “好。”欧阳天干拿着令牌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就是举着令牌。 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将两人吓了一跳,反复确认了几遍他手中拿着的令牌,开口问道:“您是京中左家的?” “我不是,她是。”欧阳天干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左闻冉。 “您稍等,我进去给家主通报一声。” 没等一会儿,便有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跑出来,拉住了温落晚的手,“闻闻啊,你怎么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了?” 真正的左闻冉面色一僵,虽说他们左家平时没有那种大型的家族聚会,但是就这样认错人也太过分了吧。 温落晚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左家主,我旁边的这位才是左大小姐。” 男人有些尴尬,“抱歉啊大小姐,是我鲁莽了是我鲁莽了。” “无妨。”左闻冉不想同他废话。 温落晚还算客气,对着男人说道:“左家主,在下温落晚,这么晚了还来叨扰您,我先表达我的歉意。只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冉冉又水土不服,实在是无路可走,只好来投奔您了。” 男人再听到温落晚的名字后人都呆住了,至于温落晚后面在说什么根本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秦家那家伙曾说过,有一个叫温落晚的人最为难缠,万一她查到这里,那他们都得完蛋。 “左家主?左家主?”见眼前的男人双目无神,显然是在发呆,温落晚试探性地又叫了他几句。 “啊啊。”男人缓缓回过神,“抱歉温大人,年纪大了,在下左叶松。” “哈哈无妨无妨。”温落晚假笑了几下,“我与冉冉来此处只是游玩的,并不是办公务,还望左家主不要紧张。” “游玩?”左叶松疑惑地扫了她们几眼。 “正是,温某在京中太过劳累,先前还累垮了身子,陛下便给在下批了假,正好与左大小姐四处转转。”温落晚解释道。 “左叶松,我们能不能进去了。”左闻冉鉴于他先前认错人的份上,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冉冉,怎么同左家主说话的呢?”温落晚在一旁嗔怪。 左叶松知道左闻冉在京中的不少传闻,对于这个具有“纯正左家血脉”的大小姐不敢有任何怠慢,忙请三人进去。 不得不说,越是这样的大家族,对血脉这两个字越是重视。 左闻冉和温落晚就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成功地打消了左叶松的怀疑。 她们俩被安排了西院,欧阳天干则是在南院。 招待还是不错的,别说,左闻冉还真感觉自己是来度假的。 “叩叩叩。” 门外有人敲门,左闻冉以为是左叶松,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开门。 “怎么是你?”见是温落晚,她有些惊喜,“你还做了吃的!” “嗯。”温落晚端着碗进来,“毕竟是别人家,我也不好用人家太多食材,便给你做了碗面。” 显然,温大人住在别人家还是很拘谨的,不像左闻冉这般随心所欲。 “你做的我都爱吃。”左闻冉笑嘻嘻地看着她,端坐在桌前。 果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胃口是被温落晚养叼了,只爱吃她做的饭。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里面卧着一个煎蛋,旁边配了些青菜,左闻冉都觉得这称得上人间美味。 看着眼前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温落晚笑了笑,“看来这几天你跟着我真是委屈你了。” “嗯!”左大小姐十分认同这句话,将碗放下,“吃不下了。” “无妨,我吃剩下的便是。”温落晚毫无芥蒂地就着左闻冉吃剩下的接着吃。 “唉!”左闻冉长叹一声,揽住温落晚的肩,“我怎觉得,我们现在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老夫老妻不好吗?”温落晚吃完了面,抬头看她。 第84章 “只是觉得太快了,算了一下,我们认识还没有一年诶。” “是没有。”温落晚眸光有些暗淡,“但是时间不是丈量爱长短的工具。” “是吧。”左闻冉觉得自家的小温大人说的话总是对的,“现在我只要见不到你,便想你想得紧。” “好了好了。”温落晚的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去刷牙。” “遵命!小温大人。” 刷完牙后的左闻冉坐在榻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她心心念念的温落晚过来。 “你去哪啦?”左闻冉等的都有些困了。 “洗碗。” “那你刷牙了吗?” “嗯。” “你觉不觉得,这个左叶松也是有点问题的?”左闻冉见温落晚坐过来,抚上她的后背。 “是有。”温落晚回忆了一下,“他好似很害怕我。” “我也注意到了,他听见你名字都吓傻了。”左闻冉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听见我名字害怕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我杀怕了,另一种是干了亏心事,害怕我查他。” “哇。”左闻冉佯装佩服,“温大人可真厉害。” “嗯。”温落晚昂起头,年轻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骄傲的神情,“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威名,古来罕见。” “呦?”左闻冉脸上露出了惊讶之情,仿佛揭开了温落晚藏在面具下的真面貌一般,“温大人还有这般不谦逊的时候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温落晚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左闻冉的手自她的后背探了进去,引起了女人一阵阵的.战.栗。 “今晚的温大人,我很喜欢,所以我洗过手了,可否……” “啧……”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这个年代轮椅烟花都有了,牙刷自然是很常见的。 最近学业有些繁忙,只能改为一周五更了,周四 周日休息 第66章 符离 鉴于肖青文所说,温落晚不想再耽搁一刻,吩咐伴鹤韩洲照顾好张燕夫妇后,便带着左闻冉和欧阳天干连夜骑马来到了符离。 三人坐在一家茶馆中,脸上皆有疲惫之色。 “三位,您们的菜。”店家小二笑着将菜端了上来,正欲离开,却被温落晚打断了。 “等等。” 小二还以为温落晚还要点菜,自腰间掏出菜单,“小姐,还要些什么?” “想向你打听一下訾家的消息。”温落晚悄悄地递给他一两银子。 “啊。”小二面露喜色,接过银子,“我同您说这些,您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嗯。” 在得到温落晚肯定的答复以后,小二拿着单子,佯装点单的样子对他们说:“这个訾家,简直就是当地恶名远扬的恶霸。” “怎么说?”这勾起了左闻冉的好奇心。 “我们当地的知府您知道吧,就是訾家的家主訾海,他横征暴敛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甚至当地还流传了知府大人吃小孩儿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温落晚听见这话,蹙着眉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符离的知府应是叫尹忆巧,在风清渊的登基大典上,这个女人还曾向她问过好。 “你们原来,是不是还有个知府?”温落晚问道。 “是有,不过后来这个知府不知道怎么的失踪了,当地最有势力的秦左两家便推举訾海上位,甚至都没有上报给朝廷。”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你们上面的巡抚也从来没有下来视察过,对吗?” “从未。” “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两年前吧……记不太清了。” “我知道了,多谢。”温落晚又从善如流地点了几个菜,店小二便拿着单子走了。 知道左闻冉有话要说,她自盘子中夹了肉到她的碗里,道:“先吃饭。” “哦。”被精准预判的左闻冉气鼓鼓的夹起碗里的肉,嚼了几下便情不自禁地皱眉,本想吐出来,碍于欧阳天干在,为了顾及自己淑女的形象,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了。 看着左闻冉这样子温落晚有些好笑,她同欧阳天干都是粗人,一般只要有的吃就行,所以点的皆是左闻冉爱吃的菜,没想到还是吃不惯。 她将自己手边的水推了过去,“温水,喝一点吧。” 左闻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默默地拿起水杯,在一旁喝着。 “这是怎么了?吃不惯?”欧阳天干才察觉出左闻冉的异常,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差点将残渣喷到温落晚身上。 温落晚有些嫌弃地深吸一口气,“二皇子殿下,食不言寝不语。” “抱歉抱歉,温大人,我有些激动了。”欧阳天干不好意思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再次开口:“所以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水土不服,吃不惯这边的菜。”温落晚说着,拿起随身携带的手巾替她擦拭着嘴上残留的水渍。 “挺……挺好吃的啊。”欧阳天干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左闻冉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没说不好吃。”左闻冉白了他一眼,“只不过是不爱吃。” 亦不能说是水土不服吧,许是同温落晚待在一起太久了,被她的厨艺将胃口养叼了。 “不爱吃也要吃啊,不然你的身体怎么办,当初我们打仗时别说饭了,就差吃人肉了。” 想到自己有个真的吃人肉的爹,欧阳天被呛到了,猛的拍着胸脯咳嗽了几下,又不说话了。 见到欧阳天干这般样子,左闻冉又不免觉得他好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倒是觉得这个傻大个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是不能不吃。”温落晚也说道,“待等会去了左家,我借那处的灶房给你做点什么吧。” “好。”左闻冉倚靠在她的肩上,深吸一口气,全是她家温大人身上的味道。 嗯,就很香,很好闻,很好睡。她在心底暗暗想着。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之前的知府不是那个訾海的?”左闻冉问道。 “记性好。我每天要看的折子不止中央,还有地方。当初看过这位尹知府的折子,我觉得此人还算是个栋梁之材,留意过几次。” “但看现在这样子,这个尹知府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欧阳天干推测道。 “还有吃小孩这样的传说,恐怕也是与秦家参与拐卖儿童一事有关。”温落晚说道。 “真是畜生。”左闻冉咬牙,“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进这个訾家,看看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恶心的勾当。” “不急。”温落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现在我们就三个人,势力单薄,简直是胳膊拧大腿。” “你们俩不是武艺高强,以一敌百吗?” “冉冉,我乃当朝左相,旁边坐的是燕国的二皇子,你叫我们俩公然杀进訾家,怕是不妥吧。”温落晚很耐心地说,“我们先去当地你左家的支脉,打探一下消息。” “从那个店小二口中,我隐隐怀疑当地的左家也与訾家之间有勾当。”温落晚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愿此事与他们无关,不然,我才不管什么血脉时间的联系,将他们统统关进大牢,该杀的便杀,该充军的便充军。”左闻冉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不生气,走吧,我们去你左家。”温落晚起身拉住左闻冉的手,离开了茶楼。 三人一路来到左家门前,看着眼前的装饰,温落晚看向左闻冉,“别说,你们左家人审美还都挺一致的。” “呵呵。”左闻冉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从袖口中掏出一块小小的令牌,丢给欧阳天干,“你去把这个给门前那两位看一下,他们便会让我们进去了。” “好。”欧阳天干拿着令牌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就是举着令牌。 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将两人吓了一跳,反复确认了几遍他手中拿着的令牌,开口问道:“您是京中左家的?” “我不是,她是。”欧阳天干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左闻冉。 “您稍等,我进去给家主通报一声。” 没等一会儿,便有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跑出来,拉住了温落晚的手,“闻闻啊,你怎么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了?” 真正的左闻冉面色一僵,虽说他们左家平时没有那种大型的家族聚会,但是就这样认错人也太过分了吧。 温落晚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左家主,我旁边的这位才是左大小姐。” 男人有些尴尬,“抱歉啊大小姐,是我鲁莽了是我鲁莽了。” “无妨。”左闻冉不想同他废话。 温落晚还算客气,对着男人说道:“左家主,在下温落晚,这么晚了还来叨扰您,我先表达我的歉意。只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冉冉又水土不服,实在是无路可走,只好来投奔您了。” 男人再听到温落晚的名字后人都呆住了,至于温落晚后面在说什么根本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第85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秦家那家伙曾说过,有一个叫温落晚的人最为难缠,万一她查到这里,那他们都得完蛋。 “左家主?左家主?”见眼前的男人双目无神,显然是在发呆,温落晚试探性地又叫了他几句。 “啊啊。”男人缓缓回过神,“抱歉温大人,年纪大了,在下左叶松。” “哈哈无妨无妨。”温落晚假笑了几下,“我与冉冉来此处只是游玩的,并不是办公务,还望左家主不要紧张。” “游玩?”左叶松疑惑地扫了她们几眼。 “正是,温某在京中太过劳累,先前还累垮了身子,陛下便给在下批了假,正好与左大小姐四处转转。”温落晚解释道。 “左叶松,我们能不能进去了。”左闻冉鉴于他先前认错人的份上,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冉冉,怎么同左家主说话的呢?”温落晚在一旁嗔怪。 左叶松知道左闻冉在京中的不少传闻,对于这个具有“纯正左家血脉”的大小姐不敢有任何怠慢,忙请三人进去。 不得不说,越是这样的大家族,对血脉这两个字越是重视。 左闻冉和温落晚就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成功地打消了左叶松的怀疑。 她们俩被安排了西院,欧阳天干则是在南院。 招待还是不错的,别说,左闻冉还真感觉自己是来度假的。 “叩叩叩。” 门外有人敲门,左闻冉以为是左叶松,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开门。 “怎么是你?”见是温落晚,她有些惊喜,“你还做了吃的!” “嗯。”温落晚端着碗进来,“毕竟是别人家,我也不好用人家太多食材,便给你做了碗面。” 显然,温大人住在别人家还是很拘谨的,不像左闻冉这般随心所欲。 “你做的我都爱吃。”左闻冉笑嘻嘻地看着她,端坐在桌前。 果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胃口是被温落晚养叼了,只爱吃她做的饭。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里面卧着一个煎蛋,旁边配了些青菜,左闻冉都觉得这称得上人间美味。 看着眼前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温落晚笑了笑,“看来这几天你跟着我真是委屈你了。” “嗯!”左大小姐十分认同这句话,将碗放下,“吃不下了。” “无妨,我吃剩下的便是。”温落晚毫无芥蒂地就着左闻冉吃剩下的接着吃。 “唉!”左闻冉长叹一声,揽住温落晚的肩,“我怎觉得,我们现在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老夫老妻不好吗?”温落晚吃完了面,抬头看她。 “只是觉得太快了,算了一下,我们认识还没有一年诶。” “是没有。”温落晚眸光有些暗淡,“但是时间不是丈量爱长短的工具。” “是吧。”左闻冉觉得自家的小温大人说的话总是对的,“现在我只要见不到你,便想你想得紧。” “好了好了。”温落晚的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去刷牙。” “遵命!小温大人。” 刷完牙后的左闻冉坐在榻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她心心念念的温落晚过来。 “你去哪啦?”左闻冉等的都有些困了。 “洗碗。” “那你刷牙了吗?” “嗯。” “你觉不觉得,这个左叶松也是有点问题的?”左闻冉见温落晚坐过来,抚上她的后背。 “是有。”温落晚回忆了一下,“他好似很害怕我。” “我也注意到了,他听见你名字都吓傻了。”左闻冉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听见我名字害怕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我杀怕了,另一种是干了亏心事,害怕我查他。” “哇。”左闻冉佯装佩服,“温大人可真厉害。” “嗯。”温落晚昂起头,年轻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骄傲的神情,“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威名,古来罕见。” “呦?”左闻冉脸上露出了惊讶之情,仿佛揭开了温落晚藏在面具下的真面貌一般,“温大人还有这般不谦逊的时候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温落晚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左闻冉的手自她的后背探了进去,引起了女人一阵阵的.战.栗。 “今晚的温大人,我很喜欢,所以我洗过手了,可否……” “啧……” 作者有话说: 温大人这个年代轮椅烟花都有了,牙刷自然是很常见的。 最近学业有些繁忙,只能改为一周五更了,周四 周日休息 第67章 结束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在我訾家门口闹事!” 来人是一个留着短胡须的男人,一身昂贵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映衬得闪闪发光,眼睛很小,长得不高,有些驼背,这导致他看着十分贼眉鼠眼。 温落晚眯着眼睛,将匕首收进刀鞘,对着他拱了拱手:“訾大人。” 訾海盯着女人瞧了好一阵子都没有认出眼前人,看到被反绑双手的左叶松,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的名讳訾大人可能没听过,难以入了大人的耳。”温落晚将手放在了身前。 “你最好说出来,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便不敢动你。”訾海的声音有些发寒。 “訾大人还真是君子,竟有这般风度。”温落晚的唇角勾了勾,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中州巡抚,这块令牌可否入得了訾大人您的眼?” 訾海听到“中州巡抚”这几个字一愣,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令牌,道:“我符离隶属于徽州,即便您是中州巡抚,恐在此处亦无执法权,更无随意绑架当地百姓的权力。” 訾海的态度于方才已经缓和了不少,他们之间官品差距太多,哪怕温落晚没有资格管这里的事他也不能在言语上有大不敬。 “抱歉,是我拿错了。”温落晚笑着收了回去,又从袖间掏出一小块令牌,“这是嘶,年代有些久远,訾大人可认得?” 左闻冉看着女人的背影有些无语,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搞来得这么多令牌,放在那个袖子里也不觉得沉得慌。 “这是……东宫的令牌!”訾海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何人?当今陛下未曾有过龙子,你可知伪造令牌冒充朝廷命官是何罪?” “不知,还请訾大人告知于我。” “按罪当弃市!”訾海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来人,给本官将这三人拿下!” “慢!” 温落晚勾了勾唇角,“訾大人好生冲动,那在下只好再拿出一块令牌了。” 说着,温落晚又从腰后卸下一块令牌,只不过这令牌相较于前两个不同,前两个皆是玉牌,而这个,是金牌。 訾海有些胆颤,这种令牌别说伪造了,常人连见都没见过,持有者的身份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官至丞相。 当今陛下登基的时间不长,亦无这般年轻的姊妹,那么能掏出这块令牌的女人只有一个,便是当今左相温落晚。 “您……您是温相?”訾海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嘶,不能这么说。”温落晚摆手,“符离这个地方訾大人最大嘛,温某一介小官,怎受得起訾大人用尊称?” “温相言笑了。”訾海一阵心惊肉跳,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左叶松,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温相,里边儿请。” 温落晚见状也没拒绝,迈开步子走进了訾府的大门。 到了厅堂,訾海吩咐下人沏了壶茶给温落晚倒上,谄笑着开口:“温相今日突然造访寒舍,所谓何事啊?” 温落晚接过茶微微抿了一口,道:“温某最近体弱多病,在京中时便频频咳血,浑身乏力,陛下便给在下特批了一月假期,允我到南方修养修养,我们三人便走走停停,领略下南方水景。” “今日碰巧来到此处,不过温某的印象里,初吾辅国之时,这符离的知府貌似是尹大人。” 訾海的眉心跳了跳,面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很快地调整好,装作回忆的样子:“尹大人啊,她早些年便因病离世了,据说是因不洁染上了什么传染病,在此处无亲无故的,连唯一的父母亲都远在建业,这离了世亦无人下葬。” 左闻冉听到这里,眉头紧蹙,又看向温落晚,见她一副气定神闲毫不在乎的样子,眸子转了转,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们毕竟都是生意人,尹大人当初帮我们不少,您说,虽然是这样没的吧,但是也算是个好人,我们訾家便一手操办了尹大人的丧事。” 说到此处,訾海还有些不好意思:“因此百姓们觉得鄙人也还算有些才干,便推举訾某做了这符离知府。” 温落晚闻言轻笑了一声,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椅柄,“百姓们都将这种地方官员称之为父母官,有时朝廷任命的官员许会因为考察不周而错派官员,訾大人德行兼备,百姓们既推举,那温某亦是看好你的。” 第86章 訾海嘿嘿一笑,有些愉悦,对着温落晚拱手道:“承蒙百姓们厚爱,訾某在位亦有两年,现在与周边郡县皆有合作,整个符离都较先前繁荣不少。” “訾大人还真是有远谋。”温落晚又抿了一口茶,“或许让商人成为我大溯官员,亦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待温某回京以后与陛下一同商讨商讨。” 訾海一听,心中一喜,听温落晚说的,他升官有望啊,说不定他今日攀上了温落晚这高枝,别说巡抚,哪怕是总督亦有可能啊。 他瞥了一眼坐在温落晚旁边的左闻冉,看这面容和装束,难不成亦是从京中来的大小姐? 他悄悄凑到温落晚身边,低下声音:“温相,旁边这位貌美的女子,是什么身份?” 温落晚放下茶盏,拉起左闻冉的手,笑道:“在下养的女乐罢了,不瞒訾大人,温某好为女色,不然亦不会这般年纪还未成婚。” 温落晚不喜男人的事在京中的官员圈子里还算司空见惯,只不过訾海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还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像温落晚这样的人,喜欢男人倒是奇怪了些。 他盯着温落晚放下的茶盏愣神了片刻,许是想到了自己如何扶摇直上的方法,伸手去拿那茶盏: “我徽州茶叶也算出名,方才下人们不懂事给温相随便沏了一杯茶便端上来了,这次我亲自去给您泡,温相定要尝尝。” 温落晚含着笑意,“那便多谢訾大人了。” 待訾海走后,左闻冉瞪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怎就成了你养的女乐了?” “嘘。”温落晚对着她比了一个手势,“这个扮演游戏还请左大小姐陪温某一同玩下去,这样他才会露出破绽。” “直接抓起来严刑逼供固然有用,但有时采取这种方法亦是一种不战而胜的手段。” “或许一会儿,我们冉冉需忍一忍,最好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切。”左大小姐毫不在乎,“忍什么,难不成你要让我载舞一曲?” “自是不会。”温落晚打了个哑谜。 没等一会儿,便有一位身材婀娜,长相清纯的女子端着漆盘来到了温落晚面前,见到温落晚,她先是行了一礼,才将手中的漆盘放到桌上。 “温大人~”女人酥酥地叫了一声,听得左闻冉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老天爷,她都从来没有这般叫过温落晚,这是做甚啊? 眼前的女人算得上倾国倾城,这般美貌在京中亦是难寻,只不过她与左闻冉完全是两种风格。 这种偏清纯的长相,再加上其刻意发出的柔柔弱弱的声音,让人很难不升起一股保护欲。 而左闻冉,单从外表上看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红颜祸水。 倘若再加上她本人的行事风格,要温落晚形容的话,只觉得她像一朵牡丹。 左闻冉傲慢有个性,也有属于自己的志气,如果让她选,宁肯在凛冽寒风中迎接冬雪而死,也不愿意在精心守护中凋零在安然的温室。 这样的女人,更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想要追随她的想法。 温落晚微眯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出声。 女人见温落晚没说什么,愈发的大胆,甚至将手抚上了温落晚的肩,缓缓开口:“温大人~家父方才突然有事,但又怕因此怠慢了大人,故特意吩咐如函来招待大人。” 左闻冉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拳,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在心中暗暗骂道:“好你个温落晚!说叫我忍忍是忍这个呢是吧?士可忍孰不可忍,本小姐再理你天打五雷轰!” 看不下去的左闻冉起身对着温落晚说道:“温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未办,先失陪一会儿。” 温落晚看着瞪着眼睛要吃人的左闻冉,眉眼间尽是笑意,开口道:“好,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你大爷!温落晚你这个混蛋犊子!你这个大鸹貔!” 左闻冉在心中问候了温落晚的祖宗十八代,将平生学来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气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訾如函还以为左闻冉识趣地离开了,轻笑着端起茶盏,坐在了温落晚椅子的扶手上,“温大人,我喂您啊?” 温落晚仍是含着笑,“劳烦訾姑娘。” …… 左闻冉独自一人走在訾府的花园里,心中愤愤不平。 “温落晚简直不是人!还有那个欧阳天干,也不知道带着左叶松跑到哪里去了。” “该死的温落晚,还什么不战而胜之谋略,我要打死她啊啊啊啊啊!” 愈想愈气,左闻冉碰巧看到脚下有一小粒石子,一脚上去,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嗯,感觉爽多了。 左闻冉转念一想,温落晚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才做出这般大的牺牲,倘若贸然行动,孩子们的生命一定会受到威胁。 嗯,她家的温大人真是个好人,为了孩子们都能牺牲到这种程度。 左闻冉安慰了一会儿自己,但还是越想越气,恨不得将温落晚那张耀如春华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深吸了几口气后,左闻冉又在心中给温落晚记上了一笔“债”。 正郁闷,一只矛隼从高空中袭来,在她的头顶盘旋着。 这矛隼通体纯白,是难寻的变异种,一般有钱人家都难以寻到。 左闻冉见它来了,将手臂抬起,那矛隼便落在了上面。 左闻冉抬起另一只手将绑在它腿上的信取下,轻轻地揉了揉它的后颈,“击征,真是许久未见你了。” 击征回蹭了一下左闻冉,小声地哼唧了两声。 左闻冉很是开心,击征自她及笄时便跟在她身边,鲜少有这般亲近她的时候。 击征见她拿了信以后,一展双翅,又飞走了。 左闻冉望着它离去的影子,若有所思,将卷起的信展开。 “主人之死已有眉目,北燕能究其因。” 这是凌霄传来的信。 左闻冉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一挑,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追查她姥爷之死已有两年,如今终于有了眉目,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到北燕去。 说到北燕,温落晚和欧阳天干貌似也要去北燕一趟,断不能让那两个人发现她,不然肯定要将她赶回去了。 左闻冉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踱步,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匆匆而过的男人,一不留神,两人竟然撞在了一起。 她轻嘶了一声,揉着脑袋看向男人,“出了何事这般匆忙?这么大个人都能径直撞上。”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抱歉姑娘,家父有急事召见于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左闻冉见他态度还算不错,便也没说什么,回了一句无妨便接着盘算着北燕之行了。 可谁知,那男人走了一会儿,竟又带着温落晚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左闻冉不明所以,看向温落晚,又皱了皱眉。 那訾如函像个年糕似的非要黏在她身上,说话的时候还要有意无意地蹭着温落晚的胳膊。 而温落晚呢,竟然没有展露出一丁点不悦之色。 生气!十分生气!生气到了极点! 左闻冉的眼中都快冒出了火,恶狠狠地剜了温落晚一眼。 好似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有些不大礼貌,左闻冉又换上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唤道:“温大人~” 切,不就是夹夹嗓子,谁不会。 温落晚好似感觉到了她十分不满的情绪,对着旁边的訾如函耳语了几句,那女人竟然还真将她放开了。 呵呵,左闻冉又忍不住在心中问候温家的历代先祖了。 她转念一想,貌似不对,应该问候的是风家的历代先祖。 在心里问候风家先祖应该不会被抓起来吧。 左闻冉来不及想,就听见方才那个撞了她的男人指着她的鼻子对温落晚说:“温相,此人应是您的人吧?方才我与这位姑娘相撞过一次,因父亲唤我,文哲便并没有追究,可方才到了堂屋后竟发现随身的玉佩丢了。” “这随身的玉佩在我去堂屋前还在身上,怎与这位姑娘相撞了一次便不见了?此乃我祖母留下来的宝物,亦为我十分珍贵之物,还请温相明察!” 左闻冉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戏码? 她方才与这个男人相撞只发生在一瞬间,甚至都没有过肢体接触,怎会有机会偷他的玉佩。 再说了,他的破玉佩值几个钱,她身为左家大小姐会稀罕这种玩意儿? 温落晚闻言轻笑一声:“訾文哲,你这是觉得温某手下人手脚不干净?” “还是觉得,因为温某一贫如洗,手下人便常常要做些偷鸡摸狗之事,以此来维持生计?” 听见温落晚说这话,訾文哲的脸色铁青,赶忙躬身:“不敢,只不过这件玉佩是吾祖母生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十分珍重。文哲一时有些着急,言语冒犯了温相,还请温相原谅小子的冒犯。” 第87章 左闻冉见温落晚在维护自己,方才的不满稍微缓下去了一些,看着女人,期待她的下文。 温落晚轻啧了一声,“訾大公子想如何?” 左闻冉听了这话火又冒了上来,怎么,温落晚是要处置她吗? 訾文哲眼睛一亮,对着温落晚道:“还请温相容文哲搜其身。” 左闻冉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眼前两眼放光的訾文哲,忍着骂人的冲动,看向温落晚:“温大人,闻葭从未拿过訾大公子的玉佩。” “呵。”温落晚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的话有意见,众人等了半天都未见下文。 “温相?”訾如函扯了一下温落晚的衣袖,带着疑惑地开口。 “嗯。”温落晚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扯开,徐徐开口:“男女授受不亲,且这位姑娘,乃温某之妻,恐是无法如了大公子的愿。” “温某之妻”四个字一出口,连訾如函都装不下去了,笑容僵在脸上。 “温相方才不是说……这是您养的女乐么?”訾如函纠结着开口,试图给自己方才的行径寻得一点借口。 “情趣罢了。”温落晚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还对着左闻冉眨了眨眼睛。 “至于訾大公子玉佩丢失一事,恐还真不是吾妻所致。”温落晚笑了笑,“给诸位介绍一下,左氏一族大小姐左闻冉,右相左修环之女,亦是当今的平成公主殿下。” “温某觉得,吾妻亦不至于看上一个小小的玉佩,因此行行窃之事。要说在场的各位谁会偷,恐怕最大的嫌疑是温某吧,毕竟方才大公子亦与温某见过了不是?” 好好好,好一个情趣,你们妻妻将我们二人当燕国人整呢是吧? 訾文哲有些咬牙切齿,但碍于父亲的命令,只好尬笑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脑:“那还真有可能是冤枉公主殿下了,瞧我这记性,许是我落在哪了,到时候叫下人们去寻寻。” “恕我失礼,殿下。”訾文哲对着左闻冉拱了拱手。 “呵。”左闻冉冷哼一声,连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目光不善地盯着訾如函:“敢问訾小姐,方才对着我家瑾晟这样那样的时候,可曾在意过自己未来的名声?” 訾如函脸色一僵,堪堪赔笑,“我也只是见温大人才貌双全,不禁起了仰慕之情,殿下有些言过了。” “哦。”左闻冉极其敷衍地回应了一声,心情鉴于方才温落晚的表现变得还不错,双手环胸走向温落晚。 温落晚不明所以,挑着眉看她。 呵,不会以为本小姐要给你什么奖励吧?左闻冉心中冷笑:温落晚,你还债的时候到了! 她上前一把揪起温落晚的耳朵:“那訾小姐是起了仰慕之情,我们温大人是怎么回事?莫不成是欣赏訾小姐的样貌,起了怜爱之情?” 左大小姐一句话骂两个人,訾如函怎么能听不出来,脸色变得铁青。 这左闻冉明显就是在说自己以美色勾引温落晚。 温落晚没想到左闻冉会来这一招,她使的力气小,小温大人也就只能陪她演演戏,小声地嚷嚷:“嘶,殿下,轻点,好生痛。” 看着温落晚含着笑意这般同她说话,左闻冉没觉得她疼,倒是觉得她爽了。 她是不是有病?左闻冉皱着眉在心中骂道,将揪着她耳朵的手放了下来。 本想再说些什么,訾海却带着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发生何事了?”他问道。 这个更是最老谋深算的那个,看着他这对儿女一副做了坏事的心虚样就知道方才那些事都是谁指使的。左闻冉在心中疯狂翻白眼。 “无妨,一些小误会罢了。”温落晚开口解释,“方才訾大人说去泡茶,这一泡可泡了不少时间,只好叫你家的小辈陪在下聊聊天了。” 訾海是个精明人,一听便知道自己的计划这是失败了,但貌似温落晚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那是不是说明她亦有想要拉拢自己的心?訾海有些雀跃。 可是方才秦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温落晚许是因为孩子一事而来,这又让訾海拿不定主意。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同为盟友的秦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高皇帝远的,远在京城的温落晚怎么会查到这里来? 而且温落晚不过一介女流,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只不过是因为武功高强罢了,在治国之道上未曾见得她有什么雄才伟略。 他决定开口试探试探温落晚。 “啊哈,抱歉温相,衙里突然出了件急事,有对夫妇报案说孩子丢了,这孩子可是国之重本,下官便先行去处理了,因此怠慢了大人,抱歉抱歉。”訾海作势连连拱手,态度十分诚恳,任谁看都是一副为民请命的好官,反倒显得温落晚像只知玩乐的奸臣了。 温落晚的眸子眯了眯,笑着开口:“訾大人言笑了,倘若我大溯的每一任地方官员都如同訾大人一般,想来我溯国亦不会被燕人欺辱至此。” 还好欧阳天干不在,不然这话说出来他恐是要吹胡子瞪眼。左闻冉在心中偷笑。 訾海见温落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放下心来,同样笑着回应道:“温相过奖了,倘若我大溯的所有官员都如同温大人一般,那溯国的疆域怕是可以再翻上几倍。” 好一阵商业“胡”吹。 左闻冉站得有些累了,对着温落晚说道:“温瑾晟,你们聊完了吗?” 訾海有些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个温落晚养的女乐怎这般不知礼数。 温落晚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聊完了,是不是站累了,我们回去。” 见温落晚对左闻冉宠爱有加,訾海也知道为何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他笑着上前开口:“温大人,下人们已经做好饭了,不如午膳就在訾某这里用吧?” “麻烦訾大人了。”温落晚对着他拱手。 “哪里哪里,温大人吃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一行人又坐上了餐桌。 左闻冉又吃不惯这里的菜了,吃了两口便放下银箸,小杯地喝着闷酒。 温落晚自然知道她吃不惯,只是将她面前的酒壶放到了自己这边,“少喝些。” “切,儿子还管上爹了。”左闻冉不高兴地小声囔囔,又把酒壶夺了过来。 温落晚听着左闻冉说的胡话,眉心跳了跳,“听话,少喝点。” “就不。”左闻冉对着她做了个鬼脸,今天的账她还未同温落晚好好算呢,自己不过是喝点酒罢了,又要管东管西的。 不过转念一想,左闻冉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说点讨巧话,说不定本小姐听得开心了,便不喝了。最好在称呼上有些变更,言语嘛,亦是可以变变的。” 呵呵。 温落晚已经知道左闻冉这是在逗弄她了,沉着眸子抿着唇,不说话了。 “不是已经教你方法了么?怎么还无动于衷的?”左闻冉戳着那人的侧腰。 温落晚默不作声地吃完口中的食物,看着呈看戏样的訾家父子们,微微蹙着眉头。 “别闹。” 左闻冉来了兴致,“那我可接着喝了,你莫要管我。” 温落晚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良久才轻叹一口气,“我不会说。” “你怎不会说?方才在外面你同訾海可是互吹了两刻钟。”左闻冉同她算着账。 女人放下银箸,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磨拭着身上的绸缎,趁着他人不注意,悄悄凑到了左闻冉的耳边: “姐姐不喝酒了好不好?我会心疼姐姐的身子的。” 温落晚说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音,听起来比平日不知道柔情了多少倍,仿佛春风化雨。 左闻冉十分满意,连唇角都压不下来: “没想到温相也会这样同人讲话啊。” “温大人,您的脸色怎么这般红润,是有些太热了吗?”訾如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无妨。”温落晚抿了一口茶,平复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温某不胜酒力,许是喝多了。” “可是您明明喝的是茶啊……” 訾如函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有一个女人突然自门外冲了出来,手中举着匕首,冲向坐在温落晚对面的訾海。 “訾海老狗!你给我纳命来!” 事发突然,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刺进訾海的胸膛,女人的手却突然被一只手擒住。 欧阳天干姗姗来迟,吓得就差扑到訾海身上,“訾大人,您没事吧?” 温落晚也同样关心着訾海,再卸去女人手上的匕首后亦问道:“訾大人没事吧?” 訾海在看清来人后脸色变得铁青,连温落晚的话都未回,嘴唇颤抖着大喊:“来人!来人!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给我拖出去!” 左闻冉眯着眼睛,这訾海的反应明显不对,有很大可能认识这个女人。 女人在被温落晚擒住以后不停地挣扎,直到温落晚转过去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后,才停止了动作。 第88章 “温……温辅?” 初温落晚辅国的时候,朝廷的官员们皆是这么称呼她的。 “嗯?”温落晚佯装疑惑,“你是何人?认识我?” 女人有些激动,脏兮兮带着血迹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指着自己:“温辅!我是尹忆巧,符离知府,先前在陛下的登基大典上我们还见过!” 訾海的脸都僵住了,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跑出来的,他方才还同温落晚说尹忆巧死了,现在活生生的尹忆巧就站在这里,听样子她俩甚至还见过。 他只能故作惊讶,看着尹忆巧,“尹大人,您不是……先前的尸体我们都查验过了。” “訾海你还有脸说这话?”尹忆巧发出一声冷笑,见温落晚还不愿放开擒住自己的手,有些慌张,看着温落晚:“温辅,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没死,是訾海,都是訾海!” “他当初看上我,我不愿,便借着生意之事给我下药,将我囚禁,甚至拿我的生父生母要挟我,在被囚禁的这两年前我遭到了数不清的迫害,这都是他所为!” 尹忆巧说着,露出自己身上的疤痕,“这些,都是訾海做的!温辅,您若是不愿为我主持公道,我恳请您放开我,让我亲自宰了这个畜生!” “怕是不行。”温落晚开口,“訾大人是温某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訾海见状变得扬扬得意起来,甚至还开口嘲讽尹忆巧,“尹大人,您的癔症愈发严重了,訾某可从未做过这些事。” 尹忆巧只觉得浑身气血涌上心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落晚,“温辅您?” 她印象中的温落晚可不是这样的。 訾海走到了温落晚的面前,笑着对她说:“温大人啊,多亏了您救訾某一命,这个女人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免得伤到了大人您。” 左闻冉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三个人,悄悄挪到了欧阳天干身边,低声问:“你方才去哪了?” “自是去救尹大人出来。”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欧阳天干双手环胸,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不过左家主知道。” 左闻冉能猜出来自己家族的这个支脉许是与訾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你给左叶松扔到哪去了?” “他们将尹大人关在哪便在哪。” “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左闻冉难得地夸奖了一句欧阳天干。 “呵呵,过奖。”欧阳天干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得意极了。 “公主殿下一会儿记得跟紧我,温大人此时恐顾不上您。” “好。” 换到另一边,温落晚听到訾海的话后,还真的松开了擒住尹忆巧的手。 “我倒想听听尹大人说说这个她‘臆想’中的故事。” 訾海脸上的笑容一僵,“温大人,我怕她一会儿发起疯来伤到您。” “怎会?”温落晚挑着眉,“温某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很有信心的。” “温大人,我看还是叫人将她压下去吧。”訾海讪讪地笑着。 “怎么,这么着急让我下去,是因为怕我揭穿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么?”尹忆巧瞪着訾海,“你早些年间做的那些丧良心的事情我早就发现了,本想给你个机会改过自新,没想到你竟然连人都不做了!” “这两年来我没有自裁于此,等的就是今天!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强抢民女做妓,欺压百姓收高价地租,光是我查出来死在你手上的人命就不下百条,你怎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面对着女人口口声声的指控,訾海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她信誓旦旦地看着温落晚,“温大人,你看这个疯女人又在胡说了。” “哦。”温落晚长叹一声,“温某同样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訾大人。” 听到这话,訾海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天啸,认识么?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被斩了吧。” “不过温某想问的不是这个。”温落晚笑了笑,深邃的眸子盯着訾海,仿佛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一般:“温某想问的是,欧阳夕,多久吃一个心脏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温大人,您在说什么呢?”訾文哲面露不解,“欧阳夕吃心脏与我父亲有何干系?难不成温大人怀疑我父亲亦有这种嗜好不成?即便温相是当今左相,亦不能如此以权势欺人吧?” “訾文哲,你闭嘴!”訾海呵斥道。 在听到秦天啸三个字时,訾海就已经明白温落晚是在玩他了。 他娘的死女人,竟然敢耍他! “嘿嘿,温大人,这些都是误会,有什么罪我都认,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訾海面上求着饶,眼睛却是瞥向一旁的下人。 那下人立刻会意,刚要冲出去便被温落晚察觉,一记飞刀正好扎在了男人的眼前。 他瞪着眼睛,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本相倒要看看,今日谁敢走出此处。” “温大人,话莫要说得太早了。” 一道声音自院外传来,随后一群持刀的侍卫从门外涌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温落晚眯着眼睛,脸上并没有慌张的神情。 “秦家主这是要谋杀当今丞相不成?” “呵。”男人一声冷笑,“温大人,事已至此,不能怪我。” “是你非要查这件事的,温落晚,你不会以为你在京中扳倒了京中的秦家,到了符离亦会像在京中一般轻松吧?” “秦怀临,是叫这个名字吧?”温落晚问。 “即便你知我姓名又待怎样?”秦怀临十分不屑,目光扫到被欧阳天干护住的左闻冉,“无人知道左相温落晚到了符离,大不了将您杀了我们逃到北燕去侍奉燕皇大人,这位貌美的女人,便可以献给燕皇大人作为我们的谢礼。” 欧阳天干眉头皱了皱,怎么这话听着搞得他还有点讨厌燕国了。 他将身后的左闻冉护得更严实,冷冷开口:“欧阳夕不会收留你们,一旦你们踏入了大燕的领土,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 “啧。”秦怀临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这个话最多,先给我拿下他。” “慢!”温落晚拔高了音调,“秦家主可知道,自古以来有一句古话,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的话音刚落,便又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秦怀临身边的人被瞬间放倒,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局势瞬间逆转,方才脸上还有笑意的秦怀临也被恐惧所代替。 訾海慌了神,“温……温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一个女人自门外进来,身长七尺,一身飒爽的戎装衬托出其饱满的身材,她眉眼清冷,眼尾有痣,完全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大人。”她对温落晚拱手见礼。 不出意外的,这个女人便是他们口中叫青蓝的女子了。 长得还挺好看的。左闻冉撇了撇嘴,怎么温落晚手底下的女人都这么好看,难不成他们的筛选条件还看脸? 不能吧,毕竟凉墨长得傻里傻气的,看着就不聪明,若是真看脸招人,左闻冉绝对第一个让凉墨滚蛋。 温落晚长叹一声,“蓝蓝啊,还是你最深得我心。” 温落晚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她,看样子还真是被凉墨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青蓝露出一个微笑,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不急。”温落晚转身看向訾海,“訾大人,孩子们在哪,告诉我下落,我可以因此向陛下请命饶你一命。” “訾海!”秦怀临红着眼睛对着他大吼:“若是你不说你我谁都死不了,温落晚她查不出来的,若是她能查出来亦不会这般作为了,你这个蠢货,动动你的猪脑子!” 但往往在这种局面,人性最恶劣的地方会展露出来。 訾海“啐”了一口,大喝道:“你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有与燕皇陛下来往的渠道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訾海你他娘的是疯子吧!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妈了个……”秦怀临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人踹了一脚,捂住了嘴。 温落晚含着笑,“訾大人?” 訾海不是傻子,知道温落晚说可以饶他一命的话只是为了诱惑他说出那些孩子们的下落。 可是哪还有什么孩子啊,訾海只觉得好笑,他怕待温落晚到了地方,会控制不住地先杀了他们。 “温大人,我认罪,但我的孩子们没有参与这些事,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贬为庶民也好,送到闽南开荒也罢,给他们一条活路。”訾海说。 “好,我答应你。”温落晚向来不做滥杀无辜的事情,这点请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就在符离香火最足的寺庙中,菩萨背后有一道暗门可以通往地下。”訾海闭上了眼睛。 第89章 温落晚断定他没有说谎,大手一挥,“都带走!暂关进当地衙役中,待我处置。” “是!” 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押走,訾如函急了,上来抓住温落晚的胳膊:“温大人!温大人,求求您放我爹一马,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爹也是受了贼人蒙蔽,他是无辜的啊!” “无辜?”尹忆巧在一旁冷笑,“訾如函,你可知你父亲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龌龊事?你们吃的穿的用的皆是从百姓们身上剥削出来的血汗钱,是温大人菩萨心肠才愿意放你们一马。” “不然,依照大溯法律,整个訾府上下的人,都要死。” 訾如函一听,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她无法想象庇护着自己的父亲将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只知道自己往后都不再会有这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她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温落晚的大腿,“温大人!温大人!求求您,让我跟着您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话还没说完,便被气势汹汹的左闻冉打断:“你再碰她一下,我不介意剁了你的手!” 訾如函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将手放开,连眼泪都被吓出来几滴,楚楚可怜地看着温落晚:“温大人……” 温落晚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她,看向立在那的左闻冉,“走吧。” “切。”左闻冉白了她一眼,对旁边的欧阳天干说,“我们走。” “等等。”温落晚叫停了他,从衣袖中掏出玉牌,“我姨母的令牌,怕拿我的那些人认不出来。” “哼,德行。”左闻冉转过身拿走了温落晚手中的令牌,跟着欧阳天干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温落晚摇了摇头,“让这里的人守住訾府,任何人不得出入,你随我去寺庙。” “是。”青蓝颔首。 待青蓝和温落晚来到这个香火最旺的寺庙后,左闻冉与欧阳天干已经到了这里。 “归元禅寺,呵。”温落晚望着寺庙上的牌匾,不免觉得好笑。 “人们求神拜佛,只为了有个好的未来,有个好的前途,从不想着靠自己。” “这亦算是一种对自己的心理安慰吧。”她感叹,“毕竟徽州巡抚不管不问,当地的知府又是如此败类,百姓们早就对朝廷不信任了,除了去信神,又能信谁呢?” “大人。”青蓝出声拉回她的思绪,“左小姐在前面貌似遇见了些麻烦。” “瞧见了。”温落晚一到地方便看见了将左闻冉和欧阳天干团团围住的百姓们,“这次事发突然,带的人手不够,麻烦事倒是多。” “其余的手下们皆已经去找景元会合了,留下的这些个有家室的人做这些安全的活儿最合适不过了。”青蓝说。 温落晚欣慰地看着青蓝,“还是你最懂我,走,孩子们还等着咱们呢。” 到了人群近前,才听到那些百姓们对着左闻冉说的不堪入耳的话。 “哪来的臭婊子?老子要上香你他娘的还管上了,你男人若是没把你伺候舒服,老子也可以!” 左闻冉放在一侧的手紧紧握成拳,长舒一口气平复着心情,另一只手举着刻着“巡抚”两个大字的令牌说道:“阁下,我已说了三遍,今日这座寺庙被查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入。” 欧阳天干本想上前给那个不识好歹的男人点颜色看,但却被左闻冉拽住了。 她摇摇头,“骂两句不痛不痒的,我们还是不要给温落晚惹麻烦的好,本来你们做的这些事朝中那些官员就会弹劾她,再惹出一个欺压符离百姓的事,于她的名声不利。” 倘若换作之前,左闻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甩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一巴掌,还能叫自己受了这委屈? 这句话自然也传到了温落晚的耳朵里。 她冷笑一声,推开人群大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男人捂着脸不可置信,瞪着眼睛看着她,却又被女人身上散发的气场所震慑,弱弱地没敢说话。 众人也被温落晚吓到,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怎不说了?”温落晚看着男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三遍了,掏出来的令牌你们是瞎了?看不见?” 温落晚曾在沙场征战四年,手上布满鲜血,发起火来身上的肃杀之气怎么都压不住,使得有些人都忍不住暗暗发抖。 人们听着女人的质问,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被打的男人更是跪了下来,“大人,我知错了,知错了,还请您不要动怒。” “跪错人了。”温落晚冷冷开口。 男人闻言立刻调转方向,跪到左闻冉面前,“大人,我知错了,是我出言不逊,是我口无遮拦,我错了我该死,还请您原谅我。” 左闻冉没有计较什么,早些年前她听的那些话不比这个男人说得好听多少,早就觉得没什么了。 “你起来吧。” 男人顿时感激涕零,连给左闻冉磕了三个头以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处。 欧阳天干有些感慨,左闻冉原先连当今陛下都敢顶撞,如今竟然为了温落晚的名声忍下了这一口气。 而平日里最为冷静,温文儒雅,最注重百姓安乐的温相,今日居然为了左闻冉当众打了这个男人一巴掌。 她们两个,倒是有些不知不觉变得像对方了。 “这就是爱么?”他轻叹一声。 “什么?”左闻冉没有听清他的小声喃喃。 “无妨,快去找你家的温大人吧,她在等着你呢。”欧阳天干下巴扬了扬,指向温落晚。 温落晚就立在那,定定地瞧着她。 不得不说,方才的温落晚,真的很飒,左闻冉疯狂心动。 “没想到我就一会儿不在,便能叫你受了欺负。”女人轻叹。 “哦。”左闻冉低头摆弄着手指,“我们快进去吧。” “嗯。”温落晚还真听她的话,带着青蓝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了。 左闻冉有些愣神,她说的不是“我们”吗?怎么温落晚不带上她呢? “等等我!”她追上前面的人儿。 四人来到寺庙中,看着眼前燃着不少香烛,左闻冉有些感叹:“香火还不少。” “这可是当地唯一一座菩萨寺。”欧阳天干说,“还是訾海捐钱修建的。” “你怎知道的?”左闻冉问。 “方才那几个人骂你时我偷听到的。”欧阳天干耸肩。 “修建一个菩萨寺庙,然后在地下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有什么病吧。”左闻冉只觉得可笑。 温落晚没有理会那两个自说自话的“闲人”,对着青蓝说:“你西我东,寻到那个暗门。” “是。” 温落晚走到菩萨雕像后,身后摸索着后面的墙壁,还没摸几下,便听见青蓝说道:“大人,我寻到了!” 几人立刻上前,青蓝推开门,一条冗长而又黑暗的通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温落晚掏出火折子,将火把引燃,对着欧阳天干说:“你和她在外面守着,我和青蓝进去。” “不行。”左闻冉拒绝这个提议,“我也要去。” “那我们三个进去。”温落晚没有在这件事做过多的纠缠。 三人排成一列,由温落晚打头青蓝垫底,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越往里,那种能冲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的血腥味越浓,左闻冉甚至都因此干呕了好几次。 “坚持住,就快到了。”温落晚不放心将她一个人放回去,只能让她撑住。 “奇怪,怎么没有听见一点动静?”温落晚皱着眉。 三人走了两三分钟便走到了尽头,温落晚摸索着前面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一脚将其踹开。 迎面而来的是极其浓郁的血腥味,连温落晚都不能适应,连连皱眉。 “你和青蓝就待在外面吧,我一人进去。”温落晚说道。 “不行,万一里面有危险呢?我同你一起进去。”左闻冉捂着鼻子,说什么也要进去。 “好。”温落晚没有拒绝,举着火把刚迈出一步,便感到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火把放低,弯下腰去看,瞳孔猛地皱缩,险些没有拿住手中的火把。 “青蓝。”她沉着声音,“将左小姐带出去。” 青蓝虽没有看到温落晚看的是什么,不过依据这里的血腥味浓郁程度便能判断出此地怕是没有一个活口了。 “发生何事了?”左闻冉不明所以。 “带她走!”温落晚并没有解释,红着眼睛对青蓝吼道。 “是!”青蓝不敢抗命,一把就将左闻冉拎起,“左小姐,得罪了。” “欸!温落晚!你怎么回事?” 温落晚没有理会后面左闻冉的喊声,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走进了这个房间。 每走一步,温落晚便能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膈着,她又摸索着身上另外两把火把,将它们一起点燃。 第90章 这下火光足以照亮整个屋子了。 温落晚清楚地看到自己脚底下踩到的东西。 有的是胳膊,有的是腿,满地的鲜血,甚至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人皮。 她的余光正好扫到一张十分白皙的皮,那连接头发不远处的皮肤上便有一块大大的胎记。 温落晚耳边嗡嗡地响,大脑充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娘的。”温落晚攥着拳,几乎是将这句话咬出来的。 “姐姐,我是在流血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时锦……”温落晚鼻头突然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已经病成这般样子了吗?竟然听见了已经逝去很久的故人的声音。 “时锦,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这些孩子们。”温落晚闭上了眼,那滴眼泪最终还是落到了地面上。 “你在下面要好好照顾好这些孩子们,我知道你最喜欢小孩子了。”温落晚苦笑着,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说话,“我本以为我爬到丞相的位置便能够让天下大同,再无不公了,可没想到,没想到……” 温落晚这次难得的失态,闭上眼睛冲出了那间屋子,蹲在地上情难自抑地哭着。 六年前的场景在此处重现,温落晚怎能不悲痛。 “畜生!他们还只是孩子,为何要如此虐杀,他们同当初残害我们同胞的燕国人有什么区别!”温落晚死命地锤着墙,痛骂着那些为了利益残害百姓的杂种们。 “我要这一身官职有什么用!” “温落晚!温落晚!” 是左闻冉的声音。 温落晚红着眼眶抬起眼,便被女人拥进了怀中。 温落晚本波动的情绪竟然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左闻冉,求你,别去看里面。”温落晚没有问她怎么不听自己的话又折返回来,只是轻声地恳求着对方不要去看里面的东西。 “好,我不看,你别哭了。”左闻冉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抬起手轻轻揉着温落晚的脑袋,“我们出去好不好?” “先不出去,我怕他们看见。”温落晚还没有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本就难受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左闻冉这个样子,她真的很想哭。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们家小温大人是最勇敢的女孩子,怎么能哭鼻子呢?”左闻冉用着哄小孩的那套办法哄着温落晚。 温落晚没有理会,默默地蹭到了左闻冉的脖颈处,贪婪的吸食着那里的气息,眼泪情不自禁的再一次落下。 “乖乖,你哭得我好心疼。”左闻冉这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哭,心里早就难受得不行了,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着。 温落晚躲在左闻冉的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左闻冉对这里的血腥气都要免疫了才堪堪抬起头。 “谢谢你来找我。” “你真的很能哭。”左闻冉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都没有哭过这么久。” 温落晚轻声地嗯了一下,“好些年没有情绪这般激动过了。” “好啦,亲爱的晚晚,我们出去吧,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好。” …… 见到两人出来以后的欧阳天干有些疑惑:“孩子们呢?” “他们没留活口。”因为方才哭过的缘故,温落晚此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再给我点时间,我要安排一下这里的事。” “好。”欧阳天干点头,“我出去透口气。” “嗯。” 温落晚看向左闻冉,“我们三个要立刻出发前往北燕,应该不久便能解决好,这里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了。” “我留在这里的人手全部交给你调遣,还有訾海左叶松那几个,我想你知道怎么处置他们。” “还有尹大人,若是她还想留在此地做官那亦是极好的,若是不想,也好生安置。” “去亳县接伴鹤和韩洲的时候,记得将星星的死讯也告诉他们。”温落晚说到这里,有些沉重,“那里面的东西,就叫手下人清理吧,也不要带回去给他们看了,只会徒增伤悲。” “我知道该怎么做,温大人不必这般操心我,你放心去,我在京中等你回来。”左闻冉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抓住温落晚的手使其摊开掌心,将簪子放进了她的手里。 “先前那个跟着假的你一起下葬了,我再送你一个,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左闻冉说着还看向青蓝:“青姑娘给我们做个见证。” “待你从北燕回来了,我就让爹爹亲自去你府上提亲。”左闻冉想,待自己查明姥爷真正的死因以后,也就真的安心了,到那时同温落晚提亲,最合适不过了。 温落晚没料到左闻冉会这么突然,抿着唇,良久才道:“好。” 作者有话说: 北燕章拉开序幕,走几章温大人视角,不会有太长的篇幅。 第68章 沧海桑田 燕溯边境,冰雪在大风的作用下疯狂地席卷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大片的土地都盖上了白花花的被子,狂风呼啸,似乎连生命都无法立足。 坐落在燕国境内一点,有几顶零零散散的毡帐,被狂风摧残的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散架。 “娘的,这欧阳天干不会叛变跟溯国那一堆酒囊饭袋们混到一起去了吧。”一个男人自外面走进毡帐,脸上的长胡须上都沾满雪,嘴中嘟嘟囔囔地骂着。 “别说胡话。”另一个男人手中拿着酒壶,打断他:“欧阳天干那傻小子就是一根筋,满脑子只有打败温落晚。现在温落晚死了,他自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这次自请命去杀风清渊,定是想要表现一下,我们要相信他。” “大汗也真是的,欧阳天干那个傻小子说让他来接大汗还真要来,我们在这处等了三个月都没见他传来什么消息。”那个长胡须的男人说。 “大汗的决策岂是你我能揣摩的?”拿着酒壶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欧阳天干这傻小子,想要斗溯国内的老狐狸们怕是难呐。”拿着酒壶的男人说道。 “把你俩的臭嘴放干净点!”一旁坐在桌前擦拭长枪的男人呵斥道,“一口一个傻小子,欧阳天干乃我燕国二皇子,你俩有什么资格这般称呼殿下?” “嘿呦喂,张北明你他妈发什么疯,你太爷爷跪在地上给我爷爷当狗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长胡须的男人吹胡子瞪眼,骂着张北明。 张北明也不惯着他,立起长枪,“完颜浩南,你祖上再怎么昌盛,那也是过去的事。如今的完颜家,配同我张家相提并论吗?” “好了好了。”拿着酒壶的男人摆摆手,“我们都是跟着大汗出来的,都是兄弟,分什么完颜家上官家张家的,都是一家人。”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完颜浩南没好气道,“上官尧你少他妈恶心老子。” 上官尧面色一僵,也来了脾气,一拍桌:“完颜浩南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够了!” 一个身披虎皮膀大腰圆的男人自帐外被人扶着走了进来,“你们三个闹够了没有?” “大汗。” “大汗。” 三人见到男人,纷纷俯首行礼。 此人正是北燕国君,欧阳夕。 欧阳夕咳嗽了两声,许是被外面的风沙呛到了,看向张北明。 “张北明,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倘若三天过后吾儿还未归来,我先杀你。” “大汗放心,北明定以人头担保。”张北明单手放置胸前,微微躬身。 “嗯。”欧阳夕还算满意,又看向上官尧和完颜浩南,“若是我再从你们两个嘴里听出来于二皇子不利的话,军法处置。” “是是是。”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完颜浩南在见到欧阳夕以后大气都不敢喘,连连点头。 训斥完这三个不懂事的下属,欧阳夕将肩上的虎皮随意一扔,坐到了主位上,方才搀着他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一边。 “据我在南溯的线人来报,风清渊貌似还没死,命人给越王传信亦至今未回,你们可有什么见解?” “大汗,溯国内掌兵的是刘家,虽然说刘杉德已死,但他的儿子刘正亦是难缠的对手,再加上他们有左家的帮助,越王和秦家想要成功,恐是还要些时间。”张北明说。 “需要个屁!大汗,我看他们就是在耍我们,说好的九月十一起兵,如今都快到十月了还未收到消息。”完颜浩南说。 “啧。”张北明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从长安城到北燕少说也要二十天,我们收到的消息都有一定的滞后性,说不定现在二皇子已经杀了风清渊那家伙,带着他的头颅来给大汗献礼呢。” “嘿!你他妈的张北明,你骂谁呢!”完颜浩南一拍桌,指着张北明的鼻子骂道。 “够了!” 欧阳夕冷冷地扫了完颜浩南一眼,“我坐在这里你都敢这般闹,倘若我不在,你岂不是要将毡帐都拆了?” 第91章 “大汗息怒。”完颜浩南瞬间又软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张北明,不说话了。 “大汗。”上官尧起身,“依我看,我们还是要做些防备,二皇子性质单纯,容易被贼人蒙蔽。” “嗯。”欧阳夕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看向身边人,“恒儿,此次出行的人马皆是你安排的,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欧阳恒扫了一眼帐外,说道:“儿臣觉得,两位土绵那颜说得都有道理,对此,儿臣皆有解决的办法。” “若是照张那颜所说,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倘若是按照上官那颜所说,二哥真的受到了贼人的蒙蔽,我们可以调遣驻扎在二十里外的人马,儿臣在那处留下了二百人马,足以应对溯国的军队。” “嗯。”欧阳夕点着头,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十分满意,“桓儿说得有理,就依你这么办。” 他话刚说完,便有一人从帐外进来:“大汗,手下人来报,在五里外见到了二殿下的身影!” 欧阳夕面色一喜,站起身来:“可曾带着人?” “带着,他押着一个女人。”男人说道。 “女人?”完颜浩南眼中冒着光,“二殿下押着一个女人,莫不成是溯国的皇后?” “少他妈瞎想,二殿下带回来的女人岂是你能觊觎的?”上官尧白了他一眼,“二殿下近些年来痴迷武术,这还是第一次带回来个女人,是好事啊。” “在这里废话有什么用?倒不如我等一起出去迎接二殿下。”张北明说。 “桓儿。”欧阳夕叫着欧阳桓,“你去将我的马牵过来,我亲自去接他。” “父亲。”欧阳桓面露担忧,“您的身体……还是孩儿去吧。” “怎么?你这是觉得你爸老了,连这一点风沙都经受不住吗?”欧阳夕最讨厌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些话。 “孩儿不敢,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欧阳桓顿时将头低下,害怕地不敢去看欧阳夕。 “哼!”欧阳夕冷哼一声,“那就去将我的马牵来!” “是。” 欧阳夕又看向完颜浩南,“你,随我一起。” “是,大汗。” …… 欧阳夕还真是信任欧阳天干,只带了两个人跟在他的身边,剩下的人全部在营中驻守。 三人一路驰骋,很快便看到了缓缓骑来的欧阳天干,在他的前面,还绑着一个女人。 “温落晚?”完颜浩南几乎是一眼便瞧见这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女人,“她不是死了吗?” “看来秦家还真的在耍我们。”欧阳桓冷哼一声,“二哥还真是有胆有识,竟然将温落晚生擒回来了。” 将温落晚带回来可比宰了风清渊功劳大多了,温落晚这三个字在北燕简直是如雷贯耳,当地人都恨透了她,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父亲。” 待欧阳天干到了近前,他先对着欧阳夕行了一礼。 “你能带着温落晚回来,我很惊讶。”欧阳夕微眯着眸子,总算是看清了被反绑在前面的温落晚。 “对不起父亲,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并未完成,我们被秦家和越王耍了,但正好赶上他们内斗,温落晚重伤,我才有机会将她带回来给父亲请罪。” 为了证明自己带回来的是真的温落晚,欧阳天干一把揪起她的衣服将温落晚的脸露了出来,“虽然温落晚重伤,但毕竟温落晚也算一方猛将,孩儿便给她下了迷药,方便带回来。” 完颜浩南下马走到近前,扭头冲着欧阳夕喊道:“大汗,还真是温落晚!” “你做得很好。”欧阳夕难得的夸奖了一句这个儿子,只要溯国没有温落晚,那便是待宰的羔羊,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完颜浩南的眼睛亮了,嘿嘿一笑,搓着手掌心:“这可是我们第二次俘到温落晚,上次顺带一起俘回来的那个女人可是叫我欲.仙.欲.死,只可惜死了,也不知道温落晚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欧阳天干皱了皱眉头,他们民族有个习惯,对待战俘都要行牵羊礼,但也不过是说得好听。 说得再难听点,不过是这些将士们残害妇女们的一种可笑的“礼仪”罢了。 欧阳天干一直以来都很反感这种事,但参军打仗总是要解决军中男儿郎们的欲.望,他不好说些什么。 “完颜浩南,你满脑子都是脐下三寸的事情么?”他不悦地质问。 “抱歉,殿下。”完颜浩南虽一直打心底里瞧不上欧阳天干,但碍于欧阳夕还在的份上不好发作,还是先行服软。 “好了。”欧阳夕被风吹得有点头晕,许是因为年纪真的大了的缘故,“回去吧,将温落晚带到帐中,我亲自处置。” 一般欧阳夕说这种话,许是就要对温落晚下手了。 呵呵,马上就到了耳顺之年,还真是精力充沛。欧阳天干在心中冷笑。 “殿下,将温落晚放到我马上吧,放在您这里你不大方便。”完颜浩南笑嘻嘻的看着马上的欧阳天干。 “滚。”他轻轻吐出一字。 “草!”完颜浩南暗骂了一句,不就抓回来个温落晚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几人正欲离开此地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伴随而来的是冲天的喊杀声。 “这不是我们的人吗?”完颜浩南疑惑地看着远方的人马,那散发着银光的铠甲,分明是他北燕的战甲啊。 “呵。”欧阳夕冷笑一声,看向欧阳桓,“你的人?” 欧阳桓同样是一头雾水,“可我没有调兵啊。” “难不成是都城发生了什么大事?”欧阳天干推测道。 来不及思考,后方就有大批的箭矢射来,欧阳桓几乎是立刻就挡在了欧阳夕面前,大喊:“敌袭!保护大汗!快给营里传信!” “你们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士绵那颜:万户长,相当于溯国的总兵 第69章 雪恨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连欧阳夕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惧怕之意。 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这声音出自一个女人,可在场的女人,除了温落晚还有谁。 “嘘!”温落晚一吹口哨,就看见一匹马从冰雪中驰骋而来,他们自然能认出来那是温落晚的坐骑。 “欧阳天干你他妈的!”完颜浩南暴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大刀就要挥向欧阳天干身前的温落晚。 “二哥你……”欧阳桓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仿佛心都要碎了。 欧阳天干身长九尺,力大如牛,再加上早有防备,早就抽出了马上的长枪,抵住了他的刀刃。 温落晚正好借此下马,从另一边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对着欧阳天干喊道:“注意后方的箭矢!” “完颜浩南你他妈是蠢货吗?老子叫你给营里传信,你他妈的在这里杀欧阳天干!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欧阳桓死死地护住身后的欧阳夕,但肩头上还是中了一箭,看见完颜浩南竟然还在同欧阳天干争斗,险些气死,疯狂地冲着完颜浩南大吼。 “我……我没带烟火棒啊。”完颜浩南一边与欧阳天干争斗,一边回道。 “你他妈的!”欧阳桓真不清楚自家亲爹为何非要带这个蠢货出来,现在真的受到了埋伏,想要求救都没有办法。 “没带么?没关系,温某带了。”温落晚露出一个微笑,从腰间取出烟火棒,猛地拉开。 “咻!”的一声,烟花在这白茫茫的天空中炸开,格外的显眼。 “爸!爸!”欧阳桓见势不妙,忙对着身后的欧阳夕大吼,“您先走,我殿后!” 欧阳夕一把老骨头了,论打仗定是不行了,还不如让他先回去搬救兵,大汗活着他们死,总比全死了强。 温落晚由于没有马,一直处于被动局面,既要防守射过来的箭矢,又要抵住欧阳桓时不时挥来的刀剑。 “咴!” 乘风一声长啸,总算到了近前,温落晚一拉马鞍便翻身上马,追向欲要逃离的欧阳夕。 “哪里走!”欧阳桓大喝一声,一甩鞭子追上温落晚。 “把他交给我!”欧阳天干对这个弟弟还算有些好感,不想让他丧生于此。 “我去追欧阳夕,完颜浩南也给我留活的,我要亲手宰了他!”温落晚喊道。 欧阳桓不解地看向拿着长枪的欧阳天干,“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欧阳桓你才是蠢货呢!这小子分明就是被温落晚那个贱人骗了,你快点去追大汗,别叫大汗出了事了!”完颜浩南喊道。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一道男声传来,这三人在此处耽误时间,足以温落晚的手下人赶来了。 欧阳桓见势已经战意全无,耷拉着脑袋看着欧阳天干,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昔日的好大哥会这样做。 “景元?”完颜浩南认出了来人,看到了他身后乌泱泱一大片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暗道不好。 第92章 他同景元的仇,可不比温落晚的少。 “他妈他哪来得这么多穿着北燕战甲的重骑兵!”完颜浩南暗骂一声。 他知道重骑兵的速度慢,只要自己跑得够快绝对不会被抓到。 所以完颜浩南收起长刀,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欧阳天干欲追上去,却被景元叫住,“二殿下,你去帮温大人,那小子交给我来处理。” “青蓝的队伍不久后会从西边赶来,注意不要叫温大人太过冲动。” 景元自见到温落晚以后便一直觉察她情绪不高,见到了欧阳夕怕是满脑子都要为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复仇,万一因此失去理智便容易遇到危险了。 他是见过温落晚发疯的样子的。 这个小姑娘才二十三岁,就将自己活得这般累,他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能帮助温落晚完成理想的事情他绝对会赴汤蹈火,只要这个心地善良的人儿能早些歇下来,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那样即便是他死了,也很安心了。 “嗯。”欧阳天干也知道在前方不远处绝对会有燕军驻扎,倘若温落晚追得再深点就是进了贼窝,“温大人说要活的,还有那个年轻小伙子,不要伤害他。” 欧阳天干指的是欧阳桓。 “您放心。” 欧阳天干自然信任温落晚的人,双腿一夹马背,“驾”的一声就冲出去了。 欧阳桓望着欧阳天干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地被缴了手中的武器。 换到温落晚这一边,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大雪中上演着追逐大战。 这欧阳夕虽说老了,但贼的像老鼠一般,躲过了好几次温落晚的攻势。 感受到身下的乘风因为这几年在马厩因被细心呵护而疏于训练,此时已经有些疲惫,温落晚摸着它的侧颈,咬着牙:“坚持住孩子,将我送到他的马背上,坚持住。” 乘风感受到了主人激动的情绪,轻呜了一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向着前方的欧阳夕追去。 “欧阳夕!”温落晚大吼着,“你死期已至!你这些年在我溯国犯下了多少罪孽,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去你妈的!老子他妈的是燕国的王,将来亦是整个华夏中原的王,老子想杀谁便杀谁!”欧阳夕不甘示弱,对着身后的温落晚喊道。 “畜生!”温落晚暗骂一声,咬紧牙关死死地抓住手中的缰绳,另一只手从鞍包里掏出绳子,手臂发力,甩向前面的欧阳夕。 可是由于风雪太大,她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只好摒弃了这个想法。 “乘风,坚持住,再往前一点点,我便跳过去。” 看着两人渐渐缩短的距离,身下的乘风隐隐有了坚持不住的趋势,温落晚立刻出声安抚道。 “咴!”乘风长啸一声,甩开蹄子向前冲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 温落晚知道乘风马上就要力竭,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不到两米,她眸光一沉,心一狠,一咬牙,松开了缰绳,猛地朝着欧阳夕的马上跳去。 欧阳夕自然知道温落晚想要干嘛,抽出马上的刀剑,转身挥向温落晚。 温落晚身形比男人纤细得多,步子自然也轻便,再加上会一部分轻功的缘故,正好踩在了欧阳夕横过来的剑背上,一借力,跳到了其马上。 “还真是多谢燕皇陛下了,倘若没有您挥来的这一剑,在下恐怕就要摔下去了。”温落晚已经坐上了欧阳夕的马背,手中刀柄一翻转,扎进了马的前腿。 欧阳夕的马一声长啸,将温落晚和欧阳夕两个人都甩了下来,两人翻滚在地,手中的武器皆掉落在地。 “咳咳。”这一摔,不知道是将温落晚哪里伤到了,那股心脏的刺痛感再次袭来,她没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鲜艳的颜色在大雪中异常的明显,欧阳夕几乎是一眼便注意到了温落晚的情况,轻笑着徐徐站起身:“温大将军,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到而立之年吧?怎现在就开始咳血了。” “看来是老天有眼,要收了你这妖孽。” “要死也是你先死!”温落晚捂着胸口站起身,骂道。 “呵呵呵。”欧阳夕笑着,一步步走向温落晚,料定她此时没有战斗力,甚至连一旁的剑都不屑于捡起。 他一脚踹向温落晚,温落晚反应迅速立刻去挡,奈何此时使不上一点力气,被欧阳夕踹飞出去。 “温落晚,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副垂死之态,你有什么资格来杀我?”欧阳夕得意极了,走到一旁拾起地上的剑,逼近温落晚。 “哪怕我死了,我溯国亦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你迟早会死。”温落晚口中溢出鲜血,无力地躺在雪地中。 她为了伪装得像是被俘,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鹤氅,此时却已经被她口中溢出的鲜血浸染。 欧阳夕杀人向来不喜欢直接杀死,尤其是杀像温落晚这样他恨得牙痒痒的人,自然是要好好折磨一番。 “温大将军身上竟还挂着香囊,可是在溯国有了仰慕之人?”欧阳夕嘲讽道。 温落晚红着眼,暗骂这病总是在最不该发作的时候发作,忍着痛想要翻身站起,却又被欧阳夕一脚踹倒在地。 欧阳夕自知不能再给温落晚反抗的机会,刀尖一转,一刀插进了她的右掌。 “啊!”温落晚疼得大吼一声,死死地咬住牙,妄图借此使出一点力气。 刀尖贯穿了整个手掌,欧阳夕阴恻恻地笑着,“你不知道吧?我在溯国境内亦是有人的,你这个心上人会像当初被完颜浩南捉回去的小姑娘一般,被我们折辱至死。” 听到欧阳夕在说时锦,温落晚仿佛又看到了当初时锦被欺辱以后哭着向她求死的样子。 一时间的悲痛大过了身体上的疼痛,温落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上了欧阳夕的胸膛,随后翻身站起,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刀插进了欧阳夕的大腿。 “呃……”欧阳夕轻哼一声,温落晚的力气不大,匕首刺进去不深,但毕竟他年纪大了,动作也变得缓慢了些,又被温落晚一脚踹倒在地。 温落晚左手拔出插在右手手掌的剑,抵在欧阳夕脖子上,“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欺辱我溯国内任何一名百姓。” 由于右手负伤,温落晚只能用左手应敌,但左手显然没有右手那般好用,欧阳夕没用多久便脱离了温落晚的掌控。 两人很快便扭打到了一起。 欧阳夕抓着温落晚的头发将她往地上磕,温落晚却腰腹发力扭转战局,压在欧阳夕身上狠狠地在他脸上给了几拳。 欧阳夕双腿一勾,凭借着身高优势再一次将温落晚压在身下,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了温落晚。 男女力量悬殊,欧阳夕两拳头下去温落晚脑袋都在发昏。 “温落晚,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女人,你妄想改变这个世界?不觉得好笑么?”欧阳夕失去了逗弄她的心思,双手死死地掐住温落晚的脖子。 “去……你……娘……的……”温落晚声嘶力竭地从喉咙中吼出这几个字,左手抽出欧阳夕腰上的弯刀,扎进了欧阳夕的后腰。 欧阳夕吃痛,放开了温落晚。 “温大人!” 欧阳天干总算赶到,他掷出手中长枪,目标直指欧阳夕。 欧阳夕眸光一沉,暗叹自己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为了躲开这长枪,只好不顾腰上疼痛趴在地上。 长枪擦着欧阳夕的头皮飞了过去,让他侥幸捡了一条狗命。 “温大人,你没事吧?”欧阳天干下了马,上前扶住了温落晚。 温落晚此时长发披散,眼有淤青,胸前手臂上皆是鲜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死了一般。 “别管我,欧阳夕要跑了!”温落晚伤得不重,心脏的刺痛感已经散去。 欧阳天干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拾起温落晚掉落在地的佩剑,一步步逼近欧阳夕。 “天儿,你要杀了爸爸么?”欧阳夕看着眸子中满是杀意的儿子,只觉得陌生。 “爸爸?呵。”欧阳天干冷笑一声,“尊敬的燕皇殿下,还请您告诉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听到欧阳天干提到了自己的母亲,欧阳夕心里咯噔一下,讪笑着:“你妈妈自然是病死的,孩子,你受了贼人蒙蔽了,我们才是一家人啊,天儿,爸爸是爱你的啊。” “听话,孩子,将剑放下,来爸爸这里。”欧阳夕对着他伸出手。 “哈。”欧阳天干都被气笑了,抬起剑斩断了欧阳夕伸出来的手。 听着欧阳夕痛苦的嘶吼和咒骂声,欧阳天干没有任何怜悯之情。 “我还要多亏了温大人,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你蒙在鼓里。做你的儿子,真他娘的恶心。” “别说了,我们时间不够了。”温落晚看到了从北面赶来的燕军,督促道。 欧阳天干没有听温落晚说的,而是拿起绳子将欧阳夕捆住,放在了马背上。 第93章 “你这是做什么?”温落晚也被他扶到了乘风的背上,不解地问道。 “我们北燕虽是强者为王,没有弑父弑君这一说,但欧阳夕在北燕的威望很高,我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这样有助于我坐稳汗位。”欧阳天干解释道。 “我们往回走,这次来的燕军皆是轻骑兵,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好。”温落晚手上的血还未止住,不好在此逗留。 “你先止血,我可以拖住他们一会儿。”欧阳天干注意到了温落晚的伤势。 在这冰天雪地的,倘若失血过多,很容易再也醒不过来。 温落晚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快速撕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包裹住那处地方。 燕军气势汹汹,光是看来的人便有一百人。 “大汗!”领头的人立刻就发现了被绑在欧阳天干马后的欧阳夕,“欧阳天干,你这是要做什么?” “拓跋正则,你不在都城中细心呵护你的二十七皇子,跑到这里作甚?” 都说龙生九子,可是这欧阳夕竟然有二十七个儿子,还未算上那些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和女儿。 “放开大汗,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拓跋正则只要一挥手,他身后的骑兵便可以冲上去,将眼前的两人踩成肉泥。 “拓跋正则!”被绑着的欧阳夕大喊着,“欧阳天干有谋反之心,杀无赦!” 收到指示的拓跋正则心一狠,举起手中的剑,大喝道:“杀!” “呜——呜——”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鸣笛声,这片白茫茫的大地顿时震动了起来。 拓跋正则再定眼一看,顿时慌了神,这四面八方的都是兵,哪有什么退路可寻? 温落晚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骑着乘风到了欧阳天干身边,举起手中的令牌:“我乃溯国丞相温落晚,欧阳夕在我溯国横行霸道,食童男童女之心脏,滥杀无辜,奸.淫.妇女,毒杀先皇,罪大恶极。今吾至此,便是要给我溯国的百姓,给我溯国死去的亡魂们讨个公道!” “凡降者,皆有活下来的权力,倘若不降……” 温落晚看向了被人架着带到自己马边的完颜浩南。 “我降!我降!温大人……” 完颜浩南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温落晚一剑斩断了头颅。 “倘若不降,便是此下场。” 时锦,四年了,我终于替你报仇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怪姐姐? 第70章 汗位 众人见势皆吓了一跳,完颜浩南不是都说降了吗,怎么还是杀了? 温落晚轻笑一声,没有作解释的打算。 他们愿降便降,不愿降便死,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温落晚给他们一条活路已是宽容。 “温落晚!是温落晚!”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出了声,整个军队都躁动了起来。 这一代的人早就被温落晚杀怕了,只听其名便会忍不住胆颤。 “别杀我们!我们降!” 有很多人已经下了马跪在地上,恳求着温落晚放过他们。 他们此时已经被景元带着人团团围住,不降只有死路一条。 “孬种!你们的血性呢!一个个就这么降了?”欧阳夕大吼着。 “闭嘴!”欧阳天干十分不客气地给了自己亲生父亲一记手刀,叫他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说别人是孬种的。 “大人,青蓝传信过来,上官尧和张北明他们已控制住,全部投降,无一伤亡。”景元骑到温落晚近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那便好。”温落晚放下了心,扫了一眼欧阳桓,“怎么这个没杀?” “二殿下说要留,我们便留着了。” “嗯,这些战俘就交给你了,你先去同青蓝会合,处理完后她就可以带着人回去了。” “是。” 过了这么多天,冉冉应该也解决好事情回到京城了吧?温落晚想着,从衣襟内掏出被鲜血浸染一般的信封,递给景元:“叫青蓝回去将这个捎给凉墨。” “那您呢?您的手若是不好好治疗,以后很有可能提不起剑的。”景元有些担心。 “我啊。”温落晚看着昏迷过去的欧阳夕,长叹一口气:“那些都是小事,我现在要去燕都帮助二殿下夺得汗位,事不宜迟。” “那您注意身子。”景元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叫温落晚注意身体。 “放心,死不了。”温落晚给他露出一个微笑,“快去吧,免得青蓝等急了你去了就骂你。” “是。”景元对着温落晚拱了拱手,大手一挥:“撤!” 欧阳天干看着景元的背影,有些不放心:“燕军最喜欢诈降,你应该叫你的人小心点。” “放心,燕军爱诈降我们都懂得,又不是没有同你们交过手,双方是什么性子,清楚得很。”温落晚摆摆手。 “也有道理。”欧阳天干笑了笑,“你的手没事吧?” 温落晚还要在燕都待上几年,危险程度不必多言,若是在这一役中温落晚的手废掉了,欧阳天干绝对不会放心让她待在这里。 “放心。”温落晚仍是这句话,“快走吧,你们这鬼地方可真够冷的,早点回去宰了欧阳夕,我好早点睡觉。” “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温落晚将那件带血的大氅脱下来盖在了欧阳夕身上。 欧阳天干怕温落晚因此受寒,将自己身上的貂袍借给了她。 温落晚难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因此,竟然毫无阻碍地进了燕都的城门。 燕国没有几个城池,在这个几乎是全民习武的王国,大部分人皆喜欢住在毡帐中,欧阳夕唯一的宫殿,还是当初从溯国抓的汉人修建的。 溯国中也有其他民族甚至国家的百姓,溯国的外交政策开放,一直也都采用的是积极外交的政策,谁知道燕国人拒绝外交也就罢了,竟然还三番五次的骚扰溯国边境,屠了边境好几座城池。 这可将溯国人惹毛了,在高祖时期便结下了梁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愈积愈多,如今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了。 如今终于要和平相处,这不禁让温落晚感慨。 两人骑着马在民街上慢慢地走着,欧阳天干长叹一声:“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我也没想到,这处的变化竟然这般大,同刘老爷子讲得相差很多。”温落晚说。 北燕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受到了很多汉化的影响,民街上早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混乱,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发展着。 “你打算在哪里解决他?”温落晚问道。 “就在刑场上吧。” 欧阳天干说着,还揉了揉眉心,“一想到自己追查了这么多年的杀母凶手竟然是自己的老爸,我就觉得可笑。” “枉我叫了他快三十年的爸爸。” “二殿下是好人。”温落晚笑着,“当初我被俘的时候,倘若没有二皇子,怕是也没有今天了。” “你知道的,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抱歉,我当时只能救下你一个人,竟还是以那样的方式。”欧阳天干这些年来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能苟活着已经很好了,又何谈方式?”温落晚有了这些年的经历,早就想通了,反倒欧阳天干,马上而立之年的人了,心智竟然还像她那时候一样。 “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说就该伤心了。”欧阳天干笑着,“刑场就在前方,免不得见血,这种事交给我来,欧阳夕就交给你来了。” “你的手,可以吗?他其实挺重的。”欧阳天干有些狐疑地望着温落晚。 “放心。”这是温落晚今日说的第四个放心了。 “那好。”欧阳天干拴好了马,抽出温落晚的佩剑,“别说,你这佩剑还挺好使,当初从塞外拿着的时候忘记还你了,先借我用用。” “好。”温落晚没有说什么,走上前欲将欧阳夕扛在身上。 欧阳夕的体重几乎是温落晚的两倍,扛起来十分艰难。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忍着手掌上的疼痛,咬着牙将他扛了起来。 跟着欧阳天干,这男人竟然也不管来人是谁,直接就杀了个干净。 感受到温落晚的目光,欧阳天干有些不自在,还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在滥杀无辜,弱弱地解释道:“这些都是完颜家的人,杀了便杀了。” “无妨。”温落晚摇头,“咱俩能不能换换,你爹太重了,要将我压垮了。” 欧阳天干这才后知后觉,觉得欧阳夕这么大体格子压在温落晚的小身板上确实不太好。 “抱歉。”他从温落晚身上接过了欧阳夕,扛在了自己肩上。 温落晚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接过剑,走在前面。 好在前面都没有什么人了,两人顺利到达了刑场之上。 燕国的刑场只有一个通道才能进来,在刑场外围被一个巨大的铁笼罩住,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劫犯人。 第94章 温落晚倒是觉得,这样子更容易遭劫。 欧阳天干将欧阳夕绑在了柱子上,对着温落晚说道:“温大人,麻烦您去帮我敲一下那个铜锣。” “好。” “当当当”三声下去,街上的人几乎是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活,探着脑袋观察着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论溯国还是燕国,爱凑热闹是人的本性。 “诸位!”欧阳天干见人都凑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喝一声。 “吾乃欧阳天干,张卿语之子。” “张卿语”这三个字一出,人群顿时躁动了起来。 “可是张家的张卿语?”人群中有人问道。 “正是!”欧阳天干回道,“我母亲积德行善一生,在我大燕被当地百姓封为圣女,可是在二十年前居然枉死于家中。” “如今,我终于找到了凶手!”欧阳天干说着,将盖在欧阳夕头上的大氅掀开,温落晚将早已准备好的水泼在了欧阳夕脸上。 “大汗!”有人惊呼。 “大汗怎么被二殿下绑在那里了?”有人疑惑。 “欧阳夕,便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欧阳天干见欧阳夕已经醒了,走到了他的近前,在他耳边低声说:“欧阳夕,你若是老老实实交代自己所犯下的过错,我便饶你一命。” 他根本不信欧阳夕会自尽,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吃童男童女心脏的人,对于生的欲望已经到了极限。 “欧阳天干!你这是在做什么?”说话的人是上官家的人。 “快说,少一条,我便剁你一根食指!”欧阳天干威胁着,已经砍下了欧阳夕一根手指。 “我说!我说!”欧阳夕疼得直叫唤,“张卿语是我杀的!” 底下的人全部傻眼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汗如今披头散发,一只胳膊上没有手,另一只手上现在已经少了一个手指。 “还有呢?”欧阳天干作势要砍第二根。 “是我强抢民女,残杀当地百姓,毒害溯国皇帝……” 欧阳夕哆哆嗦嗦地抖出了自己十几项罪状,这前三条,算是最轻的了。 “殿下小心!”温落晚就守在通道门口,见到一人持着剑冲进来,手疾眼快地将其一刀封喉。 欧阳天干也不想墨迹了,自他知道此事的时候便想杀了欧阳夕了,于是他手起刀落,欧阳夕人头落地。 他提着欧阳夕的头颅,自通道中走出:“欧阳夕已死!” 正如欧阳天干所说,燕国强者为王,百姓们在看到欧阳夕的头颅后,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大汗!” “参见大汗!” 欧阳天干能如此顺利取得民心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杀了欧阳夕,更多的是因为他是张卿语的儿子,是那个被封为“圣女”之人的儿子。 “欧阳天干!”人群中上官家的人几乎是要将牙齿咬碎,想要上前,却被一旁的人拦住。 “看到欧阳天干旁边的人了么?” “那不是温落晚吗!”男人有些震惊。 “看来温落晚想干预我们燕国的事情了,先不着急杀欧阳天干,只要杀了温落晚,别说燕国,就连溯国也是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取得汗位容易,想要坐稳就难喽 第71章 故人? 温落晚独自走在大燕宫殿的台阶上,北燕的气候十分寒冷,她今日虽裹了一件白裘,但藏在衣袖下的手仍是被冻得发紫。 “在长安城待了两年,竟然还将自己养得娇贵了。”温落晚摇着头喃喃着。 欧阳天干和景元皆十分紧张自己的右手,为此欧阳天干还亲自命人做了两副手套,以确保她的手不会受冻。 不过温落晚常常忘记戴,自然也就放在殿中闲置了。 “大人。”景元就在不远处候着,看见温落晚,瞥见了她冻得发紫的手,有些担心,“燕皇给大人制的手套,大人怎常不戴?” “忘了。”温落晚揉着脑袋,连编都懒得编。 景元十分无奈,温落晚这些日子里别说提剑了,连提笔写字都费劲,偏偏这人又爱逞强,他常常能看见半夜三更自家大人咬着牙提笔写字,就是怕身为下属的自己看见。 “你的伤呢,可好点了?莫要总是督促我。”温落晚说道,“我倒是希望,我们俩都能够好好地。” 那次燕军果然是诈降,温落晚这边损失了十几个手下,就连景元也受伤了,被上官尧一剑贯穿右胸。 这并不是一个好养的伤。 见景元没说话,温落晚便知道结果了。 她长叹一口气:“北燕同溯国不一样,溯国人夺权大部分注重名声,想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的名声,而燕国人不一样。” “这个地方本就是强者为尊,甚至不屑于弄虚作假,连欧阳天干都遭遇了好几次刺杀,我们又怎么能够独善其身?” 温落晚和景元在这一个月里经历了不下二十次的刺杀,两个人的伤势根本就没有恢复的时间,反而愈加的严重了。 “大人,要不您回去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景元说,“您的身子本就不好,落水当初也说您只有在一个温暖的干燥的地方好好休养,病情才会有好转。” “我不能走,就算真的想走,现在也走不掉。”温落晚望着喧闹的民街,“他们不会让我走的。” “燕国的四大家族,上官家,完颜家,拓跋家还有张家,除了张家对我们没有恶意,剩下的几个家族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现在能对欧阳天干造成威胁的人只有三个,德王欧阳川,顺王欧阳德尔,明王欧阳卓瑟,有那三个家族支持,欧阳天干想要坐稳汗位,还需要不少时间。” “我们势单力薄,只能被动反击,即便欧阳天干派人保护我们亦是杯水车薪,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方式对付他们。” “过几日燕国贵族们有一个狩猎活动,我还需准备一下,先回去吧。” “是。” …… 狩猎,是北燕这种游牧民族最常见的一种娱乐方式,为此欧阳夕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大型的狩猎场,供北燕的贵族们玩乐。 这个狩猎场足足有百亩大,燕国人为了增加难度,甚至还在荒芜的土地里种上了草木,增加了一定隐蔽性。 温落晚骑着乘风悠哉游哉地走到欧阳天干近前,就有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呦,这不是温相么?今日不带弓就跑到此处来,莫不是来看热闹的?” 温落晚见到来人,笑了笑,对着那人拱手道:“顺王殿下,温某未曾从溯国带自己的佩弓,扰了殿下兴致,着实抱歉。” “哼!”欧阳德尔冷笑一声,“我们大燕的好弓数不胜数,你莫不是拉南溯的娘们弓拉习惯了,怕拉不动我们这里的吧?” 面对欧阳德尔明晃晃的嘲讽,温落晚立刻反击了回去,“既然顺王殿下非要同温某比比骑射技术,那温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倘若顺王殿下输了,还望您不要哭鼻子。” 这句话说得十分嚣张,在场的燕国贵族的目光几乎是全部锁定在了温落晚身上。 欧阳德尔的骑射技术在燕国中仅次于欧阳天干,倘若真叫温落晚一个女人赢去了,传出去,绝对会被溯国人耻笑。 “今天温落晚怎还转性了,平时怎么说怎么骂都是笑嘻嘻的,今天倒是会还嘴了。”人群中有人囔囔着。 “大人,您的手。”景元仍是担心温落晚的手。 “放心。”温落晚没有露出什么神情,定定地望着欧阳德尔:“顺王殿下,我们打个赌如何?” “哦?”欧阳德尔来了兴致,“你想赌什么?” “没想好,温某身上貌似没有值钱的玩意儿抵给殿下。”温落晚眸光晦暗不明,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赌一只手吧。”欧阳德尔料定自己不会输。 “好。”温落晚笑了笑,“还请殿下赐弓。” 欧阳德尔将手伸到侍从那边,侍从立刻恭恭敬敬地递上。 温落晚定眼一瞧,跟在他身边的侍从是汉人。 欧阳德尔将弓抛向温落晚,“这可是吾父征战沙场时所拉的弓,不知温相能否拉动?” 温落晚接过弓,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右手轻轻在弦上拨动了一下,道:“好弓。” “咳咳。”欧阳天干咳嗽了两声,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别说,欧阳天干长得五大三粗,又有一身当世无双的武艺,在军中颇有威名,除了那几大家族的人,其余人皆是十分敬重这个新上任的大汗。 “阿德,温落晚乃吾从溯国请来的客人,哪有你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众人没想到欧阳天干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维护温落晚。 “大汗难不成喜欢温落晚不成?” “四年前温落晚被俘的那一次就曾被大汗带到过营帐中去,做了什么可想而知,说不定还真是喜欢温落晚呢。” 第95章 “温落晚凶名在外,倘若大汗能征服这样的女人,完全能扬我国国威啊!” 听着底下人的窃窃私语,欧阳德尔眯着眼睛。 莫非……欧阳天干真的喜欢温落晚不成? “二哥说笑了。”实际上欧阳德尔也是有些害怕自己这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二哥,在面上不敢有什么大不敬,“我只是想同温落晚比比骑射技术,并无恶意。” “那你怎么不同我比,非要同一个女人比,传出去你不觉得丢人?” “二哥……我。”欧阳德尔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自欧阳天干去了两次溯国以后,嘴上功夫明显见长,甚至连脑子都聪明了不少。 都是温落晚这个贱人干的好事。欧阳德尔暗暗咬牙,欧阳天干这么久一直对汗位没有什么念头,本在完颜家的推波助澜下偷偷毒死欧阳川和欧阳卓瑟汗位就是他的了。谁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欧阳天干,本就是“圣女”张卿语之子不说,他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欧阳夕,逼他承认自己的罪行,这下使燕国百姓更加迷恋这个新上任的大汗了。 “大汗。”温落晚对着欧阳天干拱手,“要与顺王殿下打赌是在下提出的请求,要责怪,不能只责怪殿下一人。” “罢了。”欧阳天干摆摆手,扫了一眼欧阳德尔,“你们之间玩闹,亦要有个度。” “是是是。”欧阳德尔讪笑着,看向温落晚,“温大人,我们走?” “请。” 景元见状,也打算跟上,却被欧阳德尔制止:“欸欸欸,站住!我们两个比试骑射技术,你跟来做甚?” 景元不放心温落晚,刺杀他们的人中就有一大半的人是完颜家派出来的,这温落晚与欧阳德尔单独出去,免不得有人在背后射黑箭。 “放心。”这已经是温落晚说的不知道多少个放心了。 景元额头青筋跳了跳,每次温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出事。 “我今天戴了手套,拉弓不会太痛。”温落晚低下声来,“况且你跟着我,他们就没办法行动了不是。” “大人是要引蛇出洞?”景元明白了温落晚的意图。 “嗯。”温落晚直起身子,放大音量对着景元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到殿中还有一封家书没有寄回去,正好趁这个时候寄回去。” “是。”景元拱手,骑着马离开了此地。 欧阳德尔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先一步让开了道,“温大人,请。” 两人一同驰骋在狩猎场上,马蹄带起地上的雪花,留下了两道冗长的痕迹。 今天的天气十分好,没有下雪,猎物们在雪中十分容易的便能被人们瞧见。 还没走一会儿,欧阳德尔便发现了一只梅花鹿。 他轻哼一声,微微拉动缰绳示意身下的马停下,从背后取出箭矢,搭在弓上,闭上一只眼屏住呼吸,刚要松手,便听见“咻”的一声,他视线里的梅花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尼玛……”他被吓了一跳,咬着牙看向一旁的温落晚。 温落晚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注意到欧阳德尔的视线,没有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背便离开了。 欧阳德尔很清楚地看到了温落晚离开前露出的那个笑容,像是挑衅,又像是不屑。 方才欧阳德尔在瞄准时是静在原地的,而温落晚更像是随意一射,便命中了那头梅花鹿。 “妈的!”欧阳德尔暗骂一声,追上前面的人。 后面几次皆是像第一次那样,欧阳德尔看上的猎物几乎都被温落晚杀了个遍,至今为止他一头猎物都没有杀死。 “啊啊啊啊啊啊!”他暴怒着猛砸大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挑衅!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偏偏欧阳德尔还比不过眼前这个看着瘦弱无比的女人。 “顺王殿下这是怎么了?”温落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欧阳德尔抬头看去,温落晚已经将弓收在了背后,揉搓着自己的手掌,就那么瞧着他。 “无妨。”欧阳德尔佯装不服气,“我们去那处再比比,那边的地势较为复杂,能真正地显露出实力。” 温落晚看向欧阳德尔指向的地方,正是燕国人为了增加狩猎难度所人为的竹林。 “正有此意。” 欧阳德尔的速度很快,抢在温落晚前面进了竹林。 温落晚见状自然也不甘落后,“驾”一声,加快了速度。 可谁知,这欧阳德尔进了竹林以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影子了。 “吁。”温落晚拉住缰绳,使乘风缓慢停下,立在林中,寻找着欧阳德尔的踪迹。 “呵,刚进来就开始玩阴的,怕我猜不到是你么?”燕国人貌似都是一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有些事温落晚甚至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做的。 破空声在这片空间中尤为的响亮,一支箭矢从远处袭来,射在了乘风脚下。 乘风“咴”的一声长啸,抬起前蹄,意识到此地有危险,便要离开。 “哪里走!温落晚,你死期已至,我看今日谁还能救得了你!” 竹林中飞下来六道黑影,手中持剑便向着温落晚刺来。 温落晚翻身下马,从侧面抽出佩剑,另一只手猛拍马屁股,让乘风先离开此地。 这六人的武功是温落晚所经历过的刺杀中最高的,再加上她右手伤势尚未恢复完全,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温落晚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而这边的人无一伤亡。 她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将剑背在身后,面对着虎视眈眈地围着她的六个人,温落晚没有犹豫,主动出击。 她翻转手中刀柄,挑起地面上的雪花,趁一人不备甩出腰后的匕首,正中那人的眉心。 见已有一人倒地,为首的男人面色一沉,摆了一个手势,那几人便以二一二的方位站好,以防温落晚的突袭。 还是个训练有素的。温落晚见状有些惊讶,完颜家这是将自己府上的亲卫都派来了吗?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男人说道。 “呵。”温落晚轻笑,暗自握紧手中的刀柄,双腿微微弯曲,“那便叫温某见识见识你们的实力。” 双方气势紧张,箭在弦上。 “咻咻咻!” 熟悉的破空声响起,温落晚下意识去挡,却发现那箭矢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人。 想要同时发出这么多箭绝对不是一人所致。 救下她的不是景元。 她的神经依旧紧绷,直到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声音: “温大人。” 第72章 失控 “凌霄?” “正是在下。”凌霄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凌霄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一直跟在左闻冉的身边吗? 温落晚又记起来她初遇左闻冉的时候凌霄貌似不在她的身边,难不成他来北燕是为了查什么东西? “多谢。”温落晚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一吹口哨召唤乘风,便打算离开。 “温大人,您的手?”凌霄注意到了从手套下渗出的血迹。 “无妨,一些旧伤罢了,你们在北燕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这个完颜家,他们家的人杀起人来从不讲理。”温落晚最后嘱咐了一句,上马离开了此处。 等回到了点兵台,看着坐在台阶上喝着酒谈笑风生的欧阳德尔,温落晚冷笑一声。 他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这么好杀吧,哪怕方才没有凌霄相救,那几个人也没本事杀她。 “顺王殿下,怎么比试还未结束,你便在此饮酒?” 温落晚幽幽的声音传来,将正在闭目喝酒的欧阳德尔吓了一跳,“温落晚!” 这一嗓子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怎么?顺王殿下见到温某貌似很惊讶。”温落晚上下扫视了他一遍,“方才我们的比试,殿下可是一头猎物都未曾击杀,按赌约,是您输了。” 欧阳德尔有些心虚,他没想到都已经那样了温落晚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反正他们俩比试的时候又没有旁人在场,欧阳德尔死不认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一头都未击杀,怕不是为了名声好听些以此弄虚作假。” 众人又不是傻子,一听便知道说谎的是欧阳德尔。 “呵。”温落晚轻笑,“确实没证据,既如此,赌约便不作数了吧。” “欸!”欧阳德尔今日是势必要拿下温落晚一只手,“不如我们对弈一局?” 欧阳德尔玩这个在燕国可以算是无人能敌,温落晚在武艺上有这般高的造诣,在这方面可就不一定了吧。 “哦?殿下还会下棋呢?”温落晚有些惊讶。 “怎么样,怕了吧?”欧阳德尔误将温落晚的惊讶认为害怕,十分得意。 “那温某便陪你下一局。” “赌注不变,只要五子连珠就算赢。”欧阳德尔说着,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着棋盘。 第96章 五子连珠?这不是小孩玩的吗?温落晚暗自好笑,这欧阳德尔凭着一手五子棋便觉得自己可以轻松赢下她吗? 待欧阳德尔画好棋盘,温落晚从地上也拾起一根木棍,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下起棋来。 欧阳天干注意到了像小孩子似的蹲在那处的两人,“温大人同阿德做什么呢?” “回大汗,据说是在下棋。”身旁人回答道。 “下棋?”欧阳天干来了兴致,“谁赢了?” “额……”手下人有些尴尬,“看着顺王殿下跳脚的样子,许是温大人赢了吧。” “啧。”欧阳天干把玩起了最近新留的胡子,“柱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温落晚这样优秀的女人呢?” “既有治国之谋略,又有盖世之武艺,倘若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嘴上太不饶人了。” 柱子是见识过温落晚在大殿上舌战群儒的样子的,很认同自家主子的这句话,但不免又有些好奇: “大汗是喜欢温大人么?” “不是。”欧阳天干望着女人的身姿,“不是喜欢,是尊敬。” 作为一个男人,在知道温落晚喜欢女人以后,倒是觉得很好。 他觉得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人配得上这个女人,要说般配,还要是那天他在宣政殿上认识到的左姑娘同温落晚般配。 温落晚是个闷葫芦,而左闻冉像个小太阳,是热烈而灿烂的。 欧阳天干每次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她们自心底里喜欢对方的情绪。 这叫他十分羡慕。 看到围在那边的人愈发的多,欧阳天干皱了皱眉头:“这又是怎么了?” “殿下,已经下了十局了,您还不认输么?” 温落晚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传进了欧阳天干的耳朵里。 “哈。”欧阳天干没忍住笑了出来,“阿德平日最以自己的棋艺自傲,如今被温大人杀了个痛快,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欧阳德尔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棋盘不说话,仿佛浪费一点时间便可以扭转战局似的。 “殿下,不瞒您说,这种玩法在我们溯国是供孩童们娱乐的,倘若殿下想学更深奥的玩法,温某日后可以教于您。”温落晚显然不在乎欧阳德尔会不会因此受挫,借此疯狂地摧垮其道心。 欧阳德尔总算忍不住了,站起身狠狠地将地上的棋盘踩花,从腰间抽出弯刀。 “哎哟,殿下,何必动怒呢?快点将刀收起来,免得伤到别人了。”温落晚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的神色,像哄小孩似的哄着欧阳德尔。 欧阳德尔只觉得温落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刺耳无比,看向先前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喊道:“你,给我过来!” 男人哆哆嗦嗦地走到主子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欧阳德尔便抓住其手臂,一刀下去,砍下了他半个胳膊。 无视男人四溢的鲜血和惨叫声,欧阳德尔将那个血淋淋的手臂扔到温落晚脚下:“赌注。” “温大人当初与我定赌约时,可没说好是要谁的手,所以我想,用我养的一条狗的手给大人,也不算违反约定。” 温落晚看着地上哀号着的男人,眸子黯淡了下来,微微咬了咬牙。 当着一个汉人的面说另外一个汉人是自己养的一条狗,这是一种侮辱,当着一个汉人的面砍下另一个汉人的手作为“赌注”,这是耻辱。 “殿下还真是守信,温某佩服。” 憋了许久,等温落晚将牙都咬的酸痛,最终也只能说出来这一句话。 “呵呵。”欧阳德尔料定温落晚不敢说什么,推开人群,离开了此处。 柱子跑到了温落晚的身边先是微微颔首,才说道:“温大人,大汗说这里交给他,叫您先回去,回去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 “好,多谢。” …… 温落晚回到自己的宅子后已经到了夜幕时分,她将乘风拴在马厩中,刚推开门,便看见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景元。 “别动。” 温落晚正欲动作,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男人自帘子后面出现,露出了其面容。 “欧阳桓。”温落晚眯着眼睛,“你做这件事,可曾想过后果?” “温大人,我没有恶意。”欧阳桓举起双手,“我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愿闻其详。” “我想请温大人回去。”欧阳桓坐在了景元另一边的椅子上,“回到溯国去。” “怎么,难不成你亦觊觎汗位?”温落晚冷冷开口。 “非也。”欧阳桓摇着头,“自从那件事过后,我已经想通了,我想助我哥巩固汗位。” “今日在狩猎场上,有人说我哥许是对温大人有意,我知道这事是假,但我哥对你的关心不假。” “倘若有人想要借着温大人的命来要挟我哥,一定会让他很难办,亦为了温大人的安全,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逼着温大人离开。” 正说着,温落晚隐隐听到房顶上传来什么声响。 一开始还只是细微的声音传来,到后面又变得清脆而急促。 有不止一人人在房顶上! 温落晚暗道不好,想要冲上前给景元解开束缚,却被欧阳桓阻止了。 他显然还未意识到危险即将发生,警惕地看着温落晚,道:“你想做什么?” “快给他解开,你会害死他的!”温落晚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房间里便响起了类似于瓷器打碎在地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滚滚浓烟,呛得温落晚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想趁着还能看清周围情况去解开景元的束缚,却突然感到后背汗毛竖起,身体下意识地向右闪,便听见了刀刃披在地上的声音。 “景元!”她大喊,以确保他还活着。 “解开了!放心!”景元同样大吼,向温落晚传递着讯息。 此时整个房间已经被浓烟占领,温落晚看不清楚周边的情况,不知道敌人在哪,只能蹲在地上护住头,最大程度地保护着自己。 “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被踹倒了墙上,温落晚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正好看见有一人的刀尖直逼她的喉咙。 两柄武器在碰撞的声音甚至带起了火花,正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火花接触到了空气中的浓烟。 某样东西正在急剧膨胀。 “轰”的一声巨响,温落晚在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便被炸飞了出去。 “咳咳咳。”她咳出两口鲜血,耳边嗡嗡作响。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爆炸,将温落晚整个人都轰飞了出去。 “纳命来!” 有一人同样虚弱,发现了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的温落晚,拿着手中的剑便刺向这里的温落晚。 温落晚来不及躲闪,只好用双手紧紧地握着刀刃。两人僵持着,鲜血顺着刀尖流到了温落晚的脸上。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不偏不倚的扎进了那人的喉咙,尸体倒在了温落晚的身上。 温落晚喘着粗气,连推开压在自己身上尸体的力气都没有。 “温落晚!” 这是一道温落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 温落晚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后知后觉地笑了笑:“最近病得愈发严重了。” “温落晚!温落晚!” 又是两道急促的女声,温落晚没有理会。 “温大人!” 这是伴鹤的声音。 温落晚皱着眉头,似乎是害怕自己再出现幻觉,索性闭上了眼睛。 那真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熟悉的香味传来,有人将她身上的尸体搬开,那声音再次传来,甚至还拍着她的脸。 “温落晚?” 这他妈的不是梦! 温落晚猛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左闻冉。 一瞬间,滔天的怒意涌了上来,冲的温落晚的脑袋发昏。 “你怎么在这儿?”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左闻冉第一次见到温落晚这样对她说话,抿着唇,回避了这个问题,“我先扶你起来。” 温落晚耗尽全身的力气起身,也不管身上的伤痛,甩开了左闻冉的手。 她踉踉跄跄地站稳,对着左闻冉吼道:“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京城吗?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甚至还将伴鹤带到这里!” “左闻冉,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你自己来也就算了,你还要将伴鹤带过来!” “看看,看看!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现在所经历的,只要你来了,你同样也要经历。” “左闻冉,你嫌命长吗?大老远从京城跑到这里来?你是活得太舒坦了么?啊?说话啊!” 左闻冉被温落晚吼懵了,一股酸意自胸腔涌上鼻腔,眼泪顷刻便掉了下来。 “我……我……” 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自己是不该来见温落晚的,她只想悄悄地来查完姥爷的事情后悄悄地离开。 第97章 可是谁知她到北燕的这几天温落晚就遭遇了六次刺杀。 若是她不现身,温落晚会死的啊。 她不想让温落晚死,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出现在温落晚面前会被责怪也要出现。 可是没想到,温落晚今日竟然这般凶,双目充血,嗜血之意在里面涌现,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大人!大人!您别生气,是我非要跟来的。”伴鹤也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发这么大的火,本搀着景元的手松开,忙跑过来解释。 “跪下!”温落晚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伴鹤。 伴鹤认怂,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今早看见凌霄还以为是他有什么任务,从没想过你会不听我的话跑过来。”温落晚。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难道你也想同我一样,每天都过得这般惊心胆战吗?”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到溯国,我有能力保你平安。”温落晚立在那处,瞧着还在落泪的左闻冉。 “我不要。”左闻冉摇着头,“温落晚,要走一起走,你说我在这里会死,难道你不会死吗?” “左闻冉!”这是温落晚第三次叫她的全名。 “大人,毕竟是左小姐救了咱们的命,您莫要对着她发脾气,要骂还是骂我吧。”景元扶着肩膀走到伴鹤身边,顺便低声说道:“快站起来。” 凌霄此时也处理完所有刺客,走到了左闻冉身边,看着自家小姐泪眼婆娑的样子,不明所以地看向温落晚,“温大人,您的命是我家小姐救下来的,还望您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好说话。” 温落晚只觉得两眼发黑,方才本就是借着最后一口力气,现在怕是透支了。 于是她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失控的小温大人只是担心冉冉和伴鹤的安全。 北燕线应该还有一章。 第73章 何为真相 温落晚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左闻冉似乎守了她很久,趴在床榻边昏昏欲睡。 她看着这张憔悴的面庞,微微叹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她现在所处的屋子已经不是当初住的宅子。 貌似是在宫殿里。 温落晚正欲起身,左闻冉便被她的动作吓到,迷迷糊糊地醒来。 “你醒啦?” “嗯。”温落晚本不想理左闻冉,奈何现在身边就只有她一个,无奈地开口:“我这次又是昏睡了几天?” “半天吧……你是昨日亥时昏过去的,现在是午时。”左闻冉说道。 “哦。”看来不是昏过去了,是睡过去了。 她用左手撑起身子,看着被精心包扎好的右手,有些沉默。 “我包的,厉害吧。”左闻冉注意到了温落晚的目光,嘿嘿地笑着。 温落晚撇过头去,“你今天回去同样来得及,再晚点就回不去了。” 左闻冉一直都不明白温落晚说的“回不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成这燕国城池只能进不能出? 哪有这样的道理?倘若真是这样,温落晚到了这里不就是违背了当初她们俩的诺言吗? “那我便不回去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左闻冉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温落晚,抓住了她的左手小拇指,“晚晚,我带的人中有会医术的。” 温落晚听见这话瞳孔骤缩,整个人都不自觉了起来。 “他说你的右手伤的很严重,必须细心呵护,不能舞枪弄剑亦不能提笔写字,连用银箸都不行。” 听到这话,温落晚松了口气,开口道:“做不到。” “这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若是还有心思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伤,怕是早死了。” 左闻冉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她家的温大人说话为什么总是带刺,昨天还那样对她说话。 好难过,好想哭,明明昨天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本来想看到温落晚见到她惊喜的脸庞,最后迎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骂了也就算了,还自顾自地昏倒了,害得她照顾这个臭家伙一宿。 结果呢,醒来以后依旧是这副臭脸,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愈想愈委屈,左闻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温落晚以后哭的频率愈发的多了。 见到眼前的女人突然就哭了,温落晚有些奇怪,“你哭什么?” 她皱着眉,莫不成是自己说话太难听了? 温落晚现在还在气头上,一边担心左闻冉的安危,一边又担心欧阳天干那边的情况,一时间说话不过脑子,不会真将这姑娘骂哭了吧。 回想起昨夜自己发火的样子,左闻冉费心尽力救她一命不容易,自己没有感激之情反倒将她骂了一顿。 确实不太好。 温落晚抿了抿唇,“昨晚我有些太冲动了,一时间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很抱歉。” 左闻冉的哭声仍是没有停止,反而将抓着温落晚小拇指的手也松开了。 温落晚无奈,伸出手又将她的手抓了回来。 “你知道的,我不喜向别人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常人看去,我温落晚是一个自私冷血没有弱点的一个人。” “可是只要你出现在我身边,我便会有弱点,我不想别人为此去做一些伤害你的事,那样我只会后悔一辈子。” “我做事向来不屑于同别人解释,但是此时,我想同你好好解释解释,希望你能认真听。” “我昨夜同你发火,是真的被你气到了,因为北燕这个地方很危险,极其危险。你也看到了,昨天光是刺杀便有两次,北燕聪明人不多,但是武夫却是数不胜数的。” “往后派来刺杀我的人只会更强,而你又不会武功,你还将无辜的伴鹤带了过来,我怎能不气。” “我不是气你不听我的话,我是气你不把自己的命当作一回事,不把伴鹤的命当作一回事。” 左闻冉吸着鼻子,“我知道的,我没有怪你,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同我说话。”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你,是因为某件事我不得不来,本不想与你在此处有交集,悄悄摸摸地把我的事情做好再回去。” “可是我再不出手,你就要死了,温落晚。” 左闻冉看着面色苍白的温落晚,“我的人同我说,你的整个手掌都被贯穿,若是不好好养着,会伤到里面的筋骨,触发连锁反应,往后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 “正好我在此处,我的人可以保护我的安全,亦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你就安心养伤,待你处理好你的事,我也查清楚我的事,我们一起回大溯。” “温落晚,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在符离分离时我同你说什么了?我说要让我爹去你家提亲,那你现在就是我左闻冉内定的未婚妻,我怎么会让你死在异国他乡?” 温落晚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她将死之身,怎配接受这沉甸甸的爱? 本来去北燕助欧阳天干稳固汗位就有一部分原因是要躲左闻冉,好让她忘掉自己。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又在这里遇见了。 “温大人,很抱歉,这个毒是解不开的。” “若是您停止舞枪弄棒,去到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好好休养上几年,说不定这毒会不攻自破。但若您继续一意孤行,恐怕只剩下两年时间了。” 落水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温落晚心底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若她选择苟活下去,日后北燕就会卷土重来,六年前的悲剧只会再度发生。 倘若风清渊还没有将实权握在自己手里,那面对如豺狼般的北燕大军,溯国内乱,只剩了投降的下场。 左闻冉这种高官之女,定是要作为“礼物”献给北燕贵族的。 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溯国以后的百姓会有什么下场,温落晚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了。 是凄厉的惨叫,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是惨绝人寰的折磨,是一心求死却不能如愿的绝望。 温落晚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她仍是不选择告诉左闻冉这件事,望向门口,佯装跟她开玩笑:“左闻冉,你最怕怎么死?” 左闻冉本来在认真同温落晚说事情,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但是她还是认真地,毫不犹豫地回答:“饿死!” 温落晚闻言轻轻地笑了,“你肯定不会饿死的。” “那我谢谢你。”左闻冉见温落晚笑了,也不觉挂上笑容,“那你呢,你最怕怎么死?” “我不怕死。” “太史公曾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左闻冉闻言嘴角抽了抽,情不自禁地伸手掐了一下温落晚的脸颊,手感还不错。 “装什么蒜,还给你得意的不行,只是让你做一下假设,重新说!” 温落晚被她的动作搞得一愣,眉头微蹙,“不要这样,很疼。” 第98章 “就掐就掐。” 左闻冉变本加厉,甚至用上了两只手。 两人因此原本有些冷峻的气氛变得稍微缓和了些。 闹了一会儿,左闻冉还是回归了那个问题:“所以,无所不能的小温丞相,你最怕怎么死?” “鳏寡孤独。”温落晚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与死亡相比,我更怕身边的人都接二连三地离我而去,只剩我一个人。” “不会的。”左闻冉抓住她的左手,“温落晚,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温落晚闭上了眼,倚靠在后方的床上,“你要查什么东西,或许我能帮上忙。” “你对北燕局势还不太了解,我从中插手,或许能少些麻烦。” “不必了,待我查清楚后再告诉你是什么事,你肯定也很想知道。”左闻冉没有告诉温落晚凌霄已经在北燕找到了当初刘家遗落在北燕的下人,或许今晚她就能真相大白,解开心中的那道结。 温落晚猜不出来左闻冉想查的是什么事,竟然还需要亲自动身来到北燕,与左闻冉有关系的人且还与北燕有些关系,那就只有左任之了。 或许左任之和他的北燕朋友在本地有些生意吧,左修环想要让左闻冉一步步接手左家,确实要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她并没有过多干预左闻冉的打算,但还是嘱咐:“你要小心完颜家的人,昨日我与他们支持的顺王殿下发生过多次冲突,昨晚你又出现救下了我,定会被他们盯上。” “还有上官家的人,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样需要小心。” “知道啦。”左闻冉知道温落晚是在关心自己,十分受用。 “景元怎么样,还有欧阳桓,就是一个穿着白袍衫没留胡须的年轻小伙子,他们都还好吗?”温落晚又问道。 “他叫欧阳桓啊。”左闻冉说到这里有些惋惜,“他死了,欧阳天干昨晚已经把他的尸体领走了,景元倒是没什么大事,伴鹤照顾着她呢。” “死了?”温落晚眉心跳了跳,“怎么死的?” “应是被砸死的,我的人当时找到他是在废墟下面,早就没了呼吸。”左闻冉说。 “可惜了,这小子干了件傻事,最终竟然将自己搭了进去。”温落晚感叹,说到底,欧阳桓同风清渊是一样的年纪。 “欧阳天干今日也发疯了,看来还挺重视自己这个弟弟的,差点要屠了完颜家满门,被我劝下来了。”左闻冉说。 其实她劝下来也是有一点私心,因为她要抓的那个人就在完颜家,万一欧阳天干把他们都杀干净了,那她姥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将永远没有真相了。 “你做得很对,欧阳天干刚坐上汗位,若是再被安上个嗜杀的名头,怕是对他不利。”温落晚活动了下右手,“伴鹤呢,这傻丫头为什么也要跟过来。” “嘶。”左闻冉曾答应伴鹤绝不将这件事说出口,“温大人还是自己去问她吧,我不能同你说。” 温落晚知道伴鹤那家伙牛脾气上来了谁都不说,只能从左闻冉这里切入,“她的生辰应该已经过了,我还未来得及给她取字。” 温落晚这是在提醒左闻冉伴鹤还只是一个刚刚十五岁的小姑娘。 左闻冉怎么能听不出来她话中的弦外之音,但是就是不接茬,“那你取呗,温大人同我说,是想我给她取吗?” 温落晚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做出最后的妥协:“待你查完你的事情后,带着伴鹤回去。” 左闻冉毫不退让,“待你的伤痊愈以后。” “大人!” 两人正对峙着,伴鹤从屋外闯进来,“门外有个自称顺王的男人求见。” 温落晚闻言,也不想与左闻冉再争讨何时回国了,下了塌穿上鞋就往外走。 “温落晚,你再添一件衣服!”左闻冉正欲拿上搭在一旁的大氅,出了门,却看见立在一旁的凌霄。 “抓到了?”她问。 “抓到了。”凌霄颔首。 左闻冉将手中的大氅交给伴鹤,叮嘱她定要给温落晚穿上,便跟着凌霄匆匆离去了。 待左闻冉同凌霄来到一个房间中,只看见一个面色萎黄的老妇人惴惴不安地坐在桌上,见有人来立刻站起身:“小姐。” 左闻冉并不认识她,上下扫视了她一遍,看向凌霄,“确定没抓错人?” “千真万确,属下曾问过她一部分信息,同我们查得大差不差。”凌霄答道。 左闻冉轻嗯一声:“将门带上吧。” 坐到桌前,她审视着这个女人,良久才开口道:“刘杉德,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听过,就是老爷带我们来这里的。”妇人连连点头。 看着女人的样子,左闻冉断定她没有撒谎,细嫩的手指置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妇人不知道左闻冉想问什么,整个房间只有左闻冉敲击桌子的“哒哒”声在回荡,无形的恐惧涌上心头,在北燕这般寒冷的气候中,她的背后竟然不觉渗出些冷汗。 左闻冉长舒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 “刘杉德,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爷他……没了?”妇人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自边疆回来,没过半年便走了。”左闻冉说着,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初他刚回京城时身子便不好,据说是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你可知道?” “我有一次偶然偷听到完颜家的人谈论过这件事,至于事情真假,我不敢苟同。”妇人说。 “说。” “据说当初老爷得胜回营,在半路上遭到了燕军的伏击。” “燕军领头的貌似是上官家的人,同样有完颜家的人跟在旁边,他们说当时老爷的身边还有一个骑着汗血马的将领。” 说到此处,左闻冉的瞳孔颤了颤,温落晚的坐骑乘风,不正是一匹汗血马吗? “他们给了那个骑着汗血马的人机会,说只要他上缴刀剑便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去,那人便真的上缴了刀剑,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那人走了以后,双方便爆发了冲突,老爷那边剩的人应是很少,听完颜家的人说,当初杀的只剩了老爷一人。” “是最后有一名骑着赛龙雀的年轻人,他力大如牛,仿佛真神降临一般,身上中了数剑也未曾倒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将老爷救了出来。” 左闻冉听了她的话以后久久不能回神。 她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着说出心中的那个名字,“你可知道温落晚?” “知道!”妇人的神色更加激动,甚至眼神中还带上了怨恨,“就是因为温落晚,我才落魄到了这里,至今不能回国。” “还有!我还听说,自温落晚被俘那一次便成了燕国在我国的奸细,老爷那次受到的埋伏,说不定就是她所为。” “小姐您有所不知,温落晚的坐骑正是一匹汗血马,整个溯军上下只有她一人骑着这匹马。” 妇人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发觉了天大的秘密,张了张嘴,洞悉到左闻冉愈发阴沉的脸色,不敢说话了。 “你说温落晚是奸细,当我是傻子?” 本照着先前妇人说的话左闻冉还有点怀疑温落晚,她一说温落晚是奸细,左闻冉又不信了。 指向性太明确了,左闻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在嫁祸。 他们甚至都可以说她左闻冉是奸细,就是不能说温落晚是奸细。 “千真万确,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妇人有些着急,“当初我们同温落晚一起被俘,连她身边的那个女孩都遭到了迫害,剩下人要么被杀要么像我一样变成奴隶,苟且偷生。” “当初活着逃回溯国的人只有温落晚一个,燕军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回去,他们又不是傻子。” “你胡说!”左闻冉呵斥道,“温落晚分明是逃回去的。” 妇人嗤笑着,看着失态的左闻冉,意识到了温落晚许是同她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小姐,难道您亲眼见到温落晚是逃出去的吗?” “不瞒您说,当初被俘的那阵子,他们本也要对温落晚行牵羊礼,但是被当今的大汗救下了,带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小姐初到北燕,许是不知道牵羊礼是什么吧?那老奴可以告诉您,所谓牵羊礼,要求俘虏赤裸上身,身披羊皮,脖子上系着绳子,像羊一样被人牵着,任人宰割。” “对于女人来说,这种礼仪未行一半便会被那些如.饥.似.渴.的男人被围上,成为供他们玩乐的玩物,可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是三四个男人,五六个男人,折磨到你死为止。” 左闻冉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求救般地看向凌霄,“是真的吗?” 凌霄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属下已经从好几个人口中逼问出信息,皆是如此。” 第99章 他知道自家小姐很喜欢温落晚,可倘若温落晚真的是叛国贼,是害死刘杉德的人,左闻冉又会怎么样? 左闻冉还是不信,“这个完颜家向来与温落晚不对付,散布一些于温落晚不利的话是正常的,不能只将调查的对象放在完颜家。” “小姐,张家、拓跋家、上官家和完颜家属下皆问了一遍,皆是如此。”凌霄说道。 凌霄对温落晚没有感情,对于害死刘杉德的人他只想快刀斩乱麻替主人复仇。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温落晚,害死刘杉德的人,真正叛国的人,只有温落晚一人。 左闻冉只觉得眼前发黑,抬起手给自己顺着气,“你必须给我一个能在温落晚身上发现的证据,不然我就认定你在撒谎,在污蔑她。” “我虽不会对你行牵羊礼,但比牵羊礼更折磨人的手段我有的是。” 妇人一听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小姐,我所说的皆是实话!” “我要证据。” 她眼轱辘一转,许是在思考着,“当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姑娘叫时锦,就是她为了投效燕国亲手杀死的,您可以去问她。” “呵。”左闻冉冷笑一声,俨然还是不信这个说辞,决定亲自去问问温落晚这件事,告诉她她在燕国的传闻还挺邪乎,都成了逆贼了。 “派手下人看住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走,你随我去找温落晚。” “是。” 作者有话说: 是我高估自己了,北燕线还有一章 第74章 血债血偿 到了温落晚所办公的殿上,左闻冉一进门便看见那人又在提笔写着什么东西。 “温落晚!都同你说了不要写字你怎么又不听话!”左闻冉见到温落晚又在消耗自己的身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 “写起来又不疼,为何不能写?”温落晚无视左闻冉,在砚上沾了些墨水,继续在纸上写着。 左闻冉现在知道为何昨天温落晚生那样大的气了,因为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要气死了。 凌霄很有眼色地没有进屋,就在门外候着,以备温落晚突然对左闻冉下手。 “不许写了。”她上前夺过温落晚手中的笔,“你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万一你的胳膊真的废了怎么办?” 温落晚见笔被夺走,也没说什么,将手搭在了书案上,“方才欧阳德尔过来了,他便是完颜家支持的人。” “他来找你做什么?”左闻冉疑惑,“难不成是看你死没死?” 温落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说道:“冉冉,北燕真的很危险。” 听到温落晚又说这话,三番五次地想让她离北燕,左闻冉心中本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温落晚,我已经同你说了很多遍,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有能力保护好你。” “是么?”温落晚嗤笑,“凌霄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方才我又经历了一次刺杀,你的人不但没有起到保护我的作用,反而是我救下的他们。” “左闻冉,我现在不觉得你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了,你也说为了我的伤。既然你想为我好,为了我的伤好,就带着伴鹤离开这里。” “再晚点,让他们发现了你,你想要离开就难了。” “谁发现我?为什么我不能离开?温落晚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得清楚一点,你是在避讳什么吗?”这句话触到了左闻冉的雷点,整个人瞬间就炸了。 “温落晚,你在害怕什么吗,我明明说过我来北燕是有事在身,可你却三番五次地要我回去。”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被我发现?啊?” 温落晚怔住了,显然没反应过来左闻冉会突然这么说。 “你在胡说什么?”她皱着眉头,不悦地扫向眼前人。 “温落晚,我姥爷,是怎么死的?”左闻冉冷下声音,看着这个她曾最思念的面庞,此刻却觉得陌生。 “刘老爷子自然是病死的,怎么?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害死的他?” “左闻冉,你把我当什么了?”温落晚站起身,对上她的眸子,“刘老爷子与我有恩,我怎会做出加害他的事情?” “呵。”左闻冉一声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何你要三番五次地叫我回溯国?” “这里这么危险你看不出来么?我前面同你说的话你有在听吗?左闻冉,你要办你的事可以,等过几年,北燕安定下来了,到那时也不迟。”温落晚尽量地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好同她讲话。 “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左闻冉红着眼睛,“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姥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左闻冉,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刘老爷子当初就死在你的眼前不是吗?他是病死的。”温落晚不理解左闻冉这是怎么了,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你查到什么了?” 左闻冉将这句话当作是温落晚在心虚,轻轻地笑了起来,“温落晚啊温落晚,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姥爷与你有恩,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左闻冉,你都查到了些什么?”温落晚这下意识到不对在哪里了,她这分明是听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言蜚语,借此怀疑她。 温落晚又觉得好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在左闻冉这里的可信度就这点么?只要别人稍稍微给她吹吹枕头风便信了,立刻便来此处这般质问她。 “查到了很多,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左闻冉望着温落晚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更加觉得心痛了。 难道真的是真的吗?那要她怎么办?她要杀了温落晚吗? “你当初在符离同我说,需要的时间不多,可是距离你离开符离的日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你一直待在这里,丝毫没有想回去的念头。” “是不是因为,你就从未想过要回去?” “你在符离时不让我进那个房间,去北燕也不告诉我什么事,你做什么事都要遮遮掩掩的,我本着信任你,从来都不会过问。” “温落晚,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喜欢我也是假的吧?为了权势地位你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身体。我还天真地把你当成溯国的大英雄,仰慕着你爱慕着你。” 左闻冉的眼泪早在开口时就已经落了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仍能从中听出女人现在对她的疏远。 “左闻冉……”温落晚就静静地立在那,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只留下无尽的悲伤与哀痛。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微微轻颤的声音:“你是这么觉得的?” “是!”左闻冉点头,“我从未觉得一个人竟然可以这般恶心这般令人作呕,温落晚你做到了。” 温落晚隐隐从左闻冉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信息,“他们同你说,我是奸细,对吗?” “不是吗,那为什么当初被俘的人那么多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左闻冉嗤笑着,“她还同我说,有一个叫时锦的姑娘,本来与你关系最亲,却死在了你的手里。” 听到这两个字,温落晚大脑“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顾不上手上传来的伤痛,甚至恨不得将整只手掌都捏碎。 “北燕人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与你有何干系?温落晚,时锦是不是你杀的?” “是。”温落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左闻冉说别的她都可以否认,可是唯独这件事。 时锦,确实死在了她的剑下。 “欧阳天干是不是救下了你,免去了你的牵羊礼?”左闻冉又问。 “是。” “你们发生关系了吗?” 温落晚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温落晚没说话,左闻冉又笑了,“算了,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温落晚,我们就此结束吧。” “左闻冉,你能不能听我一句解释?”温落晚终于开了口。 “我不要解释,我要行动。” “倘若你现在跟着我一起回溯国,我便信你与燕国人没有一点关系。” “不可能。”温落晚在这件事上从不退让。 “你都二十五岁了,我相信你不可能不知道倘若我现在不能帮助欧阳天干平定燕国内乱,以后的溯国会有什么下场。” “平定了正好啊,你同你的欧阳天干在燕国甜蜜蜜,我回我的溯国,回我的左家。”左闻冉说着,取下了温落晚当初送她的香囊,扔在了眼前人的脚下,“这个,还你。” “温夫人织的那个被我放在京中了,待我回去定叫人给温大人送过来。” 第100章 “溯国的百姓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有不回去的理由,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温落晚不想再同此时的左闻冉解释了,重新回到座位上提起笔准备写字。 “士族子弟从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用干,因为他们都是士族,就是比平民要高贵些。平民贱,懂吗?” “一个普通人挥剑砍三天砍不完长安一条街,他们只需要笔一划,黄河两岸便尸横遍野。” “你身为士族明珠,自然不知道百姓们的生活是如何的。” “说得真好听。”左闻冉只觉得好笑,“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所造成的,最该忏悔的人是你。” “我说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现在留你一条狗命,你最好别让我以后在京中看到你。” “否则,我第一个杀你,替我姥爷报仇。” “好。” 温落晚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这话,后背倚在后方的椅子上,闭上了眼。 左闻冉这么觉得也好,刚好她会就此怨恨自己,不会再回到北燕这是非之地,不会再记起自己,会有更好的生活,遇到愿意追随她的人。 “小姐小心!” 门外的凌霄暴喝一声,只看见一道身形苗条的黑影冲向左闻冉,带着寒芒的刀刃直指她的后脑。 温落晚顿时睁开了眼,来不及思考,抽起一旁的佩剑就迎了上去。 “町”的一声,温落晚赶在刀刃离左闻冉只有两寸的地方抵住了那剑尖,随后左臂发力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卸去其力,下意识地将左闻冉扣入怀中,以自身之躯做她最坚固的盔甲。 正好借此机会,凌霄已经到了近前,手腕翻转欲擒住此人,她却异常灵活,身子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避开了凌霄的动作。 景元也被这处的动静吸引过来,提着横刀皱着眉,暗道不好。 这女人应是上官家的九头蛇之一,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对左闻冉下手了。 “大人身后!” 那女人在避开凌霄的一掌后摒弃了手中的短剑,而是从腰间抽出飞刀,借着身子的惯性甩向温落晚。 凌霄立在原地,正处于头脑风暴之中——若是他不去救温落晚就可以为刘杉德报仇,但方才小姐的命是温落晚救下的。 在这个愣神的瞬间,温落晚已经快速反应,护着怀中的左闻冉扑倒在地,避开了那飞刀。 飞刀扎在门框上,渗出丝丝绿色的汁水。 “妈的!”景元暗骂一声,快步冲上前挡在温落晚面前,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在甩出飞刀后借着房梁稳住了身形,似毒蛇般纤细墨绿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他们,似乎并不觉得他们人多势众。 温落晚这个月屡次动武,使得本就羸弱的身体更加虚弱,心脏处很久都没有的绞痛再一次袭来,她看向怀中略带慌张的左闻冉,强行忍住了喉间的那股腥甜。 她被景元搀着站起身,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语气:“景兄,求你,带她走。” “大人!”景元红着眼睛,看到温落晚这副样子便知道她的病是又发作了,怎么会就此丢下她。 “他们已经发现左小姐了,想走也走不掉了。” 凌霄就站在场中央,并没有帮助他们的打算,倘若景元带着左闻冉一走,温落晚必死无疑。 左闻冉看着眼前虚弱的女人,心头突然抽痛了一下。 她觉得很可笑,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逆贼,一个害死自己最爱的姥爷的人。 “温落晚,你演够了吗?” 温落晚愣愣地看向眼前人,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 喉间的异样感愈发的强烈,左闻冉再不走,她就忍不住了。 她狠下心,一咬牙,竟然要让左闻冉恨她那便再恨一点吧。 “演够了,不演了。”温落晚轻声说出这话,却趁其不备,抬起左手在左闻冉脖颈间给了一记手刀。 “既然带不走,那就关起来,哪也别让她去。” 景元扶住了倒下的左闻冉,看着场中央的三人,一咬牙,还是决定遵守命令。 凌霄看见温落晚最终还是对着自家小姐下了手,面色一沉,剑尖对准了她,“温落晚,小姐舍不得杀你,凌某可不会。”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强忍着心口处的疼痛,默默抓紧手中的剑柄,“那便叫温某见识见识凌公子的本领。” 女人可不想同他们浪费时间,她的目标是左闻冉,但想要杀左闻冉还需先解决眼前的这两人。 她只思考了一瞬,便果断选择先对最不灵活的凌霄下手。 于是她表面持剑袭来,脚下动作一遍,腰部发力,盘在头上的麻花辫散开,那发尾上竟然还挂着一柄匕首。 凌霄瞳孔一震,顾不上阻拦景元,快速挥剑劈开短剑,却来不及避开那匕首。 匕首扎进了他的前胸,他痛呼一声,这匕首上应是也有毒药。 温落晚眸光一沉,这个女人的速度比她快得太多。 女人身上暗器层出不穷,一甩头,那粘着凌霄血迹的匕首又回到了她手中。 凌霄只被刺了那一下便觉得浑身疲软无力,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温落晚眉心跳了跳,开什么玩笑,别告诉她凌霄就这样死了。 女人见场上只剩温落晚,反握手中匕首,疾步冲来。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剑柄,就在女人要靠近她的一瞬间她突然腾空跃起,一个翻身出现在了女人背后,剑背狠击其握着匕首的手,左手快速扳住她的肩膀,猛地发力使其脱臼。 女人轻哼一声,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毫不犹豫地咬破口中的毒药。 温落晚还未来得及逼她吐出口中的毒药,她就已经事先一步死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女人,温落晚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探凌霄的鼻息。 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目光扫向他中毒的伤口,若有所思。 “我只帮你这一次。” …… 安置好凌霄后,温落晚没有顾得上身上撕裂的伤口,又匆匆来到左闻冉被关的房间。 伴鹤就守在门前,看着黑着脸走过来的温落晚,整个人不自觉就怂了。 “大人,你同左小姐……又吵架了吗?”她弱弱地问道。 “嗯。”温落晚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左闻冉,“景元呢?” “他说临时有事,怕左小姐跑了,便让我看着。” 见温落晚沉默着不说话,伴鹤又开口:“大人?您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温落晚摇头,“等我解决掉这边的事,我会派人送你和她回去。” “不会太久,最多半年,你回去了,拿着我所有的钱,将阮灿接到府上吧。” “莫要让她再在温家那个乌烟瘴气的破地方受苦了。” “大人……”伴鹤欲言又止。 自她五岁时被温落晚捡到,这个人便一直默默关注着左闻冉,为此还曾偷偷去左家做过短工。 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如今又是怎么了?为何她从温落晚的话中听出来一种临终遗言的味道? 伴鹤自认为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在心底骂了几句自己,开口叫住了欲要离去的温落晚。 “温落晚。” 温落晚扭过头,似是想起来什么,被小辈叫了全名也不恼,笑了笑,“你长大了,温伴鹤。” “你及笄的时候我不在,但是字我已经取好了。” “南栀,你觉得如何?” “温大人。”伴鹤突然就有了想落泪的冲动,“您既已经决定,那伴鹤自然不会干预大人的事,但我还是希望您进去同左小姐好好说说。” “最好,不要留遗憾。” 温落晚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好。” 她推门而入,左闻冉就被绑在椅子上,被堵着嘴。 温落晚上前解开了她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手,轻揉着她因摩擦而发红的手腕,却被挣脱开来。 那人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温落晚没有躲,自顾自地替她把口中的布也取下来,“手下人不懂事,委屈你了,抱歉。” “温落晚,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你现在是要怎样,囚禁我吗?害怕我回国以后会将你在溯国做的恶心事公之于众?” 左闻冉甩了她一巴掌后,隐隐地感觉手掌发痛,又不免后悔。 怎么办,她真的爱眼前这个女人,她真想自私一点,忘掉那些血海深仇,忘掉温落晚做过的那些事,什么都不去想,就同她找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我不怕。”温落晚说,“只是你现在走了,只会更危险,凌霄中毒受了重伤,我方才已经替他把毒吸出来了。” 左闻冉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不会中毒吗?” 见到女人在关心自己,温落晚笑了笑,“不会,这种毒只能通过伤口渗透进人体。” 第101章 “温落晚。”左闻冉揉搓着自己已经发红的右手,想到方才女人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的动作,“若是你同我回溯国,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能。”温落晚仍是这一句话。 “那我现在就要回去。”左闻冉说着,就要走出门外。 温落晚拉住了她的手腕,带上了恳求的语气:“左闻冉,你听听话好不好。” “凌霄现在都昏迷未醒,他不跟在你的身边,我不放心。” “温落晚,你装什么呢?派人假意刺杀我,接着上演你最爱玩的英雄救美的好戏,再顺便借此重伤我的护卫是么?”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然后好任你摆布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左闻冉甩开了她的手。 “求你,算我求你,好吗?”温落晚上前从后背抱住了她,“你只在这里待最多半年,到时候你想回去便回去,甚至想要我的命都可以。” “放开我!”她呵斥道。 “冉冉,你别逼我,好吗?求你了,先别走。”温落晚将脸塞进了她的脖颈间,微微耸动鼻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眼泪却不自觉滚了下来。 “滚啊!放开我!”左闻冉拼命地挣扎着,“温落晚,你不要逼我恨你。” 她感受到温落晚的身体在微微发颤,随后便被她带到了身后的榻上。 “温落晚!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别逼我,我会恨你的!”左闻冉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胡乱地扑腾着。 温落晚擒住她的手腕压在一侧,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不要哭,好不好?” …… 温落晚本以为左闻冉醒来以后又会闹一场,但是她没有。 她的态度甚至软化了很多,不会再骂她,渐渐地开始听温落晚的话,虽然没有以往的亲密无间,但是这态度的转化已经足够令人欣喜了。 伴鹤和景元都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是左闻冉想通了,虽说他们皆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两人又重归于好,终究是件好事。 唯有温落晚,心头一直笼罩着疑云。 她总有一种莫大的危机感,但是左闻冉的态度一天天软化,甚至愿意接受她的亲吻和拥抱,又好像一切都在变好。 多疑的少年丞相在这情爱之事上,也变成了一个迷信的小孩,每每醒来看到左闻冉的睡颜后,还会双手合十放在眉心前,虔诚地感谢老天爷。 直到腊月下旬,那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连下了几天的暴雪终于停下,温落晚今日难得同意左闻冉去民街上逛逛,但前提是伴鹤要跟在她身边。 左闻冉同意了,脸上第一次挂上了笑容,看着伴鹤同左闻冉离去的背影,温落晚还是叮嘱了一句:“冉冉,注意安全。” “好。” 温落晚回到殿中,去到了凌霄休养的房间。 凌霄面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已经大致恢复好了。 “小姐呢?” “同伴鹤去民街上了。” 凌霄轻笑一声,“所以温大人这是将我们两个囚禁在此处了是么?” “是。”温落晚承认,“我没处理完这里事,你们不能走。” “温落晚,现在小姐不在这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刘老爷的死,同你到底有没有干系?” “有。”温落晚垂下了眸子,若是那日她去得再快些,刘老爷子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大人!” 听到这声音,温落晚身子一颤,转过头去:“我不是叫你陪左小姐去街上吗?你跑回来作甚?” “啊?”伴鹤一头雾水,“可是我刚刚才知道,没找到左小姐才来找您的。” 温落晚心头的阴云终于拨云睹日,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源于哪里。 左闻冉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不能忘了她是高官之女,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住。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她又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之间改变态度? 她是蓄谋已久,以此来放松她的警惕,好离开她罢了。 “大人,据手下人来报,左小姐……已经出了城门。”景元亦气喘吁吁地赶来。 温落晚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也顾不上没有人看着凌霄他会不会逃跑了,头也不回地就往马厩跑。 景元看着一脸无措的伴鹤,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没事的,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追大人。”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追温落晚了。 …… 左闻冉卸去了脸上的面纱,靠在马车厢后座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窗户外陌生的风景。 那个长得很像伴鹤的人在前面驾着马车,转过头对左闻冉道:“小姐放心,温落晚即便发现了,我们的人也会在半路上拖延时间拦住她。” 左闻冉闭上眼睛:“我说过,不要伤害她。” “属下明白。”那人撕下了脸上的伪装,带着青色的胡茬格外的明显,这分明是一个男人。 可是他的身高竟然同伴鹤差不多高。 走了一会儿,男人又听见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蹄声。 “来得这么快?”男人有些惊讶。 “怎么办?你不是说派人拦住她了吗?”左闻冉皱眉。 男人欲哭无泪:“小姐,您不让我们伤害温落晚,就算拦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无妨,继续走,温落晚不敢怎么样。”凌霄的声音从车顶传来,翻身跳到驾驶位旁,看向眼前驾车的男人,笑了笑:“桂思铭你小子,我还以为你背叛小姐了。” 桂思铭更加惊讶,“你怎么比温落晚还快?” “你不是派人拦住她了吗?她没对咱们的人下杀手,双方都没有什么损失,消耗了她一部分时间。”凌霄说。 后方的温落晚看到了钻进去的凌霄,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他倒是快。” “大人,我们要上前逼停吗?”景元问道。 现在双方的速度都不算高,这样慢慢地消磨时间,倒是折磨得他有些痛不欲生。 “不。”温落晚许是凉风吹多了,声音有些沙哑:“就跟着。” 景元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不是前方的马车里坐着左闻冉,别说逼停了,估计还没出城门便没命了。 可是她舍不得那个女人受一点伤,在这样博弈中,温落晚输得彻彻底底。 …… 凌霄探出头,轻笑了一声:“我就说吧,她不会做什么的。” 桂思铭不解,但也不敢问,他第一次接触到温落晚,不清楚这个人同自家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闻冉却皱着眉头。 她要跟多久?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就快要驶出燕国的领地。 温落晚最终还是忍不住了,驾着乘风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逼停了马车。 “左闻冉!”她喊道。 “小姐。”凌霄下意识握住了一旁的剑。 “无妨,我下去再见她最后一面吧。”左闻冉站了起身,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腊月本就是最冷的季节,温落晚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袍衫,脸色在这狂风的呼啸下亦显得愈发苍白了。 左闻冉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心头一阵酸楚蔓延。 温落晚见左闻冉下来了,同样下了马,对着她伸出手:“冉冉,有些事我现在没法同你说清楚,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左闻冉回头望了一眼凌霄和桂思铭,竟然还真的朝着温落晚走去。 这叫两人极度不解,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左闻冉一步步地朝着温落晚走过去,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中却蓄满了泪水。 温落晚等不及了,还未到左闻冉走近,便被女人一把拉进怀中,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冉冉……” “温落晚。”左闻冉任由她抱着,双目无神地不知道再看向何处,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下,她的身子微微发抖:“我姥爷是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 “抱歉……”温落晚此时开口,就相当于承认了这件事,她哑声道:“我当初……”应该快些赶过去的。 可温落晚话还没说完,便被左闻冉打断:“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我现在下来,并不是选择你,只是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你了。” “冉冉……”温落晚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左闻冉面色一狠,咬住牙,血肉被利刃破开的声音在这狂风呼啸中竟然也同样清晰可闻,她像是笑了,又像是在哭:“自然是……血债血偿。” 左闻冉的手指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鲜血从自己的手指上擦过,甚至觉得烫。 她想要抽回手,可是温落晚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让那把短剑插得更深。 第102章 左闻冉的瞳孔放大,她不要命了吗? 温落晚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隐忍着身上的疼痛,声音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既然血债血偿,你这点力度,怕是不够。” “我为你打造的这把短剑如何?是不是很轻便?说是匕首也不足为过。我现在觉得它能够削铁如泥了,这般轻易地便能刺进我的血肉中,真是把好剑。”温落晚轻叹。 左闻冉浑身都发起抖来,拼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温落晚死死地搂住。 外人看来,那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谁也不知道有一柄短剑刺破血肉,卡在她的骨缝中。 温落晚轻轻喘着气:“这样的话?能否原谅我了?倘若还不行,我身上还有一把匕首。”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同你一起回溯国,好不好?” 温落晚现在为了留住她,已经不惜得说一些谎话了。 左闻冉得眼泪疯狂得往下掉,她将目光从温落晚身上的伤口挪开,“这两个月我已经想通了。” “温落晚,我现在就要走,不仅仅是为了我姥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我左闻冉亦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温相,找个好人家吧。” 最后一句,仿佛带着莫大的嘲讽。 随后,她趁着温落晚受伤身上力气薄弱,猛地挣开了她的束缚,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 “大人!” 景元这才看见温落晚已经滴落进雪地中的血迹,忙上前扶住了她。 “驾!”桂思铭一甩马鞭,马车擦着景元的身子飞驰了出去。 “他妈的!”景元暗骂一声,看向温落晚:“大人,我们不追了吧,您的伤重要。” 他怎么都没想到,左闻冉竟然会给温落晚一刀。 此时马车中的左闻冉敛去脸上的泪水,有些沉默。 温落晚会死吗? “小姐。”桂思铭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万一温落晚还追怎么办?” “不会的。”左闻冉最后看了一眼被景元搀着的温落晚,“她不会再追来了。” 温落晚是有尊严的,她没那么贱,自己都已经这般对待她了,她总不会再跟来了。 “回去后,私底下悄悄派人保护着温夫人,莫要叫她出了事。” 凌霄搞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但向来遵从命令:“是。” …… 景元扶着温落晚,不敢将插在她体内的短剑拔出来。 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他最清楚拔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大人,我们先回去吧,大汗那处亦有会医术的。” 温落晚的眸子敛着,摇了摇头,“先去完颜家。” “大人,您伤得这般重,再拖下去会死的!” 景元红着眸子,这一刀可扎的是左胸,那可是心脏的位置。 “我说,去完颜家。” 第75章 叶落归根 初秋,北地大雁排成一行,自辽远长空划过,飞向温暖的南方。院子里夏日繁茂的枝叶都开始凋零,池塘的彩鱼看着都比往日清冷几分。 温落晚望着大雁归去的方向,暗暗捏紧了手中的书信。 “大大,大大。” 一道奶呼呼的声音传来,温落晚一低头,便看见一个一袭粉装的小豆芽抱着她的大腿。 她露出一丝笑意,将书信收进袖中,单用左手抱起了地上的女孩。 “小禾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温书禾!” 远处传来一声嗔怪,伴鹤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着趴在温落晚肩上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孩,一时间的气又散了。 “大人,您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她。” 在温书禾未出生之前,温落晚自诩不喜孩童,又或者说只喜欢像伴鹤这样的乖小孩。 可这温书禾像是家中的小霸王,每日都能闹得府里上下鸡飞狗跳,温落晚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还常常纵容,倒是让小小年纪的温书禾学会一犯错就往温落晚这里跑了。 温落晚笑着,“那你这个当娘的都不帮着她,我们家的小禾苗就只能来找我了。” “阿晚。” 凉墨和欧阳天干走了过来。 温落晚把手中的温书禾放下,转为拉住她的小手,“你们来了。” “上官家和拓跋家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天干兄便好。” 凉墨也蓄起了胡须,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 “阿晚,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开心。”欧阳天干说,“你的病好些了吗?” 温落晚的眸子敛了敛,望向西边。 那是京城的方向。 “落叶归根,也是好的。” “说什么丧气话。”凉墨拍着旁边欧阳天干的肩膀,“她好得不得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咳血了,还要多亏你。” 欧阳天干笑了笑,“那你们这是要走了?我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北燕人在情感上向来是热烈而又张扬的。 “你舍不得啥啊,你新娶的小娘子还在家中等着你呢。”凉墨斜了他一眼。 “是要走了,我在京城的一位恩人病重,想回去见她最后一面。”温落晚说。 温书禾小小的,但是人却精得很,感受到身旁人情绪的波动,甚至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安抚着她,“大大不要难过,有书书陪着你呢!”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到底是哪个坏心眼儿的给我们家小禾苗教的,管我们大人叫大大。”凉墨有些感慨。 这个词,如果不是取自“大人”里面的“大”,那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小书禾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笑出声的众人。 “那便快些回去吧。”欧阳天干说,“景兄的事情,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温落晚低下头,看着身旁的温书禾。 伴鹤闻言,手指也不觉微微颤抖。 “诶诶,干啥干啥,怎么又提这事,不提了不提了。”凉墨见势不妙,赶紧出声缓和气氛。 “哈,是我多言了。”欧阳天干十分不好意思,“不论如何,阿晚,我们大燕以后与溯国再不会有战争了。你回溯国以后,不要忘了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一个朋友。” “倘若溯国人不要你,抵触你,但我大燕的子民敬仰你,随时欢迎你回来。” “好,回溯国以后,我们书信联系。” …… 长安的街头十分喧嚣,秋风将整个长安城都渲染成一幅金黄的画卷。 天空高远而湛蓝,几朵白云悠然自得,秋天的阳光不再炙热,却多了一分温柔与和煦。 左闻冉被左修环带着,被迫站在城门口,吹了一早上的风,只觉得头晕脑涨。 可他们要等的人,却迟迟不见人影。 “到底是谁要来?搞这么大阵仗,连陛下都要亲自迎接。”左闻冉小声嘀咕着。 “嘘。”左修环听见了自家女儿的碎碎念,“不说话,她来了。” 一驾马车缓缓驶进左闻冉的视线中,她瞳孔猛地一缩:“这……” 这马车的款式她太熟悉了。 马车在距他们几十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内里衬着一件玄色袍衫,外披着白色鹤氅,腰间挂着玉佩,对着已经上前迎接她的天子躬身拱手:“陛下。” “她怎敢回来…”左闻冉暗暗捏紧衣衫。 左闻冉还以为这个人经过那件事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恭迎温相!” “恭迎温相!” 百官们的声音震天,皆俯下身去,这是对这个少年权臣最大的尊重。 温落晚笑了笑,只是微微颔首,便对着身后的凉墨说:“你先带着他们到府上安顿下来,这么久没回来了,有些事要同陛下商量。” “好。” 左闻冉死死地盯着站在远处的温落晚,心里一通乱麻。 两年不见,她竟然变白了,凭什么! 温落晚抬眼扫视了一圈,正好对上了左闻冉的眸子。 其余官员们皆低着头,唯有这姑娘昂首挺胸,似乎也在看着她。 两年不见,她瘦了不少,竟然还变黑了些。 左闻冉注意到温落晚的目光,忙低下头去,不与她对视了。 风清渊正在说着事情,注意到眼前人走神了,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啧,还好我把左姑娘安排在了显眼的位置,我真棒! 风清渊笑嘻嘻地夸赞着自己。 嘶,完蛋! 风清渊又觉得自己是绝世大蠢蛋了,这左闻冉与魏家的小公子魏言川已经定亲,他怎么给忘了? 这要是让自家师傅知道了不得砍了自己? 风清渊弱弱地开口,“温相,外面风大,先回去吧。” “陛下说得有理。”温落晚也收回了视线,跟着人群进了城门。 到了延英殿,风清渊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温落晚坐下,给她沏了一盏茶:“呜呜呜师傅我可想死你了。” 第103章 “打住。”温落晚见他这个样子就头疼,“明年就要及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是真的很想你啊,十分想,想到了极点。”风清渊愤愤不平,“你怎么不喝茶,难道北燕的酒喝惯了,不爱喝我们溯国的茶了吗?” “我在北燕可未曾饮酒。”温落晚还是给面子的用左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我这两年不在,朝中上下都有什么变化?” “嘶……”说到这个风清渊有些头疼,决定先抛出一个别的问题吸引一下温落晚的注意力。 “左闻冉入仕了,御史中丞,任职已有一年多吧,政绩上还可圈可点的。” 温落晚的左手顿了顿。 她入仕了? “还有吧……她同魏家的小公子定亲了,魏言川才多大啊,刚刚及冠的年纪,魏家就迫不及待地给他送到左小姐面前。” “我叫你说政事,你都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温落晚太清楚风清渊的尿性,这个样子一看便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政通人和,百废具兴,我这两年通过科举提拔上来很多心腹,再加上左家若有若无的帮助,没遇到什么难事。”风清渊说。 “既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辞官了?”温落晚突然来了一句。 “诶诶诶,这可不行,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若是师傅能从北燕回来,可以许久不上朝,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不能辞官。”风清渊有些急了,拉住温落晚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师傅,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温落晚无情地将衣袖从风清渊手中扯出来,“我得向你请几天假,折子我就不写了,府上的事务我需要安排一下。” “好的温相,我准了。”风清渊笑嘻嘻,又注意到了她戴着手套的右手:“师傅,你怎么手套只带一个?” “受了些伤,不能见风,也不能写字,所以请假才不给你奏折子。”温落晚说。 “我叫御医来看看吧,顺带连您之前中的毒一起看。”风清渊很是担心,立马就要去叫御医。 “不必了。”温落晚拦住了他,“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温落晚!”风清渊拔高了音量,“这是命令。” 温落晚无奈,任由着风清渊把御医叫过来。 待她卸下手套露出右手后,风清渊瞳孔一颤,看向她的小指,“这是怎么了,断了?” 也来不及温落晚回答,风清渊就急匆匆地叫御医上前来:“你快看看温相的手,还有康复的机会吗?” 御医上前,眉心跳了跳:“温相,可否容下官失礼片刻?” “请便。”温落晚将手伸了出去。 御医小心翼翼地摸上了温落晚的小指,神色有些凝重,看向风清渊:“陛下,温相的小指骨……碎了。” “什么?碎了!”风清渊站了起来。 “是……碎了。”面对风清渊,御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若是刚碎恢复的机会许是还大些,可是现在这……” “别说那么多,你就说有没有机会能恢复?”风清渊问。 “很难。”御医弱弱地吐出两字。 “碰”的一声,风清渊猛地砸了一下桌子:“朕养你有何用?” “陛下息怒!息怒啊!”御医这下更害怕了,连忙跪在了地上。 “好了,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不必为难他。”温落晚开口。 风清渊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叫御医起来的打算:“那她现在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影响?” “会失去一大部分的力量,甚至连提笔这样的小事都难以完成。” “你再替她把把脉。” “欸。”御医点头上前,手又搭上了温落晚的脉。 还好还好,御医松了一口气,对着风清渊说道:“温相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体虚,臣开几副药给温相调理调理便可。” 风清渊这下才有些满意:“针对温相的手,你亦开几副方子吧。” 他很难想象,到底是谁废了温落晚的小指,让她这辈子都很难再提剑。 不过他没有问,只是长叹一声,看着温落晚:“你辛苦了,溯国的百姓们应当塑造你的雕像,将你当作神明供奉。” 温落晚只是笑笑:“我这个指头,不是为了天下万民伤的。” 风清渊一怔,“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左闻冉吗?” “嗯。” 风清渊见她承认,又有些震惊:“去北燕待了两年,终于不是闷葫芦了?”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点请你去北燕嘛。” 温落晚斜了他一眼,左手下意识地磨拭着藏在衣袍下的香囊:“这两年,她过得还好么?” “那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啊,人家都订婚了。”风清渊说。 “过得好便好。” 作者有话说: “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出自欧阳修《岳阳楼记》 第76章 涩 从延英殿出来的温落晚没有回自己府上,反而匆匆赶往了雷府。 候在门前的姑娘温落晚记得,正是当初在大朝会上给她借伞的知许。 知许见到温落晚很是惊喜,对她微微躬身:“温相。” 温落晚点头,说道:“不用引路了,我自己进去。” 她凭着记忆走到了雷老太太的房前,正巧撞到了端着药的雷佳树。 “瑾晟回来了。”雷佳树对着她笑了笑,“今早他们都去迎接你,我忙着照顾祖母,一时间没来得及。” “阿姊客气了,雷老夫人的身体最重要,那些繁杂的礼仪事务你我还有必要在意吗?”温落晚说道。 雷佳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这是刚从陛下那处回来吧?” “嗯。”温落晚轻嗯,“同陛下商讨了些政事。” “刘氏全族入狱的事,陛下应是还未同你讲吧?” 温落晚闻言愣了一下,问道:“什么罪名?” “刘霖那小子在太后的寿宴上喝醉了,对着皇后娘娘几次出言不逊,惹得太后娘娘大怒,直接将刘氏全族都打下狱了,现在已过去快一月了。”雷佳树说。 “这个刘霖,还真是叫人不省心。”温落晚皱着眉头,看来过几天还要再去拜访拜访宋知鸢。 “我就知道陛下没有同你说,他亦对此事头疼得不行,刘霖那个浑小子当初在那么多人地面对皇后娘娘大不敬,即便是拉出去砍了也不足为过,连累家族暂居于狱中其实也不算坏事。” “说了半天,都未曾说到正事。”温落晚本就是来见宋老太太的,不可能只在门口浪费时间,“老太太的身子如何了?” 说到此处,雷佳树就有些悲伤,轻叹了一口气:“日薄西山了。” “她老人家如今已七十有六,膝下弟子无数,子孙皆是省心的,亦足以令其安心了。” “抱歉。” 雷佳树笑了笑,说道:“何故道歉?” “倘若我回来得早些,许是还能为老太太寻到神医,亦不会……” “瑾晟。”雷佳树打断了她,“你不能总是这样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会活得很累的。” “初刘老爷子刚离世,你亦是如此。” “抱歉……”温落晚许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好了,进去看看祖母吧,她这些年来一直在念叨你。”雷佳树拍了拍温落晚的肩。 “好。” 温落晚从雷佳树手中接过药碗,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只能看见一个柔弱的身影倚在床边,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跑了。 “是瑾晟来了吗?”床上的人影注意到了来人,搀着身子想要起身。 “是我。”温落晚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上前扶住了她。 老人家的身子十分轻,温落晚甚至用受伤的右手都可以将她轻松地扶起。 “你长大了好多。”雷老太太看着面前的女人,“变瘦了,也变白了,可是在北燕吃了许多苦?” 是啊,关心你的长辈们在许久不见之后,最先注意到的是你有没有瘦。 温落晚鼻尖有些发酸,跪在了床前:“是弟子不孝,未尽到照顾老师之责。” “快起来,起来!这是做甚?”老人家有些着急,费劲地挥着手让地上的人儿站起身来。 温落晚仍是没有起身,静静地跪在床前。 雷老太太知道她执拗,叹了口气:“你马上就要二十五了吧,可曾有心许之人?” 温落晚一怔。 心许之人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我们或许再无可能了。 “嗯,有。初我临行前她还赠予了我定情信物,说待我回来就叫她爹爹来我府上提亲。”温落晚为了让老人家安心,撒起了谎。 其实也不算撒谎吧,这话,曾经有人真的对她说过。 “那便好,那便好,你亦年纪不小了,早些找到个人伴在身边,你便不用总是这般辛苦了。”雷老太太安下心来。 第104章 “还有伴鹤,伴鹤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生了个女孩,可爱得紧,不过有些闹腾,改日我领过来叫老师瞧瞧。”温落晚说。 “好,好。”雷老太太又躺了下去,许是终于了结了最后一件心事。 温落晚见状心揪了起来,忙站起身:“老师。” “老师,待我科举去考个状元回来,一定能做个大官。到那时,我一定要叫天下太平,再无不公。” 雷老太太看着眼前的温落晚,眼前却不自觉闪现出温落晚年少时稚嫩的脸庞,耳边回荡起温落晚在年少时立下的大志。 “瑾晟啊。”她喊道。 “我在。” “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雷老太太看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从身体中流失,用尽了最后一死力气,说道:“能够让瑾晟钦慕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好好珍惜。” “好。”温落晚有些哽咽。 “这些年来你过得太苦了,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天下太平,你该歇歇了。”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好。” 雷老太太露出了一丝笑意,无憾的阖上了眼。 “老师!” …… 雨丝绵绵不绝,如细针般无声地穿透云层,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纱衣。 温落晚立在人群中,眼眶微微发红,聆听着雷佳树的祷告。 老太太的学生遍布各地,葬礼上来的人不多,除了她老人家在京中的学生们,其余士族也就派了自家的小辈前来悼念。 老太太喜静,温落晚是知道的。 待跟着队伍将老太太安葬以后,温落晚本打算留在这里守灵,却被雷佳树叫住:“你明日还要上朝吧?早点回去歇息。” “无妨。”我向陛下请过假了。 “祖母说希望你能好好歇歇,怎么她这一走你便不听她的了?”雷佳树见劝告无果,只好采用这种方式。 温落晚抿了抿唇,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好。” 她刚出来,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啧。”她皱了皱眉头。 这人下着雨怎也不打伞?一个人站在这里。 “闻冉!” 温落晚正欲上前的身子一顿,便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伞跑了过来。 他们两个皆穿了一袭黑衣,许是刚刚吊丧完。 男人比左闻冉高半个头,长得白白净净,应是魏家的小公子魏言川了。 温落晚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在想什么呢? 看着男人细心地给左闻冉裹上裘衣,温落晚收回视线,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温相?” 这是魏言川的声音,温落晚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着。 “嘶?我认错了?”魏言川有些疑惑,看向一旁的左闻冉:“闻冉,那是温相吗?” “管她是不是,我们先回去。”左闻冉早就认出了那人,一点都不想见到她,扭头就想走。 “去看看呗,我还没同温相说过话呢,第一次见到温相的时候还是那日在城墙外远远地望到了一眼。”魏言川有些激动,拉着左闻冉就上前去了。 温落晚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还会拦自己,又看到了一旁被他拉着的左闻冉,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魏公子,左小姐。”出于礼仪,温落晚还是开口问了好。 见到真是温落晚,魏言川高兴极了,笑嘻嘻地对着温落晚问好:“温相。” 左闻冉看不出眼前的女人在想什么,索性将头低下,不去看她。 “嗯。”温落晚点了点头,“魏公子拦住温某,可是有事?” “无事无事,只是第一次离温丞相这般近,言川有些激动。”魏言川笑着,将左闻冉推到了温落晚面前:“温相,您刚刚回来,许是不知道,我与闻冉已经订婚了。” 左闻冉皱着眉头,忍住想要发火的冲动,不明白这个傻小子为何每次见到生人都要讲这件事说一遍。 既然已经被推出来,左闻冉只好硬着头皮道:“温相。” “很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温落晚的声音淡淡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左闻冉。 左闻冉来不及闪躲,就这样对上了她的眸子,一瞬间过电一般,后背突然就涌上一股酥麻之感。 她似乎很狡猾地在这人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里品出了一丝名为——“妒”的情绪。 丝丝缕缕,盘根错节的被藤蔓包裹,慢慢地萦绕着,却又从她的眼睛里一下子直直的撞进另一人的心。 温落晚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有些不理解温落晚为何要这般看着自己,又觉得她有病,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可这在温落晚眼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她的嘴角轻微地向上扬了扬,对着魏言川说道:“温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温相慢走。” 左闻冉见温落晚终于走了,松了一口气,从魏言川手中夺走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欸,闻冉!” …… 雨在丑时才停,左闻冉却翻来覆去难以入寝。 她轻叹一口气,穿上衣服,从公主府溜了出去,来到了刘家的陵园。 只不过刚走进去没几步,左闻冉便看到一个黑影蹲在自己姥爷的碑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谁在哪!” 蹲在碑前的黑影闻声身子僵了一下,随后站起了身。 借着朦胧的月光,左闻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温落晚!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的火几乎是瞬间便窜了上来,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女人。 她回京城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来到自己姥爷面前。 她怎么敢? “自然是祭奠刘老爷子。”温落晚答道。 这令左闻冉更加的生气,上前狠狠地推了温落晚一把。 可刚准备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女人在她意料之外倒了下去,头砸到了后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叫左闻冉有些愣神。 她何时这般轻了?她现在为什么不躲了?她不是武功很高吗,怎么就这样被自己推倒了? 她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 温落晚轻嘶了一声,左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左中丞,你这算是殴打上司,明日上朝我要向陛下参你一本。” 嘿呦喂,差点忘了,她现在做了官,即便温落晚不是他们的上司亦不能对其不敬。 不过左大小姐丝毫不惧,指着温落晚的鼻子:“给我滚,你不配来这个地方,有多远滚多远!” 似是觉得这样骂得太轻了,左闻冉又道:“温落晚,你没有自己的家吗?回京以后先是去了雷家,又来到了刘家的陵园,你没有家可以回吗?” “还有,我们御史台不受丞相管辖,你这般不孝的作为,明日我御史台必狠狠地参你几本。” “敬候佳音。” “现在,给我滚!”左闻冉瞪着温落晚,“你不滚我可叫人了。” “好,我走。”温落晚从左闻冉的身边擦肩而过。 第77章 刺眼 第二日看着堆满的折子风清渊头都大了。 今日怎么多了这么多折子? 他随便拿起一个——当朝左相不务正业,半夜三更跑到别家陵园。 “嘶。”他皱了皱眉头,又看起了别的折子。 【不孝之人温落晚,回京之后从未去过温家阮家看望亲人】【温落晚疏于朝政,有损宰相之名】【温落晚与官员官官相护,应当严查】 看到最后一个,风清渊有些疑惑,直到他又看到了另一个参当朝御史大夫的折子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想联合整个御史台参温落晚,只不过无人愿意。”风清渊暗暗咂舌,这是有多大仇啊。 他不知道在北燕的时候温落晚和左闻冉都发生过什么,不过现在看来,这左闻冉估计恨温落晚恨到骨子里了。 “陛下,需要请左中丞过来吗?”旁边的章平极其有眼色,走上前问道。 “嗯,正好御史台离得近,把她叫来。” “是。” 左闻冉进来时,风清渊正在批奏别的奏折。 “陛下。”左闻冉拱手见礼。 “嗯。”风清渊没有抬头,“左中丞,你上奏了这么多弹劾温相的折子,可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说到这个左闻冉气就上来了,“昨夜温落晚半夜三更在刘家陵园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这哪是一个当朝丞相该做的事?” “她入京亦有十日了,不但不上朝,甚至连自己家都不回。” “还有赵本权,也不知道是不是拿了温落晚的好处,一听我要参温落晚连连摆手,说我参陛下都行,就是不能参温落晚。” “陛下,您瞧瞧,这是一个御史大夫该说的话吗?温落晚的声威甚至比陛下还高,您岂能容忍。” 风清渊:……我还真能容忍 第105章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示意一旁的章平给左闻冉沏一盏茶,道:“左中丞冷静。” “温相在民间的呼声向来很高,赵御史又是新晋寒门代表,自然追随温相的脚步,不能说其有包庇之疑。” “至于温相,她事先向我请过假了,不算懈怠朝政。况且温相自小便被家中赶了出来,是雷家老太太给她授课,让她有了参与殿试的机会温相才有今天,她伤心亦是难免的。” “诚然,温相夜闯刘家陵园属实不对,朕下去后会罚她的,还望左中丞不要太过生气。” 说到这里,风清渊眼神示意章平下去,又叫左闻冉坐到了自己对面,道:“平成,你与温落晚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定亲,我不好再说什么。” “但你不能利用职务之便随意弹劾他人,你任职至今一直都做得很好,怎温落晚一回来,你成了这般样子?” “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御史中丞,亦是我大溯的公主,一言一行皆要慎重,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我……”左闻冉显然有些不服气,但迫于面前天子的威压,又不敢说什么了。 风清渊经过这两年来的成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可以随意算计的小皇帝了。 方才他叫章平下去,就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臣明白。” 见左闻冉态度还算不错,风清渊心里有些小得意,不过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只轻嗯一声:“温相就在外面,替朕叫她进来。” 靠!左闻冉在心底暗暗咬牙,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温落晚果真已经到了殿外,不知道昨天离开刘家陵园又跑到哪里野去了,她单薄的身子倚在柱子上小寐着,连眼下都有明显的乌黑。 因为闭着眼睛,温落晚没有发觉左闻冉已经出来,晌午的阳光打在其侧脸上,配上当初那身蓝金色的鹤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 左闻冉注意到了温落晚右手戴着的手套,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傻女人,出门竟然只带一只手套,头上的小冠亦是歪的,现在都能直接在外面睡着了,在北燕过得可真舒坦。她暗暗咬牙。 “温落晚!”左闻冉喊道。 倚在柱子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眼前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两人只是同僚一般,躬下身子照例问好:“平成殿下。” 今日的称呼又不一样了。 左闻冉不知怎么的,看见她这副样子莫名其妙地觉得心烦。 温落晚为什么这般云淡风轻,仿佛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左大小姐有着自己的傲骨,轻哼一声:“陛下叫你进去。” “多谢。”温落晚又对着她行了一礼,迈开步子走进了大殿。 走的过程,温落晚利用余光扫到了身后的女人给自己比了一个倒着的大拇指,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马上成婚的人了,还这般童心未泯,亦是好事。 风清渊见到温落晚进来,等人对着她行完礼才对着她招手:“师傅,我可是备了紫阳。” 温落晚笑着,坐到了风清渊的面前;“正好,我亦有事想要问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风清渊知道刘家全族下狱的事情瞒不了温落晚多久,“但我现在有事想要先问你。” “陛下请讲。” “当初在北燕,你同左闻冉都发生了什么?” 似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不务正业,风清渊又补了一句:“左闻冉今日参了你十几次,甚至连赵本权都参了,我有必要问清楚这个问题,才能确认她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提到这件事,温落晚的眸子就暗淡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她以为是我害死的刘老爷子。” “那你怎不解释?”风清渊疑惑极了,一件小小的误会罢了,说开了哪会成现在这般样子? 两年不相见,左闻冉都已经定亲了。 “我当初以为自己会死在北燕,不想让她再记起我,正好借此让她恨上我。”这是温落晚第一次袒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嘶。”风清渊皱着眉头,没想到自家师傅还是个深情种。 “那……你还想同她重归于好吗?”风清渊试探着看向温落晚的眸子。 可是那处深邃不见底,风清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何必要?”温落晚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现在过得好便好,其余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你不正是因为刘家全族下狱的事情才来找我吗?”风清渊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温落晚的谎话,“温落晚,喜欢的东西,要去争取才会得到。” “我可以告诉你,左闻冉与魏言川的感情并不稳固,几乎可以说就没有感情,这桩婚事是刘敏强行给左闻冉说下的,左闻冉闹了好几次都无果,要不是这次刘家全族下狱,说不定她已经被迫完婚了。” “我的好师傅,你想想。倘若你看着左闻冉给别人生儿育女,成为别人的妻子,但是过得并不快乐,你会怎么做?” 温落晚的瞳孔一颤,回想起方才先前看到魏言川与左闻冉在一起的场景,神色有些复杂。 “你若是再说这些,我便要走了。” 风清渊知道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手指在书案上敲了几下:“刘家的事,你得去找知鸢亲自说,母后很生气,我做不了主。” “嗯。”温落晚喝完了最后一盏茶,放下茶盏,起身道:“那臣便先告退了。” 嘿,怎么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过分! 风清渊从书案旁拿起了一卷诏书,道:“方才写的手诏,劳烦温相亲自送到御史台去,反正你明日才要去与左大人交接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温落晚眉心跳了跳,还是接过了那卷手诏。 风清渊看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 独自步行到了御史台门前,温落晚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溯国的御史们在风清渊的整治下还算敬业,皆在井井有条地忙碌着,也不枉当初征用丞相府来给他们办公。 当今的御史大夫是从御史中丞升上去的,自秦徐两家倒台以后,朝上出现了很多寒门的影子,赵本权就是其中之一。 左闻冉本在同下属安排着事务,见到温落晚来,皱了皱眉。 这是做什么?丞相平时还要视察御史台办公吗? 她目光不善地盯着温落晚,道:“温相来我御史台,可是有事?” 左闻冉的声音一出,众人皆抬起了头,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温相。” 温落晚在这些官员中声望不是一般的高。 她没有摆架子,淡淡道:“不必如此,我只是奉陛下之命送一份手诏,你们忙你们的。” 她扫了一眼左闻冉,走上前去,问道:“左中丞,请问赵御史办公的地方在何处?” 左闻冉翻了个白眼,给温落晚指了个地方,便回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去了。 温落晚莞尔,拿着手诏来到了赵本权殿前。 赵本权坐在书案前正皱眉苦盏着,并没有注意到来人。 “赵御史。”温落晚唤了一声,表明自己的来意:“陛下叫我给你送一份手诏。” 赵本权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躬下身接过温落晚递来的手诏,有些受宠若惊:“怎还是温相亲自送过来的?” “本就是要路过,陛下叫我顺手捎过来。”温落晚说。 说起来,赵本权当初能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还是温落晚一手提拔的。 温落晚在北燕待了两年,性子转变很多,方才听了风清渊的一席话,不免地想利用起这层关系。 “左闻冉这些年在此处表现得如何?”她问道。 赵本权一怔,他方才头疼的就是这件事,道:“平成殿下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子,原本这一年间干得一直很不错,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只不过今日上奏参您这件事有些太过冒进,不属于殿下平时的作风,下官回头好好同她说说。” “无妨,她喜欢参便让她参吧。”温落晚垂下眸子,问了一个不属于公事上的问题:“她和魏小公子的感情怎么样?” “啊?”赵本权一怔,不明白上司为什么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不知道啊。 似是感到自己有些冒犯了,温落晚换了个问题:“她入仕以来,可曾受到过欺负?” “未曾。”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当今平成公主殿下,屈尊来他们御史台勤勤恳恳地工作,他们就差把她当作佛供着了,哪敢让她受委屈。 “那便好。”温落晚的脑中不自觉闪出当初在符离左闻冉被欺负的场景,轻啧了一声,对赵本权说道:“明日我要在桌上看到你任职以来的年度总结。” 赵本权只感觉眼前一黑,在心中疯狂大喊: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温相来了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便问我要年度总结啊,这同凌迟我有什么区别? 第106章 温落晚没有理会后方欲哭无泪的赵本权,转身走出了御史台。 没成想刚出来,又撞见了魏言川。 温落晚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了他手中提着的食盒。 呵,这感情不是挺好的么,到膳点还贴心地送饭呢。 “温相!”魏言川已经注意到了她,笑着对她打招呼。 “嗯。”温落晚依旧很冷淡。 左闻冉皱着眉头出来,她已经同魏言川说过很多遍不用给自己送吃的,本打算骂他一顿的话在看见温落晚后又憋了回去。 她露出一丝笑意,上前笑着接过了魏言川手中的食盒:“谢谢,你辛苦了。” “呵。”温落晚只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魏言川惊讶于左闻冉的转变,说道:“你今日怎……愿意接受了?” 此时的温落晚已经走远。 作者有话说: 风清渊(浑然不知版):嚼嚼嚼……我磕的cp没有我该怎么办……嚼嚼嚼 第78章 思绪万千 温落晚与左修环交接完事务后,本打算顺道去一趟常春宫,却被他叫住了。 她回头,不解地看向他:“左大人可还有事?” 左修环显然有些欲言又止,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又不知道该怎么同温落晚开口。 “闻闻她……” 温落晚皱眉,直接打断了他,道:“左大人想同我说的事不是这个吧?” 左修环惊叹于两年不见,自己更加看不透温落晚了。 见到被拆穿,左修环也只好说实话。 “刘家的事,左某男子之身无权进入后宫,听闻温大人与皇后娘娘关系匪浅,能否……给娘娘说说好话,将吾妻一族放出来?” 温落晚料到左修环会说这话,本就打算做这件事,刚好再卖左修环个人情。 她佯装思考,缓缓开口:“刘霖这次属实不像话,温某量力而为。” “欸,多谢温大人,我府上还有些上好的紫阳,改日给温大人送过去。”左修环笑道。 “左大人客气了。”事情既已经说完,温落晚便不想在此过多逗留,对着左修环拱了拱手,道:“那温某先告辞了。” “好,那我便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 …… 来到常春宫前,侍女就在门前候着,温落晚走上前去,问道:“娘娘可曾休息?” 侍女见来人,认出了她腰上挂着的丞相腰牌,连忙回应道:“未曾,娘娘刚从陛下那处回来,现在应是在看书。” “多谢,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温相客气了,奴婢这就去。”侍女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宫门。 又在宫门外侯了一会儿,侍女才匆匆出来,“温相,请。” “多谢。”温落晚再次道谢,迈开步子走进了宫门。 宋知鸢就坐在书案前看着书,温落晚拱手见礼,道:“臣温落晚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女人见到来人,放下了手中的书,笑道:“瑾晟可是许久都未曾来本宫这里了。” “亦不能日日往后宫跑,倘传出去了,怕是会惹得陛下不喜。”温落晚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宋知鸢闻言一愣,道:“两年未见,你变了很多,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想到当初你小的时候,像个闷葫芦。受了委屈都不说,被人欺负了也不说,那会儿啊,受伤的药还是我替你上的。” 说话间,宋知鸢摆手遣散了周围的侍女,整个大殿只有她们两个人。 见到女人突然开始追忆往事,温落晚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她对旁人一直秉承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原则,来此不可能只是为了与宋知鸢在此叙旧的。 “娘娘……”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女人却突然站起身,拉住了她戴着手套的右手。 这令温落晚更加不适,想要抽回手,却被女人死死地拽着。 “瑾晟,这深宫我不喜,我亦不忍你在此再受伤害,我们一起逃走吧。到南方,去到深山老林之中,再不过问世事,闲云野鹤,可好?” “娘娘,您在胡说什么呢?”温落晚这下眉心死死地拧在一起,忍着手上传来的疼痛,道:“现在天下太平,我不会再受到什么伤害。您身为天下之母,怎能有这种想法?” “瑾晟,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并不爱风清渊,我爱的是你啊,你带着我走吧。”宋知鸢央求地看着温落晚,似乎觉得只要这样看着她那人儿便真能答应她的请求似的。 这话将温落晚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右手的伤会不会被发现了,借着宋知鸢放松警惕的时候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连忙跪在地上,高呼:“娘娘三思!” “刘霖对娘娘是出言不逊,论罪当罚,但刘正毕竟乃当朝镇国公,立下屡屡战功;刘敏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当朝右相之妻。他们全族下狱已有一月,警示的作用亦起到了,臣恳请娘娘,放过刘家,只罚刘霖一人!” 宋知鸢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女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们之间,真的就只能这个样子了吗? “温落晚,你要考虑清楚。” “臣恳请娘娘!为了陛下,亦是为了自己,放过刘家!”温落晚仍是没有起身。 “呵……呵呵……”宋知鸢笑着,眼角不自觉滚下一滴泪。 温瑾晟啊温瑾晟,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 “好,我可以答应你,你起来吧。” 温落晚还是没有起身。 宋知鸢长舒一口气,“我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亲自挑选了一些能干的侍女,已经送到了你府上,知道这些日子你都没回去,应是不知道。” “多谢娘娘。” 温落晚这下起身了,看着宋知鸢手中还抓着自己的手套,问道:“臣的手套,娘娘可否归还于臣?” “抱歉,我今日有些失礼了。”宋知鸢回过神,将手套还给了温落晚。 “娘娘言过了,许是许久未见故人,使得娘娘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有些冲动亦是正常的。”温落晚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后到——” 宦官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温落晚连忙戴好手套,又跪在了地上。 “臣温落晚,叩见太后娘娘。” 左闻冉一愣,没想到刚进来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温落晚。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皱眉,本自己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服宋知鸢放过刘家的,没想到温落晚竟然也在。 “平身吧。”宋南星坐到了方才宋知鸢坐的地方,“瑾晟今日怎也在此?” “臣是为了刘家一事。”温落晚实话实说。 “真是巧了,平成亦是为了此事,哀家来此,正是想问问知鸢的意思。”宋南星说道。 “儿臣觉得,刘家下狱至今,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宋知鸢说道。 “这样便好。”宋南星笑道,对着后方的温落晚摆手道:“正好瑾晟在此,你的字写得漂亮,诏书便由瑾晟来拟吧。” 呵,她前前后后找过宋知鸢三次,这个女人始终没松口,怎么温落晚一来便松口了。 左闻冉咬着牙,又想到两年前在常山郡时她给了温落晚一巴掌,温落晚是去给皇后告的状,不免觉得奇怪。 这两人……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该死的温落晚!与欧阳天干不清不楚也就罢了,怎么在溯国还同当今皇后有一层说不清楚的关系。 那当初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算什么?算温落晚无聊时的消遣吗? 左大小姐愈想愈气,又恶狠狠地瞪了温落晚的背影一眼。 温落晚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藏起了自己的右手,“听闻公主殿下的字乃是京中一绝,还是让殿下来拟旨吧。” 众人都没有料到,温落晚会拒绝此事。 左闻冉身为半个刘家人,是要避嫌的,自然不能拟旨,而后宫不得干政的传统流传了这么多年,让宋南星亦或者是宋知鸢来拟旨更不合适,在场唯一能拟旨的人选只有温落晚,谁成想她竟然拒绝了。 宋南星不理解温落晚在北燕待了两年,是不是脑子被冻坏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最终还是耐下心来对温落晚说:“我们三个的身份皆不合适,只有你能够拟旨。” 温落晚仍是拒绝,“那待臣回府上再拟旨,到时候叫手下人送过来给娘娘过目。” 宋南星眉心跳了跳,这温落晚今日是怎么了? 她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温落晚,今日这旨倘若你不拟,那便再没有颁出去的机会了。” 温落晚有些无奈,只好上前用左手拿起案上的笔,准备拟旨。 左闻冉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用的是左手,皱了皱眉,她明白温落晚为什么三番五次推脱了。 难道她当初伤的右手到现在还没好? 第107章 宋南星见这姑娘用左手执笔,不免得也皱起眉,道:“温落晚,你今日是怎么了?觉得哀家好糊弄是么?” “太后息怒。臣右手在北燕时伤了,暂无法提笔。臣左手亦会写字,只不过有些丑罢了,还望太后见谅。”温落晚最终还是道出了事实。 左闻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倘若温落晚的手没有好,现在应该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不会是为了博可怜故意装的吧? 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温落晚也要搞她的小算盘?左闻冉恨不得上前给温落晚两下。 她决定毫不留情地拆穿温落晚的谎言,于是道:“温相的手,可否从手套中拿出来,毕竟温相文韬武略天下第一,我可不信有人能伤得了温相。” 这“文韬武略天下第一”颇带着一种讽刺之意。 温落晚微微一怔,看向左闻冉。 她毫无准备地对上了温落晚的眸子,平时深邃如渊的眸子中竟然叫她读出了一种另样的情绪。 她在委屈什么啊,简直有病!左闻冉在心中疯狂鄙视着温落晚,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装的人,活着难道不累吗? 温落晚缓缓摘下手套,露出了藏在下方的右手。 左闻冉的目光骤然顿住,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宋南星和宋知鸢也没有料到会看到这幅场景。 温落晚见她们都被惊住了,笑了笑,解释道:“本是没有这根铁板固定在臣的小指上,只不过陛下仁慈,派了御医为臣治这废掉的指头,圣恩难却,臣只好接受。” 左闻冉有些难以相信,温落晚的右手小指……断了? 她这两年在北燕都经历了什么? 直到现在左闻冉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两年未见的人儿,发现这个人变了不止一星半点。 变瘦了,头发变少了,整个人看起来风一吹就垮了,就连当初在城门外她自以为的温落晚变白了,也不过是她的病态白罢了。 宋南星很快地便反应了过来,有些惋惜:“手伤了,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吧?” “无妨,我心甘情愿。”温落晚笑着,“所以娘娘,这旨……臣还拟么?” “你拿回去吧。”宋南星摆摆手。 “是,那臣便先告退了。”温落晚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的纸笺便拱手准备离开。 “让平成跟着你吧,正好你们一同回去,她今日来未坐马车。”宋南星说。 “是。”温落晚没有拒绝,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不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么?左闻冉在心中嘲笑自己,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莫名其妙。 出了宫门,左闻冉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温落晚的脸上没有神情,似乎对左闻冉很是不耐烦,“公主殿下,这貌似不归你们御史台管吧,难不成你还要上奏‘温落晚右手小指断裂,有损大溯官员形象,不配丞相官职’么?” 很好,这很左闻冉。 左闻冉见温落晚竟然这般想自己,不免得有些生气,憋着火没说话了。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宫门前,左闻冉望到了停在门前的马车,旁边是凉墨,还有…… 一个孩子? 左闻冉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个还没有车轮高的小女孩是哪来的? 女孩见到温落晚来,很高兴地对着她伸出小手:“大大,抱!” 温落晚笑着将温书禾抱起,先一步进了马车,只剩下凉墨与左闻冉大眼瞪小眼。 她一时间有些尴尬,踌躇了许久: “要不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公主殿下上车吧。” 两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开口,与以往不同是,一贯大大咧咧的凉墨在说话时也带上了疏远的味道。 左闻冉的心中突然就有些五味杂陈。 “多谢。” 她上了车,便看见温书禾坐在温落晚的怀里,十分的不安分,连温落晚头上的官帽都拽歪了。 “小禾苗,别闹温大人了,我们要走了。” 车外传来了凉墨的声音。 看着他们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左闻冉只想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大大,这个姐姐是谁呀?”孩子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是公主殿下,我们奉命送她回去。”温落晚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公主姐姐!”温书禾的眼睛一亮,从温落晚的怀里挣脱开来,走到了左闻冉的面前,“公主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书书把花花送给你。” 女孩伸过来的小手里赫然呈着一朵小小的白菊花。 左闻冉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种真挚的感情了,真挚到冲的她鼻腔发酸。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余光扫了一眼温落晚才将菊花接过来,说道:“谢谢书书。” “不客气。”女孩嘻嘻地笑着。 “温书禾,姐姐的家到了,快给姐姐把道让开。”温落晚的声音响起。 左闻冉有些恍惚,温落晚叫的这两声姐姐,不免得让她回忆起一些不该回忆的记忆。 而后她才后知后觉,这小姑娘,姓温。 是她的孩子吧。 左闻冉苦笑了一下,站起身对着温落晚道谢:“多谢温大人载我这一程。” 温落晚没有回应,左闻冉也不自讨没趣,自己下了车。 看着温落晚的马车缓缓驶出自己的视线,她才注意到了在旁边等着自己的魏言川。 左大小姐皱着眉头,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差劲了。 “闻冉!欸!” 魏小公子的鼻子差点撞到了门上。 作者有话说: 读者朋友们都很高冷啊 一点评论都没有的 第79章 失而复得的国玺 到了温府门前,温落晚将温书禾抱了下来。 凉墨看着牌匾上气派的“温府”二字,对着温落晚说道:“怎么样?哪怕温明隽现在做了尚书门前的牌匾也只能用‘尚书府’了,为了避您老人家的嫌,面子够不够大?”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温落晚斜了他一眼,“韩洲这两年同阮灿没住在这里,跑到哪去了?” 说到这个,凉墨就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常山郡……” 温落晚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现在亦在那处?” “是,据手下人来报,温夫人的衣食住行这两年皆是公主殿下安排的。”凉墨说道。 左闻冉,你在想什么呢?温落晚想不明白,叹了口气:“过几天我去公主府拜谢她吧。” “还有皇后送来的人手,留一两个便送回去吧,我受不了府里有那么多人。” “大人,娘娘就只送来了一个,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直到温落晚看到了那个女孩的面容,才明白当初凉墨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这个女孩,竟然同左闻冉有三分相似。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温落晚,小声问好:“温大人……” 温落晚眉心跳了跳,是巧合吗? 她在宋知鸢面前,从未表现过自己对左闻冉有多么上心。 回想起今日宋知鸢的反常,温落晚只能把这归为巧合。 当初宋知鸢做皇后的时候,温落晚问过她三遍,她的回答都是愿意。 想必如今是后悔了吧。温落晚苦笑,身处于深宫之中,享受着无尽的财富与地位,能够永远伴随着自己的,只有孤独。 温落晚看向女孩,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只好问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回温大人,我叫童然,您可以叫我然然,才过了十七岁的生辰。” “十七岁。”温落晚喃喃道,“那只比伴鹤小一点。” 她看见这张面庞便感到头疼,碍于宋知鸢的面子又不能将这姑娘送走。 “可曾读过书?” “未曾,但是识得一些字。”童然答道。 “那我给你找些书,你便在家中背书吧。”温落晚想了一个见不着这人的方法。 “啊?是。”童然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场很强烈,不敢忤逆她的话。 “嗯。”温落晚点头,走到一旁凉墨的身边,低声道:“这个女孩,给我盯紧了,不能允许她出温府一步。” “是。” …… 第二日早朝,风清渊本打算与朝臣们商量一下释放刘氏全族,李好却打断了他的计划。 算了,看在李好有事上奏,积极上奏的态度,风清渊心情还是不错的。 “李尚书,你有何事要禀报?” “回禀陛下,臣亲自带人在刘家搜查时,在其藏着的一个木匣子中寻到了当初在先帝时期丢失的国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温落晚都被惊住了,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绝对会牵连很多人,不止左家,还有军中大大小小与刘家亲近的将领。 第108章 风清渊显然也没想到李好竟然能爆出来这么大一件事,但当务之急还是查看国玺的真假,便问道:“国玺现在在何处?” “回禀陛下,就在殿外。” “呈上来。” “是。” 李好一招手,门外便由一人端着漆盘上来,那上面呈着的,正是在先帝时期丢失的国玺。 风清渊亲自从龙椅上走下来,拿起漆盘中的国玺,仔细地端详着。 他幼时父皇曾将此物拿出来给他抓周,只不过那时的风清渊实在是太小,没有过多的记忆,只好求助于温落晚。 “温相,你看这国玺,是真是假?” 温落晚小心翼翼地接过,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儿,心中一阵狂风骤雨。 “回禀陛下,是真的。”她恭敬地将国玺又送回到风清渊手中。 风清渊的眸子变得有些阴沉。 当初本以为是王家人将国玺藏了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拿着国玺的人,当年同样参与了毒杀他父皇的行动。 左闻冉站在后方,眉头紧皱,但没有开口。 “陛下,可否叫老臣看看?” 说话的人是太常卿李理,乃真正的三朝元老,年龄阅历都在那里放着。 别看他和李好名字像,两人之间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风清渊见状,将手中的国玺递给了他。 在漫长的鉴赏过程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回陛下。”李理将手中的国玺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风清渊,开口道:“是真的。” 左闻冉闻言,像是被雷炸了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只听见有人喊:“陛下,此事事态严重,理应诛其九族!” “陛下!”左修环站了出来,“此事重大,不能这般轻易定罪,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左相,这件事事关你的妻族,你理应避嫌。”李好说道。 “陛下!” 魏临川刚开口,便又被李好打断:“魏尚书,你与左家有着亲家关系,同样要避嫌。” “陛下,此事事关国运,还请慎重考虑。” 说话的人是新任的兵部尚书胡思婉。 风清渊拿着国玺沉着眸子,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眼下乱成一片,脑中亦是一团乱麻。 “陛下。” 他等着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风清渊以期待的目光望过去。 温落晚缓缓开口道:“此事事关先帝惨死之悬案,涉及时空范围广,追查难度高。虽说国玺是在刘家中发现,但现在的刘府乃初王家祖宅,难以说明当年偷走国玺的人便是刘家人。” “况且刘杉德,刘正父子二人,曾为我大溯立下屡屡战功,便更不能如此随意地为其定罪。臣恳请陛下予臣一月时限,倘时间到了臣拿不出足以证明刘家有冤的证据,臣亲自问斩刘氏全族。” 风清渊点了点头,觉得十分有理,又看向下方的人们:“你们觉得如何?” 温落晚说得是对的,这件事过的时间有些太久,追查难度十分高,想要在一个月内搜寻到线索简直是天方夜谭。 “温相所言极是。”李好说道。 “臣亦然。”胡思婉同样说道。 “李常卿,你觉得呢?”风清渊把目光投向了在场资历最深的老者。 “臣相信温相。” “好!”风清渊高呼一声,“温相有此魄力,朕自然是欣赏的。国玺找回来,这亦算是一件好事。” “温相,朕给你两月时间,务必替朕寻出事情的真相。”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出了这么个事,风清渊也不能将刘家人从狱中放出来了。 “退朝——” 章平的声音响起,百官们在行礼过后,纷纷退出了宣政殿。 温落晚站在最前面,所以出来的也就最晚,看到女人在门外,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在等左修环,直接无视了过去便准备离开。 “温落晚!”左闻冉叫住了她,二话不说拉住她的右手,将她带到一处角落。 她很聪明,知道温落晚的右手上使不出来力气。 温落晚不明所以,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温落晚,你在大殿上说的话什么意思?一月,这件事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岂是你只用一月便能查出来的?” “就算陛下仁慈,给你了两月,想要查出来亦是天方夜谭。” 说到这里,左闻冉有些好笑,“所以你知道你查不出来,到时候正好有理由问斩刘氏全族,这样便没有人知道你做过的肮脏事了。” “温落晚,我两年前是不是说过,如果你敢回来,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温落晚被女人扯着领子,头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疼得她皱眉。 不知道是疼在心上,还是疼在心里。 “左闻冉。”温落晚开口了,“如果我在大殿上不说这话,刘家今日就会被抄得干干净净,明日他们便会被拉到街上斩首示众。” “你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是我,温落晚,我守下来的。我想回来便回来,你没资格这般对我说话。” “当初你要血债血偿,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不过温某贱命一条,就是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你我现在两不相欠。若是想杀我,还要看陛下,看北边的燕皇同不同意。” “你少在这里给我说这些漂亮话!”左闻冉骂道,“温落晚,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 “骂够了么?骂够了温某便要告辞了。”温落晚不想再听这些话,只想快步离开这里。 “闻闻,闻闻!”左修环的声音传来。 左闻冉知道如果让自家亲爹看见自己对温落晚这个样子肯定要骂她,在温落晚的耳边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杀你!” 随后女人放开温落晚的衣领,扬长而去。 温落晚看着女人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两年不见,力气变大了不少。” …… 左修环在一遍遍的呼唤下终于看到了女儿的身影。 “闻闻,你跑哪里去了?吓死爹爹了。” “抱歉,爹,临时有事,忘记同您说了。”左闻冉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只要你人没事就好。”左修环环顾着四周,正好扫到了后方的温落晚。 他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立马便猜到了方才她去干什么了。 “闻闻啊。” “嗯?”左闻冉不明所以。 “这段日子在公主府住着,可曾感到孤单?” “还好,有时候公务繁忙起来,便忘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你长大了,爹爹不好再干预你做事了。但爹爹还是那句话,做任何事,你都要三思而后行。” “哎呀知道了。” 第80章 此为真相 回到公主府,看着书案前堆着的一堆折子,左闻冉第一次生出了厌烦之情。 她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却怎么坐都觉得难受。 “温落晚是不是有病啊,怎么她一回来就这么多事。”左闻冉皱着眉头嘀咕着。 她现在怀疑在刘家里搜查出国玺绝对同温落晚有关系。 当初王家的案子可是温落晚亲自查的,国玺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时候找出来,这不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吗? 温落晚,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个女人最注重名声了,倘若她对刘杉德做的事传出去,那么民间对外的所有关乎于温落晚正面的传闻皆会被推翻,即便风清渊再怎么想保她也没办法。 李好不是一直跟温落晚不对付么?正好借此机会,左家魏家李家三家联合整温落晚,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在铁证面前终究会百口莫辩。 正想着,明业走了进来:“小姐。” “来得正好。”左闻冉直起身子,“那桩国玺丢失案,御史台应是有相关卷宗,只不过现在在温落晚那处放着,你将它偷出来。” “温府……”明业有些欲言又止,“小姐,温府上下守卫森严,倘若温落晚在家中那便更加难以成功。我们不如换个切入点,温夫人不是还在常山郡么,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请温落晚到公主府来,我随着凌兄一起潜入进去,更为保险。” “也好。”左闻冉采取了这个提议,“你去备马车,我一会儿要去刑部一趟。” “那个小姐……魏公子还在府前等着您呢。”明业开口。 左闻冉脸上闪过了不耐烦,“这个死小子怎么每天都这么闲?让他滚!” “是。” 出来后的左闻冉看见魏言川还在门前站着,眉心跳了跳。 “闻冉。”魏言川走上前来,“刘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 左闻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道:“那正好退亲,免得到时候诛刘家九族牵连到你们魏家。”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魏言川有些着急,“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是我在努力了,我爹说等我二十二以后便允我入朝为官,那时我便有能力保护你了。” 第109章 “知道自己没用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没看见我很忙吗?魏言川,一年了,有意思吗?你看不出来我不喜欢你吗?我有喜欢的人,你要我说几遍?”左闻冉一秒都不想在此处多待,转身就想走。 “冉冉!”魏言川拉出了她,“你总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吧?让我死也死得明白点。” “别这么叫我!”左闻冉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欸!” 被无情拒绝的魏小公子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落云,“落云……” 落云忙装作有事,飞快地溜了。 “能叫左闻冉这样的女人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他叹了口气。 …… 来到刑部大牢,见到李好竟然亲自在此,左闻冉不禁蹙起了眉。 “李尚书。”她颔首。 “公主殿下。”李好见来人,连忙起身拱手。 “不必如此,办公时称我职务便是。”左闻冉说道,“我可否探望一下刘正?” 李好有些为难,“殿下,毕竟左家与刘家有着姻亲关系,此时探望,怕是不妥。” 左闻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道:“李尚书,我只是照旧探望一下自己的舅舅,若是您不放心,可以派人在外面候着。” “那倒不必,殿下的为人李某还是信任的。”李好也不想与左闻冉因此结怨,便答应了这个请求。 “多谢。”左闻冉道谢。 被人带着进到了刘正的单独牢房,左闻冉遣散了所有人,看着靠在牢笼上的刘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刘正还很年轻,刚到不惑之年,被关在狱中也没有遭受过虐待,看着十分精神。 “闻闻来了啊。”见到来人,刘正抬起了头。 “舅舅,这么久了才来见您一面。”左闻冉感到十分抱歉,这些日子她不是忙于同宋知鸢周旋就是在处理御史台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这有什么的。”刘正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舅舅。”左闻冉长舒一口气,还是没打算把今日朝上的事告诉他,而是问出了心中一直困扰着自己但从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我姥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刘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而后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大了,确实是不应该再瞒着你了。” “我们对外宣传一直是病死,但实际上你姥爷是被害死的。” “是谁?”左闻冉红着眼眶,欲要说出的名字到了嘴边又换了一种说辞。 “不是一个单单的人,是很多势力。”刘正说道,“自你姥爷从北疆回来,身子骨便愈发的差,那些个士族又见不得我们这种寒门崛起,疯狂的打压我们。” “你的祖父和你的姥爷当初达成了合作,两姓联姻,就此同盟,走了一步险棋。皇帝虽然打消了对左家的怀疑,但同样的,那些士族会对我们两家群起而攻之。可以说你姥爷的死,与现在的士族又或是过去的士族都脱不了一点干系。” “可我听说在北疆时,姥爷曾受到一次埋伏,那一次中了很重的伤。”左闻冉斟酌着开口。 即便她知道真相,也想听当年真的经历过这场战斗的人说出。 或许,这样会让她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吧。 回到京城的这段日子,她梦到过很多次那天的场景,她甚至会以为温落晚死在北燕了。 好在她没有,好端端地回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 左闻冉本来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温落晚都不该动刘家。 “是,受到了一次埋伏。”刘正突然低下了头,“这也是你姥爷之死的第二个原因。” “当初我同你姥爷一起大败燕军,回程途中本想走较为广袤的平坦地带,手下人却探查到那处有大量埋伏的燕军。当时的溯军实际上也损伤大半,无奈之下我们选择了走另一条崎岖的山路。” 听到这里,左闻冉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当年与她姥爷一同行进的人不是温落晚吗? 抱着怀疑的心理,左闻冉没有打断刘正。 “可谁知,那山路中同样有着埋伏,我们被堵在山间中如同瓮中捉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为首的人是完颜家的人,我想你应该听过完颜浩南这个名字,他是欧阳夕身边出了名的猛将,素爱折辱人。”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上缴刀剑并从他的跨.下.钻过可活,反之便死。” “您选择了后者?” “不。”刘正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我选择了前者。” 左闻冉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当初给自己编造了谎言,声称这是为了去搬救兵而暂时妥协的手段。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真的怕了,怕到……能够丢下自己的父亲于不顾。” “完颜浩南遵守了诺言,放我离去,我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回营中,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快点向营中求救,加大你姥爷能够生还的希望。” 刘正抬起头望着自牢笼外照进来的光亮,缓缓道:“不过我还未回营中多久,温落晚便带着你姥爷回来了。” “我该怎么向你形容当时的场景呢?”他轻叹一声,“一个浑身是血甚至看不清楚样貌的人带着你姥爷回来,就连身下的白马都被染得血红。” “一人一马一枪,便有盖世无双之姿。” “我很难想象温落晚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就杀进燕军的重重包围中,将你姥爷救出来。” “白马……?”左闻冉颤抖着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温落晚的坐骑不是汗血马吗?” “那日我们是秘密突袭,白马太过惹眼,我便与她交换了坐骑,怎么了?” “温落晚真的是一个奇女子。”他又突然长叹一声,“我听说她从北燕回来了,她还好吗?” “那场战役中,她受了很重的伤,腹部都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就死了。这次能从北燕那个狼窝子里钻出来,一定不容易。” 左闻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都变得苍白,刘正的话就像一把突如其来的刀剑,划破了她自以为平静的心湖,击碎了她一直以来给自己编造的所谓可笑的“真相”。 刘家人真的很喜欢活在自己给自己编造的“真相”中。 她甚至可以继续骗自己,说刘正是骗人的。 但是唯独温落晚腹部的那道伤疤不可以。 “我曾去过北燕,在那里遇到了刘家遗落在那处的下人。”左闻冉开口试图为自己一直以来所相信的“真相”寻得一点借口。 可刘正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垮了左闻冉心中的防线: “刘家何时带过下人去北燕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温落晚,你当初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所没有犯下的罪孽? 泪水无知觉的滚落在地,左闻冉只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绞痛,忍不住地呜咽出声。 刘正对侄女的突然失态感到疑惑,还以为是因为对刘杉德的死感到悲痛,隔着铁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舅舅。” 哭了很久的左闻冉突然开口叫人,“您说,如果我误会了一个人很久很久,甚至还伤害了她,她会原谅我吗?” 刘正一愣,貌似自己这侄女哭不是因为她姥爷。 不解归不解,左闻冉哭的这么伤心他还是很心疼的,也就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喜欢的人吗?” “嗯。” “闻闻啊,感情上的事,舅舅说不准。”刘正很快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但舅舅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无条件信任她的,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插进来说了一些挑拨你们之间关系的话,你便信以为真。” “我……” 左闻冉觉得自己好傻,真的很傻,仅仅因为几句话和自以为可笑的推测便这样给温落晚判了死刑。 回想起当初在燕国边境时温落晚破碎的表情,回想起温落晚回京以后自己的处处针对,左闻冉的心仿佛像被万箭扎穿了一般的痛。 可是她们之间没有以后了,左闻冉苦笑了一下。 温落晚连孩子都有了。 “她估计……恨极了我吧。” “那你要去问她。”刘正说,“舅舅建议,你要向她道个歉,即便她不会原谅你,你亦该做出应尽的补偿。” “我知道。”左闻冉整理好了情绪,直起了身子,道:“舅舅,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便不久留了,您保重。” “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你亦长大了,有些事不用舅舅多说你便能明白。” “好。” 左闻冉走出了大牢,再跟李好道别后,离开了刑部。 感受着外界刺眼的阳光,她被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马蹄声打在地上很是清脆,民街上喧闹而又有活力。 第110章 她的目光一扫,正巧看到了领着温书禾的伴鹤。 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左闻冉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楚。 温落晚,我们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还是一直误会下去的好。 第81章 孽 左闻冉自回来后便已经打消了请温落晚来公主府的念头,没想到这人竟然不请自来了。 左闻冉扶额,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她看向明业,道:“你们可以行动了。” “是。” 左闻冉站起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换身衣服。 “落云,你先将温大人请到厅堂。” “是。” 女人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早晨上朝时还穿的是玄色蟒袍,此时又换成了一身淡绿色的道袍。 不知道是不是她瘦了的原因,那道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左闻冉随便扫两眼便知道温落晚今日穿得少得可怜。 夜晚的秋风打在身上还是有些冷的,她穿这么少便过来了,难不成很着急? “公主殿下。”温落晚见到左闻冉后立马起身,还没等她反应,这人竟然都跪下去了。 温落晚面圣都不用跪,现在到她这里来了竟然行这般大礼?作何居心? 左闻冉眉心跳了跳,本想让落云将她扶起,又觉得不合礼数。 她无奈地上前搭住温落晚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左闻冉此时比女人略高一些,正巧借此看到了温落晚胸前的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呼吸一滞,知道那是自己的手笔。 “殿下可看够了?” 温落晚的突然出声叫左闻冉回过了神,她有些尴尬,放开了温落晚,“抱歉。” “无妨。”温落晚没有在此事上做文章,而是道:“温某来,是为了感谢殿下这两年照顾温夫人之恩情。” “嗯,你的感谢我收到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左闻冉还没有消化好刘正说的事情,此时不大想见到温落晚,只想叫她快些离开。 女人的眸子暗淡了一瞬,哑声道:“温某家境贫寒,恐是无法用钱财来报答殿下,只好……” 左闻冉瞪大了眼睛,又联想到温落晚此时的穿着,难不成是出卖自己的色相以此来勾引自己吗? “只好在刘家一事上尽力帮助殿下。” 温落晚的话音落下,左闻冉又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温落晚要以身相许呢…… 啧,左闻冉你有病吧?温落晚孩子都有了,还会再想着你吗?人家当初那么挽留你,你倒好,狠狠地给了人家一刀还说什么血债血偿,我要是温落晚回京以后我第一个砍死你。 左大小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温大人客气了,我与温夫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将她安排在常山郡不为任何人。” 温落晚笑了笑,“殿下心地善良温某是知道的,但恩还是要谢,往后有任何需要温某的地方,温某必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好。”左闻冉答应了。 往后,许是还可以利用这个借口与温落晚一同合作吧? “既如此,那温某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告辞。”温落晚说完,也不待左闻冉反应,扬长而去。 左闻冉望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温落晚现在只看见她都觉得膈应吧。 她本打算回自己的殿中休息,击征却落到了一旁的桃树上,对着她小声地叫唤。 左闻冉注意到了它腿上的信封,眉头挑了挑,“他们这么快?” 展开信,果然是他们已经得手的消息,叫自己去城外的寨子会合。 “看来他们遇到了些麻烦,不然也不至于叫自己过去了。”左闻冉想着,戴上了帽子,骑上逐云悄悄离开了京城。 温落晚听到了从公主府处传出的马蹄声,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这女人要去哪? 罢了,貌似这件事与她并无关系,当务之急还是查清楚国玺一事。 温落晚收回了思绪,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 左闻冉来到寨前,凌霄就在外面候着。 “小姐。”他颔首。 “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左闻冉开门见山。 “这……我们遇到了凉墨,他百般阻拦,伤了明业,我们就将他绑过来了。”凌霄说道。 左闻冉眉心跳了跳,她前脚刚送走温落晚,自己的手下就把温落晚的人绑过来了。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他放了。” “小姐,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不然属下不会喊您过来的。”凌霄很难为情。 “要你有何用?”左闻冉骂了他一句,抬腿走了进去。 凉墨就被绑在柱子上,没有被堵着嘴,见到左闻冉来,比上次被绑平静得多。 两年未见,这个男人也变了很多。左闻冉想。 “左小姐,可以像先前那样称呼您么?”凉墨开口了。 “无妨,我不在乎这些。”左闻冉闻言,知道凉墨这是有话要说,摆手示意那两人离开。 明业还有些不放心:“小姐……” “快走,没点眼色。”凌霄一把拉起明业,两人快步离开此处。 凉墨见状笑了笑,“两年不见,左小姐懂了许多人情世故。” “我们回京来,本不想再与左小姐有交集,但不代表我们温大人惧你。左小姐派人至温府行行窃之事,怕是有些不合情理吧?” “国玺一案的卷宗本就是我御史台的东西,何来行窃一说?”左闻冉不承认这件事。 “左小姐趁着温大人不在家,派手下人悄悄摸到温府。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这般鬼鬼祟祟吗?”凉墨据理力争。 “左小姐,我同温大人不一样,她顾及着你的感受你的面子,我不一样。” “正好借这个机会,也是时候让我们温大人沉冤得雪了。” “刘老爷子的死,同温大人没有一点干系,甚至可以说刘老爷子能回到京城都全靠我们温大人。而欧阳天干与温大人达成合作,两人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有,妄谈肌肤之亲。” “我知道。”左闻冉垂下了头,“这件事,舅舅今日告诉我了。” “啧。”凉墨脸上闪过不耐,“知道你还派人去温府偷卷宗,你有病?” “温大人会让刘家人出事么?她宁愿自废武功都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 左闻冉怔住了,缓了好一阵子才问道:“你说什么?” “左闻冉,你欠我们温大人欠得太多了。”凉墨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也不想再装,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就准备离开。 “凉墨!将话说清楚,你说温落晚自废武功是怎么回事?”左闻冉追了上去。 许是觉得自己说话态度不好,左闻冉第一次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躬下身子,虔诚地对前方的人儿拱手道:“还请你将话说清楚,好让我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弥补所犯下的过错。” 凉墨一愣,没想到女人会这样。 他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转身以手背扶起左闻冉,道:“我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求我,而是想为我家大人博得一个公平。” 左闻冉这次将态度放得很低,开口道:“请讲。” “在说这件事之前,在下要问左小姐一个问题。” “两年前你摆脱我家大人回到溯国的时候,在路上可曾受到过阻拦?” 左闻冉回忆了一下,道:“只一两次,之后便再没有了。” “那便是了。”凉墨长叹一口气,道:“当初你在北燕边境时给大人那一刀以后,她并没有立刻医治,而是去到了完颜家。” “完颜家的人对大人虎视眈眈,不会放过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你。你想要安全回到溯国,大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想必代价你也知道,便是她的右手小指。自此以后她再也提不起剑,连执笔都难以做到。” “无妨,我心甘情愿。” 温落晚当初在常春宫说的话在左闻冉的脑海中回荡,回忆着温落晚当时的神情,这令她突然就有些鼻头发酸。 温落晚,我还以为你变了,可是你还是一点没变,仍是像之前一样一个人担下所有事,从来都不说。 “温大人回来这么久,你还没有看见过景元吧。”凉墨又开口,说到这事,他不免得也有些悲伤。 “他为了救温大人,死在北燕了。” 凉墨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左闻冉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何当初大人要想方设法地送你回去了吗?因为景元的死,温大人一度悲伤,她将自己关在房子里,面对刺杀连躲都不躲了。” 凉墨无法想象,倘若左闻冉也死在了北燕,温落晚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最后查出来伴鹤有了身孕,大人才终于面对现实,从那个破屋子里走了出来。” 第111章 “温书禾是伴鹤和景元的孩子,这孩子不像伴鹤,倒是特像景元,很能闹腾。你知道她有多闹腾吗?我们几个有时候刚睡下这孩子就开始哭,身边必须有人跟着,还常常在我们衣服上乱涂乱画,偏偏温大人又惯着,成了家中的小霸王。” 明明回忆的是美好的事情,凉墨却也忍不住落下了几滴泪,哑着嗓子开口道:“左小姐,景元是我最好的哥们,他救了我不止一次,但是我同你说这些不是怪你,他是为了救大人而死的。” “我同你说这些,只是在解释为何温大人想让你离开北燕。” “我知道……我知道的。”左闻冉的泪早就落下,此时哭得更是喘不上来气。 “左小姐,我们家温大人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凉墨说到这里,望着头顶上的房梁,有些感慨:“我同温大人是在军营里认识的,当初她直接调过来就成了我的头。” “我一看,这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还成了我的老大了,我就特不服气,三篇五次的给她找事。” “直到有一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温大人替我挡了一箭,救下了我的小命。” “你听着有没有感觉我特废物啊,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保护我。”凉墨有些自嘲地笑笑。 “没,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好很有趣的人,温落晚这样苦的人有你陪在身边,她肯定也会很开心。”左闻冉说道。 即便入仕一年多,左闻冉的眸子依旧是清澈明亮的,这样的眼睛看着人,说什么对方都会信的,凉墨也不例外。 于是他笑了,继续说道:“那次开始,我便对温大人死心塌地了。” “有一次我问大人,为什么想参军,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会说什么‘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康’这样的话,但是她没有。” “她说:‘我来了,有个女孩便不用去北燕受苦了’。”凉墨说到这里就好笑,拿起腰间的酒壶灌了两口,“你说,谁会这么说啊,只有温落晚一个人才会这么说吧。” “等战争结束以后,我知道她的功夫最开始是宋太尉教的,一开始也是宋家在接济着她,我便以为她喜欢的人会是宋知鸢。” “现在我才明白。”凉墨又灌了一口酒,看向左闻冉,“左闻冉,我们温大人她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你。” “自我认识她开始,如今已经八年了。” “自延英殿事变,我们才得知温大人中了毒,频频咳血,若是不好好调理,只剩下两年可活。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停下来,所以想用这最后的两年安定北燕吧。” “还好老天有眼,大人的病如今好得差不多了。” “左小姐。”凉墨长舒一口气,道:“当初她不跟你解释,亦是有原因的。” 左闻冉再也忍不住,她的手指无力地抓住衣角,像是在抓住救自己命的缰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一场无声的风暴之中,任凭其撕扯着。 凉墨说的是对的,她欠温落晚,欠得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颤颤巍巍地抖出这几个字,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你不必道歉,倘若我是你,我也会误会温大人的。”凉墨递给了左闻冉一块手帕,“只不过温大人自景元走了以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 “温夫人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吧,如果你不喜欢她了,不会做到这个份上。”作为一个局外人,凉墨看得很透彻。 “两年前温大人曾派青蓝给我一封书信,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是谁的,至今未曾打开过。” 凉墨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皱皱巴巴的信封,上面有一大半都被血迹侵染。 “也不知道里面的字还能不能看清。”他嘟囔着。 见左闻冉颤颤巍巍的接过了书信,凉墨露出一个微笑。 “如果左小姐有需要凉某的地方,在下愿赴汤蹈火。” 凉墨说完这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门口的两人想将他拦住,却被左闻冉阻止了: “让他走!” “小姐,这……”明业不明所以。 “你先出去,叫我一个人静静。”左闻冉轻声道。 “是。”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这信封质量很好,应是在制作时渡了一层油膜,里面的纸张上并没有血迹。 映入眼帘的是温落晚那劲健生动,如同惊蛇入草一般的字体。 “怪不得太后说她字好。”左闻冉喃喃着。 她突然就有些好笑,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去看温落晚的字迹。 那时的她,真的喜欢温落晚吗? 来不及去想那么多,左闻冉抽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纸张上: 【吾身吾自知,北燕一行凶矣,恐长眠此处,便作此信,亦算遗言。鹤欲及笄,我虑良久,南栀二字,再适不过。逝者如斯夫,虽早报视死之心,如今临之,却心难抑。吾若长眠于异国,长安之鹤、洲、阮、甚左,皆仰汝,晚不胜感激。唯心难安之处冉矣,恳兄必时护之,黄泉之下亦足以安息。凉墨,相识多年,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同你们几个拜个把子。】 最后一句话,温落晚是用白话写的,很煞风景,但是左闻冉看到后却久久不能回神。 她联想到了景元的死。 “温落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偿还我的罪孽?”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虐冉冉了 再虐虐傻了 文言文的内容是我胡诌的 但是也可以小小的翻译一下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北燕一行凶险万分,我恐怕会死在这里,于是写下了这一封信,也算是我的临终遗言吧。伴鹤就快要及笄了,我思考了很久,南栀这两个字,再适合不过了。时间过的真快啊,虽然我早早的便看淡生死,视死如归,但如今这一天真的要来临,却有些难以接受了。如果我死在了燕国,长安城内的伴鹤、韩洲、阮家甚至是左家,都要仰仗于你,因此,我不胜感激。不过还有一件令我心头难安的事,便是还在京中的左闻冉,我恳请兄长在必要时护她周全,即便是在黄泉之下也能够令我安心了。】 第82章 涅槃 回到温府的凉墨看到坐在门前的温落晚,嘿嘿一笑:“大人……” “做什么去了?”温落晚对上了他闪躲的视线。 “那个……公主殿下派人来府上偷卷宗,为了拿回卷宗我就追了出去。”凉墨毫不犹豫地卖了左闻冉。 “卷宗呢?追回来了么?” “没……没有。”凉墨有些尴尬,“我打不过他们。” “那你跑过去是丢我的人去了?”温落晚扫了一眼他,“卷宗他们偷了便偷了,你擅自离府,里面的伴鹤和温书禾怎么办?” 凉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低下头去,“抱歉,大人。” “罢了。”温落晚摆摆手,“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你我一同去常山郡一趟。” “好。” 走到伴鹤的殿前,温落晚透过窗户看着睡熟的母女二人,长叹一声。 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温落晚情不自禁的想:小时候听娘说,人死以后会变成星星,景兄,你在看着吗? 国玺一事让温落晚意识到溯国的内患还未除尽,只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温落晚想不通。 是李家,亦或者是魏家,又或者真的是巧合? 她心中愈发的不安,这种感觉比在燕国时还要强烈。 太可笑。 温落晚这样想着。 没想到一个人能活得这样的失败,相较于自己的祖国,她竟然觉得待在此处还不如别国有安全感。 温落晚的感觉一向很准。 正踌躇着,听到了弱弱的一声温大人。 温落晚回头看去,是童然这丫头。 看见这张脸,温落晚生不起来气,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我有些怕黑……”童然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点着灯睡。”温落晚说道。 现在国库充盈,风清渊一高兴直接包了她手底下人的军费,这不用养军队,温落晚现在手上的钱便怎么花都花不完了。 “不是,我很害怕一个人,这些天来了温府怎么睡都睡不好,白天背书都没有精神了。”童然说道。 哦,原来是不想背书。温落晚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不背书就不背书呗,她温落晚现在多养百号人都不愁钱袋子空空。 于是她说道:“那你想做什么?” “听闻温大人是溯国以来最为年轻的状元,不知大人能否给童然讲讲您对‘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这句话的理解?” 温落晚微微一怔,眸子有些黯淡:“你很会选。” 童然没有听懂温落晚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的一声,十分疑惑。 第112章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听信没有根据的谣言,也不要采纳未经广泛讨论的计划。旨在强调人在遇事时应该理性思考。”温落晚缓缓道来,“不可道听途说,轻信妄言,凡是皆要深入调查,以事实为根据;善于听取众人意见,集思广益,认真分析参考。” “想要理解这句话其实并不难,你是哪里理解得不通透?” “可有些时候人在面对一些情况时无法保持头脑清醒。我举个例子,就好比张三与我亲人之死有干系,在查到一些不足挂齿甚至可以说近乎没有的证据后,我都会去质问他,不论我与张三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好,我亦不会在此事上退后一步。” “我想,人在这个时候是无法保证理智的,故然有些不太理解这句话。”童然说道。 有人在举例子,有人却在照镜子。 温落晚有些沉默,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论是作为统治者管理国家,还是在面对一些平常的情况,皆不可意气用事,此乃大忌。” “不过孩子,你很聪明。好好读书,我到时候可以许你殿试资格,你看能不能考个进士回来,成为我温落晚第一个门生。” “好。”女孩斗志满满,又提出了一个请求:“今夜,我可以去温大人殿中待着吗?” “温大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左闻冉的声音突的回荡在温落晚的脑海中。 “好……” 她恍恍惚惚地带着女孩进屋,却又突然醒悟,拿着大氅冲出了房门。 “温大人?”里面传来童然不解的声音。 “无事……无事。”温落晚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控制着音量开口:“你今晚先在侧室的榻上休息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处理。” 温落晚,你还是人吗! 温落晚在心中骂着自己,方才她要是没回过来神,怕是两人现在都躺在一起了。 这样想着,温落晚又有些好笑。 你在给谁守活寡呢?温落晚。 总是要走出来的,景元临走前还在劝着自己,温落晚也觉得是该放下了。 但今天不行。 她拿着大氅,准备去书房对付一宿。 …… 再次来到常山郡,温落晚望着这个两人第一次正式相遇的地方,不免得有些触景伤情。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那时的左闻冉讨厌她,现在的左闻冉更讨厌她。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失败呢? 温落晚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的人,可是她不想被左闻冉讨厌。 要解释吗? 解释了她会信吗? 罢了,就这样也挺好。 温落晚收回了思绪,踏进了常山郡的大门。 候在掌柜前的女孩是个生面孔,见温落晚来,她笑着问好:“温大人。” “嗯。”温落晚微微点头,“劳烦你了。” 温落晚这时才突然恍然,左闻冉连派人面见自己都是用的新招的手下。 呵,还真是防着我。 温落晚在心中冷笑,面上原本的笑意此时也收了下去。 于是左闻冉见到了一个冷着脸进来的温落晚。 嘶,这人怎么回事,见自己母亲像是来提审犯人一样。 她站起身,对着温落晚微微笑了一下,“温大人来了。” 她为什么对着我笑?莫不成憋着什么坏心思? 温落晚看不懂眼前女人的表情,拱手行礼后脸上的面色更加阴沉了。 感受到这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即便是左闻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女人脸上明明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样子,能说什么啊! 左大小姐欲哭无泪,但想到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又不免觉得心疼。 温落晚只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罢了,她有什么错呢? “那个……温夫人就在屋里面,我去叫她。”左闻冉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沉默。 “不必了。”温落晚拒绝了,“我亲自进去,有些话要对里面的人说。” “好。”左闻冉乖乖地点头,将道让开,好让温落晚过去。 刚进屋,便看见韩洲在一旁踌躇不安地踱步。 见到来人,韩洲来了精神,向温落晚问好:“大人。” 温落晚看着男孩,自袖中取出了一小块令牌递给他,道:“拿着吧。” 韩洲不解地接过,“大人……这是?” “原谅我是一个戒备心强的人。”温落晚第一次承认了这件事,“从洛阳将你捡回来那会儿,我还不大相信你。” “这两年,你辛苦了。” 韩洲现在明白了,温大人的意思是自己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她的人”了。 他很是感激,连忙拱手:“韩洲还要多谢温大人收留。” “嗯。”温落晚没有想再说下去的打算,“你出去吧,有些事我要同她说。” “是。”韩洲颔首,出去的时候顺带将门带上了。 温落晚向里屋走去,阮灿就坐在书案前看书。 两年未见,她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像是先前那个病怏怏的样子了。 “北燕的事情,解决了?” 阮灿先一步开了口。 “嗯。”温落晚听见这话,没有太过的惊讶,“左闻冉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 “我们之间没有合作。”阮灿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眼前的女儿,“她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你最清楚。” “就像为什么你的手会断一样。” 温落晚的脸上这次闪过了讶异的神情,道:“阮灿,你令我很惊讶。” 她与阮灿一起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对这个所谓的母亲了解得并不多,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冷漠自私懦弱的蠢女人。没想到,她装了这么多年。 “你长大了。”阮灿的声音淡淡的。 “落落,你骗得了任何人,唯独骗不了娘。” 温落晚轻笑,“骗不了,那便杀了你。” 阮灿没有理会温落晚这般大不敬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两年前在温家时,我便知道你中毒了。” 这下温落晚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云淡风轻,表情凝固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除了她手底下的几个心腹和燕溯的两帝,没有任何人知道。 “看出来的。”阮灿说,“可能你不知道,你娘年轻的时候可是救了上万名百姓。” “还真未听过。”温落晚笑了笑,身子倚在一旁的柜子上。 阮灿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反正她都不会信。 她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阮灿,当年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沉默了。 看到女人这副样子,温落晚又觉得可笑,“罢了,问这个没意义了。” “落落,这件事还没完,等一切都结束了,娘再告诉你好吗?” 貌似这两年大家都变了很多,在这些事情上一贯寡言少语的母女二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愿意宣之于口了。 “好。”温落晚点头,“阮灿,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你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个问题,她这两年……” “她过得很好。”阮灿知道温落晚要问什么,“你回京前两天,她还在问我你小时候的事。” “她曾同我讲过,你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她很生气,但是她做不到放下你。” 温落晚沉默了。 是这样吗? 那左闻冉,倘若我告诉你真相,你会不会很崩溃? 毕竟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出自《尚书·虞书·大禹谟》 第83章 事不过三 温落晚在里面同阮灿聊了很久,凉墨实在好奇,耳朵刚贴在门上想要偷听里面的内容,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大人。”险些摔个狗吃屎的凉墨嘿嘿一笑,对着走出来的温落晚问好。 “派人将温夫人安置在温府吧。”温落晚说。 “好嘞!”凉墨招呼着韩洲,“我们收拾一下,将温夫人带到府上。” “温落晚。” 温落晚正欲离去的身子一顿,看向女人,心情有些复杂。 “是温某失礼了,临走前未给殿下行礼。” “不是的。”左闻冉连忙摆手,上前扶住欲要行礼的温落晚,怕她又跪下去。 “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落晚察觉到女人的动作,唇角勾了勾,道:“就在此处。” 左闻冉扫了一眼韩洲,这小子已经极有眼色地带着阮灿先下去了。 她悄悄凑近了温落晚,问道:“那个,真的卷宗,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原来左大小姐昨天打开自己派人千辛万苦偷来的卷宗,里面竟然写着“阅者猪狗不如也”这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险些将她气得吐血。 第113章 “哦~”温落晚的眼尾带上了笑意,随后又换上了适才的冷眉眼,道:“不行。” “为什么?”左闻冉就像以前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一样,扒在了温落晚的肩头。 温落晚皱了皱眉,左闻冉狡猾地站在她的右手边,她使不上来太多的力气。 “殿下前几日还参我十几本,如今这副样子又是何意?”她只好开口刺左闻冉,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左大小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知道知难而退。 “亲爱的温大人~我们可以合作吗?”女人的手钩住了温落晚的右手,轻轻摩挲着那脆弱的小指。 “殿下,即便是合作,你这般作为亦是不合情理。”温落晚抽回了自己的手,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六尺。 “若只是为了看卷宗殿下便可以做出这般作为,那温某有很多种方式要求殿下,就要看殿下愿不愿意了。” 羞辱的话从女人的口中说出来,左闻冉听到后却没生气。 这家伙的嘴还是同往常一样的硬,嘴唇倒是软软的。 温落晚已经发红的耳垂用再多犀利的言语也遮盖不住。 “陛下只给了温相两月时间,这件事毕竟过去这么久,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查清楚这件事很难。”左闻冉说道,“况且,此事关乎于刘氏全族甚至我们左家未来的命运,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殿下身上流着一半刘氏的血,对于此事应是要避嫌的。”温落晚拒绝了。 “我明白温大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左闻冉料到了温落晚会拒绝,早就想好了借口,“此事若成,我可以告诉温大人一个秘密。” “温某对殿下口中的‘秘密’不感兴趣。”温落晚仍是拒绝,起身准备离去。 “欸!等等!先别走嘛。”左闻冉再一次拉住了女人的衣袖,“那温大人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温落晚停下了脚步,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温某缺钱。” “若是殿下愿出一百万两黄金的话,温某便答应同殿下合作。” 左闻冉嘴角抽了抽,一百万两黄金,那她要在御史中丞这个破位置上干三千三百三十三年才能赚到。 虽说左大小姐有这么多钱,但是自她入仕以后领到那些平时算得上是她的零花钱的俸禄,又觉得钱很难赚了。 她有点不想惯着温落晚了,骂道:“温落晚你有病啊!一百万两黄金,我要是掏出来了你不就正好可以借此给我抓进去了吗?” 温落晚耸肩,道:“条件在下已经给了,殿下愿不愿意合作于温某而言都没有什么太大损失。” 娘的。 左大小姐良好的教养在见到温落晚后屡屡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了。 她咬了咬牙,“温落晚,一百万两黄金太贵了。” “贵么?”温落晚看向女人,若有所思,“一百万两黄金雇我以及我的手下,这么大一帮人只要一百万,我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难道左大小姐觉得……刘氏一族的命及左家的未来不值一百万么?” “你也包含在这一百万里面?”左闻冉眼睛一亮,温落晚这是把自己卖给她了? 她现在这么缺钱了吗? 左闻冉低头蹙着眉,没有注意到温落晚微微上挑着的眉头。 良久,她开口道:“一百万可以,但是万一你做不到怎么办?” “殿下应该相信在下的能力。”温落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相信你,但是……” “没有但是。”温落晚直接打断了她,“左闻冉,倘若真的相信,那就永远没有后面的但是,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左闻冉哑了声。 她收起自己的情绪,重新对上温落晚的目光,女人暗淡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道:“温落晚,我信你。” “可我不信你。”温落晚嗤笑,“左大小姐叫在下长了太多次记性了。” “欸欸欸!”凉墨一回来就听见温落晚说的这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大人,你怎么能对殿下这样讲话?” 呵,前几天还对左闻冉疾恶如仇视为豺狼的人今天又来了一个态度大转变。 温落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若是猜不出来什么也枉费为官这么多年。 但温落晚并不打算捅破这扇纸窗户。 容易得手的,往往是最不被人珍惜的,温落晚已经在这件事上吃过一次亏了。 在她这里从来没有什么事不过三,身处这个位置,倘若自己做事有一步不小心,便会尸骨无存。 她不会再去冒险了。 左闻冉果然被这句话呛住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落晚字里行间的话皆是在针对她,从前的温落晚从来都不会这样,极大的反差感使得她异常的委屈。 心头泛起酸楚,左闻冉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左闻冉你有什么资格委屈啊?这都是你欠她的,你所犯下来的罪孽,就算是温落晚活剥了你也不足为过。 先前温落晚为她做了那么多,现在她累一点苦一点又何妨呢?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温落晚:“若是温大人不信我,可以信钱,只有事成后温大人才可以拿到那一百万两黄金。” “既如此,殿下总要给我个抵押的东西,免得有人跑单。”温落晚将脸别过去,望着窗外喧闹的民街,缓缓开口。 左闻冉愣了一下。 她身上貌似没有什么可以抵押了。 “温大人,一百万两黄金已经不多了,再要别的没有,只剩我这条命了,就看温大人要不要。” 左大小姐索性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她觉得把自己的命赔给温落晚正好,就不再用去想那些杂七杂八令她头疼的事情了。 “殿下的命温某可不敢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左闻冉终究还是猜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有些崩溃了。 “不为难殿下了。”温落晚笑了笑,“温某也不要殿下的一百万两黄金了,与殿下合作,只为了报答殿下照顾吾母之情。” “好。”左闻冉见女人松口,也松了一口气,“那现在能给我看卷宗里面是什么了吗?” “不瞒殿下,你拿走的卷宗便是御史台给温某的原物,温某不过在上面添了几笔。”温落晚说。 左闻冉皱了皱眉,听温落晚这么说,原先放在御史台上的卷宗是空白的? “不过温某认识一位旧友,他许是知道这件事的经过。”温落晚又开口。 “谁?”左闻冉眼睛一亮,期盼地看向温落晚。 “柏乡知。” “嘶。”左闻冉倒吸一口,“你管柏乡知叫旧友,当初你给他气吐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任谁说你的事迹都要带上他的名字,他不恨死你才怪。” “他被气吐血是他没本事。”温落晚觉得这件事本就不能怪自己,“他原先做御史大夫的时候,国玺一案的卷宗就是他在管,若是说这件事现在还有谁知道,恐怕只有他一人了。” “那也只能这样子了。”左闻冉磨拭着下巴,“我们去哪里能够找到他?” “新丰县。那处山多,他貌似就在哪一处山林子里隐居着。”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先不急,我们此时走容易打草惊蛇,我决定拜访宋太尉之后再启程。”温落晚说。 “好。”左闻冉乖乖地听从着她的安排,“那你要不要暂时委屈一下,住到公主府来,我们商议事情也方便些。” “毕竟温府离公主府……属实是有些远。” “家中尚有老小,我不在家心难安。”温落晚拒绝了。 凉墨见这两人都聊到这里了,弱弱地举起手,道:“我有一计。” “不如叫殿下住到温府上来,反□□上空闲的寝殿不少嘞。” 温落晚闻言,抬起眼皮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家中还有个童然,若是叫左闻冉看见了怕是要将房顶掀了。 凉墨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家大人的难为情,竟然还以一副说教的样子看着温落晚,“小晚晚,做人不能忘本,公主殿下可是照顾了温夫人两年,如今只不过让她到府上住两月罢了,有何不行?” “这……”其实左闻冉也有些难为情,温府人太多了,她倒是会有些放不开。 “再说了,这件事事关重大,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定会暗中对殿下或是大人您下杀手,都待在一起,我好守着不是?” 温落晚听到这话右手下意识动了动,可是却连握拳这样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 左闻冉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明白温落晚是在因为自己武功被废而感到伤心。 “我认识一个神医,温夫人的病便是她看好的,指不定温大人的手也可以……” “不必了。”温落晚站起了身,“凉墨说得有理,若是左小姐不介意,可以暂时居于温府。” 第114章 罢了,人多便人多吧。 左闻冉点了点头,“那温大人可否陪我去府上取些东西,用不了多久的。” “好。”这次女人难得地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9.10.11号有合格性考试,恐怕不能及时更新了,所以今天更一章,跟大家请个假,下周补上 第84章 语出惊人 凉墨带着阮灿和韩洲先回了温府,留下温落晚和左闻冉在常山郡门前候着马车。 温落晚看着驾着马车过来的人,微微眯了眯眸子。 “这是桂思铭,我的手下。”左闻冉主动介绍起了他。 “嗯。”温落晚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对男人感兴趣,而是先一步伸出了手:“殿下先上车吧。” “好。”左闻冉没有客气,提起裙摆上了马车,温落晚就跟在后面。 上了马车的两人很是沉默,左闻冉不大喜欢这样的氛围,便打算开口缓和缓和气氛: “那个……温大人家里的小孩子,我去了会不会打扰到她?” “不会,她许是会打扰到你,我会同她说的。” 左闻冉算是起了一个好话题,温落晚在说到温书禾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不会的,你家的小孩看着还挺……听话的。”左闻冉试探着说着。 “是很听话。”温落晚说。 “左闻冉,我很好奇。”女人突然说道。 “嗯?”左闻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当年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扮成伴鹤的样子骗过我的?” 左闻冉闻言,心中有些苦涩,道:“当年……是我不懂事。” “都过去了。”见左闻冉不想说这件事,温落晚也不打算再过问。 “那温大人现在可还有喜欢的人?”左闻冉问道。 只不过这话她刚刚问出来便后悔了。 她与温落晚现在的关系算是旧欢,问这个问题,颇有点多管闲事甚至是嘲讽的意味了。 “殿下。”温落晚轻笑了一声,“殿下知道温某好为女色,怎还问出这个问题,莫非是钦慕在下?” 很熟悉的话,温落晚曾问过她一遍。 左闻冉对上女人的眸子,猜不透她的心思。 “呵。”她的眉眼弯了起来,站起身,用手指勾上了温落晚散在耳边的发丝。 平日里温落晚都是将头发高高竖起,一点发丝都不会落在鬓角,鲜少有这般打扮的时候,左闻冉承认,方才在楼上第一眼见到温落晚的时候,她就很想吻这个女人。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毕竟温大人生得这般好看,谁会不喜欢呢?” 温落晚听着这话,唇边微微敛起一个弧度。 两年不见,她嘴皮子功夫明显见长,这话说得十分圆滑,她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马车突然急刹,左闻冉重心不稳,正好跌进了温落晚的怀中。 熟悉的香味包裹住了她,温落晚的手很不客气地拦住她的腰,似乎并不觉得不对。 “殿下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尚在家中的魏小公子可怎么办?”温落晚怀着坏心思,压低声音在左闻冉耳边说道。 “小姐!没事吧?” 外面传来桂思铭的声音,左闻冉才回过来身,喊了一声没事,又快速挣脱温落晚的束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死女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占她便宜,真不知道这两年在北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温落晚则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将脸侧了过去。 两人安生了一会儿,就听见桂思铭“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闻冉!” 老天爷,简直阴魂不散。 左闻冉听见这个声音头都大了。 温落晚挑着眉头,以一副看戏的样式看着左闻冉,道:“殿下与魏小公子的感情还真是好。” 左闻冉揉了揉眉心,没有理会温落晚,气势汹汹地下了马车,看着那神情激动的男人,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魏言川刚准备说什么,就看到温落晚慢悠悠地从左闻冉的马车上下来。 他有些震惊,“闻冉,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温相了吗?” 震惊到这个傻子一时之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 “滚!赶紧给我滚!别逼我派人赶你走!”左闻冉没有正面回答魏言川的话,对着他吼道。 “闻冉……你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魏言川可怜巴巴地看着左闻冉,用起了惯用的手段。 以往魏言川这样的时候,左闻冉通常都会迁就他或者原谅他所犯下的一些小错误。 而且魏言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明明就是像往常一样来找她而已,怎么惹得眼前的人生这么大的气? “啧啧啧。”温落晚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觉得来的时候应该抓些葵花籽来吃。 左闻冉受够了,只感觉再看一眼魏言川这个样子甚至都会做噩梦,扫了一眼后方的桂思铭,道:“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是。”桂思铭领命行事,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魏家的小公子,直接就将刀拔了出来:“魏公子,我家小姐叫你有多远滚多远,还请魏公子不要为难在下。” 桂思铭比魏言川矮了一大截,这幅场景演绎出来甚至还有些喜感。 温落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魏小公子请回吧,殿下这两月要搬到温府去住,暂时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魏言川这下把眼睛都瞪大了,“住到温府去,这成何体统?” “与你有何干系?魏言川,好话不说二遍,现在人这么多,本小姐给你留点情面,倘若你再不识相,我就叫我手底下人赶你出去了。” 魏言川知道自己理亏,与左闻冉的婚事本就是绑架婚姻,害怕左闻冉趁着刘敏还在狱中一气之下将婚约解除了,自然也就不敢再造次。 “我走便是了,闻冉你别生气。” 看着男人愈行愈远的身影,左闻冉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对着后面的温落晚说:“我进去许是要久一点时间收拾,倘若你等累了就去叫落云给你沏茶。” “我不累,就在这等着你,你快些。”温落晚笑着对她说。 这让左闻冉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像是成婚已经多年的老夫老妻。 你在想什么呢左闻冉?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进了公主府。 温落晚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主动与一旁的桂思铭搭起了话: “你们家小姐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桂思铭一愣,他还真没在意过这个,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五十两银子吧。” “你说倘若要你家小姐花十万金子雇一个既不能保护她还什么都不会干的人,你家小姐会愿意么?” “呃……”桂思铭一下子被温落晚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没搞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许是会同意吧……小姐还是很善良的,若是很可怜说不定就算是一百万小姐也会出的。” 此时的桂思铭并没有意识到一百万黄金是多少钱,只是斟酌着回应温落晚。 他直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家小姐与这个权倾朝野的少年丞相之间有什么关系,自从北燕一别后,左闻冉将原本放在北燕保护温落晚的人手全部撤了回来。 就当他以为自家小姐将这些人手全部撤回来要干什么大事,结果又被派去常山郡保护一个女人和小男孩。 一心想要靠自己一身本领为自家小姐完成一番大事业的桂思铭现在都沦落为一介马车夫了。 这绝对与眼前这个姓温名落晚的女人有很大的干系! 嘶,那这个女人在小姐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呢? 他与凌霄身为小姐身边的暗卫,小姐轻易是不会向别人介绍他们的身份的,但对温落晚,自家小姐竟然主动介绍起了自己。 桂思铭又联想到先前在北燕时左闻冉给温落晚的那一刀,再看如今左闻冉对温落晚的态度,莫不成她们先前有什么误会?现在小姐发现了吗? 那他作为属下,是不是应该帮助自家主子? 经历了好一阵子头脑风暴的桂思铭开口第一句就险些令温落晚失态: “温相,虽说作为下属不该干预你们之间的私事,但是温相若是想要做我家小姐的面首,应再打扮打扮。” 温落晚:? 她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今日的着装,无法理解桂思铭口中的“再”是什么意思。 桂思铭完全没有注意到温落晚的不对劲,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若是温相扮得再可怜些,小姐许是会上钩。” 左闻冉虽常常说温落晚喜欢英雄救美,但其实真正喜欢英雄救美的人是她,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上还是有着极为相似的点。 “我今日穿得很像来勾引人的吗?”温落晚疑惑着开口。 第115章 不得不说,两年的北燕生活将温落晚一个原本温文儒雅的丞相变成一个开始口无遮拦的“粗人”了。 “那倒没有。”桂思铭连连摆手,“温相就当我方才在胡说。” 温落晚长叹一口气,问道:“有镜子么?” “落云应是知道在哪,温相可以进去找她。” “多谢。”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这一章有些短,算是过渡 第85章 五十万两 左闻冉出来后,看到温落晚又将头发整个都散了下去,很是惊讶。 这女人在外面可从不散发,如今这是转性了? 她有些不高兴地撅了一下嘴,不大愿意让别人瞧见温落晚这副样子。 她扫了一眼桂思铭,旨在问他为什么温落晚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不过这傻小子并没有理解自家小姐的意思,还在傻乎乎地对她笑着。 见左闻冉出来,温落晚挑了挑眉头,道:“殿下这是收拾好了?” “嗯。”左闻冉轻嗯,“带的东西不多,以后回来再取也不迟。” “无妨,两年前陛下赏赐给殿下的衣物收拾还在府上放着,旁的东西府上也有,殿下只人过去便好了。” 左闻冉有些惊喜,她还以为温落晚早都把那些东西扔了。 不过大小姐嘴上仍是不饶人的:“那你怎不早说,害得我回来一趟还遇见了魏言川那个傻小子。” “抱歉。”温落晚嘴上道歉,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是一种诡计得逞的得意,“才想起来。” “小姐。”桂思铭悄悄地摸到了左闻冉的身边,“我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讲。” “那个……”桂思铭现在当着左闻冉的面又有些不大好意思说了,“温相方才问我小姐会不会花十万金子养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人。” “怎么,你想让我给你涨月俸?”左闻冉没听出桂思铭话中的意思。 “不是不是。”桂思铭见她误会了连连摆手,“即便是小姐不给我月俸我也会跟在小姐身边的。” “您细细品,这话可是温相亲口说的。” 桂思铭以期盼的目光望着左闻冉。 啧。 左闻冉无语地白了一眼桂思铭,又用余光偷偷扫向一旁充当“监工”看着下人们搬东西的温落晚。 这么看来,她确实像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人。 温落晚不会真的很缺钱吧? 左闻冉皱着眉头,温落晚的钱属实不多,还要养着凉墨这一大帮子人,欧阳天干又不给她什么赏赐,这两年怕是早都将钱花光了。 既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借此帮帮温落晚? 蹙着的眉头松开,看下人们将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左闻冉轻哼了一声,对着桂思铭说:“你到时叫落云坐在外面。” “是。” 两人重新登上马车,左闻冉发现温落晚竟然连二郎腿都不跷了。 这家伙平常坐马车最爱跷二郎腿了,先前怎么说都不听,犟的像头牛。 如今将头发散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着,发丝挡住了她的眸子,从左闻冉的角度上看去,就像是自家的小辈一样。 她绝对是在勾引我。 左闻冉这么想着,唤了一声她:“温落晚。” “嗯?” 女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何事?” “你怎么将头发散下来了?” “殿下貌似管不着温某的私事吧。”温落晚将头偏了过去,望着窗外的风景,避开她的视线。 左闻冉只当温落晚这是在嘴硬。 毕竟哪怕天塌了都会有温落晚的嘴顶着。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既不会使得温落晚感到难堪,又可以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温大人现在,还能做饭吗?”左闻冉弱弱地问道。 温落晚轻笑了一声,“没试过,怎么,殿下想念温某的手艺了?” 那自然是想的。 左闻冉不得不承认这两年变瘦了有一部分是因为温落晚将她的胃口养叼了。 “只不过觉得温大人的手艺好罢了。” “多谢殿下赏识。”温落晚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没把这当作一回事。 “温大人很缺钱吗?” 犹豫了一会儿,左闻冉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缺钱。” “我可以给你。”左闻冉下意识地说出这话,又懊恼自己怎说话又不过脑子。 她以什么身份给温落晚钱,旧欢吗? “殿下要养我么?” “啊,不是。”左闻冉没想到温落晚这么敢说,下意识先否认。 “不是不是。”左闻冉又摆手,“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温落晚轻笑了一声,“好啊,那殿下需要温某做什么?” “温某貌似什么都做不了,殿下养着我,恐怕只能起到一个赏心悦目的效果。” 呵,两年没见还变得自恋了。 “赏心悦目……也是好的。”左闻冉扣着膝上的裙摆。 “是么?”温落晚将头转过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左闻冉,又轻叹一口气,道:“没想到殿下终究还是抵挡不了温某的美色。” 左闻冉觉得温落晚疯了。 温落晚这么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看着女人低着头不敢说话,温落晚轻哼一声,“若是殿下不愿,想必以温某的样貌,亦会有别家喜好女风的小姐看上。” “先前在北燕时还有位武艺高强的女将军看上温某,不过温某拒绝了,若实在无法,便只能去北燕求助于她了。” “不行!”左闻冉直接急了,站起身,道:“你不准去找别人。” 看着女人激动的样子,温落晚莞尔,缓缓开口道:“那殿下?” 左闻冉只感觉到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哪有卖身卖的这般冠冕堂皇的,她现在严重怀疑温落晚就是在趁火打劫。 “二十万金子,不少了吧。”左闻冉做出妥协。 “五十万。”温落晚狮子大开口。 “温——落——晚——”左大小姐咬牙切齿,“五十万便五十万!” “殿下阔气。”温落晚这次笑了,笑得异常开心。 “你别急着乐呵,我有规矩。”左大小姐不可能就这样吃了哑巴亏,“既然我养着你,你是不是该事无巨细地听我的?” “抱歉殿下。”温落晚猜出来了左闻冉的小心思,“倘若殿下强迫于我,我怕是要连夜逃去北燕了。” 左闻冉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马车便停了下来。 温落晚站起身,直接无视了左闻冉,自顾自地走下了马车。 好好好,这便是对雇主的态度。 左闻冉有些想把温落晚扔给那个北燕的女将军了。 罢了,自己犯下的孽,终究是要偿还的。 左闻冉刚下马车,便听到了那声奶呼呼的声音:“公主姐姐!” 温书禾被温落晚单手抱在怀中,冲她伸着手。 左闻冉被这小家伙萌到了,本不喜欢孩子的人儿也忍不住想要揉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诶——” 温落晚伸出右手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小孩子的头不能乱摸。” “切。”左闻冉见势也不强求,转而换了个方向,在温落晚脑袋上抓了一把,“小孩子的不能摸,你的总能摸吧?” “嘶。”一旁的凉墨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如果自家大人翻脸的话他应该先帮谁。 “哈哈哈!”没有意识到不对的温书禾还在拍着手,“大大像小狗!” “呵呵。”温落晚对着温书禾笑了一下,将她放到了地上:“书书先去找你娘,大大有事要同公主姐姐说。” “哦,好的!”温书禾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懂事的,拉起了一旁凉墨的手:“凉叔,我们去找娘!” “好!”凉墨将温书禾架在了脖子上,“你娘这会儿指不定躲到哪个角落去了,咱们找她去!” 桂思铭已经极其有眼色地带着落云将马车上的东西往温府里搬了,就剩下这两人立在这处,谁也不说话。 “啊哈哈那个……我先进去看看温夫人。”左闻冉不知道怎么的,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背后生出一股寒意,竟然还是来自这个比她小的女人身上。 “回来!” 这一声,倒是不知道哪个是掏了钱的了。 左闻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了。 温落晚缓步走上前,微微弯腰对上她的眸子,“殿下,下次做这事,还是要等人少了,免得温某还要替殿下善后。” 左闻冉一怔。嘿!温落晚竟然没跟她算账,还说等人少的时候可以做,勾引我,绝对在勾引我! 被勾引到的左大小姐还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没有听到温落晚的声音。 “殿下。殿下?” “冉冉?” 听到这声左闻冉才回过了神,不解地看向温落晚,似乎是在责怪她为什么要打扰自己。 第116章 “殿下,我方才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温落晚问她。 左闻冉努力回忆了一下,好似并没有听见温落晚说话。 “听见了。”由于底气不足,左闻冉的声音有些小。 “是么?”温落晚笑着,“那麻烦殿下给温某复述一遍。” “温落晚,哪有你这么做面首的,五十万两金子,你还让我复述你的话,这像话吗?”左闻冉义愤填膺地看着温落晚。 “那殿下想要温某如何?”温落晚凑近了她的耳边,“倘若魏小公子不介意,温某亦是可以伺候殿下的,毕竟温某的技术,殿下也清楚不是?” 左闻冉被温落晚这猝不及防的荤话搞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殿下先前还说:‘温大人只能做我的狗’呢,怎如今这般害羞了?”温落晚又退后半步,对她挑着眉。 左大小姐现在是明白了,温落晚就是故意的。 她还能叫温落晚耍了不成? 于是她顺势勾住温落晚的脖子,在那人耳边轻声说道: “那温大人叫声主人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哇塞…… 第86章 夜袭 真的听到温落晚叫“主人”的左闻冉逃似的跑进了温家,没想到迎面便撞上了童然。 左闻冉定睛一瞧,瞳孔一骤。 新面孔?竟然还长得有几分姿色。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童然见到左闻冉,先是一惊,而后才开口道歉。 “无妨,是我没看路,不怪你。”左大小姐没有把这个姑娘放在心上,貌似并没有察觉出来这个女孩与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童然。”温落晚在身后叫住了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戌时了,你不在自己房中待着,慌慌张张跑出来作甚?” “我……辰时读书时有句话没理解,看温大人回来了,便想问问大人。”童然支支吾吾地说。 温落晚一眼便看出来这姑娘在撒谎,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是觉得整日都在此处读书太无聊了?” “小妹妹,不想读便不读了,读书读多了只会变成同温大人一般的无趣女人,这般年纪就应去游山玩水一番,好长长见识。”左闻冉说道。 无趣女人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两人便不敢说话了。 “待这件事结束,游山玩水亦是可以的。”温落晚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左闻冉,“倘若殿下想去,温某愿带上殿下。” “童然未曾觉得读书无聊,只不过整日在府上什么事都不做只用读书,这叫童然有些不好意思,便想替大人做些什么。”童然说。 看着这空旷的院子里除了眼前的童然是第一次见,剩下的都是她先前便认识的熟人,左闻冉更加坚定了温落晚很穷的想法。 谁能想到,这么大的宅子的主人,竟然连下人都请不起了。 “府上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料理的事务,读书读累了你可以打扫打扫院子,这样可行了?”温落晚说,“只不过你不能未经允许擅自离府,最近京城或许会变得不太平,你已不是小孩子,应是能听懂我说的话。” “是。”童然点头,转身离去了。 看着方才板着脸同童然说话的温落晚,左闻冉倒是觉得好玩。 “看着温大人这副样子,我倒是能想象出你以后对自家小辈会是什么样子了。” 温落晚抬眸望着她,“我貌似不会有孩子。” “温书禾不是么?” 温落晚听见这话,以一副“还在跟我装”的神情看着左闻冉。 “殿下,方才在府前我便说过,叫小禾苗去找她娘,想必殿下还未到失聪的年纪吧?” “哦。” 被看透心思的左闻冉垂着头,不吱声了。 她是个急性子,想快点同温落晚说清楚,偏偏这个女人对她的态度像长安城的天气一般,阴晴不定的。 这叫她很拿不定主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为难。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温落晚望着已经亮起灯的屋子,对着左闻冉说道。 “是么?那我睡哪里?”左闻冉这下将头抬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温落晚。 “西院。” “啊……” 左闻冉十分不满意温落晚的这个安排。 温落晚的寝殿在东院,将她安排在西院,两人之间隔着八丈远。 “你旁边偏殿住着人?”左闻冉试探着问道。 那原先是伴鹤收拾出来叫她住的。 “啧。”温落晚皱着眉头想了想,记不起来童然在哪处住着了,万一安排错了叫两人撞上就不好了。 看温落晚这副样子,左闻冉又有些失落了。 “罢了,西院便西院吧,你回去歇息吧。”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明日下朝后我去宋太尉府上,你若是想去,可以同我一起。” “哦。” …… 左闻冉又失眠了。 看着透着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依照着其倾斜程度,她断定此时刚过丑时。 啧。 她有些不大高兴。 温落晚寝殿旁的偏殿,到底住着谁呢? 不会是那个叫童然的小姑娘吧? 一不做二不休,左闻冉连衣服都未来得及穿,穿着里衣便悄悄摸摸的溜了出来。 凭着记忆走到东院,温落晚的寝殿早都熄了灯,旁边的偏殿却还闪着若有若无的光亮。 “这么晚了还未熄灯,到底是谁住在里面?”左闻冉嘀咕着。 她小心翼翼地摸到偏殿前的窗户,透过缝隙,只看见亮着的蜡烛,却未看见有人在里面。 难不成是温落晚忘记灭灯了? 左闻冉想着,推门走了进去。 只不过刚进去,便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一下子失重,而后又被人禁锢住,刀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么人!” 竟然是温落晚? 左闻冉闻到了鼻尖传来的轻微酒气,略微皱了皱眉头。 “你喝酒了?” “少废话!”女人恶狠狠地说道,“拓跋家还真是疯了,派了个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刺杀我。” 她这是醉了?这是左闻冉的第一感觉,而后才后知后觉。 温落晚的武功不是废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用手肘禁锢着她,拿着匕首的手,貌似是……左手? 这叫左闻冉的心抽痛了一下。 温落晚在北燕的两年,日日都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温落晚。”她轻唤了一声,忍着脖颈间传来的疼痛,道:“这里是溯国,你现在在自己的家中,没有人要刺杀你,你清醒点。” “你的声音好像她。”温落晚将脸凑了过来,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味道也很像。” “你喝醉了,温落晚。”左闻冉试图挣脱温落晚的束缚。 她从北燕回来的这两年里,同刘正也学了点武艺,用来防身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用来对付温落晚,又有些不够看了。 “你不是她。”温落晚又说,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她说,即便我今天死在这里了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才不会管我醉不醉。” 这话从女人的口中缓缓流出,像是在呢喃,就连温落晚本人也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左闻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心像是狠狠被人掐了一下,痛意直冲她的天灵盖,久久不能回神。 “对不起……温落晚……对不起。” 禁锢着她的力气逐渐变小,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感受到女人有些昏昏沉沉,整个身子都倒在了她的身上。 温落晚瘦了特别多,她现在一个人便能轻松的抱起醉酒的她。 她在抱着温落晚的时候还撇到了一旁放在书案上的酒壶。 这个女人的酒量还是这般差,竟然只喝了一盏便醉成这个样子。 这么说来,温落晚在北燕的时候未曾饮酒,那今日又是为何饮酒呢? 来不及细想,左闻冉刚将女人放到床榻上,正准备起身去给她倒杯水,便被女人拉到了怀中。 “温落晚,放手!” 左闻冉感受到了女人的不老实,做出了强烈的反抗。 不知道何时,温落晚将固定着她右手小指的铁板取了下来,由于受过伤的缘故,使得那指头看起来异常的柔弱。 温落晚没有听她的话,轻轻地笑了两声。 “左闻冉,这是梦吧。梦也好,梦也好。” “冉冉,刘老爷子的死,同我没有干系。” “你……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感受到自己手背上传来湿热的触感,温落晚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哭了。 “怎么哭了?”她心疼地吻去女人眼角的泪水,“妈妈说,哭多了会变丑,虽然你生的好看,但是我不喜欢看见你哭。” 第117章 “可以是幸福地哭,就不能是伤心地哭。” 妈妈爸爸是北燕那边对父母亲的称呼,温落晚在那处待久了,竟觉得这种称呼更加亲近些,也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温落晚。”左闻冉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若是你一直喝醉便好了,那样什么话都愿意说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可爱,我特别特别想要吻你。” 左大小姐向来是行动派,勾住温落晚的脖子,像是发泄似的咬住了温落晚的唇。 是气,是不解,是心疼。 温落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被动着承受着女人的攻势,而后才渐渐回过神,做出了回应。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是狂风暴雨般的叫人猝不及防。 两人之间夹杂着太多的误会,可左闻冉现在只想把这些统统抛到脑后。 于是她又捧起温落晚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左闻冉还记得古书上曾说,在很早时期的人们亲吻,是为了探寻对方的嘴里有没有偷藏食物,她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现在她又觉得,只有通过亲吻,才能从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温大人探寻到被她藏起来的爱意。 是把相识的羞涩延续,是把梦境里的思念体现,是把温存的时光蔓延,是把享受的幸福继续。 情到深处之时,左闻冉又听见了几声弱弱的呜咽。 她抬眼看向那人,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怎么了?” “左闻冉,我可以抱抱你么?” 温落晚的眸子中头一次露出了这种可怜巴巴,水汪汪的样子,这叫她怎么拒绝? “当然。” 于是她又被紧紧地拥入怀中,熟悉的香气,还有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火辣滚烫的爱意隔着两人间的胸膛传递,细水长流,源远流长。 “左闻冉。” 她只听见一声呢喃。 “你知道么?我爱你。” 第87章 阴 喝多了的温落晚从偏殿的床榻上醒来,看着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屋子,一时间有些愣神。 缓了好一阵子,她才轻轻地笑出声。 她就知道,只不过是梦罢了。 这些年来的酒量越变越差,本是想着今日去宋府时要陪宋太尉喝喝酒,练练自己的酒量,没成想还没喝多少便醉了过去,还做了那么荒唐的一个梦。 诚然,喝酒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有温落晚一个人知道。 不知怎么的,寻常温落晚喝完酒醒来后通常会感到头痛,这次倒是出奇的清醒。 随手披上搭在架子上的氅衣,温落晚便出了门。 走了几步,还看到了匆匆而来的左闻冉。 “殿下?”她叫住了那人。 “辰安,温大人。”左闻冉对着她挥了挥手,“今日要上朝,温大人莫忘了。” 天,温落晚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还真给忘了。 休沐日的时间总是过得这般的快。 她又匆匆回到自己的殿中,换了一身压箱底的官服。 每逢休沐日结束第一天上朝的日子,溯国的官员们是必须穿官服的。 两人一同坐在马车上时,温落晚眸光一扫,注意到了左闻冉锁骨处的一抹粉红。 这是叫蚊虻咬了? 虽说已经入秋,但免不得还是有一些蚊虻会咬人的。 “殿下昨晚歇息的时候没有将门窗关好么?”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叫左闻冉一愣。 “关好了吧。” 而后她才后知后觉。 温落晚这是……以为昨晚的事情是个梦吗? “温落晚,我……” 左闻冉刚想说什么,温落晚便深吸一口气,开口打断了她:“到了。” “哦。” “一会儿你要去御史台请假么?” 路上,温落晚又问道。 入了仕就是这样的麻烦,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连办公事外出都要写折子上奏给自己的“头儿”。 但貌似陪着温落晚去宋府拜访宋太尉不算公事。 左闻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我跟着你,应是不用请假的吧?” “为何?”温落晚转过身看她,“御史台是直接对接陛下的,请假要向陛下请。” “哦,那我不陪你去了。”左闻冉气鼓鼓,这个人事怎么这么多。陪她去她就应该偷着乐,还管这管那的,哪有一副做面首的样子。 说到这个,左闻冉正巧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左修环,她对着温落晚轻哼一声,迈着步子去追前面的亲爹了。 “左大人!左大人!” 听见自家女儿声音的左修环转过身,一眼便瞧见了其锁骨处的红痕,面色一僵,板着脸将她的衣衫整理好,道:“昨天去哪了?” “啊?”左闻冉没想到自家老爹第一句话就问这个,莫不成她爹还派人跟着她吗? “昨天去常山郡将温夫人送回温府了。”她老老实实地答道。 “嗯。”左修环轻嗯一声,明白自家闺女昨天应是与温落晚见面了。 真叫人头疼,真叫人不省心! 他有些无奈,“走吧。” “诶!”左闻冉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个,爹,咱们家,有没有五十万两金子……很急。” 左修环皱了皱眉头,“你要这么多钱作甚?” 也不是舍不得给,只不过是怕这个不懂事的闺女被贼人诱惑,拿着这笔钱去做什么害人的事了。 后面的“贼人”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突然感到鼻腔内传来一阵痒意,最终还是将这股不适忍了下去。 “做生意。”左闻冉胡乱编了一个借口,“嘶,同温大人一起。” 将温落晚搬出来她爹总会放心了吧? “做生意,五十万两够么?” 老天爷,她家原来这么有钱吗? 左闻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家简直太有钱了,自家老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五十万两,相当于三万多斤,这么多金子光是放哪都是个问题,她爹居然还问她够吗? “爹,咱家哪来这么多钱啊?” 左修环不假思索道:“大部分都是左家世代的积累,还有做生意赚的,再加上陛下时不时地赏赐。” 左家除了酒楼茶楼,质库也是遍布各地的,其中最为赚钱的便是质库。 “那您下朝以后能不能悄悄叫人搬到温府上去?”左闻冉问道。 “悄悄地怕是不行。”左修环皱了皱眉头,“不过温相提出的‘银票’倒是已经在周围郡县实施了,这东西更加便携,倘若你们在周围做生意,拿着它倒是方便些。” “是吗?她何时提出来的,我怎么才知道?”左闻冉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陛下登基第一年便提出来了,不过只是个模糊的概念,这两年天下安定,陛下便派人研制,如今的技艺倒是成熟了。”左修环答道。 “你若是想要隐蔽些,银票是最好的选择,正巧爹爹前些日子与陛下兑换了些这玩意,还挺新鲜。” “那好!”左闻冉很是高兴,“那下朝以后爹爹派人送过来吧,我同温大人下朝后还要去宋家一趟。” “刘家的事,还是要仰仗温大人。”左修环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温落晚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刘家出事。 “还有,与魏家的婚事,找个日子爹爹也去退掉吧。”他突然说道。 左闻冉眼睛一亮,“真的?” 当初她本是想着订婚了就不会再去想温落晚,再加上刘敏的以死相逼,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这门亲事。结果没想到魏言川这小子竟然能如此烦人,既没有脑子又不会说话,气她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打他。 “爹爹何时骗过你?”左修环说,“这一年来,委屈我们闻闻了。” “爹爹何必说这话?”左闻冉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搀上他的手臂,“爹爹能将我养大,我便已经很感恩爹爹了,如今又能够听取我的内心的感受。我常常想,倘若全天下的人都有像我爹爹一样好的爹爹,他们会有多幸福。” “好了好了。”左修环也笑了,“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 下朝后,左闻冉被风清渊留下来了,温落晚便倚在柱子上等着她。 “温大人可是在等殿下?” 温落晚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也没有睁开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说,外面风太大,叫温大人进去等。” “承蒙陛下厚爱。”温落晚这下才堪堪抬起眼皮,“不过麻烦章大人替温某谢过陛下的好意,温某觉得殿内太过闷热,便不进去了。” 章平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道:“看今日这样子,许是要下雨。” “京城的天气向来如此,变化多端难以揣测,前一个时辰还晴空万里,此时又成了这样。”温落晚难得的话多。 第118章 “宫中还有备用的伞,小的去给温大人取过来?” “不必了。”温落晚拒绝了。 提到伞,她又想到了当初雷府借她伞的那个小姑娘,继而想到了已经过世的雷老太太。 她轻叹一口气,问道:“雷佳树要守孝三年,工部尚书这个位置换谁来顶替,陛下可有人选了?” “雷尚书监督修建的运河还未完成,这是个大工程,陛下许是会夺情了。”章平说。 “运河也已经开始修建了?”温落晚有些惊讶。 看来她离开的这两年风清渊将她当初提的建议实施了不少。 “温大人!” 左闻冉从殿内走了出来,“这么久了,你还在等啊。” “嗯。”温落晚点了点头,对着章平拱手道:“那章大人,我们便先告辞了。” “欸,二位路上小心。” 走在路上,温落晚看着那人,还没等她开口,女人便主动地说:“陛下同我讲,因为我要避嫌,所以这件事我不能明面上参与。还说御史台与刑部会全力协助温大人查案,尽快还刘家一个清白。” “全力协助?”温落晚轻笑一声,“指的是给我一卷空白的卷宗么?” “还有刑部,至今都不让我踏进刘府一步,我不觉得这两家能对我有什么帮助。” “欸!”听到温落晚这么说,左闻冉不乐意了,“我们御史台还是很公正清廉的,赵御史虽说是新上任的,但是私底下可努力了,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 说到赵本权,温落晚想到了那个放在她书案上她还未来得及查阅的年度总结。 最近她倒是有些懒惰懈怠,早知道昨夜便不喝酒了,应当将那些折子先看一遍。 “御史可不是个好干的活。” “嗯!”左闻冉十分认同这句话,“事特别多。” “倘若某些人不会连夜给陛下上奏十几份参我的折子,御史台的工作量应是会轻松些的。” “嘿!你怎么又说这事!”左闻冉等着她。 两年过去,这女人越来越记仇了。 温落晚笑了出声,道:“某人自己做了这些事,还不让人说了。” 两人一路斗嘴到马车旁边,看见了鸿飞站在车旁,似是在等着谁。 见到这两人过来,鸿飞恭恭敬敬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温落晚面前,道:“温大人,我家老爷特意吩咐叫我亲自把此物交与你。” 温落晚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下,挑起眉头:“一百万两的银票?” 鸿飞光给,便给了十张,相当于一百万两黄金。 “所以老爷才叫我亲自交给您。”鸿飞笑道。 “那还真是多谢左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质库,相当于现代的银行,会放贷,但不是高利贷。 小两口要开始办正事了。 第88章 真巧 “你这下拿到钱了,总不会再耍赖了吧?” 马车上,见温落晚将银票收进袖口的左闻冉说道。 “我何时耍赖过了?”温落晚抬起眸子望向女人。 左闻冉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搞得一愣,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地便反应过来,开始同温落晚算账:“你一点都不听话。” “人家别家的面首都是想方设法地讨好自己的雇主,你倒好,你天天等着我伺候你。” “殿下。”温落晚出声了,“先前是您说赏心悦目也挺好的,这还未过两天呢,你便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钱已经到我手上了,概不退还。” “你!” 温落晚的嘴皮子功夫还真是愈发的厉害了。 “你信不信我将你拿了钱不办事的事情公之于众。” “那劳烦殿下在公众的过程中声明得清楚些。”温落晚的唇角勾了勾。 “就说……我左闻冉好为女色,当今左相温落晚生的亭亭玉立风姿绰约,我一掷千金只为美人,没想到却被骗了一百万两黄金,还望百姓们以我为戒。” “温落晚你是不是有毛病!”左闻冉实在是忍不住了,给了这个不老实的家伙一拳。 这一拳并没有什么力气,打在温落晚身上倒是让她觉得是在调情。 “怎么了?我觉得我说得很对啊。”温落晚笑吟吟地看着女人。 “温落晚,两年不见你倒是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多谢殿下夸奖。”温落晚仍是笑着,“两年不见殿下,倒是变得规矩了不少。” 左闻冉听出来了女人话中的暗讽,冷哼一声,不理她了。 宋府离皇宫不算太远,还没一会儿,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请吧。” 温落晚这次倒是很有风度地伸出手叫左闻冉先下。 “谁理你。” 左闻冉白了她一眼,推开女人的手自顾自地下了马车。 “呦?” 下了车的左闻冉看到了门口停着的另一辆马车,有些疑惑。 “这不是皇后娘娘的马车吗?她今日居然能出宫了?” 温落晚皱着眉头,同样有些疑惑。 自从上次因刘家一事去见宋知鸢以后,温落晚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她,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罢了,在就在吧。”温落晚将皱着的眉头松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带着左闻冉踏进了宋府。 府上的下人们是认识温落晚的,见到她纷纷颔首行礼: “温相。” “温相。” 温落晚看着这熟悉的院子,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舒缓下来,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小时候在此处的记忆。 “我小时候在雷府读完书,便会回到这个院子练剑,一练便是一下午。” 温落晚的手撑在木桥的护栏上,声音淡淡的,深邃的眸子盯着池中的鲤鱼,又堪堪抬起头,望向别处。 左闻冉知道,温落晚是一个念旧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喜欢将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拦,独自挣扎在痛苦的回忆中,在夜深人静之时咽下苦涩。 所以她害怕鳏寡孤独吧。 温落晚在马车上时便已经将官帽卸下,随意地将头发盘起,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正好打在其脸上,连带着那发丝都变得金黄。 倘若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 左闻冉情不自禁地想要从袖中拿出纸笔将这一幕画下来,却发现自己也穿的是一身玄色的官服,不免得有些遗憾。 无妨,待她回去了再画也不迟。 “温落晚。”左闻冉走上前去,也将手搭在了护栏上,道:“你说,倘若你的阿爹很爱你,你的阿娘也很爱你,你不会被赶出温家。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你,最终会去做什么呢?” “虽然无法想象,但或许我还是会做官。” “为何?”左闻冉看向她,“做官十分累,十分辛苦,赚的也不多,倒不如做一个商人逍遥快活。”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是我的理想。” “我入仕不为钱,不为权,只为百姓,为天下再无不公。” “倘若我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我会更加爱这个世界,更加想要去帮助那些遭遇不公的人们,就像你一样。” “左闻冉,你的阿爹很爱你,你的姥爷很爱你,所以你很爱这个世界。你会伸张正义,你会路见不平,所以你救下了我。” 她们的目光交汇,她感受到女人眼中传来的情意,那双眸子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秘密。那一刻,她像是被触动了灵魂一般,一股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叫她无法抗拒。 即便是在室外,左闻冉依旧能感觉到周边的气温在上升。 “左闻冉。” “嗯?”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夸奖像是……麦芽糖一般。 孩童们在吃这种糖时都会将其拉成长长的丝,即使细得像一条线,它仍是甜的。 原谅左大小姐并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这种感觉。 两人在此刻像是回到了从前,没有误会,没有伤病。 “有自然是有的,毕竟本小姐生得这般沉鱼落雁,谁见了不都要说声好看吗?”左闻冉照常嘴硬着。 只不过像这般发自肺腑,带着诚恳的夸奖,温落晚是第一个。 曾经堵塞在自己心口两年的不解终于解开,左闻冉此时明白了当初自己为何会稀里糊涂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直到现在,这种感觉也未曾被消磨一分,反而在她的心中愈扎愈深。 “温落晚,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温落晚的眉眼微动,眸子闪了闪,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有啊,有很多。” “毕竟像我这样清正廉洁为民请命的好官可不多,就连北燕的百姓都爱戴我,受欢迎程度可不比我们公主殿下差到哪去。” 第119章 只不过,这句话,温落晚只想听一个人说。 心跳错了节拍,左闻冉微微侧头,不再去看她,指尖却在无意识中扣紧了衣袖。 这个女人,真的很会勾引人。 左闻冉暗暗咬牙,随即又用自以为是上位者的眼神望着那人。 “温落晚,你可以蹲下吗?” 温落晚莞尔,乖乖蹲下,仰望着她。 “做面首,是不是可以叫雇主亲一下?” “左闻冉。”温落晚开口了,“你真的很不会做雇主。” 雇主才不会问那么多可不可以呢。 她忽地站起身,扣住了左闻冉的脑袋,混杂着的竹叶香气,席卷而来。 温落晚很懂分寸,两人的唇只不过是微微碰了一下,便没有了旁的动作。 左闻冉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搞得措不及防。 她本想着若是温落晚不同意,她应该怎么威逼利诱才能得逞,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自投罗网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粽子了?”分开后,左闻冉问了她这样的话。 “哈哈。”温落晚没忍住笑了,连带着肩膀都笑得抖了起来,问道:“为何这么说?” “你身上有一股竹叶的香味,原来都没有这种味道的。”左闻冉蹙着眉。 原先温落晚身上是一种皂角和桂花夹杂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反而像是有定神安宁的作用,左闻冉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会感到十分安心。 “殿下,两年了,变一下也是正常的吧?”温落晚一句话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北燕那处竹林多,或许是将我腌入味了。” “不是…”昨天还不是这种味道呢。 左闻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瑾晟!” “宋太尉。” 温落晚看见来人,躬下身子对那人拱手。 “怎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孩子变得这么客气了,小时候还叫宋阿爹呢。”宋丞泽笑着上前拍着温落晚的肩膀,“呦,瘦了这么多。” “宋叔。”左闻冉也笑着对着宋丞泽问好。 左家与宋家的关系还算不错,小时候宋丞泽还带着左闻冉出去玩过几次。 “闻闻也来了,你们这三个大忙人今天倒是聚在一起了,让老头子我这里热闹不少啊,哈哈哈哈。”宋丞泽笑得很开心,“瑾晟啊,我还没跟你说呢,阿鸢今天也回来了。” “在门口时看见了娘娘的马车。”温落晚答道。 “啧。”宋丞泽皱了一下眉头,“你这丫头,现在当上大官了,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和阿鸢了?怎称谓的这般生分。” “瑾晟没有这个意思。”温落晚笑了笑,“只不过是长大了,觉得小时候太过不懂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宋丞泽用拳头轻轻地在温落晚肩上打了两下,“不说这些了,正好到膳点了,今日你我必须好好喝一杯。” “欸。”左闻冉哪能放心叫温落晚喝酒,昨天只喝了一点点便醉成那样,今天不得烂醉在此处。 “放心,宋太尉是可信之人,他对我很好的。”温落晚知道左闻冉在担心什么,在走到她身边时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 那她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相信温落晚。喝便喝吧,大不了她到时候同韩洲一起带着温落晚回去。 到了正厅,下人们已经将菜都摆在了桌上,宋知鸢穿着便服坐在桌前,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落晚进来后突感到鼻腔内传来一股不适,揉了揉鼻子,又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不过这味道又很快被饭菜的香味盖住,温落晚便只好当作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阿鸢啊,你看谁来了?” 宋丞泽突然的出声吓到了宋知鸢,她呆愣地抬起头,而后看到温落晚后又露出一丝笑意:“落晚妹妹来了。” 温落晚强颜欢笑,将欲说出口的娘娘咽下,只好道:“知鸢姐。” 宋知鸢这一步先下手为强走的妙,倘若温落晚不就这她的话说下去,便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宋丞泽见状,十分高兴,笑道:“这才对嘛!这才对嘛!瑾晟,你可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啊,自从你做了官以后回来的次数便变少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开心开心!” “闻闻,我可跟你说,你别看我们瑾晟现在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小时候皮得紧呢!又是在你知鸢姐书上乱涂乱画,又是在我教训手下人时出来捣乱,比别家的小伙子还能闹腾。” “是吗?”左闻冉也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温大人小时候应是也像现在一般冷冰冰的呢。” “宋阿爹。”温落晚唤了一声他,举起手中的器皿,“我敬您。” “欸好好好。”宋丞泽亦端起酒杯。 “欸,你怎么不让宋叔说了?怕丢人啊?”左闻冉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温落晚方才被酒辣到了,此时声音有些沙哑,“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了,这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是宋仁。只不过他已经去了,我怕他回忆过多想起宋仁,只会徒增伤悲。” “哦。”左闻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想到你还有这般体贴细心的时候。” “不过宋统领……还真是可惜了。” “不说这话。” “晚晚,多吃些,我记得你先前不是很爱吃这鸡么?” 坐在对面的宋知鸢将一块鸡肉夹进了温落晚的碟子中。 宋知鸢在夹菜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银箸,左闻冉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睁睁地看着温落晚毫无芥蒂地吃下,心头不免得涌上一股气来。 她又想起之前凉墨说以为温落晚曾经喜欢的人是宋知鸢,不免得更加生气了。 她在桌底下悄悄踹了温落晚一脚,温落晚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似乎还带着些责怪的味道。 罢了,人太多了不好说,等回去再同她算账。 “瑾晟,来,再来一杯。” 温落晚的酒量貌似经过昨晚的锻炼以后真的长进了不少,几杯酒下肚连脸都未曾红过,除了第一次入口的不适便再没有什么了。 左闻冉见她喝得这么畅快,不免得也想喝上两盅,谁成想酒还没拿过来呢,便被温落晚夺去了。 “小孩子不能喝酒。” 左闻冉:? 到底谁是小孩子啊? 左闻冉深吸一口气,忍着没骂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喝了半个时辰。 喝到左闻冉已经开始怀疑他们喝的是水了,不然为什么温落晚到现在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也不是有多希望温落晚醉,只不过这个平时还没开始喝的人儿今天居然能喝这么久,这叫左闻冉很惊讶。 “爹,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侍女扶着宋知鸢起身。 “我们也该走了,书案前还堆着一堆折子还未处理呢。”温落晚同样站起身。 这人终究还是喝醉了,连身子都站不稳,只能由左闻冉扶着。 宋丞泽见状也没有阻拦,起身走向门外,有些惊讶地道:“怎下雨了?” “要不,你们今晚便先留在府上吧。” “我留不了,您是知道的,今天能来一趟都不容易。”宋知鸢说,“我们带了伞,爹爹不必送了,您注意身体。” “我怕是也没办法留下来。”温落晚笑了笑,“家里还有小孩子,需要回去照料着,待改日闲下来了,我带着那小姑娘来府上。” “也好,也好。”宋丞泽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叫马车开慢点。” “好。” 左闻冉问宋丞泽借了伞,搀着醉酒的温落晚走至门前,发现宋知鸢竟然还没走,像是在专门等她们似的。 “娘娘。”左闻冉颔首道,“娘娘在门外等候,可是有事要说?” “今日无意撞见瑾晟在园中与你亲密有加,本宫亦算是她的姐姐,有些话想要同左姑娘说。” “左姑娘毕竟是我大溯的公主,一言一行皆要为皇家声誉负责,况且你还与魏家的小公子有婚约在身,即便瑾晟是女儿身,亦不能如此亲近。” “哈。”左闻冉轻笑了一声,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娘娘说的是,闻冉明白了。” “嗯。”宋知鸢没有再说什么了,转身上了马车。 这些话温落晚自然也能听见,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娘娘最近有些不大正常。” “是有。” 左闻冉面上说着,心底里快将温落晚骂死了。 这宋知鸢一看便是对温落晚有意思,这么说便是警告自己离温落晚远一点,这般明显的意图即便是傻子亦能看出来吧?怎么温落晚这个呆瓜就看不出来呢? 她轻叹了一口气,道:“上车吧,喝得一身酒味,谁喜欢你?” “你喜欢,不是么?” 这句话像是温落晚嘀咕出来的。 啧。 第120章 这什么破酒,后劲这般大。 她同韩洲一起将温落晚扶上马车,结果马车刚驶出去一阵子,温落晚便开始剧烈地咳嗽,甚至喷出了一口血。 “温落晚!” 作者有话说: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出自《礼记·大道之行也》。 第89章 真是喝多了 温落晚病得很突然,从宋府回来的路上便吐了血,到了自己府上后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这将凉墨吓坏了,嘱咐了一下府上的事情便快马加鞭地去找落水了。 温府上并没有府医,温落晚突然病倒的消息也不能外传,左闻冉只好守着躺在榻上紧闭双眼的女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温落晚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喝酒喝多了身体感到不适应了,亦或者是先前的病还未养好,今天突然便爆发了? “左姑娘。” 伴鹤在听到温落晚病倒的消息也赶过来了,“大人这是怎么了?” 先前在北燕时温落晚即便是心口被左闻冉扎了一刀都未曾昏倒,怎一回京便出事了? 联想到两年前温落晚之前的居所被烧那次她也昏倒了一次,这叫伴鹤怎能不担心。 京中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温落晚的命。 “我不知道。”左闻冉摇着头,显然有些自责,“她方才喝酒时我应劝着她的。” “小孩子呢?府上现在又没人了,这里有我照顾着,你就不必操心了,别让孩子跑丢了。” “没事的,她玩累了,刚睡着我便过来了,一会儿不在不会有什么事的。”伴鹤说道。 “好吧。”左闻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望着温落晚苍白的面庞,突地感觉到一阵不安。 “那次……她伤得重吗?” 过了好一会儿,左闻冉才打破房间的沉默,开口问道。 伴鹤自然知道左闻冉问的是什么。 “左小姐,这件事你还是亲自问大人比较好。” 没有什么是比被自己心爱之人在心口处上扎上一刀更痛的了。 倘若有,那便是用的刀还是当初自己亲自打造赠与她的。 可温落晚在那个时候还在惦记着左闻冉,冒着可能被永远留在完颜家的风险,也要让她安然无恙地回到溯国。 伴鹤常常想,自家大人为何要爱得这般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只是默默关注,默默付出。 她先前常觉得,哪有那么多误会,只要将话都说清楚便能解决了。所以她不理解为何话本中原本相爱的两个人最终愈行愈远。 可看着景元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伴鹤又突然恍然了。 生在这个时代,像温落晚这样的人,有太多不得不为之事。 景元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为了报温落晚的知遇之恩,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奉献自己的生命,只不过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 临走前,景元曾抓着她的手,叫她找个好人家,有温大人在,她未来的夫婿定是不会差。 而温落晚当初自以为命不久矣,又怎敢让左闻冉爱自己? 爱,是常觉亏欠。 左闻冉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道:“凉墨都同我说过了,当初的事我也查清楚了,我知道自己当年冲动,做错了很多,是我欠她。” “这不怪你,温大人的性子就是那样。”伴鹤从来没有觉得左闻冉做错过。 “哪怕是当初你查清楚了,温大人最终也会找借口与你结束的。” “我知道。”左闻冉感到鼻头发酸,手不自觉地抚上女人的脸颊,“她总是如此。” 从某方面来讲,温落晚的性子与她很像,若她是温落晚,也会这么做的。 “左小姐,大人醒了吗?” 凉墨急匆匆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落水。 左闻冉摇了摇头,站起身把地方让开,好让落水替温落晚把脉。 落水上前扫了一眼温落晚的脸色,面色有些凝重。 凉墨紧张得不行,不断地在屋内踱步,手上都冒出了汗珠。 到落水第四次手搭在温落晚脉上时,凉墨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我亲爱的水水啊,温大人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吱一声,你要急死我了。” 落水叹了一口气,道:“大人的脉象太乱了,我有些难以判断,所以才用了这么久。现在看来……大人先前中的毒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扎愈深,如今……怕是日薄西山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可能,大人她明明……明明气色变好了很多啊,先前诊时不是还说已经好多了吗?”凉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水水啊,你别吓我啊,这样,我不催你了好吧,你再多诊几次。”凉墨说完就要走。 “凉统领。”落水叫住了他,“不必担心,说不定我诊错了呢,我学艺不精看不透这脉象,或许只有我祖父来才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那你祖父现在在何处?” “兰州。” “我随你去请。”凉墨立马便做了这个决定。 “不行,温大人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当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大人醒过来。”落水说。 “落水姑娘可有办法?”伴鹤问道。 落水摇了摇头,“说实话,温大人的脉象我只看懂了一条,太过杂乱,既有生线又有死线,我轻易不敢施针。” “我有认识的神医,温夫人先前的病便是她治的。”沉默了许久的左闻冉终于开口了。 “那我去请?”凉墨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不可。”左闻冉摇头,“府上的任何人都不能出去,维持着常态的样子,温落晚昏过去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大人在北燕时身体状态一直很好,想杀大人的人,一定是京中人。”伴鹤推测。 “嗯,所以我们绝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平时如何便如何。”左闻冉说道。 “至于神医,我会派我的人悄悄去请,尽量避开人。” “想杀温落晚的人太多了,京中怕是再无可信之人了。” “那落水的祖父……我们还请么?”凉墨迟疑地开口问道。 “请,劳烦落姑娘将你祖父的居所告知于我,我派人去请,”左闻冉看向落水。 “好。”落水点头,连带着从袖口取出一块玉佩,“带着这个一起吧,我祖父会认出来的。” “好。” “落水怎来了?”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不安之时,温落晚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温落晚?你醒了!”左闻冉大喜,连忙上前。 “喝多了亦不至于来这般多的人吧,连落水都来了。”温落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 温落晚喝酒断片已经到自己连吐血都忘记了吗? 左闻冉不敢多想,问道:“你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温落晚舒展了一下身体,“我感觉很好啊,精神特别好。” 这又是怎么回事? 凉墨脸上充满了疑惑。 方才还被诊出命不久矣的人此时又奇迹般地醒过来,甚至自我感觉良好。 “嘶。”凉墨抚着胡子,将落水拉了出去。 “温大人这怎么又醒过来了,你是不是真诊错了?” 落水倒是有些生气,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温大人不会出事,你觉得我会乱说吗?” 凉墨面色有些凝重,“我倒觉得温大人中的这种毒,很像虞美人。” “需要两种药物相互触发才会引发毒性,倘若只有一种药物存在身体里,只会使身体愈发的虚弱,但不至于致死。” “你这什么脑子啊,虞美人触发时会直接致死,哪会吐血又昏迷。”落水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不过你这种想法我倒是觉得有道理。” “温大人身体里应是有一种常年积累的毒素,据我的推断,这毒素起码在大人体内潜伏了四年往上。” “四年?”凉墨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说,在大人辅国那阵子便中了毒。” “很有可能。”落云轻叹了一口气,“凉墨,我们都要有这种随时赴死的觉悟。” “那我也不想让温落晚死。”凉墨捏紧了拳头,“我凉墨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曾经我杀人是想让自己能够活下来,不过现在,我只想让温大人活下去。” “她这辈子为了溯国的百姓,付出了太多,倘若这样的人都不能够长命,那这天下人便皆该给她陪葬!” “冷静些。”落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温大人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我才不想管那些人呢,他们只在乎自己,一群贪婪卑鄙又自私的家伙。”凉墨到现在仍是孩子脾气,“那些百姓同现在的士族,其实并无差别。” “人性本如此,你又何必在此钻牛角尖呢?” 第121章 “但这天底下还有许多受苦的百姓们,我想,像我们凉统领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忍心看着他们受苦的吧?” 凉墨其实是一个活得很矛盾的人,他一边憎恶那些整日只知道好吃懒做却不满足现状的百姓,一边又看不得百姓们经受战乱之苦。 “水水,谢谢你。” 凉墨长叹一口气,“所以你祖父他老人家,能救温大人吗?” “我不清楚。”落水摇着头,“温大人现在醒过来了,想要给她诊脉,难。” “这个简单。”凉墨信誓旦旦,“我去将她灌醉,再不济,直接给她茶里下一点迷药将她药晕。” 听着这个不靠谱的答案,落水揉了揉眉心,“那还不如我突袭温大人扎她睡穴呢。” “你这倒也是个好方法。”凉墨决定采纳这个方法。 两人正说着,左闻冉也走了出来,问道:“你们两个嘟嘟囔囔在这里说什么呢说了半天?” “嘿嘿殿下。”凉墨傻笑着,“我们正盘算着怎么药晕温大人呢。” 左闻冉膛目结舌,“怎么……药晕?” “温大人醒来以后定是不让我们给她把脉,只能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看凉墨的样子,像是采纳过很多次非常手段。 “药晕,不太好吧。”左闻冉皱着眉头,“这样,明天我叫那个神医过来一趟,就说是给温夫人再诊诊,顺手替温落晚再把把脉便是了。” “天呐,左小姐你简直是天才啊。”凉墨抓着头,眼神里充满惊讶,“咋我就没想到呢。” “那是你没脑子。”落水对这个傻乎乎的上司没什么好说的,看向左闻冉,“殿下,方不方便告知我,那位神医叫什么名字?” “东辽鹤,听过吗?”左闻冉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落水的神情有些僵硬了。 “听过自然是听过,在我们这一派亦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殿下能认识他,还真是令我惊讶。” 别说听过了,他们落家每个学医的孩子都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人本事是有的,不过人品极差,还极度爱财。落云的祖父之所以要隐居,便是因为这个男人。 落水还是懂得何为大局的,并没有因为两家的仇恨而阻拦左闻冉叫东辽鹤给温落晚看病。 “都是我爹积攒的人脉,我倒是没什么本事。”左闻冉笑了笑,“老人家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真是麻烦你了。” “左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为大人做事我们心甘情愿。”凉墨说。 “又没麻烦你,你说什么话。”落水嗔怪道,对着左闻冉眨了眨眼睛,道:“殿下不必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 “不必总是这么称谓于我。”左闻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缠着温落晚的伴鹤,“叫我闻冉,我亦不介意的。” “我可不敢,我怕温大人打我,哈哈哈哈。”凉墨连连摆手,“小左,我可以这么叫吗?” 凉墨这家伙还真是不客气。 “当然。”左闻冉弯了弯眉眼,“明天的时候,我会请东神医过来,还请你们做戏做全套,最好不要让温落晚发现什么。” “放心吧小左,这件事交给哥!” 第90章 两个月 温落晚正坐在书案前阅着折子,听到了“叩叩叩”的敲门声,抬起头望向那人。 左闻冉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放到了一旁的小圆桌上,道:“你不至于这般勤于政事吧?膳都不用了。” 温落晚见状笑了出来,眉尾上挑着,“殿下,做你的面首可真好,还有送餐服务呢。” “嗯哼。”左闻冉从鼻腔里哼哼两声,“所以,你的雇主现在要求你过来陪她一起用膳。” 这幅场景,太像先前的她们了。 温落晚想到此处,有些自嘲,低头望着手中的折子,将自己的思绪抽回来,道:“你先用吧,我还需将这本折子看完。” “哎呀别看了。”左闻冉将饭菜摆好后,走到温落晚书案前将她手中的折子盖住,“用膳的时间就该用膳。” “我并不想吃。”温落晚无奈地看着她,“殿下,去新丰县的话你知道我要耽误多少政事吗?此时不阅何时阅?” “大忙人,再忙亦要吃点东西,待到时回来阅不迟的。”左闻冉劝着她。 温落晚叹了口气,问道:“听说,左大人去魏家将你的亲事退了?” “你怎知?”左闻冉有些惊讶。 这件事她也是刚刚知道,而温落晚坐在这处许久,甚至连门都未出,便能知道外界的消息了。 “猜的。”温落晚从左闻冉手底下抽出了折子,道:“魏小公子在门口待了许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左闻冉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烦躁了,连膳都不想用了,眉头紧蹙着。 “抱歉啊,他这个人就是有点病,我去解决便好了。” 温落晚闻言,抬起了眸子,又放下折子站起身,走到女人近前,“殿下,身为你的面首,遇到这种‘竞争对手’,我想应是要我亲自来解决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以魏尚书教子无方为由弹劾他。”温落晚的唇角勾了勾。 “你还真是记仇。”左闻冉笑了笑。 魏临川先前就曾以温落晚管教手下人无方,伤了秦玉河而弹劾上奏了好几次。 “我还真是有些好奇,魏家是京中士族混得最差的一个,左夫人怎想着让你嫁给魏言川?” 说到这个左闻冉便头疼,道:“正是因为如此,魏言川是入赘进我们左家,我成婚以后刘敏依旧可以掌控我,这正如了她的愿了。” “呵。”温落晚眯着眸子,啧啧称奇,“但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殿下竟然花了一百万两黄金,只为了让我做你的面首。” “温落晚,你一点都没有做面首的觉悟好不好。”左闻冉指着她的鼻子,“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说别喝酒了不听,叫用膳不听,再这样下去我要解雇你了。” “哦,好的。”温落晚站直了身体,对着左闻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那温某多谢殿下赏的这一百万两金子。” “诶!”左闻冉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我可没说要解雇你。” “那殿下还真是……善变。” “呵。”左闻冉鼻尖哼出一声,将人抵在墙角上,在她耳边轻喘着气,“温瑾晟,既然我已没有婚约在身,你是不是该努力努力,向上爬爬?” 温落晚眸光黯淡了一瞬,面对着这明晃晃的暗示,她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左闻冉,你喜欢过魏言川么?” “没喜欢过。”左闻冉眨巴着眼睛,“怎么,你喜欢啊?” 温落晚笑了笑,“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左闻冉顺势勾上她的脖子。 “喜欢……一个特别好的姑娘。”温落晚佯装回忆着,“她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很勇敢,很聪明。” “哦……是么。”左闻冉坏心眼地在温落晚唇上贴了一下,“那现在……温大人的清白都失了,还怎么去喜欢别家的姑娘?” 她的手顺着女人的脖颈一路向下,“怕是……只能被锁在我的身边,被我圈养一辈子,跑都跑不掉。” “殿下,你要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当作从未发生过的。”温落晚脸上的笑意褪去,强硬地掰开了左闻冉,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若是殿下无事了,还请移步,温某有要事处理,除非殿下想要整个刘氏都成为冤魂。” “温落晚!”左闻冉真是搞不懂温落晚这忽冷忽热的性子,有些恼了。 “殿下,还请出去,不要打扰我处理公务。”温落晚再一次开口赶人。 左闻冉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出去,却和急匆匆跑进来的伴鹤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左小姐,我太着急了。”伴鹤满脸歉意。 “无事,发生何事了这般匆忙?” “门口来给温夫人看病的神医被魏小公子打了!” “他有病啊!”左闻冉暗骂了一句,也不管身后的两人了,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哪来的神医?”温落晚站起了身。 “先前给温夫人看病的神医,本今日请到府上来是要检查温夫人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谁知道魏小公子突然发疯,把人给打了,凉墨去阻拦了,我便过来叫您。”伴鹤说。 温落晚轻啧了一声,“这魏言川还真是疯了。” 两人一路来到府前,便看到一个头上有着血迹的老者和被人押着的魏言川,左闻冉就站在老者身旁关切地问着什么。 “魏公子,您在温某府前待了亦有一个时辰了吧,不离去也就罢了,这又打了殿下请来的贵客,有何意图?”温落晚开口问道。 “温相,我是来找闻冉的,她始终不出来,我便只能用这种办法逼她出来了。”魏言川昂着头说道。 温落晚怎么还从里面听出来了骄傲的味道。 第122章 左闻冉本就不想看见他,听见他将打人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都冒了上来。 温落晚见势,忙对伴鹤说:“先将那位神医请进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好。”伴鹤上前扶着那个老者,“东老先生,我带您先进去。” “劳烦小姑娘了。”东辽鹤自知这位平成公主殿下的脾气,识相地跟着伴鹤先进了府里。 “魏言川你是不是有病,不烦我你会死是吗?先前便同你讲过了无事不要来找我。你此时跑到温府来,甚至还打了我的客人,有何意图,要给我,给温落晚一个下马威是吗?” “闻冉,我来找你是为了婚约一事。”魏言川挣扎无果,又看向温落晚,“温相,能否将我放了?” “不能。”温落晚露出了一个微笑,“魏小公子这般不冷静,万一伤到殿下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左大人与你魏家退亲是对的,你现在便敢打殿下请来的客人,到日后说不定你们有意见不合之时,你还会动手打殿下。这种事,有再一,便有后面的再二再三。” “你!”魏言川额头青筋暴起,想到了手下人曾经查到的消息,骂道:“左闻冉!你真恶心,先前还摆出一副憎恶温落晚的样子,殊不知我早将先前你与温落晚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 “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亏我先前还那般敬重温落晚,恶心至极!” “我想,殿下喜欢谁,爱谁,与你并无关系吧?”温落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捆起来,就扔到魏家门前,不要多说一句话。” “温落晚,我操&*#……”魏言川的脏话说了一半便被手下人堵住了嘴。 “抱歉,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周到。”左闻冉低着头。 “无妨,这种鸹貔,温某见得多。”温落晚走到她身前,“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去新丰县,你记得准备一下。” “欸!”左闻冉拉住了温落晚的手,“听说这个神医会开一种能增加酒量的方子,十分神奇,要不要给你开一个?” “不必。”温落晚将手抽了出来。 “温落晚。”左闻冉改为拉住她的衣袖,“这个药真的很神奇,你试试嘛。” 温落晚想到上次御医给自己把脉没把出来什么,最终松了口,道:“殿下,仅这一次。” “好的!” 左闻冉带着温落晚到了阮灿的寝殿,东辽鹤正好从里面出来。 “殿下,温相。”东辽鹤微微躬身行礼,“温夫人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我只需要再给她开几副方子补补身子,便可以不再用药了。” “多谢。”左闻冉道谢,将温落晚推到了东辽鹤面前,“东老先生,您也给她把把脉呗,叫我们温相也见识见识您的方子。” 左闻冉先前与东辽鹤串过词,他此时自然是知道什么意思,笑着抚须道:“那老朽还真是见丑了。” 他与温落晚移步到厅堂,搭上温落晚的脉后,他先是一惊,随后闭上眼,眉头紧皱着。 “东神医还真是……负责任啊。”温落晚讪讪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人诊脉这般严谨的。 良久,东辽鹤起了身,道:“温相,您的脉象有些复杂,先前可是受过不少伤?” “是。”温落晚如实回答。 “真是万幸,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因为先前所受到的大大小小的伤导致您的身体有些虚,老朽一会儿再给你开个方子。” “那个,东老先生,你看温大人的手,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左闻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东辽鹤扫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道:“有是有,殿下,老朽出去给您说吧。” “怎么,还不能给我说?”温落晚笑着打趣。 “抱歉温相,这是老朽的规矩,方子不能让伤者看见,否则便不灵了。”东疗鹤说。 “既如此,温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温落晚拱了拱手,“我就在书房,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 左闻冉看着温落晚走了,忙问道:“东先生,温大人的身体可有什么问题?” 东辽鹤的面色有些沉重,叹了口气,道:“殿下,您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温相的身体似是中了某种毒,这种毒会一步步地摧垮她的身体,而且已经扎根很深,怕是……只剩两个月时间了。” “没有办法了吗?”左闻冉眼中还抱着希望,“若是您都救不了她,还有谁能?” “东老先生,您要知道,这可是温相,倘若您能救活她,别说金银财宝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给你。”左闻冉有些着急了。 “这……”东辽鹤有些为难,“殿下,老朽实话同您讲吧,温相的身体很早便撑不住了,如今更是油尽灯枯。莫看她现在气色这般好,实际上已是在透支她最后的生机了。” “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若是温相有什么喜欢的事,亦可以叫她去做,不必总是这般操劳,只会加快她身体恶化的程度。” “好,我知道了。”良久,左闻冉才艰难地从喉中挤出这几个字。 “这件事,切莫声张出去。”左闻冉说着,从袖口处掏出一块金锭,“这件事事关国事,想必东老先生最为清楚。” “殿下放心。”东辽鹤接过了那金锭,对她拱了拱手,“那老朽便先告退了。” “嗯。” 待东辽鹤走后,左闻冉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住嘴,眼泪顷刻间便流了下来。 两个月,仅剩两个月。 第91章 烙印 夜深了,星辰点点,月光如水,在这寂静的氛围里,只要有一点动静便能被人轻易洞悉。 伴鹤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将茶放到书案上,道:“大人,这都已经亥时了,您明天还要赶路,还是早些歇息吧。” 温落晚揉了揉酸胀的脖子,问道:“殿下呢?今日她怎这般安静?” 平日里温落晚在此处理奏折,左闻冉定是要时不时来骚扰一下她,今日竟然一次都没有,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 “嘶……对哦,我今日倒也没见过左小姐,是不是在西院作画呢?”伴鹤也觉得奇怪。 “罢了。”温落晚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小禾苗睡了?” “刚睡下,我过来看大人这边的灯还亮着,就知道您定是还在忙着,便送茶过来了。”伴鹤说。 “既如此,你也早些歇息吧,我去殿下那边看一眼。”温落晚站起身,披上了搭在椅子上的大氅。 “还是我去看看吧。”伴鹤说。 “你快去陪着小禾苗吧,马上一岁了,正是黏人的年纪。”温落晚道。 伴鹤见状也不好推脱,道:“那大人早些歇息。” “好眠。” 伴鹤听到温落晚突然说这话,弯了弯眉眼,“大人还是对左姑娘说这话吧。” 温落晚还来不及说她,伴鹤便一溜烟跑走了。 “这孩子。”温落晚无奈地摇摇头,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还这般孩子气。 初秋的夜晚还不是很冷,温落晚穿上大氅后又觉得热了,索性回去又换了一件深衣。 慢悠悠地来到西院,看着左闻冉的寝殿中还亮着灯光,温落晚叹了口气,没有推门,而是在门前轻声道: “殿下,早些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等了一会儿,温落晚没有等到里面的回应,蹙了蹙眉,又敲了几下房门。 仍是没有回应。 温落晚顿感不妙,也不管礼数了,径直推开了左闻冉的房门。 放眼望去,房间内空无一人,温落晚大步踏进去,又大喊两声:“殿下!左闻冉!” “嗯?” 喊了这两声才听见了某处传来一道微弱细小的声音,温落晚顺着声音走到侧室,看到了趴在桌子上面色通红的左闻冉。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温落晚上前扶住她,又瞥到了一旁零零散散的酒坛子,眉心跳了跳。 这左闻冉,都同她讲了明日一早要赶路,她倒好,躲在这里喝了一下午的酒。 “温落晚……你来干什么?”左闻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甩开她的手。 “殿下,你喝醉了。”温落晚强硬地抓着她,“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你就在此处好好待着。明日一早还要去新丰县,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便不带你了。” “不要。”左闻冉抓住了温落晚欲要离去的衣袖,“温落晚,今天月亮弯弯的,好像笑起来的你。” 温落晚权当她喝醉了,叹了口气,推开她的手,道:“殿下,我扶您去歇息。” “不要不要!”左闻冉耍着赖,被推开后又抓住眼前人的衣袖,“温瑾晟,你能不能陪我出去喝上两盅?” “明早还要去新丰,你再这般耽搁时辰,别想睡好觉了。”温落晚拒绝了,还顺手将左闻冉身旁未喝完的酒收了起来。 第123章 “求你了求你了,就一会会儿,喝一会儿我马上回来睡觉。”左闻冉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好吧。”温落晚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将女人扶正,“你自己可以走吗?” “当然!”左闻冉站直了身体,“本小姐的酒量就连舅舅也难以抗衡,这才哪到哪儿?” “嗯。”温落晚没有说什么,弯下腰拎了两坛剩得不多的酒,轻声道:“走吧。” 她随着左闻冉一路来到了庭院,月光打在中央的池塘上,反射出平静的水面。 微风拂过脸颊,温落晚靠在亭柱上,道:“喝完便回去睡觉。” “哦。”左闻冉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温落晚没有听清。 她只是双目无神的盯着水面,静静地陪在左闻冉的身边。 良久,她终于听清了一句左闻冉的嘀咕。 “温落晚,你在北燕时,过得好吗?” 她侧头望了一眼女人,瞥到她不算清醒的神情,抿了抿唇,道:“不好。” “北燕这个地方叫我失去了太多,我常常想,为什么活下来的人偏偏是我?明明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许多人皆是因我而死,我待在北燕的两年中常常活在悔恨中,很挣扎,很痛苦,所以那边的事情一解决,我便像逃似的回来了。” “他们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子的。”左闻冉小声喃喃着,“他们既然做了这种决定,一定希望小温大人可以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嗯。”温落晚的声音很淡。 “你可以给我讲讲你和时锦的故事吗?”旁边的女人又出声了。 温落晚听到这个名字后心还是会下意识地揪起来,缓了很久才说道:“你不该问这个的。” “为什么?”左闻冉似是醉得很厉害,连说话都要经过很久的思考。 “你问这个,会叫我很痛苦。”温落晚沉着眸子,又像是自嘲地轻笑一声,“左闻冉,你好似从来不在乎别人会不会痛苦,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胡说……八道!”左闻冉迷迷糊糊地扒上温落晚的肩膀,“我在乎,所以我才问你。” “我想了解你的过往,想知道你为何痛苦,也想解开你的心结,不想你深陷进自己精神世界独自挣扎。” “那样,你就活得太累太苦了,我不忍心,也不愿你这样活着,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温落晚的眸子突然颤了一下,再次侧头望了一眼女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时锦是北燕人。” “我与她是在一场战役中相识的,那时我和景元青蓝一举夺回了溯国的一座边城。待我们进去后,时锦就被拴在城墙边。” “我们溯国向来优待战俘,景元与青蓝带着人去清理战场,我则是留在那里解开她脖子上的镣铐。” “被我救下后时锦还有些不可置信,问我她是北燕人也要救她吗,我没有回答,将她带回了我们的营里。” “我也不知道我当初出于什么心理要将她带回来,或许是觉得这样一个姑娘留在那处,想要活下去很难,而我,又向来不会见死不救。” “后来我才知道,时锦是属于那座城池城主的,说好听点是奴隶,说真实点,就是个解决欲望的工具。那时的北燕人不但歧视汉人,甚至就连与自己同族的人也要分三六九等,像时锦这样没有地位的奴隶,是常常会受到欺压的。” 说到这里,温落晚有些难受,也拿起了一坛酒,微微地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时锦很受城主的宠爱,知道很多军事情报,在她的帮助下我们屡战屡胜。或许是因为我年轻气盛,不断的胜利冲昏了我的头脑,忘掉了骄兵必败这个道理。” “所以后面的一次战役中,我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中了敌军的圈套,从而被俘,连带着时锦一起。” “完颜浩南,你定是不陌生这个名字,他知道时锦一直在为我们提供军情,残忍迫害了她。” “好在,他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斩下头颅,也算替时锦报了仇。” “这不怪你。”左闻冉抓住了温落晚的手,“我想,时锦与你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中,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快乐最惬意的时光。” “嗯。”温落晚抽回手站起了身,“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殿下。” 左闻冉看着已经算是酩酊大醉了,不然温落晚也不会有问必答。 “我有话想对你说,再多留一会儿,好不好?”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亭柱上。 “不好。”温落晚知道左闻冉要说什么,但深知现在不是说那些事的时候,果然拒绝了。 “温落晚,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左闻冉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温落晚的身子一顿,声音有些哑,道:“左闻冉,当初到底是谁不要谁?” 见女人有想走的意思,左闻冉连忙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左闻冉冲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将脸埋在了女人颈上,“温落晚,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嗯,那又怎么样呢。”温落晚自嘲地笑了笑,“左闻冉,你再怎么忏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回不去了。” “温落晚,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赎罪的机会。”左闻冉呜咽道,“我知道你的手是因为我才伤的,我也知道当初你自以为命不久矣,但是我们现在都熬过去了不是吗?北燕再也不会入侵溯国,你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我们还可以有以后,我当初在符离说的话还作数。” “左闻冉。”温落晚被她死死抱着,暂时挣脱不开,“你让我怎么信你?” 当初仅凭一句只言片语,你便因此怀疑我。 “你信我,好不好?就当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肩膀轻轻颤抖,左闻冉从一开始的呜咽改为小声地抽噎,泪水在安静中流淌,像破碎的瓦片细碎地刺痛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温落晚,与你分开的这两年,我一直记着你,我没有忘掉你。” “只要我一闲下来便会想到你,我那时被困在自以为查出来的可笑的真相中,可是即便如此,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放不下你,忘不掉你。所以……我便只能用御史台的公务来麻痹自己。” “我很后悔,我当时太过幼稚,自以为给你一刀便会真的一刀两断一般。曾在御史台前,我还故意用魏言川来气你,只不过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懦弱,攀比一下可笑的攀比心罢了。”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对我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说到此处,左闻冉又有些崩溃,松开了抱着温落晚的手,“温落晚,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要有个赎罪的机会,赎那一刀的机会。哪怕……哪怕你现在给我一刀也可以。” “左闻冉。”温落晚有些触动,“我没有怪你当初的那一刀,是我欠你一条命。” “那这样算,我们都欠双方,是不是算两清了?”左闻冉吸着鼻子,望向那人。 “左闻冉……”温落晚有些欲言又止。 “你不要说什么多。”左闻冉用手堵住了她的嘴,“你只说,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 “倘若你不喜欢我,为何要在宋家的时候吻我?为何不拒绝我的亲近?为何答应做我的面首?” “你莫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钱,温瑾晟,我太懂你了。” “你想多了。”温落晚轻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落晚,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左闻冉强硬地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温落晚这下知道左闻冉方才是在装醉了。 装得真像,竟还真的将她骗过去了。 “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件事。”温落晚做出了回应,“待刘家洗脱冤屈,我们再说,好么?” “就现在。”左闻冉按住了温落晚的右手,“温落晚,你不要爱得这么卑微好不好?我会心疼。” 温落晚的眸光暗淡了一瞬,对上了她的眸子。 左闻冉的这双眼睛长得太有欺骗性了。 表面上看去是妖艳的玫瑰,可被伤了以后才发现藏在下摆的荆棘。 但温落晚不怕疼。 “温落晚。”左闻冉顺着女人的肩膀,“大胆爱我吧。”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便不该这样畏畏缩缩。 “左闻冉,别后悔。” 否则我定不会再给你机会从我身边逃走。 温落晚在感情上算不上什么好弟子,但作为猎人,绝对是一把好手。 因为她的猎物已经浑然不觉地落入了她为其精心准备的圈套中。 “回去?” “嗯。” 第一个吻是怎样开始的呢?左闻冉也忘记了。她只记得女人慢慢贴上来唇齿间湿凉的温度,这叫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含了一块冰,且永远不会融化。 不同于她先前醉酒时那般有侵略性,温落晚在清醒时向来秉承着翩翩君子的作风,在榻上亦不例外。 第124章 她总是喜欢亲吻着她的脸颊,而后再用那左闻冉觉得很可爱的波浪小牙轻轻磨拭着她的耳垂,最后才会吻上她的唇。 貌似每次与这人亲吻的时候,左闻冉的感受都不同。 但她最喜欢这次。 昏黄的烛光依旧在发着暖光,而左闻冉眯着眼睛,只能瞥见一点点模糊的光晕,还有温落晚胸前的伤疤。 温落晚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低地笑了两声,用脆弱的右手抓起她的手,覆上去。 “左闻冉,这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将会伴随我一辈子。所以……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啊。” 温落晚真的很会说,本叫左闻冉感到愧疚的伤痕,在她的口中也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 她被吻得眼尾湿润,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她的脑袋上,顺势摘下了她头上的小冠。 长发披落,发丝落在她的身上,惹起一阵痒意。 “能不能再亲亲我?”左闻冉开口了。 想亲,不是一个很难的事。换作平常,左闻冉会主动吻上去,但今夜,她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温落晚。 她温落晚向来能忍,哪怕当初在北燕时都那样了,她最终还是没舍得强行与自己发生关系。 “现在不行。”温落晚轻声道,“因为……我想吻别的地方。” 左闻冉抬眼,很快便撞进由占有欲编织的牢笼中,温落晚一手圈住她的月要,一手慢慢摸着她的眉,她的耳。 温落晚的手只握过兵器,但左闻冉却觉得这女人在奏乐上有很大的天赋。 那带着爱意的目光根本就是要缝在她身上。 温落晚 感受着传来的不适,左闻冉轻踹了一下她。 “温落晚,温落晚。” “在呢。” 温落晚回应着,伴随而来的吻一路下澈。 “看来殿下很欣赏在下的美貌,竟然这般有感觉。”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叫左闻冉的脸颊顿时涌上绯色。想要收回的骽却被轻轻摁住。 “温落晚,不要。” 她又想要哭了,这种地方,怎么能够亲吻呢。 温落晚这样的人物,怎么能够…… “别怕。” 温落晚俯下身子,鼻尖蹭了蹭,这立刻便得到了反馈。 “相信我,亲爱的。” 可她已经听不进去温落晚的话了。 “温落晚,温落晚。” 左闻冉慌忙地唤着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似的,只要她说出这个名字,便能感觉到一阵安心。 “嗯哼。”温落晚低声地回应着。 “怎么这么快?” “不许嘲笑我!” 左大小姐在这时竟然还顾得上嘲不嘲笑。 “来的时候未曾洗手,所以才……” 温落晚解释着方才的行径。 “嗯。”左闻冉闷闷地回应,“那……我可以听你说一句我爱你吗?” 貌似事后说这种话怪怪的,但是左闻冉搞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比起别的,她更想要爱人满眼皆是自己的说爱她,想要一个拥抱。 “左闻冉,我爱你。” 温落晚第一次以清醒意识对左闻冉说出这句话,这令左闻冉很是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未洗手了。”女人突然开口道,“觉得有些不太能够体现两年来温某对殿下的思念。” “明天还要去新丰县……”左闻冉弱弱道,试图以此来劝说温落晚。 “你可以晚起来一会儿。”温落晚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你去洗手行么?我可以等,只是不要再这样了。”她做出妥协。 “是吗?那殿下还真是疼爱温某,温某定是要仗着殿下的疼爱好好服侍殿下。”温落晚果真抽开了身,走了出去。 “欸!”左闻冉没叫住人。 在这个时候,她又觉得很尴尬,温落晚怎么就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好在温落晚回来得很快。 这次女人的身上又带了冷气,左闻冉才发现,女人的深衣已经穿得板板正正,而自己…… 她有些懊恼,道:“温落晚,我突然觉得丞相这个位置不适合你,你应该来我们御史台。” 温落晚自然听懂了她话中之意,但只是一味地装傻。 “殿下说笑了,温某任丞相一职是陛下的旨意,不谈合适与否。” 这个时候,提什么别人。 “你的手?可以么?”她突然问道。 对于温落晚的手,左闻冉除了担心,更多的是自责。 “无妨。”温落晚洞悉了她的情绪,“殿下是不是忘了,温某除了右手,可还是有另一只手的。” “温落晚,你不要……唔。” 温落晚并不想听左闻冉说的那些扫兴话。 “放心,我的手不凉。” 温落晚这又是在点她们先前的第一次。 真记仇。左闻冉愤愤地想。 两年前的记忆开始慢慢涌现,与现在的情景重迭,只不过这次的主导者换成了温落晚。 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在面对外人时永远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势,唯独在面对自己时,愿放下尊严,虔诚地做一个忠实的信徒。 这辈子只忠她左闻冉一人。 粗糙的茧摩擦到了她的月退 边,左闻冉下意识地一颤,弱弱地道了一句:“痒。” “殿下还真是娇气。” 温落晚嘴上不饶人,但却已经放轻了力气。 温落晚真好。左闻冉想着,但很快,她又想收回这句话。 那人坏心眼地挑拨着,酥麻之意一段段地涌上头颅,又在濒临失控之后撤退。 “兵法上讲,这叫欲——擒——故——纵——”温落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温落晚你有病!”左闻冉带上了哭腔,“你若是在这样,我便……” “便怎样?”温落晚的唇凑了过来,“殿下不是担心在下的手么?温某这不是正在向殿下证明。” “这很不适。” 她情不自禁地蹙眉,咬了咬牙,威胁道:“温落晚,你信不信我咬你。” “真是拿你没办法。” 温落晚终归还是舍不得,嘴上却说着:“只有小狗才会咬人。” 房间的蜡烛似是要燃尽,恰巧此时又从窗外吹来一阵风,将本平静的烛光卷入漩涡之中,毫不怜惜地摧残着。 烛光摇摇摆摆,但仍然□□,完成着自己最后的使命。 当最后一股潮水将左大小姐淹没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可偏偏某个人似乎依旧满满干劲儿。 真不愧是朝政狂人啊。 “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昨天绞尽脑汁都没在520发出去,只能是迟来的祝福了,今天两更的! 祝大家520快乐呀 第92章 不安 温落晚口中的“晚起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落实。 天还未亮,她便被这个酷爱压榨劳动力的无良统治阶级拉了起来。 “温落晚,现在才过寅时,我睡了两个时辰都未到!” 温落晚将食指放在自己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道:“莫喊叫,他们都还在睡觉。” 左闻冉只感觉到一阵腰酸背痛,揉了揉脖子,问道:“只我们两个去吗?” 在睡梦中被突然打断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更何况昨夜她睡得那么晚,即便左闻冉养成了日日上早朝的生物钟,也不免得有了赖床的想法。 “秘密走访,人越少越好。” 见左闻冉又快要把眼睛闭上,温落晚直接将她从被褥里捞出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套在她身上。 “我已经叫你多睡了好一会儿了,你若是不起来,我便一人前往了。” 左闻冉哼唧着睁开眼睛,瞧到眼前人的样子,一下子就吓醒了。 “温落晚,你昨晚跑哪去了?” 由于是秘密行动,温落晚一改往常的穿搭,头发盘起,一身淡蓝色的直裾,将她的腰部线条很完美地勾勒出来,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只不过温落晚眼下这太过明显的乌青……倒是有些煞风景。 “去安排了一些事务,便没有睡。”温落晚知道她在说自己的黑眼圈,又问道:“很明显吗?” “明显,十分明显。”左闻冉点着头,已经穿好了衣服,“我一会儿拿胭脂给你遮一下。” “罢了,来不及了。”温落晚已经给她将衣服穿好了,递给了她一个簪子,道:“你自己盘头发吧,我去把乘风和逐云牵出去。” “好。”左闻冉已经清醒了不少,乖乖地点头。 待左闻冉收拾好以后,温落晚已经骑在乘风身上了。 “要不你睡一会儿吧?我骑着乘风,叫逐云在后面跟着。”左闻冉望着她有些疲惫的身影,道。 “可以吗?”温落晚毕竟也是人,白日里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夜里又要收拾“残局”,再去同手下人安排一下事宜,着实是有些累了,便道:“我怕你不识路。” 第125章 温落晚没拒绝,就是有机会。 左闻冉轻哼一声,“温瑾晟,就算是裴秀迷路了我也不会迷路的。” 这话倒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温落晚被逗笑了,“那好,出了城门我们便采用你的计划。” 新丰县距长安也就只有不到四十里,两人走小路,最快只要一个时辰便能到达。 两人来到东门,门前守卫的将领竟然是一名女人。 左闻冉还是第二次见到除了温落晚以外的朝廷任职过的女将。 毕竟女人做文官想要向上爬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何谈武将,还是正三品城守尉这样的高官。 “大人。”女人向温落晚拱了拱手。 “你辛苦了,这么晚还要叫你到这边亲自跑一趟。”温落晚回礼道。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女人说完又对着一旁的左闻冉拱手,“殿下,在下沈凝夜。” “幸会,沈将军还真是年少有为。”左闻冉道。 “城内的事情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叫家里人有什么事的。”沈凝夜又道。 “好。”温落晚点点头,“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是。”沈凝夜颔首,大手一挥,城门便悄悄打开了,“大人,保重。” “保重。” 两人一路出了城门,左闻冉忍不住好奇,问道:“沈将军是你的人?” “是。”温落晚十分大方地承认了,“京中所有的情报,皆是她给我提供的。” “奥。”左闻冉喃喃着,“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女人挑眉看她。 “怪不得你整日待在家中什么都不干便能知道外界发生的所有事。” “呵呵。”温落晚轻笑,“不然你以为我是神仙?” “还真有可能,我们小温神仙下凡,是要福泽天下,造化众生的。”左闻冉昂着头,连眼眸中都不自觉闪着光。 “又在胡说。”温落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哦。”左闻冉才不管温落晚乐不乐意听这话呢,反正她又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恃宠而骄这一块,左大小姐可是行家。 “我们都出了城门了,我是不是可以上你的马了?”左闻冉期待地看着温落晚。 她突然想到了话本中的桥段。 “嗯。”温落晚微微点头,没有逞强,正欲向后挪一点,便被左闻冉打断了: “欸!你坐在前面一点嘛,坐在后面睡着了你不怕掉下去?” “好。”温落晚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向前挪了两下。 见计谋得逞,左闻冉露出笑容,翻身上马,刚好可以贴在温落晚身上。 她悄悄地凑近温落晚,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竹叶香,不免得皱了皱眉头。 这味道……应不是温落晚身上的味道,而是她衣服上的味道。 “温落晚,你这几天的衣服都是自己选的吗?” “阮灿准备的,伴鹤说她觉得在府中无聊,便帮我准备出去穿的衣物。”温落晚似是有些困了,声音已经变小了不少。 “温夫人可真好。”知道是阮灿,左闻冉便放下心来。 “嗯……” “这么快便睡着了?”左闻冉十分惊讶。 “看来是真的累了。”她轻叹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拉动缰绳,轻轻地将温落晚搂入怀中,以防她掉下去。 …… 路上是寂静的,只有两边的杨树沙沙作响和马蹄在官道上踩踏着的脆响声。 怀中的人儿突然一颤,似是惊醒,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左闻冉答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 “罢了。”温落晚按了按脖子,“太晃,脖子疼。” “做噩梦了么?”温落晚方才的那一颤左闻冉是能清晰地感觉到的。 “嗯。”温落晚情绪不高,“梦见京中出事了。” “别怕。”左闻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爹说梦都是反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家和陛下我已经派凉墨带手下人保护起来了,应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温落晚揉了揉眉心。 “那家里没派人?”左闻冉心里咯噔一下,凌霄被派去保护左家了,那温府剩下的那一群妇孺还不是轻易便可以下手。 “人手不够了,不过宋太尉派人盯着,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温落晚说着,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听温落晚这么说,左闻冉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不安的情绪已经燃起,很难再消磨下去。 两人怀揣着这种情绪,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新丰县。 温落晚牵着马,左闻冉就坐在马上,正巧碰到一家面铺刚刚开张,她便看向马背上的女人,问道:“饿么?” “饿!”左闻冉来了精神,“你早上叫人起来都不备吃的,我要饿死了!” “不能说饿死了。”温落晚牵着她的手以防她下马时摔倒,“不吉利。” “哼。”左闻冉轻哼一声,“我们温大人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温落晚没有回话,将乘风和逐云拴好,来到摊主面前,掏出一小块银子,道:“两碗面,找的开吗?” 摊主拿起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有些哑然。 虽说这银子不足一两,但也有半两了,他家的面只要二文钱一碗,哪里找的开。 “抱歉小姐,小店薄利,怕是找不开您这钱,您要不去对面胭脂铺买点什么,把钱换开?”摊主斟酌着开口道。 眼前的女人看穿着打扮便是有钱人家,他只不过是普通百姓,生怕说错了话招来无妄之灾。 “无妨,找不开那便不找了。”温落晚说道,“在下可否向您打听个事?” “您请讲。” “您可知道,这柏乡知住在何处?” 摊主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温落晚,道:“您找柏大人有何事?” “哈。”温落晚露出一个微笑,“这不是事务繁忙,我与家父相隔两地,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来看过他,今日正好有机会,便赶过来了。” 听温落晚这么一说,摊主还以为她是柏乡知的孩子,便放下心来,笑呵呵地答道:“柏大人就在会昌山山脚下的一处小茅屋中住着,离这不远。” “小姑娘,你若是同那个姑娘一起来的话,还是要带上些人,这新丰县啊最近有些不大太平,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容易吃亏。”摊主看在眼前人是柏乡知之女,又生得这般好看,还是好心规劝了一句。 “多谢,我们知道了。”温落晚对他拱了拱手。 回到左闻冉坐着的地方,温落晚才回答起刚刚她问的问题:“是不信这些东西,只不过不大喜欢从你口中听见这个字。” 本在发呆的左闻冉听见温落晚这一本正经地回答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温落晚不理解她突然发笑的原因,“我只不过是觉得不回答你的问题不礼貌罢了。” “那你之前可是有很多次不礼貌的时候。”左闻冉说。 “那是特殊情况。”温落晚抬眸扫了一眼刚从一家酒楼出来的几个男人,正巧与他们其中一人对视,她眯了眯眸子,对着左闻冉道:“你把斗笠带上。” “好。”左闻冉虽然不解为何温落晚要在吃饭时候叫她带上这东西,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来,二位,您们的面。” “多谢。”温落晚道谢,将其中一碗面推到了左闻冉面前,“你暂时先不要抬头。” “嗯嗯。”左闻冉接过她递来的箸,小口地吃了起来。 谁成想没吃两口,便有一只大手拍在了她们的桌子上。 “二位小姐这般貌美,怎不见家里人跟着出来啊?多危险的。” “别抬头。” 听到温落晚声音的左闻冉又把想要抬起的头放的更低了。 “爷,这两位姑娘只不过是在此吃顿饭,家中人还在楼里呢,您看,马都拴在那处呢。”摊主见势不妙,忙上前阻拦。 “关你屁事!好好做你的生意,再他娘的多管闲事老子叫你生意都做不下去!”为首的男人呵斥道。 温落晚皱了皱眉头,照这个摊主说的,貌似这个男人在当地还算是个有权有势的。 “欸韩爷,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两个姑娘就……” 得知男人姓韩,温落晚唇角勾了勾,并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摊主的话还没说完,韩爷身后的男人便给了他一脚,将其一把拎起来按在了温落晚她们所在的桌子上,“韩爷做事,哪里轮得到你管东管西?” 两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左闻冉甚至还将碗向一旁挪了一下。 这叫韩爷很是惊讶,换作平常的女人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这两人竟然无动于衷。 “有些过分了吧?”温落晚开口了,“说事便说事,打人作甚?” 第126章 “嘿!你这娘儿们怎么跟我们韩爷说话的?”按着摊主的男人将手松开,就要朝着温落晚抓来。 温落晚左手快速擒住他,手腕发力反转,男人便疼得背过身去。 韩爷眯着眼睛,“还真是彪悍的女人。” “够了。”他适时地开口制止,“这位姑娘说得有道理,我们之间说事不牵扯别人。” 这句话是在给温落晚一个台阶,可温落晚装作听不懂,手上仍在动作着。 再使点劲下去,这个男人的手便能够脱臼了。 左闻冉这下是将面吃完了,抬起头看向女人,道:“瑾晟,我们走吧。” “二位,不要给脸不要脸。”韩爷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 左闻冉顺势将摊主扶起,并没有理会男人。 温落晚听见这话,轻笑一声,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韩爷脖子上,悠悠道:“韩博文都不敢这般同我讲话,还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韩爷听见韩博文这三个字一愣,连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都忘记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温落晚将匕首收回,从自己众多令牌中挑选了一个最新的,勾着手指递到他面前,道:“文安侯,入得了韩爷的眼么?” 得了,这个女人每次亮身份的时候都这般恶趣味。 左闻冉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将摊主扶到一旁去。 “侯爷!”男人哆哆嗦嗦地抖出来这两个字,吓得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不知道侯爷大驾,还请恕罪!” “我不知道你在新丰做了多少欺压百姓的事情,今日我不与你计较,倘若以后再叫我发现,你知道后果的。”温落晚将另一只手也放开了。 摊主见此情形,有些害怕,看向左闻冉:“这韩德鲁很不好惹的,你们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大叔,不会有事的。”左闻冉安抚着,“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您亦可以在此处安心做生意。” 正说着,一声鹰啸响彻天空,左闻冉抬头望去,一道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袭来。 “这是怎么了?这般着急?” 作者有话说: 小科普:裴秀(224年-271年4月3日),字季彦。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省闻喜县)人。【1】魏晋时期名臣、地图学家,东汉尚书令裴茂之孙、曹魏光禄大夫裴潜之子。 裴秀作《禹贡地域图》,开创了中国古代地图绘制学。李约瑟称他为“中国科学制图学之父”,与古希腊著名地图学家托勒密齐名,是世界古代地图学史上东西辉映的两颗灿烂明星。 91章的未删减版移步围脖 第93章 人定胜天 待击征降落到地面,温落晚刚将那几个人撵走。 “怎么了?”心中的不安像是被戳中一般,这叫温落晚顿时紧张了起来。 左闻冉取下它脚上的信件,安抚道:“没事的,别紧张。” 实际上左大小姐抓着信件的手都冒出了不少汗珠。 深吸一口气,摊开纸笺,看到一抹红色的血迹,左闻冉心里咯噔一下。 【温府遭袭,鹤禾失,宋卫死伤殆尽,墨查,敌有神射手,务必小心。】 两人是一起看的,温落晚自然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回去,现在便回去。”温落晚当机立断便要回长安。 “不可。”左闻冉抓住了她的手,“他们既已经知道我们出城,必然知道我们来到了新丰,倘若我们现在回去,他们便有机会杀柏乡知。” “柏乡知若死,便再没有能够证明刘家清白的人,他们的计划便得逞了。” “我们分头行动,你留在此处去找柏乡知,我回去寻伴鹤她们。”温落晚说道。 “不行。”左闻冉又一次拒绝了温落晚的提议,“你留在此地,我回去。” “太危险了。”温落晚皱着眉,“那个弓箭手,我还以为他已经在越王案中被斩了。”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左闻冉说,“温落晚,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刘家,还想要你,要你的命。” “倘若是我回去,他们或许还会忌惮我左家的实力不对我下手。但若是你,你的手,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左闻冉,温书禾她还那么小……”温落晚感到胸闷气短,仿佛像是有人掐住她的肺叶一般,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温落晚,你信我,她们不会有事的。”左闻冉将她的脸摆了过来,对上她的眼睛,“哪怕是我死了,她们也会好好的。” 温落晚的心头一颤,抓住了她的手,“左闻冉,你可以去,但前提是你们谁都不能死。” 左闻冉鲜少看见温落晚这般脆弱的时候,这叫她的心头突然抽痛了一下。 她当初拼死相救的刘杉德没有撑住,那个叫时锦的女孩死在她的手中,景元为救她而死,她曾经的恩师雷老太太也走了。 温落晚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便只剩下阮灿和家中那两个小孩了。 若是再算,还有一个自己。 她所害怕的鳏寡孤独,正在一步步靠近她,她怎么能够不畏惧呢? 遂鼻头一酸,左闻冉郑重的拉起她右手边脆弱的小指: “温落晚,我们拉钩。” 她这处的骨头十分脆弱,左闻冉勾着它就像是搭在一片棉花上。 都说十指连心,小指又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左闻冉只是轻轻勾住它,便感到了它的不平静。 “拉钩。” 当两人的大拇指贴在一起时,似是感觉到心口处的缺口被填满,不安被抚平,反而被一股新的力量带动,迸发着勃勃生机。 “我不是一个多才的人。”左闻冉说,“但是我此时此刻却突然有些话想要同你讲。” “你爱茶,也似茶。” “相比较茶,其实我更喜欢酒,它火辣、刺激,不像茶那般苦涩,亦不像茶那般有许多规矩。” “从外表上看去,茶枯燥无味,但若是浇上一壶沸水,那些隐匿在茶叶中的香味便会被激发出来,我便能够感觉到它的好喝了。” “因为幼时的经历,你敏感多疑,又常常患得患失,常常将一切过错都推在自己身上。你渴望爱,又觉得不会有人爱你,一旦接受到别人的好意,便会觉得对方有利可图。两年前,我们便是这样子的。” “但好在,我愿意做那个等着水烧沸的茶客。” “两年光阴,叫我懂得了很多,如今我也即将步入而立之年,年纪还真是大了。” “温落晚,我们还不算太晚。” “是不晚。”温落晚笑了。 一切都刚刚好。 “感情这物向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矛盾常有,但有爱,可以什么都不怕。” “我想,你我各自经历了这两年,皆懂了很多,你愿意去理解我,我亦愿意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这便是我们能够延续的原因?” “温落晚。”左闻冉突然开口叫她,“你知道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人定胜天。”左闻冉说着,还在温落晚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觉得我耽误的时间有些多了,必须快些赶回去。” “好,注意安全。”温落晚将她送到了马上,连带着缰绳都递到她手心里。 “你亦要注意安全,不要只说我。”左闻冉嘱咐道。 “好。” “小温大人,我们京城再见。”左闻冉对着她挥了挥手,双腿动作,驾马离开了此处。 “人定胜天……”温落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着这句话,又笑了出来。 “我倒觉得,应是运筹帷幄,终成眷属。” …… 温落晚深知不能将情绪带到公事上,平复了心情后便快马加鞭地来到了会昌山的山脚下。 摊主没有说谎,会昌山的东边,正有一个小茅屋立着,屋前还有着畜栏,里面养着些肥嘟嘟的羊。 “这家伙辞官以后过得这般舒坦。”温落晚嘀咕着,从马包上卸下佩剑别在左手边,缓步走近房门。 “叩叩叩”三声下去,里面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 温落晚顿感不妙,一脚踹开房门,柏乡知的尸体映入眼帘。 “悬梁自尽?”她望着柏乡知的尸体,眉头微蹙。 她上前斩断了吊着柏乡知的绳子,随意扫了两眼,便意识到了不对。 温落晚见过很多死人,什么死法都有——悬梁、毒杀、割喉、火烧、溺死,甚至病死,温落晚虽不会医术,但这么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有些人是怎么死的她一看便知。 倘若真是悬梁自尽,柏乡知此时应是面部青紫并伴随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血点,且一般这种死法在上吊的过程中身体会不自觉地挣扎,麻绳于皮肤之间接触的地方最能证明。 可柏乡知的颈部不但没有任何摩擦的痕迹,就连面部都是苍白的。 “尸斑呈现暗红色……这是什么中毒?”温落晚捏着衣角,有些疑惑。 第127章 不过她没心思研究这些,从尸斑的分布以及尸僵的程度来看,柏乡知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七天以上。 而今天,是温落晚接手国玺案的第六天。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赶过来。 既已经确定是毒杀,悬梁自尽必定是凶手伪装的,也就是说凶手曾进过这间屋子。 但温落晚扫了一圈,屋中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书案上还放着一张纸笺,旁边是已经干涸的墨汁。 温落晚拿起纸笺大致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别人替他写的遗书了。 凶手貌似并不惧怕被发现,甚至未曾模仿柏乡知的字迹来写这一张遗书。 “还没结束。”温落晚喃喃着,“他们当初不过是想借我之手除掉越王与秦徐两家,而现在,他们又盯上了我和刘家。” 温落晚嗤笑,没想到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整件事情是一个巨大的局。 她本以为自己是对弈者,只不过现在看来,她或许是一枚棋子。 温落晚怎么会甘心做一枚棋子? 又扫了一圈,书架上一个并不起眼的卷宗引起了温落晚的注意。 风清渊登基后御史台的卷宗由原先的玄色换为了赤色,只有少部分年份较为久远的卷宗仍使用着先前的卷轴。 她走上前拿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国玺卷”三个大字。 温落晚大喜,有了这个卷宗便能够证明刘家无罪了。 她觉得自己此时像是被带上耕具的牛一般,只能被动着前进,走一步看一步。 她想不明白京中到底是何人有着这般大的能耐,能够立刻洞悉她的动向。 莫不成是别地的藩王? 温落晚很快地摒弃了这个想法。 来不及思考,温落晚打算将柏乡知安葬在这附近,便立刻回京去找左闻冉。 没成想刚出门,便看到屋前围着一群持刀披甲的官兵,早上被她教训过的韩德鲁就站在一旁,而中央,是穿着官服的韩博文。 “温相,下官斗胆问一句,柏大人现在,尚在人世?”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韩县令来得真巧。” “我刚到未有两刻钟,你便带人围住了此地。” “温相言笑了。”韩博文对着她拱手,“虽说温相权倾朝野,又是陛下的心腹,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何谈向来正道的温相您呢?” “您今日来我新丰,残忍杀害了柏大人,下官怕是要依法办事了。” “韩博文,我不管你是在为谁做事,温某奉劝你一句,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还有机会。”温落晚冷下声音。 “温相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是依法办事。”韩博文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明知道柏乡知不是我杀的。”温落晚将自己的丞相腰牌露了出来,对着那群持刀官兵说道:“吾乃当朝左相温落晚,温某并不想有伤亡,若是你们再前进一步,那在下便不会再留手。” “呵,螳臂当车罢了。”韩博文冷笑一声,一挥手,道:“今日但凡能够生擒其者,赏黄金十两!” 作者有话说: 死亡状态皆来自百度 如果不对的话就当是我胡诌的吧 今天更了明天就不更了 第94章 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京城门外,戒备森严,想要入城的百姓们都要一一盘查。 “城守尉怎换人了?”左闻冉有些疑惑。 她离京来回不过三个时辰,京中究竟出了何事? “小姐。” 左闻冉摘下斗笠,望着打扮成禁军副队的明业,蹙了蹙眉,问道:“你怎么在此处,另外两个人呢?” “我这不是专门来等小姐您。至于他们两个,凌霄在左府,桂思铭在温府守着剩余的两个女眷。”明业说道。 “嗯。”左闻冉放下心,又重新戴上斗笠,“原先东门的城守尉不是沈将军吗?怎换人了?” “这……”明业摸了摸后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调班了吧。” “调班?呵。” 恐怕没这么简单。 左闻冉在御史台干了这么久,对于官员调班制度了如指掌,沈凝夜若是现在便要调班,算玩忽职守,御史台是要参她的。 “那现在城门口查人的又是谁?” “额……”明业又摸了摸后脑,讪讪道:“我不认识……” “那你跑到这里来做甚?”左闻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驾马上前便要进城。 “欸小姐!”明业拦住了她,“现在城内查得很严,禁军都查到咱们府上了,我当初同落云连哄带骗才让他们离去,您若是在戒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进城,我们不就露馅了吗?” “露馅便露馅,他们有本事杀了我。”左大小姐秉承着烂命一条就是干的原则,丝毫不惧。 “小姐,您要为了左家和刘家的人考虑啊,现在敌暗我明,我们谨慎为好,谨慎为好。”明业劝着她。 左闻冉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听明业说什么,大致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个人,你能上前去搜她吗?”左闻冉问道。 顺着左闻冉的视线看过去,明业看到了女人,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胖一瘦的男人,这身打扮……一看便是不是农夫的“农夫”。 “我过去看看。” 明业这身装扮是桂思铭给他整的,那小子伪装技术高超,即便明业没有腰牌,一般人也会相信这是一位官爷。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 明业扶着腰间的长刀,慢步走到女人跟前,俨然一副执法官兵的样子。 可这女人非但没有抬头,甚至无视明业,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嘿,你还想不想进城了,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抬头?”明业作势便要上前。 “你是谁的部下,你的队长便是教你这般对待百姓的吗?” 一道声音传来,适时地阻止了明业。 这个人左闻冉认识,卫部,新晋的禁军副统领,刚到而立之年,据说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她与他在延英殿上碰过几次面,算是个好官。 “抱歉统领,主要是这女人抱着孩子也不说话,我就有些着急了。”明业解释道。 卫部没有说什么,而是掏出自己的腰牌,对着女人道:“姑娘,我是禁军副统领卫部,我看你抱着孩子也挺累的,只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带什么违禁品便可以先放你进去了。” 女人身后的胖男人见状有些不乐意了,“军爷,怎么叫她插队不叫我们插队?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男人嘛,五大三粗的多等一会儿有什么的,我这不是看这姑娘还抱着孩子,便先叫她进去。”卫部对着他解释道。 只是女人仍没有开口,这叫卫部也有些疑惑了。 “姑娘?” 他凑上前,却突地感到后背一阵凉意,下意识闪开,便看见方才冲着他嚷嚷的男人已经收回了刀。 他娘的,这百姓疯了不成? 卫部脸色一沉,挡在女人身前,冷冷道:“你想做甚?不过是叫这位姑娘先进去罢了,你至于这般作为吗?” 他本还想说什么,便听到明业的一声大喊:“统领小心!” 还没搞明白为何明业要说这话,卫部便感到自己后心处一阵刺痛。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动手之人正是他方才护在身后的女人。 另一个瘦男人立刻反应过来,一脚将卫部踹翻在地,拉起女人就跑。 “卫统领!卫统领!”明业捂着卫部的伤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混乱之余,左闻冉看清了女人怀中孩子的样子。 是温书禾! 左闻冉大喜,对着地上还抱着卫部的明业说道:“你速速将卫统领带到东神医那处去。” “欸小姐!您去哪儿啊?” 明业没有得到左闻冉的回应,有些担忧,本想追上去,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太尉有令!” …… 左闻冉跟着那几个人一路追到了城北的村寨,等不见了人影才停下脚步。 她对村寨还是有着不小的阴影的。 在选择回去叫人还是继续跟进去,左闻冉仅犹豫了片刻,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她下了马,拍了拍逐云的马屁股,道:“回去吧,你回去将他们带过来。” 逐云平时很听话,这次倒是一反常态,哼哼唧唧半天不愿意离去。 “乖一点啦。”左闻冉顺势从马鞍侧面抽出佩剑,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颅,“你再不去我便要打你了。” “呜。”逐云轻声哼唧,最终还是听话地离去了。 左闻冉见状,从剑鞘中抽出剑,缓步走进了寨子中。 老实说,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甚至有些害怕会有暗箭射出来。 她虽然会武,但现在敌暗我明,仍处于被动局面。 第128章 左闻冉的整个神经都绷在弦上,只要稍稍一拉便会断掉。 很难想象温落晚当初到底是有着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够在那么多股势力中保下自己。 整个村寨中除了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便再无旁的动静了。 静,太静了,静到左闻冉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地听见。 “呜呜呜……”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在此处摸索了许久,左闻冉才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微弱的抽噎声。 是温书禾? 左闻冉暗自握紧刀柄,循着声音悄悄靠近。 她的心跳似是与哭泣声同了频,那哭泣声愈大,她的心便跳得愈快。 听了许久,左闻冉终于确定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屏气凝神,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老旧木门的轴承已经生锈,刺耳悠长的声音在这处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门外的光亮打了进去,黑漆漆的屋中也有了一点亮度。 而哭泣声却伴随着黑暗一同消失了。 左闻冉想笑了。 若不是她现在有清醒的意识,她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左闻冉脑子里一通乱麻,乱七八糟地给自己打了气,抬腿迈进屋子。 只不过刚迈进来,便有一道寒光闪过,左闻冉侧身一闪,便看到了刀身与地面碰撞摩擦出的火花。 她就知道! 左闻冉看清了眼前人,是当初跟在那个女人身边的瘦男人。 她凭借着与刘正先前练功的肌肉记忆迎上男人的剑,却发现难以撼动。 男女力量悬殊,就连温落晚都不敢正面硬撼一名成年男性,左闻冉这种娇生惯养二十几年的大小姐又怎能有胜算? 但左大小姐胜就胜在一个字——贼。 她突然泄力,男人果然失重,就在这个间隙,左闻冉抬起脚猛地踹向男人的.铛.部。 只要是个男人,遇到这招短时间内绝对站不起来。 一切都按照左闻冉设想的进行,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左闻冉没有丝毫犹豫,借此机会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剑刺进男人的后心。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杀人,当带着温度的血溅到手上时,左闻冉险些腿软地跌倒在地。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左闻冉已经来不及去回忆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左闻冉只知道如果这个男人不死,那么她和里面的温书禾便会死。 她硬撑着身子走进里屋,便看到了小小的温书禾蜷缩在里面。 现在左闻冉才知道,刚刚突然消失的哭声,实际上是这小家伙睡着了。 还真是心大。 左闻冉既心疼又好笑,上前想要带她离开此地,却忽地感到脑后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发黑,栽倒在地。 …… 再睁开眼,左闻冉发现自己所处在一个大寨子中,而她的双手被捆住吊了起来,脚下是冒着寒光的铁刺。 她环顾四周,注意到了一旁同被吊着的伴鹤,低声开口,试图唤醒她。 “伴鹤,伴鹤?”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打断了左闻冉。 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那个在城门外觉得眼熟的女人是谁。 “徐寒雯。”她眯着眼睛,道出了眼前女人的名字,“你竟然没死。” “呵呵。”癫狂的笑意从女人口中传出,“是啊,我没死。” 徐寒雯抬起头,那张被毁了大半的脸突兀地闯进了左闻冉的眼帘。 察觉到左闻冉惊恐的表情,徐寒雯脸上的笑意又变得狰狞。 “左闻冉,这一切都是你,都是温落晚造成的!你们都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徐寒雯,你脑子进水了?若不是徐家有谋反之心,谁闲得慌会整你们?”左闻冉不理解这女人的仇恨之心从何而来。 徐寒雯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但是左闻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这女人还是像先前一样蠢。能清楚她与温落晚动向,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伴鹤和温书禾,绝对不是徐寒雯。 她的背后另有其人。 想到东门被调走的沈凝夜,左闻冉意识到了幕后之人在军中定有着势力。 可长安城内在军中有势力的,除了陛下……就剩刘家了。 不对。 左闻冉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宋家! 刘家在军中的势力大多是在太始五年以后积攒起来的,而在这之前,京中掌握军权的家族一直都是宋家。 宋家身为外戚,受到先帝忌惮,因此渐渐将他们的兵权卸去,将重心放到了当时的刘家上。 左闻冉又联想到温落晚是出了宋府不久后吐血昏迷,在宋府时温落晚的身上突然有了竹叶香。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宋家。 不可能啊。 宋家有什么理由杀她们? 若是要杀,他们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何不动手? 左闻冉很快地摒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莫不成是顺王?亦或者是晋王? 正想着,脸上突然传来一股火辣的痛意,而后是一声近乎咆哮的质问: “左闻冉!我说话你听见没?” 第95章 蠢不自知 温落晚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在新丰遇到了些麻烦,便能叫左闻冉也一并失踪了。 “温相,我本是想去追的,但是被太尉派人拦下,我……” 明业冒充禁军的身份最终还是被发现,被人押进了大牢中,还是刚刚回京的温落晚出面替他担保,这才被放了出来。 “已经过去多久了?”温落晚沉着眸子,她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温落晚摩挲着小指,“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你知道么?” “北边,但是具体去了哪我不清楚。”明业答道,“当时小姐发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可疑女人,我在上前查看之时与她发生了一些争执,是卫部出面解围。结果没想到这个女人在背后捅了卫部一刀,趁乱逃走,小姐便去追了。” “她还真是。”温落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帮我个忙。”温落晚将刻着“温”字的令牌递了出去,“到宫中,将这个令牌给凉墨,他会明白意思的。” 明业接过令牌,有些欲哭无泪,“温相,我进不去宫中。” “你总有办法的。”温落晚没有再管他,大步离开了此地。 刑部离温府很近,温落晚只用了片刻钟便回到了温府,看到了站在屋顶上的桂思铭一愣,而后又对着他拱手道:“多谢了。” “大人不必客气。”桂思铭见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方才有一封书信送来,我看是给大人的便未曾查阅。” 温落晚好似想到了什么,上前拿过纸笺快速拆开: 【三人皆在我手,不想见其尸,西郊马车,独往】 她紧着眉心,这个字迹,她貌似在哪里见过。 熟人? 她不大记得自己在京中还有什么别的仇家。 “需要我帮忙吗?”桂思铭问道。 温落晚收起纸笺,摇了摇头,道:“不必,温夫人和屋子里的小姑娘,劳烦你了。” 桂思铭见状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道:“大人保重。” …… 徐寒雯这一巴掌使得力气很大,左闻冉只感觉耳后有嗡嗡作响声,连带着脑子都不清醒了。 左闻冉被打了也不恼,而是问道:“徐寒雯,孩子在哪?” “左闻冉,你要看清楚现在的局势,现在的你,配问我这个问题吗?”徐寒雯手中把玩着从左闻冉身上搜出来的匕首,狞笑道。 “在抓到你之时我便派人去温府送了一封信,就等着温落晚自投罗网。” “就要看看我们这位神通广大的温大人,能不能活着从新丰县走出来。” “你们都做了什么?”意识到新丰县也不安全的左闻冉有些着急了。 温落晚武功被废,且新丰仅她一人,左闻冉让温落晚留在那处的决定简直是将她推进火坑! “听闻温大人武功被废,也不知道面对新丰县的官兵,能不能够杀出来一条血路呢?”徐寒雯面带戏谑,又漫步至伴鹤身边。 “别碰她!她不过是无辜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左闻冉对着她喊道。 “呵,无辜?”徐寒雯发出一声嗤笑,“难道当年的我不无辜吗?要不是主人,我怕是整张脸都要毁了!” “你哪里不无辜了?”左闻冉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个疯女人的脑回路,“若不是你贪恋权势,又怎会落得今天这般地步?” “你给我闭嘴!”左闻冉的无心之举还真的把徐寒雯吸引回来了,举着匕首抵在她手腕上的麻绳,“左闻冉,只要我割断这个捆着你的绳子,你便会掉下去,扎的你身上皆是血窟窿,生不如死!” 第129章 “哦,求之不得。”左闻冉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徐寒雯,你要知道,不管你给谁当狗,你终究都只是一条狗罢了。” “而狗,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到那时,又会是另外一幅场景。” “左闻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刘氏全族皆已下狱,下一个就是你们左家,最后的赢家是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蒙着面的男人将一个女人从外面押了进来,女人头上套着麻袋,但左闻冉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温落晚!” 温落晚这是……没有解决掉新丰的麻烦,被抓了过来吗? 左闻冉很敏锐地注意到了温落晚衣服上有已经发黑的血迹。 温落晚顺着声音发现了左闻冉,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哈哈。”徐寒雯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命令那人道:“愣着干嘛,我们温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不快给她摘下来。” “是。”手下人领命。 见到果真是温落晚,徐寒雯更加得意,连左闻冉都顾不上了,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她。 “温落晚,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放她们三个离去,温某可以陪徐小姐慢慢玩。” 温落晚见到徐寒雯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像是早都猜出来了一般。 “温大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就凭你一个,怕是换不了她们三个。”徐寒雯说着,从高台上扔下那把匕首: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拿着,给你身上任意一个部位一刀,不要让我看见刀身露在外面。” “温大人倘照做,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选放一个人离开。” “当然,温大人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去,我不会派任何人拦住你。” 温落晚敛着眸子,默默地从地上拾起匕首。 “温落晚!别做傻事!”左闻冉疯狂地冲她大喊。 “闭嘴!”徐寒雯转身,又毫不留情地给了左闻冉一巴掌。 “徐小姐。”温落晚冷下了声音,深邃的眸子涌现出一抹杀意,“若是你打了她,这个游戏便算你犯规了。” “那又如何?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徐寒雯十分享受这种权力游戏,“温落晚,我只给你半刻钟时间,若是时间到了你还未执行,我便砍断她们的绳子。” 伴鹤也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听到了这句话。 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不是在做饭吗?怎么就…… “温落晚!你是不是疯了?” 听到左闻冉的声音伴鹤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管不顾的也跟着吼了起来: “温大人!你走吧,别管我们了!” 温落晚没有管她们,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胸。 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温落晚轻声道:“想必这个部位,能叫徐小姐满意些。” “温落晚……”左闻冉红了眼眶。 “温大人还真是果断。”徐寒雯笑了,“既如此,三选一。” 温落晚没有将匕首从体内拔出,而是道:“我要孩子。” “好。”徐寒雯打了一个响指,被抱在怀中安然入睡的温书禾被人抱了出来。 “我徐寒雯可不像你们一般无耻,既然你选择了这个小姑娘,那便还你。” 温落晚接过温书禾,小心地将她护在怀中,以防她被左胸前的匕首伤到。 “敢问徐小姐,这样的机会,可还有第二个?”温落晚抬起头与站在高台上的女人对视。 猝不及防的对上温落晚深邃的眸子,这叫徐寒雯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有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道:“温大人有些贪心了。” “不过本小姐向来心地善良,那便大发慈悲地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很简单,只需要温大人跪下便可。” 比起上一个,这确实简单了不少。 下跪,对温落晚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这些年来她跪过不少人,有施恩于她者,有位高权重者,亦有像徐寒雯这样只为“爽”一下的卑鄙小人。 “仅仅如此么?”温落晚不相信徐寒雯会如此好心。 “那也要温大人先跪下再说。” 温落晚没有说什么,只是照做。 徐寒雯很蠢,更别提现在她得意忘形,早都将脑子扔到九霄云外之外了。 怕吓到怀中的孩子,温落晚的动作很轻。 “徐小姐,她们都还只是孩子,你同我和左闻冉之间的恩怨,没有必要牵扯到旁人。” 温落晚即便是跪在地上依旧游刃有余。 “温大人说得有理。”徐寒雯露出一个微笑,“这次不玩游戏了,我们来比试一场。” “就比……谁割绳子割得快。” “温大人可以在这二人中任选其一,只要她先掉下去了,我便会停手。” “徐小姐”温落晚沉着眸子,“倘若这三人我都想要保呢?” “温落晚,你不要太贪心。”徐寒雯眯着眼睛,“若是你不选,我主动替你选。” “就用徐小姐给我的这柄匕首么?”温落晚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的耐心有限,温落晚,你不要拖延时间。” 本一直抱着玩弄温落晚心思的徐寒雯像是变了个人,又开始督促她。 她这是接收到了什么指示? 温落晚皱了眉,从自己左胸前拔出匕首,缓步走上台阶。 按道理来说将匕首拔出来后还会有鲜血溢出,但是温落晚拔出匕首后不但没有这种情况,那刀身上甚至一滴血都没有了。 左闻冉意识到了什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真的以为温落晚这傻货会乖乖照做,没想到还是有些脑子的。 “温落晚!温落晚!” 伴鹤叫住她,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声道:“我想再看看小禾苗,可否,叫我再看她一眼?” “别说傻话。” 温落晚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来到左闻冉这边。 “我们三人之间的恩怨,就没必要再连累别人了,徐小姐。” “温大人好魄力。”徐寒雯慢悠悠地来到伴鹤身前:“不过你不必着急,我还可以给你们一点说遗言的时间。” “多谢。” 温落晚握住了绑着左闻冉双手的麻绳,将她的身形稳固住,轻叹一口气:“殿下可有什么想说的?” 走近了瞧,左闻冉才发现温落晚脸上还有一些像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的血痕。 “你……”她鼻头一酸,“疼吗?” “左闻冉,我记得我两年前便同你讲过,我不怕疼。” 温落晚这次笑得很刻意。 “说得差不多了吧?”徐寒雯打断了她们,“我数三个数,谁生谁死,皆看温大人。” “三——” “二——” “一。” 话音刚落,温落晚迅速掷出手中匕首打掉徐寒雯手中的刀,快步上前从鞋侧面抽出小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徐寒雯错就错在,不应该叫温落晚离自己这么近。 那些蒙面的男人们像是早有预料,想要走楼梯上来,温落晚却暴喝一声:“不许动!” “再向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擒贼先擒王这招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用的。 但温落晚忽略了一点,正如左闻冉先前说的,徐寒雯不过是一只被利用的可有可无的狗,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咻”的一声,不知道哪来的暗箭,正中徐寒雯的喉咙。 “妈的!” 温落晚手上只有一柄小刀,想要应对这一群彪形大汉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场战役最终的胜利者,只能是那个不愿做棋子的温落晚。 “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炸开,随即涌进来大批的人马,带头的正是青蓝。 温落晚趁乱将两人救下来,将怀中的温书禾放进伴鹤怀里,“你同左闻冉先找个地方躲着,等青蓝来找你。” 说完,温落晚从地上随便拾了一把长刀,从窗户翻出。 “欸!温落晚!” 第96章 陈年旧事 温落晚出来后一眼便瞧见了树上的黑影。 那黑影很是狡猾,她不过刚刚看到,他便已经收了弓从树上跳下。 “哪里走!” 这个所谓的弓箭手暗地里不知道给温落晚找了多少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脱? 顺着房顶上的茅草滑下去,黑影早都跑得没影了。 “竟有如此轻功。”温落晚咬了咬牙,没有再追了。 …… “小孩子没有什么事吧?” 左闻冉坐在镜子前正观察着自己脸上的伤势,见到温落晚过来,忙站起了身。 “没事,他们应是害怕孩子的哭闹声会引起注意,给她喂了迷药,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温落晚手中还拿着一小盒药膏,走到了她的身边,道:“你脸上的,我帮你擦些药吧?” 第130章 “好。”左闻冉傻傻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主动将身子扭了过来。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温落晚轻轻拿食指勾起了些药膏,擦在她的脸上。 “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何笑不出来?”左闻冉向来不是悲观的人物。 “闭眼。” “哦。” 药膏冰冰凉凉的,不知道加了什么,擦到眼周时,即便是闭上眼睛还是会感到辣。 “你在新丰县遇到了什么麻烦啊。” 趁这个看不见的间隙,左闻冉问道。 “没什么大事,不过……柏乡知死了。中毒而死,我已经将他安葬在那附近了。”温落晚没有将韩博文派人拦住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不过我拿到了足以证明刘氏一族无罪的证据。” “啧。”左闻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一切……都太过古怪了。” “查了这么多年都毫无头绪的国玺案,我们不到十天便能够将其侦破了?” “有人想要我做他的棋子。”温落晚的声音淡淡的,“从两年前的洛阳灾民暴动开始,我就被迫的卷了进来。” “我除掉了越王以及秦徐两家,又前往北燕平定内乱。” “表面上看是我在为天下太平,为百姓永不再受战乱之苦,甚至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又觉得,我似是被套上了枷锁一般,一直在做一些我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情。” “好大的一盘棋啊!” 温落晚已经为她涂好了药,将其放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倚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别怕。”左闻冉顺势凑过去搂住了温落晚,“不论如何,我都会与你一起应对。” “有怀疑的对象吗?”女人侧过头在她的手上蹭了蹭,问道。 “嗯……有是有,不过感觉他们都没有这么聪明,能够将我们小温大人搞得这般愁眉苦盏。”左闻冉笑着。 “我倒觉得可能是风氏那几个内斗。”温落晚咬着舌尖,“我依稀记得,先帝并不是嫡长子。” “好不容易斗死了他,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我,扶着如今的陛下登基了,指不定怎么恨我呢。” “嘶……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我爹爹曾同我讲过,他年轻的时候并不在京中做官,是我爷爷非要他回来与我娘结婚才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跑回来的。”左闻冉回忆着。 “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貌似就有一个被流放的王爷,不过貌似在太始二年病故了。” “怕是没这么简单。”温落晚磨拭着手指,“依我在皇位之争穿梭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所谓的‘被流放的王爷’,应该便是当年的嫡长子了。” “而现在陛下身边站着刘家和你,想要夺回他们这一脉的位置,就要先除掉你们。”左闻冉恍然大悟。 “所以……这幕后之人应从未现身过,且与那个当年的嫡长子有一定的关系。”左闻冉继续推断着。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眉眼间带上了笑意,算是对左闻冉话的认同,“这些陈年旧账该做个了断了,不论当初先帝取得帝位的手段是否合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都只能是风清渊。” “没想到你还挺照顾你这个便宜徒弟的嘛。”左闻冉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他虽看着傻,但绝不是好拿捏的主。”温落晚眼眸中闪过欣慰,“我离开他的这两年,他一直在采纳我的意见,确实达到了政通人和,百废具兴的效果。” “你这话说得不对吧?怎么感觉功劳全在你身上?”左闻冉笑道。 “集思广益、不耻下问、纳良谏、疏小人,这何尝不是历代明君的作为?”温落晚说,“作为统治者没必要太聪明,太聪明了便会多疑,整日里猜来猜去,活着也挺累的。” “有道理。”左闻冉点着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府上太危险了,我决定先将童然送回去,顺带问问娘娘一些旧事。”温落晚说,“也要劳烦殿下走一趟,向左大人打听打听那个落难嫡长子的故事。” “不对啊。”左闻冉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坐直,“娘娘比陛下大了快八岁,我才发现!” “他们若是两情相悦,貌似年龄不是问题。”温落晚说。 只不过这个两情相悦,怕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你这小徒弟倒也勤政,登基四年后宫都很少去,御史台有些老顽固天天借此做文章,叫陛下早日留后。” “这当皇帝还真是难。” “想那么多干什么。”温落晚站起了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将童然送回去,你有空了记得回左府一趟。” “好。”左闻冉同样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要不你换身衣服呢?这身衣服不但被你穿了两天,甚至上面还有血迹。” 温落晚面色一僵,“忙忘了,现在便去换。” 临走前,左闻冉还特意要与她来一个抱别。 看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左闻冉微微叹了口气。 “温落晚,你身上的血腥味都能将我淹了,还说在新丰没遇到什么事。” 你这样,别说两个月了,半个月都难撑。 …… “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千岁。” 一大一小的声音在常春宫响起。 宋知鸢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又这般客气?” “毕竟温某是臣,怎能对娘娘不敬?”温落晚说道。 “你向来无事不登我这三宝殿,如今带着童然过来,是想把她还给本宫吧?”宋知鸢十分清楚温落晚的来意。 “正是。”温落晚没有隐瞒的打算,“今日京中发生的事想必娘娘也知道了,我府上太过危险,这孩子还这般小,还是待在娘娘身边安全些。”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宋知鸢扶额轻叹,对着身边人招手,道:“将她带下去吧。” “是。”身旁的侍女缓步走到童然身边,可这孩子像是在害怕着什么,紧紧地抓着温落晚的衣袖不肯放手。 宋知鸢见状对着温落晚笑了笑,“瑾晟,这姑娘显然是想跟着你。” 温落晚亦有些无奈,只好弯下腰对童然说道:“童童,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接你回去的,现在家中太危险了,我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 温落晚鲜少用这种哄人的语气同人讲话,也有可能是哄温书禾哄得得心应手了吧。 “温大人……求您……不要丢下我,不要丢我在这里……”童然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眼泪汪汪地盯着温落晚。 “不是丢下你,童童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温落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再给我半个月时间,定接你回来,嗯?” 宋知鸢轻咳了两声,“童然,怎么去温大人府上待了几天,变得愈发不懂规矩了?” 童然闻言,身子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但心事重重的温落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是拱手道:“府上平日里没有什么要做的事,便叫这姑娘在家读读书,倒也不必像在宫中一样规矩。” “读书好啊。”宋知鸢笑了笑,看向童然,道:“既然温大人都发话了,你回去以后也便不用再做那些活了,读书是件好事。” “是……是。”童然不敢抬头,但终于有了动作,随着身旁的侍女一同站在了宋知鸢的身边。 “娘娘,温某还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宋知鸢十分随意,拿起一旁的茶盏吹了吹。 “先帝究竟是不是嫡长子顺位继承?” 此话一出,宋知鸢欲要饮茶的动作顿住了,眼神示意身旁人下去,而后才缓缓道:“你问这个做甚?” “娘娘不必如此谨慎,瑾晟问这个问题并无旁心。”温落晚虽语气客气,可话说得却一点不客气。 “只不过顺藤摸瓜摸到了一些线索,许是会对皇室不利,而问陛下又太过不敬,只好来问您了。” 宋知鸢皱着眉,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去,声音亦冷了下来:“温落晚,皇家私事,岂是你能够过问的?” “你不会以为你帮助了风清渊登基,便能够借此攀上高枝成为半个皇家人?” “娘娘息怒。”温落晚料到会有这么一幕发生,已经跪在了地上。 “温落晚,本宫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过问这件事,看在你我这么多年情谊的份上,本宫给你一个忠告。” “这件事,不论如何,不论是谁,都不准再查。不然谁都保不下来你这条狗命。” “臣明白,谢娘娘教诲。” 温落晚仍是匍匐在地,没有起身。 “嗯。”宋知鸢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你回去吧。” “是。”温落晚这才起身拱手告退。 待温落晚走后,方才下去的侍女又上来,试探着开口:“娘娘,这温相送回来的……” 第131章 “杀了吧,不必再留着了。” “是。” 第97章 四小只 温落晚回来后,没有找到左闻冉,反而看到了本应该守在宫中的凉墨。 “你怎回来了?”温落晚将大氅脱下,随意地搭在架子上。 “你还问我?凝夜怎么被关进去了?”凉墨问道,“好好的怎么就被安上一个滥用职权泄露军机的罪名了?这是要砍头的罪,你知不知道?” “刚知道。”温落晚揉着眉心,“手头上还有一堆琐碎未来得及处理,待明日我去刑部一趟吧。” “谁去都没用,这是谁干的事你知道不?陛下亲自做的,你去了人家刑部会放人吗?”凉墨没好气道,“要不是我今日偷听到了,怕是明日凝夜就要被悄无声息地斩了。” “陛下?”温落晚想到了什么。 “陛下这是要……故技重施?” 凉墨都快要急死了,看着温落晚这低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拍在她的桌子上,道:“温落晚!” 温落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不管,你要给我一个对策,凝夜是我手底下的人,若是她死了你叫我怎么办,我后半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中了。”见硬的不行,凉墨只好来软的。 “你最近很奇怪。”温落晚有些无奈,“我亦不是神仙,出了这么多事总要给我解决的时间。不过我保证,凝夜绝不会出事。” 凉墨看着眼前人疲惫的样子,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将腰间的长刀放在桌面,顺势坐了下来。 “今日多谢你了,青蓝到得很及时。”温落晚说道。 “嗯。”凉墨兴致不大,“若不是小左的马,就凭你给的那个什么线索也没有的破令牌,怕是待青蓝找到地方你们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温落晚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笑了出来,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还以为你们能顺着我留下的线索跟过来呢,结果是让逐云带着过来的。” “切。”凉墨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我听说卫部出事了。” “嗯,被徐寒雯从后面捅了一刀,宋太尉带走了。”温落晚说。 “烦死了!”凉墨一拍大腿,躺在了地上,又长叹一口气,“还不如去打仗呢,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弯弯绕也不过是内斗,于百姓们的影响不大,这便够了。”温落晚说,“难不成你希望六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遍吗?” “那肯定不啊!”凉墨望着头顶上的房梁,“只不过我现在日日守在陛下身边,怪无趣的。” “当时可是你说至今还未见过陛下真颜的,如今日日见,怎还不满意了?”温落晚打趣道。 “我靠!你是不知道。”凉墨说到这个就来劲,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陛下每日一到卯时便起来,快到子时才睡,每日堪堪睡三个时辰不到。我年纪大了,这几天看着他感觉自己可能随时都要猝死过去了。” “陛下这般勤政?”温落晚挑眉,她做太子太傅的时候可未曾见过这般努力的风清渊。 “勤政个屁!”凉墨这下凑到了温落晚近前,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这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又不敢叫别人发现,只好以这种‘勤政’的方式偷偷传递书信。” “那书信还是借着我手底下人传出去的呢。” 凉墨俨然一副“儿大不中留”的无奈形象。 “这……”温落晚扶额,“陛下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啊?”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一袭便装的风清渊。 “老远就听见你们议论我,这可不像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温相能做出来的事。” “陛下?”凉墨这下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太恐怖了,说别人坏话被偷听到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温落晚脸上倒是一脸从容,坐在原地稳如泰山的,道:“你今日怎能出宫了?太后未说什么?” “母后还不知道呢,我偷偷翻墙出来的。”风清渊看起来很是高兴,四处张望了一下,“咦”了一声,问道:“平成呢?我还以为她同你在一起。” “应是回左家去了。”温落晚并没有道明原因,“所以陛下现在前来,可是有要事安排?” “我的好温相,国玺案这般的头等大事你忘了吗?怎感觉您一点不着急呢?”风清渊坐在了方才凉墨坐的位置,“我听说你在新丰县遇到了些麻烦,解决了?” “杀光了。” 温落晚鲜少有这般不留情的时候,这叫凉墨十分惊讶: “杀光了?” “嘶。”风清渊亦不解,“韩博文他……” “给柏乡知陪葬了。”温落晚的左手抚上了凉墨放在桌上的剑柄。 “杀得好!” 又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其余两人皆以惊喜的目光望过去。 左闻冉倚在门前,笑嘻嘻地看着风清渊,道:“今日的温府还真是热闹。陛下过来,太后未曾发现?” “嘘。”风清渊小心翼翼地给她比了一个手势,“我是偷溜出来的,一会儿还要回去呢,你莫要说出来,长安地方很邪的。” “好,算我胡说。”左闻冉走了上前,坐到了温落晚的旁边。 凉墨见状,也挪到了温落晚的另一边。 “啧。”温落晚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欲要起身。 “欸欸欸!”凉墨没辙,按住了温落晚已经站起来的身体,“我去陛下那边还不行吗?” “怎么?你们这是嫌弃我?”小皇帝露出一副被伤了的神情。 “哪有。”凉墨最终还是在风情渊身边坐下,“我们这是喜欢避嫌,不然叫湛姑娘看到了误会了怎么办?” “胡说什么!”风清渊的脸颊闪过不自在。 “湛姑娘?我倒是未曾听过这个姓。”温落晚说道。 “我知道!我还见过呢,长得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是张家的小辈。”左闻冉说。 “同我们小左比起来,十八岁的小姑娘是挺水灵。”凉墨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适才脸上还有着笑意的左闻冉又换上另一种十分“和善”的笑意。 “凉墨你这话说的……”风清渊有些尴尬,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温落晚甚至都没有说话的打算,默默地玩弄着腰间的束带。 “我错了,我方才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嘿嘿……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凉墨认错十分积极。 “切。”左闻冉白了他一眼,将温落晚还在玩弄着束带的手拉了起来,道:“陛下还未及冠便已经找到了心许之人,我亦有温大人,不知道我们定安伯的良人在何处?” “哇塞哇塞。”风清渊的眼睛亮晶晶,“你们和好了?” “嗯哼。”左闻冉眉眼弯了弯,“这还要多亏我们陛下。”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凉墨只感觉自己的心碎了,碎得彻底。 “好了,说正事。” 温落晚就像是没趣的大人,总会将好好的气氛破坏说一些无聊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凉墨觉得的。 鉴于风清渊还在场的缘故,温落晚并不打算将白日里与左闻冉的推测说出来,而是道:“我在柏乡知的家中发现了记录国玺的卷宗,凭此能够证明刘家无罪。” “至于韩博文,他毒杀柏乡知,残害当地百姓,甚至派人围堵于我,我已经按照大溯律法将其就地问斩。” “嗯,这件事你回头需写个折子奏上来,走一下流程,我好派新的官员去新丰。”风清渊托着下巴,“这两年来我在一一考察各地的地方官,本还未到新丰县,这家伙倒是自己先跳出来了。” 说到这个,温落晚皱了皱眉,问道:“符离知府现在是谁?” “尹大人。”左闻冉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性地拍了拍温落晚的大腿,“陛下当初本给了尹大人去京中做官的机会,但是尹大人坚持留在符离。” “是啊,我倒是觉得这个尹忆巧是个栋梁之材,只不过她不愿意走,我难不成抢过来?”风清渊开了个玩笑。 “那我们的凝夜怎么办?她现在还苦哈哈地蹲在刑部呢。”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凉墨又开始了。 “凝夜不会出事的。”风清渊说道,“现在刑部可比外面安全,就像两年前我们温丞相和左丞相一起蹲大牢那般安全。” “嗷~”凉墨这才懂得风清渊的良苦用心,“陛下觉得有人想要害我们凝夜?” “不是想害凝夜,是想削弱我的势力,对方很清楚我手底下的人都有谁。”温落晚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去吧,回北燕去,比起这些弯弯绕绕,我更喜欢与刺客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决斗。” 凉墨这两年武功长进很多,他自认为倘若再遇上凌霄,绝不会输。 “不行。”风清渊直摇头,“我们温相生是溯国人,死是溯国魂。” 第132章 “得了,我有一计。”左闻冉出声打断他们,“我们现在唯一不知道的便是对手是谁,不如明日将刘氏一族释放出来后大摆宴席,借此‘不小心’的疏于守卫,叫那些虫子有机可乘。” “太过冒进。” “我觉得可以。” “有几分道理。” “少数服从多数,温相,这次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左闻冉有些小得意。 “神射手尚在,他取人性命甚至不用近身,你叫我怎么能够放下心来?”温落晚紧锁眉头。 “你听我说。”左闻冉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温落晚的眉才松了下来。 “仅此一次。” 第98章 隆安司 “朕听说温相至新丰之时遇到了些麻烦,现在安然无恙地回来,想必是已经解决了。正巧近来朕在整顿吏治,不妨温相说来听听?” 照旧的早朝,风清渊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折子上,像是随意地问出一件平常小事。 “臣有罪!”戴着弁冠的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跪在了中央。 “哦?你有何罪?”风清渊挑挑眉头,将折子放下。 “臣在查案过程中,一不小心失手……将新丰县令韩博文杀了。”温落晚说完后,仿佛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匍匐在地。 魏临川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以温落晚的地位,只要悄悄的,别说杀一个县令了,就算是杀一个知府都不会有人知道,知道了也就顶多会被参上几本。 如今这般,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左修环扫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温落晚,想到了昨日自家女儿突然回来暗戳戳向他打听自己年轻的事情。 当时他光顾着气她脸上的那两个巴掌印了,竟然没留意到这件事。 难不成她们猜到了些什么? “陛下!”左闻冉从后面冒了出来,“经我御史台考证,韩博文在新丰逼良为娼,横征暴敛,无恶不作,甚至毒杀柏乡知。” “照我大溯律法,此等罪孽,理应当斩!” “左中丞此言有理。”李好拱手出列,遂话锋一转:“不过即便韩博文有如此罪孽,也应由我刑部拿人,温相这般作为,有违律令。” “温相说杀韩县令是失手,朕好奇,究竟是怎么个失手法?” 风清渊话中并没有叫温落晚起身的意思,从声音中也听不出来喜怒,这叫下面的官员们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陛下,臣在柏乡知居所查阅与国玺案有关的卷宗时,韩博文带人围住了院子,声称柏乡知之死是臣所为。” “臣推门而入时,柏乡知呈悬梁状,可经臣查验,其真正死因并非如此。” “陛下,这温相口说无凭,怕是难以服众。”李好说道。 “臣附议,我们当中未曾有人见过柏大人的尸首,柏大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有待考究。”魏临川站了出来。 “陛下。”温落晚这下直起了腰,“韩博文之子韩德鲁,便在京城。” “这宣政殿亦不是判案的地方,对错与否,有罪与否,你们下去解决便是了。”左修环开口替温落晚解围。 “左相言之有理。”风清渊总算露出了笑意,“不过朕倒不觉得温相有罪。” “倘若真相真是如此,温相的作为,算是为民除害。正巧韩德鲁在京中,这件事便交给李尚书解决吧。” “是。” 魏临川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前方左修环的身影,又有些胆战。 左修环来魏府退亲时,虽只是一个人,却叫整个魏府上下的人不敢说一个“不”字。 而且……为何会退亲的原因他也知道了,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还是算了吧。 “魏尚书有什么良谏么?” 风清渊早早地便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自然不会放过他。 魏临川身子一抖,吓得跪了下来,“陛下息怒,臣只是有些疲倦,并无任何不满。” 啧。左闻冉恨不得将白眼翻上天去。 这魏家怎么全是一群又怂又傻的蠢货,到底是怎么在京中混下去的? 若不是魏临川在算数之道上十分精通,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建议陛下将户部尚书更换一下。 “嗯。”风清渊轻嗯一声,看向温落晚:“温相快起来吧。” “谢陛下。”温落晚拱手,“臣在柏乡知家中还发现了太始年间遗留的关于国玺的卷宗,昨日已移交至御史台。” “赵卿。”风清渊的目光扫到站在左闻冉前方的赵本权。 “回禀陛下,卷宗臣已查阅过,能够证明刘家与国玺丢失并无干系。”赵本权说道。 “那这困扰了大溯这么多年的难题,竟然就叫温相花了不到十天解决了?”风清渊的手搭在膝上。 “陛下,这卷宗仅能够证明刘家无罪,至于先前是如何丢失,无法明确。”赵本权说道。 “陛下。”温明隽站了出来,“此事事关国运,臣以为应是再查得清楚些。但既然目前的证据能够证明刘家无罪,便可将其一家从刑部释放出来。” “温尚书所言有理。”风清渊一拍大腿,“术业有专攻,这件事便交给刑部去查吧。” “陛下这……” 这件事查起来麻烦不说,甚至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李好根本不想接下这个烂摊子。 “刑部近来公务繁忙,怕是暂时无法担此大任。但御史台的卷宗记录详细,且拥有监察百官的权力,臣以为,将此事交于御史台去查,许是会事半功倍。” 左闻冉斜睨了一眼李好,知道他的小心思,轻哼一声,站了出来。 “御史台公务更加繁忙,反倒刑部这边,近来案件数量大幅减少。倘若下官未记错的话,刑部现审的案子相较于前年已缩减十之五六,可以说很是清闲了。” “左中丞想必把我们刑部的事想得太轻松了。除案件审理外,我刑部还要负责修订与审核全国性法律条文,管理全国监狱系统,即便现在犯罪事件减少,我们的工作量依旧未变。”李好说道。 “陛下,这件事耽搁得太久,温相能在短时间内查出些结果已是不易,但若是要彻底查清,恐需要更多时间。”左修环说道。 “那诸位觉得,倘若这件事要查出结果,需要多长时间?” 见没有人敢说话,风清渊轻轻地笑了两声,身子靠到了后方的椅背上,道: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接此案。” 魏临川有些汗流浃背,知道这是风清渊生气的前奏,低着头看向温落晚的方向,暗暗咬牙。 该死的,平日里有这种事温落晚不是都抢着做吗?怎么今日转性了。 温落晚云淡风轻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还对着对面的左修环笑了一下。 “陛下。” 一道浑厚的男声自殿外传来,众人皆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自宋知鸢被封为皇后以后,宋丞泽便一直称病不上朝,如今来此,作何居心? 他没有被宣便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对着风清渊行礼:“陛下。” 宋丞泽即便是风清渊的岳丈,也不能逾矩,这般作为,于礼不合。 风清渊看在温落晚的面子上没有计较什么,而是道;“太尉今日上殿,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承蒙陛下厚爱。”宋丞泽抬起头,“方才在殿外听见国玺一案,可有人接手了?” “若是没有,不妨叫老臣试试,三月时间,定给陛下个答复。”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宋家四代外戚,本就受到陛下猜忌,若是他们要接手国玺案,陛下定是要放权给他们。 没权都会受到猜忌,更别说有权了,这宋丞泽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啊。 风清渊的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似是在考虑。 “左相?”他看向左修环。 “臣以为,此时可以交于太尉去做。”左修环站起了身。 “宋太尉经多见广,在军中颇有威名,又是三世老臣,于陈年旧事定是有些了解。叫宋太尉去查,再适不过。” “温相?” “臣附议。”温落晚同样站起身,“宋氏身为开国功臣后裔,既有悠久之历史,又有效忠陛下之心,国玺一案除太尉,臣再想不出一人。” “陛下。”张嘉佑站了出来,“太尉是掌握军中事务的官职,若是以此身份去查国玺案,怕是不合礼数。” “既如此,朕欲成立一个新的查案机构,便叫隆安司。”风清渊说道,“此机构专门负责侦破一切悬案,难案,与刑部共掌刑狱之事。” “隆安司主审,刑部主复核,还能够帮助刑部分担一些压力,众卿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李好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无异议。”张嘉佑也说道。 “温相左相觉得呢?”风清渊又看向他们。 “甚好。” 第133章 “臣无异议。但这隆安司既与刑部共掌刑狱之事,究竟是刑部的分支,还是与御史台一类,跳出六部,听命于陛下?”温落晚问道。 “自是不属六部。” “臣有异议!”站在后面的左闻冉说道,“若是不属六部,这隆安司的司主的官品便不能高于御史台,倘宋太尉坐司主之位,有些不妥。” “那左中丞有何高见?” “宋太尉毕竟年事已高,依臣之见,不如另立司主,宋太尉协助。” “臣附议。” “臣附议。” 风清渊点点头,也觉得左闻冉说得有道理,道:“御史大夫乃从二品官职,不如……” 他的目光扫到了李好身后的明舒意,“不如便由明侍郎担此一职吧?” 李好嘴角抽了抽。 这陛下砍了刑部三分之一的权力不说,还要将他手底下的骨干挖走。 他记得自己任职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没做什么坏事吧,陛下这是做甚? 明舒意对于突然的升职感到受宠若惊:“臣惶恐,下臣德不配位,不敢任此职。” “明侍郎就不必过多谦虚了,你的政绩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隆安司司主的位置,非你不可。”风清渊笑道。 “这……”明舒意知道再推脱便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只好道:“臣谢陛下赏识!” “嗯。”风清渊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宋丞泽,“太尉便协助明司主调查国玺一事吧。” “陛下圣明,老臣领旨。”宋丞泽躬身拱手。 “既如此,李尚书,下朝后释放刘氏全族,明日的休沐日朕办宴席,庆祝刘家洗脱冤屈。”风清渊说道。 “是。” …… “温相。” 温落晚出来看到侯在殿外的赵本权没有很意外,对着一旁的左闻冉说道:“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等一会儿也行。”左闻冉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知道自己先回去了温落晚定会走回去。 “温大人,我们边走边说。” “好。” 左闻冉在前面走,赵本权和温落晚就在后面慢慢地走着。 “大人,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赵本权的声音很低,“您拿回来的卷宗,正是当年与国玺一同丢失的卷宗,并不是当初柏大人重新撰写的。” 温落晚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最近亦要小心。” “京城,怕是又要变得不太平了。” 第99章 帝后情深? 殿内十二盏宫灯次第亮起,照得楠木食案都泛着暖光,鎏金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盖过了外头飘来的丝竹声。 舞女的衣袖忽地滑过了女人的脸颊,她拿着酒樽的左手一顿,望着那似是北燕人的生面孔,笑着摇了摇头。 “温落晚!” 旁边的女人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还笑呢?” “殿下,笑一下也不行么,不会还要参我吧?”温落晚扭过头去。 由于是宴席,左闻冉今日穿得比平日正式些,长发被落云梳起,露出细嫩的脖颈。 但温落晚知道,再往下几分,便能瞧到那惹眼的痕迹。 “嘿,你这人怎么这般记仇,真小心眼。信不信我打你!”左闻冉挥起拳手佯装要打她的样子。 温落晚又笑了,这次笑得显然比上次要开心得多,连酒樽都拿不稳了。 “你舅舅跟母亲都在对面坐着,你这样不害臊?” 左闻冉一听,扭头果然看见了笑吟吟的刘正和铁着脸的刘敏。 她看见刘敏这个样子便头疼。 还好她昨夜待在温府,若是她回了公主府,刘敏一定会强闯进来将她劈头盖脸骂一顿的。 不过既然刘敏现在都知道她与温落晚重归于好了,左闻冉也就不再害怕什么了。 “切,他们有本事打死我。” 瞧左闻冉这个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温落晚叹了口气,知道她离开的这两年这母女二人的关系没有一点点缓和,甚至更加恶劣了。 她还能猜到,刘敏想要逼着左闻冉早早地与魏言川成亲,就是害怕自己指不定哪一天回来。 “魏言川貌似两年前便对你有意思,放到现在也算久了。”温落晚声音闷闷的,抿了一口风清渊专门命人给她泡的紫阳。 “他这个人吧……其实还不错。”左闻冉努力回忆着,“下雨天知道给我打伞,到了膳点会给人送饭,怎么骂都不还嘴,有一次把他骂哭了,我还有点小愧疚。” “但是谁叫他非要在我画画的时候打扰我。入仕以后闲暇时间几乎等同于没有,我好不容易有一次抽出空来,苦心经营了两天两夜的绝世神作。结果那小子乱整理,将它放到了最下面,硬生生地叫我的画作受潮了。” “罢了罢了。”左闻冉不想再说他,“这小子的爹也是个蠢货,他自己下雨知道往家跑已经很好了。” “殿下还真是包容。” “嗯哼。”左闻冉从这话中听出来了些酸溜溜的味道,有些好笑。 明明是这个女人自己要问得好不好,现在又不高兴了。 “不过某人先前不是说六岁时便见过我吗?这样一来,魏言川的两年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我那时候可不喜欢你。”温落晚瞥了她一眼,“我六岁时满脑子经纶学识,怕是没工夫想那些情情爱爱。” “哦。”左大小姐才不会因此受挫,“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不知道。”温落晚不走心地玩弄着腰间的木剑,“可以是今日,亦可以是昨日。” “你能不能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我真的还挺好奇的。”左闻冉央求地看着温落晚,悄悄的挪了一下地方,拉起她的衣袖:“求求你了——” “我还真的不知道。”温落晚有些无奈地将自己的衣袖解救出来,“这种事情,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那你十七岁出征的时候,那会儿喜欢我吗?”左闻冉问道。 “啧。”温落晚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不喜欢。” “为什么,凉墨说……” “凉墨说什么?”女人的眸子眯了起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凉墨卖了的左闻冉有些心虚,“没什么,不问了还不行吗?” “呵。”温落晚轻哼一声,“我就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原来是我这边出了叛徒。” “你做的事又不是坏事,怎还不让人知道了?” “咳咳。” 看着面前愈坐愈近的两人,左修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正在看戏的风清渊见左闻冉又默默地挪回去,此时竟然觉得左修环有些扫兴了。 “殿下,这是宴席,陛下还在上面呢,你若是再这样下去,陛下怕是要将我们二人轰出去了。”温落晚说道。 “哦。”左闻冉有些闷闷不乐。 本来同风清渊说好不要将宴席设在休沐日的,结果这小子出尔反尔。 她本都计划好今日与温落晚一同去频阳玩呢。 “陛下。” 风清渊本在寻找着一个倩丽的身影,被宋知鸢不适时地出声打断,有些不悦:“何事?” 宋知鸢将酒壶放到了桌上,道:“阿爹见陛下这里的酒尽了,便叫妾身将他的拿给陛下。” “啧。”风清渊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宋太尉自己喝自己的便是,大溯又没有穷到连酒都喝不起,该节俭时节俭,不该节俭时便不要这么多事。” 风清渊的声音很小,但温落晚还是听到了。 她朝着宋丞泽的方向扫了一眼,老人家正与一旁的刘正有说有笑地聊着。 很奇怪。温落晚想。 自从风清渊娶了宋知鸢以后,宋家便渐渐退出了朝堂,而宋丞泽的太尉一职更是有名无实,真正兵权都掌握在刘家手中。 这条路也是温落晚最推荐宋丞泽走的,若他们一意孤行,非要让历代皇帝都留着一半宋家的血,那下场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但现在,宋丞泽又要重新在朝堂中露头。 温落晚面对这种不听劝的人,一直都秉承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原则,只不过,毕竟宋家于她有恩。 人都有贪念,若是叫鼎盛了一百多年的宋家变成寒门甚至是庶民,他们自是不愿意。 思考的间隙,温落晚没有注意到那位先前用袖子蹭到她脸的北燕女子正在悄悄靠近风清渊。 “陛下小心!” 只听见宋知鸢尖叫一声,那女人拿着短剑就要刺向风清渊。 风清渊反应迅速,正欲向右闪开,宋知鸢却突然扑过来,将他护在了身下。 “快去抓刺客!” 宋知鸢这一举动叫风清渊愣了一下,直到听到温落晚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 感受到自己手上湿热黏腻的触感,风清渊才知道宋知鸢受伤了。 第134章 “传御医,快传御医!”左修环离他们最近,第一个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好在风清渊还算镇静,大声道:“肃静!” “一点小事便慌张成这样,以后遇到大事还得了了?” “陛下,您没事吧?”李好问道。 “无事。”风清渊低头看着怀中的宋知鸢,问道:“怎御医还未到?” 作为在场中唯一一个身旁放着武器且武功不算低的人,就算方才宋知鸢不救他,风清渊也能够在刺杀中全身而退。 可谁能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虽只是表面夫妻,但宋知鸢这样,不免得叫风清渊有些感动。 “陛下莫急,娘娘伤得并不重。”左闻冉上前帮风清渊将宋知鸢搀扶着坐下。 温落晚出去追刺客了,现在只能由她来稳住风清渊了。 左闻冉还算懂些医术,咬牙将自己身上的布料撕开,按在宋知鸢的伤口上。 宋知鸢伤的确实不重,刺客根本没想杀她,而风清渊闪得又很快,所以只刺到了宋知鸢的侧腰,没有伤到里面的器官。 “温落晚呢?”风清渊见左闻冉在止血,自己也没闲着,迅速稳住局势。 “回禀陛下,温相去追刺客了。”刘正说道。 “啧。”风清渊皱了皱眉,温落晚的手都成了那样还追刺客,怕不是去送命的。 “白景山呢?”他问道。 宴席的安保是白景山负责的,这件事他必须负很大的责任。 “禀陛下,白统领也去追刺客了。” 左闻冉看着风清渊微微捏紧的拳头,心中不免得也开始担心起去追刺客的温落晚。 她虽左手会执剑,但力气终归没有右手大,再加上她那本就透支的身子…… 左闻冉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 “娘娘,您坚持住。” 鲜血已经浸透了左闻冉手上的布,按道理来说只伤到侧腰是不会流这般多的血。 “陛下!”御医总算到了,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风清渊匆匆拉到宋知鸢身边。 “你们都先退下吧,明后两日不上早朝。”风清渊的声音有些冷,“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透露出去。” “是。” “是。” 见众人都走了,左闻冉也不好多待,站起身拱手就要离去。 “欸。”风清渊出声叫住了她,“若是温落晚回来了,你给我传个消息。” “好。” …… “公主姐姐,大大呢?” 左闻冉正坐在院子中央双目无神地发呆,被这小家伙的突然一声吓到,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拉着温书禾的小手将其搂在怀中。 许是刚喝完奶,小孩子身上还有奶香味残留。 “大大去追坏人了,很快便回来,小禾苗不要担心。”左闻冉安抚着孩子,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温书禾注意到了被左闻冉放在一旁的纸张,挣扎着扭着脖子看去,问道:“那就是坏人嘛?” “嗯。” 很庆幸的是,当初由于这个刺客挑逗了温落晚,左闻冉便多注意了她几次,也就记下了她的容貌。 皇帝遇刺,皇后受伤,刺客还是一位疑似北燕人的女子,搞得一时间京城内人心惶惶。 左闻冉知道欧阳天干绝不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恩将仇报的事情,在回来后第一时间便传信给了北燕,确保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 “公主姐姐,你有爸爸吗?” 在怀中原本安安生生的小家伙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书禾还没出生便没了爹,左闻冉是知道的。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个,但又不知道怎么接话。 温书禾见左闻冉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娘说,爹是神仙。” “为什么这么说?”左闻冉问道。 “爹武功很高,修炼成了神仙,娘说他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去救人,还会偷偷地来看我们。” 左闻冉惊讶于一个一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么多话。 “我知道大大的武功也很高,但是我……”小小的温书禾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觉,“我就是不想让大大也变成神仙。” 左闻冉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不免地心疼起她来。 “别害怕,她不会的。” “那公主姐姐会嘛?”小孩儿的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书书很喜欢公主姐姐,很好看。” 左闻冉又笑了,起了逗弄的心思,问道:“那我同你娘还有温大人比起来,谁最好看?” 温书禾被问住了,皱着小脸,还真的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给我买个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嘿,这小家伙这么精的。 左闻冉从她的身上隐隐看到了凉墨的影子。 “明天给你买,现在天都黑了,你也该去睡觉了。”左闻冉说道。 “温书禾!” 听到自家老娘在叫自己名字的温书禾有些急了,连忙看向左闻冉,道: “那我先告诉你,你明天一定不要忘记给我买糖葫芦。” “好。”左闻冉眉眼弯弯。 “我觉得大大最好看。” 温书禾笑了一下,赶紧去找自己的老娘了。 “这孩子,一点都不客观。”左闻冉笑着将画收了起来。 “收得这么快,殿下不等我一起就寝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左闻冉惊喜地望去,却看到了血迹斑斑的温落晚。 这将左闻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 “别担心,我没受伤,这些都是白景山的血。” 温落晚为了展示自己真的没受伤,还摊开手臂转了两圈。 见温落晚没说谎,左闻冉才放下心,问道:“刺客抓住了吗?” “没。”温落晚摇了摇头,示意左闻冉边走边说。 “跑得太快了,身上暗器层出不穷,白景山都险些丧命,我只能将他先背回来。” “我已给欧阳天干传了一封书信。”左闻冉说。 “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寝殿内,温落晚关上房门,问道:“娘娘无事吧?” “应是无事,御医来了以后陛下便把我们打发走了。”左闻冉轻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怕。”温落晚顺势脱下自己沾满血迹的袍领,“他们似乎有些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让风清渊死。” “莫非他们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左闻冉猜测,“上次去我爹那里打听,但是他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太生气了,就没问出来。” “无妨,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温落晚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个卷宗,“太始二年,越王风青逾谋反案。” “这个人也叫越王?”左闻冉眉头挑了挑。 不是吧,难不成越王都喜欢造反吗? “不清楚当年的封号。不过这个风青逾便是当年的嫡长子,关于他的记录我在史卷上只能寻到这一个,其余的消息只能由手下人去查了。”温落晚说道。 “不愧是嫡长子,名字都像是精心起好的。”左闻冉暗暗咂舌。 “罢了罢了,时辰不早了。”左闻冉揉了揉眼睛,“明后两日不用上早朝,可以睡个懒觉。” “你先睡。”温落晚将卷宗放了回去。 “你呢?”左闻冉躺在榻上,将一旁的地方让了出来,“一起?” “我先去沐浴,身上还有血腥味。”温落晚解释道。 “好。”困意已经快速侵占了左闻冉的大脑,只能凭借下意识的记忆。 “好眠。” 温落晚笑了,替她将被褥盖好,又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好眠,我的殿下。” 作者有话说: 我们书书是超级聪明蛋,学说话特别快 第100章 小金锁 只不过,这越王风青逾的消息没等到,却等到了刘正病倒的消息。 “我舅舅怎么样了?”见东辽鹤从刘正屋里出来的左闻冉连忙问道。 “殿下不必如此慌张,许是狱中太过潮湿,再加上刘将军本就年纪大了,引发了哮病。”东辽鹤安抚道。 “这哮病应是很早时便伴随着刘将军了,无法根治,老朽开了些药,在这期间带着他多晒晒太阳,不要动武动怒,便能缓和。” “好。”左闻冉点点头,“最近真是麻烦您了。” 东辽鹤倒是不介意,“这都是老朽该做的,称不上麻烦。” 想到温落晚的身体,左闻冉又问了一句:“温落晚她的身体……” “抱歉殿下。”东辽鹤知道左闻冉想说什么,“老朽无能为力。” “无妨,我送您吧。” 怕遇见刘敏的左闻冉在送走东辽鹤后也不敢在刘家多待,匆匆溜回了温府。 第135章 温落晚本来想陪左闻冉一起去刘家看望刘正,奈何工部那边的运河出了些问题,事态严重,到现在还在愁眉苦盏的坐在书案前。 “出什么问题了?眉头皱得这么紧?”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愁的不是这个。”温落晚叹了口气,“我感觉对方想置我于死地,又不想让我死。” “想要宣政殿上的那个位置,就必须先过了我这一关,他们想要皇位,我便不能活。” “但我又隐隐觉得,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像是在威胁我,或者说是想要吓退我,让我自愿跳出这权力漩涡。” 左闻冉一下子就想通了。 温落晚身为风氏后裔,他们或许会看在这层血脉关系上不杀温落晚。 但是这件事整个皇室都不知道啊。 好吧,左闻冉也想不明白了。 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阮灿做的吧? 她甩了甩脑袋,很快地摒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说不定,他们除了皇位,还想要你呢?” “要我?”温落晚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理解左闻冉想要表达的意思,“要我作甚?” “毕竟我们温大人国色天香,又有才识谋略,被人喜欢是正常的。”左闻冉笑道。 “啧,说正事,你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温落晚站起身,顺势将放在一旁的纸笺收起,“你们御史台最近很清闲?” 知道温落晚这是要赶人的节奏,左闻冉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不清闲,但是替上司解决烦恼也是我的职责。” “你们御史台的上司是陛下,可不是我,身为御史中丞,律令背得一点都不熟。”由于被抓住的是右边胳膊,温落晚甚至都不打算挣扎。 “谁要背律令啊?我都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去工部呢,那里才适合我。”左闻冉说着说着自己就把手松开了,“儿时最讨厌背书了,没想到长大了以后竟然来到了御史台这个要背东西最多的地方。” 温落晚见计谋得逞,唇角勾了起来,迈开腿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 “我不觉得殿下要背的东西有我多。” “欸!温落晚,你去哪儿啊?” …… 九道堂,作为长安城中最具盛名的茶楼,是文人骚客常常聚集的地方。 听说这九道堂的堂主十分神秘,与当朝右相左修环交好,即便堂主常常消失,一般人都不敢在堂内闹事。 茶楼门口的小二听从客人的命令在门口专门等候温落晚,以防下面的那些个嚣张跋扈的公子们将温落晚赶走。 即便温落晚现已不算寒门,在吃穿用度上也保持着先前的习惯。 好在今天温落晚穿的比较正式,一身石青色刻丝鹤氅,头发低调的用小冠束起,虽是步行而来,小二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温大人,左夫人在三楼等着您。”小二上前接过温落晚拿着的纸袋。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顺路买的糕点,想着带回去给家中的小辈吃,先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吧。” “欸,要不小的派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小二问道。 温落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小块碎银,道:“交给我府上的小姑娘便是。” 小二见还有银子,笑嘻嘻地接过,“谢温大人,您慢点上楼。” “嗯。” 温落晚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扪心自问,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对于刘敏的突然邀请,她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是要叫她离开左闻冉。 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厢门,刘敏已经坐在了里面。 “左夫人。”她恭恭敬敬问了好。 “坐。”刘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修环说你爱紫阳,今日我特意备了。” “左夫人有心了。”温落晚坐在了刘敏的对面,“夫人今日叫温某到此处,恐不止品茗吧?” “自然。”刘敏放下了茶盏,“两年前温大人在左家曾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如今已经有了感悟。” “夫人是聪明人,想要理解那些话并不难。”温落晚笑了笑。 “我与左修环没什么感情,本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刘敏说道,“在这个我孤立无援的左家中,左闻冉是与我唯一有血脉联系的人。我不能容忍她走上歪路,更不能容忍她成为像左承运一般眼中只有利益的人。” “殿下是我见过最善良最质朴单纯的一个人。” 温落晚说出来颇有一股与有荣焉的味道。 “温落晚,正如你说的,我年纪大了,并不想与我这个姑娘每次见面都要大吵一架。”刘敏回想起左闻冉今早来刘府偷偷摸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温落晚故作镇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暗淡的眸子却闪烁出一抹光亮。 初入口如山泉漱石,舌尖泛起嫩豆香气,似咬下第一口春笋般的脆嫩。 好茶! 温落晚又抿了一口,静静地品味着茶的味道,一点听不进去刘敏说话了。 “怎不说话,我哪里说得有问题吗?” “啊,抱歉抱歉。”温落晚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这还是温落晚第一次因为茶太好喝而失神。 刘敏看到温落晚这个样子,一时间竟也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在朝堂中运筹帷幄的温相私底下喝到好喝的茶竟然会像小孩子一样。 不过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温落晚确实是个孩子。 “夫人说,给我和冉冉一个机会,是真的吗?”温落晚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茶盏,问道。 “我何故骗你?”刘敏料到自己的这席话温落晚不大会信,“我和左修环都没有追求到自己的幸福,明白形婚是如何的可悲,又怎会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我不要求你给她一个名分。你身处高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会受到百姓的效仿,若是你光明正大地与闻闻在一起,带来的社会冲击力是无法比拟的。” “我明白。” “但你要向我保证,我的女儿在你这里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夫人放心,这亦是温某的底线。”温落晚的眸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暗沉,“想要伤害我身边之人者,温某向来都是定斩不误。” 刘敏对温落晚这严肃的样子感到满意,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金锁。 “这金锁是我当初嫁给左修环我娘给我的,现在我将它传给你。” “这……”温落晚有些闻宠若惊,“这太不合礼数,要传也是传给殿下,怎能传给我?” “某个人曾说,温落晚是她内定的未婚妻,我不将此物给你,那还真不知道给谁了。”刘敏笑道。 温落晚接过金锁,用手小心地上面磨拭了几下,刚收进袖口,便听到“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冉冉?”温落晚一脸疑惑地站起身,“你这是做甚?” 左闻冉没有回答温落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刘敏,拉起温落晚的手就要走。 “左闻冉,你这是做什么?我有话还未与温大人说完呢。”刘敏在后面喊道。 左闻冉闻言停下了脚步,目光冷冷地扫向刘敏,仿佛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呵。说什么?叫温落晚离开我好让我嫁给魏言川是吗?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许私底下去找温落晚,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们只不过是志趣相投一同品茗罢了。” “冉冉,你娘没说这些,你先冷静点。”温落晚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蹙着眉提醒道。 “闭嘴!”左闻冉回头剜了温落晚一眼,继续说道:“刘敏,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和温落晚之间的事你别插手,不然我不介意同你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走。”左闻冉说完,就要拉着温落晚走。 温落晚没辙,对着刘敏连连道歉,无奈地离开了九道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温落晚问道。 “你派九道堂的人送糕点回来,我能不知道吗?”左闻冉白了她一眼。 温落晚讨好地拉起了女人的手,“我还以为殿下已经去御史台了,没想到还在家中偷闲。” “要你管。”左闻冉轻哼一声,将头别过去。 “其实你娘还是……” “温落晚,你再提刘敏我现在立刻跳下去。”左闻冉直接打断了她,停下脚步指向一旁的护城河。 嘶,这左大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彪悍”。 第101章 水 左闻冉很懂得恃宠而骄,知道温落晚不会把她怎么样,略略略地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温落晚无奈地摇摇头,将她从护城河边这种危险地带拉出来,而后才说道:“现在我拉着你,你跳不下去了。” “嘿,你到底站哪边的?”左闻冉瞪着眼睛骂她。 “站在河边啊。”温落晚没有将左闻冉的手松开,拉着她就要走回民街。 第136章 见温落晚竟然玩文字游戏,左闻冉气愤地将自己的手扯出来给了她一脚。 “温落晚,你是腻了吗?现在就用这个态度对我?” 被踹了一脚的温落晚有些委屈,“我态度明明很好啊。” “哪里好了?我问你站在哪边,你说站在河边。你怎么不说你站在西边?我刚好可以送你上西天。”左闻冉叉着腰,颇有一副数落自家犯错孩子的架势。 “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温落晚揉着自己被踹到的后腰,“只不过,你不好奇你娘都同我讲了什么?” “能讲什么,不就是逼你离开我,最好像你在北燕时一样滚得远远的,我不动脑子都能想到。”左闻冉不屑一顾。 “她可没这样讲。” 温落晚只将话说了一半,正好走到了卖糖葫芦的老翁旁边,掏钱买了两个。 接过温落晚递过来的糖葫芦,左闻冉轻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以为拿个糖葫芦便能哄好我。” “谁说是买来哄你的?”温落晚扫了她一眼,“我们家的小禾苗同我说,她当初同她的公主姐姐约定好要给她买一个糖葫芦。可是呢,已经过去五天,这个公主姐姐的糖葫芦还没有到她的手里,我们家的小禾苗脸皮薄,又不好意思同公主姐姐说,便只好来找我了。” “可是吧……我也不认识这个公主姐姐,只能自掏腰包买一个,就说是公主姐姐叫我送过来的。” 左闻冉这才猛地想起来那晚上同温书禾说好了要给她买一个糖葫芦,这几天太忙,她竟然给忘了。 这下完了,她在孩子印象中不会变成一个言而无信的坏人了吧? 温落晚没想到自己只是同左闻冉开个玩笑便能将她吓成这样。 “好了好了,逗你的。”温落晚安抚地拍了拍左闻冉的肩膀,“我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给她买过了。” 温书禾这小家伙可是个急性子,说明天出去玩今天便会隔三岔五地跑过来问,根本不存在不好意思问人的情况。 “我还真是对不起她,公务太忙,一时间忘记了。”左闻冉还是感到有些抱歉。 “她会理解的,只不过小孩子还是得少吃这种东西,牙口都未曾长好。”温落晚说。 “哦。”左闻冉在糖葫芦上咬了一口,才想到温落晚买糖葫芦之前同她讲的话。 “我娘同你讲什么了?” “嗯,没讲什么,不过九道堂的茶是真的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去。”在说左闻冉想听的事情的时候,温落晚总喜欢打岔。 “温落晚,你再不说我便不听了。”左闻冉威胁性地喊了她的全名。 “左夫人说,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温落晚说道。 “怎么可能?”左闻冉停下了脚步,“她那么在意她那个破名声,怎么可能容忍我同你在一起?” “其实我也不信。”温落晚从袖口中拿出了那个金锁,“但是你母亲给了我这个。” “我天!”左闻冉瞪大了双眼,“这不是刘家的传家宝吗?她竟然给你了!” “嗯哼,她考虑得很周到。所以……她其实也是爱你的吧。”温落晚斟酌着说道。 她没有感受到过阮灿对她的爱,一时间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不是爱。 “她还对我说,我是某个人内定的未婚妻。” “我娘真这么说的?”左闻冉怀疑着开口。 她同她娘斗了这么久,她的态度一直很强硬,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松口的一日。 “真的。”温落晚很诚恳地看着她,“所以当你一脚踹开大门后,我觉得你娘可能又会后悔了。” 左闻冉长叹一口气,道:“她不会的。” “她这个人吧,就是活得太体面了,和我爹相敬如宾了一辈子,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生下我的。” “你娘为你能找到自己想相濡以沫一生的人感到高兴。”温落晚说。 “这话肯定不是我娘说的。”左闻冉笑眯眯地望着她,“是谁想要和我相濡以沫我不说。” 温落晚笑了出来,左手拉住了左闻冉的手,“三年前的我一定不会相信,有朝一日我会在桥上拉着你的手,赏长安之夜景。” “喜欢,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我很好奇,我这样的人,你是怎么喜欢上的?” “除了坏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吧?”左闻冉说道。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喜欢我?” “我一开始……算坏人。” “哈哈哈,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温落晚笑得很是开心。 “但是,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啊,温落晚。”左闻冉那双透亮澄澈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她,没有杂质,只能够映衬出温落晚的样子。 “我姥爷、我爹、我娘,皆是因为我与他们有血缘关系才爱我。倘若我不是左修环的女儿,他根本就不会爱我。” “但你是第一个因为我是我而爱我的人,我是左修环的女儿你会爱我,是刘正的女儿你也会爱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会爱我,哪怕我是你的胞姐,我想你也会爱我的。” “当我发觉我开心是因为你,伤心亦是因为你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叫温落晚的女人。” “啧。”温落晚轻啧一声,“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大合适,应该留着回家说。” 左闻冉老脸一红,在她肩上轻捶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只不过实话实说。”温落晚冷漠地觑了一眼在远处偷看她们这边的男人,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回家。” “欸,我还没逛够。” “再不回去一会儿糖葫芦化了。” “哦。” …… “去哪?” 拿着糖葫芦的左闻冉一顿,“我把糖葫芦给小禾苗送过去呀。” “殿下,亥时了,孩子都睡了。”温落晚说道。 “我为什么现在才送你不知道?”左闻冉咬牙瞪着女人。 “这同我有什么干系?”温落晚瘫坐在榻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说话间,温落晚领口处的肌肤若隐若现,叫人很想一探究竟。 这女人,怎一回来就换上那松松垮垮的道袍? 左闻冉就知道当初在公主府温落晚是存心勾引她的。 不过左大小姐大度的没有同自家的小丞相计较,而是说道:“明日休沐日,我们带上伴鹤小禾苗还有姨母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温落晚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频阳,很近的。”左闻冉见有戏,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行。”温落晚摇了摇头,“带上温书禾频阳还是太远了。” “你若想去,改日你我去就够了。” “哦好吧。”左闻冉也觉得温落晚说得有理,“那我们去河边钓鱼?” “好。”温落晚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钓鱼的地方通常视野开阔,不容易受到埋伏。 “你会钓鱼吗?”左闻冉狐疑地看了温落晚一眼。 “不会。”温落晚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不过我有这个。”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左闻冉嘴角抽了抽,温落晚怎么这么自信的? 算了算了,能将这个大忙人请出来玩已经很不容易了,钓不钓鱼的,到时候再说吧。 她伸了伸懒腰,“那早点歇息吧。” “急什么?”温落晚站起了身,“本来明日休沐日我是要沐浴的,你这一安排,都将我的计划打乱了。” “你回来再洗不行吗?温落晚,你再扫兴我真要打你了。”左闻冉没有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还以为温落晚是在怪她。 “啧。”温落晚轻叹一口气,“殿下,我有幸邀请你一起沐浴吗?” 哦,原来温落晚是这个意思。 其实一同沐浴不算什么,只不过对方是温落晚啊。 即便两人已经这样那样很多次了,但左闻冉架不住温落晚那张清新脱俗的脸啊。 她在做那种事的时候通常不会与温落晚对视,一个是温落晚的眸子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另一个就是温落晚实在生的是太禁欲了。 你能想象吗?你跟一个气质像神仙的人在做…… “冉冉,怎么不说话?” 女人的呼吸已经打在了左闻冉的后颈,一阵酥麻之意直冲她的天灵盖。 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左闻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进到水里的。 湿热的水汽将左闻冉的面色都惹得潮红,飘荡在房中的蒸汽无法叫她看清周边的情况。 “温落晚。”她有些慌张,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在,不怕。” 湿滑有劲的手臂从后面搂住了她,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了左闻冉的心头。 老天爷,她有点受不住了。 “晚晚,要不今天我来吧?”她试探着开口。 第137章 主要是……左闻冉觉得在水里被温落晚这样,实在是太羞耻了。 温落晚也有欲望,而且她的身体比自己的更加敏感,左闻冉是知道的。 “不急。” 温落晚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当然不会只让你一个人享受。” “温落晚我就不该答应你!”左闻冉咬牙切齿的骂道。 “嗯,那你有本事打死我。” 温落晚也学起了左闻冉耍无赖的样子。 在水中的感觉,左闻冉不知道怎么形容。 浪花蜷成环状的茧时,她们潜入月光碎银般的深蓝。咸涩的水纹缠绕过发梢,像某种古老语言的符码,随暗流编织出螺旋的光带。 温落晚指尖掠过她肩胛的弧线,惊起一尾发光的银鱼,鳞片折射出的星芒坠入彼此瞳孔——那是比潮汐更古老的共振,在盐粒与泡沫的褶皱里,生长出永不干涸的珊瑚树。 “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殿下究竟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女人的声音慵懒,但左闻冉更觉得像是调侃。 “温落晚,我觉得我当初就应该一巴掌扇死你。”左闻冉有气无力。 “嗯,我想那应该会很爽。” 第102章 去捉鱼 温落晚在阮灿殿前踌躇了很久,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落晚,你快点!” 外面传来左闻冉督促的声音,温落晚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正欲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你打算在我门前站多久?”女人淡淡地开口。 温落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钓鱼,去不去?” “去啊,为何不去?”阮灿眉眼弯了弯,“这还是你长大后第一次同娘说要一起出去玩。” 阮灿如今已经四十有二,但岁月貌似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与温落晚不同,她的皮肤十分白皙,秀发未曾像同龄人一般发黄干枯,只有几根白发点缀其中。惊鸿艳影,霞姿月韵,就像是专门为这个女人而诞生的词语。 温落晚之前常常想,像温明锦这样既丑又穷的人,凭什么。 “去便走。”温落晚算是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转身离去了。 加上被迫从霸上拉过来的绀宇和韩洲,一行七个人要坐两辆马车。 左闻冉对这个新成员很感兴趣,作为温落晚手下中这么晚才露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殿下,我实话同您说吧,其余人都被派去执行任务了,我武功太差所以被留下了,这不是正好温大人缺人手,我便过来了嘛。”绀宇驾着马车,很是无奈地对着旁边的左闻冉说。 “我还以为你是话本中最后出场的绝世高手呢。”左闻冉的幻想被打破,轻叹一声,“那你武功不好,温落晚还养着你,她人还怪好的。” 绀宇嘴角抽了抽,道:“温大人人一直很好,但我并非殿下说得这般毫无用处。” “我呢,是大人手底下医疗小队的队长,手底下十几号人医术皆不凡。不过既然能当上队长,这医术嘛,自然属我最高。” “哦。”左闻冉点点头,“我还以为温落晚手底下只有落水一个会医术的。” 说到落水,左闻冉又想到了先前派人去兰州请落老爷子,过了这么久,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落水啊。”说到这个姑娘,绀宇的两眼冒起一抹皎洁的光亮,“殿下,你可知凉统领为何把落水带在身边?”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凉墨把落水带在身边。”左闻冉说。 “哎呀这个不要紧。”绀宇摆了摆手,“当初凉统领把落水从我这里要走,美名其曰给温大人做个保障,实际上么……” 左闻冉从绀宇的神情中发觉了什么,有些惊讶,“凉墨喜欢落水?” “嘘!”绀宇吓了一跳,又不敢捂左闻冉的嘴,“您小声点,要是让凉统领知道了他非要练死我!” “我可是听见了。”车厢内传出了伴鹤戏谑的声音。 “我也听见啦!”温书禾奶呼呼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完了。”绀宇悲催地扶额,“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 与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另一辆马车上的气氛就十分尴尬了。 阮灿出门也没忘带几本书,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温落晚则是坐在一边双手环胸装睡。 “同娘出来就这么为难,这样装着也不觉得累?” 不适时宜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温落晚见被拆穿,也就睁开了眼睛。 “谁装睡?我不过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阮灿平常很识趣的不会打扰温落晚,今天像是左闻冉附体了一样,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我回京城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温落晚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出来玩为何还要想这些烦心事?” “阮灿,你看不出来吗?我跟你待在一起只会更烦。”温落晚这下是彻底忍不住了。 阮灿听了这话脸上没有露出一点窘迫的神情,反而说道:“是你自己选择同我一辆车的。” 是啊,是她自己选择的。 温落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阮灿,我究竟是你和谁的孩子?” 阮灿听到这话神情依旧很平静,道:“自然是温明锦。” “呵,还装?”温落晚冷笑一声,“阮灿,我是上元三十六年生的,那时候的你应该是十七岁,不是二十二岁。” “你二十岁才嫁给温明锦,此时我应该已经三岁了吧。” “我就说温明锦为什么那么讨厌我,甚至因此我还恨过他,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甚至都不是他的孩子。” “阮灿,二十五年了啊。在你嫁给温明锦之前,我又叫什么名字?” “为何我没有四岁以前的记忆,在那时你又做了什么?” “落落,你查这些是没有意义的。”阮灿说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 “怎么没有意义,难道我连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的权力都没有吗?”温落晚嗤笑一声,“阮灿,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上元年间阮家那么有势力,甚至可以同当今的左家相媲美,为何又要在你嫁给温明锦后退出朝堂,只留我姨母一人?” “其余的阮家支脉,又去了哪里?” “落落,陈年旧事之所以陈年,正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世人知道它,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惹得起吗?”阮灿的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阮灿,你以为我怕死吗?”温落晚根本不惧眼前的女人,“我告诉你,不论是谁,胆敢对宣政殿上的那个位置有非分之想,我温落晚皆斩之。” “凭你的身子,你想要斩谁?你认为你现在还是十七岁的你?” “温落晚,死守一个逆贼的儿子,你不觉得可笑?” “不论先皇陛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我受恩于他,自然效忠于他。” “至于我的身子,不劳您费心,即便我失去整个右臂,这天下仍无一人能伤我。” 不过很快,温落晚又从阮灿话中意识到不对,她眯了眯眼睛,道:“这皇位究竟是谁坐,与阮家貌似并没有干系吧?” “温大人,到了。” 马车渐渐停下,韩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温落晚站起身,冷冷地觑了阮灿一眼。 “阮灿,你最好别让我查出来先帝之死与你有关。” “我杀起人来,可不会顾血缘关系。” 下了车,左闻冉他们几个已经到了。温落晚深吸两口气,将方才的事情压在心底,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向前面的几个人。 “今天呢,就叫你见识见识本小姐在钓鱼这方面的天赋。” 左闻冉正低头整理着鱼线,顺道同绀宇扯着皮,还没注意到走过来的温落晚。 “大大!” 还是温书禾这个小家伙先注意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大”。 温落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出来玩,开心吗?” “嗯!开心!”温书禾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公主姐姐说要给书书捉鱼鱼!” 温书禾虽然比别的小孩闹腾,但也比别的小孩聪明,七个月会叫娘,九个月会走路,如今快要一岁,已经会说不少的话了。 温落晚也没见过这般聪明的小孩,若不是将温书禾从小养到大,她都要怀疑这姑娘有三岁。 “大大也会捉。”温落晚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说不定比你公主姐姐捉得更多。” 温书禾眼睛一亮,“大大加油!” 左闻冉准备去深水区钓鱼,听见这话不服气了,将鱼竿收了起来,看向一旁的绀宇:“不钓了,你会捉鱼不?” “我可是捉鱼的一把好手!”绀宇拍拍胸脯,“这种事交给我您放心。” “会就行。”左闻冉点点头,对着另一边的温落晚和韩洲喊道:“咱们比赛,看谁抓得多!” 第138章 温落晚唇角勾了勾,对着韩洲说道:“洛阳人应该会捉鱼吧?” “自然。”韩洲在这方面有着很大的自信。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曾在北燕打仗时用过。”温落晚眼神落在前方的一处急流上。 韩洲顺着温落晚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明白了温落晚想要做什么。 “筑坝导流?” 所谓筑坝导流,便是在急流河段垒一个八字形的石坝,末端设置陷阱篮,利用水流迫使鱼群进入后无法逃脱。 “聪明。”温落晚望着那边已经忙活起来的两人,眉头一挑,“走,我们去找点石头。” 看着这几人孩子心性的样子,阮灿眸光黯淡了一瞬,走到了伴鹤跟前。 “你怎不同他们一起?” “我怕水,您是知道的。”伴鹤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温书禾,默默地站起了身。 “温落晚最近在查南越那边的事情?” “嗯。”伴鹤点点头,“夫人,以温大人的势力,要不了多久便能查清楚的。” “查吧。” 此时正好有一条鱼蹦出水面,溅了左闻冉和绀宇一身水。 看着温落晚真的开心笑起来的样子,阮灿也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落落,倘若你非要将天捅出个窟窿,娘也会将这窟窿补上。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梳理情节串起来还是需要些时间,一点一点把小坑填起来。 说起来,我还是有些舍不得小温大人和冉冉。 这里补充一下年号和时间吧 太宗时期 上元年间 顺宗(先帝) 太始年间 当今陛下(我们的风清渊小皇帝) 隆兴年间 现在的时间线就是隆兴四年 第103章 绝世轻功 几个人的比赛最终还是在温落晚的“无意”之中叫左闻冉赢去了。 “某个人昨晚不是说自己有这个吗?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好使嘛。”左闻冉挑衅般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温落晚扫了一眼下半身都湿透的左闻冉,唇角勾了勾。 “好在现在的长安还不算冷,不然殿下今日恐是要着凉了。” “切。”左大小姐不屑一顾,“瞧你那个得意劲儿,反正我赢了。” “嗯你赢了。”温落晚弯腰在左闻冉已经被浸湿的裙摆上摸了一下,道:“你这一时半会儿可干不了,早知你今日要玩水,来时我应该多备几件衣物。” “大人,我备了!”身后的伴鹤将手举起,“我去给您拿。” “运气不错,有些人不用穿湿衣服喽。”温落晚笑道。 “我怎么感觉我穿湿衣服你很开心呢?”左闻冉瞪了她一眼,转身跟上伴鹤的脚步。 几人捉来的鱼皆在桶里放着,温书禾就蹲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瞧着。 “小禾苗是想将它们吃掉呢,还是放它们回自己的家?”温落晚走上前问道。 “让它们回家吧!”温书禾拍拍小手,“它们肯定也有自己的爹娘,我们不吃它们。” “好!”温落晚笑了笑,“我们小禾苗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大人。” 说笑间,绀宇突然走了过来,面色有些凝重。 “何事?”温落晚见到他这副样子,一时间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凉统领传来消息,刘霖在外与其他公子一同游玩时,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射穿膝骨,如今已经无法走路,叫您在此务必小心。” 温落晚自然知道那些人不会就此放过刘家,突得就有些放心不下宫中的宋知鸢。 若是对方想要皇位,铲除宋家也是必要的。 “怎么了?”左闻冉已经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刘霖断了条腿,不知道还有没有康复的机会。”温落晚说道,“我要进宫探望娘娘。” 左闻冉一头雾水,道:“刘霖出事,同娘娘有什么干系?” “我怕那些人会对宋家下手,有些不大放心,顺便探望下娘娘的病情。” 好你个温落晚,我孤苦伶仃的娘家人出事了你不担心,反倒担心在宫里有重重禁军把守的宋知鸢? 还真是“姊妹情深”啊。 左闻冉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的安全我肯定是放在首位的,不必担心。”温落晚没有察觉到左闻冉情绪的变化。 好好好,执意要走是吧? 左闻冉被气笑了。 “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左大小姐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 “抱歉,本今日是要陪你的。”温落晚脸上有了歉意,低头在左闻冉的手背落下一吻。 “在家中等我回来。” 左闻冉瞬间就被讨好到了,心情好了一大半。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温落晚的脑袋,道:“没事,国事要紧。” 一旁看戏的绀宇嘴角抽了抽,早知道方才他就应该背过身去。 “凝夜应是已经被陛下放出来了,你回城后叫她给我传一封信,信上什么都不要写。”温落晚嘱咐道,“还有,回去时你们定要走官道。” 不知道为何,温落晚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好。”左闻冉看温落晚这般严肃的样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记得带着小禾苗将那些鱼放了。”温落晚又补了一句。 “知道啦——” …… 皇宫中的两位禁军统领全部重伤,只剩章平和凉墨守着风清渊,宋知鸢这边,怕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令温落晚没想到的是,宋知鸢这边竟然连个侍女都没有。 踏进常春宫,先入耳的是悠悠的琴声,而后才是宋知鸢略带苍白的面色。 这调调是《汉宫秋月》,温落晚记得。 宋知鸢身为一个被培养的十分合格的宗室女,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的,而这首曲子,温落晚曾在她嫁给风清渊的前一晚听到过。 正是那晚,温落晚问了宋知鸢三遍是否真的想嫁给风清渊。 虽然年幼的风清渊急需依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皇位,但除了宋家,身为辅国的温落晚还有很多选择。 所以只要不是宋知鸢自愿,她便可以阻止这场联姻。 “娘娘的身子可好些?” 一曲作罢,温落晚开口了。 “好些了。”宋知鸢站起了身,“听闻你今日带着家中的小辈出去游玩,怎又到了我这里?” 宋知鸢面露微笑看着她,貌似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而导致两人之间关系的破灭。 “收到刘霖出事的消息,臣顾及上次还未抓到的刺客,一时间有些担心娘娘。”温落晚尽量地露出笑意。 常春宫中不知道何时换了香薰,这与温落晚先前在宋家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她刚进来时便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样啊。”宋知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瑾晟还真是担心我。” “娘娘是这天下之母,若娘娘出了事,温某担待不起。”温落晚一直将话说得很有分寸感。 “你总是这般客气。”宋知鸢笑了笑,坐在了茶台前,“过来坐吧。” 温落晚没有拒绝,坐下后环顾了一圈,还是未曾看到一个人。 “这宫中怎就剩娘娘一人了?娘娘伤势未愈,如此太不像话。” 宋知鸢鼻间轻哼一声,将刚泡好的茶推到温落晚面前,淡淡道:“是我遣散的。” “娘娘这是作甚?最近京中不太平,此举太过危险。”温落晚皱了皱眉头。 “危险与否,我不在乎了。”宋知鸢轻笑,“这京城中的人啊,都太虚伪。” “娘娘言过了。”温落晚搞不懂宋知鸢这是来哪一出,“臣倒觉得,京中夜景绝佳,若邀良人共赏,亦是一桩美事。” “听瑾晟这番话,可是有钦慕之人了?”宋知鸢开起了玩笑。 “钦慕之人倒是未有,只不过年岁大了,也渐渐地理解了太尉说的那些话。” “你年岁大?那我算什么?”宋知鸢笑着,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推了一下温落晚的额头。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而温落晚却愣住了。 这个动作在她们小的时候,常常是她与宋知鸢拌嘴宋知鸢说不过她才会用的方法。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地位早就在她们之中造就了一座无比高的山峰,想要翻过,只有“妄想”二字。 不过温落晚并没有说什么,附和地笑了笑。 “你的右手,不知道还没有机会恢复。”宋知鸢突然叹了一口气。 “娘娘不必担心,断一根小指来说于臣不算什么。”温落晚下意识地控制右手握拳,但效果甚微。 “你当初去北燕太过突然,都没有做万全的准备,若是……” “娘娘,没有那么多若是。”温落晚打断了她,“只要是为了溯国,不说一个小指,哪怕是要我温落晚的命,我亦会奉上。” 第139章 “你我之间非要如此生分吗?”宋知鸢苦笑了一下,突然注意到了温落晚腰间的木剑,“这是?” 温落晚来时竟然忘记将这东西卸下来,只好将伴鹤拎出来做挡箭牌:“伴鹤那姑娘做的。” 提到伴鹤,宋知鸢狐疑地扫了一眼温落晚。 她忽然站起身,茶台被一不小心掀翻,温落晚来不及反应,滚烫的茶水就这样浇在了她的大腿上。 “嘶。”温落晚皱了皱眉。 “瑾晟!你没事吧?”宋知鸢满怀歉意地将温落晚拉起来,正准备去碰那被茶水烫伤的部位,手腕便被女人抓住。 “娘娘不必道歉。”温落晚看出来了宋知鸢是故意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不免得后悔来此一趟。 罢了,看在当年的情分上。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既然无事,臣便放心了,这衣服污了,臣也不好在此多留,告辞。” 随后,不等宋知鸢说什么,温落晚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大步离开。 只不过刚出宫门,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宋仁? 温落晚眸光一沉,她与宋仁亦算是从小长到大,绝不会认错他的样子。 “站住!” 她爆呵一声,也不顾宫中规矩,借着一旁的墙壁翻身跳至房顶,看到了向东逃窜的黑影。 “如此轻功……”温落晚半眯着眸子。 这轻功她太熟悉了。 温落晚这两年瘦了不少,再加上在北燕的“锻炼”,轻功大有长进。 瓦片的响动声不绝于耳,禁军们在下方追逐着温落晚,而温落晚却在追着前方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娘的。” 温落晚望着两人愈来愈远的距离,目光落在远处的高墙上,这是一条能直接跳到那人身前的捷径。 罢了,就算是摔也摔不死。 温落晚一咬牙,纵身一跃,点到墙壁后大腿发力猛地一蹬,顺势从腰间抽出匕首将其甩出,目的便是封住男人想要后退的路。 不过男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自后背拿出长弓。 不好! 温落晚瞳孔一颤,由于天色渐晚她并没有看到男人还背了弓,她此时这般作为,完全就是活靶子。 她面色一狠,从鞋侧面快速抽出第二把小刀。 男人的手离开弓弦,箭矢果然不出所料地射中了温落晚。 他冷笑一声,正欲离去,却突然感觉心口处传来刺痛。低头一看,竟发现不知道何处来的小刀正好扎进他的左胸。 “你究竟是何人!” 温落晚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本应该射进她喉咙的箭矢此时却扎进了她的右肩。 男人皱了皱眉,似是不信自己的箭术会失误。 但他没时间纠结,再往前不远处便到了民街,那处鱼龙混杂,是个甩掉眼前女人的好机会。 温落晚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先一步出手,一拳击出,却被男人迅速闪开,反倒踩着她的肩膀跳出了宫墙。 她认识的宋仁可没有这样的身法。 温落晚暗骂了一声,折断露在身子外面的箭竹,顺势捡起地上的匕首,追了上去。 果然,到了民街上温落晚便很难在人群中寻找男人的影子。 “欸!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撞了人都不道歉!” 妇人的声音响起,温落晚顺着声音果然看到了正在逃跑的黑影。 这次看你还望哪里跑! 一路追逐至巷口,就在男人无处可退之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瑾晟?” 第104章 难安 男人见来了第二个人,果断出手,寒光涌现,两把飞刀自袖口中甩出。 “宋阿爹!” 温落晚不可能置宋丞泽的安危于不顾,扑上去将宋丞泽压倒在地,那飞刀就擦着温落晚的头皮飞过去,甚至削下来了几缕她的头发。 待她重新站起身,那男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瑾晟,瑾晟,你没事吧?”宋丞泽被温落晚搀扶着起身,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右肩上的箭矢。 “无妨。”温落晚摇摇头,“我先送您回去吧?” “你这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就叫无妨了嘛?方才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啊?我听说在宫中时你便在追他,都惊动陛下了。”宋丞泽担忧地看着温落晚,“瑾晟啊,宋阿爹府上有府医,到府上去叫府医给你把箭取出来吧。” 温落晚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回去了这伤口叫左闻冉看到了定是会让她担心,便点了点头。 “好。” 一路追随而来的禁军看到温落晚和宋丞泽,愣了愣,问道:“温相这是怎么了?” “无妨。”温落晚向后望了一眼这个死胡同,“传我命令,封禁全城,查遍每家每户,给我寻一个身长八尺,左胸处有伤的男人,他跑不了多远。” “是!” 妥善安排了一下事宜,温落晚对宋丞泽笑了笑,“您老人家方才没被我摔疼吧?” “你这丫头,我这把硬骨头还能摔疼了。”宋丞泽也笑了,“国事再重要亦要注意身子,你现在这伤,叫阿爹我怎么放心?” “叫您担心了。”温落晚软下了态度。 “咱爷俩说什么客气话,赶紧走赶紧走,你这肩上的箭再不拔出来我估计都要长到里面喽。” “您又像小时候一般吓唬我。” …… 很巧的是,这死胡同离宋府并不远,宋丞泽将温落晚安排在了宋知鸢先前住的寝殿。 宋府的府医温落晚认识,是一个人很好的老头子,他见到温落晚的样子后吓了一跳,一时间手忙脚乱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老爷子,您不必这般手忙脚乱,直接拔出来便是了。” 现在这般场景,不禁让温落晚想到了当初在陕州时左闻冉同样慌张的样子。 “温相,您这……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温落晚在中了这一箭以后又一路追逐男人,剧烈的运动早就让扎在肩上的箭头移了位,想要取出,怕是还要动刀。 温落晚并不打算过多透露那个男人的事情,道:“不小心所为,林老爷子不必担心。” 林府医紧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道:“这只能用刀将里面的箭头挑出来,您忍着些吧。” “不必担心,这点疼我忍得住。” “瑾晟啊,你忍着点,实在不行还有宋阿爹在呢。” 温落晚看着满脸担忧的宋丞泽,对着他笑了笑:“无妨,时辰不早了,宋阿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看着他把箭头挑出来再走。”宋丞泽的态度很是强硬。 温落晚见状也无法,默默地将外衣褪去。 里衣已经被大片的血迹浸染,林府医只好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些被卷进肉中的布料夹出来。 箭头卡得很死,林府医害怕对温落晚造成二次伤害,龇牙咧嘴的试着夹了几次都无果。 温落晚轻叹一声,道:“林老爷子,您直接拔吧,这样子太疼了,我要受不住了。” 这话其实是玩笑话,温落晚还是担心这样三番五次的挑会给林老爷子带来一定的压力。 “欸,不敢不敢。”林府医连忙摆手,“直接拔出来会伤到别处的。” “我来拔吧。”在一旁观摩的宋丞泽出声了,“先前在战场上时我也给很多将士们拔过箭,懂得一些技巧。” “那我去准备一些盐水。”林府医见状起了身。 宋丞泽走上前,看着被温落晚折断的箭尾,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我同你讲过,中了箭以后不要折箭竹。” “这次记住了。”温落晚低头扫了一眼还卡在自己肩头的箭矢,“您请。” 宋丞泽轻嗯一声,左手撑在她的右肩做支撑,另一只手抓着一小部分还连接着箭头的箭竹,遂猛地向外一拔。 “呃…”温落晚痛呼一声。 宋丞泽这个力度,像是硬生生要把她的肉从里面拽出来一样。 林府医正好将盐水制好,走到温落晚的身前,道:“温相,这个很疼,您忍着些。” 罢了,最疼的她都度过去了,还怕这个? 温落晚还是闭上了眼睛。 一刹那的凉意过去,随后是一股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过一般的刺痛感,尖锐的痛感钻进她的脑门,疼得她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她死死地咬住牙,又觉得窒息想大口喘气,可不论是吸气还是呼气皆是痛的。 漫长的折磨过去了,温落晚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待林府医包扎好了伤口,她才渐渐回过神。 娘的,这绝对不是盐水。 温落晚曾被俘虏,盐水浇伤口这种刑罚她经历了不下百遍,不会忘掉那种痛感。 但是现在的痛感,甚至比拿烧红的铁片灼烧皮肤还要疼。 新型药品?罢了随意吧。 温落晚颓废的倚在榻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第140章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便有些乏倦。 宋丞泽见状道:“瑾晟,你今夜在此好好休息,阿爹便不打扰了。” 温落晚弱弱地点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拜托宋阿爹派人回府上传个消息,就说我有公务缠身,不回府上了。” “好。” …… 温落晚半夜是被惊醒的。 睁开双眼,发现所处的地方并不是熟悉的寝殿,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在宋家。 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何时被换了,一直放在腰间的匕首也不见了踪影。 “嘶。” 她想起身,肩膀处传来的剧痛却叫她使不上来力气,只好用左臂撑着身子坐起来。 “我是怎么睡着的?” 温落晚疑惑,她没有一点睡前的记忆。 “罢了。”温落晚长叹一声。 她此时睡意全无,倒不如想想天亮后该怎么同风清渊解释。 于是她扶着肩膀站起身,借着月光欲找到火折子将蜡烛点亮,却翻到了一块布满灰尘的玉牌。 “这应是宋知鸢的东西吧?”温落晚嘀咕着,抬手将上面的灰尘拂去。 “宋清漪?”温落晚瞳孔一颤,她在宋家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这玉牌她认得,只有宋氏嫡女才配持有。 “莫不成是太后嫡系?” 不对啊。温落晚又甩了甩脑袋。 宋南星只有风清渊一个孩子,那这个叫宋清漪的究竟是谁? 踌躇间,温落晚的视线又落在了方才找到玉牌的地方。 这下面貌似还有东西。 温落晚将手探下去,果然翻到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上被东西锁着,不过这锁明显放了不少年,温落晚只轻轻一使劲便将它拉断了。 匣子里装着一本册子,上面的落款却是宋知鸢。 “这是她的日志吧?” 温落晚并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爱好,但说不定这里面有关于宋清漪的秘密呢? 【太始八年正月甘三。明天是左家大小姐左闻冉及笄的日子,阿爹非要带着我去,听说这姑娘特别不好相处,害怕。】 【太始八年正月甘四。左家小姐是一个很有趣的姑娘!谣言果然都是假的。】 【太始八年冬月初三。今天长安城下雪了,同桃枝一起去街上时遇到了一个不讲理的蛮人,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出手相助。不过她的武功乱七八糟,像阿爹常说的三脚猫一般,很滑稽,但竟然也能将那个蛮人赶走,很有意思,希望下次能再见到她。】 温落晚看到这里有些好笑,这是她与宋知鸢的第一次相遇,没想到这人私底下竟然是这么评价她的。 【太始九年正月十一。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我十分开心。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我和这个叫温落晚的小姑娘成了朋友,她很可怜,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孩子讨生活。我爹觉得她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愿意收留她,不过她没有同意。】 【太始九年八月甘六。温落晚武术长进很大,甚至可以同宋仁打得有来有往,好羡慕他们,我不想练琴了。】 【太始九年十月十五。今天我趁着下人们不在,偷跑到了阿爹先前一直不叫我去的院子,那里面好像关着什么东西,好恐怖。】 【太始九年腊月十七。温落晚今日及笄了,我爹给她取字为“瑾晟”,含有美玉的意思,这里面还有我的主意,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这些东西还是有些用的。】 温落晚翻了一阵子,差不多都是宋知鸢记录的一些他们三个的往事,唯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宋丞泽没有对她说过有什么不可以去的院子。 又向后翻了几页,快到册子的末尾,温落晚终于看到了宋清漪这三个字的出现。 【太始十三年二月初一。那个院子里关着一个男人,他貌似有些疯病,声称自己是皖南林氏嫡长子,还说我有个姐叫宋清漪,满口胡言乱语。】 【太始十三年九月甘八。宋清漪真的是大我九岁的姐,为何我从没见过她?】 【宋丞泽】 这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温落晚只能认出这三个字。 “皖南林家。” 她仔细回忆着自己认识的所有林姓之人,也不记得皖南有一家姓林。 正想着,温落晚突然听到什么响动,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她迅速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飞快地钻回了被褥中。 “嘎吱”一声,她房间的门被推动。 依靠脚步声,温落晚初步判断是两个人。 “你干啥呢!主子吩咐咱俩找东西,你跑到那边去做什么?” 一道低喝声传来。 “这里有个人。”这道声音相比方才那个声音年轻很多。 “你长脑子没,这里是寝殿当然有人!”年长男人骂道。 “不是,你过来看看,这躺着的人有点眼熟。”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落晚放在被褥下的左手悄悄抓紧被单。 “我草!”年长男人骂了一句脏话,“这他娘的不是温相吗?” 熟人?来宋知鸢的寝殿里偷东西? 温落晚仍是没有动,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她有着足够的耐心。 “我草我就跟你说眼熟吧!”年轻男人一拍手,“没想到温相还有睡觉的时候。” “你有病啊!”年长的男人骂了他一句,“温相不睡觉难不成是神仙啊。” “我倒觉得她是神仙。”年轻男人嘀咕了一句,“不过这里不是宋家吗?为什么温相在这里?” “你管那么多,快点找到东西走了,免得一会儿她醒了。” “哦。” 脚步声又离得远了些。 等听到他们翻动东西的声音,温落晚才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可不得了,她身上的汗毛炸起,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刀尖正对着她的眉心,就要刺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温落晚将头向侧面一偏,匕首擦着她的额头插进了她旁边的床板上。 遂腰部发力猛地一蹬,黑影被她踹到床下。 温落晚顺势拔出插在床板上的匕首,对上那个黑衣人的眸子,瞳孔一颤。 “是你。” 黑衣人没有得逞,并无恋战之意,玉器破碎的声音响起,浓烟瞬间席卷了房屋。 “我草什么情况!” 另一边传来两人的声音,温落晚眸光一沉,没有追出去。 这种手段,她在北燕时就曾领教过一次。 “你们两个,站在那别动!” 温落晚出声了。 “完了。”年轻男人哀嚎一声,举起了双手。 等烟雾散去,温落晚才看清两人的面貌。 “你们是谁的部下?” 这两人身上甚至还穿着禁军统一的服装,进别人家偷东西一点都不知道伪装,蠢到家了。 “我们……是卫统领的部下。”年轻男人开口,又带上了央求的语气,“那个,温相,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啊,放过我们呗。” “你当我是傻子?”温落晚光着脚走近他们,“手里拿的什么?” “错了错了,还给您。”年轻男人将手中的东西抛给温落晚。 是那个刻着宋清漪三字的玉牌。 “你们拿这个做什么?” “温相,这是上面给的指示,我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啊。”年长男人开口了。 “上面?”温落晚冷笑,“禁军现在由我掌控,我何时给过这样的命令?” “不是您,是……是陛下。” 风清渊? 温落晚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了外面亮起的火光。 “找个地方藏起来。” 温落晚将玉牌收起,刚至门外,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宋丞泽。 “瑾晟啊,没出事吧?我听见动静便过来了。” 宋丞泽的寝殿在西院,而温落晚所处的院子是东院,两边还隔着一个厅堂,这般小的动静他是怎么听见的? 想到册子最后一页上模糊的宋丞泽三个大字,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 “不过是进了一只野猫,宋阿爹不必担心。”她应付般地敷衍了几句,才将宋丞泽打发走。 回到屋中的温落晚看着躲在书架后的两人,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想办法逃到温府,那里会有人保你们平安。” “谢温相。” “谢温相。” 这一折腾,都已经到了寅时。 温落晚静静地磨拭着手中的玉牌,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宋——清——漪——” 她轻叹一声,“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05章 叫娘 温落晚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醒来时甚至有些傻眼。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温相。”侍女的声音传来,“太尉说若是您醒了,让奴婢叫您去厅堂用膳。” 第141章 “嗯。”她揉了揉眉心,“几时了?” “回温相,刚到午时。” 午时了? 温落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自己的衣服呢?”温落晚此时身上穿的里衣甚至都已经不是她昨日穿的了。 “太尉吩咐奴婢洗了,才晾上。奴婢去给温相拿件新的吧?”侍女说道。 “拿宋仁小时候穿的吧。” “是。” 宋仁十五岁时便有七尺半,温落晚能凑合的穿穿。 走到厅堂,只有宋丞泽一个人在用膳。 “瑾晟来了。”宋丞泽抬起头,“宋阿爹已经给陛下说明情况了,今日朝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 “让宋阿爹操心了。”温落晚说道。 “这般客气做什么,快坐。”宋丞泽示意下人将他对面的凳子拉出来,“你伤势未愈,我便叫他们做得清淡些。” “倒不必如此丰盛。” 两个人吃,桌子上却有十几道菜。 “你这丫头,吃便是了。”宋丞泽笑着给温落晚夹了一片鱼肉。 “尝尝,今早刚钓的,一上岸便放进冰桶中冰镇了,十分鲜美。” “嗯。”温落晚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怪,一切都太怪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让温落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心神不宁地吃完了这顿饭,犹豫了一会儿,温落晚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银箸,正准备开口,宋丞泽却先出了声: “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老样子。” “你不在京中的这两年,听说是殿下一直在照顾着她。”说到此处,宋丞泽停顿了一下,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酒,才说道:“你长这么大,难得有了除了知鸢以外的朋友。” “但毕竟是左家的人,你亦要有所防范。” “瑾晟明白。” “你还小,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宋丞泽又补了一句。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站起了身,“阿爹,府上还堆了很多折子需要我亲自处理,怕是不能在您这里久留了。” “好。”宋丞泽同样站起身,从袖口处掏出来一个细细的金镯子,“你家里那个小家伙我先前在街上见过了,听伴鹤说马上便要一周岁了。阿爹没什么能送的,便命人打了一副镯子,就当她的周岁礼了。” “您这是做什么。”温落晚连忙推脱,“那姑娘不喜欢这东西。” “不喜欢也要收着,就当是老头子我的心意。”宋丞泽强硬地将金镯子塞进了温落晚的手里,“快走吧,不是还说有许多折子未批奏吗?” “您真是……”温落晚有些无奈,但还是收下了,对着他拱了拱手,“您自己在家还是要多多注意身子。” “快走吧,真是够唠叨的。”宋丞泽不耐烦地对着她摆了摆手。 …… 回到温府,伴鹤正在院子中教温书禾说长句子,见到温落晚回来,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大人,您怎么把宋仁的衣服穿来了?” “用膳时宫中的猫跳上来将盘子打翻了,便换了一身衣服。”温落晚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殿下呢?” “殿下昨夜去刘家了。”伴鹤答道,面色又有些复杂。 “怎么了?”温落晚察觉到这姑娘有话还未说完。 “殿下因为您昨夜留宿宋家的事十分感冒,伴鹤建议大人待殿下回来后好好哄哄她。” “我现在便去刘家吧,正巧有些事情要同她说。” “落落。” 阮灿的声音突然响起,温落晚连头都未曾扭过去,淡淡道:“何事?” “有些事要同你讲。”阮灿每次说话都是这般有条不紊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不想听,滚。”温落晚丝毫不给情面。 伴鹤见势不妙,已经先一步带着小家伙溜之大吉。 “不想听便罢了。”阮灿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身欲要离去。 没走两步,一阵凉风袭来,匕首从她耳边擦过,扎在了前方的檐柱上。 她唇角向上扬起,回头望向出手之人:“快要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是这般喜欢吓唬人。” “本来是想杀你的,手滑了。”温落晚揉了揉发力的右手,走至檐柱前将自己的匕首拔下来,“既然老天愿意给你个活下来的机会,你不妨说说你那些破话。” “就在此处?” “就在此处。” 温落晚已经将匕首收回至刀鞘,双手呈环胸状,闭着眼睛倚在了檐柱上。 “燕皇给你传了一封书信过来,对方要求迅速焚毁。某人昨夜不在,又将左家小姐气走,这查阅信件的事情便只能交给我了。”阮灿没有卖关子。 这才过了不到十天,左闻冉当初传到北燕的书信怕是都未曾到达,欧阳天干突然传信,是北燕出了什么事? “信上说的什么?”温落晚这下将眼睛睁开了。 “说京中有人想要你的命,叫你务必小心。”阮灿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似乎温落晚是死是活同她没有一点干系。 “阮灿,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温落晚眯了眯眸子,“欧阳天干大费周章从北燕传信过来,就为了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并非如此。”阮灿露出了一个温落晚没有看懂的微笑,“这只不过是最后一句,至于其他的内容,需要你拿一些讯息同我交换。” “阮灿。”温落晚的声音这下是彻底冷了下来,“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落落,书信上的内容仅有我一人知道。我死了,你那北燕朋友同你讲了什么,你怕是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了。”阮灿脸上没有一点惧怕的神情。 母女二人在对峙时,温落晚貌似总是处于失控或被动的局面,这于她十分不利。 她就知道,阮家全都是疯子。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不安的内心,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昨夜,你在宋家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吃了顿饭,换了身衣服,借宿了一晚。” 温落晚很擅长说谎,可此时却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在自己母亲面前说谎总是底气不足,不自觉地就将头低下去。 “抬头。”阮灿的声音突然拔高。 温落晚听到指令后下意识的抬头,措不及防的对上阮灿的眸子,像是一瞬间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被看透,身体自下而上地涌起一股异样的羞耻感。 她刚要将头偏过去,女人带着薄茧的手指却抚上了她的脸颊,强硬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再一次对视,阮灿换上了一副和熙的笑容。 “落落,要对妈妈说实话才有奖励。” “阮灿!” 温落晚此时像是一只炸毛了猫,恶狠狠的将阮灿的手甩开,气冲冲地指着她,道:“我警告你阮灿,你最好别碰我!” “所以你昨夜去宋家究竟做了什么呢?”阮灿就像是在看自家调皮的孩子,眼底皆是溺爱之色。 这将温落晚恶心坏了,只想快点从阮灿嘴里知道欧阳天干传过来的消息然后逃之夭夭。 “在宫中遇到了那个神射手,被他射了一箭,正巧遇到了宋丞泽,便去宋府借住了一晚。” “落落,货不对板娘也是不会说的。”阮灿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宋丞泽给她的金镯子,放在手中把玩着,“娘问的可是,你在宋家做了什么?” 温落晚看着突然出现在阮灿手中的金镯子神色一变,“你何时从我这里拿走的?” “落落,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好好回答,这个消息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温落晚咬了咬牙,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恐怕阮灿早都被温落晚杀了千百遍。 “半夜时翻到了个刻着‘宋清漪’三字的玉牌,看了宋知鸢藏起来的日志,遇到了风清渊派来偷东西的人,还——” 说到这里,温落晚停顿了一下,像是哽住了。 阮灿并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良久,温落晚才说道,“还见到了一位故人。”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长大了,没想到做事还是不知道斩草除根。” “阮灿,不是谁都同你一样无情。”温落晚不想在此时上与阮灿有过多的争辩,“你想知道的我都答了,现在能告诉我信上说的是什么了吧?” “你的北燕兄弟说,他们在整顿那三家残党时发现自隆兴元年开始便有人从溯国传信过来,想要同几家合作诛杀你。还说,对方十分了解你,很有可能是你的亲近之人,叫你务必小心。” 温落晚盯着阮灿的眸子看了许久,才确定她没有说谎。 “你问我去宋家都做了什么,是知道些什么?” “娘能知道什么,娘只不过是担心你。”阮灿将手中的金镯子还给了她,“既然是给那孩子的,便还你吧。” 第142章 “阮灿。” 女人转过身,“落落,你已经这么大了,连娘都不会叫吗?” 温落晚像是被逗笑了,问道:“你配吗?” “你叫一声,说不定娘高兴了,便告诉你皖南林家的事情。” 温落晚欲要离去的身子一顿,“你知道皖南林家?” “你也知道,上元时期阮家的势力可以媲美当今的左家,信不信由你。”阮灿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娘的。”温落晚暗暗咬牙,阮灿这是把她当小孩子耍呢。 他们教温书禾说话的时候便是这样,只要叫对人就会给奖励。 “落落叫了么?娘貌似没听清。” 温落晚第一次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顺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子。 罢了,能屈能伸才是真丈夫,叫一声又不会死。 “娘。” “这才对嘛。”阮灿弯了弯眉眼,“希望落落以后不要忘了该怎么称呼娘。” “少说那些废话。”温落晚皱着眉头,“那皖南林家,是怎么回事?” “换个地方坐下说,站久了娘有些累。”阮灿说着,已经先一步走向了自己的寝殿。 虽说这是温落晚自己家,但她还是第一次进到阮灿的寝殿中。 淡淡的茉莉香气掠过温落晚的鼻腔,一阵清新之意席卷,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清气爽”。 “坐。” 阮灿像是料到温落晚一定会跟着她来自己的寝殿,就连茶都泡好了。 “此时入口,温度正好。”阮灿将倒好的茶推至温落晚面前。 温落晚闻到这熟悉的香气眼前一亮,“这是九道堂的紫阳?” “嗯。” 得到肯定的温落晚正想尝一口,端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放下手中茶盏,问道:“你从哪弄到的?” 九道堂的茶叶向来是不对外出售的,就算是左闻冉去了堂主也不一定会将茶叶给她。 “喝便是了,问那么多作甚?”阮灿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温落晚知道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如今她的势力已经今非昔比,想要查清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漫长的十二年都过去了,温落晚不会急于这一时。 于是她又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皖南林家,为何我从没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你还没生下来,林家便已经被灭了。”阮灿缓缓开口。 “灭了?” 温落晚磨拭着杯沿,“宋知鸢的日志上写着,太始十三年的时候有一位自称皖南林氏嫡长子的男人,若是我还未出生林家便被灭了,这个男人怎么解释?” “灭是灭了,不过没被灭干净。他们以为那个男人是最后一个林家人,但林氏遗孤仍然存于世间。” “林家还有人活着?” “自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阮灿说着,见温落晚将茶喝完,又给她添上了新的。 “近在眼前……林……”温落晚心里咯噔一下,“宋府的府医便姓林。” “再猜。” 见自己没猜对,温落晚又皱起眉头,“那不是林,还可以是……凌!” 凌霄的年龄同她差不多大,若要说遗孤,他的年龄正合适。 “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阮灿说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温落晚斜睨了她一眼。 没想到有一天“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这样的话会对她自己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凌霄的?” 别说凌霄的身世,就连知道他这个人的人都少得可怜,作为常年不出家门几乎是与世隔绝的阮灿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阮灿卖起了关子。 温落晚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口气:“谁灭的林家,他们为什么要灭林家?” “这个问题,我想只有你自己去查才知道。” “若是要娘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天啊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小温大人同她母亲有点好嗑了 第106章 阮家的帮助 直到深夜,温落晚还是没有等到左闻冉回来。 本想去刘家寻她的打算在听了阮灿的一席话后又很快地被温落晚摒弃了。 欧阳天干说的是对的,想要杀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在京中表面上与她关系不错的人,借着这层关系很容易叫左闻冉这个傻姑娘放下戒心。 趁着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最好同左闻冉分开一段时间。 “林家……宋清漪……”温落晚目光扫到刻着宋清漪名字的玉牌,“林氏被灭,同宋家有什么关系吗?” 宋知鸢日志最后一页出现的名字和两次都出现得很巧的宋丞泽让温落晚不禁起了疑心。 昨日明明是休沐日,即便宋丞泽要辅助隆安司查明国玺案没有休息,也不应该出现在街上,更不应该恰巧就在那个巷子里遇见了她。 如果想杀她的人是宋丞泽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温落晚突然便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怀疑过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啊,宋阿爹。” 温落晚坐在书案前静静地磨拭着手中的玉牌,一时间有些好笑。 她就知道这个世上没有谁会莫名其妙对她好。 可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被温阮两家抛弃的弃子,宋丞泽收留她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还有……昨夜说自己是被风清渊派来的那两个人最终也没有来到温府。 “韦——楠——”她轻轻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北燕了呢。” 若是这个女人在京城,绝对会扰乱凉墨将他引走,到那时那个弓箭手便有机会对风清渊下手了。 “还真是一步好棋。”温落晚从鼻间处轻哼一声。 凌霄既然跟在刘杉德身边,那么他定然知道凌霄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谁是灭了林氏一族的凶手,所以刘杉德会被迫地死在士族之争中。 而宋家身为外戚,宋丞泽虽有太尉之名而无实权,兵权牢牢掌控在刘家和她手中。这样的宋家也就没有了要与之联姻的必要,成为这长安城权力争斗中可有可无的弃子。 若是这么说,一切便串得上了。 “我一开始的猜想是错的?”温落晚紧了紧眉心。 相比之下,貌似幕后之人是宋承泽更能说得通。 不过温落晚并不会将自己的猜想作为证据,想要知道对弈者的身份,恐怕只有等青蓝从南越回来了。 “大人。” 温落晚抬眼望去,道:“你总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我连脚步声都未曾听到。” “大人过奖了。”狼烟的面色很是凝重,“属下在洛阳查到了一些事情,但……” “直说便是。”温落晚看出了她的难为情。 “温家在洛阳售卖一种能够镇定心神的药品。属下观察了一段时间,这种药品遭到很多人的哄抢,且他们不卖生人。” “有问题?”温落晚回京以后还未曾注意过温家,顶多在朝上与温明隽碰面问好。 “是。”狼烟点点头,“属下后来派人抓了一些买药的人,逼问出来了关于那个药品的事情。” “这种药名为拂晓,为白色的粉末,被他们包在布上用口鼻吸食,极易成瘾,洛阳街头甚至有孩童在吸食此物。” “不是说不卖生人吗,为什么孩童也有这种东西?”温落晚问道。 “大人,他们会对一些落单的青年下手,甚至强制性地逼迫人们吸食这种药物,待他们上瘾后再以高价卖出。”狼烟的面色十分凝重,“属下已经派手下尽力地禁止拂晓的扩散,但对方却残忍杀害了我们的人,并警告我们不要干预这件事。狼烟本不想给大人添麻烦,但对方太过欺人,只好来求助于大人了。” “事情过去多久了?”温落晚皱着眉头。 “昨日刚收到警告我便立马赶过来了。”狼烟答道。 “绀宇才回营里不久,正好,你带着他们的队伍到洛阳去一趟。”温落晚说道。 “那京中这边您便没有人手了。”狼烟明白此时京中的情形比洛阳更加严峻,“要不属下留在这里?” 温落晚向来是喜欢逞强的主,但又突然想到了还在温府中的家人。 不说现在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她,韦楠的归来便叫温落晚感到一阵头疼。 这个姑娘,暂时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她轻叹一口气,突然道:“韦楠还活着。” “什么?”狼烟瞳孔一颤,“她还活着?” “嗯,昨夜我在宋府,遭到了她的刺杀。”温落晚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我需要人手,但你不能留在这里。” “大人,当年是我向您推荐的韦楠,她做出了背叛的事我本就要负责任,我得留下。”这是狼烟第一次拒绝执行命令。 “我想……亲手杀了她,替大人报仇。” 第143章 温落晚摇了摇头,“洛阳那边还需要你的领导,不能叫拂晓继续毒害洛阳百姓。” “大人!”狼烟的目光很是坚定,“我手下的人明白如何处理,更何况术业有专攻,绀宇显然更适合做这些事。我留在您身边,既能保护温府上下的安全,也能完成我的心愿。” “好吧。”温落晚知道因为韦楠的背叛狼烟这些年来一直很愧疚,若是不让她亲自解决这件事,或许会永远成为她心中的一道结。 “这个点城门已经关了,你怎么过来的?”她问道。 “今天正好是凝夜值班,便悄悄放我进来了。”狼烟说道。 “嗯……”温落晚抿了抿唇,道:“恐怕需要你亲自回霸上一趟,此时传信太过危险。” “好。”狼烟点点头,“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轻骑兵现在应该是万乾在管,叫她带一百轻骑悄悄驻扎在咸阳,不能叫任何人发现。”温落晚说着,扫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距离城门开启还有四个时辰,你务必在凝夜与之交班时赶回来。” “是。” …… 狼烟回来的时候温落晚还在书房中坐着批折子,显然是一夜未睡。 “大人。” 温落晚没有抬头,只是道:“你来得正好,我要去温家一趟,你便留在此处吧。” “大人,属下回来时遇到了皓白,他此时就在府上,叫他陪着您一起去吧。”狼烟说道。 听到皓白的名字温落晚才抬起头,眉头不自觉向上扬起,“他回来得还真是快,正巧我有些事情要同他讲。府上的人,拜托你了。” “大人放心。” 走出书房,皓白一如既往地在与抱着温书禾的伴鹤拌嘴。 温书禾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小小的脸上全是不解与震惊。 “好了,你们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吵上几句?”温落晚出声打断了他们,扫了一眼皓白,“随我去一趟温家,你查的事情我们路上说。” “是。”皓白还是很害怕温落晚的,见着人之后便不敢再造次了。 到了府前,韩洲已经驾着马车候了有一阵子了。 “皓白兄。”韩洲也记着这个当初在上郡第一次见到时便吓了他一跳的壮汉,讪讪地给他打了招呼。 “呦呵。”皓白眼前一亮,“你这小子还在呢,看来有机会可以将你拐到我们营里去,叫凉统领好好练练你。” “真的吗?”韩洲一直想修习武功,听了皓白的这一席话有些激动。 “若是你想,可以去。”已经坐在里面的温落晚说道。 “等我见着凉统领了就给他说,现在的形式还是不大安全。”皓白也说道。 “只要大人给我这个机会,不论何时都可以。”韩洲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皓白笑了一下,掀开帘子也进了车厢。 “叫你去查的东西,可有进展了?”温落晚问道。 “嗯。”皓白点点头,“上元三十九年时,温才托因一时疏忽使军饷未能及时发放,导致在与燕军的对抗中我军死伤惨重,按照大溯律法此等罪过理应砍头,但阮家突然出面为温才托做了担保,并且将阮家二小姐嫁给了温才托的小儿子温明锦。” “当初的温才托虽是吏部侍郎,但势力也远不及阮家。阮家显然也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将温夫人嫁给温明锦时十分隐蔽,因此京中便也有了‘阮家二小姐精神不正常,阮家为了将她嫁出去只好出此下策’这样的传言。” “想要知道答案,便只能从温家人口中得知了。”温落晚沉着眸子。 阮家为什么要将阮灿嫁给一无是处的温明锦,难道只是为了给她冠上“温”这个姓? 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温落晚实在是不理解。 若她的父亲是一个岌岌无名的人,阮家大可以抛弃她或者养着她,没有必要非要让她有个爹。 但若是她的父亲是地位尊贵之人呢? 温落晚心猛地一沉,想到了那个被陷害致死的越王风青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是自己是风青逾的孩子,先帝绝不会让自己有步入仕途的机会,更别提教导风清渊。 “阮灿年轻时可曾去外地游学过?”温落晚问道。 “这个……我没查出来。”皓白挠了挠后脑勺,“我能查出来这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我知道真相。” “那你查到过皖南林家吗?”温落晚又问。 “没有,第一次听说。”皓白摇了摇头。 “罢了。”温落晚长舒一口气,“但愿温明隽知道些什么。” 第107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下车以后,温落晚看着拉着缰绳的韩洲,想到这个孩子也应该见些世面,便说道:“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韩洲有些受宠若惊,兴冲冲地下来,站到了温落晚的另一边。 小家伙这两年长得很快,从初见的六尺半长到了七尺多,已经同温落晚差不多高了。 温落晚这次来是为了拂晓一事,更不可能客客气气的,在来之前便已经命禁军将温家团团围住,温明隽连早朝都没有去成。 老实说,现在京中的局势,早朝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温相。”领头的男人见到温落晚后,对着她拱手见礼。 “莫队。”温落晚点头回应了他,“没有什么别的情况吧?” “一切顺利,温明隽和温明锦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莫队说道。 “嗯。”温落晚还算满意,“带我去见温明隽。” “温相请。” 温落晚回头扫了一眼皓白,压低了声音道:“不要放松警惕,注意房顶上可能会突然出现的身影。” “是。” 温落晚跟着莫队一路来到了温明隽的书房,扫到了被绑起来的温明隽,不自觉挑了挑眉头。 莫队还以为是温落晚生气了,毕竟温明隽也算她的伯父,连忙解释道:“他实在是太不老实,不绑起来属下怕他逃走。” “无妨。”温落晚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要问温尚书。” “是。” 温明隽瞪着眼睛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温落晚,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地窜上他的脑门,吓得他一时间连自己可以说话都忘记了。 “你你你你你……别靠近我!温落晚,你要干什么!”温明隽颤抖着吼出来,生怕眼前的女人做出一点伤害自己的事情。 “嘘。”温落晚将右手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唇上,“不想死就把声音放小些。” 温明隽想要大声叫喊的冲动迫于温落晚的淫威被压制了下去,弱弱道:“落晚啊,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这都是一家人,不太……不太好吧?” “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同家人相处的模式。” 温落晚坐到了温明隽的书案前,顺势拿起他放在上面的笔把玩着,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徽州宣笔?看来你做了尚书以后温家阔绰了不少么,我都用不起这么好的笔。” “落晚你这说什么胡话呢。”温明隽讪讪地笑着,“这笔是……陛下赏赐的,温家有多困难,你也是知道的。” “陛下赏赐?”温落晚笑了出声,“温尚书莫不是忘了,陛下赏赐东西礼部那边会有记载,我又怎会不知?” 眼看露了馅,温明隽的神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落晚啊,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若是你祖父在的话……” “别提那个老东西。”温落晚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他应该庆幸自己死得早。” 温落晚小时候遭受的虐待,不单单是因为阮灿的不作为,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温才托的故意作为。 被温明隽一激,温落晚也失去了耐心,将手中的笔扔在书案上,缓缓道:“温明隽,通过拂晓你赚了多少银两?又毒害了多少百姓?” 听到“拂晓”二字,温明隽被吓得一哆嗦,甚至连装都忘记装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温落晚都要被气笑了,这个蠢货将事情做得毫不遮掩,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少说那么多废话,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我……我。”温明隽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肯说,“这是个误会啊落晚,你说伯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你当我是傻子?”温落晚站起了身,一脚踹在了温明隽的腿上,“你这身丝绸一匹便要三百两黄金,穷的揭不开锅会穿这么贵的衣服?” “哎呦呦!”温明隽疼得直叫唤,“落晚,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温落晚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拍在了他的脸上,轻声道:“我的好伯父,你小声些。” “现在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万一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了,我能不能活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活不了。” 第144章 温明隽被吓得噤了声,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京城中有很多人想要温落晚的命,他是知道的。 “现在告诉我,拂晓从哪来的?谁教你这么做的?” 温落晚知道温明隽这个蠢脑子是不可能发现拂晓这种东西并靠其敛财,背后必定有人指点。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东西一开始是……秦天啸吩咐我做的,他死了以后我才知道这玩意可以赚很多钱,正好我做了吏部尚书,就借着职位之便小小地赚了一点钱。”温明隽害怕温落晚再踹他,声音越说越小。 “秦天啸?”温落晚蹙眉,一个坟头草都长得不知道多高的人被拿出来当挡箭牌,就算她想去查证也毫无办法。 她冷冷地觑了温明隽一眼,“你知道对我撒谎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说的全是真的啊!”温明隽欲哭无泪,挣扎了两下,又道:“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说谎了,马上便来一支箭射死我。” 温明隽的话音刚刚落下,尖锐的破空声便突然袭来,温落晚瞬感不好,下意识地用伤到的右手去拉温明隽,箭矢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哪里跑!”门外传来了皓白和莫队的爆呵声。 “娘的,我没说谎啊。”温明隽都被吓傻了,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看着温落晚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拜之意。 温明隽一定知道些什么! 温落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推开门对着莫队说:“你带着禁军去追。” “是!”莫队颔首,大手一挥:“给我追!”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剩余的温家人。”温落晚又看向皓白。 “好。”皓白将韩洲的小手拉起,“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一步。” “啊?” 温落晚安排好事宜,又迅速回到房中,看着被吓得不轻的温明隽,冷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了,落晚,该说的我都说的。”温明隽快要哭了。 “不知道什么他们要杀你灭口?温明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温家所有人的安全。”温落晚太懂得怎么逼温明隽这种人开口,甚至都不用动刑。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是能不能先将我解开,我发誓……”想到自己方才发誓突然有箭射向他,温明隽又改了口,“我肯定不会跑。” 温落晚思考了一下,万一再有人来杀温明隽,那么被捆着的他就是活靶子,便上前解开了温明隽的束缚。 被解开了的温明隽揉了揉手腕,看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温落晚,咽了咽唾沫,道:“其实……你不是明锦亲生的。” “我知道。”温落晚暗淡的眸子中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阮家当初为什么帮助你们?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这个……”温落晚一连串的问题将温明隽小小的脑袋瓜搞糊涂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先说阮家为什么要帮你们。” “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温明隽抚了抚须,“当年父亲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理应砍头。那时阮永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找上了我,说可以帮助我们,只需要答应一个很简单的条件。” “当时本是要求我娶了小阮,可是我没有生育能力的事情在京城中几乎是人尽皆知,便只好让明锦娶了她。” “办完婚礼后我们才知道,她还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就是你。” “很奇怪的是,那时的你常常处于昏睡状态,一问甚至连名字都未起,只有一个乳名叫落落,父亲便给你起名叫‘落晚’。” “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们并不知道,阮家人也从未开口提过,甚至严厉警告过我们绝对不能让你知道你不是温家的孩子。但是到了太始元年时阮永明突然退出朝堂,阮家地位一落千丈,父亲便忘本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说到这里,温明隽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温明锦在对温落晚实施暴行的时候他通常都是视而不见的,温落晚被赶出温家的十年间他们更是不将阮灿当人对待,甚至当初试拂晓的药性时,他们便是在阮灿身上试的。 他不理解阮家为什么不作为,也不理解阮灿为什么不反抗,直到左闻冉从北燕回来将阮灿接到常山郡后,这一切才结束。 他也不确定温落晚到底知道多少,但并不打算一次性说完。 温明隽这个人说聪明不聪明,说傻也不傻,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也懂得一些道理。 若是他一股脑全说完了,便再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温落晚也不会再去管他的死活了。 “一开始要将阮灿嫁给你?”温落晚静静地磨拭着匕首的手柄,有些晃神。 确实有很多人都说过她同温明隽长得像,就是没有人说他同温明锦长得像。 莫不成,温明隽与他的亲生父亲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还有她幼时常常处于昏睡状态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切的疑点太多,直接去问阮家人他们肯定都不会承认。 阮家突然淡出朝堂一定有原因,而从太始元年便突然退出,那原因只有一个——在皇位争夺中站错了皇子。 如果这样子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说,她真的有可能是越王风青逾的孩子? 温落晚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坐在对面的执棋者,是她的母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阮灿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 谁能想象一个足不出户十余年的疯女人会将温落晚耍的团团转,反正温落晚不信。 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的温落晚敛起了眸子,哑声道:“温明隽,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最好再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们温家只有温陈新这一个独苗吧?我想,若是他缺个胳膊少条腿应该也不会影响给你们温家传宗接代。” 说到这个,温明隽急了,一时间说话都没过脑子,忙道:“我说还不行吗?我给阮灿也吸过拂晓。” 温落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气血直直地涌上了她的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屋子里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温落晚的眸子中涌现出无尽的杀意,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她的嗓音变得嘶哑,右手因为方才去拉他伤到筋骨而微微发抖,咬牙切齿道:“温明隽,你怎么敢……” “息怒,息怒。”温明隽有些窒息,“只有两次,对身体其实没什么伤害的。” “没什么伤害?”温落晚的双目通红地瞪着他,“你他妈的自己敢吸一下吗?” “她是我娘!你做之前想过被发现以后我会怎么对待你吗?” 听着里面传来的嘶吼声,韩洲皱了皱眉头,上前轻轻地敲了三下房门,道:“大人?” 听到韩洲声音的温落晚恢复了些许清醒,但仍是没有松开抓住温明锦的手,控制着音量对外面的韩洲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随即,她抓着温明隽的头发将他按在书案上,“町”的一声,匕首就插在他眼前,离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说!那玩意儿是从哪来的,你又是怎么躲过重重筛查将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的?” “我说我说!”温明隽这下直接被吓尿了,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在房间中回荡,“是芙蓉花,当初秦天啸让我在洛阳派人种这东西,后面等它成熟了便晾干它的汁水,配上些胡麻,效果极佳。” “谁他娘的让你说怎么做了!”温落晚将匕首拔出来抵在他的喉咙上,“你的保护伞是谁?” “宋……宋丞泽。” 温明隽哆哆嗦嗦的抖出这三个字,“温相,我说的都是实话!宋丞泽一直都想要你的命,你要信我啊!” 温落晚闻言,脑中的某根弦像是彻底绷断,胸口发闷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只不过是缺一个证据罢了。 毕竟是她曾经真心对待过的人,是她叫了快十年阿爹的人。 她放开了钳制温明隽的手,身子倚在了后方的门框上,轻声道:“你先出去吧。” “你和其余温家人的性命,我会尽力保住。” 作者有话说: 致敬我们的传奇耐刺王小温大人 重感情就是要不断的被背刺啊 第108章 行路难 温明隽走的时候很细心地帮温落晚把门带上了。 温落晚挪到了他的书案前,思考着自从洛阳灾民暴动发生的种种一切,一时间竟然笑了出来。 她自诩是一个在感情上淡漠的人,坐上相位以后更是腹背受敌。可以说,身边几乎没有几个能够真心托付的人。 一路走下来,那些真心待她的人都因意外离世,而她却还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视为自己的亲人,甚至叫了十年的爹。 第145章 可笑,可悲! 死于士族之争的刘老爷子,死在她剑下的时锦,死不瞑目的唐车夫,在符离被虐杀的孩子们,为了救她死在异国他乡的景元,还有视她为亲孙的雷老太太。 温落晚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太多。 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克制住现在就杀进宋家的念头。 冷静,越到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若这一切都是宋丞泽做的,她便理解了当初宋知鸢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那个名为宋清漪的女人,皖南林氏被灭,一定都同宋丞泽有着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了现在还在刘家的左闻冉。 两年前在洛阳的重骑兵一定是宋丞泽养的私兵,造反是迟早的事,她必须尽快与刘正商议出方案。 遂站起身,推开门后看到还在门前候着的韩洲,问道:“会翻墙么?” “会。”韩洲点点头。 “换身行头,跟我到刘家去。” …… 两人从温家借了两身下人穿的衣服,戴着斗笠装作百姓一路摸到了刘府外围。 刘府上下守卫严格,府外辐射几十尺的范围内都有禁军巡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难。 温落晚此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转过身对着韩洲说道:“我们翻到刘府旁边那座院子里。” 刘府旁边的院子里没有住人,也没有看守,翻进这里比翻进刘府容易得多。 只不过温落晚的右手使不上力气,想要翻墙还是有些困难。 “大人,要不您踩着我上去?”在温落晚试了几次都无果后韩洲开口了。 温落晚摇摇头,“不用,我方才只不过是在查看里面的情况。” 韩洲还以为温落晚是在嘴硬,正准备说些什么劝劝她,便看见她脚下动作一变,踩着另一边的院墙借力直接飞了进去。 我的天!好帅! 韩洲的眼睛亮了亮,没想到竟然还有不用手的翻墙方法。 待他翻进来以后,温落晚正蹲在一口井前。 井里面没有水,甚至连石头被水侵蚀的痕迹都没有,韩洲只是凑上前望了一眼,便看出来了门道,道:“这不是水井吧?” “聪明。”温落晚夸赞了他一句,“四年前我派人抓王桓的时候,他便是通过这个通道溜走的。” “这里面通往府上的马厩,也不知道他们封起来了没有,只好先试一试。” 王桓很矮,修建这个秘密通道时将里面的路修得又窄又低,叫这两个腿长的人一时间有些难办。 好不容易走到了通道尽头,温落晚向上推了推用来掩盖的铁板,却发现难以撼动。 “貌似是时间太久,有些地方生锈了。”温落晚皱着眉头,腾出来了点地方,道:“我们一起推。” “好。”韩洲挽起了袖子。 两人在这个只有一点微弱光线的地下捣鼓了一刻钟,还是没有撼动这个铁板。 韩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大人,他们会不会把这个封上了?” 温落晚皱着眉头,一开始她推这个铁板时明明感觉到了它的松动,不像是被封上了,像是……有人踩在上面! 想到这个的温落晚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个通道是她和宋仁一起发现的,宋丞泽一定也知道。 “怪不得当初他们非要将这套宅子赐给刘家,原来是早都计划好了。”温落晚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韩洲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发出一点声音,我们朝回走。” 韩洲听话地点点头,只不过两人刚转身走了两步,便闻到了一股强烈刺鼻的味道。 “捂住嘴,这东西有毒!”温落晚太熟悉这个味道,忙提醒韩洲。 宋丞泽是幕后黑手的事情果然还是影响到了温落晚的心绪。 另一边的水井上一定有人蹲守在上面,他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窒息感一步步逼近大脑,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推着铁板的手臂变得绵软无力,一时间陌生的绝望感涌上了温落晚的心头。 “你站在那干什么呢!” 一道温落晚熟悉的女声叫本昏昏欲睡的她猛地回过了神。 “小姐,我在清理马粪呢。”男人的声音从温落晚的正上方传来。 求生的意识迫使着温落晚使出最后的力气拍打着铁板,希望左闻冉能够发现被堵在下面的他们。 左闻冉看着手上拿着铁叉的男人,算是信了他的说辞,说道:“府上还有很多事都需要做,这种杂活不需要你干。” “小姐,这……我还是干这个吧。”男人始终不肯离开一步。 左闻冉好像听到了什么砰砰砰的声音,蹙了蹙眉,很快地就将目标锁定在了男人脚下。 “你起来。” “小姐,我腿疼,走不动……”男人作势扶住自己的膝盖。 左闻冉懒得同他废话,对着身后的凌霄说道:“给他扔到一边去。” “是。” 男人虽然会些功夫,但在凌霄面前还是不够看,很快便被制服,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凌霄向来是执行命令的好手,说扔到一边就扔到一边。 左闻冉走上前去,在男人脚下的草堆里轻踩了两下,感受到铁板的震动,心中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凌霄,你快过来看看。” 凌霄闻声走过来,将草堆扒到一边,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庐山真面目。 “松动的,可以打开。”凌霄说着,看向左闻冉。 “开。”左闻冉很确信下面有东西。 凌霄这才动手,刚掀开铁板,便看见了面色苍白的两个人。 “温大人?”他吓了一跳,这下没等左闻冉的命令,直接上手将人从下面拽了上来。 温落晚得救以后也没有忘记下面的韩洲,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将他也拉了上来。 “温落晚,你这是怎么了?”左闻冉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住虚弱的温落晚。 “等会再同你解释,东边的那个院子里还有人,想办法活捉回来。”温落晚有气无力地说道。 要不是左闻冉,她和韩洲怕是今日就要把小命丢在这里了。 “我去办。”凌霄立马动作,三下五除二地翻墙出去。 “殿下……呕……”韩洲本想强撑着给左闻冉打招呼,但马粪刺鼻的味道还是叫他没忍住。 “你们怎么从这里出来了?这又是怎么了?”左闻冉满脸疑惑,又走上前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不想叫别人知道我来刘家,便走了当年王桓逃跑的密道,没想到……咳咳咳……”温落晚剧烈地咳嗽着,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哑声道:“麻烦先叫人去煮两碗淡盐水,要快,我怕那个小伙子撑不住。” “好。”左闻冉郑重地点点头,忙招呼手下人去煮盐水,顺便叫人将那个被捆住的男人扔到另一边的屋子中,严加看守。 她把这两人悄悄的安排在自己的寝殿中,一个虚弱的躺在榻上,另一个更是直接摊在了她的书案上。 “现在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左闻冉将淡盐水端到两人面前,问道。 韩洲虚弱地爬起来将淡盐水喝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也不知道啊,那个通道里突然就有了很刺鼻的味道,若不是温大人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沾了些剩余的雨水,我们俩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温落晚的双目无神,她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左闻冉十分担心,走到她的身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快把淡盐水喝了。” 她这才回过神,呆呆地将淡盐水喝了,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这可将左闻冉急坏了,叽里咕噜的同温落晚说了半天话也没有得到回应,吓得她都要出去叫东辽鹤叫过来的。 因为刘家父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左闻冉便索性直接让东辽鹤住在刘府上,此时正好叫他过来看看温落晚的病情。 还是韩洲开口叫住了她,说道:“大人貌似昨夜一宿未睡,今早又急匆匆地来了温家不知道同温尚书说了些什么,中途还有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暗箭射进去。” “待温大人安排好突发情况后没一会儿,我便听见了大人在里面说什么:‘你做之前想过被发现以后我会怎么对待你吗’,之后温尚书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左闻冉没有从韩洲说的话中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头雾水地看向温落晚,轻声道:“到底怎么啦?查到了些什么东西能叫你有如此大反应?” 温落晚抬头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同左闻冉讲这件事。 韩洲知道这些事自己肯定是不能知道,起身就要离开。 “留下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温落晚终于出声了。 两人听见这话,知道她这是肯开口了,皆投以好奇的目光望向温落晚。 “想杀我的人,想致刘家于死地的人,不是风氏的那几个,也不是京中的士族,是宋丞泽。”温落晚这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捂着胸口坐了起来,缓缓开口道。 第146章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左闻冉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一时间都忘记了温落晚很虚弱,激动地给了她一拳。 看到温落晚被打了一拳后又开始咳嗽,左闻冉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上前去拍她的背:“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反倒小小的韩洲有些发愣,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温落晚说的话。 “无妨。”温落晚摇了摇头,“禁军可信的程度太小,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来了刘家,便走了这条道。奈何,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竟然忘记宋仁也知道这条路,还好你来了。” 被夸赞的左闻冉弯了弯眉眼,有些心疼地揉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或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心灵感应。” “宋丞泽……为什么要杀大人?”沉浸在温落晚话中的韩洲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情况。 “我可以说说我的推测吗?”左闻冉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期盼地看向温落晚。 “好。”温落晚看着她,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微笑。 “这宋家的祖先作为开国勋臣,手握重兵,而高祖为了得到宋家的支持巩固统治,便娶了宋家的嫡女,太宗即位后仍娶了宋家的女子,之后先帝又娶了太后娘娘,陛下娶了当今的皇后娘娘。除了高祖以外,历代君主身上皆留着一半宋家的血,宋氏四代外戚,甚至民间还有传闻说这天下是风宋两氏的天下。” “这……宋家女儿这么多的吗?”韩洲难以置信。 “宋家也算是大家族,宋丞泽算一脉,太后算一脉,像娘娘与太后就是表亲关系。”左闻冉解释道。 “皇室很注重血脉传承,与表亲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温落晚说道。 “宋丞泽要这么做我能理解,不过太过激了。”左闻冉说道。 “说句要砍头的话,先帝不勤于朝政,整日地猜忌身边人,害怕这个杀他,害怕那个心怀不轨的,不顾一切地打压宋家与士族,甚至就连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寒门也要猜忌,这种行为终究会遭来反噬。” 左闻冉这些年知晓了很多她先前不曾关注的政事,一想到温落晚这些年辛辛苦苦为大溯做事,替风氏卖命,先帝晚年依旧猜忌温落晚,替她愤愤不平。 “作为臣子,不能妄议先帝的功绩。”温落晚出声制止了左闻冉接下来的话。 “哦。”左闻冉也明白这个道理,重新接上方才的话题:“宋家这些年在先帝的打压下势力削弱了不少,全部兵权都集中在了刘家与我们的小温大人手中,就连宋丞泽都不再具有调遣三军的权力,宋仁禁军总统领的职位也只不过是个头衔,说难听点不过是个保护天子的护卫。” “再加上陛下与皇后娘娘成婚已经一年多,两人竟然一次夫妻之实都没有发生过。若下一任天子的身上不再留着宋家的血,他们也就成为了这京城中可有可无的角色,不说曾经的辉煌灿烂,怕是还会成为士族之争中的一枚可以被随意绞杀的弃子。” 韩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可是温大人也算是他一手养大的,十年的感情,就可以如此漠视吗?” “感情?”温落晚自嘲地笑了笑,“感情是这繁华京城中最容易被人抛弃的东西,亲生骨肉都可以抛弃,甚至为了权力送上别人的榻上,又何谈我这个养了十年的野狗。” “别这么说。”左闻冉蹙眉,她不喜欢听见温落晚被人骂,即便是温落晚自己也不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韩洲问道。 “我刚回京时娘娘曾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才想明白,她是在提醒我。”温落晚揉了揉眉心,“只不过她对我的态度飘忽不定,我一时间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敌是友。” “现在那个弓箭手就在京城中,韦楠也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再加上不可完全信任的禁军,如此处境下,陛下十分危险。” “桂思铭已经带着明业混进了宫中,还有凉墨和章平在陛下身边,最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你,温落晚。”左闻冉指着她,“相比较陛下的命,他们更想要你的。” “韦楠又是谁?”韩洲弱弱道。 “对啊,韦楠是谁?”左闻冉也问道,“不会又是你哪个情人吧?” “为何有‘又’这个字眼出现?”温落晚很敏锐地从左闻冉话中捕捉到不对,这姑娘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我胡诌的,你快说这个韦楠是谁。”左闻冉连忙摆手。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会吃宋知鸢的醋。 “我记得我先前应该同你讲过,我在北燕时曾被手下人背叛过,便是她。”温落晚很是平静地说。 貌似被身边人背叛对温落晚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当初竟然没有杀了她?”左闻冉难以置信,这种养虎为患,放虎归山的道理怕是温书禾都知道吧。 “她曾救过我两次命,她刺我一剑,我放她走,正好还清了。”温落晚说道,“韦楠的武功十分高强,与年轻的我可以打得不分上下,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武艺又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想到温落晚如今已是残缺之躯,左闻冉又怎么能够不心疼呢? “管她韦楠还是韦北,大人,我相信您一只手便可以将她揍趴下!”韩洲十分相信温落晚。 “就是就是。”左闻冉附和着,“不论如何,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现在的温落晚才不是以前的温落晚,左家刘家皆是你最坚固的后盾。” 温落晚轻叹一口气,道:“除了这件事,我还知道了别的事,不过要等凌霄回来再说。” 第109章 风云万变 “与那个要抓的人有关吗?”左闻冉问道。 “不。”温落晚摇了摇头,“与凌霄的身世有关。” “不过我也查到了关于我自己身世的线索,已经在温明隽那边证实过了。”她又自嘲地笑笑。 恨了温明锦十余年,恨他区别对待,恨他不爱自己,却发现这十余年,恨得毫无意义。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史册上记载的逆贼越王风青逾,便是我的生父。而先帝,则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亦是害得我这么多年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 “什么?”韩洲惊得嘴都长大了,若是这么说的话……温大人才应该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天呐,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小小的韩洲脑袋都开始发昏。 左闻冉早就知道温落晚是风氏后裔,只不过没想到会是那位嫡长子的孩子。 若是如此的话,她会怎么抉择呢? 察觉到左闻冉担忧的神色,温落晚笑了笑,说道:“不必担心,我对帝位没有任何想法,只不过是想向你们分享一下我查到的真相。” “说句很冒犯的话,我一开始还怀疑过大人是左大人的孩子。”韩洲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左闻冉:??? “你这也太冒犯了,完全是胡说八道。”左闻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温落晚蹙了蹙眉,没有理解韩洲小小的脑袋瓜为什么会这么想,问道:“何出此言?” “嗯……就温大人您去北燕的这两年我同温夫人在常山郡住着,其中不只有殿下的授意,还有左大人的默许。”韩洲说道。 “对哦。”左闻冉想到了什么,“当初我本来不想叫我爹知道的,后面被发现了本来打算给你们换个地方的,结果我爹竟然没有说什么,还叫我好生照料温夫人。” “不过这跟你怀疑温落晚是我爹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她轻拭着下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不是不是,你们听我慢慢解释。”韩洲急得都站了起来,“在常山郡的时候,左大人曾很多次都来找过温夫人,他们时常一聊便是一整天,我有时候还能听到左大人提到大人的名字,偶尔还能听到几句‘阿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温夫人。” “你这娃娃还是太爱胡思乱想了,这顶多就是像我一样同温夫人聊聊温落晚的事嘛,什么都说明不了。不过……我竟然都不知道你有听墙角的习惯。”左闻冉俨然用一副‘士别三日’的眼神看着韩洲。 反倒温落晚,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 两人胡咧咧了好一阵子,才听到温落晚说:“阮灿的字,是迎。” “啊?”左闻冉本来上扬着的眉毛也皱了下来,“我很少听我爹提起过温夫人,仅有的一次还是我主动问起的。” “说不定是故交,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叫旁人知道他们认识罢了。”温落晚说道。 “是吧是吧,而且我每次见着左大人他都是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大人,我这么怀疑也是正常的。”韩洲试图为自己一时荒诞的想法找找借口。 “滚,你这个想法太不贴合实际了,你要是再说这个我便叫人给你从刘家丢出去。”左闻冉恶狠狠地横了韩洲一眼。 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温落晚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应该怎么去面对她。 第147章 “小姐。”凌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叩叩叩”的敲了三下房门。 “进来吧。”左闻冉见终于等到了他们要等的人,又提起了兴趣。 凌霄灰头土脸地走进来,身上有几处都沾着血迹,就连束起来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再见到左闻冉后单膝跪地,道:“抱歉小姐,我让他逃了。” “快起来,你怎么又这样子。”左闻冉连忙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你没有受伤吧?” 凌霄摇了摇头,道:“我身上的血是他的,只不过这人身法太过诡异,我技不如人,抓不到他。” 身法诡异?温落晚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可是身长八尺,宽肩窄腰?” “正是。”凌霄点了点头,“我刚至院中便看见他蹲在一口井旁,正欲下去。” “他貌似伤得很重,在追逐途中我找到了好几次机会伤到他,可最终还是叫他逃了。”凌霄说着,还有些自责。 “先前在皇宫时,我曾一刀甩进了他的左胸,这个伤不好养。”温落晚说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让我死。” 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弓箭手便是已经死去的宋仁。 “罢了,跑了便跑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抓到他是迟早的事。”左闻冉出声安抚着两人。 “嗯。”温落晚点点头,看向凌霄,道:“凌霄,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家族的。” 凌霄闻言身子一顿,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温大人,我是刘老先生从废墟中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何来的家族一说?” 温落晚相信阮灿不会骗她,知道凌霄这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世说出,只好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我那日去宋家时机缘巧合下从一些书卷中查阅到了皖南林家这个我从未听过的家族。” 听到温落晚提及“皖南林家”,左闻冉的眉头皱了皱,道:“这个家族我听我爹说过。” “貌似是一夜之间,整个林府都被血洗,全府上下无一活口,家主的死相更是凄惨,头颅被割下又塞进腹腔中。” “我爹还说,当初查了整整两年都未发现凶手,整个溯国上下都人心惶惶,还是当初身为秦王的先帝出马,将凶手捉拿归案,这件事才结束。” “嘶……”韩洲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有多大的仇啊,至于这个样子吗?” “不,风允澜就是个骗子!”凌霄沉声道,“凶手至今尚未找到,他即位以后更是将所有有关林氏的卷宗焚毁,就是怕有人发现那个所谓的‘凶手’不过是一个无辜的人。” “你怎么知道?”左闻冉以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你查到了这么多消息竟然都不告诉我。” “这不是他查到的。”温落晚说道,“这就是他的故事。” “凌霄,我究竟该称你双木林,还是称你现在用的这个凌?” 凌霄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又松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温大人,我身上是留着林家的血,但我不是林家人。” “刘老先生将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赐我‘凌霄’之名,我这辈子就不再会用林作为自己的姓。” “天呐!你是林家遗孤的事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我姥爷居然瞒我这么久。”左闻冉难以置信。 “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温落晚面上并没有什么神情,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把玩着匕首。 “林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灭了林氏?”韩洲不解。 “林家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很多事皆是刘老先生告诉我的。”凌霄说道,“不过我查到过一个女人,她与林家嫡长子林奎,也就是我的叔父,关系密切。” “可是叫宋清漪?”温落晚这下将匕首收回了腰间。 “正是。”凌霄点点头,“这个女人被宋丞泽藏得很好,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知道有这个人。” “姓宋?不应该是宋丞泽的女儿么?他为何要将自己的女儿藏起来?”左闻冉问道。 “宋清漪,是宋丞泽跟宋南星的孩子。” 左闻冉:!!! 韩洲:?!! 温落晚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天呐天呐!我读这么多圣贤书就是为了听懂这句话吗?这这这……简直丧尽天良,有违人伦!” 左闻冉宣布,这件事的劲爆程度比先前的所有加起来都远远不及。 “宋太尉不是太后的堂兄吗?这……”韩洲一时间都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了。 “正因如此,若是叫风允澜发现宋南星与自己的亲兄私通,他绝对会气得将整个宋府都抄个遍,而宋丞泽又舍不得将他与宋南星的骨肉杀死,便只好将这个孩子藏起来。”凌霄说道。 “宋清漪现在还在人世么?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她知晓当年林氏的事情。”温落晚联想到了宋知鸢日志上的内容。 “不在了,宋清漪生下来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十四年前便过世了。” “不过……我还查出来宋清漪与林奎还有一个女儿,或许就被养在宋丞泽身边。” “粗略计算一下,这个女孩应该快要十八了。” 在宋家人身边,快要十八,女孩…… 温落晚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宋知鸢送到她府上的童然。 她未曾见过宋清漪与林奎,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童然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在宋府的那晚风清渊还曾派人来偷这个刻着宋清漪的牌子,莫非他知道什么? 又或者说,派人来偷牌子的不是风清渊,而是宋南星? 宋南星身为皇太后,同样有着调动宫中禁军的权力。 若是这样,被困在深宫中的风清渊就危险了。 “要不……我们去审一下方才那个男人?”左闻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落晚摇了摇头,道:“他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审他意义不大。” “当下之急,是要将驻扎在外的兵马迅速调回京,以此来抵御宋丞泽的重骑兵。” “我舅舅的病虽然好些了,但叫他领兵定是不行的,这率兵之人还是要另选。”左闻冉说着,看向了温落晚。 她相信自己可以像当初那样妥善处理好京中的事务,而温落晚既擅长率兵打仗,又与宋丞泽的重骑兵交过手,除了温落晚,她再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但她又猛地想起来东辽鹤说过温落晚命不久矣,若是再这般伤筋动骨,怕是会夭折于此。 温落晚正好也有此意,正欲站起身就被左闻冉拉住,“你得留在京中!” “带兵打仗可以叫凌霄去,也可以叫我舅舅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就不能是你去。” “这……查东西和杀人我擅长,但这带兵打仗之事,我怕是难以胜任。”凌霄连连摆手。 “冉冉,此非儿戏,我相信京中有你便足矣。我去调遣军队,既是为了保护陛下,亦是为了保护京中的你们。”温落晚握住了左闻冉拉住她的手。 “一旦铁骑踏进长安城,必定血流成河,政变就在一瞬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的。” “你的手都成了这个样子,你去完全就是在送死!”左闻冉坚决不同意温落晚去。 “看来这里有人需要我嘛——” 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本应该在风清渊身边的凉墨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你不在陛下身边,跑到这里作甚?”温落晚皱着眉头看向他。 “哎呀大人你不要用如此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嘛。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陛下的命重要,这不是有人交接,又听说大人这边需要帮助,我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凉墨解释道。 “哪来的人同你交班?”温落晚的眉头仍是没有松开,此时她手下的人要么被派出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么有要务在身抽不开身。 “狼烟啊,她说温夫人和伴鹤她们被阮老爷子派人接到阮家去了,她本想一起跟过去,却被阮老爷子拒绝了,便来宫中找我了。”凉墨说到这儿,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大人,这韦楠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同我说?现在最危险的人明明是你好不好?” 温落晚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怕你知道这个事会因此分心。” “既然有狼烟在宫中保护陛下,温夫人她们也有阮爷爷保护,那率领军队的事交给凉墨正好,他不是也带人同那些个重骑兵交过手吗?”左闻冉说道。 “我觉得可以。不过我真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人会是宋太尉,亏我先前还那么敬重他。”凉墨愤愤不平。 见他们都这么说了,温落晚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的手伤了,率兵打仗只不过是增加累赘,倒还不如叫凉墨去。 她从袖间缝制的一个小小的口袋中取出来一枚虎符,将它交到了凉墨手中,道:“刘提督手中应是还有一个,只有两个虎符合在一起才有资格调动军队。” 第148章 “我留在霸上的全部人马,不论轻重骑兵,也都听你调遣。” 被委以重任叫一贯大大咧咧的凉墨也收起了平时玩闹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 “那凌霄同韩洲就待在刘家,我与温落晚现在进宫。”左闻冉说道。 “好。” “明白。” 几人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正准备各司其职,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小姐。” 是下人们的声音,韩洲上前推开门,正看见满脸血迹的魏言川被下人们带了过来。 左闻冉即便再不喜欢魏言川,见到他这个样子第一反应还是有些不忍,问道:“魏言川,你这是怎么了?” 魏言川也没想到屋中会有这么多人,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些所谓的脸面,刚开腔便没忍住哭了出来: “闻冉,我们家……我们家遭劫了,不知道……不知道从哪来的禁军冲进我家非逼着我爹交出什么东西……我爹不给他们便动手,硬生生将我爹打晕过去。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是要来找你的,我们家的下人都被……都被杀光了,我好容易……我好不容易才将我爹带过来,我求求你救救他。” 左闻冉皱着眉头,看向将魏言川带过来的那几个人,问道:“魏临川在何处?” “回小姐,我们将魏大人安排在了南院的厢房。” “请东辽鹤先生先过去给他看看吧。”左闻冉又扫了一眼魏言川,“给他也带走,收拾收拾,随便扔一件刘霖的衣服给他就行。” “是。” 待魏言川走后,左闻冉轻嘶了一声,满面愁容,问道:“他们想要从魏临川身上拿到什么东西?” 魏临川向来胆小怕事,一般不用采取什么手段,只需恐吓一番他便会吓得将手中的东西交出去,这次倒是叫她很意外。 “国库。” 温落晚敛起眸子,缓缓开口道:“这些年来政局稳定,经济发展,国库积累了不少财产,宋丞泽有了户部尚书的令牌便可以随意调动国库内的财产。如此,想要控制溯国的命脉便十分容易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采用武力镇压保管国库的禁军,为何还要采用这种方法,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凉墨无法理解宋丞泽这种做法。 “或许宫中还有他不想招惹的势力吧。”左闻冉说道,“若是在宫中闹得太大,叫宋知鸢发现了怎么办?或许他还想在自己女儿心中做一个好父亲?” “我倒不觉得宋丞泽在乎宋知鸢怎么想。”凌霄冷哼一声,“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这种人,向来不在乎名声。” “说不定宋知鸢也参与了这些事呢?”韩洲说道。 “与其在这里争论,不如早点行动。”温落晚说道。 “我们人少寡不敌众,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陛下和娘娘从宫中带出来,不论娘娘有没有参与此事,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浮出水面之前,宋家人一个都不能死。” …… 商贩叫卖声裹着糖画甜腻漫过青石阶,孩童们举着风车追逐过九道堂的门楣,那位常常不见影的堂主也难得现身,笑着将一位霞姿月韵的女人迎出门。 “夫人慢走。” 女人转过头扫了一眼头上的牌匾,轻哼一声,道:“你们家的紫阳,我家的小孩子可爱喝了,若是有机会,我应该带她来这里,尝遍你们家所有的茶。” “像她爹。”她又轻叹了一声,像是如释重负,抬起眸子望向遥远的南方,平静的眸子中第一次透出一种惆怅。身上的轻纱被微风吹拂着,竟也显得单薄。 “夫人……”堂主有些欲言又止,一向精明的人在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送到这里吧。”她摆了摆手,只不过几息,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堂主。”追出来的小二看着还站在门口发呆的堂主,扯了扯他的袖子,“堂主,先进去吧。” 堂主被扯得一愣,抬头望向天空,也轻叹一声:“是该进去了。” “要变天了。” “您说什么呢?这晴空万里的,怎么可能变天呢?”小二不解。 “无妨。”堂主笑了笑,“回去吧,今日我们早些打烊。” “啊?是。” 第110章 不得不为 左大小姐觉得自己当初叫桂思铭偷偷潜入宫中是一个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选择。 由于她并不会像温落晚一样“飞檐走壁”,所以只能叫桂思铭将她们乔装打扮一番混进禁军的队伍中。 “温落晚,我们跟着他们怎么溜到陛下那边啊?” 巡逻路上,左闻冉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不急。”温落晚左手握着剑柄,“我们马上便要经过云落殿,禁军们巡逻到这处后便会原路返回,到时候你听我的。” 左闻冉点点头,“好。” 正如温落晚所说的,待他们到了云落殿以后,带头的队长便摆摆手,示意他们原路返回。 “慢!”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拦住了禁军们正要返回的去路。 “孙统领。”队长对着女人拱了拱手,“我们正要回去,统领有何吩咐?” 狼烟扫视了一圈队长身后的人,指着伪装成禁军的两人,道:“将这两个人留给我。” 狼烟作为陛下新任的禁军副统领,队长自然不敢抗命,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板着脸道:“你们两个,留下来跟着孙统领,放机灵点,听见没!” “是。” “是。” 两人乖乖地点点头,队长还算满意,又跑回去对着狼烟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大手一挥,带着剩余的人马大步离去了。 温落晚看着狼烟,笑了笑,道:“几日未见,都已经成了禁军中的统领了。” “陛下还安好吧?” “一切安好,章平守在陛下身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狼烟答道,“属下是听到魏家出事的消息,料到大人定会进宫,便在此等候了。” 左闻冉好奇地看着眼前人,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此处?” “是殿下身边人告诉我你们在哪一个纵队中,我才能找过来的。”狼烟说。 “正巧,云落殿这两年已经改为存放重要典籍的地方,我们进去搜查一番,说不定还能查到关于林家的事情。”左闻冉提议道。 “也好。”温落晚点点头,“想必你身为御史中丞,哪一年的典籍在何处应是记得很清楚。” “那是!这些典籍都是我整理的。”左闻冉昂着头,十分骄傲。 有狼烟的身份在,三人十分顺利的便进到了云落殿中,左闻冉一进来就兴致勃勃地问温落晚:“林家的事情是哪一年的?” “从上元三十六年往前查。”温落晚也不知道具体的年份,但想到阮灿说自己还未出生时林家便被灭了,她又是在年底出生的,于是定在了自己出生的那一年。 “好。”左闻冉循着记忆向东边走去,在架子上寻找着上元三十六年间有关各大家族记录的卷宗。 温落晚和狼烟也没闲着,各自在周边翻翻,看能不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没过一会儿,便听见左闻冉在那边喊道:“我找到啦!” 两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赶过去,左闻冉正低头翻阅着上面的内容。 “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我看不懂。”她皱着眉头将卷宗递给温落晚。 温落晚接过卷宗,说道:“这是前朝的文字。” “前朝?”左闻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温落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皖南林氏是安庆王林弃的后裔,但林弃的爵位只世袭了两代,正好到林奎父亲林衍那一代。” “林弃?”左闻冉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不姓风,异姓王?” 她长这么大就没听过溯国有过异姓王。 “正是。”温落晚点点头,“当年高祖建国时,手底下有两方势力,一方是宋家的祖先,另一方便是这林弃。” “先帝娶了宋家的女儿,便只能采用封王这种手段拉拢林家。” 温落晚也是第一次知道高祖时期还有另一方势力帮助他建国,不过还是能很快地推断出高祖这么做的目的。 “你接着看。” 温落晚闻言低下头去,她虽学习过一些前朝的文字,但阅读起来还是有一些吃力,大致扫了一遍才缓缓开口道:“林家深知自己家道中落,想通过太子风青逾以林家枪法上阵杀敌来获得功绩,正巧那时北燕与大溯的几次战役中大溯屡战屡败,风青逾也想借此在太宗面前立功,便向太宗举荐林家。” “林家人上战场后局势发生了逆转,本来愈战愈勇的北燕人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因此太宗十分高兴,直接就将大部分兵权交给了林家。” “后来,林氏全族被灭,兵权又回到了宋家人手中。” 卷宗上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陈述,不过温落晚在阅读完后加上了一部分自己的理解,另外两人听完以后皆茅塞顿开。 第149章 “那这样看来,当年屠杀林氏一族的人是宋家人无疑了。”左闻冉磨拭着下巴。 正思考着,温落晚突然感觉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头望去,正看见一个影子缩了回去。 “谁在那!”她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 狼烟循着温落晚的目光看去,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剑,两人呈两面夹击势,缓缓逼近那个地方。 “别动手,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待两人走到近前时,里面的女人举着双手站了起来。 “韦楠!” 狼烟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直接就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现在一点都不信这个女人说的话。 温落晚看着这个前几天刚刚刺杀过自己的女人,眉头微微挑起,道:“韦楠,六年前你给我的那一刀没叫我死成,这次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左闻冉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拉着温落晚左看看右看看,又瞪了韦楠一眼,随后像老母鸡护鸡崽儿似的挡在了温落晚的身前,道:“我告诉你!我们三个皆是会武功的好手,三打一你毫无胜算,我劝你乖乖投降。”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温落晚对这个背叛过她的人,没有刚见面就将其杀死便已经很给情面了。 韦楠没有动作,目光如炬地盯着温落晚,道:“大人,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那么做是苦衷的,但是现在我没时间同你解释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宋仁还活着,宋丞泽想要……” 狼烟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韦楠的话,双目通红的瞪着她的背影,连带着握着刀柄的手腕都在发抖:“你闭嘴!你以为大人还会再信你一句话吗?” “阿烟。”韦楠感受到了身后人的不平静,强忍着想要侧过头去的冲动,看着温落晚,“我真的没有时间同你们解释了。温大人,请您相信我,再信最后一次。” 温落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正如狼烟所说的,她不会再信韦楠一句话。 她的自投罗网究竟是宋丞泽的计谋,还是她真心所致,温落晚都不在乎了。 “韦楠。”她轻叹一口气,“生在这世道,谁都有苦衷的。” “狼烟,怎么处置她,你看着办。”温落晚说完,拉着护住自己的左闻冉,离开了这片区域。 “阿烟。”见两人走后,韦楠又轻唤了一声身后人。 “闭嘴!”狼烟低声呵斥,手上使了些劲,刀刃擦破皮肤,渗出了丝丝血迹。 “嘶。”韦楠轻嘶一声,“六年了,你怎还是这样,一点未变?” “阿烟,我说得句句属实,你们待在这里太危险,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一定要带温大人离开这里。” “我们知道有危险,也知道想杀温大人的是宋丞泽,我们来,是保护陛下的,不用你操心!”狼烟虽语气决绝,但手上的动作早已放轻。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韦楠轻轻地笑了出声,随后趁着狼烟不注意快速夺走的她手中的剑。 “傻丫头,若是温大人想要我的命,便不会将我交予你处置了。” 狼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临的是冰冷的刀剑,却没想到,她会被拥进柔软的怀抱中。 以往在梦中才能实现的场景就这样演现在了她的面前。狼烟的大脑变得空白,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想要推开禁锢住自己的女人。 “这六年,我很想你,阿烟。”韦楠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女人,她的武功在狼烟之上,即便她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狼烟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肩膀抖得却越厉害,她有些无力地倚在女人的身上,哽咽着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 “我后面再同你慢慢解释,好么?”女人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若温大人想要去救陛下,我可以帮你们,你们只有三个人,而皇城中大部分禁军都是宋丞泽的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等一切事情结束,我的命便是你的了,要杀要剐,全看你,好吗?” …… 被温落晚拉到门外的左闻冉不明所以,问道:“你不是说这个韦楠的武功很高,将狼烟同她放在一起,你不怕出事?” “不会的。”温落晚摇了摇头,“她们还有未说完的话要说,我带着你出来,就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机会。” “机会?”左闻冉更加稀里糊涂了,“这个叫韦楠的人之前那么对你,你都不恨她的吗?” “冉冉,若是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该恨你?”温落晚轻叹了一声。 左闻冉哽住了,想到自己也同韦楠一样做出了那种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必自责。”温落晚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我都放下了,怎么你还耿耿于怀?” “你要知道,人这辈子,会有很多不得不为之事。” 作者有话说: 小温大人在北燕的两年中早就查出来当初韦楠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第111章 杀进去 狼烟同韦楠在里面待得时间不长。出来后,韦楠还对着温落晚拱了拱手,道:“韦楠谢过大人,待将陛下救出后,韦楠定将自己的人头献给大人。” “废话就不必再同我讲了。”温落晚倚着墙壁,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带路。” “是。” 为了轻便,温落晚和左闻冉已经将用来伪装的盔甲卸下,四人猫着腰在韦楠的带领下一路摸到延英殿,却没想到延英殿前也有一大批持刀的侍卫。 “这不是我走之前安排的人。”狼烟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宋丞泽的人。”韦楠开口,“他知道我脱离了他的掌控以后一定会来找温大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后手,说不定现在就在带人去温府抓大人的路上。” “这可怎么办?”左闻冉探着脑袋望了一眼。那边守着的禁军至少有不下百人,她们这边就四个人,贸然冲上去,完全是羊入虎穴。 “我去。”狼烟说道,“我可以借助身份光明正大地过去。” “不行!”韦楠直接就否定了她的话,“宋丞泽的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禁军统领,只要是干扰他们的,统统会成为刀下亡魂。” 狼烟没有理韦楠,而是看向温落晚,“大人,让我去吧。” 温落晚沉思了片刻,说道:“韦楠说得也有道理,你去太危险了。” “我是咱们四人当中唯一会轻功的,不如由我去吸引禁军的注意力,你们二人掩护平成殿下,由殿下进去将陛下带出来。” “大人,这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狼烟恳求地看着她。 “延英殿四处没有旁的宫殿可以为你借力,四周的墙壁又太高。再加上他们当中还有人拿着弓,纵使你是只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会轻功了。”左闻冉也否定了温落晚的决定。 “目前看来,还是叫狼烟过去试探试探较为安全,我们三人分布在周围,一旦有情况便立马冲上去。” “也好。”温落晚尽力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说道。不知道为何,好好的伤口这会儿像是突然发炎了一般,连带着里面的骨头都疼得厉害。 “你南,我西,温落晚东,我们在这三个方位埋伏,一旦对方露出敌意后狼烟立马后撤,我们会迅速出手。”左闻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优先攻击那个身后有号角的,防止他鸣笛寻求支援。” “是!” “好。” 分别前,左闻冉看了一眼温落晚,察觉到她忽然有些苍白脸色,问道:“你没事吧?” “无妨。”温落晚摇了摇头,“你要小心。” “嗯!”左闻冉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你不要太担心我,一定要沉得住气。” “好。”温落晚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温落晚是最后一个到达指定位置的,她向狼烟举手示意,女人才从隐蔽中走出,大摇大摆地走向那些个守在延英殿前的禁军们。 “孙统领。” 为首的男人认出了狼烟,微微对着她颔首行礼。 狼烟轻嗯了一声,问道:“怎么还未到时间便换人了?” “老金他被娘娘调到常春宫去了,便只好叫我来接班。”男人解释道。 “接班亦不至于这么多人吧?殿下在里处办公,万一你们干扰到陛下惹得龙颜大怒,免不得受罚,留十个人在此处便够了。”狼烟说道。 “统领这……”为首的男人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我们接到锦统领的指示,必须留在此处,您恐怕无权调走我们。” 好家伙,要不是狼烟认识凉墨,恐怕还真会被男人哄过去。 “走不了便罢了,我要进去面见陛下。” 见男人仍是留在原地没有闪开,狼烟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锦统领难道连面见陛下都不让吗?” 男人不想出岔子,手刚握上刀柄,狼烟便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腰间的佩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第150章 她轻笑一声,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道:“把你的手从刀柄上放下去。” 见自己的意图被看穿,男人有些惊讶,随即眼底涌上了一抹狠色,厉声道:“拿下她!” 狼烟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反转将剑刺进了男人的喉咙中。 其余三人见势皆做出了动作,韦楠一记飞刀甩进背着号角男人的眼中,随后快步上前将其一刀封喉。 温落晚虽右手伤了但左手同样灵活,借着身法穿梭在人群中,所至之处鲜血四溅,白色的战袍上却没有沾染上一滴血。 反倒左闻冉这边,作为四人中武功最差的,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禁军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小心!” 温落晚惊呼出声,一咬牙用右手夺过禁军手中的长枪,忍着肩上传来的刺痛,用力掷出。 长枪擦着左闻冉的耳边飞过,不偏不倚的贯穿进她身后之人的胸膛,她快速反应过来,举剑给了他个痛快。 温落晚还是不放心这傻姑娘,一路杀到她身边,站在了她的身后,道:“你这三脚猫功夫,就应该叫凉墨好好练练你。” “嘿!”左闻冉不乐意了,但又觉得同一个在沙场上磨炼武艺的人没什么好争斗的,便道:“你给我等着。” 战局混乱,有几人见势不妙,趁着四人抽不开身准备溜进延英殿擒住里面的风清渊。 “砰!”的一声,一个人从里面撞开延英殿的大门飞出来,风清渊提着剑走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他娘的,不会真以为老子是废物吧。” 旁边的章平身上还沾着血,听到风清渊的声音忙跑过来说道:“陛下,讲话不可如此粗鲁啊。” 本打算擒住风清渊的几人见此情景傻了眼,但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纷纷举着剑冲向他。 在下面的几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狼烟对着另一边的温落晚大喊:“大人!你带着殿下快去救陛下,这里有我们。” 温落晚正将剑从一人的股动脉中抽出来,转头扫了一眼与禁军们打得有来有回的风清渊与章平,高声回应:“速战速决,免得他们支援!” “是!” 她与左闻冉对视了一眼,女人很快反应过来,突地弯腰使身前的敌人扑了个空,温落晚借机将剑插进他的后心。 那些人已经将风清渊逼进了殿内,温落晚暗骂一声,对着左闻冉说道:“我为你杀出一条路,你去救陛下。” “好。”左闻冉强撑着点点头,她的脸颊上此时也沾上了鲜血,此处的血腥味浓郁的熏得她都要睁不开眼睛,手上也在发着抖,没有什么力气了。 刀光剑影,火花扑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温落晚挡在最前面,竟然真的在重重包围下杀出了一道缺口。 左闻冉自然不可能让温落晚白干,抓住时机冲了出去,奔向受困的风清渊。 温落晚这下没了顾虑,手下动作更加迅速,脚下动作不断变化,面对十余人围困依旧游刃有余。 “大人,我来助你!”韦楠大喝一声,持剑杀了进来。 温落晚一剑抻开敌人挥过来的长枪,注意到了有更多的人冲向延英殿,对着韦楠说道:“此处交给你,我去帮陛下。” “好。” 有了韦楠的帮助,温落晚再次杀出一道缺口,她刚踏上延英殿的石阶,就有一支箭射在了她的脚边。 “娘的,这货居然还敢现身。” 她暗骂了一句,转过身正好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没错了,这个她追查已久的弓箭手,就是宋仁。 她对着还在下面搏斗的两人喊道:“小心上面的暗箭!” 宋仁立在屋顶上,并没有再射一箭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落晚。 温落晚回头望了一眼身陷困境的左闻冉等人,一咬牙,扭头冲上了大殿。 刚走两步,熟悉的破空声袭来,温落晚侧着身子一扭,躲开了那箭矢。 如此往复几次,温落晚最终还是进到了延英殿内。 宋仁眯了眯眼,扫了一眼下方的狼烟与韦楠,收起了弓。 温落晚进入到延英殿后殿内的敌人已经所剩无几,风清渊正与一名男人对峙着,章平护着身后的左闻冉也在搏杀着。 左闻冉貌似受伤了。温落晚扫到了左闻冉肩上的那一抹鲜红,心揪了起来,快步上前加入战斗。 局势在温落晚的加入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风清渊将剑从男人的喉咙中拔出,看着浑身鲜血的温落晚,喘着气,道:“好你个温落晚,你进来竟然先救平成,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温落晚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你最好别爱我。” 遂扶起地上的左闻冉,关切地问道:“受伤了?” 左闻冉点点头,“是我学艺不精,伤得不重,多亏了章公公。” “殿下客气了。”章平说着,回到了风清渊的身边,“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沈将军应该正在带人赶过来。” “好。” 温落晚快速地替左闻冉包扎了一下伤口,靠在门前,对着风清渊说道:“宋仁便是那个弓箭手,他就在外面,要小心。” “你就放心吧。”风清渊握着手中的剑柄,“别说一个宋仁,就算是十个宋仁也不是我的对手。” 温落晚没有理他,推开门后又快速将身体缩回来,果然有两支箭矢射进来,扎在了后方的画上。 “靠,这可是我专门请人给我画的湛姑娘的画像!”风清渊暗骂一声。 “闭嘴!”温落晚恨不得撬开自己这个傻徒弟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画像呢。 “瑾晟!” 这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但温落晚听到后心却凉了半截。 宋丞泽在殿外,那就说明外面的狼烟和韦楠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瑾晟,听话,从里面出来吧,阿爹在外面呢。”宋丞泽暂时没有冲进去的打算,极其有耐心地哄诱着温落晚。 “早知道一直心怀不轨的是这个老东西,我当初便不劝父皇留他一条狗命了。”风清渊这时才恍然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躲在门后暗自咬牙。 “莫慌。”温落晚安抚道,“他想要的是我的命,届时我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从别处逃走。” “温落晚!”左闻冉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袖,鼻头一酸,“不要。” 温落晚没有去看左闻冉,闭上眼强硬地将她的手扯开,毅然决然的冲了出去。 想象中的箭矢并没有射向她,温落晚缓缓睁开眼,看到韦楠和狼烟被宋丞泽的人死死押住,宋丞泽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禁军。 宋仁去哪了?温落晚皱了皱眉。 “瑾晟啊,听阿爹的话,将里面的风清渊交出来,往后你还是阿爹的好瑾晟,好吗?”宋丞泽就像在看自家犯了错的小辈,循循善诱着引导她走向“正道”。 “宋丞泽,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第112章 以退为进 宋丞泽听到温落晚的话以后笑了出来,“瑾晟啊瑾晟,你可要知道,你现在护在身后视如己出的小皇帝,是杀死你亲生父亲之人的儿子。” “听阿爹的话,将风清渊交出来,阿爹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父皇杀了师傅的亲生父亲?可温明锦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躲在里面的风清渊眉头皱了皱,思考了几瞬,对着一旁的章平说道:“没有旁的办法了,我们杀出去吧!” “陛下!”章平拉住了欲要出去的风清渊,“温相现在在外拖延时间正是为了让您逃生啊,您怎能直接冲出去呢?老奴知道一道暗门,我们从那里逃走。” “逃走然后呢?温落晚死了怎么办!”风清渊甩开袖子,“身为当朝天子,抛弃自己的臣子落荒而逃像什么样子,今天我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逃走!”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左闻冉,道:“平成,你先走。” 左闻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走,我不能抛弃温落晚。” “好。”风清渊欣赏地看着左闻冉,“我们瞅准时机,直接杀出去。” …… “宋丞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站在殿外的温落晚脸上丝毫没有惧色,身上肃杀之气浓郁,这是已经养尊处优二十余年的宋丞泽所没有的气质。 “若你现在带兵退去,我可以只杀你一人,宋知鸢宋南星都不会因此受到牵连,我想,宋清漪在下面应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亲早早地便下去找她。” 听到“宋清漪”三个字,宋丞泽瞳孔一颤,脸上涌出了一抹狠色,“温落晚,莫要给脸不要脸!” “呵。”温落晚冷笑了一声,“多说无益,那便战吧!” 她刚刚握紧刀柄放置胸前,准备以一人之躯抵住众人,就感受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年轻朝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师傅,你还真是的,我们怎会留你一人在此呢?” 第151章 章平扫了一眼北边的浓烟,说道:“沈将军应该是被拖住了,温相,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便走不掉了。” “走不掉便不走了。”温落晚笑了出来,“同赴死在这延英殿前,史书上依旧光彩!” “蚍蜉撼树。”下方的宋丞泽冷笑一声,一挥手:“杀!” 大殿上顿时乱作一团,温落晚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路杀至宋丞泽身前,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宋丞泽反应迅速提剑卸开,轻蔑地笑了笑:“孩子,你的武艺都是我教的,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是吗?”温落晚手腕翻转将剑抵在地面,腰部发力以剑做支撑,一转身就越到了宋丞泽的背后,狠狠地给他背上来了一剑。 “这一招,是我同刘老爷子学的,正好以他的招式,替他报仇!” 但宋丞泽十分狡猾,宽大袍子下还穿了皮甲,温落晚只是划破皮甲堪堪伤到里面一点,对宋丞泽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宋丞泽虽老但人精,很快地便持剑杀向温落晚,温落晚挥剑去挡,两人陷入僵持局面。 “呵,瑾晟,听阿爹的话不好吗?你不会以为只拿左手便能够打败我吧?”宋丞泽逐渐加大力气,剑尖就快要逼近温落晚的喉咙。 “我没这么蠢。”温落晚轻哼,脚下动作一遍,扫向宋丞泽的下盘。 宋丞泽迅速收剑闪开,毕竟也是曾征战过沙场的,太清楚与敌人对抗时一旦失去重心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不想知道为何风允澜要杀风青逾?”宋丞泽明白其温落晚已经查出来很多东西,但仍在试图摧垮她的道心。 “我更想知道七天后你的坟上会不会长草!”温落晚冷冷道。 正如她所说的,只要是觊觎宣政殿上那个位置的,不论是谁,她杀起来丝毫都不会手软。 “娘的,那个死小子跑哪去了?”宋丞泽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温落晚的步步杀招,咬着牙暗骂着宋仁。 两人的剑再一次相持在一起,宋丞泽对上温落晚的视线,道:“你就不想知道一切往事?为何阮家要突然退隐,为何你母亲要嫁给温明锦?” “闭嘴!”温落晚加大了力气,咬牙忍住肩上传来的疼痛,一点点地将剑尖挪到宋丞泽的眉心处。 宋丞泽忽地泄力,温落晚察觉出了他的动作,剑尖一转插进了他的肩头。 “嘶。”宋丞泽倒吸一口气,一脚将温落晚踹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当初在宋府时你给我拔箭可比这个痛多了。”温落晚眉眼间尽是嘲讽。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两天伤口定是发炎了吧。”宋丞泽徐徐站直身体,转头扫了一眼被围困的风清渊,“你的废物徒弟貌似不行了,也不知道你这个师傅怎么当的。” “他会是一个好的君主,未来亦会有隆兴盛世。而你,只会成为史书上的一个逆贼,受到后世之人的鄙夷!”温落晚反驳道,她不想再拖延时间,将刀柄握进了右手中。 宋丞泽察觉到她的动作,变得更加不屑,“拿废了的手同我打,我看你脑子真是不中用了。” “我的人已经到阮家去抓你的家眷,我的兵不用多久也会攻破长安城门,到那时整个天下都是我宋家的,我与南星也便不用再遮遮掩掩。”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温相温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名头,逆贼?还是年少犯傻?” “痴心妄想。” 回应宋丞泽的只有变得更加迅速的刀剑。 与左手不同的是,温落晚用右手披过来的剑影更加难以揣测,宋丞泽难以阻挡着年轻的攻势,节节败退,一时间竟处于了被动局面。 几十招过去,温落晚终于找到他的破绽,一剑划穿他的皮甲,将剑插进了他的右胸。 宋丞泽捂着胸口后退,口中溢出鲜血,撑着剑单膝跪地,已有油尽灯枯之势。 “太尉!” 身边有人见到此情形,立刻过来支援宋丞泽,皆被温落晚以雷霆手段斩尽。 宋丞泽看着步步逼近的温落晚,捂着胸口,低低地笑了出声。 “既如此,我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是不是以为清漪与林奎的孩子是童然?你猜错了。” “童然是我本打算用来控制你的手段,你不会以为你和左闻冉的那点事,我不清楚吧?”他阴恻恻地看着温落晚,“可惜,这么好的一张脸,最终没有留下来。” “是你杀了童然!”温落晚捏紧了刀柄,早知道当初,她就不应该将童然送回去。 “是宋知鸢杀的。”宋丞泽这下站起了身,“宋知鸢很爱你呢,连‘瑾晟’这个字都是她亲自取的,你与左闻冉的关系亦是她告诉我的。” “她同意帮我取得皇位,条件是你必须活着。”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温落晚知道宋丞泽这是在拖延时间,疾步上前一把拎起奄奄一息的宋丞泽,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喝一声:“宋丞泽在我手中,不想叫他死,就将手中的刀剑放下!” 众人闻言看过来,还真的将刀剑放下。 她大致扫了一眼局势,韦楠和狼烟早已经在混战中挣脱,一人去帮风清渊,另一人则在帮弱势的左闻冉。 “给那五人几匹马,只要他们出了长安城门,我立刻将你们的太尉放开。”温落晚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有动作。 “娘的。”温落晚暗骂一句,踹了一脚被她钳制住的宋丞泽道:“想活命就叫你的人快点动作!” 宋丞泽轻笑了一声,道:“瑾晟,方才的话我还未曾说完。” “清漪与林奎的孩子,便是伴鹤。伴在你身边已经十二年有余的伴鹤。” “不然为什么当初我一找便能找到在街边卖柴的你?” “胡言乱语。”温落晚已经使刀尖刺进皮肤,渗出丝丝血迹,“她是我一手养大的,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还记得你科举时为何腹痛难忍吗?那是因为我叫伴鹤在你的吃食中下药,可没想到你是个硬骨头,竟然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温落晚的眸子一颤,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宋丞泽是怎么知道的? “孩子,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你年纪尚小,斗不过我的。”宋丞泽说着,趁其不备,突然抓住温落晚的手臂,随后腰部发力,将人翻倒在地。 他将剑抵在温落晚眉心上,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五人,对着温落晚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慈祥的微笑,道:“孩子,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你可以想想,史书上面你要什么罪名了。” “结束了?我可不觉得自己来晚了。” 第113章 终局 “阮灿?” 温落晚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阮灿不应该在阮府吗?外面一片混乱,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阮灿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温落晚,对着宋丞泽笑道:“宋太尉,我家的小孩子不懂事,闹了这一回事,我这个当娘的给您赔礼道歉。” “呵。”宋丞泽冷笑了一声,竟然还真的将剑收了回去。 “少说客套话,先将风清渊抓起来。” “阮灿!”温落晚这下急了,撑着重伤的身子怒目圆睁地瞪着阮灿,“你若是敢动陛下,待我的人杀过来,你们皆要给他陪葬!” 阮灿仍是没有理会温落晚,淡淡地扫了一眼局势——那几个人皆已经被宋丞泽的人控制住,道:“你这不是已经将风清渊抓起来了?” “阮二小姐,我们事先可是说好了,拿风清渊的命换温落晚的命,你过去亲自了结了他,这事才算完。” 宋丞泽很聪明,这种弑君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即便后世有人将真相记录下来,背负骂名的也不会是他。 “可以。”阮灿没有拒绝,“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些话想要同我的女儿说。” “请便。”宋丞泽一把拎起地上的温落晚,将她扔到了阮灿的跟前。 温落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想看阮灿一眼,只是轻笑一声道:“阮灿,你要考虑清楚了,凉墨拿着我的兵符已经去调兵了,待大军攻破长安城的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阮灿蹲下了身子,抬手轻轻地抚上了温落晚的脸颊,平日里毫无波澜的语气中第一次听出来了心疼的味道:“疼吗?” 温落晚没有动作,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连抬手打掉阮灿手的力气都没有。 “阮灿,若是你们要杀左闻冉,给她个痛快好吗?不要侮辱她,给她留一个全尸,算我求你。” 温落晚知道,在这一场下了或许已经有二十五年的大棋中,她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她的亲生母亲,是那个装疯卖傻多年的“蠢女人”。 第152章 “不会的。”阮灿这次的声音很轻,“你们都不会死的。” 她心疼地擦去自己孩子脸上的鲜血,声音有些颤抖:“能不能再听一遍你叫娘?娘想听。” 温落晚愣了一瞬,鼻尖泛起酸楚,轻叹一声:“娘,放过风清渊,放过左闻冉好吗?算我求你。” “好。”阮灿总算露出一个微笑,站起身对着身后人说道:“将她扶起来。” “夫人,我去将左闻冉带过来吧。” “嗯。” 这是一道温落晚很熟悉的声音。 她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很快便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吴故? 吴故自从越王死了以后便失踪了,如今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阮二小姐,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吧?风清渊的小命,还等着二小姐去取呢。”宋丞泽被温落晚伤得很重,本就感到有些支撑不住,此时更是失去了耐心。 “好。”阮灿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人,他们立刻拔出刀剑对准宋丞泽。 宋丞泽眯了眯眸子,脸上并没有慌乱的神情,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缓缓开口道:“二小姐这是何意?你要知道,只凭借你带着的这些人,是无法与我抗衡的。” “呵。”阮灿轻笑了一声,“不瞒宋太尉,我早早地便叫左修环悄悄将兵马调至长安周围,由阿姐亲自统领,再加上我家落落的兵马,抗击你那仨瓜俩枣,绰绰有余。” 局势瞬息万变,方才控制风清渊等人的人已经被阮灿的人放倒,两方势力相互对峙,就像崩在弦上的箭一般,一触即发。 “不论如何,现在的你都走不掉。既然我也活不了,那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宋丞泽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为了骗我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在温家受了不少苦吧?你吃的那些拂晓,其中还有我的手笔,感受如何?” 听到宋丞泽的这番话,温落晚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阮灿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受到了那么多虐待都不同她讲,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丞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阮灿的眸子暗淡,“若你现在缴械投降,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二小姐,我们明明都有相同的目的,为何如此?”宋丞泽实在不明白阮灿的脑回路,温落晚都险些杀死他了,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他依旧将完好无损的温落晚还给阮灿,结果她现在又让手下人拿着刀剑对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一开始我们是有着共同目的的。”阮灿回头望了一眼一脸茫然的温落晚,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不过我后来想通了。” “我不想让风清渊死了。” “杀死阿逾的人是风允澜,风允澜犯下来的罪孽,没必要让他的儿子承担后果。” “阮灿,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宋丞泽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风清渊坐着的位置根本不属于他,皇位应该是风青逾的后代,应该是温落晚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阮灿低头看着手上的香囊——那是她当初给小小的温落晚绣的。 “只不过,我的女儿不想让他死。” “我想,若是他死了会让我的女儿伤心,那我便不叫他死了。” “我舍不得我的女儿伤心啊。” 温落晚怔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阮灿站在前方的身影,似是很难理解她方才的一番话。 开什么玩笑? 她竟然觉得有些想哭。 阮灿说……舍不得自己伤心? 她是不是听错了? 温落晚笑了,又像是在哭。 既然舍不得,为何会有当年的无动于衷?为何会有当年的狠心绝情?为何会有当年的无情抛弃? 她不信。 左闻冉的伤势同样很重,被吴故搀扶着到了温落晚的身边,感受到爱人情绪的波动,她轻轻抬手放在了女人的肩上。 “别担心。” 温落晚回头望了一眼,狼烟也伤得很重,被韦楠搀扶着,风清渊最为可怜,仍被两股势力夹在中间,一时间脱不开身。 “就快要结束了。”她叹道。 若阮灿所说的是真的话,凉墨此时应该与宋丞泽的兵马激战在一起了。她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取得胜利。 宋丞泽看着镇定自若的阮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种场合下竟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阮灿,我看你是真疯了。” “既然你不想杀风清渊了,那就一起死吧,你们皆要给我们亲爱的皇帝陛下陪葬。” 他的眉眼间闪过一抹狠色,正准备动作,却被阮灿的一席话打断了: “莫着急。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已经在这皇宫周围布下了大量的火药,现在算算,再过一刻钟,我的人便会引燃它们。” “到那时,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包括宋南星与宋知鸢,皆要因你而死。” 宋丞泽这时候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恐惧。 他先前那般镇定自若的底气是觉得阮灿根本没本事杀他,却未曾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比传闻中还要疯狂。 “你他妈疯了吗?你这么做别说整个皇宫了,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要给你陪葬!”宋丞泽冲着阮灿吼道。 “别着急嘛宋太尉。”阮灿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这副样子任谁看去都只会感叹一句——此女只应天上有。 但宋丞泽不会这么认为。 他太了解阮灿了,十八岁就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杀光两千多名普通百姓,绝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主。 “我还同我的手下人嘱咐过,若是他们看着温落晚带着她要保的人离开了皇城,便不用再引燃火药。” “宋太尉聪慧,应该是知道怎么选对你好吧?” “阮灿!你要做什么?”温落晚察觉出了阮灿的意图。 最后一句定是用来唬宋丞泽的,以阮灿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给他留一条生路。 她的最终目的,是要在此地稳住宋丞泽,而后与他同归于尽。 “你以为我会信你?”宋丞泽又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明白阮灿的意图。 “你可别忘了,现在不但宋南星宋知鸢在我手上,就连宋仁也被我的人逮住了。”阮灿很有耐心,“宋丞泽,你别无选择。” 宋丞泽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呵道:“没得选,那便谁也别想活!” 话音一落,他率先提剑迅速刺进离他最近之人的喉咙。 乱套了。 温落晚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现在的场面了。 她看到了还被围在场中央的风清渊,欲上前去营救,却被身后人死死地拽住。 拽住她的是个老头,温落晚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虚弱导致没有力气,还是因为这个老头单纯力气大,总之她始终都没有挣脱开老头的束缚。 “放手!”她回头冷冷地呵斥道。 “抱歉小姐,恕难从命。”老头没有听温落晚的话。 阮灿并不会武艺,但很神奇的是在一片混乱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杀向这边的她。 她回眸与钳制着温落晚的老头对视了一眼,做了一个口型。 温落晚认出来了她说的什么,是“带他们走”的意思。 她不能走,若是她走了留在这里的阮灿怎么办? 于是她几乎是耗尽全身的力气,竟然真的还从男人手中挣脱开来。 “阮灿!阮灿!”她呼喊着,拖着重伤的身体想要去接近她。 左闻冉她们已经被吴故带走,章平也在带着风清渊撤退,唯有温落晚,死命地要往阮灿身边赶。 “小姐,小姐!”身后的老头在后面追着,见温落晚仍执迷不悟地向前行进,一咬牙,低声道:“得罪了。” 他快步上前趁其不备,从袖口中掏出银针,径直扎进了温落晚的穴位中。 温落晚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娘的?怎么回事?怎么她突然感觉上半身失去控制了一般? 老头在这期间已经将温落晚逮了回来,死拖硬拽地将温落晚带离现场。 “阮灿!阮灿!” 温落晚别无他法,只好尽全力嘶吼着母亲的名字,企图阻止她。 阮灿看着被自己手下人带走的温落晚,回眸最后望了一眼她,笑道:“落落,倘若你想要这天下变为太平盛世,那娘一定让你如愿。” “娘本来是计划杀死风清渊的,不过看在我们落落这么怜爱自己这个小徒弟的份上,我便不想杀他了。” “娘亲爱的落落,你要同闻闻好好地过下去啊。” “只不过还有一句话一直都没有亲自对你说出来。” “落落,娘爱你。” …… 阮灿说得没错,当温落晚还没被带出皇城的时候,大火便已经吞噬了他们方才所处的位置。 身上方才的麻痹之感已经褪去,老头咬着牙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拉住失控的温落晚。 第153章 温落晚苦苦的挣扎着,感受着汹涌而来的热浪,双目无神地望着延英殿的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在生人面前落泪。 “娘……娘……” 平时威逼利诱才能听来的一句称谓现在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温落晚知道,她有一个永远都否定不了的事实——她爱阮灿。 如今活了这么多年,在这最后时刻,她也才终于明白了阮本当初说的话。 阮灿也是爱她的。 而且这爱,比她的更深沉,更纯粹,更宽容。 明白了有什么用呢? 温落晚再也没有母亲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被那个老头拖着离开了皇城。 “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这是温落晚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14章 再倔的牛也有人治 温落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 “温大人醒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最先围上来的是凉墨,硕大的脑袋直直地怼到温落晚眼前,脸上布满惊喜之情,但好似又有些欲哭之色,道:“老天爷!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哥有多担心你!” 温落晚望着凉墨那个不知道多久都没有修理的丑胡子,皱了皱眉头,想要起身却被身上传来的强烈痛意劝退了。 凉墨也按住了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说道:“你别着急,你伤得很重知道吗?险些就死了。” 他又有些感叹:“我们温大人年纪轻轻的,便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趟,还真是命大,万幸万幸。” 温落晚扫了一眼大家,弱弱道:“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她伤得真的很重,连说话都是挤出来的力气。 “嘶……十天。”凉墨说道。 十天。温落晚皱了皱眉头,那她貌似已经错过了温书禾的周岁生日。 “陛下和左闻冉呢?”她又问道。 “他们皆伤得不重,陛下已经回到宫中处理事务了,小左也同左大人一起协助陛下。”凉墨说着,又来了劲: “我当初在城外同阮巡抚一同抗击宋军,直接就给他们打了个屁滚尿流丢盔卸甲。还有阮巡抚,她那一身功夫,真是叫我啧啧称奇。” “嗯。”温落晚像是从鼻间哼出来似的,“阮灿呢?” 提到这个,一时热闹的气氛又变得冷峻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 “我带人去找,没有在那一堆废墟中找到夫人的痕迹。” 温落晚抬眼望去,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死拖硬拽将她带离皇城的老头。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她眯着眸子,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瞬间便席卷了整个房间。 “阿晚,这是落水的祖父,落生落老前辈。是他出手才救下了你的命。”凉墨缓和着气氛,“再说了,寻不到温夫人的痕迹才好呢,说不定已经被人救走了,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温落晚扫了一眼自己右手小指上固定的铁板,蹙了蹙眉,又冷哼一声,道:“一场大火,足矣毁灭一切痕迹,莫不成你们在那片废墟中还寻到了旁的痕迹?” “额……”凉墨被怼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想说自己找到了宋丞泽被烧得焦黑的尸体算吗? 好吧,他不敢说。 落生明白温落晚的心情,说道:“小姐不必如此悲观,寻不到踪迹就代表着夫人有很大可能还活着。” 温落晚没有理他,将眼睛闭上了。 她突然想到在与宋丞泽对抗时他曾说过伴鹤才是宋清漪与林奎的孩子。 她又睁开眼,问道:“伴鹤呢?去哪儿了?” “我在这儿,大人。”后面缩在人群中的伴鹤弱弱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走到了前面来。 她掀起眼帘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孩子,即便这孩子当初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她也狠不下心来杀她。 不说杀,连赶她走都做不到。 她早都将这个小姑娘当作自己的家人了。 温落晚坚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不会走上弯路,也不会在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问她这件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禾苗的抓周礼,你们给她办了么?” “没有。”伴鹤也没有想到自家大人不关心国事,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您出了这样大的事,温府上下皆人心惶惶的,没有时间办什么抓周礼。” 温书禾向来是省心的,在别家孩子还在乌拉乌拉的爬的时候温书禾都已经会走路说话了,抓周对她来说,倒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嗯。”温落晚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过几天给她补上吧。” “好。”伴鹤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自家大人经历了那一战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温大人没有一醒来就将她们娘俩杀了便已经很仁慈了。 或许是因为景元温大人才留她一命吧。小小的伴鹤这样安慰着自己。 “阿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凉墨这贼货见势又凑了上来。 温落晚有些无语地侧过头去,说道:“让他们都下去吧,我又不是快死了,不需要人时时刻刻都看着。” “那个……大人”缩在后面的落水也出了声,“我爷爷制了药,您喝了吧。” “不喝。”温落晚的语气很是强硬。 若不是落生非要将自己带走,阮灿根本不可能丧生于那场大火中。 但她也清楚地明白,若是落生没有拉住自己,他们都会死。 只不过温落晚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已经永远离开自己的事实。 落生倒是看得很开,将落水手中的碗交给了凉墨,说道:“凉将军,这药若是温大人想喝了,温一下便可,在下就先告辞了。” “告辞。”落水被自己祖父拉着规规矩矩地给凉墨行了礼,转身便离去了。 “欸!”端着药碗的凉墨欲哭无泪,只能眼汪汪地看着落水离去。 偌大的寝殿中现在就只剩下伴鹤和充当“望妻石”的凉墨了。 “你若是想看就滚出去看,莫要在此处碍我的眼。”温落晚不知道何时又坐了起来,苍白的面色显得尤为虚弱。 都病成这个死样子了还要凶我! 凉墨心里这个委屈啊,都不知道一时间该同谁说。 他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我哪有要看,我只不过是被药熏的苦到了,一时间愣住了而已。” 这借口也就只有凉墨才想得出来了。 温落晚揉了揉眉心,这傻子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我有话要同伴鹤讲,你赶快哪凉快哪待着去。” 凉墨这才恍然大悟,嘿嘿地笑着,对着温落晚抱了抱拳:“多谢大人,我这就滚。” 凉墨出去时还很有眼色地将门带上了。 而小小的伴鹤,面对气势全开的温落晚,简直是坐立难安,手心都出了汗。 “不怕。”温落晚看出了她心中的小九九,“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杀你,是看在景元的面子上?” 见自己内心的想法被洞悉,伴鹤呆愣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搓着手指,“大人,我对不起您。” “傻丫头。”温落晚轻叹一声,“既然十三岁的我决定将你捡回来,那么就代表你已经成为我的家人,是我温落晚亲自选定的家人。” “我不会在乎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更何况,你还这般小,有什么评判是非的能力呢?” 伴鹤这辈子都没想到温落晚偏心能偏成这样。 温落晚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上阵杀敌去了,而自己十七岁却还被眼前这个人说“这般小”说“有什么评判是非的能力”。 她突然就很想哭。 实际上伴鹤已经哭出来了。 她抽噎着,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会不要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为何不要你?”温落晚捂着伤口徐徐站起身,替眼前的女孩擦去了泪水,“我们家伴鹤这般听话,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宋丞泽同我讲的事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才多大,我相信我们家的小伴鹤早就认清了那个糟老头子的真面目,是不是?” 伴鹤抽噎的动作逐渐减小,听了温落晚的一席话,她意识到自家大人貌似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左闻冉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温落晚!我听他们说你醒了,我可以进来吗?” 温落晚见状递给伴鹤一个手巾,怕左闻冉担心,又快速地回到床榻上,这才说道:“可以,你进来吧。” 门被轻轻地推开,左闻冉应该是刚下朝,此时身上还穿着朝服,着急得连官帽都没有摘。 左闻冉看到温落晚坐在床上果然很惊喜,同时也注意到了脸上还有泪痕的伴鹤,有些呆愣。 这……伴鹤这么激动的吗?那她是不是应该大哭一场说:“温落晚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第154章 咦惹,太肉麻。 左闻冉甩了甩脑袋,很快便将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剔除。 温落晚自然也注意到了左闻冉看伴鹤的神情,道:“你先回去吧,小禾苗的抓周礼你不要忘了去准备,不如就定在下次的休沐日,正好他们那日也都有时间,你这个当娘的怎么看?” 不得不说,温落晚真的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说着不在乎那些繁琐的节日礼仪,实际上她手底下小兵小卒的名字,甚至是生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会在那一天给他们送上礼物。 “我觉得甚好。”伴鹤乖乖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大人您和左姑娘慢聊。” “嗯。” “听说落神医要给你把脉,被你拒绝了?”左闻冉顺势坐在了温落晚的床边,看着就差把“我快死了”写在脸上的温落晚,十分担心。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他再碰我一下。”温落晚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左闻冉怎能不知道温落晚这别扭的性格,对于阮灿的死,她同样感到十分悲痛。 “瑾晟,这不能怪落老爷子,你昏迷的时候是落老爷子替你施针的,若不是他昼夜不停地伴在你的身边,你都不知道要何时才能醒来。”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这刚醒来便这样子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对得起那些关心你爱你的人么?” 温落晚长舒一口气,态度没有任何的缓和:“我温落晚对不起的人多了,不差这几个。” 左闻冉揉了揉眉心,就知道温落晚这个臭脾气每次都要来硬的才管用。 她将官帽摘下,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了药碗,厉声道:“温落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按着你给你灌下去,另一个是我亲自喂你,你自己选。” 温落晚也来了脾气,直接躺了下去,“我说不喝便不喝。” 好好好,好你个温落晚,软硬都不吃是吧? 左大小姐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本来说倘若温落晚乖乖喝药的话便将药温上几分,现在看来,这个犟牛只配喝凉的。 温落晚昏迷期间身上的衣服都是左闻冉换的,所以她很清楚这个女人身上哪里有伤,就算动作大一点也不会叫她太疼。 于是左大小姐端起药碗径直走向温落晚,一把将其从被褥中薅出来,掐着她的脸硬生生将药给她灌了下去。 这粗鲁的动作呛到了温落晚,未来得及咽下去的药汤顺着脖颈滑至锁骨处。 好一派凄惨的景象。 看着温落晚捂着胸口咳嗽的样子,左闻冉眼神淡漠,轻哼一声道:“看来我们温相温大人还是喜欢强制的。” 温落晚面对着左闻冉这明晃晃的挑衅,没有说什么,抬起左手拭去嘴角边残留的药汤,问道:“陛下那边没有什么事吧?” “你就放心吧,还有我和我爹呢。”左闻冉白了她一眼,这个家伙总是操心这操心那的,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宋知鸢和宋南星已经纷纷下狱,只不过那边什么都还没审出来,看宋知鸢的意思,应该是要你亲自去才愿意说。” “嗯。”温落晚轻轻地点点头,“我一会儿便去。” “去什么去!”左闻冉又瞪了她一眼,“温落晚,在落老爷子没说你可以下床之前,只要你下了床,我立马回来打断你的腿。你放心,我绝对派人死死地盯着你,绝不会给你一点可乘之机。” “左闻葭,你真的有点过分了。”温落晚皱着眉头,“你是在拿我当犯人吗?” “我没有拿你当犯人,是你的自觉性太差!”左闻冉倚在了寝殿的中柱上,“若是你能乖乖听我话,我又怎会采用这种手段。” “你说我又不是要害你,只不过是想要你躺在榻上好好休息罢了,又不是要让你吃毒药,你在这儿跟头牛似的同我犟。” 温落晚这下是真生气了,忍着痛直接就站了起来,道:“左闻冉,我没让你管我,我是死是活都同你没有干系。” 左闻冉胸口起伏着,显然也是被温落晚气着了,但考虑到这家伙刚刚失去母亲,一时间还难以接受,说些胡话也是可以原谅的,她应该同这个女人好好讲话。 她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情,又用手掌给自己胸口顺着气,缓缓道:“我不想同你吵,我知道你难过,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你昏迷了这么久,又险些永远离开我,你说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方才那样对你,我感到很抱歉。” “但是晚晚,生者比死者重要,既然温夫人最终选择叫你活下去,那我们就应该为了温夫人,为了你娘,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左闻冉这辈子都没怎么哄过人,说出这一大段话已经算倾尽毕生所学了,若是这个女人再不识抬举,她便只能丢下温落晚去处理那些堆满在书案上的折子了。 温落晚有些哑然,噘着嘴轻哼了一声:“不论如何,这药我最终还不是喝了。” 左闻冉知道她这是原谅自己了,对着她弯了弯眉眼,说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大火只席卷了延英殿周边的几座宫殿,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宋府也被我们抄遍,只不过宋仁,在我看到他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还有阮巡抚,她在大败宋军之后直接回了商都,也没有给你什么书信,我建议你还是给她寄一封信。” 温落晚轻轻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宋知鸢那边,提审还是需要快些,我还有很多想要问她的事。” “只要落老爷子说你可以下床,我便允你去见她。”左闻冉说道。 “好。”温落晚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第115章 最后一件事 温落晚最终还是在榻上老老实实地躺了七天,温书禾的抓周礼也被延期。 左闻冉的意思是,待她们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给她办一个大大的抓周礼。 温落晚还是无奈同意了。 她现在行动仍旧有些困难,左闻冉强硬地将她安置在先前的那个轮椅上,一路推着她来到了刑部。 刑部的老熟人李好老早就在外面等候,见到二人前来,笑着拱了拱手:“殿下,温相。” 温落晚回礼,道:“没想到你刑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最终站在此处的人还是李尚书。” “温相过奖了。”李好知道温落晚在夸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姑娘先前可是常常与自己杠来杠去的,一时间的态度转变还叫人怪不适应的。 “温相的身体,最近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左闻冉回道,“李尚书,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提审宋知鸢的,不知这会儿可否方便?” “这个……”李好脸上有些难为情,示意二人凑近,随即压低声音道:“陛下圣驾,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不然我也不至于候在门外了。” 左闻冉抽了抽嘴角,她还以为李好候在门外是因为知道她们要来专门等候在这里的,看来她们两个的面子没有这般大。 “无妨,既然陛下在里面,我们等等便是了。”温落晚说道。 “也好。”李好点点头,“二位里面请。” 几人刚进来便遇到了出来的风清渊。 “陛下。” “陛下。” 三人见状,连忙问好。 “免礼。”风清渊的兴致本是不大,但听到温落晚的声音后眸子又一亮,“温相这是好了?” “托陛下的福,臣恢复了些许,不过想要行动还是有些困难,只好受困于这轮椅之上。”温落晚十分淡定地坐在轮椅上。 “来得正好!”风清渊一挥手,身后的章平立刻上前从左闻冉手中接过温落晚。 “欸!”左闻冉看着被风清渊带走的温落晚,与旁边的李好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找个地方坐下了。 风清渊不让自己进去,指不定有什么她不能听的东西。 “这……”李好没有搞懂天子的意思,看了看双手环胸满脸怒气的左闻冉,悻悻地闭了嘴。 …… 到了关押着宋南星宋知鸢的牢房通道后,便由风清渊亲自推着温落晚了。 “陛下这般着急,方才在牢中可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温落晚太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尿性了。 “可不!”风清渊说到这个便来气,“不光什么都没问出来,她还狗血淋头地骂了我一顿,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蹦。” “不过那个……”风清渊又突然有些欲言又止,“我现在是应该叫您姐,还是叫师傅啊?” “你喜欢哪个叫哪个。”温落晚白了他一眼,“还以为你有什么正事要问,净问一些没用的。” “这哪里没用了,这可是国事!”风清渊在这上面很是较真,“你本应该是天子,你本应该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荣华富贵的那个人,可是你却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我知道这件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 第155章 “姐,若是这皇位你想坐,我可以不坐,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不是吗?” 风清渊改口十分快。 “风清渊。”温落晚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论我是谁,我对天子之位都不感兴趣。” “我要权力,不是因为我享受权力,而是因为只有我拥有了权力我才能去完成去实现我的报复,你懂吗?” “但……但你坐在皇位上拥有的权力不是更多吗?”风清渊显然没有理解温落晚的话。 温落晚闻言笑了笑,道:“我亲爱的陛下,我的报复已经实现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宁,若不是当初答应你不能辞官,恐怕我现在就要辞官隐居山林了。” “你的这个位置,可是我当初背着无尽风险给你争过来的。为了让你把位置坐稳,我除越王,至北燕,替你扫清了一切障碍。我这么做,就是觉得你值得。” “更何况,连阮灿都认可你了,你还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不应该属于你吗?” “姐……”风清渊眼眶发红,“可以抱抱吗?” 说实话,风清渊知道温落晚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姐时第一时间是喜悦,而后才是担忧。 小皇帝心中一直都是有着温落晚的,她是自己的师傅也好,她是自己的姐姐也罢,他都知道温落晚爱他。 诚然,他也爱温落晚,并且早就把这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温落晚轻啧一声,张开双臂,“别让左闻冉知道,她乱吃醋。” “嘿嘿。”风清渊高兴地给了温落晚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在你们都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嗯哼。”温落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一个人进去便好了,免得她又骂你。” “好。”风清渊乖乖地点点头。 “或许你可以去你娘那边问问,毕竟你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总归都不会害你的。”温落晚又说。 经历了阮灿的死亡后,温落晚貌似对于亲情这物有了更深刻的体味。 “好。” 独自推着轮椅进去,宋知鸢就坐在榻上,十分悠然自得。 “瑾晟。”她笑了笑,站起了身。 “宋知鸢,你可知罪?”她问道。 “罪?”宋知鸢轻笑一声,“我有何罪?” “宋丞泽造反,同我有何关系?” 宋丞泽很是狡猾,将这一切做得太隐蔽,又死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因为造反要株连九族,宋南星与宋知鸢几乎没有任何罪过。 “宋知鸢,我在给你机会。”温落晚冷下声音,“宋南星是陛下的母亲,定是会留得一条性命,而你,只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若是你肯交代一切,我便有理由向陛下求情。” “宋知鸢,活着不好吗?” 温落晚在别人面前向来是一个无情的权臣,利用起宋知鸢对她的感情,将话讲得游刃有余。 本应说“我便可以向陛下求情”却说成了“我便有理由向陛下求情”,二者的意思完全不同。 果不其然,听到温落晚这话的宋知鸢眸光亮了一瞬,道:“瑾晟,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嗯。”温落晚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扶着轮椅向前推,离宋知鸢又近了几分,道:“知鸢姐,我想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 “瑾晟,这些真相你不会想知道的。”宋知鸢说道。 “我不想知道真相,但释放你,需要有一个理由。”温落晚说,“宋知鸢,我想要你活着。” “我温落晚这辈子失去的人太多,我在尽力挽救了,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好吗?”她目光恳切地看着宋知鸢。 “我需要一个真相。” 不得不说,他们风家人的演技都好得离谱。 宋知鸢心头一颤,显然是信了温落晚说的话,缓缓开口:“宋丞泽在很早之前便盯上你了,不过我也是这些年才知道。” “具体时间,应是在阮灿嫁给温明锦的一年后,他曾带着我去拜访过一次温家。” 温落晚大致算了一下,那会儿她四岁不到。 难道这便是为何她没有四岁以前记忆的原因吗? “他不知道从何得知你是风青逾的女儿,以此来威胁阮灿同她合作。先帝之死,越王一案,可以说,你活的这二十余年走下来的路,有十之八九都是阮灿早早便为你铺好的。” “瑾晟,虽然我是一个局外人,但我能看出来,阮灿是真的爱你,她为了你装疯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最后还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温落晚咬着舌尖,极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缓了一会儿才问道:“我先前翻到了你的日志,那里面的宋清漪,是怎么回事?” “宋清漪是我姐。”宋知鸢并没有计较温落晚偷看她日志的事情,“宋丞泽藏了她二十余年,最终还是被我发现了。” “还有那个林奎,林家的嫡长子,也被宋丞泽囚禁起来,不过宋清漪死了几年后,他也自裁了。” “是宋丞泽灭了林家吗?”温落晚又问。 “不然呢?”宋知鸢冷笑一声,“他和先帝早就预谋好了,风允澜也是个蠢货,与虎谋皮,最终被宋丞泽和王家一起害死,还真是便宜他了。” “你以为风允澜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嗜杀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知道风青逾是什么样的死法吗?” “万箭穿心,尸体还被扔到猪圈中,任由那些牲畜啃食,没有一点体面。” “有多少家族都惨遭风允澜的毒手,他为了清除一切阻碍自己夺权的障碍,滥杀了多少百姓。” “风清渊之所以叫风清渊,就是因为风青逾中也有青,他幻想风青逾即便死了也要受到他的控制。” “多么恶心,多么下作的一个人!” 温落晚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手指磨拭着轮椅上刻着的“左闻葭作”,轻叹一口气:“皇位之争,向来如此,先帝并不是一个仁德的皇帝。但我相信,陛下会在我的辅佐下成为像始皇一样的一代明君。” “哈。”宋知鸢笑了,“风清渊是很好的小孩,在你的保护下,他成长得不错。” “宋知鸢,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温落晚又推动轮椅,离她近了一些,“当初,为什么你要选择嫁给风清渊?” “你傻吗?”她笑了笑,“只有坐在那个位置,才可以保护你啊。” 温落晚一怔。 这幅笑容,同她初遇宋知鸢时的笑容重合了。 宋知鸢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只不过她走错路了。 而导致她走错路的人是自己。 温落晚又犯了老毛病,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宋知鸢,你不会死的。” 遂转动轮椅,准备离去。 行至门前,宋知鸢又开口道:“温瑾晟,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伴鹤表面上是宋丞泽的人,实际上是阮灿的人,你经历过的许多人里,也有阮灿安排的。现在她走了,这些人你收留下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温落晚没有再说什么。 宋知鸢呆呆地看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有些好笑。 “温瑾晟,希望这个字,可以伴随你的一生。” …… 出来后,看到了倚在墙上的风清渊,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说。”小皇帝脸上有颓废之色,蹲下身子眼巴巴地看着温落晚,“她不爱我。” “她说,她爱的人是宋丞泽,她只有宋清漪这一个孩子,叫我杀了她,她要下去陪他们几个。” “还有,基本上可以确定她是同党了。” “你很难过?”温落晚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不是难过吧,其实我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她只负责生我,其余的一概不管。”风清渊低下头叹了口气,“只不过她毕竟是我娘,听到那些话,有些不舒服。” “你这还是难过了。”温落晚笑着拍了拍他,“不难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姐,宋知鸢那边,你有什么进展?”他又抬起头,看向温落晚。 “审出来了,与她关系不大,她也不过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些事。”温落晚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二人小时候在宋府的场景。 “所以,我们留她一命吧,贬为庶民,驱除出京,便够了。” 宋知鸢,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看在你这份沉甸甸的爱上,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温落晚知道,她心眼不坏,只不过是因为情爱之事被冲昏了头脑。 “留!”风清渊又恢复斗志站了起身,昂首挺胸:“温相既然身体恢复了,明日记得来上朝。” “你这臭小子!”温落晚笑着摇了摇头。 第116章 光头 温落晚自可以出门后,又马不停蹄的忙了三余月,连休沐日都在不间断的批阅着奏折。 第156章 而因为又快到了年关,身为御史中丞的左闻冉整日跑来跑去的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两人几乎都没有相处的时间,鲜少几次的碰面也是在早朝时碰到下朝后又草草告别各忙各的。 天子如今已经及冠,经过这么些年的成长俨然已经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井井有条地处理着造反事后的建设与恢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唯有阮灿的踪迹,如同海底捞针一般,杳无音信。 “大人!大人!” 伴鹤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温落晚堪堪抬起头,才发觉天竟然已经黑成这般样子了。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作甚?”温落晚放下手中的笔,她的右手经过落生这三月的细心调理,已经可以提笔写字了。 “哎呀大人!”伴鹤是跑过来的,此时还有些喘,缓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您还记得三年前我同您讲的那个刀疤男吗?他现在就在门口!” “刀疤男?”温落晚揉了揉眉心,“可是左家二爷?” “正是!大人,他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韩洲又跟着凉墨去霸上了,咱们府上一个能打的男人都没有,我害怕。” 温落晚轻啧一声,站起了身,道:“怪我太忙,竟然将府上的防卫给忽视了,过几日我将皓白喊回来。” “那门口的左家二爷怎么办?”伴鹤问道。 “我去会会,你先回去睡吧。”温落晚说着,披上了搭在椅子上的裘衣。 推开府门,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虽早已经知道是他,但温落晚还是有些惊讶,道:“这么晚了,找我作甚?” 吴故先是对温落晚行了一礼,才说道:“兄长托我给你带句话。” “呦?”温落晚这下更加惊讶了,“你这是想开了?” 吴故笑了笑,“还要多亏温大人提点,兄长愿意原谅我犯下的这些过错,我感激不尽。” “好了,客套话不说,我这岳丈大人有什么指示,还要这般晚叫你亲自给我带话过来。”温落晚问道。 “兄长邀请温大人明日申初之时九道堂一聚。”吴故见到温落晚对左修环称谓得这般不客气,脸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活像个面瘫。 “只这一句?”温落晚疑惑极了,就这一桩小事,有必要让吴故大晚上的跑一趟吗? “只这一句。”吴故双目诚恳,“话已带到,我便不多留了。” “慢走。” …… 左修环的邀请十分突然,温落晚只好赶了一夜折子,又不好意思顶着个黑眼圈去见长辈,还叫伴鹤帮她遮了一下。 不过……这效果嘛,只能怪勤政的温相偏偏要熬那么晚。 “抱歉伯父,刚处理完折子,来得有些晚了。”温落晚被人带着进到了包间,左修环早早地便坐到了里面。 “昨天不是还同阿嵩说‘岳丈大人’么?怎今日还改口了?”左修环笑着打趣她。 温落晚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这不是一时口舌之快,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同你讲这事。” “我可是同他说你说了什么都要复述给我。”左修环笑着将茶推了过去。 想到吴故一板一眼地给左修环复述自己当初说的话,温落晚也不免觉得好笑,道:“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要事需商量吗?” “怎么?你这丫头把我唯一的心肝拐走了,我这心肝现在在外为她的心肝赚钱,忙得都不着家,我这老头子还不能找你来聊聊天了?”左修环抿了一口茶,道。 “这……”温落晚嘴角抽了抽,“冉冉确实辛苦,我到时向陛下建议给她多放些假。” “你也挺辛苦的。”温落晚一来左修环便注意到了她的黑眼圈,“待年假时,你们俩应该好好放松放松,多出去走走。” “是是是。”温落晚附和地笑着,“伯母和冉冉的关系,应是缓和了些许吧?” “那你想得太简单了,她俩要好还早着呢。”左修环摆了摆手,“不过她倒是也变了些许,起码家里头清静多了。” “伯母是爱冉冉的,只不过用错了方式。”温落晚也笑着抿了一口茶。 “如何?”见温落晚喝了,左修环带着些许期盼望向了她。 “第一次喝这种茶,味道很是新颖,好茶。”温落晚说。 “我也是第一次喝这种半发酵茶,觉得新鲜,便叫你过来尝尝。”左修环又推给她一杯,“不过我知道你还是最爱我们九道堂的紫阳,特意给你备上了。” “这点小事伯父倒是不必记得这般清楚。”温落晚双手接过左修环推过来的茶,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大口。 温落晚刚开始喝茶的时候很是鄙夷这种苦药汤子,只不过这玩意儿喝着着实提神,喝得多了,她也就爱上了。 “你父亲年轻时,最爱喝的便是紫阳了。”左修环叹息一声。 温落晚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伯父认识我父亲?” “怎能不认识呢?我们算是老朋友了。”左修环从身旁拿出一幅画卷,递给温落晚,“你父亲的画像。” “这幅画是我在他及冠之时画的,应是这世间他留下的最后一幅画像。” 温落晚接过以后小心地摊开,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左修环。 “他……” 温落晚是相信左修环的画技的,先前在左府时常能见到,只不过眼前的这幅画像里的人…… 这牛头马面的,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左修环注意到温落晚疑惑的神情,凑上前看了一眼,一拍手,道:“我老糊涂了,出门竟然拿错了。这不是你爹,这是当初你爹旁边那个带刀侍卫,我那会儿特讨厌他,因此故意给他画成这丑样子。” “没想到左大人年轻时也这般有趣。”温落晚笑了笑,将手中的画还给了他。 “拿错了便罢了,待我回去派人送到你府上,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当孩子的最起码也要知道自己亲爹长什么样吧”左修环说道。 “所以,伯父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温落晚问道。 “这个嘛,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我与你母亲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那时的阮家与左家交好,我们俩也算是形影不离。” “后来你娘及笄了,阮老爷子听闻了南越的情况,便要她去南越游历,救济那处的百姓。而作为当初的左家继承人,我不能同她一起去。”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了我父亲的意愿,跟着你娘一起到了南越。”左修环说着,还有些感慨。 “南越这个地方,怎么说呢。”左修环抚了抚须,“作为一个港口城市,那处的民风更加开放,异域风情在街头上四处可见,甚至还有称之为‘杂艺’的表演。” “我与你娘就是在那样一个神奇的地方遇到了你的父亲。” “我爹……应算是当初的太子吧,怎么也去了那地方?”温落晚问道。 她知道,即便那地方再繁荣,身为太子一般都不能前往。 身上留着最纯正的皇家血液,便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高墙中。 “上元三十三年的时候,南部边境骚扰不断,身为太子的风青逾被派去南越抗击倭寇,顺带治理开化当地百姓,宣传儒家思想。” “那会儿的风青逾年轻,只有还未到及冠的年纪,他又心疼那些百姓,义无反顾的便带着人手赶到了南越。” “可谁知……”左修环叹了口气,“他去了这一次南越,便永远留在了那里。” “是风允澜所为吗?” “嗯。”提到他,左修环的眸子变得有些阴沉。 他没有告诉温落晚,当年风允澜的死,也有他的手笔。 “风允澜太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滥杀无辜,重赋税重徭役,百姓苦不堪言。但他太会装,不然也不会博得太宗的信任,从而有机会夺权。” “你们风家人啊,演技都不是一般的好。”左修环叹道。 “啊……”温落晚一时有些语塞。 在朝堂上,她与风清渊确实常常“演戏”。 “所以……这一切都是阮灿布的局是么?她下了一盘二十五年的大棋?”她忍不住问道。 “你母亲很聪明。”左修环没有直接否认温落晚说的话,“只不过当初出了点事,导致我与你母亲很早之前便决裂了,这么些年对她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直到你去了北燕以后,我得知她被闻闻安排在常山郡,才与我这个多年未见的故友再次相见。” “但具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我无从得知。” 温落晚皱着眉头,依照自己的猜想大致估算了一下,问道:“你们起码有二十多年都未曾相见?” “嗯。”左修环又抿了一口茶,“我应该早些同你母亲重逢的。她下的这盘大棋中,对弈者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连我都是她的棋子,但她只为一件事。” 第157章 他轻叹一声,道:“她很爱你,孩子。” “她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你。” 温落晚的瞳孔一颤,又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不想要这样的爱。” “温落晚,你要知道,你母亲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她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为了生下你,她受了很多苦;为了保护你,她亦受了很多苦;为了你,她布局多年,甚至不惜以身入局,才为你杀出来一条活路。” “她爱风青逾,但她更爱你。” “你要知道,以她的势力,足以在众多势力中保下你,带着你全身而退,可她舍不得你伤心。” “难道她觉得她死了我就会开心吗?”温落晚只感到胸口发闷。 “好了好了,咱们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左修环及时打断,“我今天叫你到这里来,确实不止聊天。” “这九道堂是你母亲留下的产业,这些年我一直代为管理。我想,这东西最终还是应该落在你的手上。” “这些年一直代为管理?”温落晚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左修环,“您不是很早之前便与我母亲决裂了吗?” “咳咳。”左修环有些尴尬。 “好好好,我不问了。”温落晚笑了出来,止住了这个话题。 这左修环和左闻冉不愧是父女,一个代为管理了这么多年的产业,一个又默默照顾着对方的母亲。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堂主,他也是你母亲的一位故交。”左修环也笑了,站起身将门打开。 只不过刚开门,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老姚,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出家做和尚吗?” 相比较左修环的惊讶,堂主的表现十分淡定,笑着对温落晚拱了拱手,“小姐,鄙人姚勉。” “姚堂主。”温落晚也笑着回礼。 “所以你这头发,怎么弄的?”左修环问道。 这不光是头发,连他的胡子都没了,虽然说他这个老朋友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还常常消失,但也没有发生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啊。 “去救了个人。”姚勉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而是看向温落晚,问道:“小姐先前常常吐血的症状,现在应是已经好多了吧?” “你怎知?你我不过第一次相识。”温落晚既然已经好了,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不瞒小姐,您先前的毒,便是我下的。”姚勉说道。 “确切地说,是夫人制出来,而后托我下给你的。”他又补了一句。 “我娘还会制毒?”温落晚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阮灿有这种技能。 “你娘的医术很是了得,落生和东辽鹤都曾受恩于她。”左修环说道。 “她……”温落晚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派人给自己亲女儿下毒,她阮灿还真是有一手。 “也不算是毒吧,夫人曾说小姐在边疆打仗时受了太多的伤,小姐吐出来的血大部分应是瘀血。当然……也有一部分真的有毒。”姚勉说。 当娘的给自己女儿下毒,这叫他怎么解释? “都过去了。”温落晚扯起一个笑容。 阮灿都已经不在了,她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呢? “小姐。”姚勉突然躬下身子,“自此以后,不论小姐想做什么,姚勉都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不必如此。”温落晚连忙扶起了他,“既然您是我娘的故友,我自然要以叔伯称谓于您。” “好了好了,一家人尽说客套话。”左修环将手搭在了温落晚的肩膀上,“我们坐,这还有些旁的事要同你聊呢。” “什么事?” “自然是你刚批阅过的银票推广一事。” “欸,这我听了会不会被砍头啊?”姚勉笑着打趣。 两人抬起头扫了一眼姚勉光溜溜的脑袋,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左修环虽与阮灿是青梅竹马,但是两人只是好朋友,左修环很爱刘敏,阮灿也很爱风青逾。左修环与阮灿从小玩到大,两人志趣相投(这也是温落晚刚做左相时左修环不排除她的原因,左修环很排斥王桓)非要说关系,我觉得他们应该属于家人那一类,左修环一直把阮灿当妹妹看待。 至于为什么我将左嵩写成吴故,是因为我觉得在温大人视角里他就叫吴故,但在左修环眼中,他就是自己的弟弟左嵩,所以以温大人的视角写出来,自然也就以吴故称谓他。 第117章 对弈 彼时已经来到了腊月,温落晚正与伴鹤筹划着温书禾的抓周礼。 是的,拖了将近四个月的抓周礼,终于是提上日程了。 “不如定在您二十五岁生辰那日吧?”伴鹤问道,“大人这么多年了,也难得过一次生辰。” 忙了许久的左闻冉昨日才从荆州赶回来,此时正躺在榻上赖床,听见她们两个在“密谋”此事,立马来了兴致,坐了起来。 “可以!我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你的生辰。温落晚,你我相识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个要给你过的生辰呢。” “这次回来的匆忙,还差一个益州没有视察,腊月十七过了,正好能赶到年关回来,放了年假我们一起出去玩。” “那便听你们的吧。”温落晚一个人拗不过这两人,只好答应。 “那我去准备,左姐姐和我们大人好好叙叙旧!”伴鹤笑着将自己方才写的东西收起,哒哒哒的离开了此地。 见伴鹤走了,左闻冉又“哎呀”一声,躺了下去。 “殿下辛苦了。”温落晚走上前,坐在了旁边,“我今早上朝前特地炖了鸡汤,算算已经有三个时辰了,用来做小鸡云鱼羹正好。” “这么一比,我们家小温大人还真是贤惠。”左闻冉啧啧地感叹着,顺势将脚搭在了温落晚的腿上。 “同谁比,同你的前未婚夫?”温落晚挑着眉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外出的这些日子,可都是魏言川陪着你的。” “切,我可没让他陪着我,只不过那小子继承了他爹的经商头脑,有太多赚钱的点子,连我都只能甘拜下风。”左闻冉说道。 左闻冉真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在视察地方官员政绩的时候,她还能考察自己家族产业,顺带带着魏言川做点属于她们俩的生意。 “难不成你也喜欢这种经商天骄吗?”温落晚联想到自己的姨母姨父,有些不乐意了。 “只喜欢你,别瞎吃醋。”左闻冉看出了这人的不高兴,抬起脚轻轻地踹了一下她。 对于这种近乎调情的动作,温落晚轻啧一声,抓住了她的脚踝,道:“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脚踝一般轻易不可给旁人碰?” “明明是你抓我好不好?”左闻冉白了她一眼,“我饿了。” “某些人总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看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哼。”左闻冉懒得理这个女人,“温落晚,我快来月信了,你这几天最好别惹我。” “知道了知道了。”温落晚是最清楚这几天这女人性子有多暴躁的。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待温落晚将小鸡云鱼羹烹上回来,左闻冉已经起床跑到她的书房去了。 “再等半个时辰,我给你拿了别的垫垫肚子。”温落晚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一旁的圆桌上。 “无妨,我这会儿不饿。我去荆州巡查的折子还未写,正巧你来了,有个问题要请教你。”左闻冉坐在温落晚平常办公的书案前,连头都未抬。 温落晚叹息一声,道:“我的好殿下,我刚从朝上下来没多久,能不能叫我歇歇呀?” “我昨日还同陛下汇报工作到丑时呢,我都没歇。”左闻冉这下抬起了头,“温落晚你还真是越活越懒了。” “干不动了,实在是干不动了。”温落晚坐在桌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我现在觉得,人活着,该享受时便享受,该干活时便好好干。” “再说了,我是丞相,要处理的皆是国家大事,一天天的哪有那般多的国家大事需要处理?” “显着你了是不是?”左闻冉瞪了她一眼,“快点过来,帮我看看这份折子。” “来了。”温落晚慢悠悠地站起身,晃荡到左闻冉的身边。 “嗯……”她眯着眸子扫了两眼,“你当了这么久的官,这公文写得怎么同大白话一般?” “温落晚你说话太伤人了。”左闻冉幽怨地扫了她一眼,“你知道这是我被赵御史打回来多少次才练成的公文格式吗,你竟然说我写得同大白话一般!” 温落晚轻嘶一声,“我开玩笑的嘛。” 她觉得赵本权应该不是觉得左闻冉写的公文可以过了,或许是怕再叫这位大小姐改下去,她会将整个御史台都拆了。 “你看看这一段。”温落晚修长的手指点在纸笺上,“陆上交通不便,人才匮乏,地方发展不均,蛮夷数量多。” 第158章 “我们冉冉写得很简单明了,相较于之前有很大的进步,不过还差些火候。” “那我应该怎么写?”左闻冉抱着脑袋。 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耗费整整半个时辰才写出来的。 “笔给我,我给你打个样。” “哦。”左闻冉将手中的笔递给她,就连位置也一同让给她了。 趁着温落晚打样的工夫,方才说不饿的人这会儿已经跑到桌子跟前优哉游哉地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左闻冉就被温落晚叫了过来。 “你这速度……不愧是溯国最年轻的状元。我还没吃几口呢。”左闻冉忍不住夸赞道。 “是你吃太慢。”温落晚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 “闭嘴!”左闻冉睨了一眼她,接过了女人递过来的折子。 【臣左闻冉谨奏: 隆兴四年冬,臣奉命巡按荆州,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今将地方要务分条具奏,伏乞圣鉴: 一曰驿道艰阻 荆襄古道年久失修,山岭险峻处舆轿难行。商旅绕道襄水,货殖滞于荆门,民谚有云“百里荆襄百日途”。据《荆南驿传志》载,去岁冬月竟有粮船因道梗自沉于沮漳河者,耗银七千余两。 二曰庠序凋零 全境官学仅存七所,生员不足三百。江陵县学讲堂倾颓十载,竟以草棚代之。寒门子弟多事佃耕,科举取士率出豪右。昔年“荆楚文枢”之誉,今已成虚言。 三曰田赋失衡 江陵膏腴地亩税五斗,而沮漳河患区反征三升。豪强占田七成而纳赋一成,贫者守田三亩犹输五斗。去岁大旱,江陵粮仓尚余粟二十万石,而当阳流民饿殍相望。 四曰夷患日炽 南漳、保康交界处,五溪蛮寨已连缀三十余寨。去岁腊月,蛮众夜袭荆门卫所,焚毁屯田仓廪。今烽燧台戍卒仅存半数,箭楼垣墙半颓,狼烟示警之制尽废。 臣窃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敕令湖广都巡抚,限三月内修复荆襄驿道十二驿 其二,太常寺择吉日重修江陵文庙,礼部颁行《荆襄教化录》 其三,户部清丈田亩,按《鱼鳞图册》重新核赋 伏愿圣明烛照,俾使荆襄复为盛世屏藩。臣不胜惶恐,谨具奏闻。 左闻冉拜 隆兴四年腊月望日】 天呐…… 左闻冉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温落晚写的,就像她实地去考察过一般,几乎将她看到的,想说的,都说了。 不愧是靠本事考上的官,同她这种“关系户”就是不一样。 “就那……那短短的几句话,你给我扩张出来这么多?” “嗯哼。”温落晚点点头,“公文就是这般写的。不过,这玩意儿看多了头疼,我相信陛下还是更爱看你写的奏章。” “老天爷,你还真是当官的料。”左闻冉十分满意地将奏折收了起来,“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也去过荆州?” “地方官员每年奏上来的折子要先过我和左大人的目才会奏给陛下,对于各个地方的大致情况我还是清楚的。再说了,你自己的折子里不也写了这些吗?” “哦对哦。”左闻冉才想起来自己在折子中将这些事记下来了。 年纪大了,一时间记性不大好。 “趁着这会儿有空,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左闻冉昂着头,望向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温落晚。 “切磋什么?”温落晚抬起眸子。 “嘶。”左闻冉磨拭着下巴,“不如你我对弈一局?” “叫我看看当年能胜过我姥爷半子的温瑾晟究竟有何本事。” “哦?”温落晚上挑着眉毛,“你确定要同我比这个?” “少废话,转换战场。” …… 温府花园的凉亭里,温落晚执黑子悬在棋奁上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玉石,瞥见左闻冉正用银簪拨弄棋罐里的白子,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清脆得像她眼底跳动的火苗。 “殿下这么着急送死?”温落晚忽然轻笑,黑子“啪”地落在天元位。这是她惯用的起手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棋盘切割成四分五裂的战场。 左闻冉瞪了她一眼,簪尖在棋罐边沿敲出急促的节奏,丝毫不退让:“温相的闲庭信步,倒像是等着看我自投罗网。” 她指尖白子如利箭破空,直冲右上星位。阳光透过她鬓边碎发,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像极了那年自己高中状元时她笑着同左修环夸赞自己的模样。 棋局渐入中盘,温落晚的棋形如老树盘根,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算准了百年后的风雨。 而左闻冉的白棋却似春日藤蔓,见缝插针地缠上来,有次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引她入瓮。 “啧。”温落晚盯着那片看似薄弱的棋筋,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在破寺庙中给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那时的左闻冉,看似莽撞,实则内里全是算计。 不过倒也不是说她的坏话。 “殿下这手‘倒脱靴’倒是新鲜。”她故意让白棋吃掉三颗黑子,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出脆响。 余光里左闻冉的睫毛颤了颤,像只偷到腥的猫。 “若在战场,温相这叫诱敌深入。”左闻冉突然倾身向前,发间冷香扑面而来。她指尖按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灼灼如炬:“可棋盘上……” 那颗子“咚”地落在左下角,瞬间将温落晚苦心经营的厚势拦腰截断,“落子无悔才是真章。” 温落晚呼吸一滞。 这步棋她布置了二十手,本要借白棋的攻势反杀,却被生生截断气脉。 还真是小瞧这个姑娘了。 凉亭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卷起她鬓边簪上的流苏,露出左闻冉藏在袖中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枚白子,正抵着她心口衣襟的暗袋。 “原来殿下早看穿我的棋路。”她笑着推枰,任由白子如雪片般覆上黑棋的尸骸。 最后一颗白子落下时,左闻冉的指尖擦过她手背,温度比棋盘上的劫争更灼人。 “承让。”左闻冉捡起棋盘上的黑子,忽然用棋子边缘挑起她腰间玉佩,“不过……” 玉佩在空中划出弧线,“温大人输给我的模样,倒是比平日可爱些。” 温落晚望着棋盘上惨败的棋形,一时间有些晃神。 此刻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左闻冉的指尖还捻着那枚致胜的白子。温落晚忽然握住她手腕,任由棋子从指缝间滑落:“下回换你执黑子。” 她压低的声音混杂着冬风,“我让你三子。” 左闻冉望着她棋盘上溃不成军的黑子,忽然笑出声来。 “手下败将,半个时辰已到,我的小鸡云鱼羹记得端过来。” 这笑声惊动了檐角铜铃,叮叮当当,像是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敲响了终章。 作者有话说: 小科普: 驿传志?是指记录驿站和传递信息的文献资料。驿传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悠久的历史,主要用于官员往来和递送公文,同时也承担着对平民的徭役。 鱼鳞册,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土地登记簿册,将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连接地绘制,标明相应的名称,是民间田地之总册。由于田图状似鱼鳞,因以为名。 教化录?通常指的是记录或描述教化活动的文献或著作。教化是指通过教育、感化等方式来影响和改变人们的思想和行为,以达到一定的社会或文化目标。教化录包含具体的教化活动、政策、方法等内容,旨在通过文字记录和传播教化的理念和实践。 望日 指农历每月的十五号 浅浅地走一章日常(实际上是我小小的炫技一下) 第118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1) 温落晚说得没错,这鸡汤炖的时间不同,做出来的小鸡云鱼羹的味道还真的有不小的差别。 “吃完了以后,殿下有什么安排么?” 两人也是许久都未曾在一起待过,就连常常以公事为重的温落晚现在都恨不得沾在左闻冉的身上。 左闻冉一开始还挺高兴,只不过后来被女人弄得痒了,她便有些恼了,“温落晚你是狗吗?再蹭我我便回去找我爹了。” “别呗。” 经过左大小姐的一手“调教”,我们不近人情,凛若冰霜的小温大人也学会服软了。 “那你的折子写了,棋下了,饭也吃了,现在就连抱一下都不可以吗?”温落晚显然有些伤心,以一种“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变心了,不爱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太痒,赶紧把你乱动的狗爪子收起来!”左闻冉瞪了她一眼,止住了那人四处作乱的手。 “哦。”温落晚弱弱地收回手,坐在了一旁的摇摇椅上。 “我打算陪你过完生日以后,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们。”躺在摇摇椅上的女人突然说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只我们两个,不带别人。” 第159章 “为何不去?”左闻冉弯了弯眉眼,“正好叫我歇歇,这几月跑来跑去的,弄得我半夜常常被痛醒。” “还真是辛苦您了,御史中丞大人。”温落晚这下起了身,“像您这样做什么都亲力亲为的好官可不多了。” “少说这些垃圾话。”左闻冉白了她一眼。 “这也算垃圾话啊?这不是奉承你呢么?”温落晚对着她笑道。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一位倩丽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前——此人正是被温落晚派去南越的青蓝。 视线再放低些,还能看到那位掌管着“很好吃糕点铺”的铺主沉焰正扒在青蓝的腿上。 “大人,别来无恙。”沉焰笑嘻嘻地给女人打着招呼。 “回来了?”温落晚起身打量了一下二人,道:“看来南越这种港口城市同我们京城就是不一样,我们蓝蓝去了南越之后竟然还胖了。” “大人说笑了。”青蓝将沉焰从自己的身上扒开,“南越往事属下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特来复命。”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坐下说。” 自平叛了宋丞泽谋反之事,温落晚就一直在等青蓝从南越回来。 青蓝双手接过温落晚递过来的茶,饮下一大口后才说道:“这件事,要从上元年间说起。” …… 上元三十三年五月南越 “我的老天爷——”阮灿从马车上走下来,眼前一片繁荣的景象叫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来错了地方。 毕竟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见过些世面,但南越街头的繁荣景象还是叫阮灿大跌眼镜。 此时的阮灿刚刚及笄,长发随意地盘起,一袭石青色的直裾,灵动的眸子闪烁着光芒,一看便是那种招长辈们喜欢的姑娘。 而左修环,二十有二,同样散发着朝气与活力。身长七尺五六,腰间还配有佩剑,头上虽没有冠饰,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也能够看出此人必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我们现在位于潮州,南越的巡抚府便在此处。”左修环将银子递给送他们过来的马车夫,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忍不住感叹一声:“这般奇异的景色,我大溯真不愧是泱泱大国啊。” 金发碧眼的人随处可见,街上摆放着的是二人从未见过的珠宝,旁边矗立着的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再望去,还能看到街道旁栽植着的奇异树木。 “那怎么说,我们先去找当地的朝廷官员?”阮灿问道。 “嗯。”左修环点点头,“我还未曾看出这地方的人有什么问题,找熟人好办事。” “我爹也真是的,叫我过来也不给派点人手,就给一个破令牌。就算我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那也分身乏术啊,哪能一次性将他们全医治了?”阮灿忍不住抱怨道。 “既来之则安之,阮伯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心。”左修环安抚道,“我先找人问问路。” 走到街头的一家茶楼里,他先是趴在菜单前佯装看菜单,实际上递出一小块银子压低声音悄悄问道:“掌柜的,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的巡抚府怎么走啊?” 可尴尬的是,掌柜的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左修环竟然一点也没听懂。 十五岁的阮灿和二十二岁的左修环这才意识到,这个离京城有着将近万里的繁荣港城,有着他们自己一套的语言体系,而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根本无法与他们交流。 左修环看着身后同样一头雾水的阮灿,有些无奈,耸了耸肩,将手搭在剑柄上,道:“你听得懂他们说话么?” 可左修环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无意的动作,将会为他们招来无妄之灾。 阮灿摇了摇头,“吴侬软语的,我一点听不懂。” “既如此,我们现在当地逛逛,说不定可以撞见在街上巡查的官兵,官兵应是会说官话的。”左修环提议道。 “好。” 二人正欲离开,没成想身后的掌柜突然一声大喊,门外顿时涌进来了大量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情况?” 左修环人都傻了,自己不过是问个路,难不成这地方还不允许外地人来吗? “将你的爪子从剑柄上放下来!”阮灿连忙低声提醒他。 左修环这才恍然,连忙将手放下,对着围住他们的官兵连连拱手道:“诸位长官,我们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是问路。” 可为首的人根本没有听左修环说什么,高声道:“捉低嚟!”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围住他们的官兵擒住,左修环甚至被按在了地上,腰间的佩剑也被夺去。 就这样,也不用二人去寻巡抚了,他们直接被带到了巡抚跟前。 巡抚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些秃顶,留着一嘬长长的胡子,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 当初下令捉住他们的官兵上前对着巡抚低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男人只是皱了皱眉,便摆手叫他下去,只留下押着两人的官兵。 “外地来的?” 男人说的是官话,虽然还夹杂着一些口音,但他们已经可以大致听懂,这叫左修环找到了一丝希望,刚想要开口,便被阮灿瞪了一眼。 他缩着脖子,只好闭上了嘴。 “我们是京城来的。”阮灿开口,“小女阮迎,阮永明次女,奉我爹之命来此游学,没成想语言不通,与当地百姓产生了误会。” 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的穿着,有几分相信她的说辞,便说道:“先将他们放开。” “系!” “你说你是阮永明的女儿,怎么证明?”男人开口问道。 挣脱了束缚以后,阮灿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将阮永明给她的令牌亮出,又对着男人拱了拱手:“巡抚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 男人眯着眸子在令牌上扫了两眼,又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对着她拱了拱手,道:“原来是阮二小姐,失敬失敬。在下孙坚,南越巡抚。” “潮州是临海城,近来又常常有倭寇骚扰,我们当地的百姓对语言不通的外地人很是抵触,因此冒犯了阮二小姐,还请见谅。” “很是抵触?”左修环哪里会相信孙坚的话,“街头上那般多金发碧眼的异类,官兵都未曾捉捕过他们,为何要抓我们?” “这位是?”孙坚疑惑地打量着他。 “左承运之子,左云从。”左修环很是不服气地报出了自己老爹的名字。 虽然不想借着自己老爹的名头出来混,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哦——”孙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打算为他解惑,端起桌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道:“原来是右相旨意。” “本官还以为,阮老兄想要做大做强,将手都伸到我这处来了。” 阮永明身为掌管雍州这一片大区域的一方总督,官次他半级的孙坚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但毕竟在南越这个地方是他说了算,若是阮永明想要插手南越的事情,也要问他同不同意。 左修环是偷跑出来的,哪有什么右相旨意,怕孙坚误会,他连忙解释道:“非也非也,我与阮小姐只不过是在此游学,并无想要插手南越之事之意。” 听着左修环的一通胡言乱语,阮灿十分无语地望着他,开口道:“孙巡抚,我们来此是听说了南越曾爆发了一场瘟疫,正巧小女会些医术,特来助孙巡抚一臂之力。” 可是孙坚听到这话后本还强撑着维持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欺瞒天子是大忌,南越爆发瘟疫的事情他未曾上报给陛下,一旦阮永明上奏弹劾他,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他娘的,他就知道那只老狐狸没安好心。 孙坚面色一狠,厉声道:“你从何处听到我南越有灾情?如此胡言乱语,本官有权将你问斩!” 身居高位,哪一个不是演戏的好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孙坚旁边的官员连忙上前给他顺着气,口中振振有词:“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站在原地的阮灿和左修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巡抚府。 “我明白了。”走在街头上的阮灿明白了一切,“他肯定是没有将这件事情上奏给陛下,害怕我们在此处查到证据。”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啊。”左修环沉思道,“现在正好有倭寇骚扰,他悄无声息地杀掉我们再伪装成倭寇所为,即便我爹和阮伯父想要问罪也只能将这件事怪给倭寇。” “要不——我们回去吧?” “左云从你怎么这么怂呢?”阮灿真是服了这人,“背着你爹偷跑出来难不成已经用掉了你的全部勇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左修环十分委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不会武,花一般的年纪万一死在异乡,阮伯父不得心疼死?” “滚,再说丧气话我就一脚给你踹到海里!”阮灿没好气道。 说到海,左修环这个内陆孩子还未曾见过海的样子,这叫他来了兴致。 第160章 “欸,阿迎,要不我们去看看那边吧?” 顺着左修环指的地方看过去,阮灿注意到那处有一群人围着,便道:“好。” 二人赶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在海里死命地挣扎着。 “老天爷……” 左修环见此情景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地脱下大氅跳进海里,向水里还在挣扎的男人游去。 “潮州是沿海城市,当地百姓应该人人会水,为何只围观而不营救?”阮灿蹙着眉,觉得很是奇怪。 更加奇怪的是,左修环好不容易将那个男人带上来,人群不但嘘声一片,甚至还有人想要将他们二人都踹下去。 “你们想干什么!” 碍于语言不通,左修环只能大喝一声,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们,企图借此吓退他们。 这招还真的奏效了,人们摆摆手,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各回各家了, 阮灿上前查看了一眼男人的情况,松了口气:“还活着。” “快将他俯卧,头部下垂,按压他的背部。” “好。”左修环照做,男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口中溢出些海水,但仍未见苏醒的迹象。 “罢了,你将他放平。”阮灿说着,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几针下去,男人如同诈尸一般突然颤抖了一下,而后胸腔恢复了起伏。 “天呐,你简直是观音菩萨转世,这也能救活?”左修环还是第一次见到阮灿行医。 阮灿没有理他,将手搭在男人的脉搏上,蹙着的眉头松开,又将自己的针收了回来。 “你救得及时,再晚点他绝对会死。” “那他怎么没醒呢?”左修环问道。 “他装的。” “装的?”左修环十分惊讶,上前拍了拍男人的小脸蛋,“欸,你真的是装的吗?” “你永远叫不醒假寐的人。”阮灿注意到有人还在远处观望着他们,说道:“走,先找个地方落脚。” “那他怎么办?” “带着。” 虽然与当地的语言不通,但在金钱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还是在一家酒楼中租到了一个包间。 将那个男人放到榻上以后,左修环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坐到了阮灿的对面。 “他真的是装的吗?” “少问这些没用的。” 两人吃饱喝足以后没有将饭菜收起来,就这样摆在桌上,各自道了晚安以后便睡了。 可夜深人静之时,那道一直躺在榻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他悄悄地摸到门前,手刚触碰到门沿,便感受到一柄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这小子,醒了便醒过来呗,这般做法究竟为何?”左修环问道。 阮灿从暗处走出,盯着男人的眸子看了许久,才道:“不是哑巴。” 男人见被拆穿,只好对着他们二人拱了拱手,道:“在下王大锤,皖南学子,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他没说实话。”阮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这讲话官腔官调的,一看便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公子。” “嘶,那我怎从未见过他?”左修环磨拭着下巴,将刀收了起来,将手递了过去,“抱歉小兄弟,在下左云从。” 知道他姓左,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问道:“你是左承运的长子左修环?” “是。”左修环点了点头,又看向阮灿,“他知我我不知他,看来我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出名的地步了。” 阮灿被左修环的迷之自信惊到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旁边这位姑娘,可是阮灿阮二小姐?”男人又问道。 “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我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故事放到正文中,若是放在番外的话我觉得整个故事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然,青蓝查到的肯定没有这么详细,只不过是采用剧中剧的结构填填坑。 至于阮永明掌管的雍州和晋王风允朝所处的雍州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所处的时期不同(跨越了起码二十年)阮永明掌管的是我国现在的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等地,而晋王掌管的地方虽也叫雍州,但面积已经大大减少,王府设立在商州(今商洛)。 第119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2) 在下风青逾。”风青逾坐在凳子上对着他们拱手道,“久仰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与世俗之人不同。” “太子殿下?”左修环差点将舌头咬到。 风青逾的大名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怎么可能这般年轻? 当今的万岁二十五岁登基,如今已经在位三十三年,太子怎么可能还未及冠呢? 见二人皆露出不信的神情,风青逾只好从自己的内兜里掏出东宫令牌,出示给他们看。 “殿下,失敬。”他们确认了风青逾的身份后,连忙拱手行礼。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风青逾连忙扶住了他们,“左兄和阮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客套了一番后,几人才进入正题。 “殿下,您怎么会到这般偏远的地方,陛下知晓吗?”左修环还以为风青逾是同自己一样偷跑出来的。 “父皇派我悄悄前来,本是为了协助孙巡抚倭寇一事。但经过我一段时间的秘密调查,我发现整个南越有很多百姓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瘟疫,孙坚作为巡抚不但不上报,甚至还对此事不闻不问。” “我今日本想去找他谈论此事,可在半路与我的护卫走散,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他们误认为倭寇,直接丢到海里了。”风青逾顺带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掉进海里。 “看来当地百姓对倭寇恨之入骨。”阮灿说道,“不瞒殿下,我和左兄今日初到潮州,本是在茶楼问路,也被误认为倭寇,抓了起来。” “正是,那孙坚傲气得不得了,我们也问了他瘟疫的事情,他竟然死不承认,甚至直接将我们赶出去了。”左修环对此愤愤不平。 “你贸然询问他定然不会承认,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他在南越就是南越的‘皇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风清渊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寻到我的护卫,他武功异常高强。” “殿下,我们至此亦是为了南越之瘟疫。”阮灿说道,“我与左兄可以协助殿下治理南越灾情,揭露孙坚的真面目。” 风青逾沉思了片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眼前的两人,但他二人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将他救起,应都不是坏人。 再加上,阮灿灵动的眸子望着他,闪烁着能扰动人心弦的光芒,这叫风青逾怎么拒绝? “那青逾替南越的百姓,谢过阮姑娘,谢过左兄。” …… “没想到我爹年轻的时候竟然鲁莽得像凉墨一般。”左闻冉感叹道。 她印象中的左修环一直是一个稳重的人,仿佛能摆平所有事。只要有他在,她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温落晚回头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画像——那是后来左修环命人送过来的。 画像上的人正是风青逾,剑眉星目,眉眼凌厉,平常人只是看了这幅画像便会有一种心悸之感。 “林家因何被灭,可否查出来?”温落晚舒出一口气。 “那是自然。”沉焰说道,“这林家被灭,也同这位太子殿下有着关系。” …… 上元三十四年二月皖南 林府的朱漆大门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气派。风青逾一身常服,步履轻快地踏上台阶,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林叔!”风青逾未至厅前便朗声唤道。 正厅内,林衍闻声抬头,脸上瞬间堆满惊喜:“是太子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他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快请进!是来找奎儿的吧?可惜,他还没回来呢。” “林叔不必如此客气,这般称谓太过生分。” 众人入座,侍女奉上清茶。风青逾笑道:“北疆大捷的消息传回,我算着日子以为林兄该回来了,便耐不住性子,带两位朋友一同来王府叨扰,想着给他个惊喜。” 他转向林衍介绍,“林叔,这位是右相家的长子左云从左公子;这位是阮迎阮姑娘,雍州总督家的千金。” 左修环和阮灿连忙恭敬行礼:“见过王爷。” 林衍笑着回礼:“我听说京中有两大绝,一绝是左大公子的书画,另一绝便是阮二小姐的医术,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王爷过奖了。”阮灿笑着回应他。 他捋着胡须,露出几分疑惑和无奈,“说到林奎这小子,战事早该结束,他却杳无音信,连一封家书也未曾寄回。我还道他莫不是在京城遇到了心仪的女子,乐得忘了归期?” 阮灿掩口轻笑:“林将军那样的人物,也有可能呢。” 厅内一时笑声融融,风青逾品了口茶:“无妨,他不回来,我们便在皖南多陪林叔几日……” 第161章 话犹未了,身旁的侍卫辰沙神色凝重地疾步入内,附在风青逾耳边低声急语,风青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什么?!” 他转向林衍,面上满是歉意与急切:“林叔!南越突发急变!军情紧急,我……我得立刻赶回去!” 林衍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随即理解地点点头:“殿下请速去!国事为重!路上务必小心。” 风青逾来不及多言,对左修环和阮灿一示意,匆匆拱手:“林叔保重!”便带着一行人迅速离开了王府。 看着太子一行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王府大门外,林衍站在厅前,轻叹一声。 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他身上,映出几分落寞的影子。 “爹?”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怎你也来了?将林霄哄睡了?”林衍转过身,看向缓步而来的次子。 林迟点点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这小子太闹腾,将他娘闹得瘦了一大圈,我怎能不心疼?” 林衍看着他薄弱的身子,目光柔和了许多:“迟儿,你也该早些休息。哄孩子的事多让奶娘和你夫人分担,别太累着自己。” “不妨事,儿子不累。”林迟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声音轻柔,“倒是他娘,最近确实辛苦。” “殿试在即,京城的路途也不近,你该开始准备了,不可再拖。”林衍正色道,“家中一切有我,你放心前去便是。” 林迟闻言,脸上露出些少年般的赧然,笑着挠挠头:“爹教训的是。儿子……其实就是舍不得他娘和霄儿,晚两天准备也不迟嘛。” 林衍看着儿子眼中流淌的不舍,心下微叹,面上却带了些调侃的笑意:“你这小子……罢了,今晚先回去好生歇息吧。” “是,爹您也早些歇息。”林迟笑着告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夜深人静,整个王府沉入安眠。不知是否白日里心境波动所累,还是真到了年纪,林衍在床上辗转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有了些困意。 然而这份难得的睡意尚未完全将他俘获,便被府内骤然响起的、不寻常的喧嚣彻底撕裂! “走水了!” “救火啊——!” 林衍猛地惊醒,翻身坐起。鼻间窜入浓重的焦煳味,窗外有火光闪动,影影绰绰,映着混乱奔跑的人影和骇人的惨叫兵戈之声! “怎么回事?!”林衍心下一沉,厉声喝道,急忙掀被下榻。然而脚未沾地,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如同索命恶鬼般破门而入! “砰!” 一股足以裂石断金般的巨力重重踹在林衍胸口! “咔啦!”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瞬间响起。林衍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浸透全身。他挣扎着,以惊人的意志力试图撑起半边身子,目光死死盯向那道黑影:“咳…是谁……何人敢闯我林府……” 黑影缓缓踱步上前,从容地步入了月光透过窗棂的惨白光影中。 借着跳跃的火光,那张无比阴鸷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林衍惊骇欲绝的视线里! “宋……宋丞泽?!”林衍的声音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是你?!是宋义……派你来的?!” 宋丞泽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宋义?那个碍手碍脚的老东西,他的坟头草,恐怕都有你膝盖高了吧。” 他微微俯身,脸上挂着冰寒彻骨的微笑,一字一句敲打着林衍濒临崩溃的神经:“是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只有这样,太尉这个位置,才轮得到我宋丞泽来坐。” “你……你竟弑父?禽兽!”林衍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震惊压过了肋骨断裂的痛苦,他嘶声厉喝:“我儿林奎呢?他去北疆至今未归!是不是也遭了你的毒手?” 宋丞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使了个眼色,一名如鬼魅般的黑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在林衍身上摸索,很快从其内襟中搜出一枚沉甸甸、刻着猛虎花纹的青铜兵符,黑衣人恭敬地将虎符呈给宋丞泽。 宋丞泽满意地把玩着虎符,如同欣赏一件精美的玩物。他这才抬眼,看向目眦欲裂的林衍:“至于林奎?他呀……手伸得太长,管了不该管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清晰传来林迟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绝望的怒吼:“放开她!放开我夫人!我跟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宋丞泽却仿佛听到了仙乐,愉悦地勾起嘴角,发出近乎病态的低笑:“听听,多么动听的声音啊。林衍,你可知你败在何处?”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林衍,“你败就败在……太心善。” “你心疼你那好儿子林迟夫妻团圆,心疼他那小儿啼哭扰梦,竟主动撤去了府内大半的精锐守卫!否则,凭你林家的铁桶布防,我宋丞泽要摸进这安庆王府的门,怕是还要再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今夜这场盛宴,可是你亲手给我开了方便之门啊!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外面绝望的嘶吼和凄厉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地狱的乐章钻进林衍的耳朵,重重捶打着他的心脏。林衍浑浊的眼中溢出血泪,悔恨和痛楚几乎将他撕裂:“是我……是我害了林家……宋丞泽!你如此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你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丞泽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天谴?呵,若不是林奎,我也不至于如此!” 他猛地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他非要去北疆查什么假账!查到老子,查到秦王殿下,查到我们和北燕的‘交易’!他还敢把爪子伸到我军营里来……知道了太多秘密的老鼠,就该像他爹你一样——死!!” 长剑带着森然杀机猛地刺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人影,裹挟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息,如同炮弹般撞破门板残骸扑了进来! “爹!快走——!”林迟满脸是血,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的炭火,带着必死的决然,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将宋丞泽扑倒在地,死死抱住! “迟儿?”林衍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和对灭绝门仇的刻骨之恨在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 他暴喝一声,趁此良机,左手猛地探向墙壁,一把抽出那把悬挂多年的、尘封已久的佩剑,没有丝毫犹豫,他拼尽老迈之躯的残力,挥剑狠狠斩向地上纠缠的两人! “想我死?做梦!”被林迟死死按住的宋丞泽眼中凶光大盛,他手腕一翻,那把淬毒的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迟的后心! 嗤啦—— 林迟抱着他的力道一松,口中鲜血狂喷,身体软了下去,眼神死死地瞪着宋丞泽,充满了无边的恨意。 宋丞泽趁机一脚踹开林迟的尸体,右手的长剑顺势向上猛地一格!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林衍倾尽全力劈下的剑锋被险之又险地架开! “就凭你?”宋丞泽狞笑着起身,满身沾染着林氏父子的鲜血,如同魔神,“不自量力的废物!” 林衍被格开一剑,力道用老,身形踉跄。宋丞泽眼中杀机爆闪,再无半分犹豫,长剑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 扑哧! 冰冷的剑锋精准地贯穿了林衍的心脏!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带着无尽怨毒盯着眼前的仇人。 那把沾满儿子鲜血的家传佩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位威震一方的老王爷,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宋丞泽拔出血淋淋的长剑,嫌恶地甩了甩上面的血迹。他环顾寝房内外,整个王府此刻已化为炼狱。 房屋在燃烧,尸体枕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 一种掌控一切、尽灭仇雠的扭曲快意在他脸上蔓延开来,畅快至极! “还有漏网之鱼吗?”他冰冷的声音毫无情绪,“林迟的那个小崽子呢?找出来!” “太尉,在这里!”一个手下抱着一个正在撕心裂肺哭嚎的襁褓跑了过来,婴儿那尖锐无助的啼哭声在这片人间地狱中显得格外刺耳凄厉。 “吵死了!”宋丞泽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不耐和暴戾涌上心头。他一把粗暴地从手下手中夺过啼哭不止的婴儿,大步流星走到殿中放置的一个蓄满水的巨大水缸前。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只手抓着婴儿弱小的身躯,另一只手猛地按住婴孩的后脑勺,狠狠地将那幼小的头颅按进了冰冷的水缸中!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细微绝望的水泡破碎声…… 咕噜噜…… 第162章 几息之后,宋丞泽面无表情地提起那个彻底不再动弹的小小身体,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意地扔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那小小的襁褓浸满了水,裹着血污,蜷缩在祖父和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宋丞泽面无表情地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滴,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正在被大火吞噬的庭院、燃烧的楼阁和遍地尸体。 “剩下的,”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刮起的寒风,“不论死活,浇上油,焚!一个不留!” “是!” 火焰如巨蟒吞脊,顺着木梁蜿蜒而上,噼啪炸裂声里,青瓦化作流火流星,泼天的浓烟裹着焦木碎屑直冲云霄。远处看去,整片屋舍宛如被天火淬炼的熔炉,黑昼中竟透出妖异的赤芒。 男人看着怀中安详入睡的孩子,正欲离开,却被一个女孩拦住了去路。 “刘将军。”女孩认出了他的身份。 刘杉德同样认出了眼前的女孩:“你怎会在此处?” 阮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刘将军怀中可是林霄?” “嗯。”他轻嗯了一声,“这里不安全,你快些离开此处。” 阮灿很聪明,她没有质问刘杉德为什么不阻止这场屠杀,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可以模糊这孩子的记忆。” “呵。”刘杉德笑了,接过玉瓶,“多谢。” 遂转过身,轻声道:“阮家丫头,我们后会有期。” 第120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3) “嘶。”左闻冉扣着手指,“这宋丞泽真能装啊。” “谁能想到呢?”温落晚的手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他放火烧死了那些无辜的人,最终也死在火中,亦算是一种报应吧。” “真是便宜他了,他简直作恶多端!”沉焰愤愤不平。 “只不过我很好奇,宋丞泽的秘密是什么?”左闻冉眨巴着眼睛。 “通敌。”青蓝沉声道,“宋家在战场上与北燕达成协议,以打假仗的形式来囤积大量军事物资,后被派过去的林奎发现。” “那林奎跟宋清漪是怎么回事?”左闻冉更加不解。 “同样是他的手笔。” “老天爷……”沉焰感叹道,“他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同自己妹妹.乱.伦.也就罢了,还叫林奎这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人与他的女儿诞下一子。” “他知道宋清漪活不长。”温落晚开口了,“越是大家族越注重血脉的纯正,但宋南星与宋丞泽关系太近,生下来的孩子定是活不长。” “而林奎又是除了他和宋南星以外知道宋清漪的人,正好借种生子,给宋清漪留下个后代。” “有违人伦。” “简直有病!” 左闻冉同沉焰对宋丞泽这种奇葩行为致以强烈的谴责。 “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左闻冉问道。 “后来没过多久左修环便被其父派人捉回京城,与当时的刘氏嫡女成婚,并诞下一子。” “待他千辛万苦回到南越时,却发现阮灿已经同风青逾有了孩子。” …… 上元三十七年六月南越 “开什么玩笑!”看着眼前尚在襁褓的孩子,左修环直接傻眼了。 “左兄,你听我解释。”风青逾面露难色,上前想要给他解释。 “混蛋!”左修环这时候也顾不得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了,他不过区区离开两年,这个王八犊子竟然同阮灿有了孩子。 阮灿生她的时候才多大啊,十七岁!更何况二人甚至都未曾成婚便发生了关系,这被人知道了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左云从,怎么两年未见,你这脾气依旧未改?”阮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闲庭信步,缓缓走下台阶。 两年不见,阮灿变得成熟了不少,衣着打扮也同先前大大不同。 “阮迎!”左修环不理解这姑娘为什么这般说自己,“你知不知道这叫旁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人会知道的。”风青逾说道,“左兄,是我酒后乱性,但我发誓我们两情相悦,我没有做任何强迫阿迎的事情。” “你放心,待我回到京城,我一定向父皇启奏,娶了阿迎,绝不会叫她背负骂名。” “莫说这件事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便只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阮灿说道,“反倒是你,你女儿这办完周岁礼没几个月,你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不怕你爹再派人抓你?” 左修环娴熟地逗着孩子玩,脸上难得有了愁容,叹了口气道:“我答应我爹,帮你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便入仕。我爹说十年之内必保我接替他的位置,我还要逐渐掌管家中的生意。” 左修环的梦想是做一个潇洒的画家,画遍溯国的壮丽山河,画遍人间璀璨,但作为左氏长子,他没得选。 “左兄,你其实不必如此的,刘将军前些日子已经带人将孙坚捉捕归京,现在南越由我掌权,相较于先前已经轻松了不少了。”风青逾说道。 “嗨!”左修环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入仕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拿这件事当作筹码,换得我出来快活几年呢。” 摇篮里的孩子被他逗弄的直乐,笑着抓住他的手指,这叫左修环不免的也勾起了唇角。 他抬头看向阮灿,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落落。”阮灿看着女儿圆溜溜的大眼睛,情不自禁地用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便先用乳名叫着吧。” 左修环的到来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帮助,也带来了很多欢乐,几人在南越度过了一段十分怡然陶然的生活。 可上元三十七年九月,南越发生了两件大事。 本一直被他们控制的十分稳定的瘟疫突然爆发,潮州城一夜之间死了上百名百姓,由重兵严加看守的孩子也消失了踪迹。 “碰!” 左修环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哪有人会偷孩子的!” 风青逾倒显得尤为平静,自从得知林氏全族被灭的消息后,他便已经知道自己被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中。 阮灿同他想到一起去了,平日里灵动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轻声道:“秦王风允澜亲自问斩谋杀林氏凶手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左修环正着急着,没想到阮灿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知道。” “查了两年,最终查出来是人为纵火,凶手是一个连林衍都不认识的普通百姓。”风青逾冷着脸,“我那个哥哥好大的手笔。” “你们的意思是,落落失踪是秦王的手笔?”左修环问道。 “十有八九。”阮灿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眼下更为严峻的是潮州的百姓。” “他们不是不知道落落的身份吗?抓走她做什么?”左修环仍然很着急。 “是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着急。”阮灿说,“越着急,她死得越快。” “风允澜嗜杀成性,即便是孩子也会痛下杀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带走落落的人。”风青逾说道。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左修环被夫妻俩绕晕了,“究竟是快点找,还是慢点找?” “尽快。” “不可急躁。” 二人在这件事上难得产生了分歧。 风青逾看向阮灿,道:“阿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风允澜,孩子落在他手里,九死一生。” 阮灿倚在中柱上,胸闷带来的烦躁感让她难以冷静地思考。 遂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对他说道:“落落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这件事我们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眼下更为严峻的是潮州城的百姓们,方才手下人来报,光是感染的人便有九百余人。” 要知道,整个潮州城都只有不到两万人。 “潮州是沿海城市,瘟疫传播速度极快,若是我们不尽快采取措施,疾病很快便会扩散至整个南越甚至周边郡县,到那时整个溯国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听了阮灿的一席话,左修环也冷静了下来,他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一个孩子和整个溯国的百姓的性命,根本没有可比性。 “派人将那些患病的百姓隔离起来,阻断城内的水源,关闭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风青逾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现在瘟疫仅仅在潮州城传播,只要病源不出城,别地一定不会有感染的事情发生。 “左兄,孩子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大家都想开点。”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尽全力。”左修环说道。 “我不想让大家都留遗憾。” 先前的瘟疫传播速度很慢,大部分都是通过人与人或是人与牲畜之间的接触而传播。但这次的瘟疫则大不相同。 一夜之间便能致使百人死亡,千人感染,瘟疫绝对是通过水源传播。 作为一名医者,为了一探究竟,阮灿决定前往患者隔离区实地考究。 第163章 “小姐,请。”士兵带着阮灿和左修环来到患者聚集的地方。 “多谢。”阮灿道谢,看着眼前一个个面色苍白的百姓们,神情有些凝重。 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难受的缩在角落抽噎,左修环不免得有些心疼。 “阿迎,这……” 阮灿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要给他们把脉的打算。 人性是丑恶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展现出自己会医术是极其愚蠢的。 “先出去。”阮灿说着,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屋子。 “瘟疫绝对是人为的。”阮灿先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方才扫了一圈,患病的百姓大致分为两种情况——腹泻呕吐或者发热身上起玫瑰疹。” “这是‘霍乱’和‘伤寒’的症状。”左修环知道这两种传染病,“这两种都是通过水源传播的。” “没有这么简单。”阮灿摇了摇头,“里面还有着天花的影子,治疗起来十分麻烦,我需要时间,还需要有人愿意试药。” “这件事交给我。” 但事情过去了三天,不但没有收到失踪孩子的任何消息,就连被感染人数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天的时间,患瘟疫的百姓便已经从九百涨到了两千,并且还在持续增加,隔离患病百姓切断水源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这叫他们更加坚定瘟疫是由人为操纵的想法。 “研究病情需要时间,照这个样子下去,整个潮州城的百姓们都会患病。”阮灿说道,“现在我们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左修环经过这三天的奔波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连头发都忘了束起,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 “将患病的百姓集中处理再焚尸。”阮灿说道。 “你疯了吗?”左修环这下精神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百姓们还有救,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呢?” “你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二千多人啊,我们说杀就杀吗?” “你这样会引起民愤的!” 左修环觉得阮灿一定是因为孩子失踪的事情而失去理智了。 “没时间了。”沉默了许久的风青逾开口了,“被感染的人数只会成倍地增加,以现在的速度,感染全城连一周都不需要。” “杀吧。” 两人的决定叫左修环难以相信,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脑中一片乱麻。 “那落落呢。落落怎么办?”他问道,“我们现在两样都要放弃,是么?” 风青逾很无奈,在处理事情上,他们当中最为年长的左修环总是无法冷静下来冷静思考。 “左兄,事情要一样一样来,好么?”风青逾说道,“落落是我们的女儿,我和阿迎也很担心她,但我们不是神仙。”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左修环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阮灿。 “阮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女人一怔,答道:“十五年。”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第一次以这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阮灿:“两千多名无辜的百姓,就要这样惨死,连全尸都不能留下吗?” “抱歉,是我学术不精。”阮灿低下头去,声音很淡。 “你已经尽力了。”风青逾上前安抚着她。 左修环暗暗捏紧了拳头,又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回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欸左兄!” 风青逾没有拦住执意要离去的左修环。 第121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4) “所以我爹是因为这件事同温夫人和当时的太子殿下决裂了?”左闻冉问道。 阮灿在南越杀了上千名百姓她爹曾经只不过是提了一嘴,现在才知晓全貌,没想到故事的背景竟然是这样的。 “也不算决裂。”青蓝说道,“最后左修环找到了被人遗弃在外险些被狼吃掉的孩子,将她送回到了阮灿的身边。” …… 上元三十七年九月南越 火把在风青逾手中微微发颤,橙红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夜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吹动他散落的发丝。 “真的要这么做?”他嗓子发紧,目光扫过地上整齐排列的上百具尸体——每具尸体都被白布覆盖,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阮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个小女孩露在白布外的发辫,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没时间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早又死了十个,再拖下去,活着的都会死。” 风青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又忽然恍然,无力地松开手:“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们承诺过要保护他们的。” “这不怪你。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那些百姓不被感染。”阮灿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你闻到了吗?” 她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风里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了,已经蔓延到东边了。”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风青逾抬头看见十几只黑鸟在枯树上盘旋,像一片不祥的阴云。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要是落落也……” “别说了。”阮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她点燃第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左云从去找她了。” 她顿了顿,“他比我们都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风青逾还以为左修环回京了。 阮灿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正如左修环所说的,他们认识十五年了。 阮灿太了解他了。 火把落入尸堆的瞬间,风青逾猛地别过脸,他听见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听见阮灿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转头看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了出来,在火光下像一粒红宝石。 “疼吗?”他伸手想擦,被她偏头躲开。 “比起这个?”阮灿指了指燃烧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差远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我知道疼。” “阿迎……”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去。 浓烟升腾而起,风青逾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阮灿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自己却任由烟熏红了眼睛,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说……”风青逾擦着嘴,声音闷在帕子里,“真是风允澜做的吗?这一切。” 阮灿盯着火焰,瞳孔里跳动着火光:“难不成你相信灭了整个林氏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纵火犯?” 她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你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最清楚,你怎么现在又不信了?” “可落落才八个月!”风青逾突然提高声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她甚至都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她能威胁到他什么?” 火堆里传来更大的爆裂声,一具尸体的手臂突然弹起,又重重落下。 阮灿的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慢慢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陷进肉里:“所以左修环去找她了。” 她轻声说,“他比我们……都干净。”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风青逾猛地转身,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 左修环的白马冲破烟幕,马蹄踏碎一地月光——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包袱,用锦缎裹得严严实实。 “左兄!”风青逾冲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左修环翻身下马,把襁褓塞进他怀里,动作近乎粗鲁,婴儿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阮灿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在哪找到的?”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南边的村寨子里。”左修环拍了拍马脖子,始终没看她的眼睛,“有人给她喂了安神的药,睡了两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发出一声嗤笑:“再晚一点……怕是要被狼吃了。” 阮灿的心头一颤,她知道左修环这是在说自己迟迟不肯同意全城彻查。 风青逾抱着女儿的手在发抖,他低头轻嗅婴儿身上的气味:“左兄在路上可曾遇到麻烦?” 左修环终于抬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扫过燃烧的尸堆,又黑又沉:“你们真烧了。” 阮灿向前一步,裙摆扫过焦土:“云从。” “我走了。”他转身踩上马镫,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散的左修环。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紧绷的线条。 “等等!”阮灿抓住他的缰绳,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至少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什么?”左修环终于看向她,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慌,“说你们做得对?” 他猛地抽回缰绳,马儿不安地踏着步子,“我做不到。”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风青逾抱着落落走到阮灿身边,婴儿在梦中咂了咂嘴。 第164章 他想搭阮灿的肩,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声道:“我们……回去?” 阮灿抹了把脸,伸手轻轻碰了碰落落的脸蛋,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在抗议这打扰。 “嗯。”她接过孩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抱着婴儿的手臂收得很紧,“先回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尸堆,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风青逾点点头,解下外袍裹住母女二人。 夜风更冷了,吹散了一些烟雾,露出后面惨白的月亮,他们慢慢走向村子的方向,背后是渐渐熄灭的火光,前方是沉睡的村庄,和未知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觉得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若是在接着往下写我感觉很奇怪,两千字便两千字吧。 回忆章还有两章,就要大结局了。 第122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5) “他们做的没错。”温落晚给青蓝茶盏中添了新的茶水,“在那种情况下,除了焚尸,别无他法。” “事实也证明他们做的是对的,如今的潮州人口已达五万,早已经从二十多前那场瘟疫缓过来了。” “那为何后来风青逾没有回到京城?”左闻冉不理解。 “阮灿和风青逾在南越的所作所为被朝廷官员知晓,引起了震怒。为了平息怒火,太宗即便再怎么心疼这个儿子也别无他法,只好命他在南越治理当地民情,没有诏令不得回京。” …… 上元三十九年秋 南越 南越巡抚府后院,连绵的阴雨仿佛没有尽头,将精致的亭台楼阁都浸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芭蕉宽大的叶片被雨点打得沙沙作响,那单调的韵律,敲得人心烦意乱。 阮灿一身素色长裙,并未添披风,就那样凭栏而立,背脊挺得笔直,细小的水珠溅湿了她的鬓角和额发,她却浑然不觉,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院中那片晾晒草药的棚架下。 这是她来到南越的第六年,却仍然没有习惯这里的天气。 一阵急促但刻意收敛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声的统治。阮本身上的湖蓝色直裾下摆已然溅满了湿漉漉的泥点,裙裾边缘沾染着长途跋涉的痕迹。 她甚至没顾得上擦拭,便将沾满雨水的油纸伞匆匆递给身后的侍女,几步并作一步上前,径直抓住了阮灿冰凉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却蕴藏着力量,此刻却冷得像寒潭深处的石头。 “阿灿!”阮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气息有些不稳,“必须立刻跟我走!” 她瞥了一眼四下,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耳语:“父亲的信……今早好不容易飞到了香山,却直直坠落在院子里,一边翅膀带着寸许长的箭伤,血都凝固了!” 阮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但并未抽回手,也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视线依旧胶着在那片棚架下几株灰白色的干草上——那是白花蛇舌草,是瘟疫后期被证明最有效的救命药草之一。 那时的场景瞬间回到脑海,绝望的哀嚎,冲天的火把浓烟,绝望百姓眼中的恐惧与怨毒…… “姐姐在陆浑县时。”阮灿开口了,声音很平,甚至算得上冷静,“就曾不厌其烦地教导过我。你说,对待民怨如同治水,堵不如疏。强压如同筑坝,一时奏效,终归埋下滔天巨祸。” 她终于转过头,眼神清亮,直视着姐姐焦急的面容,“这个道理,我刻在心上。可南越当时是什么情形?‘疏’?往哪里疏?人心惶惶如同炸开的蜂窝,等‘疏’出一个头绪来,恐怕整个南疆都要变成人间炼狱!”她的语速渐渐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在她说到“人间炼狱”四个字时,一阵清脆稚嫩的咯咯笑声,如珠落玉盘般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那笑声瞬间截断了阮灿略显激动的话语,像暖阳融化了冰层。 风青逾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他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仪,多了一丝居家清贵。 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两三岁年纪,正是蹒跚学步、最惹人怜爱的时候。 小女孩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襟上暗绣的蟠龙纹,另一只手指着廊下的积水,开心地叫嚷着:“下雨啦……下雨啦……” 那张酷似阮灿的小脸上,洋溢着全然不识愁滋味的纯真欢乐,无忧无虑得像一朵初绽的花。 风青逾的嘴角随着女儿的笑颜漾开温柔的弧度,但当他抬起眼帘,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廊下姐妹对峙的情景,尤其是阮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恳求时,他嘴角的笑意便悄然冻结、敛去。 喉结在劲瘦的脖颈处上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阮灿身上——那是一种深切的疲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忧虑。 “阿迎……”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淅沥的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又揉进了无法言说的请求,“听姐姐的话,回京吧。” 阮灿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她攥紧栏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木刺悄无声息地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的清醒。 “我若离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般的锋利,“那几位秦王‘好意’派来‘协理治理’、整日眼高于顶的御史大人,明日就能捏造出一沓罪状,给你扣上个‘勾结苗寨’‘拥兵自重’,甚至是‘意图谋反’的弥天大罪!他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等着把你拉下太子之位!” 她情绪激烈,胸膛微微起伏。就在同时,风青逾怀里的落落像是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激荡,又或者是单纯地被廊下的新奇景色吸引,扭动着小身子,咿咿呀呀地张开手臂朝阮灿扑来。 阮灿所有的锋芒瞬间收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倾身向前,稳稳地、极其温柔地将小女儿搂入怀中,那接抱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呵护,与方才那凌厉的话语判若两人。 落落熟悉地偎进母亲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怀抱,小脑袋依赖地蹭着她肩窝。 阮本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软肋。 她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解开自己带来的一个随身小暖炉——里面是她带来的上好银霜炭。 随即不容分说地塞进阮灿唯一空着的左手。暖炉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试图驱散妹妹周身的寒气。 “阿灿,你还记得张筠州吗?”阮本的声音放得异常和缓,带着一种追忆往事、引导理解的语调,巧妙地避开令人窒息的“罪名”和“性命”,“当年在陆浑县,那个仗着商会势大,敢公然指使车夫冲撞官轿的倔强商人?” “我初时与他针锋相对,差点治他个藐视公堂之罪,可后来呢?”她温润的目光落在落落因好奇而睁得溜圆的眼睛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孩子鼻尖柔软细嫩的绒毛,“后来我明白,砸了他的铺子,只会让县城富户个个噤若寒蝉,逼他们抱团与官府作对。我没有选择砸店,我选择扶他一把,让他的货顺畅往来中州三郡。结果怎么样?他成了商会会长,成了官府最有力的钱袋子、消息库。化解矛盾,有时需要的是‘渡’,而不是‘断’。”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落落的小脸上,目光却深深望进阮灿的眼底:“可这次南越的事,两千条人命啊……无论当时多么迫不得已,它都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它已被铸成了一柄‘好刀’,此刻正悬在京城宣政殿的上方。” “而这柄刀最锋利的刃口…正对着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啊。”阮本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将“杀身之祸”的赤裸真相,包裹在“刀尖对着至亲”的痛楚中,直刺阮灿内心最柔软、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风青逾的眼神因阮本的话而暗了暗,那是一种深沉的痛楚和无奈。 他沉默地从落落的小襁褓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纹路繁复的赤金虎符。符身不知何时沾染上几点深褐色的、已然干涸发黑的血渍。他没有过多解释血渍的来源,只是珍重地将这象征庞大力量的兵符重新放回落落的小被子里,仔细掖好。 “带上落落,从这个方向。”风青逾指向回廊深处一条被芭蕉叶几乎遮掩的小径尽头,“顺着密道出去,姐姐知道怎么走。南境十二寨的苗兵,都是桀骜不驯的悍将,他们不认圣旨不认王,只认此符。” 他抬起眼,眼眸深处纵横交错的疲惫血丝几乎要漫溢出来。然而此刻,他眼中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阿迎,相信我,给我时间。秦王一手遮天,依仗的不就是东南盐税和西北军饷盘剥来的巨万钱粮?我已找到了潮州盐税案的命脉,只需撬动一角,必定能让他倾轧而来的大势动摇根基!彼时,京城才是我的战场,而非你和落落的!”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脆响!是回廊旁一盆本就淋了雨、根基不稳的药草花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穿堂风猛地撞翻在地,碎裂的陶片和黑色的泥土散落一地。 第165章 风青逾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一个侧步,坚实的臂膀猛地向后一拢,用自己的背脊和身体,将抱着落落的阮灿严严实实地护住,同时警惕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窗户和被风吹开的门扇方向。 变故打破了僵持。 阮灿所有的激烈抗拒,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那阵疾风和风青逾本能保护的动作冻住了。 她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定落落襁褓边缘露出的那一点赤金色虎符上的暗色血渍。 那血渍就像一枚灼烫的铁印,烫在她的心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雨后草木和泥土的湿腥气,猛地将自己的脸颊完全埋进落落衣领间那熟悉的、带着浓浓奶香和阳光气息的气息里。 再抬起头时,她的长睫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鸦羽般沉甸甸地黏连在一起,眼眶发红湿润,然而那湿润之下,却迸射出一种冷锐如极北寒冰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好……”这个字从她唇齿间迸出,清晰无比。 阮本一直紧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一半。她立刻从随身的包裹里抖开一件用料考究、暗织孔雀翎纹的厚重披风,动作麻利又充满保护欲地将阮灿母女严严实实地裹住。 就在这时,她瞥见妹妹一直垂在身侧、似乎搭在暖炉上的左手——实际上,那只手五指紧扣,指节因用力而更加苍白,紧紧按在她素色腰带的右侧内侧。那里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硬物轮廓。 阮本心头猛地一抽,她知道那是什么——是左修环在阮灿及笄时送给她的错金匕首。 匕首出鞘必见血,而此刻刀柄上错金的纹路,怕是早已被阮灿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在掌心一次次紧握、摩挲得光亮刺目,如同她此刻眼底冰封下的杀意。 檐外的雨骤然变得更加急促,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织成一张巨大的、喧哗的雨幕。 这哗哗的水声,无情地覆盖了廊下一切的私语,也盖住了落落离开父亲温暖怀抱时,小手仍依依不舍地、紧紧揪着风青逾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佩,发出的细小呜咽和呼唤。 阮灿在披风的遮掩下,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没有再看风青逾,目光越过阮本的肩头,再次投向那片雨中的草药棚架,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千斤重诺和冰冷的回响: “五年。” “以今天为期。” “若五年后,你还不能从南越归来……”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足以让飘摇的风雨都为之冻结片刻。 作者有话说: 自此一别,未曾想,竟是永别。 第123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6) “但突兀出现在阮二小姐身边的孩子无法向众人交代,无奈之下,阮总督只好找到了温家,将她嫁给了温明锦。”青蓝说道。 温落晚微微握紧了拳头,想到宋知鸢在狱中同她讲过宋丞泽曾以自己的性命威胁阮灿,导致她在温家被迫装疯,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当初阮灿咬她,或许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吧。 一股强烈的酸意直逼鼻腔,温落晚咬着舌尖想要控制住汹涌而来的酸楚,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失了态。 “好了好了,想哭便哭一会儿吧,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左闻冉很快地察觉到了爱人的悲痛,心疼地将其揽进怀中,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大人……”青蓝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 温落晚的泪不常流,她跟在她身边快七年,这也是第二次见到她落泪。 一旁的沉焰见此情景,有些无助地看向青蓝,女人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给温落晚缓和情绪的时间。 等过了一会儿,温落晚才微微抬头,抬袖掩去了脸上的泪水,开口时嗓音仍有些沙哑:“抱歉,想到了些许伤心事。” “温夫人的事,望大人节哀。”青蓝踌躇了许久,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无妨,无妨。”温落晚平静着自己的呼吸,眸光落到庭外,却不禁想起了当初她与阮灿在庭院对峙时的场景。 “接着往下说吧。”温落晚敛起了眸子,“我的那个神秘亲爹,最后是怎么死的?” …… 太始元年南越 “殿下,这……”一直跟在风青逾身边的辰沙看到乌泱泱来的一群人,一时间难以辨别对方的来意。 “莫动,尚且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风青逾按住了辰沙欲要拔剑的手。 来者一手攥着卷轴,另一只手握着拂尘,甚至都不拿眼睛瞧人,一副趾高气扬的做派,看着就叫人不爽。 “童公公。”风青逾对着他拱了拱手。 童公公没有理他,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辰沙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太监一眼,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去。 “陛下有令,还请诸位跪下领旨。” 辰沙一听这话,还以为是陛下终于愿意叫自己主子回京了,心中不免涌现出了一股期待之情。 虽看不惯这个死太监,但看在他带来好消息的份上,辰沙还是愿意给他些好脸色。 风青逾没有说什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跪在了地上。 童公公见状,十分满意地摊开自己手中的圣旨,道: “朕承天序,君临万邦。惟南越之地,山海阻绝,民风犷悍,非德威并施,不足以绥怀远服。今有风青逾者,才略超群,忠勇可任,尝平南粤之乱,绥靖边陲,黎庶归心。朕察其贤,旌其功,特封为 ‘南越王’,赐印绶,领南越故地,世守其土,抚循其民。尔其恪守王制,奉汉诏命,谨修职贡,永保疆域。若有违逆,国有常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诏书到日,各宜遵守。” “南……南越王?”辰沙直接傻了。 开什么玩笑,他家主子不是太子吗?怎么直接封王了? 风青逾显然也对这件事有所质疑。 暂且不说在溯国单字王与双字王之间的地位差距,父皇即便要废他的太子之位,也要将他召回京再宣旨,如此做法,于礼不合。 “王爷,还请领旨。”童公公合上了圣旨,递到了风青逾的跟前。 “等等等等。”一旁的辰沙不乐意了,站起身怼到童公公的跟前,“殿下分明是太子,怎就又成了南越王?即便是要废太子之位,也要依照《溯律》颁布一条废位诏书吧?” “这圣旨有问题,我怕是不能领旨。”风青逾同样站起了身。 风青逾高了童公公半个头,即便他再怎么嚣张面对如此身高差距气场也不免得弱了些,但还是强撑镇定,道:“诏书无错。” “不瞒王爷,先帝已经驾崩,在遗诏中先帝立秦王风允澜,也就是当今的陛下即位,王爷自然也就失去了太子之位。” “先帝驾崩为何我们没有收到消息,殿下身为当今唯一的嫡长子,怎可没有废位诏书便另立继承人?!”辰沙呵道。 童公公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辰沙,根本没有要给他做解释的打算。 “童公公,这不合礼数。”风青逾的脸色冷了下来,“即便我的太子之位被废,身为儿子父皇驾崩我也理应回京守孝。” “抱歉王爷,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走得突然,王爷又远在南疆,消息传递的速度慢,登基大典以及给先帝下葬的事王爷恐无法参与。再加上王爷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未经中央传唤不可离开潮州一步。这些事,想必老奴不必多说王爷便知道。”童公公脸上没有丝毫神情。 “娘的,你们这是篡位夺权!”辰沙彻底忍不住了,手刚放到刀柄上便听到了一声呵斥: “住手!” 风青逾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又对着童公公笑了笑,拱手道:“多谢童公公解惑,既如此,在下领旨。” 待风青逾恭恭敬敬地将诏书接过,童公公才冷哼一声,道:“还望王爷能管好自己养的狗,伤到了别人怕是麻烦事不少。” 随即他一甩拂尘,带着身后的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殿下,您为何要领旨,这风允澜完全他妈的就是篡位,我们现在便杀回去!”辰沙气的跳脚,十分不解为何方才风青逾拦住他没有叫他宰了那个拿鼻子看人的阉人。 “蠢货。”风青逾知道他也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公道,只是骂了他一句。 “你这般冲动,童昌立马便能治你一个藐视皇权之罪,连带着我都要受牵连。” “那……!”辰沙也渐渐冷静了下来,“那帝位明明应该是您的!” “自从您被封为太子后,一直以好学修德,以仁厚爱民著称,朝中大臣也都认可您,这么多年来从未犯过一次错误。” “即便!即便……当初杀的那两千多名百姓,那也是无奈之举,凭什么这个皇位叫风允澜坐了去!” 风青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辰沙看不出来自家主子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事已成定局,我们现在回京便算谋反。”风青逾转过身去,“府上的牌匾,快些换了吧。” 第166章 “那阮小姐怎么办?她还在京城呢。难道……殿下要一直同她分居两地吗?还有小孩子呢,孩子不能一直没有爹在身边啊。”辰沙试图以阮灿和孩子来劝动风青逾。 “孩子有爹。”风青逾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我的落落,还有了一个新名字。” “温落晚。” …… 童昌离开南越的几天后,又一位客人登临了南越王府的大门。 是的,风青逾的速度十分快,现在已经可以用南越王府来称呼这座府邸了。 风青逾喜静,偌大的王府中只有他同辰沙两个人,而鉴于前几天童昌的造访,辰沙对外人的造访十分抵触。 他冷冷地扫了那个陌生的男人一眼,注意到他身上不起眼的血迹,冷哼一声道:“王爷病了,尚不会客。” 男人一眼便看出来这小子在撒谎,没有计较什么,很是客气地从袖中递出一封书信,道:“在下姚勉,这是小姐托我带给王爷的。” 辰沙随意的扫了一眼,随即脸上涌现出一抹惊讶,又郑重的接过,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面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信封上印有一枚小小的蝴蝶兰,他认得,那是阮灿常用的标志。 “进来说吧,我刚泡好了茶。”风青逾温和的嗓音从院内传来。 得到自家主子的同意,辰沙才将姚勉从外面请了进来。 “王爷。”姚勉进来后,先是对着风青逾拱了拱手。 风青逾摆摆手,“不必多礼。” “九道堂堂主能屈尊来我这个小小的潮州,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王爷客气了。”姚勉露出一个微笑,“除了信,小姐还托我交给您一些茶叶。小姐还说,王爷最爱的,便是我们九道堂的紫阳。” 他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了一旁的辰沙。 辰沙接过以后,先是放在鼻尖处嗅了嗅,而后才带着那封信一起交给风青逾。 风青逾见状,也只好向他解释:“抱歉,手下人比较谨慎,还望姚堂主见谅。” “无妨,特殊时期谨慎是应该的。”姚勉作为阮灿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很多事情。 “东西都已经送到,我便不在此地久留了。”姚勉对着风青逾拱手,就准备离去。 “姚堂主——”风青逾叫住了他。 姚勉回过头,看到风青逾已经站了起身,郑重地对他拱了拱手:“路上小心。” “承王爷吉言。”姚勉笑着,快速地离开了王府。 风青逾坐回位子上,打开了阮灿寄回来的信,大致扫了一眼,拧了拧眉。 他有些不安地敲击着桌面,抿着唇,又好似想到什么,拆开了一旁的包裹。 在一片墨绿之下,他看到一抹不易察觉的赤金。 “傻丫头。”风青逾笑着摇头,又拔高音量,对着门外喊道:“辰沙!” 辰沙立马从外面跑了进来,问道:“怎么了殿下?” 他将包裹推到桌沿,轻声道:“泡上吧。” “这是,我许久都未曾尝过的家的味道。” …… 太始二年秋 南越 “啪。” 黑子落盘,风青逾指尖在檀木棋盘上轻轻一点,抬眸看向对面的辰沙:“该你了。” 辰沙捏着白子迟迟未落,忽而咧嘴一笑:“殿下,宋太尉的五千精兵可都把城门堵死了,您还有心思下棋?” 府门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风青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怕了?” “我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辰沙将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就是可惜这局好棋……” 话音未落,朱漆大门被猛地踹开,宋丞泽一身玄铁铠甲踏入厅内,身后亲兵立即将二人团团围住。 “南越王好雅兴啊。”宋丞泽冷笑着按剑而立,“死到临头还在下棋?” 风青逾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宋太尉远道而来,不如先喝杯茶?” “不必了。”宋丞泽手捏卷轴,“圣旨在此,还请王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拿下他们!” 三日后,囚车在官道上吱呀前行。 按照《溯律》,只要风青逾不反抗,宋丞泽就没有将他们就地处决再上奏的权力,必须带回京城由刑部主审。 这显然不是风允澜想看到的。 他们太清楚京城究竟是谁的地盘了,不然也不至于想尽办法将风青逾困在南越。 宋丞泽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殿下可知,当年林家三十八口,是谁下的诛杀令?” 囚车中的风青逾闭目养神,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是陛下啊……”宋丞泽恶意地拖长声调,“就因为他们支持您这个太子……” 辰沙在旁嗤笑:“宋太尉,这挑拨离间的把戏,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宋丞泽猛地抽刀架在辰沙脖子上:“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嚣张?” 风青逾终于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太尉若是现在杀了他,回京后本王定要问问陛下,这是哪条王法。” 行至南越边境时,一队兵马突然拦住去路。为首的御史高举令牌:“奉南越王之命,特来相迎!” 风青逾看着那面绣着“越”字的大旗,突然轻笑出声:“辰沙,你瞧,连‘我的亲兵’都备好了。” 辰沙活动了下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殿下,杀几个?” 风青逾没有回答,望向远处层峦叠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迎带着落落在温家,定是能够好好活下去的。” 他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害死他的同害死林衍的是一样的。 他们都太善。 当第一支箭破空而来时,辰沙猛地挣断镣铐,挥刀斩落三支箭矢:“殿下!下辈子我还跟您!” 风青逾站在原地未动,任由箭矢擦过鬓角:“后悔吗?” “不后悔!”辰沙大笑着劈开两名敌兵,鲜血溅在脸上,“就是可惜……没能喝上殿下和阮姑娘的喜酒……” 箭雨倾盆而下时,风青逾恍惚听见落落软糯的声音在唤“爹爹”。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落子…无悔…” 枯叶坠地的瞬间,无数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宋丞泽冷漠地扫了一眼风青逾迟迟都未曾跪下的身躯,冷笑一声,“扔到猪圈里去吧。” …… 温落晚轻叹一口气,理了理衣衫,饮尽了杯中的最后一盏茶。 青蓝很有眼色,将事情说完后已经先一步带着沉焰离开,偌大的书房中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是我错了。”她扯起一个笑容,“我的父亲母亲,都很爱我。” 左闻冉回首望向风青逾的画像,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全是对心爱之人的心疼,情不自禁地便上前拉起爱人的手。 “嗯,他们很爱你。” “只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先前你有爹娘,后来你有凉墨、陛下,现在你还有我,有我爹我娘,还有小禾苗。” “虽然成长的道路上我们失去了一些人,但是我们拥有的是不是也变得越来越多了?我们的小温大人要向前看啊。” “百姓们都可喜欢你了,你都不知道先前我去巡查的时候,每个百姓都知道你呢!听说我同你关系好,还让我带些他们做的吃食给你。” 温落晚被她毫不吝啬的马屁逗笑了,在左闻冉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松开手转身将她搂入怀中。 “抱抱。”她哑着嗓子开口,似是在撒娇。 “你这不是都已经抱上了?”左闻冉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管。” “好~不管就不管,谁敢忤逆我们温相啊。” 第124章 长相守 腊月十七的雪粒子敲在温府的六角宫灯上,绛纱灯罩里透出的暖光融化了琉璃檐角垂下的冰凌。前厅十二扇朱漆槅门尽开,地龙烘得青砖暖如春昼,却掩不住门廊下三筐朱砂炮竹屑的硝烟味——那是晨起驱“蛐蜒蝎子”时撒的辟邪符。 看着这幅喜庆热闹的景象,左闻冉轻啧一声,看向旁边被迫穿上朱红礼袍的温落晚,忍不住调侃道: “看我们小温大人今日的穿着,像是要嫁人。” 温落晚正要将相印放在案上的手一顿,直起身子回头看向那人,道:“那殿下不去叫伴鹤也给你收拾出来一套,正好我们二人再趁今日陛下大发慈悲拜个堂?” “不了不了。”左闻冉连连摆手。 温落晚可是个超级行动派,即便是调侃,只要她敢答应,这家伙绝对敢做。 她们的关系若是变得广为人知了,以她们的地位,带来的社会冲击力是无法想象的。 温落晚轻哼一声,转过身将相印放在案上,晃悠悠地走到左闻冉身边,轻声道:“方才在下在那处寻了半天,怎未见殿下给我们小禾苗准备的东西?” 第167章 “好你个温落晚!我明明放了的,你竟然没认出来!”左闻冉气鼓鼓地瞪着女人。 “啊……?”温落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逗殿下玩的,其实我早便认出来了。” “呵呵。”左闻冉给温落晚翻了一个白眼,“看在某人今天是寿星的份上,本小姐暂时不同你计较。” “诺。看到了吗?那把小小的尺子,便是我准备的。”左闻冉指着案上那把雕刻着蟒纹的尺子。 “我还以为你会放一个金元宝上去呢。”温落晚打趣道,“没想到殿下最终最爱的还是工匠手艺。” “当初我弄着玩的小木剑你可是一直带在身上,到底是谁喜欢工匠手艺啊。”左闻冉没好气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将相印放上去,我还以为你不想让小孩子接手你的位子呢。” “我当然不想。”温落晚说,“坐在这个位子上太不容易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只不过……习俗上来说,家中若是有做官的,在抓周时也要放上个象征过去。” “哦……”左闻冉点点头。 “欸!对了。”左闻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凌霄说年后要带着伴鹤回皖南一趟,托我问问你同意吗?” “他不是不想回去吗?”温落晚扫了一圈院子没见着伴鹤,便说道:“若是伴鹤想去便叫她去。” “哎呀左大人,好巧啊!” 听见这声音,温落晚笑着摇摇头,道:“左大人来了,不出去迎接一下?” “去。” 左闻冉迈着步子搀上温落晚的手臂,“你见面了叫他爹,我觉得他会更高兴。” “才不要。” 两人刚至门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眼尖的凉墨发现,啧啧称叹:“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两个都变成年糕了。” 一旁的韩洲这才看到温落晚,对着她行礼道:“大人。” 温落晚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个小伙子,经过这一段时光的训练,韩洲明显变得结实了不少。 “快些进去吧。” 左修环笑着看着这两人,轻叹一声:“闻闻啊,你现在回来都不同爹爹讲了。” “哪有——”左闻冉立马松开温落晚上前去讨好自己的老爹,“这不是才回来,正巧赶上我们温大人的生辰。” 温落晚踌躇了一会儿,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走上前去接过左修环手中拿着的纸袋,道:“爹来便来了,怎还带东西?” 左修环被温落晚的突然改口叫的一愣,有些慌乱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几下,“你这……我今日来都忘记在身上备些银两了。” “好啦好啦。”看着温落晚因紧张而发红的脸颊,左闻冉不禁好笑,拉着左修环道:“您可不知道,方才我同她说叫您‘爹’您会高兴,她还不乐意呢。” “现在看来——”她拉长音调回头看向那人,“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呵呵呵。”就连左修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莫要打趣她了,不然生气了还要自己哄。” “嘿!爹,我可是叫了你快二十七年的爹,人家才叫你一声你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左闻冉不服气了。 “好了好了,不吵了,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左修环拉着女儿,看向温落晚,“不同爹一起进去?” 温落晚脸上的绯色还未褪去,紧张地扣着手指道:“爹先进去吧,听说陛下一会儿还要到。” “好。” 没等一会儿,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进温落晚的视线。 身着便服的风清渊从马车上走下来,头发低调的只用远游冠束起,就连侍从都没带几个,一时间不知道说他是低调还是高调。 “陛下。”温落晚微微躬身对他行礼。 “温相今日穿得很好看嘛。”风清渊还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穿色彩这般鲜艳的衣服,“不过嘛,有些显黑。”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进去,一点没有当朝天子的形象。 一旁的章平看着风清渊的背影,眼底皆是一切终于苦尽甘来的欣慰,道:“陛下还是在温相这般最像个孩子。” “挺好的。”温落晚道,“章大人不进去?” “我在外面守着便是。”章平露出一个微笑。 温落晚闻言也没再勉强,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到齐,她还要回去主持,便说道:“若是累了,府上有茶水。” “那我先谢过温相了。” 回到院中,伴鹤已经带着温书禾坐在了书案前。 小小的温书禾睁着大大的眼睛,貌似是第一次见到家中有这么多人,十分新奇。 温落晚随意地在书案上扫了一眼,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豪气十足的金元宝,不必猜便知道是谁拿过来的。 “陛下这是想把我们的眼睛都晃瞎吗?”她难得地同风清渊开起了玩笑。 “姐你不懂。”风清渊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有亮晶晶的东西才会引起小孩子的注意,当年的我不就是从一众权力的象征中选择了那个从北燕带回来的宝石。” “我倒觉得那姑娘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左闻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她偏心得厉害,就喜欢温大人一个。” 温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可是小禾苗公认的这座府邸中最好看的人。” “呃……”一旁的凉墨听见这话一时间都难以相信这是从温落晚嘴里吐出来的。 “欸欸欸!” 几人正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温书禾这小家伙在左修环怀里一点不老实,竟然去揪他老人家的胡子。 “左大人没事吧?”凉墨离得最近,第一个走上前去,“这姑娘先前在北燕时就爱揪人胡子。” “无妨,这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左修环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爷爷!爷爷!”温书禾的恃宠而骄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见到左修环没计较,笑嘻嘻地拍手叫嚷。 “罢了罢了,今天就先不说教她了。”温落晚从伴鹤手中接过温书禾,将她放在了书案前,轻声道:“小禾苗去抓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温书禾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相印上,而后又被金元宝反射的光线吸引,伸着手去抓。 不过很快,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温书禾根本抓不起来这么沉的元宝。 风清渊有些欲哭无泪,“忘记这般小的孩子抓不起来了。” “无妨,陛下,最终我们家小禾苗应该抓的是她凉叔的剑。”凉墨安慰道。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 在众人的期待下,温书禾最终选择了左修环带来的算盘。 “看来我们书书以后能赚很多钱。”左修环十分喜爱这个小辈,“爷爷把我们家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好不好?” 温落晚见此场景不禁勾起了唇角,“我们小禾苗以后要养好多人呢。” “小小年纪就给孩子压这么大的‘重担’,不愧是温相。”左闻冉说道。 “那殿下还不快快努力赚钱,最好多到我三生三世都花不完,这样我们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两人正扯着皮,本在外面的章平却突然走了过来,道:“温大人,外面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 温落晚接过,瞳孔一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人呢?” “已经走了……”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便没了影子。 等左闻冉追出去以后,就只看到呆站在原地的温落晚。 “怎么了?”左闻冉不解地问道。 “看。”温落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左闻冉接过以后,有些难以置信,“这……” 这正是当年阮灿绣给温落晚的香囊。 “她还活着。”温落晚的眸子暗沉,眸光落在远处,“总有一天,我们会迎来真正的团聚的。” “嗯。”左闻冉拉住了她的手,“我相信,这一天定不会太远。” …… 抓周礼的余欢还缠在檐角灯笼穗子上,前院传来伴鹤哄温书禾入睡的摇篮曲。左闻冉穿过月洞门时,青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阶,沾了几星未扫净的炮竹红屑。 书房窗棂透出半阙烛光,推门便见温落晚伏在紫檀案上。本应戴在头上的小冠松脱了,如瀑青丝漫过摊开的折子,墨迹未干的狼毫滚落在地,笔尖朱砂在青砖上洇出小小一泓残阳。 “这人,怎今日还要处理公务。”她有些无奈。 低头拾笔的间隙,却突然瞥见案角镇纸下压着的洒金笺。 松烟墨洇透三层宣纸,力透纸背的正是—— “长相守”。 这三个字吞了满室烛火。砚池里泡着左闻冉才从荆州捎来的松烟墨,此刻正随主人呼吸吐纳幽香;镇纸是她在巡查徽州时一时兴起买来的瑞兽镇纸,鎏金错银,眼嵌宝石,十分好看。 而温落晚压在臂弯下的奏折,赫然露出“裁减边军三十万”的朱批。 第168章 那是她们,还有那些已故先辈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根基。 左闻冉解下自己的白色貂裘,动作轻得像触碰初春薄冰。指尖掠过温落晚后肩时,触到一道凸起的箭疤。 这道疤,已经有些年岁了。 如今疤痕泛着浅白,倒像落在雪地的梅瓣。 “阿晚…”她拢住那人散落的鬓发,忽然看清“长相守”的“长”字起笔处晕开一滴圆润墨迹。 窗外更鼓荡过三重檐,温落晚忽然在梦中蹙眉,呢喃着“黄河……堤防……”,左闻冉的吻便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 公主殿下的唇尝到咸涩——不知是丞相批阅河工奏报时溅上的苦茶,还是梦里奔涌的滔天浊浪。 烛芯“啪”地炸开星火。 温落晚惊醒时,左闻冉正将貂裘覆上她肩胛。 “大忙人,醒了?” “今日看着小禾苗抓周……”温落晚声音还带着睡意,“忽然想起当年你闯到宣政殿上来‘救’我的场景。” “虽然扰乱了我的计划,但我想——” “十七年的默默关注,最终是在那一刻彻底确认爱上了你。” 左闻冉倏然收拢五指。 她们都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模样。 而此刻烛影摇红处,“长相守”三字静卧如舟, 载着二十年烽火、半生跌宕, 终于泊进这方寸安宁的港湾。 “明日你便要走了。”温落晚忽然倾身咬她耳垂,“可是不知道为何,明明你还未走,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烛泪滚落铜盏。 左闻冉的回应湮灭在貂裘翻涌的暗潮里。 窗外忽起春风,将案头奏折哗啦啦翻至末页。 那“裁减边军”的朱批旁,不知何时添了行某个人特有的娟秀小字: “裁军省下的银钱,当建千所女子书院。” “愿天下女儿,皆可如你我——” “长相守,不相疑。” (全书完) 第125章 番外·庐州副本 隆兴十八年三月 庐州 “我娘也真是的,大老远叫人从京城跑到皖南来投奔这个好几年都没见的舅舅,我温书禾又不是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至于如此吗?”温书禾背着个破书囊,漫无目的的城内溜达着。 本以为这次同往常一样,求一下家中的那两位,再卖个惨自己便可以继续高枕无忧,结果呢……险些将卧病在床的温落晚气得咳血。 作为温府中唯一的孩子,家中几个长辈十分疼爱她,仗着这份疼爱,温书禾可是实打实地做了不少坏事,直接将当初左闻冉年轻时的坏名声盖过去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那皇帝老儿不知道发什么疯,温大大都已经辞官许久了,他还想怎样,赶尽杀绝吗?骂他一顿都算轻的了。 她虽然小时候没好好读书,那也不代表她是蠢货,去科举拿个名次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不过不愿意像朝中那些傻子供奉皇帝老儿罢了。 当今圣上能有如今,那有一半的功劳都是她家温大大的,结果这老家伙最后竟然忘本,害得凉叔都不得不带着家眷逃到北燕去,温大大和左姨两个人也只能分居两地。 “越想越生气。”温书禾索性不走了,转头就扎进了酒楼。 她娘先前就曾嫌弃过她,说她爹八尺的大个,长相英俊,武功十分厉害,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什么都没遗传到? 温书禾真是哑巴吃黄连,她跟温伴鹤长得像还有错了。 再说了,六尺八在溯国已经很高了,她姓温又不是真的温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像温大大一样蹿那么高! 算了。 “两盅烧酒,三两牛肉。”她递给小二一小块银子。 “好嘞,您这边坐,稍等片刻。”小二热情地将温书禾安排好,收了钱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别的没遗传到,喝酒这方面,她可是行家。 温书禾鼻尖哼哼着小曲,心中却还是有些难受。 倒不是因为自己从家里被“赶”出来了,而是为温大大感到不甘。 温大大因为年轻时打仗打坏了身子,局势稳定后又日夜操劳,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溯国,奉献给了风氏,风清渊那老家伙凭什么这样对她? “唉。” 她轻叹一声,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刚送到嘴边,就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脸被埋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这位客官,您这是作甚?”方才的小二见势走了过来,“不管您同这位小姐有什么恩怨,这是我们明玉轩的地界,动了手就不一定能从这个门出去了。” “你娘嘱咐过我不许喝酒,同我走。”凌霄压低声音,对着温书禾说道。 “服了。”温书禾一听就听出来这人是谁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对着小二拱了拱手,“抱歉,这我舅。” 小二见凌霄不是闹事的,脸色缓和了些,道:“那这些需要给您打包吗?” “不用了,这酒肉我还没动过,就当请你了。”温书禾无奈地站起了身。 因为没喝到酒,温书禾对这个舅舅没什么好脸色,出了明玉轩就问道:“你这么着急找我干吗?” “你一进庐州我就盯着你了,受了你娘的嘱托,绝对不让你沾一点坏东西。”凌霄说道。 “喝酒怎就坏了?”温书禾无语了,“这东西沁人心脾,喝下去后暖洋洋的,在这季节来说简直就是宝贝。” “少说废话,同我回去。”凌霄懒得理这个侄女,若不是有自家小姐的命令,他压根就不管这姑娘是在喝酒还是在放火。 “不行不行,我娘光说让我来,还没说让我来干什么呢,我不跟你回去。”温书禾转头就要走。 凌霄眉面上毫无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冷冷道:“你不跟我走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娘可跟我说了,你在我这里,只需要活着就好。” 温书禾:? “我娘这么狠心!”温书禾心很痛,痛得仿佛要碎了。 “不止你娘。”凌霄添了一把火,“温大人和小姐也是这么吩咐的。” 好好好,说好的来让我避避风头,结果是把我弃养了。 温书禾欲哭无泪,只能跟凌霄走。 她身边的这些长辈没有一个平庸之辈,想逃出他们的掌控,唯有“妄想”二字。 凌霄住的地方很随便,城外的小小屋子,一匹马一块田,院子就随便用栅栏围起来。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温书禾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破地方? “我们住这儿?”温书禾试探性地开口。 凌霄摇摇头,温书禾心中刚刚燃起一股希望,又很快地被掐灭了。 “就你住。” “凭什么!”温书禾喊道。 凌霄才不管她,“不出意外的,你要在这里待上两三年,我也不会给你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才在明玉轩买了酒肉以后,你就剩半两银子了吧?” “其实一分不剩……”温书禾绝望地开口。 听到这话,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凌霄竟然笑了,道:“真遗憾。” 见凌霄要走,温书禾连忙抓住他的衣袖,“舅舅,你就这么丢下我吗?你好狠的心!” “温大人说你聪慧,定能够找到赚钱的法子。”凌霄无情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温书禾自我催眠了一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温大大?” 温书禾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身子,“您身体都成这样了,怎还来回奔波呢?” “不用扶我。”温落晚轻声拒绝,示意温书禾坐下。 温落晚如今快到不惑之年,高挑的身材,身上随意的披了一件氅衣,闭着双目倚在墙上,脸上只有部分细细的皱纹,但苍白的面色还是叫温书禾焦急不已,不敢坐下。 “我说——坐下。”温落晚这下睁开了双眼。 温落晚的眸子很有威慑力。她见过很多上过战场浴血奋战的将军,但都没有温落晚的这双眸子唬人。 虽然自己被她从小惯到大,但最怂的其实也是她。 见到小家伙乖巧地坐下,温落晚才缓缓开口:“要是你平日里有现在这般乖巧,也就不用受这苦了。” 她知道女孩如今成了这样自己有很大“功劳”,并没有怪罪的意味。 温落晚也从来都不会怪别人。 “大大,皇帝老儿欺人太甚,您就这般任由他欺负吗?”温书禾不会容忍风清渊站在温落晚头上撒野,但奈何自己又没有势力,只能愤愤不平地冲着她嚷嚷。 “早在我二十三岁坐上丞相之位时我就料想过现在这种情况了。”温落晚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并没有怪罪温书禾对皇帝的不敬,“他要是能动我早就动了。不至于这般膈应人。反倒是你,叫人抓住把柄,只能到这里遭这罪,亏不亏?” 第169章 “小时候我对他印象还蛮好,谁知道长大了以后他竟然变得这么讨厌。”温书禾才不觉得亏本,她只讲究“落子无悔”。 “人都是会变的。”温落晚长叹一口气。 遥想风清渊刚刚坐上皇位的时候,她还担心这个小家伙会被朝堂中的老家伙们架空,如今也成长为合格的君王了。 温落晚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倘若自己是皇帝,在抓稳大权后也会第一个铲除她。 “那我还能回京城吗”温书禾弱弱地问道。 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庐州这破地方,那还不如打断她的腿。 “暂时不能。”温落晚让温书禾到这里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她摆平在京中闯下的祸事,更是想要让这孩子改掉先前被惯出来的坏毛病。 “那我待在这里干什么?总不能让我种地养马吧?”温书禾才不愿意过这种平凡日子。 “庐州当地的大户阮家,你定是不陌生。”温落晚没有卖关子。 “阮家?”温书禾眼睛一亮,“莫不成是祖母的宗亲?” “正是。”温落晚同人讲话时就喜欢这种居高临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所以即便站得有些腰疼也没有坐在温书禾旁边。 “庐州阮氏以德善出名,其家规曾有‘天下第一家规’的美称,家主阮雪樵还是当地的知州,我打算将你放在那处学习几年。” 温书禾对此不屑一顾。 什么天下第一家规,她听都没听过。 算了,待在阮家总比待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好。 “让大大费心了。”温书禾表面乖巧地应下,“您秘密来此处,那个老家伙不会发现吧?” “无妨,我想走他没本事拦我。”温落晚藏在衣袍下的手无意识地磨拭着一个暗金色的小物件,“近期就不要传信回京城了,有空了我会带着殿下过来检验你的学习成果。” 温书禾打小就聪明,只不过是对读书这件事不屑一顾,没好好读罢了。 结果自家的长辈就以为自己从“神童”陨落了,要求降得自然也就越来越低。 听着这个简单的任务,温书禾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回了一句:“遵命!” 温落晚自然能看出来小家伙在想什么,笑而不语。 她站直了身体,揉了揉受伤的腰,“去阮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你也不用担心。” “好好享受在庐州的这几年吧。” 作者有话说: 也是好久没写了,手好生。 番外的时间线比较随意,梦到啥写啥吧。 说不定还会出一个大型连续番外呢?(其实连北疆番外我都还没写,高三还是太繁忙了) 对于把风清渊写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才是最真实的,伴君如伴虎,温落晚的势力皇帝要是不忌惮还真是奇了怪了。 再回顾一下小皇帝年轻时的单纯懵懂,现在温大人只要出现在风清渊的眼前便会让他寝食难安吧。 人真的都是会变的,人心最难经住考验 第126章 番外·想见你 上郡 公主府 “温大人?” “驸马还未睡啊。”温落晚离开庐州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此时都已经到了子时末,怕打扰他们休息,便走了左闻冉特意为她建的小门。 “尚未。殿下未就寝,我也不敢睡。”魏言川苦笑,“我本是要过来给她拿酒的,正好让您撞了个正着。” “不是叫你监督她吗,怎还成了帮凶了?” 左闻冉年轻时没少喝酒,年纪上来了毛病自然也就出来了,温落晚不在身边的日子都是托魏言川监督着,不叫她喝酒。 “魏言川!我的酒呢!” 听见左闻冉的这一声“咆哮”,温落晚无奈地扶额,道:“驸马先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 “好,辛苦温大人了。”魏言川没有推脱,对着她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公主府的下人其中不乏皇帝的眼睛,温落晚来的事情瞒不过他,她也不打算遮掩,自己走到茶室泡了茶,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在书房等了半天的左闻冉见半天没人来,气势汹汹地出了门,直奔那亮着灯的屋子冲去。 一推门,满肚子的火在看见温落晚的一瞬间后全部被熄灭了,转而变成了那些难以言表的委屈。 “温落晚!” 听见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名字,温落晚才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徐徐站起身,道:“嗯,我来了。” 左闻冉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都这般年纪了,每次见到这人都免不得要忧伤好一阵子,想要上前抱住女人的动作又止住了,转而问道:“你这么晚来,不怕陛下知道?” 老天爷有些不公平,明明左闻冉比自己年长了两岁,岁月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乌黑的长发与灵动的眸子,再加上她在自己这里独有的孩子心性,总让温落晚恍惚她们年轻时定下“长厢厮守”约定的场景。 那一天,那一刻,一切都很完美。 “想见你,便来了。”她开口。 左闻冉好久没有听到温落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晃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猝不及防地跌入女人的怀抱中,被熟悉的香味包裹。 “我都知道了。”温落晚有些沙哑地开口,“抱歉。是我太天真了,以为不做这丞相他便不会动你。” “你已经做出很多牺牲了。”左闻冉有些哽咽,“他怎么可能信钧儿是我的孩子,罢免我的官职,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自然不信。”温落晚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钧儿同左青松的儿子年纪相似,面貌也相似,以他的性子,信了倒怪了。” 说来还真是感慨,他们这一辈的,就左青松年纪最小,仅仅二十六岁,年轻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喜欢御史台,喜欢那儿的人,亦喜欢用这份权力监察百官保政治清明。” “但冉冉。”温落晚忽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御史台早已经今昔不同往日了。” “隆安司现在成了他的‘耳目’,就连御史台的官员也受他们监督,说不定我们现在说的话,一会儿皇帝便会知道。” “他想得真长远。”左闻冉嘀嘀咕咕,“他是风允澜的儿子,他现在……跟他爹如出一辙。” 温落晚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她转过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茶,又突然感觉自己手上传来刺痛,轻轻嘶了一声,蹙眉问道:“殿下作何掐我?” “晚上不要喝茶,睡不着。”左闻冉瞪了她一眼。 温落晚轻笑,“方才魏言川可是同我讲,殿下叫他去拿酒。” “晚上喝酒又不会睡不着。”左闻冉挣开了女人的怀抱,“既然来了,今晚一起睡?” 温落晚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但既然这人都已经发出邀请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温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夜长总是梦多。不用上朝的日子何其无聊,左闻冉不习惯,很早便醒了。 反倒温落晚,在左闻冉要起身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拉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再睡会儿,天还未亮呢。” 左闻冉知道她是连夜奔波,好不容易睡上一次好觉,便随了女人的愿,重新钻了进去。 “我都忘了问你了,小禾苗在阮家,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不会。”温落晚眼皮都未曾掀起,“阮雪樵的儿子在京城,我答应他保他儿子平安,温书禾在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陛下就不会怪罪?”左闻冉有些不放心,温书禾也算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你就不怕把阮家连累为第二个林家?” “我同林家不一样。”提到旧事,温落晚蹙起了眉头,“林家胆小愚忠又被架空了兵权,即便宋丞泽没有灭族林家,林家没落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左闻冉本是想提醒女人谨慎一些,谁想听她在这里讲大道理,随意敷衍了两下便不理她了。 温落晚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只好乖乖认错:“我错了,我会小心的,绝对不让我们冉冉担心。” “你,还有你们左家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你嫁给魏言川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抱歉。” “还有叔父那一脉,左青松的两个儿子也不得不……” “别说了。”左闻冉转身捂住了温落晚的嘴,眼里颤抖地闪出泪花。 “温落晚,你不用感到抱歉。” “若是没有你的退让,魏家怕是早就成了风清渊掌握实权第一个以儆效尤的‘鸡’,我也不会如今才被罢免官职。” “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委屈,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们都平安。” “我们都会平安的。”温落晚轻声安抚道:“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越长大越爱哭了?” “那还不是都怪你,日日这样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叫人省心。”左闻冉吸着鼻子,“你都多大了,就不能自己操点心吗?你知道每日去上朝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吗?” 第170章 “你将凉墨送到北燕,将阮家左家的人从京城剥离出来,又将闯了祸的温书禾送到庐州,你一步步地在挑战风清渊的底线,你还要不要命了?” “不要命,要你可以吗?”温落晚笑道。 听到这声调侃,左闻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每次见面你都要这样气我是吗?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温落晚顺了顺左闻冉炸起来的头发,道:“我不是怕他,也不是挑战他。我送凉墨去北燕,是因为北燕那边有贼人在妖言惑众,我得掐灭这火苗;将他们那几个年纪大的送到清静的地方,也是因为京城乌烟瘴气,不利于爹养病。” “至于小禾苗……”温落晚想想就觉得好笑,“也不过是想借此让她学学规矩。毕竟未来是他们的天下,凭借她的聪明才智,必能闯荡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你就这么确信他不会动你,你们身上可留着相同的血,我不信他能容得下你。”左闻冉已经对风清渊失望透顶了。 “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了解他。”风清渊走的每一步走在温落晚的预料之中,“更何况,他也没本事动我。” “朝中被他重用的,几乎都是我和爹的人,即便我们二人不在朝中,朝中上下的事情我们也能全部掌握。” “他自以为掌控了时局,却还是太嫩,不知道自己的‘耳目’早已经被我控制。” “那你干嘛不早说!”左闻冉白担心了这么久,“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了。” “他知道你都是装的,但偏偏动不了你,只能依靠这些办法膈应你。” “嗯哼。”说了这么多,温落晚又困了。她扣住女人的腰将其拉回自己怀中,“这下总可以睡了吧?我好累。” “亲一下睡。”左闻冉眨巴着眸子。 “那不睡了,我们干些旁的事情。”温落晚行动极快,本扣住她腰的手都已经悄悄钻了进去。 “别别别,先别。”左闻冉这辈子真是输给行动派了,她瞪着那人小声威胁:“这个点下人们都在……” “那你小声点便好。” “什么叫我小声点,上次不是说这次我来吗?”左闻冉“久居人下”许久,如今必须翻身把歌唱。 “知道了。”温落晚乖乖应答,嘴角却微微扬起,“那你在上。” “希望殿下……不要后悔。”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又回来了。 很奇怪,本来我有很多灵感,偏偏写的时候脑子又空空了,是谁在窃取我的点子? 高三的更新真是随缘了 我本来以为写的够清楚了,看来还是太隐晦了。 随着风清渊所掌握的权力越大,他的猜忌心也就越重。温落晚作为风氏血脉,他们之间有着杀父之仇,风清渊忌惮温左两家联合起来的势力,又害怕北边北燕的突然反水。明白温落晚是制衡北燕的关键,风清渊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逼迫魏家,对左家施压,让两家成婚。温落晚对于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怕其像其父一般突然发疯,为了保全家人,只好象征性的妥协。 但,魏言川住在公主府有自己的寝殿,二人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两人最多算是生意伙伴(先前一章说过他们一块做过生意),而文中左闻冉的孩子“钧儿”,也就是左钧,是左青松的女儿(左青松是左任之的儿子。当年温左在破寺庙那一次左闻冉说家中唯一的男丁是她叔父儿子,只有十岁的那个)左青松有两个儿子,是龙凤胎,两个孩子从小便分开,哥哥跟在左青松身边,妹妹寄养在左闻冉膝下。 突发奇想把孩子的性别改了,因为下一本书这个小孩会出现,也觉得冉冉这个性子可能会把男孩呼死,小女孩还是会惯着的。 第127章 番外·初识 太始二年 冬 温才托的死对于摇摇欲坠的温家显然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打击,整个温宅上下都笼罩在阴云之下。 唯独这两人。 阮本看着在院中抱着书本认认真真钻研的小豆丁,脸上的愁容也未曾减少半分。 她转眼看着对面的阮灿,声音很淡:“温才托去了一趟云落殿,回来便死了。” “自风青逾死了,宋丞泽被卸了兵权之后,风允澜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你觉得你躲在这处会有用?” “我并未躲。”面对姐姐的指责,阮灿并不想回答,而是扫了一眼那个小豆丁,对着她招了招手,道:“来。” 温落晚的小手抓着书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家里好像不对劲,每个人都穿着白衣服,看起来很悲伤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母亲和这个女人会坐在这里,平日里总是不正眼瞧她的母亲此时却叫她过去。 温落晚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听话,迈着小步子走过去。 “母亲……” 阮灿揉了揉温落晚的脑袋,问道:“落落还想去太学吗?” “太学……”温落晚眼眸一亮,但好似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去皱着小小的眉头不说话。 “阿灿!”阮本警告般地低喝了一声,“你疯了!这个时候你让她去太学?你不要命了!” 温落晚没有听懂阮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倘若母亲需要,她自然愿意做。 还没来得及说话,阮灿便先开了口,“落落若想去,娘明天便可以送你去太学。” 去太学可以帮到母亲吗?温落晚这下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愿意去太学。” “乖孩子。”阮灿难得对着她露出了笑容,“去玩吧,娘要同你姨母说些事情。” 原来这位陌生女人是姨母。温落晚暗暗记下阮本的样貌,随后便听话地离开了。 “温才托在朝中一直站在风青逾那边,风云澜上位后定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温家,当初就不该将你嫁进来。”阮本看着妹妹无所谓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父亲母亲都没有同她商量过,要不是张筠州传来消息,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不会的。”阮灿抿了一小口茶,“风云澜还是秦王的时候,温明锦曾在他手下办事,为救他瞎了双眼。” “温明锦愚蠢又忠诚,只封了一个六品小官便对他感恩戴德,风云澜犯不着对整个温家下手。” …… 娘和姨母在聊什么温落晚并没有听得太清,也不知道娘说了什么让姨母生气的话,将她气的在院子中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叨着“疯了”“疯了”类的字眼。 “你最后定会听我的。”阮灿望着已经离去的姐姐,缓缓吐出几字:“你没得选。” 次日 “古之学者必有师。” “古之学者必有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温落晚其实不大喜欢来太学。太学中教的书她早早就看过,对于先生教的那些东西也已经可以做到倒背如流。 先前是因为祖父逼迫不得不来,如今祖父不见了,家中的大人都忙于家事,自然也就不管她了。 不过她也不想让那些人管她。 “左闻冉,站起来!” 正发呆的温落晚被先生这突然的一声吓得一哆嗦。 左闻冉,她听过这个名字。她的家里貌似很厉害,同僚害怕她,大人尊敬她。 这叫温落晚很羡慕。 左闻冉无所谓地看着先生,语气中带着不屑,“我做什么了?凭什么叫我站起来?” 先生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孩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来太学就认真念书,谁叫你四处同人讲话了?” “讲便讲了,先生以为吓唬吓唬我我便会乖乖听你话吗?”左闻冉“切”了一声,“要不是我娘非叫我来,我还瞧不上这地方呢。” “出去!”先生被气得面上的胡子都在抖,偏偏碍着她家的势力还真不敢说什么。 温落晚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二人对峙,对这个叫左闻冉的人也多了几分好奇。 这位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她平时最不愿招惹的便是这位,这个左闻冉还真是厉害。 “柏乡知,我爹都未曾这样同我讲过话!”左闻冉觉得有些丢脸,但态度还是没有软下来一分。 “老古董”怎么能允许学生直呼自己的姓名,若是这事就这么算了那还得了了? 他也顾不得左闻冉背后的势力了,上前抓住她的手便往外拉,又喝了一遍,“不尊师怎么做人?我教不了你!” 左闻冉挣扎几次无果,气得小脸通红,大喊“放手!”也无济于事,只好被柏乡知硬拽出了学堂。 出了这事,柏乡知也没有心情讲课,还没到膳点便叫学生们下课了。 看着柏乡知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温落晚觉得很好笑,没想到老古董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这不是温家的小疯子吗?你爷爷都死了,你不好好待在家里,跑到这来干吗?” 第171章 是了,温落晚不喜欢来太学的原因之一出现了。 她不知道自己温文儒雅的母亲为何会被全京城人说成疯子,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成了“小疯子”,常常受到太学中大孩子们的欺压。 为首的男孩叫风致,听人说是当今越王的世子,跟那个叫左闻冉的一样厉害。她上次反抗时咬伤了他,后面便被她爹狠狠地打了一顿。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受到这些人的欺负她是不能反抗的。 “怎么不说话,聋了?”风致用手中的书戳着温落晚的肩头。 他怕脏,从来都会不用手去动温落晚。 风致比她大五岁,高了她很多,力气也很大,况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龄人,温落晚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不理他没有用,告诉先生告诉娘没有用,她能怎么办? “我娘叫我来的。”她吐出几字就准备离开。 跑,是温落晚的常用手段。 “往哪跑?”风致身后的人已经挡在了温落晚的面前。 “上次你咬我的账,本世子还没同你算呢!” 温落晚知道自己不跑绝对要挨打,四处寻找豁口,一咬牙,打算冲出去。 只要跑到外面,他们便不敢怎么样了。 想象总是美好的,温落晚刚跑了一步,便被人踹倒在地。 孩子的肌肤还是娇贵的,只这一下她的脸上便被摩擦出了血,手也破了皮。 风致叫人将温落晚从地上拽起来,带着十分嘲讽的语气道:“小疯子,你知道你那个瞎了眼的老爹上次是怎么来我家跪在我爹面前给我道歉的吗?”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下等人怎么配跟我一起上学,又是怎么敢咬我的。” “你爹给我道了歉,你还没有呢。” 抓着温落晚的人明白了风致的意思,压着她就要让她跪下。 她不能跪。 温落晚头一次体会到了屈辱的滋味,酸涩在鼻腔中蔓延,但仍是死死地咬住牙,就是不肯跪下。 她若是这一次跪了,以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致看着双目通红的温落晚,一时间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竟然有些畏惧? 上次这样,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远远窥见太子殿下的时候。 只一眼,便叫他胆颤,不敢抬起头。 这叫风致觉得无比耻辱,正要上前踹她的腿,便被一声尖锐的声音打断: “风致,你做什么呢!” 风致见这家伙来了,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爹嘱咐过他,在京城他可以对任何人嗤之以鼻,唯独左家不行,唯独左家的左闻冉不行。 “小冉……” 刚开口,便被左闻冉皱着眉头打断了:“我们不是朋友,别这么叫我。” 她看着脸上带血的温落晚,知道风致又在欺负别人,说道:“还不快将她放开!” 被放下的温落晚有些愣神,看刚刚学堂上的表现,她还以为风致和左闻冉会是一伙的。 风致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留下一句“下次你给我等着!”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左闻冉冷哼一句,嘀咕了一句:“我回去定要给爹爹告状,不来这里了,都是什么人。” 她见温落晚年纪这般小,一时间生了怜悯之心,叫身后的侍从去拿药,随后一个人走到了她身前。 “疼吗?”她想帮女孩擦去血迹,又怕吓到她,抬在半空中手又放了下去。 见温落晚没说话,她又说:“你经常被他欺负吗?别害怕,以后我保护你。” 温落晚这才开了口,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弱弱道:“谢谢……” “你……你叫什么?”左闻冉问道。 温落晚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名字,怕她知道自己是温家人会讨厌自己,便摇了摇头。 “你别害怕。”左闻冉安抚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正巧这时下人带着药回来了,左闻冉便接过来,“可能会有些疼,我先帮你把血擦掉。” 温落晚又弱弱地道了声好。 左闻冉的动作其实很轻,温落晚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不好惹,人却这么温柔。 温落晚很珍惜这份温柔。 “谢谢。” 她又道谢。 “不用谢。”左闻冉不会擦药,只好让下人来,“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温落晚一时间编不出来名字,便岔开话题:“你不觉得我脏吗?” “脏?”左闻冉看着眼前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女孩,亮堂堂的眸子就那么望着她,身上也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受家里人疼爱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都是风致那个坏小子在胡说八道! “我当然不会觉得你脏了,你多好看啊。”左闻冉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告诉你吧。” “我叫左闻冉,我同你保证,他们以后不会欺负你了。” “闻闻!” 左闻冉听到了自家老爹的声音,本就是趁着柏乡知和她爹谈话从而偷跑出来的她有些慌神。 她最后看了一眼温落晚,“本来不想来这了,不过……明天见!” 温落晚呆呆地望着离去的左闻冉,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但,若是来太学天天便能见着这个左闻冉,好像也挺好的。 她觉得明天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柏乡知,一个万能的老头子 第128章 生日番外 铁链微微晃动的声音刚刚响起,一道带着轻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醒了?” 女人抬头一看,温落晚就靠在铁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铁笼的门敞着,这人胆子真够大的。 “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杀我。”女人说着有些蹩脚的中原话。 “抓你费这么多功夫,杀了可惜了。”温落晚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况且……你不是故意叫我抓到的么?” 女人闻言身子一颤,重新打量起站在自己眼前的人,随后又轻叹一声:“不愧是大溯第一能臣。” “不敢当。”温落晚一笑。 这个女人趁自己不在孤身一人打晕府上的护卫,抢走了她挂在书房的风青逾的画像,可见此人身手了得。可在追查路上,她有几次机会可以杀掉自己的人,最终却只是击晕。 “敢问阁下,为何偷走这幅画像?” “没为什么,我需要它。”温落晚没有对她动刑,只是在手脚上拴了铁链防止逃走,可这对女人来说也是极大的侮辱。 温落晚有的是耐心,见女人不肯说也不生气,而是拿起一旁的蜡烛,放在自己近前蹲下。 牢房内的灯光昏暗,女人只能看清个人影,看不清楚面容。 可当这清秀俊美的脸清晰地显露出来后,她又惊的说不出话了。 不是惊她的美貌,惊的是她与画像上人的相似。 “你……你……” “如你所见,你偷的是我父亲的画像。”温落晚见女人看到了自己的脸,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家父已过世多年,我不希望有人扰他清静。” “你不是叫温落晚吗?”女人难以置信,“为什么是他的孩子?” “这不是你该问的,注意你现在的身份。”温落晚的态度张弛有度,这是她惯用的审讯手段,“你不杀我的人,证明你不想跟我结仇。” “是。”女人承认,“你温相势力庞大,我敌不过你。” 温落晚莞尔,上前将女人的手脚铐解开,“你偷走他的画像没有用,有什么事不如同我讲,总比一张画像好使。” 女人失去了束缚,只觉得浑身痛快,站起身对着毫无防备的温落晚就是一拳,却先一步失去了重心,倒在了地上。 “啧。”温落晚带着十足的嘲讽,“你把我温府布局摸得这么清楚,竟然不知道我会武?” 女人经过刚刚那一下已经明白自己不敌温落晚,又想到这个人是风青逾的女儿,犹豫了一会儿,单膝跪地冲她抱拳:“还请您帮帮我。” …… 原来这个女人是南诏国国王的长女,名蒙越。老国王的突然过世导致整个南诏大乱,党派纷争不断,百姓死伤无数。风青逾镇守潮州时曾派手下帮助过这些人,不过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现在都已经发展成国家了,唯一不变的,就是对风青逾这个人的无上敬意。 蒙越想借风青逾的画像镇住各大部落,温落晚却觉得不对劲,派去南诏查消息的人一个都没回来,直到长安城落了雪,也没等到结果。 “大人。”伴鹤叩响了温落晚的房门,“有人送来了一个盒子,还挺重的,那人说得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务必要交到你的手上,您看……要不要去看一眼?” 温落晚本在案上给左闻冉写信,听伴鹤这么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她见到那个盒子后,那种强烈的不安变得更加明显。 第172章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天的高压带来的错觉,她隐隐觉得有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 打发走伴鹤,温落晚掀开了盖子。 只一眼,便被迅速合上。 畜生!太野蛮了! 这种残忍的手段狠狠地冲击了温落晚的神经,她只觉得反胃。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恶心感,她默默在心中为蒙越默哀了一通,才将其交给下人好好安葬。 南诏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插手的?蒙越的残肢只是一个警告,如果自己再有动作……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一声轻快的声音。 “温落晚——” “冉冉?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温落晚满是惊喜,方才的不安被爱人的到来一扫而空,上前抱住了她。 “哦,那个,出了点事,便先回来了。”左闻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在温落晚注意不到,“你怎么了?” 她家温大人是个内敛的人,又因为身份性质,情绪很少外露,今天突然这样,莫不成是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想你。”温落晚又将女人搂紧了些,冰凉的脸贴上对方滚烫的耳朵,“御史台的事务,这段时间能不能交给别人,你留在府里陪我?” 左闻冉心头一紧。 她知道,温落晚有很多种方法将自己留下来,甚至可以让自己从御史台离开。 但是她没有。 她尊重着自己,没有逾矩过一次。宣政殿上,她们是辩得难分伯仲,就差大打出手的劲敌;温府里,她们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鸣的伴侣;榻上,她们是…… 想歪了。左闻冉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轻轻拍了拍爱人的后背,答道:“好。” 温落晚马上要过三十的生日,左闻冉特意回来早些,可不想有什么差错,虽然知道女人可能现在不会说,但还是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只是有点想你罢了,别这么紧张。”温落晚又黏过来贴了几下她的唇,“上次见你尚未落叶,如今已经落雪,你不觉得你亏欠我么?” 哪有这么夸张?左闻冉细细地推算了一下,貌似今年确实巡查得久了一些,最近御史台人手不太够。 那确实怪自己。 “欠了欠了,那我明日去找赵御史交接一下公务,便留在京城陪你了。”左闻冉回蹭了一下女人的脸颊。 “唉。”温落晚突然挣脱出怀抱,默默蹲到一边,“看来还是我不够懂事了,别人家的妻子都会体贴自己的夫人,一个人在家打理好一切,见到夫人应该不哭也不闹,还要给夫人揉揉肩,嘘寒问暖什么的。可我只会缠着你让你别走,我还是太没用了,我发誓我一定做一个好妻子。夫人,你放心去闯吧!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便好了。” 听到温落晚突然叽里呱啦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无厘头的话,左闻冉哭笑不得,“我不是说的是可以留下来陪你吗?你怎又要让我去闯了?” “觉得自己好不懂事。”温落晚轻啧了一声,“平成殿下不会嫌弃在下吧?” “自然是嫌弃的。” 感受到眼前人身子突然一僵,左闻冉笑着凑过去吻了一下女人的敏感的耳廓。 “不好好注意身子的温瑾晟,我最嫌弃了。” “毕竟本小姐还是喜欢年轻有力气的,若是温相年纪轻轻身子便垮掉了——” 话音还未落,温落晚便猛地站起身,一把捞起毫无防备的左闻冉。 突然失重惹得女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搂住眼前人的脖子,反应过来以后气鼓鼓地瞪着那张带有玩味的面颊,骂道:“温落晚你这个登徒子!放我下来!” 温落晚放开了左闻冉,动作迅速地闪开,在距离她八尺的地方才开口说道:“殿下不是说喜欢年轻有力气的么?在下不得展示一下?好叫殿下夜半翻温某的牌子。” “翻牌子,我把你打成牌子!”左闻冉当即便解开腰间的腰带准备抽人,温落晚却跑得飞快。几下过去,她连温落晚的手指头都没碰到。 这也便罢了,没成想温落晚竟然还停下对着左闻冉说:“左大小姐体力这般差,找个身强体壮的受得住吗?” 左大小姐被这人气得半死,索性把腰带重新佩戴好,去给阮灿告她的黑状了。 饭桌上听着左闻冉声情并茂的控诉,一旁的温落晚耸了耸肩,用一种“你看吧,你看吧,她就是这么说我的”的无辜眼前看着阮灿。 阮灿无奈地笑了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这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主持公道,真不知道她们是来“讨公道”还是来显摆的。 “温大人您简直不是人啊,怎么能这样对小左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放在《史记》里那就是‘世家’和‘列传’的区别啊。”凉墨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地开始火上浇油。 “凉叔你怎么这么说大大!《论语·卫灵公》中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温落晚的坚定拥护者温书禾出现了。小家伙如今已经五岁,在国子监就读有一阵子,说起话来还总是一板一眼、引经据典的,活像个小大人。 众人这么一听都笑了,就连左闻冉的气也散了,不过是给了温落晚一记眼刀,貌似在说:“算你厉害。” “你们又笑什么啊!”温书禾生气了,为什么每次自己说什么这些个大人都在笑,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旁边的伴鹤安抚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将方才剥好的虾放进温书禾的碟子中,“快吃!一会儿让你凉叔都吃光了。” 温落晚无奈地摇摇头,也将左闻冉爱吃的放到她近前,当作“降书”,轻声道:“公主殿下别生气了,这春山炒腊香(其实就是竹笋炒腊肉,古代人叫的高级)是我亲手做的,尝尝?” 左闻冉自然不会拒绝温落晚的手艺,心里念叨了一句“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放过你吧。”便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 …… 临近年关,温落晚虽说叫左闻冉留下来陪她,实际上也没有陪到多少。两人手头上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最多是在用膳时见上一面。 今天是休沐日,温落晚醒来后没看到左闻冉,虽有些疑惑,但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前去与几位重臣议论,她没有耽搁,嘱咐了一下伴鹤便上了马车。 到了政事堂门前,章平已经在门口候着,见到她来微微躬身行礼:“温相。” “章大人。”温落晚对其颔首,脸上带笑,“陛下已经到了?” “是。昨夜陛下看了温相的折子,觉得此事重要,想要早点商议出结果,早早地便来了。”章平答道。 “旁的大人都到了吗?”温落晚又问。 “是……”说到这,章平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神色。 原先约定的是卯时七刻,如今才五刻…… 温落晚貌似意识到了什么。 “多谢章大人。”温落晚又微微颔首,迈开步子走进大堂。 御史大夫、隆安司司主、右相已经在堂内与风清渊议论了起来,晚到而来的温落晚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 “臣参见陛下。”温落晚躬身拱手见礼。 讨论声戛然而止,旁的大臣见到她都很高兴,笑着问好。 “温相,我们都在等你。”风清渊眼眸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陛下,是臣来迟了,臣……” 话音未落,风清渊便挥手打断,“温大人不必如此,朕又岂会怪你?我们接着说吧。” 御史大夫赵本权率先开口:“先前南诏安好时便时不时骚扰边境,南蛮不可驯。臣以为,不如趁南诏内乱,再加上其内部的王室协助,一统西南。” “不妥。”隆安司司主明舒意摇了摇头。隆安司现在深受皇帝重用,连带着明舒意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现在甚至隐隐有着压过左右相的趋势,说话自然也硬气了起来。 “我们对西南不了解,说不定是南诏人设下的陷阱。况且我溯国与燕国停战不过十年,如今正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的时候,怎么能再开战?” “确实不该开战。”左修环是在场最年长的人,想得比他们更周到,“但西南内乱的事情我们大溯不管,容易波及周边百姓,当初燕国的教训已经够深刻。” “武力镇压不可行。镇不如抚”温落晚向来是抗拒战争的,况且蒙越受害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上报给风清渊,贸然采取武力镇压必会引来猛烈的反抗。 在场只有赵本权一人支持开战,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想到风清渊竟然也会支持开战。 “西南蛮夷冥顽不灵,抚不但无用,还会让其更加猖狂。”风清渊沉声说道,“只有鞭子打在身上他们才知道疼,南诏之地贫瘠,而我大溯军队军备精良,两国差距巨大。届时——南诏的人必然知道我大溯的厉害,也会乖乖地送上降书。” 风清渊说得好听,但根本不可行。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即便南诏的军备武器再落后,民怨堆积起来只会如潮水一般淹没大溯的军队。 第173章 温落晚皱着眉头将自己的顾虑说出,希望这个年轻气盛又渴望像自己的先祖一般建功立业开拓疆土的上位者能够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冷落。 明舒意与左修环都看出了不对劲,带有关怀地看着默默站在角落的温落晚。 温落晚进来这般久,风清渊至今都没有叫人给她赐座。 皇帝陛下跟赵本权聊得开心,准备私下再细说,大手一挥,直接将众人遣散了。 温落晚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仿佛现在发生的事情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为了不牵扯到后面的二位,她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宫门,上了自家马车。 家门前冷清,伴鹤和凉墨不知去向,就连下人们也没看见一个。 温落晚回头扫了一眼韩洲,问道:“夫人或者老夫人有计划今日出去出游么?” 韩洲挠了挠头,也有些奇怪,想了一会儿才斟酌开口:“没有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他其实也不想这么想的,可是就算出游,家里也要留些下人吧?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见了。 温落晚想到昨天送上门的“礼物”,一阵窒息感突地便涌上心头。 “先在府上搜查一下。”温落晚摸上了腰上的匕首,“如果有生人面孔,能控制则控制,控制不了……就地格杀。” 韩洲点头应下,两人兵分两路,温落晚先是查看了厅堂,探查无果后又去了自己的寝殿。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为左闻冉专门设立的梳妆桌上一片狼藉,显然不是自己临走之前的模样。 这让温落晚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忽地,一声吱呀的关门声从外面传来,温落晚瞬间警觉,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的书房。 有人在那里…… 她暗暗握紧匕首,蹲下身子缓步走近,随即突然发难一脚踹开房门。 “温大人生辰快乐!” “温大人岁岁平安!” “温大人福寿安康!” 映入眼帘的是被精心布置的书房,阮灿坐在主位,仪态依旧端庄;左闻冉正笑着对她挥手,眼眸中尽是浓浓的爱恋;凉墨还按着不配合的韩洲,眼神躲闪的看着她;温书禾被伴鹤抱在怀里,兴奋的对她张开怀抱。 还有许多应该在外的人都回来了,这让温落晚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了那个娇小的姑娘与身长八尺的汉子。 只听见咣当一声,匕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欢呼声。 声音逐渐平息,凉墨不明所以地看着温落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开口问道:“温大人您这是?” 温落晚没回话,而是眼圈发红,带有雾气和一丝委屈的眼神看向那位藏在阮灿身后的幕后主使。 左闻冉也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自己本想准备的惊喜可能误打误撞吓到了爱人,赶忙上前抱住了她。 “欸!” 两人的拥抱将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烘托到最高点,众人纷纷起哄,就连向来不参与小辈们争闹的阮灿都开起了玩笑。 “你吓死我了。”温落晚的泪滴落在左闻冉的肩头,此时的她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怀里,贪恋地嗅着熟悉的味道。 “但是我还是很感动,谢谢你,你莫要自责。” 在外有皇帝的猜忌,官员的敌视,外虏的威胁,在内却有家人这样的重视。 如若她的前三十年能预测到自己会有现在这般幸福,那先前受的再多苦难也不会叫她觉得难熬。 只因……这股名为爱的魔力太过强大,足以摧毁一切妄想击垮她的力量。 听着这细细闷闷的一声,左闻冉一时间又苦涩又心疼。 苦她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忙碌不断,两人常常没有机会在一起相处。又疼她因权力地位带来的影响整日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度过这些年。 …… 因是而立之年,家里请了很多人,除了这些还有往日里交好的官员,世家都来了人,温落晚与左闻冉招待到半夜才忙活完回到寝殿。 “我今天这样不好,以后会提前跟你说的。”左闻冉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坐在床尾眼神真诚的望着眼前的女人。 温落晚刚沐浴完,身上套着洁白且松垮的浴袍,披散着发靠在床头上,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她这么说又睁开了眼。 “我很喜欢今天这样的惊喜。” 左闻冉眼眸微亮,“但还是……吓到你了不是吗?” “是吓到了,我最近太紧绷了。”温落晚不可否认,“但我真的很意外,同时也很惊喜。” “我惊喜的是,我发现即便我们的年龄在增长,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减少,我对你的爱也从未消磨过一分。” “那是必然的!不然你还敢不爱我?”左闻冉凑上前去,“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说了什么吗?” “长相守。”温落晚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分离。”左闻冉接了下句,“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要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 “油嘴滑舌。”温落晚嘀咕了一句。“等小禾苗长大了,我就要隐居山林,你陪吗?” “陪!当然要陪!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陪!”左闻冉顺势搂住了女人的脖子,“但是吧……温大人要继续爱我,我才愿意陪您呀~” “你的爱我给不起,我还是找那些给钱就能为我出生入死的人吧。”温落晚作势要躺下。 “嘿好你个温落晚!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是吧?” “有钱就是了不起。”温落晚回怼。 “那……”左闻冉还想说些什么。 “睡觉。”温落晚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今天去政事堂,陛下明里暗里地针对我……” 她声音柔软,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女子姿态。 左闻冉一看心都要化了,妻子受委屈,夫人哪有不管的道理! “你等着,我明天就拆了他的延英殿。” “你看你又说胡话。” “我哪有?” “你就有。” “好好好,我们温相说有我便有吧。” “我不是小孩子,你老用哄小禾苗的语气哄我干什么?” “哄你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欸?怎么不说话了?”左闻冉疑惑地起身,看着一旁已经睡熟却还皱着眉头的温落晚,心头一软,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好梦,我的小温大人。” 作者有话说: 农历腊月十七,祝我们温大人生辰快乐! 凌晨发表的时候太困了,我发现我怎么都开始胡写了,这章番外是我从上周日开始写的,断断续续写了这么多,还是感觉有些不满意,又迫于高三的时间压力不得不低头。 好久没更新,没想到苹果竟然自动给我把软件卸载了,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这一章不能算正经的生日番外,里面有蛮多的伏笔,还有下本书的线索,冉冉的生日再是两人单独的对手戏。 接下来是一点点小注解: 1,古代人那时候虽然有庆祝生辰的习俗 但是像现代这样还是不不太可能 所以古人不会说“生辰快乐这样的话。”都是我胡编的。 2,古代关于对官员子女的教育有所不同,京城的中央官学为国子监,国子监设有国子学(正三品以上官员子女方可进入学习)太学(正五品以上)四门学(正六品以上)以及没有品级限制的律学,书学,算学。当是温落晚的祖父最高做到了侍郎,从三品,不够格进入国子学,所以在太学学习。小禾苗不一样,人家背后有温大大撑腰,可以直接做国子监的小霸王。 说实话,有时候我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也恍惚过自己书写的这些人物,在此缅怀景元,时锦与风青逾 。 感谢收藏我文的读者朋友们,一路走来有你们的支持真的很感动。也感谢送了我营养液的朋友,虽然是很早之前送的,迟来的感谢,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可贵的营养液,非常感谢。 等我高考完了回来就狠狠更新下一本,你们等我 第129章 番外·北疆篇(一) 太始十二年 凉州行营 “副尉。”景元一头扎进了营帐,神色带着些许激动,来不及见礼便说道:“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三日后夜半子时正(24:00)完颜吉德秘密返程燕都,身边只会带一些信任的部下。” “好!”温落晚一拍桌子,显然也十分高兴,“完颜吉德没少残害咱们的将士,这次我们必须好好清算这笔账!” “景元,你去把凉墨叫来,我们三个一起商议一下计划。” 凉墨吗?景元有些犹豫,“副尉,这小子向来与您不对付……” “无妨,你只需告诉他是商议夜袭完颜吉德,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他自会前来。”温落晚拿准了这个人的性子,“情报的事情多亏了你,事成之后我定会将你的功劳如数告诉刘将军。” 第174章 “多谢副尉。”景元跟了温落晚也有一段时间,知晓她的为人,道谢以后便出门办事了。 本是要去凉墨那边,却又想到了什么,景元调转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走去。 “景大哥!” 远远地,景元便瞧见一个身穿麻衣的小姑娘甩开了那些还在跟她说话的士兵,跑过来朝着自己招手。 小丫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亮晶晶的,好似在闪着什么光。 军营里大部分是黝黑的汉子,就算是女人也未见得白皙多少,可这个姑娘却白嫩得过分,又是营里最小的姑娘,实在是惹人怜爱。 “伴鹤。”景元露出了笑容,“你跑慢些,这么着急做甚?” “哎呀景大哥你不知道,他们天天找我帮他们缝衣服,我烦都烦死了。”伴鹤不满地噘了噘嘴。 “那不是因为你的手最巧,绣得又好看他们才来找你吗?”景元安抚性地揉了揉伴鹤的脑袋,“再说了我们小伴鹤长得漂亮,谁不喜欢呢?” “景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他们一样说讨巧话了?”伴鹤笑嘻嘻地看着景元。 这句话让一个八尺的大汉瞬间闹了个脸红,别过脸去挠了挠后脑,想起来自己要来的原因,有些别扭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了很多层的纸袋,递到了小姑娘的手上,“今早打了一只兔子,这还有些剩下的,你还在长身体,应多吃些。” “兔子?太棒了!”听到有肉吃的伴鹤十分高兴,抱着纸袋就不肯松手了,“我要多吃些!等我长大了,肯定能比你高!” “呵。”景元没说话,心中还惦记着要叫凉墨去商议计划,“还热着,快去吃吧,别叫别人看见了。” “好,景大哥再见!” 目送着小姑娘离开,景元刚要离开,就听见一声轻蔑的声音传来: “呦,木头也会笑啊?” 景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淡淡扫了一眼凉墨,说道:“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温副尉叫你我去商议夜袭完颜吉德的计划。” “商议个……谁?完颜吉德?”凉墨瞪大了眼睛,“我去景兄你不早说,到底还是不是兄弟?” 景元没理他,迈着步子就走了。 凉墨是第一次来到温落晚的营帐,没想到这个关系户竟然住得这么简陋,一时间有些唏嘘。 温落晚正在研究地图,见这两人来了也没摆架子,十分热情的道:“二位请坐。” “不必了。”凉墨连忙拒绝,他还以为温落晚会给自己脸色,毕竟他这段日子给这女人找了不少事,见到她对自己这般热情,他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们不坐,温落晚也就直接进入主题,看向凉墨,眼神中带有恳切,道:“凉墨,你自小生活在这里,对周边地形熟悉,你觉得若是要偷袭,我们走哪条路好?” 凉墨连地图都不看,不假思索地答道:“兵分两路,一路走平路,一路走峡谷。” 景元仔仔细细盯着地图筛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凉墨所说的峡谷,问道:“这峡谷在何处?” “地图上找不到。”凉墨自信一笑,“我小时候放羊经常去,这条路只有少数我们村的人才知道。能够以最短的时间到达完颜吉德的必经之路,并且将他堵在峡谷里,与平路队伍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既然你们村的人都能发现,你又怎么能确定完颜吉德或是其他燕人不知道这条路呢?”温落晚开口发问。 “嘶……”这把凉墨难住了。不愧是京城过来的状元关系户,考虑得还挺周到。 “我打算先斩后奏,只有十个人行动。你若是确保这条路能出奇制胜,我便跟你赌这一回。”温落晚看着低头沉思的凉墨,又补了一句。 景元和凉墨听见这句话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爷,这小姑娘胆子太大了! 不过确实该佩服她的底气,偷袭这件事如果汇报了说不定就不算“偷袭”了。但不论是凉墨还是景元都认为自己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这十个人算我一个。”凉墨充满牛气,“这条路很难走,只有我能带。” “我也要去。”景元对自己的武艺很自信,“我可以跟着他。” “你不行。”凉墨摇了摇头,“你去走平路,这条路需要钻洞,你太壮了。” 凉墨以一种我瘦我最牛的眼神挑衅般的看着景元。 “你走平路吧,我走峡谷。”温落晚知道这个刺头谁都看不顺眼,“走峡谷的人必须是会武的好手,我们要赶在完颜吉德之前到那里。” 三人又快速商议了一下策略,趁着夜色开始偷偷整顿人马。 …… 这条路是人走的吗,是山羊走的吧! 温落晚一行人跟着凉墨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埋伏地点,此时只觉得眼前发晕,腿肚子发抖,胃里恶心得要命。 凉墨乐呵呵地拿出兜里揣的干粮分给大家,说道:“这是带着你们慢,要是我自己走只需要一天半。” 温落晚吃不下东西,坐在一旁拿着水壶小口地喝着水。 “呦,温副尉怎么还躲在此处偷酒吃?”凉墨正准备给她也分一个饼子,没想到竟然撞见了这种事。 “我喝的是水。”温落晚懒得跟他解释。 凉墨本还想说什么,余光却扫到远处的一团人影,他认出了那匹马,小声地骂了一句:“草,完颜吉德这个贼娃子竟然提早走了。” 按计划景元他们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到,他们五个人若是现在单枪匹马的冲下去绝对是送死。 温落晚显然也注意了突然的变故,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你们四个下去,尽力拦住他们,为景元的支援拖延时间。” “那你干什么?”凉墨知晓关系户这是怕死了。 “我在上面放箭,掩护你们。”温落晚说道。 凉墨不信,要死也是一起死,再说了这关系户就是个纸上谈兵的空架子,燕人擅骑射,她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万一被人射死了他还不好跟景元交代。 他索性拉起温落晚的胳膊,说道:“没事,你别怕,我武艺还行,你跟着我一起我保护你。” 温落晚:“?” 温落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开凉墨的束缚将其反手擒住,又立刻松手,呵斥道:“服从命令!若是再拖拖拉拉延误军机,我第一个斩了你!” 凉墨直接傻了。 靠,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能装! 凉墨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其余三人迅速下去布置陷阱。 温落晚站在高处,死死地盯住正疾驰而来的人影,握住弓的手心一时紧张的冒了汗。 她不禁懊恼自己怎么这般冲动,没有考虑到这个狡猾的人给欧阳天干汇报的消息都是假的,万一他们早就洞悉了他们的行动,景元那边也会有危险。 来不及思考,完颜吉德一行人就已经到了近前,这又让温落晚有些惊喜。 竟然只有四个人? 不对……这不是完颜吉德! 温落晚连命都不顾了,顺着崖壁便往下跳,即便会轻功也在如此之高度下失了控,只觉得腿骨都要断裂。 好在,温落晚赶在几人准备拉陷阱之前拽住了凉墨,将那四个人放走了。 草! 凉墨也吓了一大跳,躲在这里他们看不到那四个人的样子,要不是温落晚动作快,他们可能就中计了。 “你没事吧?”他注意到了温落晚灰头土脸的样子,“你怎么下来的?” “跳下来的。” “切,就知道吹。”凉墨白了温落晚一眼,“这完颜吉德这么精,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走?” “欸我还有点不理解,你说欧阳夕这样还好,他又不是什么燕国的大将领,一个破城主哪来这么大的架子?” “他把守的那座城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温落晚揉了揉膝盖,“只要攻下了这座城,我们便可借此收复其他被攻占的旧土了。” “我们打个赌吧,赌完颜吉德什么时候到。”她看向几人,“赌赢了我就把我珍藏的《战国策》批注版送你们,怎么样?” 众人一听瞬间歇了菜了,送武将书籍,温副尉这是在效仿孙权吗? “欸?你们别走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看《战国策》呢?这让小小的温落晚很不理解。 作者有话说: 北疆番外它来了!你们有想我吗?这个不知道能更多久,高考还有102天哈哈哈,感觉有点紧张又很松懈的,但是不论如何正月二十四冉冉的生日番外肯定有! 25岁的景元,21岁的凉墨,18岁的温落晚,10岁的小伴鹤,哎,好感慨。这个时候景元还是个呆呆傻傻的壮汉,凉墨是不服管教被侵占家园的小伙子,温大人是初出茅庐还很稚嫩的初级武将,小伴鹤是军营里最受欢迎的小家伙。这个时候景元对伴鹤只有兄长对小妹的关爱之情,特别特别纯粹! 第130章 番外·北疆篇(二) 第175章 等了半个时辰,景元也带着人到了,大家伙商议了一下,都觉得那四个人只不过是障眼法,完颜吉德可能会按照给欧阳天干汇报的那样,明夜子时再出发。 峡谷小队按照原先的计划,拉着装满“货物”的马车停在谷内休整。一来完颜吉德贪婪,定然会对商队感兴趣,就算是小的商队也不放过,他们正好借此拦住他,再降低他们的防备;二来还可以确定身份,避免上一次的情况出现,被其余的燕人察觉。 温落晚是在场唯一的文官出身,又是大家伙的头儿,理所应当地成为“商队”的话事人,穿着昂贵的绸缎坐在车头。 “怎么样?这布料温副尉还穿得习惯吧?”凉墨不知道上哪拔了根草,吊儿郎当地叼在口中,颇有一种混混的气概。 “不太习惯。”温落晚认真回复,“这你们从哪弄来的?” “抢的呗,难不成是买的?”凉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温落晚眉头顿时一紧,“抢的?”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目光冷峻,十分生气地问:“我大溯军纪严明,你身为我手底下的兵,谁给你的胆子搜刮民脂民膏?” 她当即就要将衣服脱下,凉墨见状连忙道出实话:“别别别,这是抢燕人的!”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可配不上用这么好的锦缎。” 温落晚小时候是富贵过的,穿过昂贵的衣服,可这种材质的也是第一次见,恐怕他们这是抢了要供应给燕国皇室的绸缎。 可……燕人不应该有这等锦缎啊,这种品质只能是出自汉人之手。 那也就是说……他们溯国一直有商人或者是大势力在给燕人偷偷提供货物吗?那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运输的?又是怎么联系的? 凉墨见温落晚没说什么了,又乐呵呵地给她显摆了自己穿的这身衣服,贱嗖嗖地问道:“你看我穿成这样帅吗?” 温落晚被打断思绪,无语地转过身去,没理这家伙。 可凉墨可不是个知风趣的,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温落晚,见温落晚转过去了他也跟着走过去,又问:“咱们几个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贫了,完颜吉德真的会停下马抢我们吗?” 温落晚有点烦他,这人是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索性直接开口刺他:“也有女装,要不你穿上女装试试能不能吸引到他?” 靠! 这可给凉墨恶心坏了,勾引完颜吉德?光是听了感觉睡觉都要做噩梦。 “温落晚,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安生会儿。”景元皱着眉头打断这个吵闹的家伙,“我有预感,他可能就要到了。” 凉墨闻言立马噤声,规规矩矩地坐回到马车上。 绀宇因为面善幸运地成为商队的一员,跟着温落晚坐在了另一驾马车上,见此情景暗叹一声,捂着嘴小声对着她说道:“副尉,其实凉哥人还是挺好的,他就是嘴笨了一些,没什么坏心思的。” “我知道。”温落晚轻轻点头,“伴鹤同我讲过,凉墨私底下经常给她拿吃的,若是有空了还会给她讲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是吧是吧,所以您不用跟他一般见识,要是看不惯了,我替您收拾他,我针法一绝。”绀宇笑呵呵地说道。 “你会医术?”温落晚有些惊讶了,“会医术为什么不跟青团练说,让她将你调到后勤。” “学艺不精,我怕去了害死人。”绀宇不敢跟眼前这个女人说自己是受人之托才跟在她身边的,要是去了后勤估计就完成不了那位的嘱托了。 “嘘,我听到声音了。”温落晚的感官很敏感,她感受到了地面在微微颤动,命令几人点燃火把,跳下马车聚到一起。 “主子,前得毋有物明乎?”(主子,那前面是不是有东西在亮啊)正在疾驰的几人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前方的火光,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完颜吉德眼珠子转了转,冷笑一声:“估计是些不懂事的格布(杂种),竟然到比(我)的地盘上搞比兹内斯(生意)。” 那个人还是不放心,说道:“盖德溯军乌?”(会不会是溯军) “不会。”完颜吉德直接否认,“溯国的那帮子怯特(懦夫)也就只能在自己人身上逞威风,继续走!” 男人一想觉得自己主子说得有道理啊,一甩马鞭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黑影,埋伏在一边的皓白捶了一下旁边的万乾,说道:“一会儿他们快到了,你就快速拉绳子,只能让第一个人摔下来。” 万乾点点头,死死地盯住前方的人影,开始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咴的几声,除了第一个人摔倒,剩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拉直缰绳,停了下来。 “哎呀!这是军爷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凉墨早就在旁边等着,谄笑着扶起那个摔倒的燕人。 完颜吉德冷哼一声,道:“马都不会骑,塔塔赫(拖后腿)。” 那人明明觉着是自己的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主子这么一说,他又不好辩解了。 温落晚通过声音确定了完颜吉德的身份,趁着那几个人没发现她悄悄给藏在两边的人打了手势,示意“准备进攻”。 完颜吉德身旁的人好像认出了凉墨,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对着完颜吉德低声耳语了几句,另一只手则去拿放在马侧的弓。 不好! 温落晚察觉到他们暴露了,凉墨那个傻子还站在人家马前傻呵呵地讲笑话! “锦鲤!” 这是行动的口令,同时也是凉墨的代号。 搭弓的人见此情景,意识到他们中计了,毫不犹豫地松手放箭,目标直指凉墨的喉咙! 温落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一个飞扑压倒凉墨,而后只感觉什么东西凉凉的,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活捉完颜吉德!” 景元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骑着马一路边打边动,挡在了温落晚与凉墨身前。 “你中箭了?”凉墨知道刚刚那一下是温落晚救了自己,顿时着急得不行,气得提着刀把马上的敌人拽下来,一个飞身上马,杀起人来没有丝毫犹豫,“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完颜吉德这边人不多,再加上没有防备心,一时间竟陷入了劣势。 “娘的!让这群格布给算计了!”完颜吉德暗骂一声,这些人都跟疯了一样朝自己身上招呼,他一时间还找不到机会突围。 “主子,比助奇(你)尔!”最开始察觉不对的汉子攻了过来,燕人本就雄健,再加上有些人穿的是不太方便行动的绸缎,一时间没招架住,竟然还真让他给完颜吉德杀出一个空洞。 “不必管我!”若是今天捉不到完颜吉德那么一切都白费了。温落晚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疼痛,拽着乘风的缰绳利落上马,抽出自己的佩剑便追了上去。 完颜吉德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尝试过搭弓射死后面那个烦人的狗皮膏药,可是那人跟成精了似的,连着好几次都避过去了。 温落晚来北疆已经一年多,第一次被人用箭击中,当初的那种“害怕战友被射死”的情绪已经褪去,随之袭来的剧痛痛得她额头直冒汗,连眼前的场景都不禁变得模糊起来。 虽然前面的完颜吉德已经停止射箭,但不代表他不会采取行动解决掉自己,温落晚强忍着剧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思考怎么样才能让完颜吉德停下。 对啊!她也可以射箭! 她迅速将手上的佩剑收回了剑鞘,快速搭弓,毫不犹豫地就是一箭! 咻的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清晰可闻,但很遗憾,这箭连完颜吉德的脚指头都没射到。 完颜吉德见状放声大笑,嘲讽道:“格布就是格布,就这箭术,快回去找你埃吉(妈妈)吃乳去吧!” 温落晚没吭声,屏气凝神乘其不备又是一箭,正中完颜吉德的大腿! “哎哟”一声,男人笑声戛然而止,失重跌落下马。 温落晚见状迅速下马,使出全身的劲踩住完颜吉德的后背,欲用绳子捆住他的四肢。 可这完颜吉德壮得像头牛,温落晚肩膀上又疼得厉害,好悬被他挣脱。 “温落晚!” 是凉墨来了,他身上浴血,看见温落晚没事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箭伤在战场上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伤害,因此死亡的人极多,凉墨不想让温落晚就这样死了,尤其是为了救自己而死。 “我抓住他了。”温落晚扯起一个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 “温落晚你真牛啊,这下你可立了大功了,可以升官了,你就偷着乐吧!”凉墨上前用剑柄给了还在叽里呱啦骂着人听不懂语言的完颜吉德一下,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我好痛,凉墨。”温落晚又说。 第176章 她坐在地上,轻轻地倚靠住乘风的腿,小声呢喃:“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真的好痛……好痛,我还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温落晚!”凉墨这才发现血迹都已经浸透了一大片温落晚身上的绸缎,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怎么这么多血!” “温落晚,你……你别怕,你不会死的!”他手忙脚乱地按住温落晚还在冒血的伤口,又不敢贸然拔剑,急得都哭出来了。 “温落晚你他娘这个蠢货!你干嘛要给我挡箭啊,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吗?你死了我给谁找茬去啊!” 温落晚弱弱地回了他一句:“你他……他娘的能不能轻点?” 这是温落晚第一次说脏话,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一直很鄙夷说脏话,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竟然有一丝……很痛快的感觉。 凉墨又不哭了,他知道不能让温落晚就在这里等死,他把昏迷过去的完颜吉德扔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将温落晚轻轻扶到乘风身上。 他本来想将温落晚搂在自己怀里防止她掉下去,但是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坐在了前面去。 “喂,温落晚,你先别死,我马上带你回去。” 温落晚痛得失去了意识,微微靠在凉墨的后背上,只能在嘴里小声地嘀咕:“娘……娘……” 作者有话说: 燕人的语言是我根据少部分的蒙古族音译加上文言文写来的哈哈哈,一点点节目效果,如果有真的懂蒙古语的不要喷我啊呜呜呜。 好心疼好心疼,温温我心疼你,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呢,简直是在我的心头上割肉。。。后面小温大人还替冉冉挡了一箭,被宋义射了一箭,再好的医疗都没用,胳膊抬不起来是必然的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温温,你怎么过的这么苦 写的我自己都代入了。温落晚甘愿做的事情,付出什么她都愿意。 还有一件很抱歉的事情,本来以为有机会可以多更几天番外的,结果学校临时通知开学了,可能人又要消失了……高考还有最后1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