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发家养媳妇儿》 第1章 [gl百合] 《打猎发家养媳妇儿gl》作者:随已安然【完结+番外】 文案: 末世十五年,许镜资源耗尽,偶遇丧尸王,大战一场后,再次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她重生为有妻有房有地的负债猎户 小妻子对她不冷不淡,甚至疏远惧怕 房子破破烂烂,几间土坯房,勉强能住人 几亩薄田,刚刚够嚼用,日子过得凄凄苦苦 许镜肚里没油水,饿得两眼直放绿光,盯上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岳 靠山吃山,她义无反顾拿起猎弓,没想到自己的植物异能竟然也跟了过来 许镜狂喜,逮住山鸡、野兔、山羊、野猪、野鹿……回家,让媳妇儿做好吃的,框框往嘴里炫 她靠着植物异能,打猎,酿酒,搞养殖,扩大田产,买地建房,变身大地主…… 宋渔被人设计,最终配与一个孤儿寡奶的贫穷猎户 名义上的丈夫为人阴翳,总阴恻恻斜眼看人,犹如鬼魅宋渔想起村里的传闻,只觉毛骨悚然,但有一天她名义上的丈夫突然变了 变得话多又开朗,还敢去深山打猎 本想只想凑合着过,两颗心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近 直到宋渔发现自己“丈夫”的秘密 对于妻子发现她的身份,许镜不以为意:女人,只会影响她变强的速度! 她尊重她的选择:“没关系,我不会束缚你,等你找到良人,我们再和离。” 待到宋渔被人追求 许镜只觉得格外刺眼,恨不得捶死追求者,她承认自己之前有点嚣张:“我收回之前的糊涂话,你是我媳妇,不许想别人!” 宋渔被欺负得唇瓣红肿,面颊染霞,杏眸含雾。 没心没肺话痨猎人x温柔坚韧小妻子 ps:古代架空,女扮男装,文中女主一切用“她”,后面会恢复女装 一开始扮男装是因为古代男权社会的原因,喜欢时已坦白,完全是女性和女性身份产生感情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异能 女扮男装 日常 极品亲戚 主角:许镜 宋渔 一句话简介:在古代打猎发家过日子 立意:爱护环境,认真爱自己,不内耗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5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穿越 穿越:开局穷死 午后不太毒辣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落到女人英气瘦削的面庞上。 眼皮微微跳动,眼帘猛地掀开,射出一道极为凌厉骇人的目光。 她一个驴打滚,利落从地上翻跃而起,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扫视周围每一寸土地,捕捉可能出现的危机。 待到周围繁茂的绿色,映入许镜眸中,眼里的锐利逐渐软化,变作迷茫。 许镜肌肉放松,收起气势。 “呃?我这是被丧尸王干到哪个荒郊野岭了?” 没等她继续回想,后脑勺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抬手一摸,好家伙,一手的血。 脑袋像是被炸了一样,一些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等等……我这是穿越了?” 许镜从那些记忆中窥探到真相,她低头认真打量自己的身体和穿着。 双手粗糙,布有疤痕,皮肤呈现营养不良的暗淡棕黄,身上穿着麻木短衣,俨然古代农户男子的打扮。 许镜忽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去摸胸膛和身下,舒了一口气:”好家伙,还好没变性。“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前强行忽略的饥饿和无力,传递到每寸神经末梢。 “咕噜噜……” 许镜抬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没想到穿越了,还是这么饿。” 她的视线落向周围的树丛,顿时眼放绿光,古代的树林啊,不就意味着吃的?! 忽地,前方不远处的竹丛深草里,貌似有动静传来。 “沙沙沙……” 许镜耳朵微动,是啮齿类动物咀嚼草叶的声音。 她微微一笑,兴奋搓了搓手,一手木系异能…… 想象中的藤蔓如瀑,迅猛如蛇缠绕,并没有出现,手掌上空空如也,尴尬向上摊开。 好一会儿,掌心中冒出极为微弱的绿色荧光,探着纤弱的脑袋,宛若风中残烛,弱小又可怜。 许镜嘴角一抽,自言自语:“这里不是末世,没有那么多危险,还有丰富的食物,不怕被饿死,异能能过来已经很好了,不气不气,从头再来就是了……” “……还是好气,算了,先搞定里面的东西,把肚子填饱再说。” 许镜收敛木系异能,视线转动向周围的树枝:“简简单单做把弓吧,希望能猎到。” “猎不到也没关系,嗯,还有备选方案。” …… 大岳村村尾零星点缀两三户人家,接近傍晚时分,袅袅炊烟升起,淡淡的饭菜香弥漫开来。 挨着山脚的许家,同样如此,只是许家小院里格外寂静,没有其他两家热闹的人声。 直到一声苍老的老妪声,打破许家小院的寂静。 “小渔,镜哥儿到这个点,还没有回来?” 在火灶面前忙碌的宋渔,淘米的动作一顿,秀眉微拧,轻声道:“没呢,奶,她应该是在地里有事,耽搁了吧。” 老妪不冷不淡的声音,隔着稻杆门帘冷哼。 “我看她就是忤逆,想气死我这个老不死的!” 宋渔不清楚这祖孙俩究竟在闹什么矛盾,从她嫁入这个家开始,祖孙俩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提到她这位新婚丈夫“许镜”,宋渔心情沉重又复杂。 如果不是宋莲儿的算计,她又怎么会嫁给许镜这样的人。 屋檐的阴影下,许镜隔着厚重乱发,阴恻恻瞧人的目光,似乎穿透记忆射来。 宋渔原本苍白病弱的脸上,又增添一份惨色,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忽地,门帘掀开,许奶出现在门口,端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有带泥的萝卜和青菜。 她的面容本就不算和蔼,看起来肃然刻薄,此刻更是将脸拉得老长,有些吓人。 “家里不剩多少粮了,距离秋收还有好长一段日子,要省些,今儿的饭多加些糙米。” 见宋渔作洗耳恭听状,许奶淡淡掀起眼皮,浮现些许轻微的顺眼,继续不紧不慢吩咐。 “还有,先去地里找找镜儿哥,让她别和有些人来往,人家也看不上她,攀不上那高枝,迟早死了那条心。” 对于村里有关她的丈夫,许镜的一些风言风语,宋渔也有所耳闻,她抿抿唇,只是低声应答。 “明天让她背些家里的好粮,去大集换些陈粮回来,没有我,这个家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混下去哩。” 许奶格外强调她在这个家的作用和贡献,这些话自从宋渔进门来,不知听了多少遍。 而作为话题的主人公,许镜提着两只野兔子,步履轻快走田埂上。 原身所在的住所,已然清晰可见。 现在正是吃晚食的点,路上没多少村民,偶儿遇到一两个,也是一派匆忙回家吃饭的急切。 见许镜手里提着的两只野兔子,村民没有露出和善的笑容,反而眼神诡异打量她好几眼,一副怕招惹上脏东西的模样,快速离去。 回想原主弄出的一些事情,许镜的脸黑了黑,不过也无所谓,她反正不会再和那位秀才再有纠缠。 邻居张婆子刚吃完饭,坐在路口几块大青石上,摇着蒲扇,乘凉。 她看到走近的许镜,目光落到许镜提溜的两只野兔子上,蒲扇一收,酸溜溜说道。 “呦,这不是镜哥儿吗运气恁好,捡俩野兔子,我家三宝、五宝好久没吃肉嘞,俩小子馋得口水长流……” 许镜从记忆里,找出张婆子的脾性映像,有了对策,笑眯眯说:“运气好,在地里碰到傻兔子撞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正好拿来打打牙祭,存点油水。” 张婆子狐疑看向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惊奇不已。 没听说许家这小子会笑,她平时都一副阴恻恻看人的模样。 不等张婆子回话,许镜提着两只大肥兔子,打开自家篱笆院门,进了院子。 她刚推开院子门,就撞见里屋出来一女子。 女人穿着一袭简单朴素的青色衣裙,身姿纤薄,五官虽秀雅,却带着一种虚弱苍白的病态,似乎只要风一吹,就能被刮走。 她抬眸看来,和进门的许镜四目相对。 清净整洁的小院,四下陷入短暂的寂静。 倒是许镜率先反应过来,略略错开目光,将手里的大肥兔子往前递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抓到两只傻兔子,晚上加个餐,先吃一只,明儿再吃一只。” 第2章 女人却像是被吓到般,不自觉退后好几步,和许镜拉远距离。 似乎又察觉自己的行为不妥,她抿抿唇,手背在身后,小声开口。 “奶担心你出事,让我去地里找你,你……” 眼前的许镜将额前厚重的乱发,梳理整齐,绑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发髻,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瘦削英气的脸庞。 整个人没有之前的阴郁暗沉,身姿挺拔高挑,飒爽蓬勃,却极为陌生。 许镜不以为意摆手:“我不是没事吗?你和奶说一下,晚上加餐的事,我先把兔子的皮毛处理出来,冬天还能做个手套什么的。” 说着她就去厨屋取刀,顺便把另一只兔子,放到厨屋。 宋渔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微微一怔,到底没有跟上去。 许镜还没走近厨屋,就嗅到做饭的柴火味道,听到里面嘈杂的动静。 许奶那张肃然的老脸,骤然浮现在她脑海中,刻在身子里的恐惧情绪蔓延开来。 许镜面无表情压住翻涌的情绪,提着兔子,走进厨屋。 耳朵还算灵敏的许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以为是宋渔又回来了,头也不抬训斥道:“不是让你去找镜哥儿吗?又回来干什么?” “是我,过来拿刀,去河边清理兔子。” 许镜淡淡的嗓音在厨屋内响起。 许奶剁菜的手一顿,终于掀起眼皮看向说话之人。 她尖锐的目光射向许镜,落在她的脸庞,她露出的饱满额头,梳得整齐的发髻上,不算浓的眉毛狠狠皱起。 “哐当”铁质菜刀落在菜板上。 “你是铁了心要忤逆我这个老婆子不是?许镜!你是以后不想在村里过活了吗?!” 后两句话,许奶明显是压着嗓子说的,嗓音依旧尖厉刺耳,一张脸更是显得狰狞恐怖。 如果是原主,此刻恐怕直接跪下认错,但对于许镜来说,这种厉喝只能算不痛不痒。 许镜皱了皱眉,在实力没恢复前,她还需要借助原主的身份生存,不想被当做鬼上身招惹麻烦。 毕竟就算离开大岳村,没有关系,户籍弄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她耐着性子,以原主口吻解释:“奶,我已经想通了,他是秀才公,我是泥腿子,他不会看上我。” “以后我会好好孝敬奶你,这不今天运气好,打了两只兔子,我们好久没吃荤腥了,今天吃兔子。” 见许镜态度服软,没有之前的冷硬。 最重要的是,她说她放下了村里的李秀才,不会有暴露身份的问题。 不管许镜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到底是她孙女,许奶的面色缓和许多。 许奶暼了眼门外,见宋渔不在,冷哼一声:“你的心思最好是断了。” 她这才将目光落到许镜举起的兔子上,老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琢磨开口道:“家里存粮不多,这两只兔子就拿到集市上换钱。” “可是我想吃,今天就吃。” 许镜没有答应,只目光定定盯着许奶。 许奶刚要训斥她,被她目光扎了一下,突然觉得眼前的孙女,莫名变得有些陌生。 趁她愣神的功夫,许镜拿了菜板上的刀,兀自提着一只兔子,朝屋外走去。 许奶回过神,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另外一只兔子,脸色又变得难看,咬牙切齿嘀咕。 “忤逆不孝,忤逆不孝!” 语气倒是没有最开始的尖厉刺耳。 许镜提着兔子,拿着刀,看到在院子里喂鸡的宋渔,顺便抬手打了个招呼,心情蛮好地出了院子。 宋渔:…… 她真是许镜? 第2章 第一顿晚饭 第一顿晚饭:吃个饭也有人蹭 锋锐的刀刃在兔子胸腹上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浸出,许镜握着刀柄,麻利熟练将皮与肉的脂肪层分割开。 一张漂亮的兔子皮,完美剥下。 硝制皮毛目前没有那个条件,只能刮干净皮毛上粘黏的脂肪层,暂时简单处理。 许镜提着剥好的兔子皮和打理干净的肉和内脏,用大瓷碗碗接好的血液,一起带回家。 小兔子身上一切能吃的,都不能放过。 靠近山脚的三户人家中的许家,终于冒出袅袅炊烟。 灶膛内的火舌,舔舐锅底,烧得柴火噼啪作响,铁锅滚烫。 宋渔刚要将兔肉倒入锅中,注意到她动作的许镜,添木柴的动作一顿,开口提醒。 “你不放油吗?先放油,用油煎制的肉来才香。” 宋渔诧异看了她一眼,之前的她从来不管这些事的。 “奶说肉里有油,炖肉不用放油。” 许镜嘴角一抽,认真看着她:“听我的,放油,兔子是我打的,就算奶要责怪,我一力承当。” 宋渔不习惯她直视的目光,不适移开垂下眸子,听话去取小木橱里的油瓦罐,油瓦罐里放着半罐素油。 看着她乖乖的模样,许镜唇线微扬。 少许素油滑入滚烫的锅内,在高温中,迅速变成透明的液体,素油的香味弥漫在厨屋内。 切好的葱、姜、蒜等调味料,放入油中煸炒炒香,再倒入一大盆兔肉,浓郁的肉香顿时爆发出来。 许镜默默咽了咽口水,想象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兔肉炖好后,混着香喷喷白米饭炫进嘴里的快乐。 那肯定香爆了! 她有点被馋到。 “啪。” 锅盖盖住闷炖的兔肉,也遮住许镜炙热的视线。 许镜怔怔抬起眼,看向盖锅盖的宋渔。 朦胧的水蒸气熏着她清秀的眉眼,一派敛眉垂眸,柔弱的模样。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许镜腹诽,老实坐回小板凳上,看着灶膛内的火。 厨屋顿时又安静下来,许镜有点难受,喉咙动了动,她的话痨属性又犯了,想要没话找话。 “小渔阿……” 之前在末世时,许镜养了着一只变异猫,变异猫经过变异,更通人性,甚至可以听懂她的一些复杂指令。 对方也成为许镜唯一能说话倾诉的对象,养成她自言自语的话痨属性。 也不知道她离开后,乌云怎么样了,会回她们的小屋,继续等待她回去吗? 许镜到嘴边的话,突然没了滋味,心情霎时惆怅下来。 宋渔被她拉长的嗓音,喊得一愣,抬眸狐疑看向她。 之前的许镜从来这样没有和她说过话。 许镜察觉到她看来的视线,从情绪中勉强回过神,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虽然突然十分想念乌云,但是许镜清醒知道她回不去,那里除了乌云,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在末世来临没多久,一个个死去,末世太冰冷太残酷。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毕竟这屋里就咱们两人,不说话,未免太无趣了些。” 许镜撑着脸,悠悠说道。 宋渔警惕盯着她,抿唇道:“你想干什么?” 内心越发觉得眼前的许镜陌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莫不是招惹了脏东西。 今晚她需要警醒些。 见宋渔,她名义上的妻子,一脸防贼似的表情盯着她。 许镜觉得现在可能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好讪讪闭嘴。 好在,这会儿兔肉炖得差不多了。 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水雾携带出咸香四溢的肉味,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 大块大块闷炖的兔肉,将两个大海碗装得满满登登,完全冒尖。 宋渔又炝炒了一道青菜,快速出锅。 许镜见她端不下,喜滋滋起身:“我也一起来吧。” 宋渔瞧了他一眼,没吭声,端着一大碗兔肉,和她拉开些许距离,率先出去。 许镜一心都在肉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宋渔的小动作,端着碗颠颠跟在后面。 许家这边正开饭,肉香飘出屋子,隔壁王家俩混小子围着乘凉的王婆子馋得直叫唤。 “奶,奶,好香,好香,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新进门的小儿媳许红翠,手里捏着把炒熟的南瓜子儿。 她边磕边嗅空气里的肉香,啧啧称奇,嘴角似有晶莹。 张婆子狠狠睨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小儿子实在年纪大,找不到好人家,又看上了许红翠,非娶不可。 她绝对看不上这个混不吝、又懒又馋的婆娘。 许红翠收到王婆子的眼刀,没讨到好,撇撇嘴,打算离开。 张婆子却是喊住她,瞥了眼冒着炊烟的许家,若有所指:“红翠儿,你和镜儿哥家关系怎么样……” 酱炖兔肉和呛炒青菜上桌,许镜捧着大粗瓷碗,原本想狠狠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冒尖的粗粮米饭,可惜饭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不过好歹肉足够。 许家的堂屋事宜,不大不小,堂屋中间摆着吃饭用的原木方桌,坐三人绰绰有余,颇为宽敞。 第3章 但因接近傍晚,光线只透过房门和打开的两道窗户投射进来,屋内显得有些昏暗。 许镜已经习惯末世没有电的黑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家的规矩,开饭要许奶第一个动筷后,才能开始吃饭。 坐上桌上方的许奶,扫了眼桌上的肉菜拉起老脸,面色稍沉,掀起眼皮看向宋渔,紫薄嘴皮微抿,苍老的嗓音不紧不慢。 “我不是说过有肉就不放油吗?镜哥媳妇儿,老婆子说过的话就当耳边风,吹过就算了?不当家,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屋内还算活泛的气氛,霎时陷入沉寂。 许镜挑挑眉,笑着接过话头:“奶,我让她放的,有油有肉,炖起来才香。” “您尝尝,保准好吃。”许镜夹起一块酱炖兔肉,放入许奶碗中,笑嘻嘻说道。 许奶目光转落她身上,冷哼一声。 “咱们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就是地里刨食儿的,下次别放了。” 这话既是说给许镜听的,也是说给宋渔听的。 许镜瞄了眼旁边的宋渔,只见宋渔低垂眉眼,清瘦的脸颊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许镜也收敛笑意,眼皮微掀,一点不想惯着许奶,她不是原主,许奶的规矩该改改了。 只听她淡声道:“奶,放心吧,以后咱们能赚钱,准能吃香的喝辣的,放油就是小事而已,您不用小题大做,先吃饭吧,不然饭菜该凉了。” 许奶听到前面的话,脸色还算缓和,听到后面一句,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 她抓筷子的手,一掌砸在桌上,桌上的碗被震得跳了跳。 “老婆子小题大做?老婆子费心费力,省吃俭用,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许镜早料到她这套发火必备旧词,面色不变。 “那您老就啥也不管,享清福就行,吃的穿的,以后都由我和小渔一力为您操办。” 许奶还想继续撒泼,结果听到许镜要直接夺她的掌家权,瞬间炸了,也不管放不放油的事情。 “你这是想让我享清福?!你这是要忤逆不孝,想气死我哩!” “让您吃放油的肉,怎么不算享福?您要是嫌放油油腻,以后我们和您分开吃,专门给您炒一份不放油的。” 许镜不甚在意说着,一边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宋渔碗里,再给自己也夹了一块。 宋渔看着碗里突然冒出的肉,眼神微怔。 许奶被许镜混不吝的样子,气了个仰倒,胸脯不断起伏。 “吃饭吧,奶,您不吃,我们可先吃了。” 许镜一直注意许奶动作,只要许奶掀桌,她就把几个碗全部快速捞走。 要是这些兔肉撒了,能心疼死她。 好在许奶还是心疼桌上的菜,没有打翻桌,气鼓鼓坐下,夹了好大一筷子兔肉,塞自己碗里。 许镜笑眯眯咀嚼着肉,也不管许奶快要气死的猪肝色,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宋渔。 “小渔,快吃吧,别发呆。” 宋渔终于抬眸瞄了眼许奶,又瞧了眼许镜,却是对上她挤眉弄眼的灵动表情。 宋渔心头微触,轻轻“嗯”了一声,夹起许镜给的兔肉,放入嘴里,眼眸微垂,遮住眸底的情绪。 许家这边才安静下来,好好吃饭,吃得正香,遥遥就听到一道响亮熟络的嗓音,敲开许家的院门。 “三堂嫂,镜儿哥在家哩?” 嗓音由远及近,伴随啪嗒啪嗒小孩光脚板踩在地上的声音。 许红翠带着王家两混小子,不打自来,出现在许家堂屋门口。 “呦,三堂嫂,镜儿哥,吃饭哩?弄得恁香。” 许红翠嗑着南瓜子,圆盘脸上,狭长的眼睛挤眯成一条缝,笑吟吟道。 她身边两个王家小子,盯着许家桌上的酱炖兔肉,馋得口水直流。 一个小子拽着许红翠的衣角,撒泼道:“小嫂子,俺们要吃肉,吃肉。” 许红翠轻轻拍了拍他,不过却没有斥责。 许镜感觉受到了威胁,面色不变,也不搭理许红翠,默默加快炫肉的速度。 许镜不开口,脸色难看的许奶,不得不放下筷子,和许红翠搭话。 “哦,红翠儿啊,这是有啥事吗?” 许红翠见许奶搭话,瞥见大海碗里的半碗兔肉,脸上笑意更甚几分,下巴上的二两横肉抖了抖。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嗐,这不是我前段日子回娘家,没看到镜哥儿媳妇,过来看看哩。” 许红翠瞧了默默垂首吃饭的宋渔一眼,笑着打趣。 “镜哥儿媳妇儿俊嘞,以后生的小子也俊。” 认真炫肉的许镜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眸顺着许红翠的话,看向宋渔的方向,却看见她纤瘦的肩膀明显一颤,头似乎埋得更低了。 许奶瞥了眼宋渔,不冷不淡“哦”了一声,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红翠也不知道尴尬为何物,自来熟探看向大瓷碗里的兔肉。 “三堂嫂,你们安逸哦,今儿吃肉哩,我都好久没吃肉了,都不记得肉是啥滋味了。” 许红翠终于图穷见匕,她身旁两小子,听到她的话,两双眼睛巴巴盯着许奶三人。 许奶掀起眼皮子,如果是王婆子那老东西带着两小子来,她准不给面子。 但是许红翠娘家也是许家族亲,他们本来和许家族亲有间隙,以后也要靠着许家族亲在村里过活。 许奶拉不下老脸,像是怼王婆子一样,怼许红翠,生硬“嗯”了声。 “这兔子是镜儿哥打的,家里好久不见油水,今儿见见荤腥,小渔啊,给红翠儿和两小子拿双碗筷吧,红翠儿也是好意过来看你们俩夫妻。” 许红翠听到许奶的吩咐,圆盘脸上直接笑成一朵花儿, “哎呦,哪能让镜儿哥媳妇儿动手,俺来,俺来。” 许镜抽了抽嘴角,抹了把油滋滋的嘴巴,按住准备起身的宋渔肩膀,笑着对许红翠道:“你不熟悉我们厨屋,还是我去拿吧。” 第3章 分床 分床:都有个约法三章 “不好意思,家里的碗不多,红翠姐几个将就用吧。” 许镜笑着将大粗碗递给许红翠,许红翠看到碗口上的裂口,依旧笑得热情灿烂,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样,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碗。 “呦,麻烦镜哥儿了,给俺们拿碗。” 许镜不置可否,点头继续坐回位置炫饭,末世教会她最大的一点,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浪费粮食。 在许镜坐下时,她旁边的宋渔站起身,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许奶掀起眼皮淡淡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而许红翠已经拉着王家两小子,快速夹起兔肉,大快朵颐,边吃边笑。 “镜哥儿媳妇儿,这就吃饱了?跟镇里的姑娘似的,胃小哩,这肉是镜哥儿媳妇做的吧?真好吃哩。” 许镜从宋渔身上收回目光,瞥向说话的许红翠,默默加快炫肉的速度。 一顿本来不错的晚饭,在许红翠和王家两小子的哄闹声中,草草结束。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辉落入地平线下,天黑下来。 洗漱完的许镜,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近侧屋房间门口。 她推开房门,房门发出“嘎吱”的声响,里面没有点灯,昏暗不已,但借助门外的些许月光,还是能看清屋内的模糊情况。 屋内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个靠墙的衣柜,以及由一些稻草铺在一起,打的地铺。 宋渔双臂抱腿,缩在稻草铺就的墙角,一双含着些许警惕的清水眼眸,随之看过来。 许镜和她对上目光,愣了一下,随后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原主本来就不喜欢宋渔,宋渔也不喜欢原主,两人在“新婚夜”约法三章。 原主答应宋渔,不会在她没有同意的条件下碰她。 宋渔非常警惕,提出不和原主同床,也就有了地上稻草地铺的产生。 原主压根不会碰宋渔,对于宋渔这个提议,巴不得答应,非常爽快答应宋渔的提议。 但同时为遮掩自身身份,她要求宋渔,她不会和宋渔和离,除非她放宋渔离开。 许镜微微一思索,心里有了计较,决定暂时维持原状,朝宋渔微微颔首,递过去询问的眼神。 “怎么,有事?” 宋渔谨慎摇头。 之前许镜可不会这样轻声细语地问话,只会阴恻恻盯着她,看得她脊背发凉。 许镜搞不懂她眼神里的含义,也不想搞懂,无所谓点头,轻“嗯”一声。 “那就睡觉吧,明天我得去趟集市看看。” 短短的半天,许镜已经体会到这个“家”的贫穷,她得去集市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兔肉很好吃,但混杂稻糠的陈米,很喇嗓子。 第4章 为了更自由,更富裕的生活,许镜在心中拟定着计划。 既来之,则安之,人总要往前看。 明日的集市,能帮助她更好了解当下的经济情形。 听到她要去集市,宋渔想起许奶之前的话。 宋渔清幽柔和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奶,让你明天背一些新米,去换些陈米回来。” 许镜走向床边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好,我知道了。” 宋渔不再说话,裹着破旧的被子,把纤弱的身子往墙角更缩了缩。 漆黑简陋的房间里,只剩下许镜摸索上床的窸窣声。 她看了眼黑暗里,墙角隆起的一小团,收回目光,在心中悠悠叹息一声,闭眸歇息。 夜半,不知三更天,还是四更天,夜里带着寒凉的雨,无声无息降落下来,将夜里的温度更拉低一些。 宋渔裹紧被子,缩成一团,瘦弱纤白的拳头抵在唇边,将到唇的咳嗽,吞咽进喉咙。 她纤薄的胸膛像是纸一样,微微起伏。 不可抑止,还是有些许咳嗽的气音,从她喉咙里冒出。 她整个人完全蜷缩起来,试图拥抱住,被寒雨带走的热量,像是一只被打湿皮毛的病弱小猫。 床上的许镜警觉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身旁的长刀,却是摸了个空。 耳朵微动,房内的压抑的咳嗽时有时无。 许镜骤然想起,她已不在凶险的末世,而在陌生的古代。 这咳嗽声,是她的妻子,发出来的。 许镜抿唇,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掠过不明的情绪。 她坐起身,看向黑暗里墙角那一小团。 “还是上来睡吧,放心,我没兴趣碰你,你身子骨弱,生病吃药还要花更多的药钱。” 宋渔虚弱睁开眼睛,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嗓音细弱却坚决。 “无妨,过会儿就好了。” 许镜知晓她的顾虑,轻声开口道:“我不和你睡一块,你睡床,我睡地上。” 宋渔有些迷糊的眼眸,清醒几分,心中的警惕霎时高好几度。 “我在这里很好,之前我们有约定,你睡床,我打地铺。” 她支起颇为沉重的身子,双臂抱在胸前,呈现抗拒之态,嗓音微哑。 许镜想着劝说的措辞,没有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的静默。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下着,在寂静的氛围里,染上几分喧闹嘈杂。 “但是你一直咳,我睡不着。” 许镜突然出声,打破沉默。 宋渔闻言,瘦白的面颊上染上淡淡的绯色,咬着唇,没有回话。 许镜从床上摸黑下来,拿起床边的外衣,轻声道:“上去吧,我给你拿些热水来,润润喉咙。” 说完,也不等宋渔说话,自顾自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宋渔盯着合上的房门,以及门外消失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等到许镜端着热水,拿着蜡烛进屋,第一眼就看到宋渔仍旧缩在墙角,裹着她的破被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意外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这是一个倔强的姑娘。 听到许镜的脚步,宋渔惊醒,一下睁开眸子。 许镜假装没看到她困倦的模样,走到近前,把热水递给她。 “诺,喝吧,我有加姜片驱寒,喝了就上床睡觉。” 见宋渔不接,许镜把碗再往前递了递。 “放心,没下药,家里也没这个东西。” 宋渔有种心里小九九,被直接戳破的尴尬。 在许镜的注视下,她接过碗,安静地小口小口喝下去。 喝完,嘴里泛起辣辣的姜味儿,她秀气的眉微蹙,泛着水光的唇瓣不适轻抿着。 许镜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眼眸里弥漫出笑意,自觉拿过她手里空碗:“真乖,过去睡觉吧,再晚些,天要亮了。” 宋渔抬眸诧异瞧了她一眼,感觉她的语气似乎在哄小孩。 喉咙的痒意,缓解很多,宋渔微曲的食指抵着唇,默默爬出被窝,抱起被子朝床边走。 不管许镜究竟想做什么,她暂时先顺着她,如果…… 许镜挑挑眉,想说她把被子拿走了,她睡什么? 但见宋渔挂在面上的警惕之色,许镜咽下欲要出口的话,折身去床上抱起自己的被子。 瞧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许镜抖抖被子,占据宋渔原本的位置。 她打了个哈气,朝还在发愣的宋渔示意:“睡觉吧,别看了。” 宋渔:“……” 下半夜相安无事,时间静悄悄过去。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将亮未亮之际,觉浅的许镜,被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吵醒。 她警惕睁开眼睛,顺着声源地方向看去。 黑暗模糊中,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轻手轻脚,自顾自忙碌穿衣,整理被褥。 “起这么早?做什么?” 许镜心落回肚子里,眼神已经完全清醒,轻声问道。 黑暗中宋渔的动作一僵,没有继续动作。 平时这点,她都睡得很沉,不会醒过来,更不要说问她。 她抿唇,安静答道:“该做早食了。” 许镜还在静待她的下文,结果对方说完一句就不再说话,房间里陷入寂静。 “咳咳,那吃什么?我和你一块吧。” 许镜出声打破沉默,农家做饭不如末世前的便捷,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但是也不用天不亮,就早早爬起来吧? 许镜心里暗自嘀咕,动作也不慢,干净利落,摸黑穿衣,整理。 “嘭!” 温暖的火光亮起,照亮厨屋,驱散黑暗,也照亮宋渔秀雅干净的面容。 宋渔没有管许镜,快速麻利擦拭灶台,洗刷锅具,准备早食用的青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许镜拿着烧火用的火钳,拿着有点烫手,感觉自己在这里,稍微有点多余的感觉。 待到宋渔忙碌完一茬,瞧了眼见底的水缸,下意识看向烧火的许镜。 平时,都是她去提水,添满水缸,今天却坐在那里…… 许镜一直有关注宋渔的情况,两人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宋渔避开她的视线,抿唇道:“没水了。” 这次,许镜居然秒懂她妻子背后的意思,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颔首道:“噢,那我打些水过来。” 许镜提着笨重的木桶离开,去村里的水井提水。 宋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许是这个点真的很早,村里路上几乎没有村民。 许镜循着记忆,到村中石井,打了满满两桶水。 等到她都装满水,才有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和她一样挑着水桶过来打水。 那村民是村里李婆子的儿子刘石柱。 刘石柱见到是许镜在挑水,他憨憨打了个招呼:“镜儿哥,这么早就来挑水阿?” 许镜“嗯”了一声,刘石柱算在她过来后,唯一和她正常招呼的村民。 原主身体虽然单薄了些,但还是有把子力气。 许镜挑着满满两桶水,稳稳往回走。 刘石柱刚收敛笑容,正放桶提水,几个村民从另外一个方向,有说有笑走过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笑得有些憨的刘石柱,以及许镜挑水离开的背影。 有好事的村民,加快步伐,快步走到石井近前,和王石柱搭话。 “哟,柱哥儿,刚那个是许镜吧?” 刘石柱看那村民一脸挤眉弄眼的古怪神情,有些不明所以,憨憨挠头:“啊,是啊,刚才是镜哥儿,她也来挑水哩,比我早。” “你和她搭话啦?” “嗯,打个招呼,这是咋?” 先开口的村民和后面赶上来的村民,对视一眼,笑得古怪。 “看来,你是不知道许镜和李秀才的事。” “柱哥儿这把子身板,许不是她爱好的哩,秀才公白净,人喜欢那种。” “可人秀才公可是真男人,只喜欢白白净净、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哪里会喜欢一个男人。” "你别说,我外出给富贵人家做活儿,还听到过有小厮做人娈童的,风流哩,有人就好这口。” “啧啧,这话说的,你想被她看上啊,到时候你婆娘知道了,不打死你哩。” “呸呸呸,说愣晦气话,老子可是真男人,哪能喜欢男人,你别埋汰人。” 挑水回家的许镜,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有关自己的风言风语。 早食,宋渔做的蔬菜烙饼,煎得又香又脆,配合熬得软烂的米粥,非常下饭。 如果不是家里的确穷,宋渔没做多少,许镜感觉自己还能炫一盆。 许镜舔了舔唇角上的米糊,肚子还是有些空落落的,赚钱养家,填饱肚子,迫在眉睫。 仅有的一辆破旧板车,是许家为数不多的家资之一。 第5章 “换了米,早去早回,地里还得要人照应。” 许奶指挥着许镜,将家里最后的新米存粮,装运到板车上,板着脸叮嘱。 许镜心里盘算着事情,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似乎又想起什么,许奶背背篓,拿镰刀的动作一顿,暼了眼厨屋,提醒。 “还有你打的兔子,也拿去换了钱,买些盐醋回来。” 经她提醒,许镜也想起昨天打的兔子,抿唇,这次没有反驳她的话。 许家的确是有些穷。 这次兔子暂先换些生活用品。 这么想着,许镜心头闪过一丝灵光,她抬眸看向之前打兔子的大山,若有所思。 许镜这边推板车去集市考察,宋渔早早端了一盆衣服,去往大岳村外的大河。 大河河面宽七八米,水流不算特别湍急。 村外的大河有一段天然形成的,地势平缓的狭长石滩。 洗衣服的石滩,是大岳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早晨共同的聚集地,也是村里八卦消息汇聚最多的地方之一。 宋渔算是来得早的一波,但仍旧有几个更早的小媳妇,占据了最好衣服的位置。 她默默端着木盆,走到最边上,打算清洗衣物。 几个又说有笑、闲聊八卦的小媳妇,有注意到她的,笑眯眯招呼:“呦,这不是镜哥儿媳妇么?这么老早就来洗衣服了?” 宋渔不轻不重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埋头自己手里的活计。 那人从头顶到下颌,打量宋渔两眼,眼里含着浓郁的嘲弄和不屑,笑着戏谑开口。 “镜儿哥媳妇儿,你家镜哥儿和李秀才的事儿,你知道几成哩?给俺们这些透透消息呗?” 宋渔闻言,皱了皱眉,许镜和李秀才的一些风言风语,她没嫁过来前,就听过一些,但那都没有实证。 她不动声色抬起头:“镜儿哥去集市了,张家嫂子要是想知道,可以等她回来,你再问她。” “哎呦,我哪里能问镜儿哥呢。”张家媳妇儿挤眉怪叫一声,和周围竖着耳朵,眼睛明晃晃朝这边看的几个小媳妇,打了个眼色。 “嗐,咱这是关心你,都是做女人的,做女人难啊,特别是男人有了外心,外心人还不是个女的,奇了哩。” 宋渔听到她这话,联想到许镜和李秀才之前捕风捉影的一些事情,心头微沉,但不知又怎么松了一口气。 "张家嫂子,这话怎么说?" 张家媳妇儿就等她这句话,眉眼一挑,就把话茬子拉起来。 “你不知道啊……” 宋渔越听,眉头越紧,直到张家媳妇儿意犹未尽讲完,正打算问她想法。 一道女声从侧边传来:“宋姐姐,你家里出事情了哩,你奶让我托话,叫你回去。” 说话的人是许家隔壁陆家的小女儿陆英。 陆英的出现瞬间打断有关许镜的八卦,其他几个小媳妇儿不满朝陆英看去。 宋渔暗自松一口气,她还真怕被几人缠着问许镜的事,她和许镜只是虚假夫妻。 难怪许镜不喜欢她,她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这样…… 宋渔垂下眼眸,遮住眸中情绪,她快速收拾了刚洗完的衣服,朝陆英道谢:“麻烦你了英子,奶她有说什么事么?” “不知道,”陆英摇头,随后又补充一句说,“不过我看,好像是你们家有亲戚上门了吧,你回去应该就知道了。” 宋渔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等她端着木盆回家,推开院门篱笆,许家堂屋里传来陌生而洪亮的中年妇女嗓音。 “三姐哎!不是我想逼你们!实在是驴哥儿也到了相看的年纪,驴哥儿一心扑在那姑娘身上,不让他娶,他要绝食哩。” “驴哥儿您也是知道的,脾气犟,您看你们什么时候把借的四两银子还了?让咱们驴哥儿好娶媳妇。” “驴哥儿要娶媳妇儿,那是好事,只是前段时间镜儿哥伤了杨员外家的公子哥,赔了不少钱,再加上镜儿哥娶媳妇儿,耗了不少银子,你看能再缓两日不?咱们先凑凑。” “不是!都没钱,还娶啥媳妇儿啊!今天这钱,我婆母不好意思要,我替她要!” 又一道更加激昂,更加刺耳的女性嗓音传来。 宋渔算是听明白个大概,这是债主,上门讨债。 第4章 上门要债 上门要债:本就凄惨的生活雪上加霜 梅花小镇距离大岳村五六里,路上有不少赶集的村民。 许镜吭哧吭哧背拉着板车,走了一路,感觉脚下的破草鞋都要磨破了,脚底板火辣辣的疼。 不过对于过惯末世艰苦凶险生活的许镜而言,尚且在忍受范围内。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对于赚钱的渴望,再一次加深。 至少不用吃喇嗓子的混杂粮,跟小牛犊子一样拉车! 梅花小镇到底是小镇,比起青瓦房没几间的大岳村而言,要繁华热闹许多。 刚到小镇边,就听见青石板铺设的路边,小贩们的叫卖和吆喝。 许镜身上只有原身私藏起来的三四十文钱,她先到记忆中的粮店,将板车上的新米换作陈粮,又托粮店里的伙计,照看板车,单身逛起市集。 对于梅山小镇,原身的记忆并不多,因为自身身份的缘故,原身是能不出大岳村,就不出大岳村。 零零总总算起来,她也只来过梅花镇十来次,大部分还是来换粮,修农具,或去陈家杂货店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日用品。 许镜也不知道梅山镇有没有收皮毛的店铺。 如果她以后靠打猎谋生,猎物的售出,需要费些心思。 绕着不大不小的梅花镇逛了一圈,许镜去了最热闹、最鱼龙混杂的市集,也去了脏乱的河运码头,到镇内最大的酒楼门口溜达一圈…… 收获不小,许镜心头有了数,但猎物的售出点,目前她只找到两处地方方便处理。 一处是集市,直接摆摊卖,但要交摊位费,一处就是那些小酒馆,不过那些小酒馆同样需要有熟人介绍才收。 她的兔子,在集市上吆喝叫卖,卖了三十五文。 大酒楼不提也罢,她因为穿的有点寒酸,差点没被人轰出去。 许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日头,烈日凌空,时候不早了,天已经热起来。 觉得时间差不多,许镜晃荡去了最后一处目的地,李家铁匠铺。 而去往李家铁匠铺的许镜丝毫不知道,自己家被催债上门,老奶和妻子正和人苦力周旋。 好吧,其实只有许奶在苦口婆心争取。 许家小院。 “福根儿媳妇儿,恁和嫂子讲话。”王氏瞋怪瞧了自家儿媳妇儿一眼,但眼神轻飘飘的,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看向许奶。 “三嫂子,我这儿媳妇儿脾气急,你恁要有介心,驴哥这事儿着实是我一块心病……” 许奶想着床头下瓦罐子那点碎银,拿人手短,也没有往日的神气和傲然,坐在椅子上,屁股上跟长了钢针一样,浑身不舒服,讪讪点头应和。 “哪里的话,我知晓妹子和红柳都是懂礼的明面人。” 但家里的确是穷了,如果有余钱,她怎么也得把钱还了自家老姐妹,不在对方面前丢脸子。 王氏絮絮叨叨说起来,小王氏,也就是王氏的娘家侄女,一把招呼住王氏,张着嘴大喊。 “婆母,你还替人说话呢,人镜哥儿娶了新媳妇,日子过得滋润,可怜我那小叔子看上人姑娘,想成个家,你这做娘的,怎么也得全了他的心愿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村老几个来了,咱们也是站得住脚。” 两婆媳在许家大堂一唱一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们今天就是来闹事拿钱。 而现场唯一的“明眼人”宋渔,默不作声站在大堂的阴影角落里,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听到小王氏甚至开始搬出村老来,许奶满含歉色的神态一僵,脸色难看几个度。 小王氏怎么在许家闹也没关系,顶多流出些许风言风语,让村里一些长舌妇看看笑话。 村里哪家哪户,家里没个闹心的事情,被村里那群长舌妇说过闲话。 如果这事儿被小王氏闹到几个村老,甚至里正那里去,许家就真的面子里子全丢光了,到时候老头子要是回来,定要责怪她。 最麻烦的是,老许宗家极可能拿这话头说事儿,惦记许家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几亩田地。 这是许奶决不允许被触碰,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东西。 许家的钱不够,要么借钱,要么拿东西抵债…… 许奶正打算开口,让王氏再缓缓,她先还上几两银子,说说好话,不经意间扫到一个沉浸在阴影中的身姿。 许家没钱了,但许家的新媳妇,宋渔嫁来那会儿,也有不少嫁妆。 她镜哥儿怎么也是宋渔名义上的男人,许家媳妇儿替许家挡挡灾,怎么也是天经地义的理儿。 第6章 似乎察觉到了许奶扫来的目光,宋渔抬起头,恰巧对上许奶算计的眼神。 宋渔眼皮一颤,不动声色躲开。 许奶满意孙媳妇儿的怯弱,只有怯弱才好拿捏,她心里定了一大半。 “妹子,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请村老来,不是我许家不还钱,着实是家里穷了,没银子还,就算村老来了,定也是延些时日再还两位。” 许奶瞧着两一唱一和的两人,先把话头摆出来,语气略带几分强势。 见大王氏收了话头,小王氏要发火,许奶见缝插针软了语气,将自己想法娓娓道来。 “不若我先还个一两银子,拿去应应急,驴哥儿家的再凑凑,和人家姑娘家说说好话,缓缓,总能有法子解决这个事情。” “剩余的银子……” 许奶看向宋渔,话锋一转,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和蔼慈祥。 “小渔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知道咱们许家的条件和情况。本来这是镜儿哥的事情,但这不是赶巧,她去了大集,你们两人夫妻一体,你也是许家的人了,今儿要麻烦你帮许家度过今天的难关。” 许奶虽然压低了嗓音和宋渔说话。 但许家堂屋就这么大的地儿,几个人相距不远,这声音再怎么压低,大小王氏二人也都听得清的。 大小王氏婆媳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莲儿托她们办的事情,算是成了,得罪老姐妹是王氏不情愿,但只是跑一趟,追个债,损一些老姐妹的颜面,能白白得个二两银子,怎么也是天大的好事儿。 而且她们可听说宋莲儿这次攀上了高枝儿,她们家的男人若是能在宋家贵姑爷手底下做事,不知道有多好。 而一个没几个男人撑腰的破落户许家,得罪也就得罪了。 宋渔咬咬唇,有口难言,一时间没有说话。 许奶柔和的脸色沉了几分,一双老眼盯着她也没有再说话。 宋渔心里不知怎么叹了口气,嫁进许家的那晚,她心如死灰,接受了这无常的命运。 今日的一切,虽不在之前的预想中,但也差不了几分。 许镜喜欢男人,给她不起波澜的心湖,投下一枚小石子,泛起几圈涟漪。 而这几分涟漪,或许也会在以后艰苦的生活中,逐渐消磨殆尽。 “我……” “我不同意。” 一道坚定明亮的声音,穿透许家小院,直透进不太宽敞的堂屋内,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四人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姿颀长、逆光而来的年轻人,大步走进来,她手里还拎着没卸下的东西。 来人正是许镜。 许镜踏入堂屋内,一眼就看见边上的宋渔,以及脸色不是很好的许奶,神色怪异的大小王氏两婆媳。 “镜儿哥回来了?锄头这些都修好了么?” 许奶率先开口,直接问起许镜去梅花镇的主要任务,一边狠狠剜了她一眼,老眼充满威胁和压迫感。 这眼神是许奶胁迫原主做不情愿事情的神态。 哪怕许镜本人并不害怕,但身体残留下来的情绪还在,一股窒息的恐惧涌上她的四肢百骸。 许镜身体一僵,忍住不适,看都没看许奶一眼,径直走到宋渔旁边站定。 其实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村口碰上隔壁邻居陆英时,陆英只是冷着脸说她们家出了点事,要她尽快回家处理。 陆英,许镜知道,看不惯原主,但又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她刚进院落时,听得一耳朵许奶要宋渔帮许家度过难关的话,再结合许奶平日的作风,对于宋渔的不喜,很容易推测出定是许奶没憋好屁,要宋渔做不情愿的事情。 清新的皂角味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宋渔有点不适,抬眸看向旁边的人,恰巧对上许镜看来的视线。 她的眼睛深棕明亮,微微润泽,像是两叶桃花,凝笑看人时,卧蚕凸显,眼眸深处似乎凝结一股似有似无的深情,有种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宋渔怔住。 许镜唇角微扬,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随后便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堂上的许奶。 宋渔缓过神,抿抿唇角,垂下眼睑,遮住眼中乍现的惊讶。 “奶,自然按照您的吩咐,修好了的。”许镜笑眯眯点头,同时以打量的目光,扫视屋内其他两位生人。 其实出了年纪较轻的妇人,许镜不太熟,但大王氏那张脸,她还是有些许印象的,她记得对方是许奶关系挺好的老姐妹,原主出事后,许奶从她那儿借过钱。 看着架势,对方莫不是来追债了? 许镜电光火石间,揣测着对方的意图,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一副笑嘻嘻,同大王氏熟络的模样。 “王姨婆,您今儿有空,来找我奶唠嗑?” 王家和许家没有姻亲关系,但大王氏是许奶的老姐妹,她作为小辈的,也只能照着许奶的辈分,给大王氏添上同等辈分的称呼。 大王氏嘴角一抽,她自然不是来唠嗑的,是来撕破脸,找茬的。 大王氏没说话,小王氏却忍不住,嘴快道:“镜哥儿是吧?虽没在村里见过几回,可也听得你大名哩。” “你倒是借钱娶了媳妇儿,咱们驴哥儿还打光棍,这不他前些日子相看上一户人家的姑娘,要娶亲。家里银钱不够,自然是要收回散落在外的银钱,不能误了驴哥儿的大事儿。” 小王氏几言几语,阐明来意。 许镜心道果然,还真是来追债的,心思电转间,就将事情始末,摸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你红柳嫂子说了的吧,叫你媳妇儿把钱拿出来,尽早还了钱,别叫人看许家的笑话。” 堂上的许奶也顺着话头,骤然发话。 许镜有点被气笑了,合着之前她们在强逼宋渔给钱啊,但宋渔就是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妇,这是惦记人嫁妆呢。 “奶,您不是说笑嘛,咱们家的钱,不是都上交到您手里了么?我们身上哪有钱,再说小渔若是有钱,那都是小渔的嫁妆钱,要是别人知道咱们许家强逼孙媳拿嫁妆钱填漏洞,才是真的要笑话咱呢。” “您有钱,就将钱给了王姨婆两人,日后日子苦点,我也会尽心尽力孝顺您老人家。” 许镜水灵灵戳破事实,将批在几人身上的遮羞布一把扯掉。 许奶脸色刷得变得铁青,这孙女是真孙女,不护着自家人,反而替外人说起好话来。 人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她又不是男人,怎得有了媳妇儿忘了奶。 “我哪有钱,家里的一点余钱,不都替你张罗媳妇儿花了个精光。”许奶沉下脸。 许镜也没反驳,冲大小王氏两人颔首:“两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撂下一句,转身去了别间。 大小王氏两婆媳面面相觑,不知道许镜葫芦里卖的啥药,但这不重要,她们今天一定得拿到钱,不能让白白得手的二两银子飞了。 大不了,许家要是耍花招不还钱,她们闹到村佬那里去,今天定是要下许家的脸子。 第5章 延期 延期:七天之约 许奶在大堂上坐着,心里总是跟鼓敲似的,七上八下,有种不踏实感。 她有些坐不住,狠狠剜了阴影里默不作声的宋渔一眼,如果不是她不肯拿出陪嫁钱,还了大小王氏,把这事儿先解决了,怎么会让外人看了他们许家的笑话去。 自家人的事情,自是可以关上门后,自家再来说。 大不了看在她出钱的份儿上,以后少使唤她一些便是了。 许奶这边坐不住才起身,许镜终于去而复返,出现在堂屋门口。 不过她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提溜了一个青布袋子,袋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几分重量。 许奶眼神儿好,一看到她手里的青布袋子,顿时大惊失色,差点没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许镜将二两二百文,递给大小王氏,笑着道:“家里就剩这些钱了,这里有二两二百文,剩下的一两八百文,我想想别的办法,缓两天,必定给你们还上,如何?” 这里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不过许镜已经了解钱的兑换方式,一两白银能换一贯大钱,一贯大钱也就是一千文钱的样子。 按照如今的生活水平,一家劳动力不错的庄户人家,一年平均也就存下个五六两银子,若再添置些费钱的物件,存的钱更少。 大王氏家家里有五个儿子,劳动力多,一年自然比普通庄户人家存的钱多些,加上许奶阴差阳错下,救过他家那读书的后生,大王氏家才能大方借给许家四两银子。 而许家也就原主和许奶,两人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存个一二两银子,都是收成不错的年头了。 按照常理,一老一少该攒些家当,但前两年年景不错,许奶一咬牙,又添了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多年积蓄花了大半。 第7章 又加上前些日子,原身替人背锅,替人赔了不少银钱,自身娶亲,几乎花光了家里本就浅薄的家底,还欠下不少外债。 这才导致许奶手里的银钱,少得吓人。 大王氏看着许镜递出的青布袋子,眼前一亮,随即皱了皱眉。 小王氏见婆母不动,心思闪烁,一把夺过钱袋子,脸上露出不满之色。 “不行!说了四两就是四两……” 一声尖利的喝骂,刺破众人耳膜。 “许镜!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学会拿家里钱了!哎呦,老婆子幸幸苦苦为这个家忙前忙后,操劳不说,天杀的,拿老婆子的棺材本儿抵债……” 许奶哀嚎的一嗓子,直接把小王氏不满的话,呛在喉咙里。 许镜则早有预料的模样,转身,脸上依旧维系着不冷不淡的笑容。 “奶,咱们家的钱,都在您哪儿,我还以为这些钱都是家里公用的钱呢,您要是实在没有,咱们就把家里的田抵出去,肯定够还王姨婆家的钱了。” 听到“抵田”的字眼,许奶嚎叫唾骂,指手画脚的凶悍模样,戛然而止。 像是被瞬间被踩住尾巴的猫,呲溜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身子一倾,挥舞着干瘦有力的手臂,朝许镜扑去。 “好啊!许镜,你出息了!还敢打田的主意!” 许镜早知道家里的田,是许奶的命根子,是不容触碰到存在,她说出这话之前,已有了心理准备。 她眼疾手快,往后退去的同时,顺便还捞了一把旁边的宋渔,将人带出许奶的攻击范围。 轻轻放下宋渔,盈盈一握在怀的温软消失,两人接触的手臂部分,似乎还残留有对方的余温。 许镜朝惊呼的宋渔颔首,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得太快,太急,至于大小王氏二人都有些懵。 许奶本来就怒火中烧,没有打到许镜出气,更气了,差点没气得厥过去。 “王姨婆,您也看到了,我们家实在没钱了,都要拿田抵债,如果你能宽限个七天,我愿再添两钱银子,作为延期的利息,如何?” 防止许奶再次扑来打人,许镜一边注意她的动静,往后退,一边冲大小王氏高声说道。 听到许镜再要给二钱银子,作为利息,大王氏瞬间心动了,但是想到宋莲儿答应的二两白银,她到口的话就变成了拒绝的话。 “不行!我们今天……” 许镜挑眉,再往上加了加:“四钱银子,如何?再多,那只能请村佬看田抵押了,这四钱王姨婆就拿不到手了。” 大王氏自然两头都想赚,但宋莲儿交代的事情,绝对是要办的。 旁边的小王氏,用手肘捅了捅自家婆母的胳膊,让她先别说话。 “那行,四钱银子只延期七天,但镜儿哥你说的话算数么?”小王氏瞥了眼气得脸色越发铁青的许奶。 “自然算的,我毕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许镜淡淡笑道,话语里带了一股带着若有所指的味道。 许奶凶怒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僵意,若是平时,她怎么也得说是,这个家由她当家做主。 或许是怒极生怨,许奶没有叫唤着许镜傻不拉几白白给人四钱,反而坐回椅子上,老眼盯着许镜,冷嗤一声。 “四钱,你当银子那么好赚,别想着打我田的主意,你王姨婆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反正这钱本来就是花在你身上的,免得老婆子为了这个家忙活,反而落得个不是就算了,还要把棺材本赔里头。” 许镜没想到她那么爽快的同意,不,应该是把还钱的锅,甩自己头上了。 看来这次借大小王氏打压许奶气焰,倒是非常成功。 许镜之前也没有错过小王氏的眼色和动作,虽然不清楚她们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但经历末世的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许镜挑眉,转头看向大小王氏,笑着道:“王姨婆,您听到了吧,我说的话自然算数的,后续的银子,就等七天后再交付给你们。" 大王氏瞧着许镜面上温和的笑容,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背脊莫名一冷,心头浮现一个想法:这后生看着好生相处,却是跟唱大戏里说的笑面虎一样,外表和善,心思阴沉难测,吃人不吐骨头。 “行啊,不过这四钱银子,口说无凭,不如找个中间人吧,这样咱们两家也好放心。” 小王氏替大王氏接过许镜的话头,又将话题引导向另一个方向。 大王氏听到自己侄女的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找个中间人,就相当于把许家借债不还的事儿闹出去,既达到宋莲儿交代的,让许家出丑,她们又能拿到延期的银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许镜眉骨微抬,注意到两人眉眼之间流转的微妙之色,左右扫视两人两眼,唇角微勾,她迟早会知道这背后的秘密。 “对对对,咱们得找个中间人作证才行哩。” “可以,我自然也无意见。”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许镜最后一句话中,逐渐平稳。 但就算两拨人没有了争锋相对,屋内的氛围也回不到大小王氏刚来那会儿的和谐。 许奶今天被气得够呛,眼不见心不烦,冷着脸回自己屋去了,也不再说招待老姐妹的话。 以后她跟大王氏,不再是老姐妹,而是撕破脸皮的仇人。 许镜则老神在在和大王氏唠家常,小王氏出门去找中间人,宋渔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 其实在许奶炸毛那会儿,许家的热闹,就吸引来几个好事的婆娘,再加上小王氏出门,刻意渲染。 许家的破事儿,就跟风吹野草籽般,快速洒落村里,引来更多好事的村民。 “许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自己借钱娶媳妇儿,还想欠钱不还,哪个老实人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我都替他们脸上感到羞。” “谁说不是呢,反正我们家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儿。要我说,还是王家媳妇儿,不仅让许家答应还钱,还添了还钱的利息添头。” 有人冲跟在队伍中心妇人旁边的小王氏,竖大拇指。 小王氏心里被夸得美滋滋的,却假意摆摆手。 “哎,我哪儿厉害,还是我婆母能说会道,能制住许家。” 她眼角挤出的褶子,能得意得开出花儿来,怎么也藏不住。 一群人吵吵嚷嚷,到了许家小院门口,正好许家院门没关,一群人呼啦啦进去。 堂屋里和大王氏,“交谈甚欢”的许镜,听见吵嚷声,略略挑眉,朝屋门外望去。 只见小王氏从人群中,领了一个身材微胖,唇厚,眼里闪着精光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许镜对她有点浅浅的印象,村口各种八卦的牵头人之一,大嘴李婶。 小王氏找她做担保人这点,更加让许镜确认大小王氏来催债这事儿,背后有鬼。 一般村民找中间人做担保,那都是找村里有信服力的村佬做担保,很少有找嘴皮子利索,能造谣生事儿的妇人做担保。 “呦,镜儿哥,王嫂子都在呢,咱没看到许家嫂子?不是说让俺们做担保人,办事儿嘛?” 许镜这个主人都没开口,大嘴李婶扫了屋内一圈,便笑眯眯率先开口。 她意义很明确,许家一直以来,对外的主事人都是许奶,许镜哪怕是成了婚,在许家说话也是没有几分重量的。 许镜理理袖口,站起身,微笑对大嘴李婶道:“我奶身体不舒坦,在屋里躺着哩,和王姨婆的事儿,让我来就成。” 大嘴李婶早听小王氏说了一点内情,她也认得许镜。 许镜何等人,常年阴恻恻透过厚重刘海看人,孤寂冷傲,不合群,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村里唯一的秀才公唾骂阴沟里臭虫的人。 许镜纠缠秀才公,她虽没亲眼看到一二,但通过好姐妹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她对本来印象就不佳的许镜,更是达到鄙夷的看法。 如今见得眼前这人,高挑干净,自身打理得整齐,又一派温和的做派,与印象中的人相距甚远,恍似换了个人般。 略略让大嘴李婶印象改观。 “你来?你能做主?镜儿哥,一个唾沫一个钉,这关乎银钱的事儿,应下就是要还钱的。” “我自是能做主,”许镜颔首,眼眸一转,笑着问道,“倒是,婶子做中间人,可有一定章程?” “章程?今儿我来做中间人,又喊了大家伙儿作见证,七天后,你要是连本带息,还了王家嫂子二两二钱,这事儿就算平了。” “要是还不上,”大嘴李婶说到这里,故意拉慢了声音,转头看向屋内围观,窃窃私语的村民,转而笑着对许镜道,“到时候,可别怪婶子办事不讲情面,拉你们去村长哪儿,抵押田地。” 许家一破落户,屋里头破破烂烂的,也没几个值钱的物价,也就在村里的三亩水田,和三亩旱地,值一些银子。 第8章 果然还是看上她们家的田地了么。 许镜颔首:“嫂子放心,我说话自然算数,七天之后,必然将钱还了。” 说到这里,许镜看了眼屋外,刻意提高嗓音。 “只是到时候,还钱这事儿,也请嫂子渲染渲染,让大家伙儿知道,我们许家也是言出必行的人家,不会让许氏家族蒙羞,大家伙儿也不要想着往我家泼粪还是啥的。” 说是说给大嘴李婶听得,话却是冲着屋外喊的。 她耳朵可灵着,早听围观的村民,说她们家坏话,想也知道,这绝对和小王氏说的一些话有关。 围观的村民们本来就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听到许镜的喊话,更是跟炸开了锅一样。 “言出必行?这话儿咋听着文绉绉的,跟秀才公学的?” “你管他哩,二两二钱,对于他家可不是小数目,许镜好大的口气,能七天内拿出这钱来?我看许家的田地,得归王家咯。” “到时候等着看笑话吧,许家的老嫂子,护她家地,跟护心肝肉一样,今天没出来闹腾,真是怪事儿。” 村民们不看好许镜,大岳村就没有一个人看好的。 这事儿就跟长了腿一样,风言风语,很快传遍大半个村子。 许家作为整件事儿的主角,必少不得,被人大肆渲染,甚至原本的还钱事件,在三人成虎的影响下,已经扭曲变形,失去原有之貌。 “胡闹!简直胡闹!钱氏怎么容许让镜儿哥在外胡来!” “许五,许六,你们去村尾镜儿哥家,把镜儿哥和你们叔公婆都喊来,我要问他们话儿。” 许家主脉的许二伯,吧唧抽了一杆子旱烟,听闻小儿子说的消息后,坐在堂屋里,烟杆子重重敲了敲桌面,吹胡子瞪眼。 许家在大岳村,虽比不得王家,李家等上百口人的大家,却也根深叶茂,有着几十人的宗亲,稍有威势。 有些时候,在某些方面,许家族长、族老的权利,比村长和官府的权利还要大些。 许镜却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也不影响她做下这个决定。 梅花镇虽没买到她最想要的东西,但制作的材料差不多也齐了,能制作出一把威力不错的反曲弓。 是的,许镜能夸下海口,七天之内还钱,她是有依仗的。 她要进大岳山打猎,凭借她末世练就的敏锐观察力与追踪术,和胸腔间微弱摇曳的一点木系异能。 这些东西足够她踏足,在村民看来恐怖噬人的大岳山深处。 第6章 进山前的准备 进山前的准备:靠山吃山 围着许家的村民,呼啦啦消散,位于村尾的许家,再次陷入平日的僻静和冷清中。 许奶因为许镜的擅作主张,气得都不想在许家多呆,干脆直接去了她另外一个老姐妹的家。 大概是去和老姐妹唾骂许镜,以及蛐蛐不做人的王氏两婆媳。 只是比起以往,冷清的小院里,架起一个柴火堆,许镜正拿着从山半腰砍来的竹子,耐心边烤边掰。 宋渔在院里晾晒衣服,见许镜乒乒乓乓的架势,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在做竹弓?” 许镜略微拉了一下,由麻绳拧成弓弦的竹弓,竹弓弓弦发出轻微的震颤,搭在弓弦上的手指传来轻微的刺痛。 “嗯,打算进山寻条活路。” 竹弓磅数小了些,好的弓得用更好的木材和工具来制作。 但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她只能先应急将就将就。 先进山狩猎些如山鸡、野兔等小型动物,顺便在狩猎途中,寻找寻找制作好弓的木材。 许镜也想过到住在更偏些的猎户家,借他张弓用。 但那是猎户吃饭的家伙,原主名声也不好,也没打过猎,和猎户家没有什么交情,对方不大有可能借弓给她。 “你要进山打猎?去哪座山?” 宋渔惊讶许镜的想法,要知道许家都是老实种地的人家,农闲时,也没见许镜像其他村民一样,进更远的山林,打过猎。 大岳村背靠大岳山,大岳山深处有大虫、蛰兽、大野猪、甚至毒长虫、狼群出没,哪怕是资深老道的猎户,也不敢踏足其中。 普通村民若是想几只山鸡野兔,给家里打打牙祭,改善改善生活,大岳山外围和稍远些的小山,是最好的选择。 但就是因为村民们都到那些小山上打猎,山上的动物受到惊扰,现在进山一趟,也很难打到猎物。 宋渔似乎隐约明白了许镜的想法,许家欠人钱,又没有别的生钱法子,靠山吃山,许镜这是准备学人猎户,进山打猎,用猎物换钱。 她不看好她。 许镜坐在小板凳上制作箭矢,削箭的动作,微微一顿,饶有几分惊讶,抬眸看向宋渔。 这人也不是多话的人,平时恨不得躲着她走,这次怎么又突然能和她搭话了。 感受到她投递来的困惑视线,宋渔抿唇,虽然能切实感受到,这人和之前不一样了,居然会在奶面前,护着她,但到底还是难以抹去,之前她深入人心的阴郁形象。 许镜见她面色又开始流露出异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安慰道:“放心,我只会在大岳山外围转转,暂时不会深入。” 穿梭在晾衣架之间的宋渔,也不知听清没有,嗯了一声,收拾着木盆,往厨房方向去。 许镜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轻轻叹口气,将削好的箭矢,嵌入她从杂货铺淘来铁片,以制作成粗糙的箭头,增加穿透力。 如果她打到了猎物,第一时间不是攒钱还钱,而是买一把好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惜这里的一把普通弓,都要八九百文到一两多银子不等,她那点私房钱,也就够买几根箭。 除了自制竹弓,直制长矛也必不可少,万一遇到稍微大型些的猎物,如山鹿、山羊等,也方便猎杀。 许镜祈祷着她有这样的运气。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许镜放下手里的活计,懒洋洋回道:“别敲了,就来。” 虽然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但就目前许家的处境,大概不是什么善者。 老旧的木门打开,一高一矮,两个面容普通的少年,映入眼帘。 许镜不自觉皱眉,透过原主的记忆,她认得眼前两少年,是许氏族家许二伯公的两个儿子,许五、五六。 许二伯公,原名许福贵,在整个许氏家族都有些话语权,和原身的亲爷是关系较近的堂兄弟,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因为原身亲爷许大平的缘故,平日对只剩下孤零零奶孙的许家,颇多照顾。 但成也照顾,败也照顾。 许福贵会在外人欺负许家时,帮衬许家,但同时又对许家的一些事儿上,拿捏着话语权,哪怕他只是许镜的一位伯公。 用他的话来讲,“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宗亲,大平不在,我作为大平哥,就该替他看着点。” “如果他还能回来,看到自家婆娘和小孙子被人欺负,心里该多难受。” “要不是他逃荒那会儿,死命拉了我一把,我骨头都烂在外面了,我绝不可能看着他家婆娘和孙子被人欺负。” 二十多年前,许镜还没出生那会儿,大康朝连续遭逢歉收年,村民们原本指望着秋收,能收点粮,填饱肚子,没想到遭遇了恐怖的蝗虫灾,顿时颗粒无收,靠着官方下发的救济粮,勒着裤腰带活过一个冬。 只是没想到蝗灾之后,又是百年难逢的大旱灾。 这下村民们再也熬不住了,饿死了不少人,一波横跨好几个省府的逃荒,就此展开。 哪怕背靠大岳山的大岳村,也没有幸免于难,因为大岳山也干得厉害,不少树木枯死,处在山深处的野兽,都下山找食物。 原主爷爷许大平就是在逃荒路上,带着许家大儿子一家,与许奶、小儿子一家被迫分开。 以往暂且不提,许镜挑眉,微微笑道:“两位堂弟到我这儿,是二伯公找我有事?” 许六非常讨厌许镜,虽然惊讶这人一改往日的阴郁,但厌恶已刻进骨子里。 他鼻子里喷出冷哼一声,下颌微抬,抱臂,斜眼道:“要不是你们家又出事儿了,我爹怎么会找你们!” “每次都让我爹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羞不羞。” 后面一句,许六的嗓音小了些,但依旧清晰可闻。 若是原主,只会心头愤恨,内心再添阴霾,狠狠攥紧拳头,阴沉拉下脸来。 许镜却只是扬了扬眉梢,也不气恼少年刻薄难听的话语。 她一手撑着门板,轻声说:“这事儿不用二伯公操心,你们回去告诉他,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人总是要立起门户的,不能事事都靠他人。” “等明天还是后天吧,我亲自上门,和他老人家说说我这边的章程,会让他老人家心里有个谱儿。” 不靠别人?靠你自己?你们家都穷得借钱闹笑话,在村里都传开了,还有什么章程?! 第9章 许六忍不住要出言嘲讽,旁边一直静听两人谈话,稍年长些的许五,扯了扯弟弟的衣袖。 “你的话,我会告诉爹,怎么没见叔公婆?” 沉稳许多的许五,出声打断许六的话,顺便提起他们爹要见的另外一位主人公。 “奶去水生奶家闹家常了,不在屋,估计会晚点回来,等她回来,我和她说说这事儿。”许镜笑眯眯说道。 话里虽说和许奶说这事儿,但直接告诉了许氏兄弟二人,许奶的位置,显然就是让他们直接去找她。 许五深深看了许镜一眼,点头:“好,我们也会带话给叔公婆。” “慢走不送,麻烦你们兄弟两人跑一趟。” 许镜朝准备离开的两人挥挥手,然后利落关门,准备去吃午饭,她已经嗅到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了。 看着紧闭的院门,许五气得有种冲上去,踹一脚的冲动。 他恶狠狠啐了一口:“好心当作驴肝肺,什么玩意儿!” 许五这次却没有阻止弟弟,只是微变可见,面色也不愉。 他的心性比许六沉稳些,能轻易便辨认出,如今的许镜变了,变得没有之前阴郁,也没有之前怯懦了。 许镜才不管许五、五六两兄弟心里怎么想,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干饭,然后下午进山打猎。 家里就剩许镜和宋渔两人,简单清炒一盘小白菜,一碟韭菜炒鸡蛋,样式非常简单。 因许奶不在家的缘故,许镜吃得极为舒心,狠狠干了两大碗糙米饭。 糙米饭还是一如既往喇嗓子,但比起有时候在末世因为找不到食物,饿得肚子痛,心里发慌,能填饱肚子的糙米饭,也能入口。 许镜吃完,擦了擦嘴角。 她早注意到宋渔一直欲言又止的神情,洒脱摆手:“不用在意奶的话,如果奶回来问起鸡蛋的事儿,你就说都是我吃了。” “你也赶紧吃吧,吃完你应该也有事儿要忙,我先进山找找猎物的踪迹。” 宋渔抓住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清丽苍白的眉,轻轻敛起。 经过这两天短暂的相处,和原主对宋渔的印象,许镜只当她性子闷,不爱讲话。 她又和宋渔招呼一声,拿起自己制作的简易打猎装备,准备进山。 宋渔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自在的情绪消散,抿抿唇,眸底略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继续吃饭,反而转身进了两人的房间。 她走向两人房间里,那个唯一上锁的樟木制大木箱。 大木箱里都是宋渔的陪嫁,木箱上铜锁上的钥匙,宋渔一刻不离身带着。 许奶旁敲侧击问过她几次,想要木箱里在布匹做衣裳,都被宋渔不软不硬挡了回去。 许奶虽然很眼馋宋渔的布匹,但两人身份到底摆在那里,贪孙媳妇嫁妆的名声不好听。 许奶敢用硬的,她做的事儿要是传出去,就被村里的村民戳断脊梁骨。 许奶不敢用硬的,却会说些不阴不阳的话,刺宋渔两句,希望这个孙媳妇识相一点,孝敬孝敬自己这个老奶。 但显然宋渔不接茬,许奶刺了两次,也都讪讪而归。 许奶没在宋渔处讨到好,却能在别的地方,挑她的刺儿,说些难听的话。 “咔嚓”钥匙插入锁孔,大木箱被打开,里面打理得整齐的物件映入眼帘。 一同映入宋渔眼帘的,还有一个端放在布匹最上面的一个精致木匣。 这便是她在这个家的所有家当。 第7章 进入大岳村 进入大岳村:差点被当贼 大岳山外围也是大岳村村民活动的地方。 许镜背着背篓,拿着开路用的长杖,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偶尔会碰见几个上山捡完菌子回家,吃晌午饭的村民。 “这不是镜儿哥么?怎么晌午才上山?去捡菌子哩?” 有热情的村民,朝许镜打招呼。 “你该早上去捡哩,早上的菌子没被太阳晒过,最是新鲜。” “叔,我知道的,您忙您忙。”许镜笑着摆手。 她一向对于自己友好的人,也会回馈友善。 “嘿,我看镜儿哥这带的,又是弓又是箭的,该不会是进山打猎吧?” 有个模样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围着许镜的背篓转了一圈,眼尖瞧见露出背篓半截的弓箭,嬉皮笑脸道。 “嚯,还真是弓箭阿,镜儿哥啥时候跟朱猎户学了两手,都会打猎啦?” 另一个村民听见青年王二狗的话,也凑上前来,瞄了许镜背篓里的弓箭好几眼。 在农闲的时候,为了改善改善生活,村里的一些青年壮劳力,会自发组成狩猎队,进大岳山打猎。 不过他们只在外围靠中的位置打猎,不敢像王猎户一样进大山打猎。 一般能猎到什么山鸡、野兔,运气好还能猎到一两头狍子,算是村里青年的活动之一。 而原主因为性情阴测,哪怕她的力气不小,在外的身份是男丁,几乎也没人邀请她参加村里的打猎。 在村民们眼里,原来的许镜只会出现在田间,默不作声干完活,回家,更不要说去山上打猎。 “嘻,镜儿哥,打猎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山上有狼哩。” “你要是进山打猎是为了还王家的钱,还是找找你们族亲借钱应急,用不着把命填进去。” 有知情的村民,一看许镜这架势,就猜到了始末,倒是好言劝说。 “谢婶子关心,”许镜朝劝说的大婶笑了笑,继而扭头对嬉皮笑脸的王二狗几人,也笑着说话,“嘿,我就是进山打猎,胆子也还行,绝对不会被山狼吓得尿裤子。” “有机会,倒是想给你们猎头狼看看。” 王二狗挂在脸的嬉笑,一下就没了,眉毛倒竖。 “许镜!你说什么?!” 谁不知道,去年村里组织打猎,王二狗倒霉催碰见了一头老狼,被撵得尿了裤子。 好在一起打猎的村民都离得不远,一听到他的鬼哭狼嚎,就赶了过来,众人合力将老狼收拾了。 不过王二狗被狼撵得尿裤子这事儿,却是瞒不住,满村都知道了,村尾洗衣服那些婶子,在后面一段时间,最喜欢拿这事儿调侃王二狗。 王二狗现在是一听到人说,他被狼吓得尿裤子的糗事,就面皮难崩。 许镜也收敛了笑,淡淡看着竖起拳头的王二狗:“怎么,想打架?” 原主在村里名声不好,除了为人阴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打架起来,就像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之前和村里的发生争执,愣是按着对方,把人腿打折了。 当然,她也不好过,被那人叫来的兄弟揍得鼻青脸肿,养了好久的伤。 在那段时间后,原主的名声更臭了,对方的宣扬功不可没。 “算了算了,二狗,你都知道许镜是个不好相与的,你没事儿惹她干嘛,咱们走吧,好言难劝该死鬼,让她被狼咬死。” “是阿,是啊,咱走了这么久的山路,马上都快回村了,肚子都饿了,回家吃饭吧。” 和王二狗玩得好的,连忙拉住王二狗,劝说他不要和许镜起冲突。 没看许镜身上又是长杖,又是弓箭的,他们身上就一背篓,两手空空。 要是现在和人打起来,完全处于劣势。 而且他们也不愿意只是一点口角之争,为了王二狗,和许镜打起来。 “哼,我看她怎么死的!” 王二狗恶狠狠朝许镜啐了一口,身体却稳在几人中间,一动不动。 许镜轻啧了一声,长眉挑起,眼神轻蔑:“怂货。” 说完,她也不看王二狗反应,兀自背着背篓,继续朝山里走。 “阿!你们别拦着我,我要揍她!” 后面传来王二狗气急败坏的喊叫,和几人的劝说声。 大岳山外围靠里的位置,几乎已经看不到村民活动留下的痕迹,人为踩踏出的小路,也逐渐消失。 许镜顺着山溪一路往山里走,时不时会走到附近的山道上,留意山道上是否有动物留下痕迹。 一般水源附近,最容易发现猎物踪迹。 此刻许镜站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眺望周围,一眼看去,绿草掩映,山溪回旋,树丛森森。 只听得有鸟叫,却没看见半只猎物。 倒是潮湿肥沃的山溪,回流形成的小水潭旁,半人高的水芹菜长得郁郁葱葱。 如果她这趟不是出来打猎的,她都有点想薅两把水芹菜回去,水芹菜炒肉倒是非常香。 许镜啧了一声:“我记得应该是这个方向吧?难道是我走得还不够深入?” 在原主记忆里,原主倒是有来过大岳山的经历,但次数不多,对这里地形也不熟悉。 从村民们的闲谈里,听得两句,乌龙嘴方向,有村民看到过山羊群来这边吃草。 第10章 而许镜现在所在的山溪一段,就被称之为乌龙嘴,至于这里为什么叫这名儿,没有人知道,反正村民们都这么叫。 这里显眼的地标,就是前面那座由陡峭山岩形成的天然石壁。 许镜跳下岩石,打算绕过石壁,穿过左侧的松树林,再往里走走。 穿过松树林,可算进入大岳山中围地界。 不过这儿的水芹菜,许镜记下来了,如果猎到的猎物不多,回来的时候,可以薅两把回家。 许镜绕过山溪,打算拐进松树林,走着走着,忽地耳朵微动,抬眸看向某个方向。 那也是松树林地界,声音窸窸窣窣、模模糊糊,像是羊发出的咩叫,松树掩映着,声源距离许镜所在位置,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许镜眼神一亮,她运气这么好,居然一来就碰到山羊群了? 有了猎物的叫声,就有了方向,许镜赶紧加快脚步,朝声源赶去。 在赶路的同时,许镜还发现了一件事儿,她体内疲懒的木系异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了深山的缘故,流动加快,有略略增长的趋势。 这比猎到猎物,更让许镜心头发烫。 草鞋底踩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当许镜行到半途,羊叫声戛然而止,似乎突然销声匿迹。 许镜眉毛微蹙,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羊叫声虽然消失了,但方向还在,痕迹肯定也在。 在许镜追溯声音的同时,她也在习惯性观察周围的环境,记住来时的路线,这是末世养成的习惯。 “嗯?这是?” 许镜挑眉,放缓脚步,一转身,反而朝着右前方的一颗老松走去。 老松枯死,枝干笔直嶙峋,而在老松根部的位置,土壤发黑潮湿,有鼓包一样的树瘤存在。 许镜从背篓里抽出携带的柴刀,蹲在老松根前,将泥土扒拉开,瘤状物出现在眼前。 柴刀划开瘤状物附着的泥土和表皮,里面雪白的内里展现出来。 泥土的腥味和木质的潮湿味儿,涌进许镜鼻腔,许镜眼里弥漫出笑意。 “还真是茯苓阿,这趟没有白走。” 她手掌一摊,一抹泛着青光的青绿嫩芽出现在掌心。 青绿嫩芽在青光中膨胀,生长出一条翠绿的、细细的藤蔓,缠绕到半裸露的茯苓身上。 一段段关于茯苓的自然信息,随着嫩芽青光颤动,被记录进异能中。 许镜明明走了一个时辰,都没怎么流汗的额角,缓缓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随着她眼眸染上一丝绿意,视野变换,一团团绿莹莹的光团,出现在以许镜为中心的五米范围内。 只是一眼,许镜大致记下这些绿色光团的位置。 眼前奇幻的视野破碎,许镜眼前阵阵发黑,脑子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果然,现在使用‘灵视’这个能力,还是太勉强了。“ 许镜稳了稳踉跄的身子,打量了周围一圈环境,抽出柴刀,顺手在地下定下一支树枝,作为标记。 “晚点回来挖这些茯苓,这倒是除了打猎外,又开辟的一条新道路,寻找药材也是个不错的谋生渠道。” “嗯,如果有机会,或许以后还可以成规模种植经济高的药材或作物。” 许镜没有忘记自己当前的任务是狩猎山羊,而成规模种植,只能是以后的计划。 毕竟她现在身上没几个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许镜起身,拿着柴刀,随意在空中挽了个刀花,继续大步朝之前羊叫的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约莫半刻钟,许镜拐出松树林,也终于在一处山道上,找到了山羊留下的痕迹。 一处猎人精心设计的落叶陷阱坑。 坑底还有猎物挣扎,试图逃跑,留在削得尖锐的竹片上的血痕。 “王虎也在这附近打猎么?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将猎物收拾走了。”许镜挑挑眉,瞬间就想到了设计这处陷阱的人。 要知道许镜虽然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儿,实际上,速度算快的,距离羊落入陷阱,到羊的声音消失,也就两三刻钟。 正常来说,猎户对于这种守株待兔式的陷阱,通常会是半天,甚至大半天才来查看一次。 毕竟谁也不知道,猎物什么时候会掉到陷阱里去。 许镜打算顺着这头山羊走来的痕迹,再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山羊群的存在。 能找到最好,实在找不到,她就打算最后把松树林那边的茯苓挖了,先换点小钱,把手头武器换得更趁手一些。 磨刀不误砍柴工。 明天她会进入更深的山里,寻找猎物踪迹。 到时候武器不趁手可不行。 当然山越深越危险,但猎物的资源肯定也越丰富。 就在许镜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声充满怒意的暴喝,骤然袭来。 “站住!今天总算让我逮住,你这个偷猎物的贼!” 许镜转身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从旁边草笼狭道走出来。 他手里还举着一张古朴老旧的烈弓,泛着寒芒与冷意的箭矢,在形如半月的弓弦上蓄势待发。 如此被人用箭瞄准,普通人绝对吓得两腿颤颤,说话都结巴了。 许镜只是暼了一眼,男人略显紧绷的手臂,再抬眸便对上他怒意蓬勃的眼睛。 “偷你猎物的,另有其人,你看我身上,非常干净,连你的陷阱都没下去过。” 许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镇定淡声开口。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动作,对面反而会因为自己的动作,紧绷神经,敌意加大。 她的话带着一种莫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王虎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很是陌生的脸,浓眉紧皱,到底还是压下心头好几日被人偷了猎物的怒火,仔细去打量许镜的衣裳。 穿越山林的缘故,许镜衣服被一些树枝扫过,显得有些脏,有点凌乱。 但她的鞋底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坑底带着血的泥土沾上。 许镜如果去捉了坑底的山羊,身上不会这么“干净”,绝对会被蹭上一些血迹。 王虎已经相信许镜的话了,但他脸色仍旧非常难看。 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你身上是没有血痕,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同伙,许家小子,你来这边做什么?” 见他开口讲话,语气不如之前那样冷冽,缓和了口吻,搭上的弓也缓缓松开。 许镜便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话。 第8章 收获 收获:扒拉到好东西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来打猎,还能做什么。” 许镜脸上丝毫不在意王虎的冷脸,笑眯眯说:“王哥要是有不方便一个人打的猎物,以后也可以叫我一起。”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王虎对于自己猎物丢失,恼火依旧存在。 对着不是偷猎物贼的许镜,也提不起什么好颜色。 他冷冰冰道:“这附近也就几只山鸡、兔子,你要是想猎羊,羊群出现在石壁上的时候不定。” “这次出来后,也不知道羊群什么时候会再出来。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种地,起码不会被饿死。” 如果是平常人听到王虎毫不客气的话,指不定就发火了。 可许镜却从他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这片猎物的信息。 这人还是个面冷心善的。 “谢王哥,猎羊,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我暂时不想了,不过要是能打到几只山鸡也不错,好歹能改善改善生活。” 王虎家比起许家,更是在村子边缘的边缘,甚至靠近山里。 王虎时常在山里活动,她家欠钱的事儿,大概也要好些时候,才会收到这个消息。 王虎脸还是冷着,面对许镜的识趣,迁怒的情绪消失,对她有了几分改观。 “随你的意。” 他王虎不是李高那些猎户,自己圈了块地盘,不让别人进去打猎。 许镜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招呼了一声,打算离开。 她转身到一半的身体,像是想起什么,又对王虎道:“王哥,偷你猎物的贼肯定知道你设置陷阱的时间或者习惯,不然不会卡时间,卡得那么巧。” “如果可以更改一番,说不准能抓住偷猎物的贼。” 见王虎沉下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番倒是好心之言,但到底有没有用,许镜也不清楚。 在这个没有天眼摄像头的年代,想要获悉一个人的全部踪迹,挺困难。 不过许镜有自己的办法,在那个贼人再次偷王虎猎物时抓住对方。 但是否要帮王虎,许镜暂时没有更多想法。 许镜抬头,透过林间间隙,望了眼空中的太阳,还有点许刺眼,时间倒是还有。 她得去附近山坡上转转,王虎说这边有山鸡,山鸡都喜欢对山飞,运气如果不错,她能猎到几只。 第11章 就算猎不到,就当踩点地形了。 许镜运气不错,到附近山坡,果然发现了山鸡的踪影。 不过更让许镜惊喜的是,她还找到了一块野何首乌地。 何首乌也是有名的中药材之一,虽不知道这个朝代,价值几何,但挖出来,绝对也能换些钱。 许镜将打到的三只山鸡,装进背篓,见天色不早,自己下山还要一段时间,去松树林挖茯苓。 因没带锄头,她手里只有柴刀,挖起来不趁手。 但靠着“灵视”的视野,许镜顺着松树根往下挖,一挖一个一准。 两厢抵扣,在天色沉下来前,许镜挖了大半背篓的茯苓。 不是她不想多挖一点,实在是时间不够,再加上还有三只山鸡要放背篓里。 背起背篓,背上沉甸甸的。 许镜在路过乌龙嘴时,顺便在小溪边割了两把水芹菜,盖在背篓上,挡住背篓里的山鸡。 她回去还能用这些水芹菜,再炒盘菜。 她真是太会了。 等到许镜回到大岳村时,天近乎黑尽,再晚些,她就得赶夜路回来。 但哪怕是这个时候,路上仍旧能碰到一些村民。 老百姓日子苦,一些家里穷,又勤勉的人家,一定要摸着天完全黑透了,多贪些工时,才回家。 许镜背着背篓,本来在路上也不是特别显眼。 但是她因背篓放不下竹弓竹箭,干脆将竹弓竹箭和自制长矛一并提在手上。 这样装扮的她,上午家里还闹出这样的事儿,就越发显眼了。 有村民扛着锄头,迎面走来,见到许镜,边冲她招呼,边瞄她背后的背篓。 “呦,镜儿哥,这是上山打猎了阿,不知道猎到了几样好物?” 许镜知道,有些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心里却是巴不得别人好的,甚至巴不得别人过得惨。 若是别人如他所愿,过得不好了,他再上来,不痛不痒安慰几句,找找存在感,顺安了自己一颗同理心,自称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怯。 若是别人不如他愿,日子过得比他好,面上虽笑意相逢,内里恨不得咒人遭殃,将人唾骂不已。 许镜略微侧转了一下身子,露出身后小半背篓上冒尖的干柴,苦脸叹气。 “猎物哪里是那么好打的,家里不是欠了钱,要还债,又定了期限,指望地里的庄稼是指望不上了。” “我就想着上山能不能碰碰运气,抓到些猎物,可惜运气不佳,就找到了些野菜菌子,明儿去集里换了银钱,凑钱还债。” 那村民闻言,正要安慰许镜。 又有听到他们谈话,凑过来的村民,好事想要去翻许镜背篓。 许镜眼角余光扫到,转头去看手欠的人,脸随之冷了下来,喝斥道:“张油子,你做什么?” 那叫张油子的,和王二狗是一路的,都是村里的混子,喜欢混在一块,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让村里人恨得牙痒痒。 若是当场抓住他们,还能将被偷的东西追回来,若是没抓住,他们就会死皮赖脸不承认。 张油子绝不是贪黑赶工的那一波人,盯上许镜,许镜很是怀疑,背后可能有王二狗的手笔,毕竟几个时辰前,她让王二狗吃了一个闷亏。 不过许镜倒是误会张油子了,他喜欢凑热闹,也听说了许镜的事情。 加上他刚在路边草垛上,刚睡醒起来,见到这边的事儿,好奇走过来。 只见张油子嘿嘿一笑,手在油乎乎、看不清衣裳色儿,破破烂烂的衣角上搓了搓。 “这不是想看看镜儿哥你捡了啥好物么?结果就是一些干柴和野菜阿。” 许镜语气不大好:“干你什么事?” “你翻我背篓,怕不是想拿我东西。" 张油子撇嘴:“谁要拿你破干柴和野菜了,我看凭你镜儿哥找的这些东西,七天后,恐怕只有将家里田地赔出去咯。” “那也是我家的事情。” 许镜刺了他一句,不再和他多言,和一个烂赌鬼,没什么好讲的,颔首和那个打招呼的村民说了一句,掉头就走。 她后来又在背篓上加一层固定的干柴,就是防张油子这类手脚不干净的人,来翻她背篓。 现在的许镜,在没还清银钱前,都会低调行事。 张油子望着许镜离开的背影,和周边村民抱怨。 “你说他,咱们关心她,她还不识好歹了。” 若是平时,村民肯定要说张油子这是惦记上人东西,但是这次他们关注点,倒是在许镜能不能还上钱上。 “就算上山打猎又怎么样,她都没那本事,以为猎物是那么好打的?” “深山里可是有狼有毒蛇的,指不定命都要填里面。” “哎呀,镜儿哥本家不是有许家在么,若是有老榕树许家的族老帮忙,应该能再缓些时日吧。” “是能她求到老榕树的许家为她家周转,但欠债换钱,天经地义,镜儿哥家到期赔钱赔地,是肯定的事儿。” “哎,王婶子他们这是要把镜儿哥家往死里逼阿,他们两家,因许老婶子的关系,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儿。” “往死里逼倒不至于,两家关系倒是断了,镜儿哥家日后日子肯定要苦咯。” 且不说村民们在背后的议论纷纷。 许镜回到家,推开院门,以为自己准能看见宋渔的身影,听到许奶的斥骂。 毕竟她之前可把许奶气得不清。 按照许奶往日的性子,原身若是做了许奶不顺心的事儿,能被斥骂加上阴阳怪气好几天。 这次事情这么大,按照常理,许奶见她回来,不该这么安静才是。 院里空落落的,没半个人人影,许镜朝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屋内却没人出来。 许镜顿觉奇怪,连忙先去屋里,将背篓卸了,打算去旁边的英子家问问。 “许奶奶和嫂子去了村东边的福贵老叔家,福贵老叔说你要是回来,就去他家一趟,他有事儿找你。” 从英子那里,许镜可算听到了两人的去向。 只是许镜没想到对方这次会这么急,天黑了,也没让两人回来。 如今在大岳村里,天色虽有些暗,但未完全黑透,蒙着一层乌蒙蒙的天光,顺着踩出的泥巴路,倒也看得清。 许伯公许福贵家院门没关,许镜刚在院门上,礼节性敲了敲。 在院子里玩耍的许六,见到来人是许镜,少年脸上藏不住事儿,当场脸拉下来,嘴上更是能挂住油壶。 许镜理都没理他,不等他出声嘲讽,大踏步进了院子,喊许福贵:“二伯公,我过来了,你在屋里头吧?” 正堂里传出苍老的沉稳的声音:“在,你进来。” 许镜一进门,在屋里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两人,宋渔和许奶。 站在角落里的宋渔,闻声抬眸,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不期而遇。 许镜朝她勾唇笑了笑,宋渔垂眸,将那抹笑容隔绝在外。 许镜转过视线,又暼了眼旁边的许奶,许奶板着脸发出一声冷哼。 第9章 借钱 借钱:语重心长 许伯公高坐八仙桌上首,抬眼看向下首站着的许镜,苍老沉稳的嗓音略略拔高。 “听你媳妇儿说,你上山打猎去了?” 这点许镜不想否认,也没必要否认,点头应下:“是,我……” 许伯公手里的铜制旱烟杆子,“咚!”地敲在桌面上,打断她后面的话。 “简直是胡闹!” “大岳山是什么地方,你一没趁手工具,二不认识山路,三没打猎的本领,怎么敢独自进去?!” “若是你不小心有个好歹,你叫你奶,跟你媳妇儿怎么办?你家可就剩你一根独苗苗咯,叫我怎么跟没回来的大平交代?” 许镜倒是早有预料,她这位二伯公叫她过来,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训斥她。 如果是原身,原身肯定是一声不吭等着对方骂,但许镜不是这样的脾气。 许镜等他说完,抬起脸,扯出一抹笑道:“二伯公,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家里不是欠了人钱,如果不进山,找些野物换银钱,家里的地就要抵出去。” “地抵出去,剩下那点地,恐怕不够我们今后的嚼用。” “你也知道家里地抵出去后,今后日子艰难,怎么还和王家定下什么七日之约?真是意气用事!” 许镜委屈:”可是人家都催债催上门来了,我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不得把责任扛下来么?” “总不能让我奶这么大把年纪,还操心这些事情,担下欠债不还钱的恶名吧?” 许镜说着,瞄了眼脸色越听越不好的许奶。 “但是你不能先找我商量来着么?我是你二伯公,王家怎么也得看我许家的一些面子。” 许伯公既是欣慰许镜能担大任,能立起大平家的门户,又气她是年轻人好意气之争,口出狂言,许下重约。 第12章 “二伯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恐怕那王家就算看在您面子上,也宽限不了多少时日,毕竟人家急着要钱娶亲,家里儿子等着用,我家还是得还他家钱。” “光靠地里的粮食,出去做工挣钱,恐怕凑不齐欠的银钱。” 许伯公抽了口旱烟,诧异瞧了眼有理有据、分析起来的许镜。 以前咋不知道镜儿哥这么能说,还说得有板有眼的。 他沉吟一番,终究缓声开口,意有所指:“怎么凑不齐,不是还能借钱么?” “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能借咱们钱,总不是二伯公您要借钱给我吧。” 许镜笑着说,打算堵死许伯公的话。 她真心不想借对方钱,靠着她挖到的茯苓,打到野鸡,明早去集里卖了,鸟枪换炮,进到深山,不愁打不到猎物。 许伯公鼻孔喷出一口旱烟,摸出早准备好的钱袋,放到桌上。 那钱袋沉甸甸的,将除了许镜、宋渔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特别是在屋里,听他们谈话的许伯公家人。 他们看到那袋子钱,眼睛都红了,这可是他们家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起来的,凭什么给许镜?! “爹!”“爷!” 许伯公家几个男丁,看到许伯公将钱袋推向许镜,终于忍不住,齐齐出声。 许伯公旱烟杆子,敲在桌面上,花白的眉毛压着眼睛,冷斥:“闭嘴!” 接着他又转过脸,温声对许镜道:“伯公这里还有些钱,你先拿钱,将王家的钱还了,日后好好跟你奶,你媳妇儿过日子……” 许镜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许伯公不是真心对她,她反而好处理些,这种真心帮衬的,她做不到冷脸拒绝。 没等许伯公将话说完,许镜伸手将钱袋,推回许伯公桌边。 她笑着道:“二伯光,我知道您想着孙侄,可这都是你们家辛苦攒下来的钱,你们过得也不容易,我哪里能轻易借走。” 见许伯公张口要说话,许镜正了正脸色,继续说:“不瞒二伯公您,我现在有法子,在这七天内弄到一些钱。” “如果到时候弄不齐钱,我再厚着脸皮,向您家借钱。” “着实麻烦二伯公,替我干的混账事兜底。” 说着,许镜弯腰作揖,歉然之色溢于言表,诚恳又真挚。 许伯公见她这般知礼懂礼,要说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 可旁边的许奶不觉得,她被许伯公邀来,除了面子上挂不住,更是有借着许伯公压一压许镜的想法。 这几天她这个自小寡言少语的“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仅嘴巴利索了,还敢当面顶撞她这个亲奶,忤逆不孝,不经她允许,拿家里的钱财。 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她倒是孝顺谦和,一点没有之前那会儿的悖逆。 许奶撩起眼皮,幽声说道:"你倒是会说,要是凑不齐钱,不是又来麻烦你二伯公家么?” 许奶的声音陡然加入,让房间里为之一静。 许镜抬头看向说话的许奶,脸上笑意不减:“的确是要麻烦二伯公看顾一二。” “孙儿想法是这样的,奶,你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 见她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许奶被噎了一下,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只想从她这位二伯家借到钱,把钱还了,守住家里的地。 至于这钱,许镜怎么还,既然她能夸下海口,自然是她来还。 许奶被堵了一下,心里不爽利,习惯性板起脸,训斥道。 “你二伯公本来就事忙,你二伯公都答应帮你,你就不要再添乱。好好伺候家里的田地,等粮食卖了,总能将钱还了。” “庄稼户,就要有庄稼户老实肯干的做派。” 许镜闻言,眯了一下眼睛,也不反驳许奶,转头看向许伯公,朝两老拱手道。 “二伯公,奶,就当这次是我的一次锻炼吧,七天而已,时间也不长。” 许奶还想说什么,许伯公到底不是许奶,他是个讲道理的,知道许镜这是不想借他家钱。 他总不能强人所难,硬要人借钱。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许伯公抽了一口旱烟,拍板决定。 许奶欲要开口,就听他又说:“镜儿哥,你自小没了爹娘,是你奶一口一口把你养大的,其中的艰辛,难以言喻。” “你奶养你的恩情比天大,你可不能大了,就不孝顺她。” 许镜闻言,心头一沉,脸上却没展露出来,依旧笑着道:“我自是知道奶拉扯大我不容易,怎么会不孝顺她。” “只有家里有口吃的,哪怕短了我的吃的,也不可能让我奶饿肚子。” 许伯公抬起眼皮,看向许镜,烟杆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又似乎是在敲打许镜。 “那就好,你要好好孝顺你奶,我知你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许奶养大原身的恩情自是很大,她许镜替代了原身,也会担起原身该承担的责任。 但是有些责任之外的无理取闹,她是绝对不会妥协。 从许伯公家出来,天已完全黑透了。 许奶自顾自走在前面,连个眼神都没给许镜留。 看样子,心里似乎还有气儿。 许镜扭头,朝旁边的宋渔耸耸肩,脸上挂着无奈之色。 宋渔避开她的视线,继续默默垂眸赶路。 许镜撇嘴,她这个“妻子”,受原身的影响,果然还是很讨厌她。 三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回到许家小院。 许奶回了自己房间,宋渔去灶屋做饭,至于许镜,则去小仓房,将背篓里的水芹菜和山鸡拿出来。 现在天气热,山鸡又是死的,许镜怕鸡肉臭了,到时候不好卖,今晚必须收拾出来,挂阴凉处。 许镜拎着三只山鸡,抱着水芹菜,出现在灶屋门口时,宋渔正在埋头淘米。 “喏,今晚吃炒水芹菜吧。” “鸡,咱们吃半只,留半只明天吃,剩下两只,天气热,放不久,我带到集里卖了换钱。” 许镜突兀的声音,从宋渔头顶传来,将专心淘米的宋渔吓得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宋渔掩下自身的异样,抬眼看向将她吓一跳的许镜。 抬眸刹那,她视线一下凝固在许镜拎着的山鸡上。 宋渔第一次没有掩饰住自己脸上的情绪,眸子因惊讶微微瞪大几分:“山鸡?你打到的山鸡?” 许镜见她这副模样,含笑点头。 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之前死气沉沉的,算怎么回事。 “当然,如果不是二伯公叫你们去了他家,我们早就吃上香喷喷的鸡肉了。” “我记得家里还有些干菌子,待会儿我泡了,我们做小鸡炖蘑菇?” 宋渔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眸色淡了几分,摇头:“家里还欠着钱,这鸡还是省下来,先将欠的钱换上。” “都说了,钱不用你们操心,我可以还上。” 许镜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山鸡,笑道:“你看,这不,我才进山第一天,就打到了猎物。” “等明天将其他两只山鸡,以及那些茯苓卖了钱,我有更趁手的工具,打到的猎物,只会更多。”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对于能和自己说上话,还要与之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宋渔,许镜愿意花时间,和她详细解释自己赚钱的计划,让她心里有个底。 “这水芹菜就麻烦你洗洗,我来处理山鸡。” 许镜边说,边将水芹菜塞宋渔手里,自己拎着山鸡,打水处理。 宋渔看着被硬塞进来的水芹菜,愣神一两秒,随后回过神来,抿唇将水芹菜放进灶台上的菜篮子里。 其实她想问,许镜怎么挖到的茯苓?她认识生茯苓? 她娘身体病弱,时不时要抓些药。 宋渔因为她娘的缘故,倒是知晓不少的草药,更是知晓药贵。 见许镜去忙活了,宋渔压下内心的疑惑,没有再追问。 不管许镜怎么找到的茯苓,只要知晓一点就够了,茯苓可以换钱。 第10章 坐车 坐车:去镇上 锅烧热了,宋渔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油,冷油碰到热锅,滋滋冒着热气。 许镜起身,朝锅里看了看,笑着说道。 “再多放一些吧。” 宋渔抬眸看了她一眼,抿抿唇,没有说话,动作倒是不紧不慢地又挖了一勺油,放锅里去。 宋家比许家条件好些,但也舍不得像许镜这样,糟蹋这么多油来做饭的。 可这里不是宋家,她虽嫁给了许镜,实质上却并非许家人,自然也做不得许镜的主。 许镜见她乖乖听话的模样,心里熨帖,唇角上翘,嗓音温和。 “放心,还是由我担着。” 见宋渔仍旧不说话,屋内气氛有些沉闷。 第13章 许镜干脆转移话题,说起了自己今天打猎的事情。 “乌龙嘴,你知道么?不知你有没有去过那边,就村里人说那儿有山羊的地方,我的确也在那里听到了山羊叫……” 宋渔听到她的叙述,切菌子的手,只是微微一顿,继续动作。 厨屋里宋渔做饭的声响,混着许镜轻声细语的叙说,在弥漫烟火气的屋内,显得格外和谐。 热油热锅,将早就切好的葱姜蒜下锅,裹着油煸香。 沥干水分、切块的山鸡,一骨碌倒进炒香的铁锅里,水汽蒸腾,鸡块混着热油,煎得滋滋作响。 待到鸡肉炒得表皮紧致金黄微焦,鸡肉没了水分,表面只有滋滋的鸡油冒出。 许镜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喉咙微微滚动。 不愧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山鸡,光着闻着味儿,就香得不行。 宋渔拿瓢从旁边的锅炉里,舀了一瓢热水冲腾到锅里,再不紧不慢往里搁了些酱油等调料,铺上泡发好的菌子。 混着酱汁的滚水,恰恰没过鸡肉和菌子,咕噜噜冒着大泡。 鸡肉香、酱香、菌子香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充斥整个厨房。 许镜轻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好香,你这做的够味儿,越发期待做好的鸡肉了。” 宋渔虽没有回她的话,唇却不自觉弯了弯。 …… 肉香四溢的小鸡炖蘑菇,炒水芹菜,烙的几块杂粮饼,和一锅粗粮粥,就是今晚的晚食。 许镜以为她要去叫许奶,许奶才会过来吃饭,没想到菜都还没端上桌,许奶就在屋里等着了。 今天太晚,不得已,许家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油灯灯碟里有些灯油,却是不多,油灯灯火小小一朵,只照亮寸许之地,整个屋里显得颇为昏暗。 “镜儿哥,这鸡是你从山里打到的?” 许奶夹起一筷子鸡肉,装作不经意问道。 其实在厨屋里传出肉香味儿时,许奶就差点冲到厨屋去质问许镜她们,是不是把家里的鸡给霍霍了。 但她马上转念一想,她之前完全没有听到许镜抓鸡,鸡发出的惨叫。 家里的牲畜,她看得紧,每晚前她都要数数。 鸡院子的门,还是她锁的,家里几只鸡都回了鸡棚,一只也没少。 许镜不可能一个声响都没的,就将家里的鸡杀了。 许奶压着性子,去鸡棚又看了看,鸡棚里的三只母鸡,两只大公鸡都在,一只没少,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许镜意外抬眸看了许奶一眼,将嘴里的饭咽下,颔首:“是,运气不错,打到三只。” 许奶肯喊她小名儿,心里气估计消了不少。 她猜到许奶想说什么,继续道:“奶,这鸡肉你吃便是,欠的钱,我在二伯公家说了,我会在七日里将钱还上。” 许镜的话堵住了许奶想问的话。 许奶被噎了一下,耸拉的眼皮微抬,暼了眼许镜,不冷不淡出声道:“随便你,反正你是胆子大了,老婆子也管不住你。” 许镜知道,许奶这是松口了,也是妥协了。 她眉眼舒展,笑着嗯了一声。 许奶暼开视线,只觉得她的模样,刺挠得慌,干脆不再看,专心吃饭。 这顿饭,终于在没什么波澜下,顺顺利利吃完。 又到晚上沐完,两人分床睡的时刻。 许镜自觉走向宋渔原来睡的位置,躺下休息。 地下虽垫了草垫,完全比不得床,硬邦邦的,烙得慌,一点都不舒服。 许镜想她迟早要盖个大房子,修间宽敞的屋子,舒舒服服睡床上。 收拾完的宋渔回来,看到打地铺的许镜,抿唇,没说什么,轻手轻脚上了床。 躺在平整的床上,她闭上眸子,侧身背对着许镜,压着心头的思绪,缓缓入眠。 一夜无话。 今天的早食是新烙的粗粮饼,一小碟咸菜,和煮的稍稀的粗粮粥。 吃完饭,许镜背着茯苓,到村口等刘老汉的牛车。 刘老汉的牛车每逢赶集,都会拉着村里要坐车的人去集市,每人两文钱。 不要小看这两文钱,庄户人家赚钱不易,把钱看得重,宁愿自己辛苦些,自己背着东西走着去,也不愿花这两文钱。 许镜之前的私房钱加上卖兔子的钱,原本有八十多文,后来去打铁铺,让铁匠按照她要求,打了些铁制箭头作急用。 又买了几样制作弓箭要的必要工具,花去三四十文。 许镜目前身上还有个三十多文,坐个牛车倒是不碍事。 她要早去早回,无需在路途上耽搁时间,早些换了趁手的弓箭,早些进山,进更深的地方,才能打到大头的猎物。 如果有必要,她极可能还会住在山里一两天。 许镜刚背着背篓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宋渔,看她一副早早等着她的模样,问:“怎么?有事?” 宋渔抿抿唇,轻嗯了一声,从袖口抽出一张方子,递给许镜。 “药我快吃完了,麻烦你按着这个方子,找镇里百草堂的大夫,帮我抓三剂回来。” 随着方子一块儿递来的,还有半串铜钱。 许镜暼了眼她递来的钱和药方,想到自见到这人,这人身子骨就不大好,晚间时不时有咳嗽。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原主也不清楚宋渔到底有什么病。 见许镜站在原地,也不伸手拿钱,宋渔以为她是不愿,抿唇,缩回手。 许镜回过神,脸上挂上淡淡的笑,温声道:“直接抓药,哪有给大夫看过后,对症抓药好。不如你一块和我去镇里吧?” 宋渔闻言,怔愣一下,秀眉微敛,露出一丝难色。 “家里……” 许镜抬手直接打断她:“家里有奶看着,没事儿,走吧,家里若是缺了什么针头线脑的,还要你补上一二。” 说完,许镜转头朝屋内,向许奶说了宋渔也和她一块去集里。 宋渔欲到唇边退却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奶虽不快宋渔跟着许镜,两人一块到镇里,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们早些回来。 如今天刚亮没多久,哪怕是夏日的清晨,吹拂过来的晨风依旧有些冷。 许镜和宋渔二人到村口时,已有零星几个也要坐牛车的村民,早早背了东西,过来等着。 有村民见到她们两人过来,招手打了招呼。 虽许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好在没等多久,刘老汉就赶着牛车过来了。 他牛车已经坐上几个年轻妇人,几个年轻妇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倒是热闹的很。 刘老汉赶着牛车,拉了一下缰声,“吁——”一声,稳稳停在路边。 许镜朝宋渔微微颔首:“你先上车,我把车费给了。” 她背着背篓,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铜钱,朝赶牛的刘老汉走去。 她们两人一人两文钱,带了背篓的货,外加一文钱,共计五文钱。 许镜这边正去交钱,牛车上几个年轻妇人已是窃语声起。 声音虽低,但许镜耳朵灵敏,也能清晰捕捉到。 “哎,今儿倒是来了个面生的姑娘,这谁家的?看着面生得紧,瞧着俊俏哩,之前咋没看见过,莫不是才嫁到咱们村的小媳妇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村尾靠山脚许家的,镜儿哥媳妇儿。” “村尾靠山脚镜儿哥家阿,是不是欠了钱那个?模样是周正,就是身子骨弱,恐怕不好生养,也没件体面些的衣裳……” “哎!你小声点,人已经过来了,收收你的话……” 后面说话的小媳妇儿,给了前面说话的人一肘子,笑着转移话题。 “对了,说到衣裳,听说周家铺子前些天,又进了些好料子,待会儿可得扯两匹布回去,做身好衣裳……” 许镜啧了一声,莫名有种不爽的感觉,继而不再听。 而她恰好也到了刘老汉近前,将五文钱递给他:“叔,我和我媳妇儿也去镇里,麻烦你稍我们一程。” “好勒,你把背篼放好了,待会儿赶车,路上颠,看好你的东西。” 刘老汉笑眯眯接了许镜的钱,笑着嘱咐。 许镜颔首,转身将背篓放在牛车上,自己也挨着宋渔的位置坐下。 宋渔身子一僵,虽没说什么,但却是直了直身体。 刘老汉见所有人都坐得差不多了,一挥手里的赶牛鞭,高喝一声。 “都坐好,走咯!” 牛车晃晃悠悠走在大道上,虽比不得前世的汽车,但比走路快,也不累,就是屁股颠得有些疼。 哪怕宋渔竭力稳住自己身形,身子还是不可避免时不时挨到旁边的许镜。 许镜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一手拉着自己背篓,随便瞧瞧周围的山坡,看看有没有可能挖到一些被人忽略的药草,亦或者注意周围的山脉走势。 第14章 “年轻小夫妻就是感情好嘞,你瞧亲亲热热挨在一起,可亲香。” 不知怎的,车上谈笑的几个中年妇人,把话题扯到了许镜、宋渔两人身上。 “哎,镜儿哥,今儿可算将你家媳妇儿带出来了,之前藏在家里,是怕被人瞧了去么?”那妇人调侃。 旁边妇人煞有其事点头,帮腔:“我看是哩,镜儿哥一看就是个疼媳妇儿的,估计老许家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许镜听得牙疼,面却是露出笑容,笑着瞧了旁边的宋渔一眼。 这一瞧,便见宋渔白净的面颊染上一抹薄红,一直红到耳根,白嫩嫩的耳垂跟血滴子似,惹眼得紧。 许镜收回视线,侧侧身体,替宋渔挡住妇人调侃的视线,笑道:“婶子这话少说些,我媳妇儿面薄得紧,可禁不住你们笑话。” “呦,我就说镜儿哥护媳妇儿吧,才说了两句,就护上了。”那妇人笑。 “年轻人嘛,面皮薄些,正常。” “我看那不是。” 调侃笑语中,突兀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显得颇为突兀。 “咋说话呢,何家嫂子。” 那被称何家嫂子的人,脸上虽带着笑,却是双眼放着八卦精光,盯着许镜问:“镜儿哥,听说你和李家秀才公亲近哩,真假?” 她这话一出口,车间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许镜身上。 许镜和李家秀才公的风言风语,他们也都耳闻几句,只当笑料,也没想过何婶子会当面问出来,干折损人颜面的事儿来。 不过众人心思电转间,隐约明白了何家婶子的做法。 何家婶子有个儿子,也在学堂里上学,听说和李家秀才还是同窗,因为一些事儿,两人并不对付。 何家嫂子的儿子更是因为李家秀才,没考上童生试。 当然这点,就不知是真是假了。 许镜闻言,沉了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有些事儿,不冷下脸,人家还当你好欺负,柿子拿软的捏。 何家嫂子还想说啥,却被旁边的嫂子边拉边劝。 其他人也来劝许镜,就怕两人在车上生了事端。 因着两人的微妙冲突,后续车上虽也热闹,却不是之前那般和谐了。 不多会儿,牛车也终于到了镇子口。 第11章 卖药和买药 卖药和买药:第一桶金 “我要卖药,你要买药,咱们先一块去药铺。” 许镜背着背篓,瞧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之前她来镇子时,也记了几家药铺位置,其中正好有宋渔要去的百草堂。 宋渔闻言,轻轻颔首。 她虽是和许镜站一块,却是和许镜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两人拐过几条街,到了百草堂所在的街上,这街上除了百草堂外,还开着几家药铺,生意也都不温不火。 店内占地不大不小,药柜,柜台,桌椅这些摆设都有些陈旧。 有一两个药童学徒打扮模样的人,在坐堂大夫的招呼下,来回忙碌,给店里几个病人抓药,称药,打包。 许镜不动声色打量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时,柜台的伙计似乎是认识宋渔,见到和许镜站一块的宋渔,朝她们招手。 “呦,这不是宋家姑娘么?这是替你娘抓药,还是替自个儿抓药?” 宋渔抿抿唇,环视周围一圈,轻声道:“我自个儿抓药,顺便让大夫再瞧瞧,今天于大夫在不?我找于大夫。” “在哩,在哩,于大夫在里面给病人看诊,你等些时候就能进去,那我给你挂于大夫名下。” 柜台的伙计笑着和宋渔说了两句,随即注意到她身旁立着的许镜,笑问:“这位小哥?也是来看诊的?” 宋渔转眸看了许镜一眼,到底还是抿唇开口道:“我家郎君,姓许。” 那伙计闻言,愣了片刻,脸色有些微妙,偷摸瞄了许镜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但很快掩下,脸上又浮现热情客套的笑容。 “原来是宋家姑娘的郎君,合该称呼一声许郎君,幸会幸会,这是陪宋娘子来?” 许镜点点头,虽注意到两人各自的微妙,却是直接忽略,卸下身上的背篓问:“小哥,你们家收茯苓不?价值几何?” “自是收的,郎君稍等片刻,我找我家掌柜的过来。” 伙计笑着应和,随后跑进后堂,将后堂整理货物的掌柜喊了过来。 许镜没想到的是,百草堂家的掌柜,却是一位四十来岁,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掌柜。 因着许镜挖的茯苓,是生茯苓,又没炮制过,百草堂给出了每斤十四文的价格收购。 许镜背篓里过称后,有八十六斤左右,共计一千二百零四文。 女掌柜姓周,便叫做周掌柜,她看许镜背来的茯苓,打理得干净,品质也不错,末了,笑着补了一句:“小哥,若是后面还挖到别的草药,也可到我们百草堂来。” 随便她将一两碎银加两百一十文,凑了整的铜钱给她。 “掌柜的给的价格公道,我若后面挖到草药,定来你们家。” 许镜接过沉甸甸的铜钱串,笑着拱手一礼,又说起别的事情。 “我家媳妇儿还在里屋看诊,我先过去瞧瞧。” 周掌柜颔首,笑着示意她过去。 …… “你体寒身弱,先天底子薄,切勿过于劳累受冻,损了本就不足的元气,哎,暂先吃着老夫开给你的药,老夫能力有限,难以根除你的病,若是以后能去府城看看,还是去府城看看更好,以免影响寿数和子嗣……” 许镜刚到门口,就听许大夫低声和宋渔细细说着话。 她来时也未曾收敛脚步,里面的两人闻声看来。 于大夫下意识皱眉,语气到还算温和:“来看病的么?晚些吧,我还在为这位娘子看病。” “不是,我来陪我媳妇儿……” 许镜说到最后两字,舌尖下压,略显异样,背着人称呼媳妇儿和当面喊人媳妇儿,完全是两回事。 她略略一停顿,目光落到起身的宋渔身上,示意她不要担心。 “我媳妇儿的病,如何了?能治好么?大夫。” 于大夫诧异看了许镜一眼。 宋渔他是知道的,宋渔她娘生孩子时,月子没坐好,害了身子,常年过来抓些药,加上宋渔身子也不大好,也会来抓上一两幅。 这朝代,虽也有男女大防,却没有七岁不同席的说法,比起许镜所在的前世古代,风气都要宽松些,镇上也常有妇人少女出来游玩逛街。 加上又是庄户人家,比起镇里,这些规矩约束自是更少了。 前些日子,他还听宋家姑娘和县城有名的地主大家齐家有姻亲,齐家接亲那会儿,弄得宋家所在的七里屯好不热闹,他远在镇子都听说了。 怎么同是宋家的姑娘,没跟着水涨船高,反而低嫁给了一个破落的农户。 许镜虽是穿戴整齐,长得清俊,但穿着的麻衣上有不少补丁,怎么看也不是出自家境殷实的人家。 见于大夫盯着自己不出声,许镜皱起眉头,又问:“怎么了,大夫?我媳妇儿的病可能治好?” 她不是很喜欢于大夫打量自己的目光,里面探究太甚。 于大夫回过神,又瞧了眼默不作声的宋渔,捋着胡须,斟酌开口道:“贵夫人身子弱,有些劳累过度,天热反而还受冻,外热内寒。老夫开些药,治疗普通的风寒不成问题……” “大夫,我在外都听到您和我媳妇儿说的话了,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带她去府城找更好的大夫给她治病。” 许镜看了眼垂眸不语的宋渔,打断于大夫客套的说辞:“麻烦大夫,这次先拿好药,先给她将外浮的病治了,银钱方面,我会想法子。” 许镜正和于大夫说着话,本来还垂眸低首的宋渔,听到这话,悄然抬首,忍不住去打量说话的许镜。 她睫毛微动,明丽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来,许镜的确变了不少。 但许镜说要带她去府城看病,她着实无法相信,毕竟他们不是真夫妻,也就比不相熟的陌生人,好上一些,她又凭什么花钱带她去府城那样的地方看病呢。 “你是个有心的,但治普通风寒,也花不了什么钱,倒是贵夫人养身子的药,若是用上好药,混些人参都不为过。” 许镜懂了于大夫的潜在之意,现在的她,买不起给宋渔养身子的好药。 一旁的宋渔听不下去了,轻声开口道:“于大夫,先照往日的药方子来吧,我,我家郎君也是想治好我的病,但家里着实不易。” “好,你家郎君有心,不过你的药要再添几味药,会让你身子好些,小哥,这没事吧?” 后面的话,于大夫显然是对许镜说的。 第15章 “大夫,按照您的开法来。” 许镜抢在宋渔开口前,笑着说道。 虽是添了些药,但比起之前宋渔吃的药,也贵不了多少,三济药下来,两三百文。 宋渔自是按照平时的药钱带的,没有那么多。 许镜拿着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给她添补上。 从百草堂离开,许镜身上一两碎银加零散五六个铜板。 宋渔咬唇,对许镜道:“回去,我会把钱还给你。” 许镜对此早有所料,面对她站定,凝视她的眼眸,认真笑着说道:“你就当我想你早些好,一点善意吧,不必担心我别有想法。” 或是许镜摄来的眼神,宛若天上星辰,过于明亮,宋渔不自在别开视线,垂眸。 她倔强微侧脸,秀颈修长纤白:“我会把钱还你。” 许镜看了她两眼,不置可否。 把卖药、买药的大头解决后,许镜打算先到集市,先将背篓里的鸡卖了。 至于宋渔,说是要去杂货店买些零碎。 许镜有些担心,但觉得宋渔这么大人了,应该出不了事儿,嘱咐她注意安全。 卖完两只山鸡,又进账九十四文。 许镜揣着热乎的钱,去到铁匠铺,一番和店家讨价还价,拿到一张九百五十文,性质还不错的长弓,外搭四十支箭。 如果不是时间和条件不允许,许镜更想自己购买弓弦,找木料来制作。 毕竟在末世那会儿,制作弓弩,她可是手到擒来。 除了弓箭外,许镜还购买了捕猎网和火折子。 至于狩猎袋,狩猎刀,驱蚊香一类必备用品。 她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将就用布袋和柴刀顶替。 这一来一回,刚赚到的一两多银子,许镜就又只剩下三十来个铜板了。 第12章 再次进山 再次进山:猎到大东西 水囊灌满烧开的水,布袋里装上十来块烙得香软的素菜饼,这便是许镜这两三天,进山的口粮。 许镜背上猎弓,拿上精心制备的长矛,确认身上装备都带齐后,朝宋渔点点头。 “我走了,这两三天,麻烦你看顾一下家里。” 灶屋里宋渔洗碗的手一顿,微不可闻嗯了一声。 许镜知晓她对自己不亲近,也不在意,挥挥手,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宋渔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抿抿唇,眸光不经意暼到角落里黑乎乎的药渣。 鬼使神差地,她抬眸看向前方那道只剩下半点衣角的人影,轻声道:“若是猎不到,就早些回来。” 说完,宋渔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这话像是咒许镜猎不到猎物一样,还好对方已经走远,未曾听见。 走出灶屋一段距离的许镜,唇角勾了勾。 她这个小媳妇儿也不是表面那般冷漠,还是会关心人的。 走到院里,院里许奶正剁着田间挖来的野菜,野菜长得又肥又嫩,笃笃刀落间,野菜被剁得又细又整齐。 几只在院里溜达找食的母鸡,围在许奶跟前,时不时啄食上两口,发出咕咕的叫声。 听到脚步声,许奶掀起眼皮,一见许镜这副装扮,本想眼不见为净,终究没忍住,嘴皮子一张。 “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好好的地不伺候,和人学什么打猎,打猎那是那么好打的,没看王虎那体格子,被山里野狼咬了,若不是命大,差点就留山里……” 许镜不想听她继续唠叨,打断她:“奶,我自个儿会惜着自己的命,时候不早了,我得上山了。” 不等许奶破口大骂,许镜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许镜打算干票大的,自然不会停留在大岳山外围,直朝大岳山内围走。 过完乌龙嘴,靠近陡崖对面树林时,她特意留意了一下,没有在附近瞧见王虎的身影,倒是瞧见了他设好的陷阱。 陷阱上覆盖了枯黄的落叶,伪造出和周围一致的环境,略有人为的痕迹,不仔细查看,很难察觉。 在陷进上方,精心择选的树枝如弓弦一拉紧,形似满月,隐有箭矢的寒芒掩映,若是猎物落入其中,结果可想而知。 王虎是个设陷阱的好手。 不过这也证明王虎的陷阱,没有被触发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个偷他猎物的贼人。 许镜思索着,边朝陡崖走去。 她打算去陡崖上看看,能否找到些野山羊留下的踪迹。 若是有新鲜的踪迹最好,她可以借此追踪,若是没有也无妨,也就多花些时间的事情。 陡崖石壁与地面呈现近乎六十多度折角,越往上,石壁越陡峭,端的是杂草丛生,又险峻无比。 没点身手,爬上去有些困难。 当然,许镜也没打算爬多高,尽力就好。 攀爬一段后,她眼睛忽地一亮。 “看来这次没白费,我运气不错。” 蹄子踩踏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的杂草里,几粒羊屎蛋,略显新鲜,一看就是前不久才留下的,还有些许臭味飘荡在空气里。 许镜蹲下身,扒拉开遮挡视野的野草,仔细勘察了一番。 “根据这些蹄印,估计应该有三五头。” 站起身,许镜抬眼看了看,随意将沾有些许草汁的手,在附近的干草上擦了擦。 直接顺着野山羊的踪迹寻找有些困难。 野山羊的路径经过了越发陡峭的石壁,非常人能追踪,也更加花费精力,没有必要。 许镜手掌一摊,一株翠绿的嫩芽舒展开,散发出莹莹绿光。 待记录下野山羊屎蛋信息,她收起异能,抬眸扫了眼石壁横向延伸的方向,以及野山羊可能出没的方向,心中已有了决断。 或是是今天运气真的不错,再加上些许分析,许镜绕过石壁,没多久就找到了新的野山羊留下的踪迹。 更加新鲜的羊屎蛋,和被啃咬过的青草。 没了陡峭石壁遮挡,许镜顺着野山羊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不知不觉间,越过不少山道,周身的树木杂草也越发繁密,近乎没有了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这里是大岳山真正靠内围的部分。 林深草密,毒蛇毒虫出没,哪怕许镜身上带有驱虫粉,还是差点挨了挂在树枝间三角扁头灰褐蛇一口。 连环叉加石块砸,第三条辣条被许镜面不改色塞入布袋。 待转过一处山岩,一座有着碧绿深潭的山谷,坐落在下方。 山谷幽幽,小型瀑布从石壁流淌入深潭,深潭浸润分布的四周浅洼处,十几头健硕的野山羊,低头啃食潭边嫩青草,姿态悠闲,踱踱漫步。 许镜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舌尖搓着牙花:“羊肉,我都快忘记正常的羊肉是什么味道了。” 末世异兽肉又腥又臭,哪怕被处理过,依旧难掩肉中的浓郁的腥臭味,吃了后,还有不少负面效果,包括但不限于恶心、眩晕、腹痛等等。 但是人饿急了,土都能吃,更何况能饱腹的异兽肉。 许镜恋恋不舍收回在羊群身上的视线,目光扫过四周地形,思索如何捕猎到更多的羊。 忽地,她的目光一顿,落在对面丛林中晃动出没的黑影上。 许镜的视力极好,斑驳树缝阳光下,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潜伏在树丛中,有组织有纪律,游走着,似乎在等候头领的一声令下。 “啧,还以为能顺利抓羊,看来有些麻烦了。” 对面的狼群也盯上了深潭周遭的羊群,它们成群结对,比她更熟悉地形,嗅觉听觉也更加敏锐。 如果她的异能恢复了十分之一,她可能还会和狼群搏一搏,狼羊一起杀。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有些许异能留存,身手比一般人好些的普通人。 她独自对付不了狼群,也从狼口里面夺不了食物。 不过许镜心态很好,她并不失望,今天是抓不到羊,但她发现了这处各种资源都不错的山谷。 且看周遭,附近有不少野物出没的痕迹,没了羊和狼,等上些时间,应该也能蹲到别的猎物。 不出许镜所料,狼群迂回潜伏靠近羊群一定距离后,很快发起猛烈攻势。 羊跑狼追,一场大自然的血腥猎杀就此展开。 许镜躲在山岩背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待到羊的惊叫,狼的嘶吼,随追赶逐渐远去,许镜从山岩后走出,下到下方深潭附近。 因狼群闹出的不小动静,估计附近别的野物有段时间应该不会来此喝水。 深潭不小,约莫一两平方公里,湖边水草郁郁葱葱,目之所及之处,偶有鱼类游动,漾开的圈圈水波。 这深潭里的鱼类资源也不错。 许镜围着深潭转悠,特意查找山道和深潭地的连接地,果然找到不少野物的蹄印。 有羊的,有狼的,有猪的,有鹿的,甚至还有熊的…… 她又爬上附近的山道,打算在这些山道上,做些陷阱,守株待兔。 第16章 这里野物资源如此丰富,许镜决定作为她常来的打猎点。 她选中一段野物会频繁路过的山道,择选合适的树枝,做临时的陷阱。 这种陷阱大型猎物困不住,只能套几只体型小的猎物。 挖坑倒是可以困住大型猎物,就是有些费事儿,再加上她只带了小锄头,挖起坑来会很费劲,还没摸清附近猛兽的情况,不适合一来就大动干戈。 下次再进山,许镜要带几个定制的兽夹上来,效果绝对杠杠的。 她完全没想到这次进山这么顺利,一下便找到猎物资源不错的猎物点。 许镜正火热忙活着,忽地耳朵微动,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侧耳听了听。 “嗯?有动静?” 她做陷阱时,就有一半的心思,放在监测周围动静上。 这里有如此多的猛兽出没,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撞上。 许镜不敢托大,收起自己的工具,快速离开此处,躲到更远的一处山石背后去,埋伏起来。 还使用异能,掩掉自己的人类气息,伪装出草木的气味。 猛兽的鼻子很灵,很容易就追踪到人类的味道。 这地方,茍点也没事儿,她稳得一批。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吭哧、吭哧”的叫声,随着树枝树叶擦得猎猎作响的动静传来。 许镜顺着动静看去,一头膘肥体壮,长着黑色长鬃毛的野猪,拱着湿漉漉的鼻子,从林中走出。 “居然真的是这玩意儿,幸好没成年,不然现在的我,打起来还有点费力。” 山石后的许镜的眼睛亮亮的,盯着走到她做陷阱附近,四处嗅的野猪,心痒难耐。 这野猪虽不是成年野猪,看体型也有两百多斤,能卖不少钱。 若是卖给专门收野物的酒楼,怎么也能卖三四银子。 这不她欠的债不就能还上了么? 许镜压住心头的激动,心念电转间,已经有了对付野猪的策略。 野猪果然嗅到了许镜留在陷阱处的气味,四处搜寻,好巧不巧就踩到了她才制作不久的陷阱。 树枝啪得弹起,绳套精准套进野猪的一只前腿,野猪受惊发出尖锐高亢的惨叫。 ”咻——“ 随着野猪惨叫而来的,还有一支凌冽的箭矢,撕裂空气,猛地扎入野猪的右边眼睛。 血花溅起,野猪却越发暴戾,挣扎的幅度猛地抬升一个度,树枝摇晃,套住它前腿的绳锁彻底断裂。 山石后的许镜,早已站起,三步并做两步,冲向野猪的同时,手臂抬起削尖锐利长矛。 扭腰,发力,长矛猛地掷向野猪柔软的腹部。 猩红的血浸润长矛的尖端,野猪发出更惨叫的嚎叫。 许镜一击得手,转身后侧,丝滑走位,和野猪拉开距离。 野猪已经彻底被许镜激怒,不管不顾,朝她撞来。 许镜不敢和它正面刚,要知道一猪二熊三老虎,可不是说说而已,野猪暴躁暴怒,力大无穷,不管不顾就会发疯。 野猪瞎了一只眼,许镜就躲进它视野盲区,边跑边放冷箭。 野猪被射了几箭,似乎知道怕了,冲撞的攻势减缓。 许镜哪能如它的意,又是一波冷箭吸引仇恨。 等到野猪逃跑时,她手掌一摊,体内异能汇聚,野猪附近的杂草疯狂生长,从四面八方缠住野猪的四肢。 许镜快速接近野猪,举起早就准备的柴刀,一招又快又狠的脖子戳,戳了野猪一个透心凉。 柴刀入脖,血液喷溅许镜一手,她握住柴刀的手疯狂搅动伤口两下,侧身就跑,等待野猪耗尽最后的力气。 喉管被扎破,野猪在惨嚎中,失去最后的力气,逃跑一段距离后,彻底倒在了地上,溅起一阵灰层。 这里猛兽很多,许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别的猛兽过来。 她快速抽出染血的柴刀,哐哐砍了几颗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树干,用带来的绳索绑出一两劣质板车。 稍微清理了一下野猪和自己身上的血迹,让血腥味不那么浓烈后,她拖着板车,飞速逃离作案现场。 许镜在山林里和还没出现的猛兽,斗智斗勇,大岳村许家小院,已飘起做晚食的炊烟。 宋渔像往日般,在灶屋忙碌,屋内只有火燃烧木材的噼啪声,和清晰传进来的许奶和邻居张婆子不堪入耳声的吵骂。 她抿抿唇,一言不发做着自己的事,待到晚食做好,和许奶一块吃饭,没有许镜在的饭桌,似乎比以往更加压抑。 尽管许奶没有说什么,但宋渔还是觉察到了她的不快。 宋渔垂下眼睑,混着剁得细细的咸菜,细细咀嚼糙饭,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食,在无言中结束。 天彻底黑了,彻底看不清远处高大黑黝的山岳。 唯有夏日夜晚皎洁的冷月,和聒噪的蛐蛐声依旧。 第13章 卖货渠道 卖货渠道:拉野猪回家 林间无路,外加许镜也不熟悉大岳山的内围,不敢在其中乱走,一切按照原路返回。 哪怕是这样,她也在返程途中,遇到不少蛇虫鼠蚁,还顺手打了一只路过的獾子。 夜晚的山林,只会比白天更加凶险和恐怖。 在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前,许镜找到一处草木颇为稀疏之地,捡了不少枯木,升起一堆篝火。 篝火可以驱赶野兽,却也更容易引来蚊虫。 即便许镜在篝火里加了驱虫药粉,身上也涂抹了驱虫药粉,身上还是被叮咬出不少的包,滋味并不好受。 随意简单吃了烤热的干粮,应付了几口水,许镜用异能在周围布置了防触警戒线,随后快速睡去。 这是在末世练就的本事,哪怕在凶险的环境中,只要确认周围有一定安全性,她就能快速入睡。 当然,她的睡眠很浅,若有猛兽踏足警戒线,许镜会快速苏醒,进入战备状态。 一夜无事却难眠。 天刚拂晓,天光只恰恰能让人看清路,许镜拖着猎杀的野猪继续赶路。 她要赶回大岳村,拉了家里的板车,将这头野猪拉去集市卖掉,越早越好。 不然等村民出来,被人看见她打了野猪就不太好了。 许镜现在还不想在村民面前暴露自己的情况,王家婆媳叫嚣换钱的背后,必定还有其他指使者。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她会逮住对方的尾巴。 许镜心里想着事,动作不慢,彻底走到大岳山外围后,赶路的速度就更快了。 路过陡崖石壁那段,竟然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正是王虎。 王虎站在凌乱但空空荡荡的陷阱前,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 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抓住猎物,也没有抓到贼人,他的猎物又被偷了。 稍微好些的消息是,这次贼人偷盗的猎物,看爪印,应该是山狐一类。 山狐肉少,也就皮子稍微值些钱,但也要不破损的皮子才值钱,损坏的皮子,价钱拦腰减半。 而看陷阱发动的痕迹,触发陷阱的山狐恐怕皮毛不太好。 贼人没赚上钱,就相当于贼人没从他手里掏到更多,这让王虎内心有种诡异的慰藉。 听到动静,王虎循声看去。 他也看到了许镜,更看到了许镜背后拉着的大半头野猪。 王虎瞳孔一缩,面带惊讶,他是个老练的猎人,知道林里的野猪有多难打。 随着目光掠去,他一眼就看到野猪眼睛的箭伤,脖颈处的捅伤,腹部的洞穿伤,以及野猪四肢的勒痕。 若要一箭射中野猪的眼睛,就要有精湛的箭法。 捅进野猪的脖颈,就要有果断又利落的手段与胆识。 而想要洞穿皮糙肉厚的野猪腹部,力量和时机的判断缺一不可。 看那利落的伤口和处理野猪的手法,很难想象这些来自一个普通的,没有怎么打过猎的农家小子。 “王哥?你也在这儿呢。” 许镜自然也瞧见王虎旁边凌乱的陷阱,也察觉到之前王虎的不愉,知晓他这是又被人偷了猎物。 不过她也不可能直接就揭人伤口,含笑着打招呼。 王虎收敛起眼中的疑虑,面色恢复正常,微微颔首。 “是,过来看看坑里有没有套到东西,”他说着,话题一转,又转到许镜打的野猪上,“外围这边的野猪不多,你去内围打了?” 外围的大型猎物位置,王虎心里门清,许镜打到的野猪绝不是在外围打的。 内围猎物多,猛兽和蛇充鼠蚁也更多,哪怕是打猎多年的王虎,也不敢一个人单身涉足。 进内围一次,他都得拉上好几个猎户好手,几人一起进内围。 哪怕如此,还是有猎户会因各种情况,断手断脚,甚至将命折损在深山里。 眼前这小子,竟然敢独自一人进内围,不仅好手好脚,没受伤,还拉了头野猪和一些小猎物出来,真是福大命大。 第17章 “嗯,追着猎物,不小心就追到内围去了,好在我运气不错,打了头野猪回来。” 许镜眉眼带笑,眉头舒展开,语气里夹带着隐隐的自豪。 王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内围猛兽多,下次你还是少单身前往,你家就你一个顶梁柱。” 王虎想起许镜的家境,更想起之前村里对她的传闻,那些来自村里的风言风语,很难和眼前这个浑身狼狈,但眼里带着亮光的干练青年联系在一起。 他盯着许镜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这野猪应该有两百多斤吧?县城的福运来酒楼对山里的野物有很大的需求,他们家掌柜给的价钱也公道。” “你去酒楼后门,找一个叫栓子的杂事,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找酒楼后院的大厨,收购你手里的野猪。” 许镜闻言一喜,知晓这是王虎对她这个后辈有好感,在提点她。 不然王虎没有必要说出自己卖货的渠道,更遑论搭借他的关系。 县城的话,原身一次都没去过县城,而且县城可比镇里要远多了。 “哎,王哥,承蒙您关照,”许镜拱拱手,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到王虎身旁的陷阱边,投桃报李,“王哥,这贼人又偷了你的猎物?” “若是不嫌弃,我倒是有法子,逮住这偷盗的贼人。” 王虎没有答应,也没有打断。 许镜眼珠子转了转,笑道:“王哥你要是下次再设陷阱时,找我来,这法子得我亲自出手才行,到时候必定抓贼抓脏。” 王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声道:“那就麻烦你了,若成,感激不已。” 王虎还不缺这些陷阱的猎物,但是贼人光薅他一人,行为倒是恶心人。 正好这个陷阱废了,王虎打算再设一次。 许镜干脆放下野猪,帮着王虎一起动作,在其中偷偷加了不少料。 王虎有点明白许镜的法子了,但效果如何,不太好说。 在设置陷阱和王虎闲话上,稍微耽搁了些时间,不过也值得许镜浪费。 许家在靠山的村尾,天色刚亮,村里人还在吃早食,这边也没几户人家,地处偏僻,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许镜拉着野猪到自家院门口,自己院门都还没开。 没开门也没关系,许家院墙不高,高度还不到两米,由土坯制成,粗制滥造,也就能防防野兽,防不住人。 这院墙在原主记忆里,还是因为许奶和隔壁张婆子成日吵架,甚至动手,两家小辈商量,各自建起来的。 许镜放下手里和背上的东西,一个箭步加登墙跳跃,轻松翻过院墙,跳进院内,由内打开院门。 将野猪和其他几只小猎物摆放到院子里,锁上院门后,许镜径直走向灶房。 灶屋亮着火光,传出窸窣的动静。 宋渔正忙活着,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许奶过来了,头也不抬道:“奶,饭还没好,小锅里有热水,你先打水洗漱。” 许奶虽唠叨刻薄,让人不喜,但老太太爱干净,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条洗的褪色的青布发带将发髻绑好,确保头皮上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利落。 “是我,热水我先用了,麻烦你和奶说一声,待会儿我换了衣裳,先去县城一趟,把打来的野猪换钱。” 听到这个嗓音,宋渔淘米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来人,乌黑清丽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说打到了野猪?这人说的是真的么?那可是凶猛的野猪。 许镜见她终于反应过来,唇角勾了勾,拿出顺手在山坡上拔回来的野葱和野韭菜,眉眼含笑,放到边上。 “运气不错,找到不少的野葱和野韭菜,我买点白面回来,中午我们吃饺子怎么样?” “野葱和猪肉,野韭菜拌的馅儿都很好吃,我想吃这个,小渔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想买的,我给你带。” 末世多年,许镜就馋一口吃的。 猪肉饺子、韭菜饺子,还是野味十足的,许镜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了。 见她笑得温和随意,莫名提着的心也平静下来,宋渔面色无漾,抿唇轻轻摇头道:“我没有想买的。” “好吧,那我到时候看看。” 许镜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唇边的笑意柔和。 宋渔不知晓她要看什么,也没有多问。 许镜提了热水,拿了衣裳到里屋,将门锁上,沐浴。 她迟早要买地建新房,这家里穷得连洗澡间都没有,还得在住的屋里洗。 宋渔将饭闷上,菜也切洗好,终于有空出灶屋。 一进院子,她便瞧见院内那头膘肥体壮的野猪,眼里再次增添一分讶然。 许家之前也养猪,后来因为成亲,猪被杀了办席,完全比不得院里这头大野猪。 在七里屯那会儿,年少的宋渔也曾看到过村里的猎户,打了好几头野猪。 当时的野猪比许镜现在打的这只还大,猎户当时是和村里好些青壮年一起打的,其中有人不小心受了伤。 这点宋渔记得很清楚。 因为受伤之人,就有她的爹宋大江。 她爹宋大江在抓野猪时,手臂不小心擦伤红肿,她娘很是心疼,她爹却很高兴。 他们也是出力的一户,能分到不少猪肉。 这是一笔意外之财,不常吃肉的宋家,借此也吃上了一顿好肉,哪怕是当时还身为小丫头的小宋渔。 宋渔也不知在野猪前驻足多久,直到一声惊呼,打断她的思绪。 “我滴个乖乖,谁整了个大野猪子放咱家院里?”许奶发出一声惊呼。 “许……镜儿哥打的,她回来了,在屋里换衣裳,说等会儿就拖着这野猪去县城里换钱。”宋渔低声说道。 她微微抿唇,似乎喊许镜的称呼,还有些许别扭。 许奶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她自己的“孙子”究竟有多少本事,她心里清楚。 想到最近这些天许镜的变化,瞧着野猪的欢喜也淡了几分。 许奶面上不显,核桃般的笑褶微微抚平,扫了眼地上的大野猪,轻哼一声:“她倒是长本事了。” “等她出来,你让她在板车上放些干柴,遮一遮,这猪有些打眼,再去她老叔家借他家的骡子,这样到县城,能省不少力气。” 照理,许镜打到野猪,敞亮露出来,村里人都得夸她有本事。 但许家欠了人银钱,还闹得村里皆知,恐怕不等许镜将野猪卖掉,王家闻着味儿会要找上门来,恐怕又是一顿村里的饭后闲暇的谈资。 “还有,记得喊她把换的钱给老婆子,晚些时候,老婆子就舔着脸去把王家的债还上,也算了去一桩心事。” 宋渔不知怎么回答。 擦洗完、换完就衣裳的许镜出来,正好听到许奶这些话。 “奶,王家的事儿怎么劳烦您操心,这事儿我会全权解决,您放心交给我就好了。”许镜拍着胸膛,笑眯眯说道。 “况且人家大张旗鼓来催我们还钱,我们也得热热闹闹还回去才行,若是咱们默默把钱还回去,村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没给人还钱呢。” “这多损咱们的名声,您说是不是?” 不大张旗鼓,顺着王氏婆媳的尾巴,怎么抓到她们身后指使之人。 许奶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来气,却无法反驳。 许镜不出格,她已经无法拿过去的孝义来压她。 毕竟现在的许镜可不吃她以前那套。 许奶无法,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14章 来客 来客:问神 一顿早食,咸菜加炝炒白菜丝,搭配主食杂粮粥。 比起在山里啃干粮,喝到嘴里热乎乎的杂粮粥,许镜吃得喷香。 食物许镜不嫌弃,有白面白米饭,就更好了。 可惜现在的她家还吃不起精细的白面白米。 许镜按照原主记忆,去了原主许老叔家,借骡子拉野猪。 许老叔家院子敞亮,瓦房大院,男丁不少,一看就比许家老破小的小院富裕多了。 许老叔本人四五十岁,正值壮年,为人倒是好说话,听到许镜来借骡子,欣然应允。 “镜儿哥,去县城阿?去县城,你大山哥熟,要不让他套骡子带你去?” “谢老叔,我一个人就行,现在地里忙,您家也不好抽开手,我用完骡子,就给您早些还回来。”许镜拒绝了他的好意。 就是旁边许老婶子,脸上没有笑容,暼着嘴,驱赶院里的鸡,指槐骂桑,不得消停。 许老叔憨厚的老脸上夹杂一丝尴尬,摆摆手:"哎,同族同亲的,用用骡子而已,你小子娶了媳妇,性子倒是活泛了些,有了媳妇就成了家,好阿,好阿。” 告别许老叔,许镜牵着他家骡子,套好架有干柴的板车,赶着骡子,朝村外走。 路过村里时,村间田地里,已有村民零零散散,在田里做活儿。 第18章 现在正值七月流火尾巴,将近八月,田间稻株长势喜人,节节拔高,绿油油,密匝匝的。 夏风一滚,一块挨着一块的稻田就荡开层层绿色青浪。 有在田里伺候稻子的村民,看见赶骡子的许镜,还招呼了两声。 隔得远,许镜也只是遥遥挥挥手,算是回应。 “这几天没去地里,地里的稻子,应该还好吧?” 收回视线的许镜,也想起了自家的水稻。 许家的田地,都是许奶和原主两人打理,许奶年纪了些,更多就是原主伺候。 好在现在并不是农忙时分,不然以许奶的性子,她哭着喊着,也不可能同意许镜去山上打猎。 这里的水稻不比蓝星前世的水稻,没有优选培育的良种,也没有化学肥料,种植的办法 也比不上前世蓝星水稻的精耕细作。 这个时代,好吧,原主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反正这边的水稻亩产估摸只有三百多斤。 厉害农家老把式种出来的地,勉强能到四百斤左右,完全比不上末世前高达一千斤的亩产量。 再扣除一些赋税,人基本的吃穿、汤药,普通百姓也就能混个温饱。 若是遇上灾年,或是喜丧一类大事,一年白干不说,还要搭上一些家底。 家底不厚的人家,只能咬咬牙,一针一线地攒,力图增厚些许家底,日子再艰难,人总要活下去不是。 许镜思绪飘飘,赶着骡子,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县城和镇子恰好在一左一右两个方向,赶着骡子走了一个半时辰,许镜才终于看到了县城的城门。 县城就是县城,城门虽不算高大,好歹有城门了,不像是镇里,连城门都没有。 城门口人来人往,还有士兵把守,热闹极了。 许镜交了两文入城费,一路打听终于找打到了王虎推荐的“福运来”酒楼。 有熟人推荐,有关系就是好,这次她没有被赶出来,顺利进入酒楼后厨,一番议价后,卖得野猪四两三钱。 再加上还卖了几只罐子、野兔、山狐狸,共计银钱四两八钱。 还债的银钱有了,买白面的钱也有了,许镜喜滋滋揣着钱,到路边混沌棚,吃了两大碗混沌庆贺。 这边许镜高兴,大岳村的许家,却是让许奶带回一位陌生的客人。 “葛妹子,家里没啥招待的,麻烦你将就将就。” 许奶将宋渔冲泡的红糖水,推到来客跟前,又招呼她吃桌上摆的一小碟花生、蚕豆、野山果子。 花生和蚕豆是许家去年种的,大部分卖了换钱,小部分留着招待客人,这不就招待上了么。 至于那小小的,硬硬的,品像还有些磕碜,是之前在山上摘到的野山梨,留巴着留巴着,一时间没舍得吃完的剩余品。 “哎呦,这花生、蚕豆,老婆子爱吃,谢谢许家老姐姐。” 葛婆子端起桌上的红糖水抿了一口,又剥了颗花生,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笑道。 许奶一向刻薄的脸上,此刻也挤出一抹笑,手臂搁在方桌上,笑道:“您呐,喜欢就成。” “要是能将镜儿哥身上的东西赶走,我许家可得给您包个大的……” 许奶和葛婆子在堂屋说着事儿,宋渔走到屋外,提着热水陶罐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隐约知道了这位被许奶请来的客人是做何的。 许镜这次没有多逛县城,以后逛的机会还有很多,她答应过宋渔,今儿中午吃白面饺子,得早些买了白面回去。 她先去铁器铺买了两个大型兽夹子,请铁匠打了三个铁质长矛矛尖,花去一两一钱。 又去布庄,花950文扯了各半匹的三种颜色的布料,路过糕点铺,顺手买了70文的糕点和一包麦芽糖,到杂货铺买两斤粗盐40文,一坛酱油15文,一斤红糖50文,两斤清酒25文。 最后到猪肉摊子上,买了两斤猪肉60文,两斤猪板油90文,粮店买五斤白面100文。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到骡车上放置好,许镜揣着二两三钱三十五文,赶骡子回家。 “这钱是真不经用。” 许镜叹口气,扣掉还债的二两二钱,她又只剩135文。 好在,她在深山那处,找到了猎物点,不然日子还要再难过一些。 回去比来时快了半个时辰,赶在差不多午时回了大岳村。 正是午时,村里各家烧火做饭。 出来偷闲的许红翠,倚在房根前,打眼瞧到许镜赶的骡子,骡车上用粗麻布盖着,不知装了啥,神神秘秘,鼓鼓囊囊的。 她眼睛一下亮了,笑眯眯招呼:“呦,镜儿哥,这是借了你老叔家骡子去镇里啦?买恁多东西?” 许镜对许红翠的印象,只停留在她厚脸皮带着小孩过来讨食上。 她不喜,面上却不显,颔首点头:“是哩,去县城办事回来,红翠堂姐你家在烧饭吧?你先忙!” 后面一句,许镜特意提高了嗓音。 果然,张家屋里传来张婆子的叫骂声:“红翠儿!红翠儿!你又躲哪儿去了?你个疲懒货!饭做着做着,人又不见了!” 许镜因自己的恶作剧,忍不住偷偷乐了一下,赶着骡子进院子,打算把东西归置好,就把骡子还回去。 一进院子,恰巧碰到宋渔提着镰刀,到旁边菜院子割菜蔬。 许镜正要打招呼,宋渔忽然压低嗓音开口道:“你回来了,今儿奶请了葛神婆,到家里吃饭。” 说着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堂屋的方向。 许镜闻言,挑眉,她知道宋渔可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今儿倒是一反常态开金口,不得不让许镜关注。 “葛神婆?“原主记忆里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年纪似乎和许奶差不多,貌似还是个神婆还是啥的,反正神叨叨的。 村里谁家撞了邪,染了污秽,都会去请她。 许奶请了葛神婆来,毫无疑问,这是冲着她来的呀。 许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脸上却是露出笑容,牵着骡子道:“行,我知道了,我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等把东西放好,把骡子还给老叔家,再招待客人。” 宋渔看着她,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说,轻嗯一声,去菜园了。 许镜抱着东西,拿去房里,堂屋传来许奶的声音。 “是镜儿哥回来了吗?” “奶,是我,我先出去一趟,把骡子还给老叔。” “哦,你早些,家里来了客人。” 许奶又回了一句,就没有其他话传来。 许镜将兽夹、布匹、猪肉、盐、酒、糕点等放到各自位置,将那包麦芽糖揣到袖口里,牵着骡子去许老叔家。 “老叔,我来还骡子,麻烦了。” 许镜笑眯眯将骡子归还,顺便把那包麦芽糖掏出来,递给院子里玩的几个小孩。 “还有,这是我在县城买的麦芽糖,不值几个钱,给石头、小丫几个甜甜嘴。” 许老叔瞪了眼到许镜手里抢着糖的几个孩子,吹着胡子道:“就借个骡子,哪能让你破费。” 许镜笑了笑,告辞离去。 再次回到许家,许镜果然在堂屋见到了许奶请来的葛神婆。 葛神婆和乡下老婆子没什么区别,麻布麻衣,身形佝偻,面皮苍老,沟壑纵横,跟老树皮似的。 唯有她的一双眼睛不似老人浑浊,明亮有神,盯着许镜,仿佛穿透灵魂,看透了她一般。 许镜下意识微微蹙眉。 “这就是镜儿哥吧?长得俊哩,是个有福气的,许家老姐姐跟着这个孙子,也是有福气的。” 葛神婆移开目光,笑着拍了拍旁边许奶的手,称赞道。 “葛妹子,你就是会说哩,”许奶也不禁随她露出笑容,又对许镜道,“镜儿哥,最近儿你不是有些惊神,我请你葛婆婆来给你瞧瞧。” “惊神?我完全没有阿,”许镜摇头,看着许奶一本正经道,“奶,之前我瞧着之前王家来家里时,您倒是有些惊到了,葛婆婆给您瞧瞧许是会好些。” 许奶顿时面色就变了,神色不善:“胡说些什么,没大没小的。” “哎,许家老姐姐,先别动气,镜儿哥关心你呢,我给镜儿哥看看。” 葛婆子安慰许奶两句,接过话,笑着说道。 许镜心头莫名沉了沉,抿唇盯着葛婆子看了一眼,俄尔又扯出一抹笑:“我又没有事儿,看什么?” 葛婆子没搭话,兀自掏出两个羊角,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并将两块羊角朝地上丢。 许镜撇嘴,打算离开,宋渔不知何时也进了堂屋,站在一旁,似乎听她们说了一会儿了。 她干脆站到宋渔边上,和她一起看葛婆子丢羊角问神。 “你信这劳什子问神?”许镜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宋渔。 宋渔见她凌然不惧的模样,不知怎么也跟着松了几分。 第19章 她不是没有察觉这人和之前的差别,但是比起之前的许镜,她更喜欢现在的许镜。 现在的许镜若是妖怪,大概也是一个好妖,未曾伤害她半分。 可妖怪会被收去吧……袖口下蜷曲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 许镜不知她小脑袋瓜子,想偏到哪儿去了,见她不语,又以为她开始装她的蘑菇了。 葛婆子抛完三次,终于收好羊角。 许镜倒是有些好奇问道:“我如何?” 葛婆子还是没有搭理许镜,而转头对一直紧张等待结果的许奶道:“是缘也是孽,是孽也是缘。” “镜儿哥神魂的确有些不稳,不过许家老姐姐放心,只要许家老姐姐和镜儿哥这孩子和和气气的,稳过后面的坎儿,就是享福的人哩。” 许奶看了眼好奇朝这边张望的许镜,眉头微松:“也就是说,镜儿哥没被脏东西上身?” 葛婆子道:“许家老姐姐,只需知晓,这也是镜儿哥,人大起大落,总有些人性子变咯。” “她是个能带福气的,许家老姐姐不用担心她的身子。” 许奶嘀咕了一声:“我哪里是担心她身子,她看她这两天是要翻天,地不种,心也野了……” 对于葛婆子的本事,许奶很是信服。 许奶招呼宋渔去做午食,说要留葛婆子吃午食,而她们两个老姐妹,还要再说些体己话。 许镜自是跟着宋渔一块去灶屋。 “我买了白面,本来今儿中午吃白面饺子,既然有客人,就把肉炒了,留一截做馅儿,晚上吃饺子也行,不过咱吃的饺子,要少些了。” 许镜提溜出厨柜里的两斤肉,放到砧板上,笑眯眯说道。 宋渔轻嗯一声,净手,切肉。 这人不知是否知晓,自己说起吃的,眼睛亮亮的,跟围着人转悠讨食的猫儿差不多。 却是有几分可爱…… 第15章 衣服糕点 衣服糕点:投喂 七八月份正是茄子成熟的季节,许家后院菜架子上,结挂着不少紫皮茄子,长条条挂在绿叶间,颇为喜人。 许镜摘了几个,洗干净后,水灵灵的,怪好看。 五花肉炖茄子、韭菜鸡蛋、山菌汤、清炒苋菜,两荤两素,在大岳村待客水平中,绝对算非常拿得出手的。 许奶平时刻薄的脸,在这桌好酒好菜的映衬下,也显得和煦两分,拉着葛神婆,为其添上一碗清酒。 那清酒正是许镜刚买回来,打算日后做菜用的,结果就被许奶拿来开封,招待葛神婆了。 “都是些家常菜,老姐姐莫要嫌弃,定要吃饱吃吃好才是。” “妹妹说得哪里话,这都是顶顶好的菜,镜儿哥媳妇儿厨艺顶顶好,镜儿哥也有出息,妹妹有福气阿。” 葛神婆端起清酒,嗅了一口,笑眯了眼,露出迷醉之色,看向许镜夸赞。 “这酒不便宜吧?镜儿哥有能耐哩。” 许镜嘴角牵起,笑得颇为礼貌客气。 她不知道葛神婆到底看出自己底细没有。 看之前表现,葛神婆也许知晓了什么,也许不知晓,她没说也没拆穿。 许镜不会自找麻烦,干脆任由这事儿囫囵过去。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有奇异能力的人很多,只要对方不招惹自己,许镜一般都是敬而远之。 许镜和宋渔吃完饭,两老太太还在喝酒谈笑。 想起买回来的东西,许镜走到灶屋,灶屋里,宋渔忙活着清理灶台。 听到脚步声,宋渔抬起头看向她,清丽眸里的疑惑很明显。 “我想请你帮个忙?有空么?”许镜说出自己想好的托词。 宋渔拧干抹布,擦净手,眸中升起一丝警惕:“什么?” 这人可从来没有让她帮忙的。 许镜见她一脸防备,跟小兔子似的,笑着开口。 “我进山,衣服不小心刮破了,这几天没空补衣服,在镇上买了些布料,想请你帮忙补一下。” “嗯,我给我们各自买了半匹布料,顺便能否再帮忙给我随便做一身衣裳?” 宋渔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神色温和,态度诚恳,心里的紧张微微放缓些。 半匹布能做一两套衣裳了,这人究竟是请她帮忙,还是送衣服…… “若是你实在不愿,我可以找……” “可以。”宋渔抿唇,轻声开口。 “那麻烦啦,我先把布料给你。”许镜心情愉悦,终于可以有件体面些的衣裳了。 鬼知道她去镇里卖货或买货,好多店铺老板,打量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一脸怀疑的姿态。 先敬罗衣后敬人,有时候真的明明白白写脸上。 许镜脚步轻快进卧房,把大衣柜里的布料展示给宋渔看:“布料在这儿,你用的时候,拿就好了。” 说完,她一个转身,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宋渔。 宋渔拿着油纸包,懵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许镜下颌微抬:“买的枣泥糕、绿豆糕,我吃过了,味道不错,你尝尝?” 甜点一类,她在末世也好久没吃过了,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隔着油纸包,宋渔似乎也嗅到糕点香甜的味道,口腔津液分泌,抓着油纸包的素白手指,微微扣紧几分。 糕点,在宋家也很少吃糕点,只有过节的时候,她才能吃上糕点。 后来年纪更大些,加上她娘和她身子都不大好,娘病重时,要花钱吃药,就更难吃到糕点了。 就算有糕点,她也是将糕点给了家里小弟和小妹吃。 想到家里的情况,她的眉间不自觉染上淡淡的愁绪。 宋渔将油纸包还给许镜,嗓音轻柔:“谢谢,糕点很精贵,我不吃……” 糕点就是许镜给小姑娘买的,她自是不会接下,侧身避开,笑道:“东西就是买来吃的,有什么精贵不精贵的,我这两天还得进山,顾不上家里,还得你多加照顾呢。” “况且我在一处,发现不少猎物,若是猎了,能换不少钱,而这点糕点能值几个钱。” 许镜一副委与她重任的表情,深深注视她:“后续衣服的事儿,也要麻烦你。” “欠债的钱不是够了么?怎么还要去山里……”山里很危险。 宋渔果然被她的话转移注意力,话语里带上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担忧。 “欠的钱是够了,但是家里没有一点余钱,若是碰上事,是绝对不行的。” “山我还得进,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说着,许镜弯腰凑近宋渔几分,眼里含笑:“你在担心我么?放心吧,野猪我都能打到,一点伤没受,可见我的厉害。” 宋渔不习惯她的靠近,微微退后两步。 谁担心她,这人真会吹嘘自己。 “这糕点不少,我给奶和葛婆婆分一些去。” 许镜直起身子,不甚在意摆手:“你喜欢就好,反正糕点是给你的,你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说完,她去捣鼓她的捕兽夹去了。 下午还有时间,收拾收拾,许镜明天打算一早再继续进山。 宋渔将枣泥糕和绿豆糕,各分装半碟,满满当当,端到两老太太桌上。 两老太太喝的尽兴,又能吃上糕点,一向说话难听的许奶,也是笑眯眯的模样。 绿豆糕不大,约莫手掌的四分之一,撚起一块放到唇边,咬下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又沙又甜。 宋渔漂亮的眸子愉快眯起,像是一只进食的漂亮小狐狸。 路过的许镜瞧见,也只是无声笑了笑,投食小姑娘,也让人很愉悦不是。 褪去平日伪装的稳重与警惕,怎么看怎么可爱。 午后,许镜又进山。 不过不是进大岳山,而是到村西边山头的山腰找王虎。 早上她给王虎保证,替王虎抓到偷王虎猎物的贼人,约好下午在王虎家见面。 一路穿过村子,路上没有遇到几个村民。 现在才未时不久,太阳当空正毒辣,哪怕是喜欢下地的老农,也不敢顶着烈日,到田里干活。 王虎家虽在山腰,但哪怕是山腰上,也零星分布着几户人家。 许镜没有第一时间到王虎家里,而是躲到路边树后,手掌一摊,一抹翠绿浮现在手中。 这两天越呆在深山里,她的异能比起呆在村里,恢复得更快一些。 或许在深山,真的有灵气存在吧,不然许镜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儿。 她的异能等级是下降了,但是对异能的运用方法还刻在脑子里。 翠绿泛起淡淡光晕,许镜意识感应着光晕的波动,心头有数。 在替王虎布置陷阱时,她偷偷在陷阱里下了私料,只要是踩了陷阱的人或猎物,都会沾染她异能的气息。 她运气不错,一次就成了。 抓贼抓脏。 第20章 许镜感应着私料的气息,继续朝王虎家的方向走。 异能气息显示两处,一处是王虎家,一处则是隔着王虎几户人家的一处院子。 许镜率先去那户人家探查一番,摸进去后,在那户人家屋里,发现了还没处理干净的野狐狸,还有半只腌好的山羊。 没有打草惊蛇,许镜将那户人家藏的猎物,告诉给王虎。 听她说完,王虎一点都没怀疑许镜的话,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或许王虎对那户人家早有怀疑,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 “好,镜小兄弟这事儿多亏你帮忙,这个人情,我王虎记下了。”王虎沉声说道。 许镜摆手:“王哥说的哪里话,我能将早上的野猪卖出好价钱,也多亏你的渠道呢。” “咱们是相互帮忙,不说记人情的话。” 王虎点点头:“我厚着脸皮承你一声哥,你能猎野猪的本事不小,日后若打大家伙的机会,定要叫上你。” 许镜闻言,想到自己在深山发现的那处资源,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想要多打几头大猎物还是颇为困难。 能碰上落单的野猪,纯粹是她运气好,一般的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她可没能力招惹。 想到那些野山羊、那些野狼、那些野猪,许镜舔舔嘴唇。 “王哥,有没有兴趣干票大的?” 王虎疑惑看着她。 许镜笑了笑,将自己知道的那处资源,缓缓道来。 王虎听完许镜的描述,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既然镜儿哥你拿我当自己人,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王哥你说。” “前几天前,有位贵人收虎皮和熊皮,不过皮毛要完好,不能有损伤,价钱比市场价还高。” “要打老虎和熊瞎子,没几个猎人搞不定,到时候麻烦你和我一道进山,好相互照应……” 这哪里是请她帮忙,这是王虎一报还一报,邀她一起入伙打猎赚银子。 许镜自是一口答应。 和王虎约定好进山的时间,许镜告辞离去。 第16章 引水 引水:也是穷得打不起井 回去时烈日依旧当空,体感越发炎热,似乎整片天际都笼罩在大蒸笼里,又热又闷。 许镜回家,先到村里的水井呼哧呼哧担了好几桶水,肩膀又酸又疼。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顺着廋削的下颌线,啪嗒砸落进地里。 前两天她上山,没给家里担水,家里用水吃紧,全靠宋渔半桶半桶往家里提水。 所以干脆打算多担水,存在家里。 “迟早要打个水井,喝水忒费劲儿。”许镜放下水桶,怨念颇深。 可打井要花钱,起码二三两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她兜里就一百多文,还打不起井。 忽地,许镜想起什么,心头微动,眼睛一亮:“正好现在有时间……有了……” 许镜从家里拿了柴刀,到许家背后的山腰,砍了不少竹子拉回院子。 打算在院子里将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然后将竹节处打通,当做简易水管。 听说这还是许老爷子还在那会儿,特意种在后山腰的。 竹子在大岳村不值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就有几处竹林,可惜是苦竹,长出的竹笋又苦又涩,不好吃。 拿来当柴火,还会炸灶膛,不如山上枯枝木柴好烧,所以没什么村民喜欢。 唯一喜欢那片竹林的,也就竹篾匠和村里的半大小子,竹篾匠不用说,村里半大小子喜欢去竹林里边抓竹鼠。 里面的竹鼠长得又大又肥,抓到一两只,也能让一家人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 许镜正呼哧呼哧锯者竹节,旁边响起宋渔的嗓音。 “这是金银花和薄荷叶泡的水,可清热解毒。” 许镜拿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头也不抬,闷声说了谢谢。 宋渔轻嗯了一声,将装水的小瓦罐放到许镜简陋的工具箱旁边。 “这些竹子也可以用来抓捕猎物么?” 许镜抬起头,正打算解释,目光咻地落到宋渔扛着的物件上。 “你扛锄头出去做什么?” “去地里锄草。” 宋渔正了正头顶的草帽,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地里的活儿都是原主在做,看来这两天她去山里打猎,许奶就把地里的活儿,派给宋渔了。 现在还不是农忙时节,但是只要是地里的活儿,就没有轻松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腰酸背痛,杂草叶子锋利得能割破皮肤,又热又累。 “之前我都将地里的草铲干净了,才几天没多大事儿,晚些时候,我有空了,会去侍弄。” “你待在家里帮忙就行。” 小姑娘每天早早做饭,打扫,洗衣,缝补衣物,喂鸡,外出割草,捡拾柴火,时不时还得照顾家里的菜园子,已经格外忙碌。 许镜认可她的劳动价值,不想再往她稚嫩瘦弱的肩膀上,增添更多。 而且那几块地几块田,还有许奶时不时勘察着,出不了大事儿。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语,宋渔听着,有种被关心爱护的感觉。 似乎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有了家人的温暖,不那么狰狞恐怖。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宋渔收敛情绪。 “这没什么,我在家也会到地里忙活。” 宋渔在宋家时,的确会到地里帮宋父收一些豆类,拔草什么,干些轻便的活计。 她虽身子底不大好,但也不是矫情的,勉勉强强称得上干活的好手。 如今到了许家,许家就许镜一个壮劳力,还要打猎赚钱,她呆在这里,更要下地干活了。 许镜见她态度不软,也不松口,径直要走,轻轻叹气。 “好吧,我想先从山上接水下来用,以后日常用水会方便很多,不用常去村子的井里挑水。” 许镜拿起一根锯下的竹节:“待会儿还想请你帮忙连接竹节,看水流是否通畅。” “这事儿我可能一个人搞不定,能请你先帮我这个忙么?晚点我和你一起去地里怎么样?” 面对许镜的请求,宋渔眸中闪过犹疑之色。 “放心,这事儿我会和奶说,奶肯定同意。天气越来越热,用水也更多,我也不想天天挑水,扁担磨得我肩膀疼。” 许镜呼出一口气,充满对挑水的怨念。 宋渔终究是点头应下。 许镜笑了笑,她也是真想引山水的水下来,方便用水。 比起地里的事儿,还是当前用水的事儿急迫些。 许镜砍的竹子挺多,打通竹节后,和宋渔一块拉着竹子又上山。 她不想小姑娘拉竹子来着,架不住小姑娘非要拉,许镜无奈也就随她。 许家左后侧山头里有个水潭,水潭的水来自山里的溪水和潭底的泉眼。 水潭距离许家有一里多地,山路陡峭,密林丛丛,还分布一些坚硬的岩石。 通过竹节取水,能直接穿过这些复杂的地势,节省许多人力。 “呦,这不是镜儿哥么?你们小两口拖着竹子,干啥去哩?” 有上山砍柴的村民见到两人,好奇招呼。 “这不是家里没井用水不方便,想从山里接些水去用嘛,这般能省不少力气。” 许镜对眼前招呼的村民,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村里的熟面孔。 那村民闻言,朝她竖起大拇指:“镜儿哥,还是你脑瓜子灵光哩。” 许镜笑了笑,不再和村民说话。 又是开路,又是挖放竹节的沟渠,一通忙活下来终于到了水潭边,两人累得够呛。 “我要开闸了,小渔你帮我看着竹节连接的地方,有没有漏水,若是漏水,还得加固些。” 许镜扬起锄头,扬声说道,像是开启一个仪式一般。 “好。” 宋渔顺着竹节一路往下,似乎有种回到童年时光的悠然与快乐。 锄头落下,许镜挖开闸口的泥土,清凉的水顺着竹节灌入。 “这里,这里。”宋渔站在一处竹节连接处,招呼她。 许镜扛着锄头过去:“就来。” 竹节里有水,许镜微微握住竹节扭动几下,确认水不会漏出。 一路检查一路修理,碰上破口大些的,许镜干脆用更大的竹节,进行更换。 只是更换时,要麻烦宋渔到水潭关水闸。 来回跑,还有些折腾人。 许镜刚修理好新的一处,听见宋渔回来的脚步声,抬头招呼她:“歇会儿吧,应该没几处了,交给我就行。” 小姑娘跑得有些急,气喘不匀,素白清秀的俏脸上,染上一丝因血液上涌的绯色,一侧的鬓发不知被哪儿的树枝勾了一下,凌乱几分,却是更为活泼俏皮。 宋渔想要拒绝,却见许镜一直盯着她,出口的话顿住,喉咙微紧,下意识想要躲闪。 第21章 许镜对此毫无察觉,她眨了眨眼睛,汗水混着水滴有些分不清。 “快下雨了,看来得加紧了。” 下雨? 宋渔下意识抬起头,冰凉的水滴砸落到她的脸颊上,混着一丝暴雨前的风,驱除夏日些许燥热。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 许镜刚修理好手里的竹节连接处,原本还是稀稀落落几滴雨水,眨眼间,天黑沉下来,如黑锅底似的,豆大的雨密密匝匝当头浇下。 “嘶,快走!” 许镜顾不得剩余可能还漏水的竹节连接处,招呼宋渔赶紧往家跑。 好在两人本来就离家不远,快速跑回家。 但头发和衣服还是被雨水浇湿,狼狈不堪。 许镜看起来最惨,她手上脸上因修理竹节连接处,擦拭时不小心蹭上零星的泥。 现在被雨水一冲,再一抹脸,脸上黄一道白一道,看着很是好笑。 许镜拧着湿淋淋的衣服下摆,看小姑娘也跟落了水,沾湿皮毛的小猫似的,头发一绺一绺耷拉下来,形容狼狈。 她微微蹙眉,嘱咐道:“这雨水凉,你先去还身干净的衣裳,我等会再换。” 小姑娘身体弱,比不得她,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宋渔刚要开口,一道吃惊又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 许奶在家做衣裳,听到堂屋这边的动静,过来一看,就看到落汤鸡似的两人。 她狐疑打量两人两眼,她让宋渔去地里做活,虽不知许镜去了哪儿,这两人怎么一副一起回来的样子。 按下心头的疑惑,她本就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狠狠皱起,掠过宋渔,直接落到许镜身上。 “还杵在这儿干嘛?不去换身衣裳,染了风寒,老婆子可没钱给你们治病。” 许镜嘴角抽了一下:“奶,我们本就是去换衣裳。" 说着,她用眼色示意宋渔先去。 宋渔抿唇,只能先去卧房换衣裳。 见宋渔离开,许镜看向许奶,挑眉问:”奶,葛神婆走了?“ 许奶淡淡点头,看许镜的神色莫名缓和许多,但又瞧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略放松的眉头又皱起。 “灶屋的碗柜上头有干姜,别怪老婆子我没和你们说。” 说完,许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前,许镜还听到她嘴里嘀咕:“怎么像是真给她找个媳妇一样……” 许镜望着许奶离开的背影,惊讶挑挑眉,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宋渔还了身干爽的衣服过来,许镜在灶前烧着火,见她来:“锅里熬着红糖姜汤,水还没开,待会儿水开了,喝下去,能防风寒。” “红糖姜汤?” “嗯啊,和盐、酱油一块买的,我看家里没了,顺便就买了些。” 红糖姜汤因是冷水下锅,效用是保留了,但姜的味道也是真的幸辣。 许镜给许奶送了一碗,给宋渔一大碗,自己则端着最后一碗,站在屋门前,小口小口抿着,注视屋外暴雨如注。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种悠闲的心态了。 “不是,这屋子怎么还漏雨?!” 许镜两口喝完红糖姜汤,瞧着堂屋里几处漏雨的地方,一脸便秘。 随后她赶紧检查其他屋子。 除了堂屋有漏雨外,小仓房的屋顶也有些漏,好在漏雨的地方小,用盆用桶接着,并没有打湿物件。 “许是这几处屋顶的茅草风吹日晒的,茅草腐朽,风吹雨冲,就漏雨了。” 宋渔清淡的眉眼间,也浮现淡淡的愁意,轻声道。 许镜叹气:“等雨停了,明儿我先把屋顶拾到一番,免得后面下雨,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下暴雨,山里不好进,估计和王虎约进山的事儿要推迟。 大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地面到处都是深一个浅一个的泥水坑,外面一片水雾蒙蒙的景象。 许家小院没有铺石块,只有夯实的泥土地,许镜只能穿着木屐行走,避免脚上沾染泥水。 后面雨转小,却没有停,绵绵密密下着,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黏稠。 许镜没有再出去,干脆和宋渔呆在灶屋,把早上买的猪板油熬出来。 猪油整整熬了一瓦罐,能吃上好一段时间。 熬猪油剩下的油渣子,撒上一点白糖,又香又好吃,许镜库库炫了不少,吃得一脸满足。 在宋渔熬猪油时,许镜和好面,等猪油熬好,面已经发酵好。 宋渔上手擀面皮,包许镜期待已久的白面饺子。 宋渔包的饺子白白胖胖,精致又漂亮,许镜包了几个,算中规中矩。 “我看你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哪里是会过日子的人,中午吃完肉,晚上又吃白面饺子,何地主家也是不能这么吃的,钱多烧得慌……” 许奶看着上桌的白面饺子,和中午剩下的一些饭菜,念念叨叨,嘀嘀咕咕。 却是没有再向许镜伸手要钱,试图拿回掌家权。 许镜只是笑笑:“奶,人地主家吃香喝辣的,不知怎么吃哩,也就是我打猎能赚点小钱,改善改善伙食,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地主家里几百亩良田。” 说到良田,许奶念叨的话头弱下去。 她看向许镜:“镜儿哥,田地才是咱们庄户人家的根,其他的终究不是长久之技。” 大康朝也分士农工商,不过没有许镜所在蓝星古代那般严。 但讲究些的人家,却是仍会注意这些。 许镜吞下饺子,也不反驳许奶,目光掠过默默吃饺子的宋渔,轻声开口:“奶,我晓得的,等我有能力了,也会买田买地,把日子会越过越好,您老后面就等着享福吧。” 许奶听着许镜画的饼,刻薄的面容都柔和几分。 她叹息:“若是你爷、你大伯、你二伯他们还在,家里肯定不止如今这些田地。” 许镜没接话,在原主记忆里,许奶对田地很执着,倒是很少提及早可能死在外边的许爷、许大伯、许二伯几家子。 一顿晚食,许镜吃得肚饱。 若是没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更好了。 第17章 下田 下田:日常 翌日一早,天气仍未放晴,反而又下了一个多时辰的大雨,后转为绵密的小雨。 临近初秋,这场雨一下,燥热似乎彻底散去,反而变得有些寒凉。 因着还在下雨,也不好修缮屋顶,许镜干脆戴了斗笠,披了蓑衣出门。 她先去检测剩余竹节连接处,修整一番,山里的潭水终于顺着竹节流进许家小院。 许镜专门拿了一个大缸储水,这大缸还是许奶装酸菜的大缸,一股子酸菜味儿,让宋渔好一番洗刷。 搞定日常用水问题,总算了去一件烦心事。 “我待会儿得去趟村西山头王猎户家,去完还得到田里看看,这两场雨得大,小雨又一直不停歇,田里恐怕积了不少水。” “稻子正逢抽穗扬花,若是让水涝住,恐会影响收成,得去排水。” 许镜洗干净手上的泥水,走到屋檐下,取下挂在麻绳上的布巾,边擦手边对屋里的宋渔道。 宋渔整理针线笸箩的手微顿,轻嗯一声。 许镜系整好斗笠,迎着细雨出门。 宋渔注视她远去的背影,微微抿唇,垂眸,继续裁剪布料。 许镜走在村间小路上,小路泥泞不堪。 正值早食后,许多担心田里稻子的老农和青壮,亦是如许镜一样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扛着锄头到田间查看情况。 还有顽皮些的半大小子,干脆冒着雨,拎着大簸箕,挽起裤腿,到田间的排水口,守株待兔,接顺水流下来的黄鳝泥鳅。 一些对许镜友善的村民,和许镜碰上便会招呼一二。 但许多村民,看她的眼神,依旧夹杂着缕缕怪异之色。 在她走过后,背后还会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许镜整理原身的记忆后,隐约知晓了一些其中的隐情。 原身的记忆并不完整,许镜也是要用的时候,它才会跳出来,平时没有用到,便会很难去回想。 许镜暂时不去想原身的事儿,走着走着,偶然一瞥间,却是瞥见一道感觉熟悉,又有些刺眼的身影。 不是许镜熟悉,而是原身残留的情绪觉得熟悉且刺眼。 村口大道上,隐约可见一辆驴车,驴车上下来一位撑着油纸伞的青年。 青年一副青衣书生打扮,油纸伞遮住他上半身,看不到脸,但许镜模糊知道是谁。 她皱皱眉,忍着脑子突然的刺痛,脑海里似乎隐约传来几个破碎的画面,以及一道冰冷的男声。 “许镜!你莫要这般!……” 后面细碎又模糊的话语,许镜听不清,大概不是什么温柔客气的话语。 许镜懒得理,收回落在村口撑伞青年身上的目光,继续朝着村西山头的王虎家去。 第22章 似乎是察觉到许镜之前的目光,青年微抬油纸伞,视线朝这边扫来,随之露出一张清隽疏朗的面庞。 他背后响起赶车青年的声音:“明远兄,我还得回家,就送你到这儿了。” 李修云收回视线,转身朝赶车青年作揖。 “多谢何兄又搭我一乘,下次何兄不急,务必到小可家中一叙。” 赶车青年摆摆手:“明远兄哪里的话,顺手搭一把的事情罢了,好了,我也不和你客套,我先走了。” 青年赶着驴车,逆雨而去,撑着雨伞的青衣书生逐渐落入后方。 赶车青年替书生惋惜,好好的秀才去省城赶考,没考上没说,坐船回来时,船翻了,行李也丢了。 前些日子,若不是见这书生又落魄又眼熟,青年也不会做那个热心肠的人。 没想到这次赶集,又瞧见这书生因下雨被困在路上,也是缘分,便再伸手搭了他一把。 已经到王虎家的许镜,并不清楚身后的事儿。 “我本打算等会儿就去找镜小兄弟,没想到你倒是脚步快,这就来了。” 王虎看见许镜上门,热诺招呼她到家里坐。 王虎的妻子也连忙给许镜倒上热茶:“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这是山上摘的野茶,镜小兄弟将就喝些。” 一番招呼闲谈之后。 “王哥,碰上下雨,山里恐怕不好打猎,咱们进山要不推迟两天?” “嗯,我也准备找你说这事儿,而且我看这雨,估摸着还得下一两天,加上等山林里的雨水晾干,又得一两天,咱们估计要三四天后才能进山。” 王虎点头,叹息说起后续的情况。 许镜笑笑:“赶巧不是,正好三四天后,我有事儿要处理,若第五天彻底放晴,咱们再进山如何?” 王虎一口应下。 许镜在王虎家稍停留了一会儿,转身告辞。 王虎妻子注视许镜离去的背影,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 “哎,当家的,你咋和她扯上干系了?我听说……" 王虎打断她:“镜小兄弟是个有能耐的,你别听村里人胡咧咧,我看她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我还得靠人找大猎物呢,你不是要带春妮,大头几个回趟娘家……” 许家的田地有些偏,已经出了村子,约莫一二里,好在分散得不是特别远,没有村东一块村西一块。 许镜扛着锄头,站在许家的水田边,兀自皱眉。 田里的稻子长势很好,几乎都抽穗扬花。 但就是一株株挤挤挨挨长到一起,稻叶交叉着稻叶,青涩的稻穗和淡黄的稻花掩映在绿色中,看着虽多,但其实并不繁密。 “这是怕浪费秧苗,死劲往田里插阿。” 许镜一路走来,见过别家的稻子,几乎都和许家水田里的稻子一样,长得密密匝匝的。 想来大岳村这片区域对于水稻的种植,没有前世蓝星农村种植得科学有效。 现在早过了秧苗期,只能下一年再调整育苗插秧。 田里果然因为下大雨,积了小半尺的水。 许镜前世幼年和外婆生活在农村,对地里的活儿,还算有些了解,知晓稻子抽穗扬花期对水分要求敏感,只能保留浅水层。 田里水若深了,积水会导致稻子根系缺氧,甚至造成植株死亡。 许镜一一给家里为数不多的三块水田,挖了排水渠排水。 可惜这里并没有前世蓝星的化学肥,不然她怎么也得追个肥。 排完田里的水,确认稻子叶片无虫害,许镜又顺便去了地里。 几块地,许奶和原身份别种了高粱、黄豆、花生。 原本还种了些蚕豆,不过原身之前已经收了,现在地里只剩下蚕豆杆拔除后,留下的浅土坑。 看着那一排排青绿健壮的高粱杆、黄豆杆,许镜只觉得她未来两个月有得忙。 这些都是九十月份收获的作物,想着那黄澄澄的粮食,许镜很高兴。 末世真的饿怕了,没有什么比囤积粮食更让人安心。 雨果然如王虎预估那样,时不时下一阵,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多。 等到天气放晴,许镜迫不及待钻出屋子,晒柴房里的茅草,打算把屋顶修补了。 许镜本身不会修补屋顶,但是原身会,她自然也就会了。 “你这是要出门?” 许镜见宋渔背着背篓,头上还戴着草帽,拿着镰刀,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是,英子说下过雨,山里菌子好捡一些,不仅能捡来吃,若是捡得多,还能拿去镇里卖了换钱。” 宋渔口里的英子,就是邻居家的陆英,十五六的少女,家里唯一的女孩,很受宠爱,虽在相看人家,她父母很是不舍,打算再留一两年。 不过陆英和原身不对付,经常碰到原身,就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两人大概是脾气不合吧。 许镜不是原身,不会和一个小姑娘置气,神色微动,丢开手里的茅草,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茅草有些潮,还得晒上半天,捡菌子么?挺不错,我和你一块去吧。” 许镜想到自己还没挖完的茯苓和何首乌,打算趁今天上山,一起挖了。 宋渔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不过未曾多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因着要挖茯苓和何首乌,许镜特意背了一个大背篓,还带了锄头以及猎弓。 大背篓是装干柴用的,大得能装下两个宋渔。 宋渔眼神怪异打量她,这人真的是去捡菌子的? 许镜腼腆笑笑:“若是碰上猎物,我就顺道打猎。” 宋渔:“……”大概信了。 第18章 捡菌子和挖药 捡菌子和挖药:初露锋芒 陆英拉住宋渔的衣袖,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许镜,脸上神情怪异,压低声音问。 “宋姐姐,她今天怎么也跟过来了?她没威胁你吧?” “你要是被威胁了,我就找我哥他们,替你教训她一顿。” 宋渔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开口解释:“她也是和我们一块上山捡菌子,没有威胁我,英子不要多想。” 许镜是怎么样的人,陆英几乎完全了解,她们算起来是一块长大的。 两家又是邻居,谁家里那点事儿,谁还不清楚。 传言许镜最近变了许多,但以陆英对许镜秉性的了解,她才不信许镜狗改得了吃屎。 指不定就面上改了,背地里还是那个喜欢躲在阴沟里,心眼又小,又喜欢出损招的小人。 宋渔见她仍是一副防范警惕模样,知晓她没信,但也没有继续多言。 许镜有异能加持,听觉越发灵敏,哪怕陆英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懒得和小姑娘扯,装作没听见,反正陆英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 才下过雨,天刚放晴没多久,路上仍旧有些湿漉漉的,山林的枝叶上还有没晾干的水渍,不小心一碰,就会落下一头的水。 雨后捡山菌,似乎是大岳村的共识。 她们上山的路上,也见到不少村里大婶提着篮子,往山里走,一看也是捡山菌的。 好在大岳山很大,山头也多,大家分散开来捡,人稀稀落落分布在山林里,倒是减少了冲突。 山林里山菌种类不少,褐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红白相间的,开伞的,不开伞的,乱七八糟挺多。 除了一些常见的菌类,许镜压根不敢乱捡,害怕捡到毒山菌,一锅把她们送走。 许镜捡了点常见的香菇、平菇一类,都是价值不高的菌种。 捡着捡着,她正扒拉草笼子,忽地在杂草掩映下,瞄到几朵又胖又矮,菌盖厚实,颜色呈黄褐色的菌子。 菌子菌盖和菌杆上有被虫子啃咬的痕迹,坑坑洼洼,裸露出来的肉质呈现诡异的青蓝色,一看就很歹毒。 “咦,居然有这玩意。”许镜眼睛一亮,下意识去伸手摘。 她可知道这个,末世来临前,刷上山捡菌子的小视频里,经常出现这类菌子的身影。 非常有名,还很美味,没炒熟,就会中毒的牛肝菌。 想不到大岳村山上也会有牛肝菌。 “等等,这菌子有毒。” 旁边传来沉稳悦耳的女声。 许镜将牛肝菌拿在手里,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和她捡菌子,又捡到一块的宋渔。 小姑娘挎着篮子,俏生生站那里,重重叠叠的山菌装了大半篮,收获颇丰。 许镜捏着牛肝菌,微微挑眉,开口解释:“这菌子没煮熟时,的确有毒性,完全煮熟就没毒了,很好吃。若是之前有人吃这菌子中毒,估计是没煮熟的缘故。” 宋渔抿唇无言,知晓自己说服失败,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许镜拿毒山菌回去吃。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 瞧着小姑娘有些担忧,又有些执拗的神情,许镜笑了笑。 第23章 她和小姑娘语言解释不了,只要自己吃了不中毒,结果就能说明一切。 宋渔奇怪她为什么笑,落在后面的陆英已经走了过来。 “不听好人言,”听到两人对话的陆英,瞪着许镜刺了一句,扭头对宋渔道,“宋姐姐,她捡毒菌子回去,你可别乱吃。” 许镜嘴角抽了抽,选择跳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到宋渔的篮子里。 “你们捡到褶子菌和鸡脚菇了?捡了不少,运气倒是不错。” 褶子菌就是前世蓝星的羊肚菌,鸡脚菇就是鸡枞菌,都是菌中珍品,味道鲜美,在这边价值也很高。 陆英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哼哼两声,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嗯,小英知晓哪里生的褶子菌和鸡脚菇多,带我一起去捡的。”宋渔嗓音柔和,眉间也带了一丝喜色。 许镜倒是诧异看了陆英一眼。 “这边林子菌子也捡差不多了,再远一些,就要进深林了,咱们再捡一些,就回去吧。”陆英打量周围,开口提醒。 宋渔点头,她没有什么意见。 许镜看了眼乌龙嘴的方向,扭头对两人道:“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些草药,上次我还没挖完,你们能帮我挖一些么?” 陆英张口就要拒绝,谁要帮她挖草药阿。 谁知许镜笑眯眯看向她:“帮帮忙呗?英子,草药还挺多,我和小渔两个人,得费好些功夫呢。” 默认一定要帮忙,且接收到许镜递来“你懂”眼神的宋渔:“……” 陆英看了默不作声的宋渔一眼,轻哼一声:“看在宋姐姐的份儿上,我就帮你一次。” 许镜递给宋渔一个赞赏的眼神,宋渔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三人继续深入林子,继而进入松树林,并找到了之前许镜挖茯苓的地方。 许镜开启异能信息感应,告知两人哪些松树下有茯苓,一顿库库挖茯苓的开挖之旅就此开始。 从巳时挖到未时,中途三人歇息,吃了带上山的菜饼和水。 “宋姐姐,你做的真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陆英连连夸赞宋渔,宋渔腼腆笑笑。 许镜塞下最后一口又香又脆的菜饼,拿出水囊灌口水,笑道:“小渔手艺的确很不错,很厉害的。” 听到她的夸奖,宋渔感觉脸上有热意微涌,不自在看向别处。 “呵,那是宋姐姐厉害,你笑什么,”陆英小声嘀咕,然后看向地上那些又黑又丑,树根瘤子一样的东西,很是嫌弃,“真不知道你挖这些做什么。” “好东西,到时候分你一些。” “我才不要,又丑又脏的,还重。” 许镜笑笑,没和小姑娘继续掰扯,把松林大部分茯苓挖得差不多后。 邪恶资本家嘴脸的许镜,又使唤两个小姑娘转战到何首乌所在地。 赶在太阳西落时,挖完近乎半块地的何首乌。 最后,许镜的大背篓和两小姑娘的小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至于几人早上捡的菌子,只能装在各自大篮子里,不然都塞不下。 茯苓沉,几乎有两百多斤,何首乌难挖,挖的少些,也有六七十斤。 许镜背得最多,但她力气大,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倒是两个小姑娘挖了一天,累得够呛。 几人背着药材往家赶,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真的不错,一只受惊的山鸡,咯咯叫着飞出杂草丛,看得许镜眼睛一亮。 许镜哪儿能让到眼前的鸡跑了,搁下大背篓,提着猎弓就追了过去。 “你们两先走,我打了鸡就赶上来。” 不等两人回话,许镜已经跑到那边拉弓射箭去了。 宋渔和陆英对视一眼:"走吧,我们早些下山,早些能歇息。” 陆英收回落在许镜身上的视线,撇撇嘴。 没有许镜在,陆英更是畅所欲言:“宋姐姐,你真信她的话阿,这些东西真的能换钱么?” “她说这是草药,草药一般都能换钱。” 但到底能换多少钱,宋渔就不清楚了。 药铺里的药都是炮制,料理过的,大部分甚至是切片的状态,根本看不出处理前的药长什么样。 不是采药人,一般老百姓看见生的药材,也不知晓这是药。 “希望她没看错,不然我们不就白累一天。”陆英抱怨。 两人说着话,忽然岔路那边走来几个人。 陆英看清走来的几人,眉头皱起,拉着宋渔往路边避。 来人中的一个青年,瞧见避到路边的陆英和宋渔,眉毛一扬。 “许镜的媳妇儿?真是赶巧。” 陆英听出青年话语里的轻佻和不怀好意,戒备瞪着青年,将宋渔护在身后:“王二狗,你想做什么?!” 王二狗前两天被许镜嘲弄,一口气就没压下去,一直没机会去找许镜的茬。 没想到刚有空,就碰上许镜的媳妇儿独自上山,压在心口的火气,瞬间就冒出来。 “哼,陆英,这事儿和你没干系,你滚开!要怪就怪许镜惹了人,要是你敢参合,连你一块收拾!” 王二狗虎着脸,恶狠狠说。 陆英一个小丫头片子好对付,但是她家几个膀大腰圆的哥哥可不好对付,他也不愿沾手陆英这个麻烦包。 “你要是敢动宋姐姐,许镜就在后面,等会她过来,揍你一顿!” 陆英跟护小鸡崽似的,护着身后的宋渔,朝王二狗怒目而视。 王二狗念从心头起,恶从胆边上,他本来就是一个和混混为伍的混人,大踏步走向两个小姑娘。 “许镜在哪儿呢?!她个废物!劳资今天就看看,我王二狗就找她媳妇麻烦了,她还敢跳出来打我一顿不成?!” 王二狗对于自己后面站的几个兄弟,充满信心,也对自己充满信心。 收拾了许镜媳妇,顺便再找许镜麻烦,他要让许镜在村里抬不起头! 瞧见王二狗真的朝两人走来,色厉内荏的陆英,到底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真敢和王二狗一个混子青年打架,瞬间就慌了。 “快跑!" 陆英和宋渔扔下背篓和篮子,就要往回跑。 王二狗不可能让两人跑,对身后几个混子青年道:“哥儿几个,帮我抓住她们两个,到时候……嘿嘿……” 不怀好意扬起的语调,未尽的话语,让其他几个混子青年都升起了恶意。 平时他们几个在村里,就人嫌狗厌的,不在意更人嫌狗厌一点,反正村长也管不住他们,被欺负的女人,也没脸说这事儿。 就算说了,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怕苦主告官不成,就怕苦主一家的男人,还会嫌弃她们。 毕竟可没有男人,会忍受自己变成绿毛王八。 至于苦主指认,只要他们不承认,村长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顶多教训一番。 王二狗嘴角高高扬起,心中畅快不已,眼中恶意更甚。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撕裂空气,射进王二狗的大腿。 血花绽开,王二狗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痛嚎:“我的腿!” 他身后几个围来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又是几只箭矢射来。 有人中箭,有人幸免于难。 “有人射箭!救命!有人射箭!” 几个混混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肝胆欲裂,连滚带爬,窜进路边丛林。 许镜收起猎弓,漠然注视地上痛苦打滚的王二狗,杀意渗人。 不管在哪个时代,总有一些恶心的狗杂碎。 如果不是考虑到现在有衙门,箭矢的位置就不是在腿部,而是在喉咙。 她收敛起冰冷骇人的目光,看向受到惊吓的两个小姑娘,轻声安抚道:“没事了,他伤害不了你们。” 宋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镜,陆英也没有。 听到许镜的话,宋渔似乎缓过来了,正要开口,抱着腿痛嚎的王二狗出声了。 “许镜!阿!许镜你竟敢拿箭射我腿!我要杀了你!” 王二狗脸上全是痛出的鼻涕眼泪,恶狠狠朝许镜吼道。 许镜拎着猎弓,冷笑:“杀我?王二狗,你看不清现今的形式?” 她的声音又冷又沉,听着让人莫名胆寒。 王二狗叫嚣的声音顿住,一看周围,他身边也倒了两个被许镜射中小腿的倒霉蛋,跟他一样,哭得涕泗横流。 王二狗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眼前的许镜似乎真的能杀了他们。 他怂了,他彻底怂了。 许镜收拾了散落到地上的何首乌和山菌,背起自己的大背篓,一手提着一只两个小姑娘的小背篓。 “走吧,让你们受惊了,我们先回去。” “不管他们么?” 宋渔看着地上几个痛得抱住腿,却不敢吭声的王二狗几人。 “死不了,他们应得的,不用管他们。” 第24章 宋渔点点头,搀扶着陆英走。 陆英也终于缓过神,瞄了眼神色淡淡的许镜,收到许镜递来疑惑的目光,吓得跟个小鹌鹑似的,死死挽着宋渔的胳膊。 许镜朝还算镇定的宋渔微微颔首,大踏步往前走。 宋渔抿唇,拉着陆英一块,也跟着走了。 第19章 修屋顶 修屋顶:忙碌 “刚才可吓死我了,幸好许镜来得及时,王二狗那几个狗东西,居然想欺负我们!” “射伤他们腿都算便宜他们了,下次让我哥他们,看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 陆英缓过神来,像是小辣椒似的,恶狠狠挥了挥拳头。 宋渔看着走在前面人的背影,眉间闪过一丝忧色。 “我们射伤了人,恐怕他们家的家人,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儿。” “怕什么!谁让他们先想要欺负我们的!” 陆英性子是冲动,但是她也不傻。 她随后又想起什么,皱皱眉:“王二狗的老娘林婆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妇,这事儿我得和我娘他们说道说道……” 许镜虽走在前面,但也在关注两个小姑娘的情况,见她们两有说有笑的,没有被吓到,放心许多。 三人回去的路上,碰上几个干完活儿回去的村民,村民见她们捡了两大篮子菌菇,面露艳羡之色。 也有村民好奇她们背篓里的东西,被许镜打哈哈糊弄过去。 “小渔,你背篓里的茯苓和何首乌给陆英吧,今儿她帮了我们不少忙,待会儿麻烦你跑一趟,把东西送到他们家。” “我先回家收拾茅草,茅草晒了一天,明天我就把屋顶修了。” 许家和陆家是邻居,许家在前面些,走个一二十步路就能到陆家。 听到许镜的话,宋渔惊讶睁大眼睛,没想到她们今天挖的根茎就是鼎鼎有名的茯苓和何首乌。 她点点头,轻声应下。 倒是旁边的陆英,听到许镜要将这什么“茯苓”、“何首乌”,一听就是药材的玩意儿分她,她连忙拒绝。 “我不要,说了只是帮宋姐姐的忙而已。” 只要沾上“药”的东西,都很值钱,许镜带她去挖,只是费些力气的事儿,哪里真能分她们辛苦找到的药材。 “之前说了分你一些,就分你一些,你也带小渔去捡了不少褶子菌和鸡脚菇,这些菌子能换不少钱。” 许镜摆摆手,然后对宋渔道:“小渔,我先走了,陆英就麻烦你。” 说完也不等陆英反应,背着背篓转身走了。 宋渔也在旁劝说,陆英无法,只好接受。 许镜回家,许奶不在,不知去哪儿了,院里晒的茅草,倒是去除潮汽,完全干燥。 将大背篓放进小仓库,许镜拿了一些篮子的山菌,拎着那只倒霉的山鸡,在院子的接水竹管口前,收拾起来。 今晚上,就吃山鸡炖蘑菇。 “陆英!你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捡菌子,捡死在山里去啦!” 在院里忙活的妇人,见到回来的陆英,河东狮子吼猛然爆发。 陆英提着篮子,背着背篓,一点也不怕暴怒的妇人,笑嘻嘻跑进去。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别吼了,宋姐姐也在后面,人都给你吓到了。” 妇人抬眼一看,果然看见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的宋渔。 她面色一变,跟翻书似的,脸上挤出热情朴实的笑容,招呼门边的宋渔。 “是小渔阿,快进来,没吓到你吧?你英子妹妹整天跟个皮猴子一样,没个大姑娘的文静,婶子愁哩。” “英子性子活泼,挺好的,招人喜欢。” 两人说了两句,宋渔将背篓卸下来,招呼英子。 “英子,你拿你家空的筐子来,我倒了东西,还得回去。” 陆英去屋里翻筐,英子娘惊讶看着宋渔背篓里黑乎乎的东西,问:“这啥东西?” “茯苓和何首乌,英子挖的药材。" “啥?药材?英子挖的药材?!” “许镜带我们去挖的,这些说是分给我的。” 陆英简单说了许镜带她们挖药材的事儿,英子娘也想拒绝,宋渔将背篓里的茯苓和何首乌倒空后,告辞离开。 “嗨,镜儿哥这是真转性啦?不过她这性子转了也好……” 等宋渔走远,英子娘小声和陆英嘀咕。 说到许镜,陆英又想起,山上王二狗找她们麻烦的事儿,她得让她娘做好对付王二狗泼妇娘的准备。 “娘阿,你不知道,王二狗那个狗东西……” 炊烟袅袅,属于乡野烟火的味道飘飘。 今日晚食,山菌煲汤,小鸡炖蘑菇,清炒牛肝菌,一桌子山珍,味道都把隔壁小孩馋哭了。 这话一点没假,许镜家烧小鸡炖蘑菇那会儿,隔壁张家小孩传来了哭喊声。 小孩哭着喊着要吃肉,被家里大人揍了一顿。 心疼孙子的张婆子,又在隔壁指桑骂槐,被许奶阴阳回去。 而清炒牛肝菌,由许镜亲手下厨,独享整盘。 吃完饭,两人洗漱回屋,依旧是宋渔睡床,许镜打地铺。 许镜躺床单铺的草垫子上,拉了拉身上又薄又旧的被子,身体又累又沉,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 忽地,有又轻又淡的嗓音飘来。 “你还好吧?” 许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眸子回:“……什么?” 好一会儿,床那边又响起声音。 “菌子,你吃了那个毒菌子,身体没事儿吧?” 宋渔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复,心头微惊,下意识侧身去看地上的人。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口照进的少许月光。 凭借着微弱的光亮,隐约能看见地上躺的人影,直挺挺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镜,许镜?” 宋渔小声喊了两声,人仍旧没有反应,心里忍不住有些急。 不会真吃毒菌子,昏迷了吧? 她忍着心头的慌乱,下床查看,赤脚朝许镜走了两步。 躺在地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窜起。 “阿!” 这一变故吓了宋渔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以掌作爪状,身体异能即将爆发而出的许镜,脑子猛地清醒过来,压下暴动的力量,声音在黑暗里不冷不淡。 “你在做什么?” 幸好她反应得快,这具身体不是她末世的身体,意识先动了,身体还没跟上,不然宋渔就得被她掐脖子了。 宋渔似乎是被她吓到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以为你中毒,昏迷了……” “中毒昏迷?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没中毒。”许镜惊讶又好笑。 “……菌子,你吃了那个菌子没事儿吧?” 许镜懂了,小姑娘担心她吃菌子中毒,心头莫名有些暖,她放软了语气。 “放心,我没事,快睡吧,有事儿我总能喊你。” “好。” 一夜梦幽幽。 又是一个晴天,想着要修屋顶,许镜早早起来,帮宋渔烧火做饭。 吃完饭,许镜坐在院子小马扎上,把茅草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修建整齐,用茅草搓的草绳,用以串联并固定小捆小捆茅草,制作成粗糙的草帘。 宋渔也会在旁边帮忙扎小捆茅草,加快进度。 捡屋顶的茅草垫子前,两人先把屋里的大物件用油布遮住,避免修屋顶,屋顶上的灰尘掉落下来,弄脏床铺和柜子,难以打扫。 许家的茅草屋顶,大半年没检修了,那几处漏雨的地方,许镜扒开茅草垫子,茅草腐烂变黑,一碰就碎。 修屋顶前,需要先把屋顶所有的茅草顶扒拉掉,换上新的茅草帘子。 许镜小心翼翼蹲在房梁框架上,用篾条拧成篾绳的绳子固定茅草帘子,一层层草帘子铺下去,草帘子中间抹上固定的黄泥混合物,避免屋顶漏雨。 “茅草、篾条、绳子、泥桶……” 宋渔则负责给许镜跑来跑去,递需要的东西。 两人配合默契,气氛和谐。 蹲在屋顶的许镜,还能瞧见邻居陆家和张家的人,端着大粗碗,吃早食呢。 “呦,镜儿哥,修屋顶呢……” 村民的问候一般都朴实无华。 许镜笑着回了是,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天光下似乎都格外耀眼。 她打算将几间屋子的屋顶都修了,免得下次又漏雨。 许镜在屋顶修屋顶,瞧见陆英和一个青年朝她们家走来。 青年身板精瘦,皮肤黝黑,穿着葛布褂子,一副农家汉子打扮。 许镜认真瞧了两眼汉子,似乎是陆英的二哥陆明河。 在原主记忆里,陆家三兄弟,陆家老大憨,陆家老二精,陆家老三跳脱,除了陆家老大会宽和和原主打招呼,其他两兄弟对原主都不大待见。 当然原主和陆家兄弟没什么大矛盾,也就是因为和陆英不对付,连带她两个哥哥也不喜原主。 第25章 陆英两人进门,宋渔招呼他们。 许镜也不得不从屋顶下来,一起招呼两人。 一番寒暄后,陆明河道明来意。 “镜儿哥,多谢你带英子挖药材,哥厚着脸皮问一句,你们药材去哪儿卖?能带我们一起 不?” “这不是啥大事儿,镇里百草堂周掌柜收,你们把药材百草堂去就行了。” 陆明河没想到许镜竟然这么爽快,一点没藏私,脸上笑容更加真切。 “看你们要修屋顶,恐怕这早上不能去镇里,我们家也是托你的福,才能去卖药材,我们和那掌柜的不熟,晚些你若是要去镇里,我们能否同行?” 许镜闻言,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应下:“没问题。” “那就麻烦镜儿哥了,”陆明河笑得爽朗,然后扫了眼乱糟糟的院子,和扎好的茅草垫子,竖起大拇指夸赞,“你这扎茅草顶的手艺不错阿!” “若是不嫌弃,我们也帮帮手,帮忙递个茅草啥的,”说着他扭头队陆英道,“英子,你帮你宋姐姐扎茅草,我和镜儿哥上屋顶,两个人快些。” 有了陆英、陆明河的帮助,许镜修屋顶的工程简直翻了一倍。 太阳火辣,许镜脑门上的汗水,哗哗往下淌。 她头一侧,抬手抹了把汗水,无意间瞟见有一伙人正朝他们这边来,吵吵嚷嚷的模样。 也不知是干嘛的。 许镜看了两眼,扫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有一瘸一拐,不是王二狗几个么? 这是带家里人,打上门来了? 第20章 上门泼妇 上门泼妇:找事 “许钱氏出来!你怎么教的小辈!拿弓箭射人腿!我可怜的二狗呦——” 人未到,声先到。 林婆子尖锐的声音,跟公鸡打鸣似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王二狗他娘林婆子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打上门。 许家门没关,大喇喇敞开,就跟开门迎客似的。 不过迎的不是正经客人,而是恶客。 “哪里来的恶婆子,大早上到人门前乱吠。” 许镜已下屋顶,抱臂站在院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走在人群最中心的林婆子,一步率先跨进许家院子,拍着大腿就开始叫唤。 “好你个许镜,射伤我儿子还不算,还不敬长辈,没天理啊,老天爷,咋没劈死这个挨千刀的!” 林婆子的话引得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 “嘶,看王二狗一瘸一拐的,原来是腿被射伤了,许镜真敢射伤人?” “王二狗腿伤了,我信,不过王二狗平时那德行,被人打了也正常,但是射伤人就过分了。” “是哩,要是大夫没治好,容易落下病根,拿弓箭射人,着实过了一些。” “也不能听王二狗的一面之词吧,他们几个经常在村里偷鸡摸狗的,要我说,镜儿哥射得 好哩!免得这几个二溜子,在村里不干好事儿。” …… “你是长辈么?真是好笑,”许镜懒得和林婆子扯,干脆先发制人,“我要是做出欺负人 姑娘家的事儿,我可没脸上人家门找事儿,毕竟被人打一顿都是轻的。” 她目光落到人群中的王二狗身上,似笑非笑:“你说是吧,王二狗?”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拿弓箭伤人!”王二狗拒不承认,还倒打一耙,“呜呜呜,我的腿 阿,我腿给你射废了,赔钱!必须赔五两银子!” “大家伙看看,我的伤还明明白白搁在这儿呢,许镜还想抵赖,以后要是你们谁惹了她不高兴,她恐怕也要拿箭射你们!” “这事儿,翔子几个也能作证,他们也被许镜射伤了,好歹毒阿!” 说着,王二狗还招呼他身后那两个一瘸一拐的人。 其余两人也哀嚎着,说是许镜射伤了他们,要许镜赔钱。 “你放屁!王二狗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问问我们哥儿几个答不答应!” 人群被分开,陆家三兄弟带着陆母朝许家院子来。 之前许镜瞧着有恶客上门,就把事儿告知了陆明河和陆英。 陆明河当时脸就黑了,显然他也知晓昨天的事儿,转身就去家里找陆家两兄弟,顺便把陆英带回去。 这事儿明面上,陆英和宋渔不好参合。 宋渔好一些,毕竟是许镜明面上的媳妇儿,陆英还未嫁,是个小姑娘,名声上更为敏感。 这种破事,哪怕是到了前世的蓝星,也是容易女方吃亏。 许镜干脆也让宋渔回屋去了,这事儿交给她就行。 至于许奶,许镜压根就没想通知她这事儿,因为修屋顶,屋子里容易落灰,她早早去水生家找老姐妹水生奶纳鞋底去了。 陆家三兄弟面露狰狞,特别是陆家老大陆明海是个一米九的壮汉,跟座小山似的,气势骇人,肩膀都有王二狗小细狗两个宽。 王二狗看见气势汹汹的陆家三兄弟,瞬间就怂了,下意识躲到他老娘后面。 王二狗怕陆家三兄弟,林婆子可不怕。 她往前一步,叉着腰,下巴一抬,斜着眼望陆家三兄弟。 “咋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几个还想打我家二狗阿!” “王大满,王小满!有人要打你们小弟,还不出来护着!” 林老婆子尖锐的嗓音一喊,她身后站着的王家两兄弟,凶神恶煞就站了出来,护住他们老娘和小弟。 王家两兄弟个头也不小,虽比不得陆家老大,但也是一米八几的魁梧汉子,难怪能护着王二狗一个地痞无赖,在村里横行霸道。 场上气氛一时间僵住。 双方都有拳脚好手,不是好相与的。 许镜轻笑一声,此刻在场上就格外突兀。 “我算知道了,恶人先告状,连拿带讹是这么个回事儿。” “话我就搁这儿,王二狗你们别想从我这里讹到一文钱!” “昨天我跟着媳妇儿捡菌子,只是中道离开一会儿,几个狗东西就敢拦我媳妇,敢对我媳妇起心思,还敢打上门来,今天我许镜不打得你们几个满地找牙,我就不姓许!” “这事儿拿到村长,拿到县太爷哪里去说,也是我许镜有理!” 许镜说着,抽出旁边柴火垛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冷着脸就朝王二狗那边打去。 她的话引起村民一片哗然,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全然炸开。 “我就说,许镜虽然性子阴郁了些,怎么没事拿弓箭射王二狗几个,原来是王二狗几个想对人媳妇儿心怀不愧!许镜要是不打他们几个,护着自己媳妇,就不是个男人。” “哎,我昨天去山里捡菌子,的确碰到镜儿哥和镜儿哥媳妇,还有陆家陆英哩,他们三个说说笑笑的,菌子捡了老多,说不定就是在山里捡菌子碰上了王二狗几个。” “嘶,难怪陆家三兄弟来帮衬许镜呢,陆英也在的话……” “王二狗几个胆子越来越大了!还对村里姑娘下手,不行,他们家要是不拿出个说法来,若是还犯……必须喊村长来……” 家里有大姑娘的人家,顺着想下去,脸都黑了。 “咱们大岳村一向风气清正,怎么出了王二狗几个这样的狗东西!” 这边村民们还在七嘴八舌、气愤填膺讨论。 那边许镜拎着柴木棍,已经招呼上去。 王家两兄弟自然不能眼看许镜打王二狗,也跟着上前帮忙。 许镜力气又大,走位还灵活,又有武器在手,在末世是真见过血的。 王家兄弟虽个头大,也有些泼皮无赖的手段拳脚在身上,不过和许镜打起来,就毫无 章法,一直挨揍。 都说打人不打脸,许镜专门往人脸上招呼。 两个回合下来,王家两兄弟,还有躲在自己老娘背后的王二狗,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林老婆子看见几个儿子被打,哭得声音哀哀,推搡自己旁边的王老头:“我的儿,我的 二狗!老头子!老头子!你上去帮忙阿!” 王老头看着许镜拎着柴火棍,舞得虎虎生威,哪敢上前帮忙,怕不是许镜一棍子下来,他一把老骨头都得散架。 陆家几人也不闲着,陆母去拦林老婆子,陆家三兄弟则一边给许镜打辅助,一边还往 剩余几个闹事人身上招呼。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大岳村民风彪悍,也有村民光着膀子,为争地争水,干架的事儿发生。 只要没见血,不死人,就是村里的事儿。 看热闹的村民,围在许家墙头上,指指点点看热闹。 实在看不过的村民,麻溜跑去请村长。 一刻钟后,村长和几个村民急急忙忙赶来,一起赶来的还有许家二伯和许奶。 不过两波人已经没有打架了,院里只有痛呼声,和村民的议论声。 第26章 王家那波人青壮年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痛的在地上叫唤,林婆子头发凌乱,跟个鸡窝似 的,坐在地上,抱着几个儿子老泪纵横。 许镜、宋渔小两口在门边低声说着什么。 陆家三兄弟护着陆母,虎视眈眈盯着闹事的几个,一脸警惕。 林老婆子瞧见村长来了,眼泪流得更汹了:“村长,村长!您老人家可以为我们王家做 主阿,许镜那……” 她的脏话还没出来,村长不耐烦打断她,脸色很黑。 “王林氏!你别什么事儿都往人家身上推,你们王二狗什么德行,村里人谁不知道,没事找事儿!” 村长显然在来的路上,就知晓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王家和许家一样,在村里都是大姓,族人不少,这不后面也跟了个王家的族老, 他不能让事情太难看。 只呵斥林老婆子一句,就不再多言,又去看许镜他们。 林老婆子被村长呵斥一句,不敢出声呛回去,见到村长后面的王家族老,哭着脸就喊:“三叔公,您老人家可不能看着族里的小辈被外姓人欺负阿!” 王家族老也很烦,王二狗一家净喜欢给族里惹事,但也是王家族人,不好当着其他村民的面,落自家面子。 “村长,许老哥,许老嫂子,王二狗几个年纪小,性子不稳,的确是他们先挑事儿,不过这打得着实重了些……” “王老弟,话不能这样说,年轻人皮实,我看王家几个,中气十足,就是些皮外伤,王老弟可得好好管教王家几个……” 王家族老和村长、许二伯、许奶三人说话,几人得给这事儿定个章程出来。 第21章 解决 解决:反坑回去 门边,许镜和宋渔小声说着话。 “不是叫你不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来么?伤到你怎么办。” 听到许镜含着些许责怪又似关心的话语,宋渔低着头,没有反驳。 许镜叹口气,看了眼小姑娘耸拉的小脑袋,跟个受训的小猫似的,乖乖的模样,嘴里的话说不下去了。 “这事儿也是因我而起,倒是让你受连累了。” 宋渔摇头:“王二狗几个性情恶劣,只是见我和英子落单,心起恶念,你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许镜笑了笑:“好了,反正不是我们的锅,都是王二狗的问题,我刚刚往他身上可使劲儿 招呼,这一两月,他别想下床犯事儿。” 她嗓音很低,眼睛里带着狡黠,像是含着天上的星子,似乎带着某种魅力,话里却是蔫坏蔫坏的。 温热的呼吸,无意间喷洒到宋渔脸颊上,宋渔微微仰头,别扭又不自然。 这时,商量出章程的村长几个过来,招呼许镜和陆家三兄弟。 “许镜,王二狗,高翔,李三……这事儿都因你们起,而王二狗几个事先动手,但是没有成事,又被许镜射伤,如今带着人上许家门,又被打伤,算是吃了两顿教训。” “赔钱的事儿,你们几个别想,就是该打的!你们族里也会再教训你们,若是再犯,村子绝不容许,定会开祠堂,处以鞭刑!” 村长一堆话,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他不会帮任何一方,也不会处罚任何一方,并口头警告了闹事的王家人。 损失惨重的林婆子,霎时就想闹,被村正狠狠一瞪,闭了嘴。 然而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不行,村长,他们事先动手不说,还打上门来,将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要不是我拳脚好,又有邻里帮衬,指不定被怎么欺负。” “要是犯事儿不受到惩罚,若是人人学他们,恶从心中起,就敢朝别的姑娘出手,事后便口头教训一顿,屁事儿没有。” “这么做,我不服。他们必须赔钱,我也不要多了,一两银子,就当他们动手,又砸我家院子的钱。" 村长看向说话的许镜,眼睛一瞪。 她是真敢开口,打了人不说,还要让人倒赔一两银子。 嗯,比王二狗好些,钱喊得少些。 “镜儿哥,你……” 村长开口正要呵斥她,许镜就对围着自己院墙的村民说:“大家伙说是不是,都是村里乡亲,王二狗几个不念乡亲情分,这次不狠狠让他们痛了,欺负到村里其他姑娘咋办。” “这次是有我,护着我媳妇儿了,下次……” 听到许镜的话,家里有大姑娘的人家又激动了。 “镜儿哥说得有道理,王二狗几个就不是好的,不打痛了,又犯事儿,我们可没有镜儿哥和陆家兄弟的拳脚功夫。” “是啊,是啊,王家几兄弟,平时就欺男霸女惯了,眼睛都长到天上去,是得好好教训,这次是打不赢人家,下次……” “哎呀,他们这次可惨,看着模样怪可怜哩,许镜下手也狠,又射人腿,又打人的……” 村长黑着脸喊:“够了!” 又热闹起来的院子,声音顿时小下去,村长在村里还是颇有。 他又看了眼王家族老,然后看向许镜和王二狗几个,沉着脸说。 “王家赔一只鸡或者鸭给许家,当赔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黑着脸瞪向许镜和林老婆子,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许镜见好就收,反正她就想恶心王二狗一家一把。 她笑眯眯朝林老婆子道:“早点把鸡鸭给我们送来阿,等着下锅呢。” 林老婆子气了个仰倒,又想嚎叫,又收到村长一记眼刀,愣是没嚎出来。 …… 没了无关人员打扰,许家几间茅草屋顶顺利更换。 许镜留陆明河和陆英吃饭,两人几番推辞,实在拗不过许镜,到底还是答应了。 午后,许镜和陆明河拉着装药材的板车,到镇上卖药换钱。 出发前,许奶让许镜将家里存的鸡蛋一起拿去卖掉,有三四十个。 家里的鸡是许奶养的,许镜不会贪她的鸡蛋钱,一个鸡蛋一文钱,干脆自己掏了五十 文给许奶。 “奶,家里鸡蛋就留着自家吃吧,给咱们补补身体,您老也是辛苦。” 若是之前,许奶肯定不同意,但是这两天见过许镜的大手大脚,还有许镜的武力值, 她嗫嚅着唇,到底没说什么。 许镜的茯苓有158斤,一斤14文;何首乌45斤,一斤75文,共计5587文。 陆家的茯苓有48斤,何首乌15斤,共计1797文。 这一趟下来,许镜就赚了五两多银子,陆家赚了近乎一两八钱银子,喜得陆明河眼睛都要笑没了。 这次许镜没有买买买,她打算存着,和宋渔商量要添置些什么大物件。 若能有剩下,就存起来,她还要盖青砖院子。 想想盖青砖院子的大几十两,还远着哩。 若是再盖得奢侈些,加上火炕,好些的家具……许镜觉得不能继续深想,只会越想越觉得她穷。 和陆明河分开,许镜揣着热乎的五两多银子归家。 院里宋渔已打扫得干净,东西归置整齐,看起来舒服又养眼。 许镜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侧屋门口,眉宇微扬。 阳光和煦,女子坐在门口,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凉里,半边身子浸透在日光里,低眉敛眸,素白纤长的手指撚着针线,在半成衣间灵活穿梭翻飞,一派娴雅温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眼,朝着许镜看来。 许镜勾唇笑了笑,指指她手中的衣服:“给我做的衣服?” 宋渔轻嗯一声。 “还要几天。你那两件下地的衣裳,我给你缝补好了。” “不急,你有空做便是,”许镜摆摆手,随后从钱袋子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宋渔,“卖药材的钱,给你。” 宋渔闻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张口拒绝:“给我作何,这是你……” “陆英那份她哥已经拿回去了,你也挖了药,这份是你的。” 许镜把二两碎银硬到给宋渔手里,笑道:“我总不能让你白做活儿,贪墨你的辛苦钱。” 宋渔捏着那二两银子,似乎还残留有她的余温,指尖有些发烫,抿抿唇道:“若是你缺银子了,可在我这里来拿。” 许镜摆摆手,换了话题。 “那里的何首乌还有一些,明儿,我们再去挖,还能再赚些银钱。” “对了,王家把赔的鸡送来没有?” 宋渔摇头,表示没有。 许镜冷笑一声:“希望他们别让我上门去请。” 好在王家还算识相,酉时前,林婆子将一只老鸭提来,递给许镜时,她老脸上满是恨恨之色,恨不得从许镜身上咬下一口血肉来。 许镜朝她挥了挥拳头,林老婆子冷哼一声,也不敢作妖,走得飞快。 “下次再来哦。” 许镜拎着瘦巴巴,看着就很老的鸭子,和林老婆子挥手告别。 第27章 走得飞快的林老婆子,差点腿脚一个趔趄。 谁还要来! 如果不是那个老不死压着,她连这只鸭都会赖掉。 “吃吃吃,吃死你们,没脸没皮的东西……” 林老婆子走远一些后,才敢低声咒骂。 许镜才管林老婆子内心想法,反正敌人越不高兴,她就越高兴。 林老婆子拿来的老鸭瘦骨嶙峋,身上没二两肉,约莫两斤多,拿来煲汤正正好。 许镜喜滋滋拎着老鸭回屋:“小渔,咱们家泡的酸萝卜还有么?今晚咱们就吃酸萝卜老鸭汤,怎么样?” 宋渔还没回答,倒是屋里的许奶出声了。 “昨天不是吃了山鸡炖菌子么?这鸭子应该是下蛋鸭,不如养起来。” 许镜闻言,倒也不生气,开口解释。 “奶,这鸭子咱们不能养,二伯和陆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鸭子杀了,得分些肉给他们,晚点,我再送一些昨儿捡的菌子给二伯他们。” “这……是该给你二伯分些肉。” 许二伯最是照顾许镜一家,哪怕是许奶,也很难拒绝许镜这个提议,毕竟许二伯今天又帮了他们忙。 许镜朝宋渔眨眨眼睛。 宋渔:“……” 架柴,起锅,烧水,拔毛,切萝卜,炖老鸭。 金黄的汤汁咕噜咕噜翻滚着,酸萝卜老鸭汤酸咸的香味弥漫整个灶屋,让人胃口大开。 许镜拿了三个粗瓷碗,装了三份酸萝卜老鸭汤,一份留着自家吃,一份给许二伯家,一份给陆家。 陆家最近,出门就能送到。 “哎呦,镜儿哥,这怎使得,快端回去。”陆母推拒。 “婶子,你们今天可帮了我家大忙,不过一碗鸭肉的事儿,而且这鸭肉还是王二狗家的,怎得也有你们一份。” 许镜笑着把碗放陆家桌子上。 陆母只好唤陆英拿自家的碗,装了许镜送来的鸭肉。 等到许镜走后,陆母连连感叹。 “镜儿哥如今会做事儿哩,着实是变了好多。” “你们几个以后碰到人,客气些,特别是老三,别再和人别苗头阿。” 陆老三陆明江,翻了个白眼,伸筷子去夹碗里的鸭肉。 陆母一筷子啪地打掉他的筷子,瞪他:“听见没有?!“ “知道啦,”陆明江撇撇嘴,不太高兴回道,随后小声嘀咕,“之前阴沉沉的,如今倒是跟个笑面虎一样。” 且不说陆家,许二伯见许镜送来的鸭肉和菌子,抽着旱烟,老怀甚慰。 “好好好,镜儿哥有心了,” 随后他话题一转,问起许镜还债的事儿。 “听说你前两天一直往山里跑,可曾凑齐银子了?若是银子不凑手……” “二伯公放心,已经凑齐了,这两天就会还给驴哥儿家。” 许二伯家人多,一碗鸭肉拿到灶屋改下刀,一人分上一小块,也觉得嘴上沾了油水。 哪怕是平时看许镜不顺眼的许五、许六,这次也没给许镜脸色看。 “哎,就是这鸭肉太少了些,不够一口的。”许家三儿媳妇嘟囔。 隔壁桌的许二伯虽没说话,旱烟却敲了敲桌子。 许二伯的老伴曹氏瞪了自己三儿媳妇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许镜送完鸭肉,愉快回到自己家。 香喷喷的酸萝卜老鸭汤,清炒牛肝菌,她来了。 之前宋渔害怕牛肝菌是毒菌子,给许镜小炒一盘,剩下大半留到这次一起炒了。 许镜大口大口吃着两道美味,吃得很香。 可惜主粮还是之前换的陈米,有些影响口感,她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秋收的新米。 第22章 还债 还债:也是还上了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和煦,天气正好。 不少村民端着大粗瓷碗,蹲在自家屋门口,吃早食呢,村南向村东尾边热闹起来。 打听一问,村民们才恍然大悟,这是大小王氏向村东尾边许家讨债的日子。 “真是稀奇,镜儿哥家是不是跟姓王的有仇阿,昨天刚和王二狗家打了一架,现在王家的妯娌又上门来讨债。” “谁说不是,不过王家本家和许家本家还算和睦吧,没听说两家有别苗头的事儿,也就小辈们闹矛盾,不过年轻人气盛,打打吵吵也正常。” 这是一个娱乐缺少的年代,村民们最爱的就是凑热闹听八卦。 许多村民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跟着队伍去许家。 村民们路过一家青砖瓦房门口时,青砖瓦房的主人正在院里拿着书本,踱步背书。 听见外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背书的青年厌恶皱皱眉,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越发不想看书。 他这次没考上,又要再等三年,再等三年,他都二十七岁了。 家里只有他母亲一个,之前读书全靠他早死的爹留下的余钱,自己平日替人抄书,和寡母挣些糊口钱。 本来若他这次中举,便可求得母亲,让他迎娶宋渔进门,哪怕母亲不答应,他们各退一步,也是可行。 可恨那卑鄙小人,居然趁他去省城赶考途中,横刀夺爱。 如果不是船翻了,他也不会归来如此晚,让心上人嫁作他人妇! 许镜一个喜欢男人的恶心家伙,算什么男人! 心头的烦躁夹杂着怒火,让李修云越发看不进去书,干脆把书本扔下,打开院子门栓。 这次就算母亲拦着,他也一定要找许镜麻烦! 许镜家刚吃完早食,许镜在院里磨着猎刀,整理箭矢,明天她就要和王虎去深山了。 这次他们要多待几天,打些大家伙,卖给王虎的那位贵客。 她得多准备些干粮和水,以及在山里要用到的必备物资。 正想着,院外由远极近,人声喧哗。 许镜本来没有在意,听觉灵敏的她,在人声里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和“欠债换钱”的字眼,心头一动,微微挑眉,来了。 一般只要农家人在,院子的门都是敞开的,许家也不例外。 大小王氏被一众村民拥着进屋。 小王氏性子泼辣,一眼扫到院里的许镜,开口就问:“今天是你们许家还钱的日子,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要是还不上来,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怪我们请村长拿你们田地抵!” 她声音很高,盖过村民们的议论声。 “那要让婶子失望了,不用请村长他老人家来,诺,这是二两二钱,婶子数清楚,出了我家门,我可就不认了。” 许镜不含糊,掏出早就备好的二两二钱银子递给小王氏。 她等着大小王氏上门,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当着村民们的面还钱,大小王氏找不了他们家的茬,这事儿的风声,肯定会穿到有心人耳中。 小王氏看着许镜递来的二两二钱银子,有些傻眼。 许家居然真的借到钱,能还债了。 她冷哼一声,夺过许镜手里的银钱,忽地想到什么,上下打量许镜,笑道:“我自是相信许家的,不会给我们一文钱。” “镜儿哥好本事,短短七天便挣了二两多,”说着她扭头看向屋门口的宋渔和许奶,扬声道,“许三嫂子,你这孙媳妇儿娶得好哩,能替家里分忧。” 院墙头的村民,一听这话,聪明些的品出其中的味儿来。 呦,这是暗地里刺许镜没钱,捞媳妇儿的钱来抵债呢。 就算许镜上山打猎,但是也没村民见到她打到什么大猎物,就几只山鸡山兔的,还能挣二两银子钱不成? 这么多的钱,不是从宋氏手里抠来的,能是从哪里抠来的。 在外也没听见许镜去许家本家借钱,不然就许家那些个媳妇儿姑娘的,早在私底下传开了。 不过也有村民反驳。 “不能吧,镜儿哥不是最护她媳妇儿,王二狗想欺负她媳妇,不是就被她打了一顿。” “谁知道呢,都关起门来过日子,许钱氏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说镜儿哥是向着一手带大她的亲奶,还是向着才过门没多久的媳妇儿?” 许镜看小王氏的眼神冷下来,面上仍挂着毫无感情的笑。 “我媳妇儿自是好的,婶子慧眼识珠哩,不像有些人,半点不不知晓内情,一张嘴就胡咧咧,迟早下拔舌地狱!” 明夸暗讽,谁不会啦。 古人最忌惮鬼神,听到许镜的话,小王氏差点破口大骂,她身后一直装隐形人的大王氏,连忙出来拉住她。 许镜也懒得和她打嘴仗,跟赶苍蝇似的,让她们赶紧走。 “两位,既然我们银钱两讫,我还要下地干活呢,就不招待两位了。” 村民们看了场热闹,心满意足离开。 但是冲锋陷阵的小王氏差点鼻子没气歪。 大王氏拿着热乎的二两多银子,安慰了小王氏两句,能拿回银子就是好事,她还得去县城齐家,讨要剩余的一两银子哩。 第28章 到时候又是白花花的银钱即将进账,她心里美哩。 因为大王氏劝说的缘故,小王氏到底没闹,她也不占理,骂骂咧咧和大王氏走了。 这事儿就算完了一半,许镜拿着农具,去田地里除草。 这次宋渔也要去,说两个人快一些。 趁着日头不大,也不是什么重活儿,许镜点头答应。 好吧,就算她不答应,宋渔也要去地里。 她可拦不住执拗的小姑娘。 用宋渔的话说,她在这儿吃住,到地里干活儿是正常的,不然村里其他人怎么瞧她。 晚些时候,她还得去办件事儿,看看到底谁指使王家,非要和她家过不去。 两人一人戴了一顶草帽,背着背篓,拎着镰刀,扛着锄头出门。 割下来的青草,还可以喂鸡,一点不浪费。 “晚些时候,你有空么?”走在旁边的宋渔突然问许镜。 许镜疑惑,据实答道:“等弄完地里,待会儿我要去办个事儿,下午会有空,怎么你有事情?” “现在八月初,等收完地里庄稼,我想养只小猪仔,赶过年肯定赶不上,不过养着,卖钱和吃肉都成。” 许镜挑挑眉:“我进山打猎,不愁肉吃吧,不过养猪也行,以后杀了就做腊肉香肠什么的。” “到了冬天,打猎就难了,养猪的确不错。” 她后面又补充一句。 宋渔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答应了,有些高兴。 两人说着话,许镜忽然皱皱眉,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凑近宋渔几分,压低声音说:“有人跟着咱们。” “什么?!” 宋渔差点惊呼出声,好在连忙压住了。 “别怕,有我呢,我们往偏僻些的地方走,引他出来,看看他想干嘛。” 许镜想到指使王家挑事的幕后之人,眉梢微挑,这就沉不住气,直接出来了? 听到她沉稳温和的嗓音,宋渔想到她冷脸拿弓射王二狗几人的模样,心突然安定下来。 许家的地本来就有些偏,许镜和宋渔特意往无人的岔路上走,身后的人完全没有怀疑。 差不多后,许镜刷地转身,看向后方,扬声道:“出来吧,你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后面跟着的人措不及防,吓了一跳。 不过他本来就想单独找许镜和宋渔,干脆大大方方走遮挡树后出来。 当然,这个大大方方,只是他本人觉得,许镜两人只觉得这人鬼祟极了。 许镜盯着走来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脑子开始有些隐隐发疼,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李秀才,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李修云掠过她,看向她旁边的宋渔,两人都穿得朴素,一个身材高挑、英姿飒爽,一个身量纤瘦、秀雅漂亮,竟然是格外般配,让他心头一痛,刺目不已。 他张了张嘴,藏在袖袍里的拳握紧,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李修云目光最终落回许镜身上,眼底遮掩不住的厌恶。 “许镜!你为了报复我娶小渔,简直卑无耻!” 许镜压着翻涌起的难受情绪,这是身体情绪残留,她面上不显。 一些关于这个李秀才的记忆破碎了,但是很明显,原主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也是因为他,负气上山,摔下山坡,脑袋磕到石头,死掉的。 许镜皱了皱眉,这男人脸真大,刚想讽刺回去,脑中又翻涌出一些记忆。 她脸色变得有些不好,貌似原主真是为了报复他,将计就计求娶了宋渔。 之前咋没想起来?该死的记忆,触发模式是吧? 宋渔见许镜一直沉默,抿抿唇,她和许镜哪怕是表面夫妻,也容不得人这样上来打脸。 再说她根本也不喜欢李修云,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凶悍的母亲,更叫人不适。 宋渔秀眉微敛:“李秀才公勿要胡言,我和,我和阿镜已成亲,阿镜便是我郎君。” “小渔……” 李修云听到宋渔帮许镜讲话,胸口压着的怒气更甚,心似乎更疼了。 宋渔打断他:“李秀才公叫我许宋氏便是,我已为人妇,还请慎言。” 旁边的许镜直在心里喊好家伙,原主喜欢李修云,李修云喜欢宋渔,宋渔嫁给原主,狗血三角恋是吧? 更狗血的是,她现在也是三角恋中的一员了,就很无语。 听宋渔口风,也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啧啧啧。 许镜吃完自己媳妇儿的瓜,轻咳两声,拉住宋渔手腕,往自己身后带去,直面李修云,长眉微挑,嗓音发沉。 “听到没有?李秀才不要乱叫人,再敢觊觎我媳妇儿,别怪我揍人!” 李修云闻言,气得脸色充血,咬牙恨恨瞪着许镜,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许镜你!” “你什么你,觊觎人媳妇儿,枉为读书人,”许镜撇撇嘴,一脸不屑,拉着宋渔转身,“媳妇儿,咱们别搭理他,我们走。” 宋渔听着她的称呼,心跳似乎有些加速,被她拽着的手腕处皮肤似乎隐隐发烫,她鬓发下的耳根悄然红了。 虽是做戏,心中依难免涩意。 “小渔,她还不起债,拿你的钱抵债,这样的人你也要和她在一起么?!若你不愿,我可以……” “够了!”许镜猛地转身,恶狠狠瞪着李修云,“你要是再敢乱说,坏我媳妇儿名声,我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她还朝李修云扬了扬拳头,恶意十足。 原主哪曾这样对过李修云,都是舔狗笑脸相迎,李修云只觉得眼前的许镜格外陌生。 他咽了咽口水,只是恨恨道:“乡野莽夫!乡野莽夫!” 许镜嗤笑一声,搞得他不是村里的一样。 似乎是他们三个在这里站的久了,有干活的村民过来。 正巧许镜这两天还是村里的话题人物,有八卦的村民似乎又嗅到了热闹的味道,加快脚步往这边赶。 许镜又警告瞪了李修云一眼,拉着宋渔快步走了。 李修云对于她和宋渔来说,就跟臭狗屎一样,随便沾上,都让人犯恶心。 不过许镜对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清楚,人可是秀才公,之前她去村里井口挑水,还因为李修云被人嬉笑呢。 两人走得快,李修云想追,但是瞧见后面来的村民,终究是一甩袖子,郁郁回去了。 许镜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至于宋渔…… 他分不清是被横刀夺爱的不满,还是对宋渔选择许镜的不甘,亦或者心爱之人被人抢去,让作为男人的自尊受到羞辱。 许镜拉着宋渔走出好一段距离,观察到李修云果然没追上来,忍不住冷笑:“总算有点自知之明,男人不管在哪里都很自负,看着就来气。” 宋渔心里也很高兴,闻言,正要点头,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注意到她的表情,许镜长眉一挑:“小渔,难道你不觉得么?” “嗯,如果是李修云的话的确是。”宋渔轻轻点头。 “哼,我觉得应该是大多数男人。”许镜摆手,好吧,她对男人就是有偏见。 “那应该不包括你。”宋渔低声在心里回复。 似乎是看出她的所想,许镜眼中过一丝犹疑,坦白身份的确是会坦风险,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还是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多少有了些信任。 现在债务也还清了,能有些松快些的日子,或许她可以让两人之间更轻松些。 第23章 坦白与猎虎回归 坦白与猎虎回归:表明身份 许镜心思电转,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一双眼睛注视宋渔。 “小渔,我可以信任你吧?” 宋渔被她这一举动,不知为何,莫名弄得有些紧张,抿抿唇微微颔首:“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说个秘密,其实我是女子。” 听到这句话,宋渔脑子短暂空白片刻,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又追问了一句。 “啊?什么?” 许镜反倒是一脸轻松,还带着调侃:“我是女孩子,所以不用担心我能对你做什么啦,瞧你之前防备的样子。” 说着,许镜眼里弥漫出乐不可支的笑意。 宋渔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又有些复杂,但事实上,如果许镜真的是女子,她不必在防备什么。 “怎么,不信?” “不信的话,我也不会脱衣服的,也不能带着你摸。”许镜笑着调侃。 “现在不行,到家里沐浴时,勉强可以让你进来瞧个明白,嗯,证明我没说谎。” 宋渔闻言耳根一红,呸,谁要摸她,这人越发孟浪,没脸没皮的。 这样的许镜,反而让宋渔越发相信许镜的确是女子。 这种情况下,毕竟真的也没有哪个男子,会说自己是女子的。 宋渔压着情绪,微微点头:“好,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第29章 “那就拜托小渔了,毕竟这世道总是男装稍微方便些,以后如果你心遇良人,可以给我说哦,到时候咱们和离就行。”许镜笑着道。 宋渔抿唇,别过脸去,有种不想和这人说话的冲动,但到底对方也是关心她,她只微微颔首。 “对了,那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床上了吧?地板上总不如床上舒服。” 许镜伸了懒腰,轻松问道。 宋渔:“……可以。” 在地里忙活一段时间,看差不多了,许镜和宋渔说了声,转道去大小王氏家。 宋渔望着许镜离开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的情绪。 大小王氏家也在大岳村,许镜按着记忆来到王家附近,王家人口很多,老老少少一二十口人。 “果然不在王家,这是去找背后指使的人了?” 许镜的异能没有感应到种在大小王氏身上的种子信息。 她打算潜进王家,看能不能探听到大小王氏去了哪儿。 或者问问王家的邻居,看大小王氏去了哪里。 恰在当口,王家门口走出来两个年轻媳妇儿。 “果然娘家的亲侄女就不一样,婆母这又带上红柳去镇里,肯定是背着我们给她买东西了,东强也是她儿子,我也是她儿媳妇,你说她那恁偏心。” 其中一个媳妇儿,怨气浓重,表情十分不爽。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连忙拉住她,左右看了看,没见人,才皱眉低声说。 “你也知道她是她娘家亲侄女,人家血脉相连,再加上儿子这一层,我们这些个外人能和她比?” 随后又劝说她。 “好了好了,别说了,让人听到我们在背后说婆母的事儿,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两人在门口前,只待了一会儿,拿着镰刀扛着锄头出门。 附近偷听的许镜只能说,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又转道去镇里。 刚跳下牛车,许镜打算顺着异能感应,去镇里四处碰碰,看能不能感应到大小王氏。 结果她身形一顿,看向来镇子的官道,在官道上的人影里,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她嘴角一抽,赶巧了不是。 她比王家两婆媳还先到镇里。 看来两婆媳没坐牛车,直接走路来的,反而被她超过了。 后面的事儿,顺理成章,许镜远远跟在大小王氏后边。 大小王氏没有在镇里闲逛,一路有目的朝镇里的住宅区域走去。 “齐府?” 瞧着那高门大户挂的牌匾,大小王氏这进的是富户人家,虽然是从侧门进去的。 许镜在原主记忆里搜刮半天,都没想起来,原主仇家有姓齐的,接触的人里面,也少有姓齐的。 就算人姓齐,也只是和原主一个水平线的贫苦人家,压根没有接触过什么富户。 虽然非常奇怪,许镜还是凑到门房那边打听大小王氏的情况。 门房本来脸色非常臭,但在许镜塞了他十个铜板后,脸色好了很多。 “哦,她们阿,好像是三少夫人娘家的穷亲戚吧,三少夫人人性子好,可惜人就是来打秋风的,趴着咱们三少夫人吸血哩,脸真大。” 门房的口吻很不屑,说起大小王氏也不屑,但对他口里的三少夫人充满了赞赏之意。 许镜心思微动,打听起门房嘴里的三少夫人来。 门房警惕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咱们做下人的,哪里知晓主人家的事儿。” 许镜笑得温和:“我和那两人有些芥蒂,若是那两人和三少夫人关系近……” 门房见她只是打听那两人,也不是真打听三少夫人,懂了她话中之意,态度稍缓。 “那两人面生,只来过一两次,不是正经娘家人,也就三少夫人对她们客气。” 见门房这里打听不出什么,许镜不再多问,又给了他些铜板,叫他帮忙保密,打算换个地方打探这位三少夫人的信息。 大小王氏进齐家找齐家三少夫人,哪怕三少夫人不是主谋,也是背后能搭上线的人。 齐家是梅花镇里的富户,家有良田五六百亩,铺子酒楼也有好几家,算得上镇里有名的地主。 而齐家三少夫人,约莫是两个多月才娶进门的,听说娘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姓宋,在什么七里屯。 姓宋?还在七里屯?不会这么巧吧。 许镜神色莫名,心情微妙,联想到什么。 她打听三少夫人的名字,但是附近的人并不清楚这位三少夫人的娘家情况,毕竟才过门不久,还是富贵人家后院阴私,就更少人知晓了。 不过多花些功夫,日后总能打听到。 晚上,许镜终于从地板上搬到床上,转移了阵地。 “还是床上舒服。”许镜坐在床上感慨。 她扭头看向宋渔:“小渔,你喜欢睡外侧还是里侧?” “里侧。” 宋渔微微抿唇,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眼前的竟然同她一样是女子。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看出来,许镜长相英气,从轮廓线条看来,仍有女子独有的柔和。 或许是许镜那身气质和身高太过唬人,以至于让人难以将她和女子联系起来,以为只是男生女相的俊俏青年。 同躺一处床上,两人各盖一床被子。 宋渔以为自己今晚会难以入眠,没多久她便陷入沉眠。 一夜无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许镜和王虎进山的早上。 除了王虎外,还有三人,其中两个是猎户兄弟,姓孙,叫孙木和孙林。 最后一个和王虎有些亲戚关系,叫做钱鑫,是个皮肤黝黑,爱笑的小伙子。 因着那位贵客指定要虎和熊,五人率先去深山找虎xue和熊窝。 成年山虎和熊瞎子一般都是单独行动,只要找到它们的活动范围,寻找它们的窝就更好找些。 王虎、孙家兄弟常年在大岳山内外围活动,对于哪儿有虎和熊出没,最是清楚不过。 第一天,五人到了山虎活动的范围,可惜并没有找到山虎,几人倒是打了些獐子,还打到两头野羊。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找到了山虎活动在痕迹,晚上还差点被那畜生夜袭营地。 时间一晃,四五天过去了。 宋渔如往日一般,抱着木盆出门,到村外大河石滩洗衣裳。 家里的确有水了,但是洗衣裳费水,还要在石头上捶打,在河边洗衣裳更方便些,也更干净些。 宋渔一般和陆英早早出门,到石滩上时,石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这时,陆英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惊喜说道。 “宋姐姐,那个好像是蓉姐姐,我们和她一起洗衣服吧?人多热闹。” 宋渔有些不太想过去,但是陆英拉着她,无法,只能过去。 陆英口中的“蓉姐姐”,年纪二十四五,叫做戚陌蓉,容貌昳丽明艳,却是穿着素白之色,年初那会儿死了丈夫,留下两岁多的女儿,是个不幸的寡妇。 听说她还有个病秧子弟弟,还有一对身体也不大好的父母。 关于她死去的丈夫,陆英没有多提,话语里充满对这位“蓉姐姐”不幸的怜悯和惋惜。 陆英很喜欢戚陌蓉,也竭力给宋渔介绍戚陌蓉。 在陆英的影响下,宋渔也和戚陌蓉稍稍熟悉了些许,只是仍旧是点头之交。 不知道不是她的错觉,戚陌蓉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等宋渔仔细去看时候,戚陌蓉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宋渔洗完衣服,陆英还在欢欢喜喜,叽叽喳喳和戚陌蓉说着话,她完全插不进去。 和两人说了两句,宋渔抱着木盆离开。 “哎,宋姐姐也真是的,每次都走得最早,也不知道偷偷懒。”陆英和戚陌蓉抱怨。 戚陌蓉收回落在宋渔身上的视线,看向陆英,唇角微勾:“你宋姐姐有事儿要忙,哪像你个小姑娘,没成家,净想着到处玩。” 陆英闻言,嘟起嘴:“蓉姐姐,你不要再说成家的事儿了,我二姨又到我娘跟前说,给我相看谁谁谁,烦死了,我一点都不想嫁人。” 听到陆英的抱怨,戚陌蓉垂下眼帘复抬眸,嗓音轻柔:“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等你碰上喜欢的人,到时候你娘想留你都留不住。” “哼,蓉姐姐很好,我很喜欢蓉姐姐阿,要是蓉姐姐是男人就好了,我就可以嫁给蓉姐姐。” “又在说胡话了,还是没开窍的小姑娘呢。” 远远地,宋渔还没到许家小院,瞧见小院里热闹,围了好几个村民。 她心头一跳,似乎想到什么,加快脚步。 "哎呦,这是去大岳山深处了?怎么伤这么重,我看钱鑫脸色不好,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孙二猎户的大腿,看着血呼拉碴的,看着真吓人呐……” “他们肯定是进深山了,不然怎得能打到野羊和獐子,他们好像有五个人去吧?王虎和孙大猎户,咋个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第30章 “嘶,该不会都折在山里了吧,没听镜儿哥说阿……” 几个村民围着院里几头野羊、獐子,以及野兔、山鸡等猎物,议论纷纷。 “哎哎哎,别挡道!林大夫来了!” 一个领着隔壁村林大夫的村民,挥开挡路的人,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虽然爱看热闹,但是伤者要紧,自觉让出一条道来,方便背着药箱的林大夫进屋看伤者。 而宋渔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几个村民是周围的邻居,早上瞧见许镜带着两个伤者回来,围过来凑热闹的,同时也是来帮忙的。 他们都认得宋渔。 嗯,现在村里谁不识得宋渔? 能整服王二狗和他泼妇娘,镜儿哥的亲媳妇儿,心尖宝。 “镜儿哥媳妇儿,你回来得正好,也不用找人去喊你了,镜儿哥他们几个伤到了……” 宋渔早听见受伤,心头发沉,也顾不得和她说话的村民,快步进了屋里。 屋里,林大夫在给伤势较重的伤者剪开衣物,许镜在一旁低声和林大夫说话。 需要处理伤口的是孙林,他大腿伤口之前简易处理过,包扎的纱布被新鲜的血染红,看着骇人。 孙林不愧是个硬汉,被扯动伤口,脸色发白,却愣是一声不吭。 屋里几人没想到宋渔会突然进来。 许镜转头看向宋渔,刚要打招呼。 倒是宋渔率先开口:“你没事儿吧?” 她上下打量许镜身上,许镜衣服有多处破损,身上倒是没有血迹,人也精神,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摆摆手,笑道:“我没事儿,倒是林哥和钱兄弟受了不轻的伤。” 宋渔悬着的心落下,无论如何,她是不希望许镜受伤的。 “嫂子,镜儿哥在我们队伍里,可是最厉害的。” 一旁皮肤黝黑,脸色发白的钱鑫咧着嘴夸赞,声音里都是崇拜。 “受伤最轻,镜儿哥肩膀上只是被抓了一爪子……” 钱鑫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镜瞪了一眼。 钱鑫捂嘴,不敢说话了。 宋渔闻言,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对上小姑娘担忧的清眸,许镜心头一软,嗓音更温和了些。 “小伤,上点大夫给的药粉就好了,没多大事儿。” 她接着说起别的:“等大夫给林哥和钱小兄弟看完伤,要留在家里吃顿饭,现在奶和陆婶子在灶屋里忙活,还麻烦你后面费些心。” 宋渔有些担心许镜的伤,不过许镜看起来面色正常,还有大夫给她后面看伤,也轮不到她操心。 “你们从山里回来,饿了吧,我先去帮奶和陆婶子,给你们弄些东西出来,先垫垫肚子。” 许镜舔舔干涩的唇瓣,笑笑。 钱鑫看小两口低声说话,眼里充满羡慕,啥时候他也能娶到贤惠又漂亮的姑娘就好了。 想到卖完猎物,可能分到的钱。 钱鑫心里热乎乎的,娶媳妇儿的钱有了,就差一个姑娘嫁给他。 许镜和宋渔说完话,瞥见钱鑫笑得傻乎乎的,嘴角抽了抽,轻啧了一声。 第24章 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见一半也是见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林大夫给两人看了伤,也给孙林大腿伤口包扎上药,最后给出建议,两人最好找县里的大夫看看。 而在宋渔、许奶、陆母的忙活下,三人简单收拾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也是吃上了白面做的荷包蛋疙瘩汤。 一大碗热乎乎的疙瘩汤下肚,在山里啃干粮的三人,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 钱鑫是最爱说话的,连连夸赞宋渔、许奶、陆母三人手艺好。 “哎呦,这哪儿是我的手艺,是小渔手艺好,一进屋子,就给镜儿哥做吃食,说镜儿哥肚子饿了。“ “这小年轻的,感情就是好哩,我和许三嫂都没想起这茬,光顾着烧热水啦。” 陆母打趣宋渔,话语里充满调侃。 这话说得宋渔感觉自己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下意识看向许镜,许镜冲她笑笑,宋渔略不自在移开视线。 然而两人的互动落在许奶眼里,许奶夹死苍蝇的眉心,又紧了几分。 随后她想起什么,冷哼着移开目光。 陆母见宋渔脸有些红,到底没有继续调侃小媳妇儿,转移了话题。 她不喜欢许奶,不过她喜欢宋渔,也喜欢改性的许镜,之前许镜带他们家赚了快二两银子,又替陆英教训王二狗。 虽然陆英是沾宋渔的光,不过也是替她闺女出气了不是,还给她家送鸡肉。 所以她知道许镜家出事儿,丢下手里的活儿就来帮忙了。 “对了,镜儿哥,听说王猎户和孙大猎户也和你们一块进山,他们呢?” 才得空下来,陆母也不免有些八卦。 “他们送猎物先去县城了,”许镜说了一句,就不再提,转而说道,“多谢婶子帮忙,今儿晌午,也一起吃饭吧。” 陆母心头一惊,没想到两人是去送猎物了,他们打的猎物不是在院子里么?似乎想到什么,她不再继续深想。 她连连摆手:“哎,都是搭把手的事儿,怎还能留下来吃饭,既然事情差不多了,我家里还有事儿要忙活,先走了。” 许镜又开口挽留,请她留下来帮忙给他们几个做饭,陆母明白她的想法,到底还是松口了。 后面王虎和孙木也赶回来了,一块和他们过来的,还有他们各自的媳妇儿。 嗯,对了,还有早些听到消息,过来的孙林媳妇儿和钱鑫娘。 众人拿了各拿一只三四斤重的山鸡和野兔,做了菌子炖山鸡和红烧兔子,加上许镜家自己的配菜。 所有人都吃得油光满面,眉眼带笑。 吃完饭,大头的就是卖山虎和棕熊的银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他们的确猎到了老虎,却也不幸碰上闻着血腥味儿过来的一头棕熊。 孙林的大腿是被山虎咬伤的,钱鑫被后来的棕熊拍了一掌,内里受损,两人估计这一两月都不能进山打猎。 “山虎一百五十两,熊瞎子一百一十两,贵客给了两百六十两。” 王虎从胸口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瞧得屋内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银子,还是银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钱鑫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双眼盯着银票直发直。 孙木、孙林两兄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发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王虎看向最为平静,也是这次出力最多的许镜,压下惊讶,笑着说道。 “也就那位贵客豪气,正巧需要山虎,咱们也没损伤虎皮,平时的山虎可卖不上这个价格,百两出头就不错了。” “镜儿哥出力最多,山虎和熊瞎子都是她杀的,和之前说的一样,她占这次猎物的三成,两位孙家哥哥共占三成半,钱小子一成,剩下两成半归我,大家伙儿没有异议吧?” 说完王虎就拿起银票打算分银子。 孙家兄弟对视一眼,他们无异议。 钱鑫更不说了,他这次就帮着引猎物,打下手,能拿到一成很不错了。 “从我里面分五两出来,给孙林哥和钱小兄弟做药费吧,毕竟咱们一起进山,两位受伤重些,要养伤花钱,以后养好了,有机会还能一起进山打猎呢。” 其他人完全没有想到许镜会这样说,所有人都惊讶看向她。 孙林和钱鑫很是感动,他们只是相处了四五天,却算得上过命的交情。 两人连声拒绝,许镜也没答应。 王虎豪爽笑道:“镜儿哥说得在理,我也分五两出来。” 最后没有受伤的三人,都分了五两,共计十五两分给受伤的两人作为药费。 后面卖完院子里的两头野羊、三只獐子、四只野兔、三只野鸡,拢共二十五两七钱。 许镜最后分得银子八十多两。 加上她之前卖药的六两多,小金库来到八十七两多。 “好好好,买驴车,建房子,买田地的初使资金有了。” 许镜心头美滋滋,手里头捏着银钱,后续就可以慢慢提升生活了。 趁着手里有钱,许镜打算把家里的陈米换成白米,买个两百多斤,足够吃到今年新米入仓了。 她这半个多月吃够了带着霉味和稻壳的陈米,嗯,还有带着霉味的豆饭。 她还要买些被褥布匹,屋子里的被子又薄又旧,里面棉花估计都结板了,就算重新拿出来弹,到了冬日也不会有多暖和,而那些旧的葛布衣裳穿着硌硬人,也得换成细棉布。 再找村里李木匠打些家具,早些定做起来,等到建房子就好搬进去用…… 想到建房子,许镜盘算着挪到秋收之后建,那会儿村民们得空了,正好有人力。 至于买田地和日后的种植,许镜觉得还要些时间,目前她的异能虽恢复得不错,催发植物还是有些费劲。 第31章 不过有田地了的话,要年份的药材倒是可以少量种植了。 毕竟越早种植,药材年份越长,药效越好。 她不打算走种植药材的路子,打算走粮食酿酒或者果子酿酒的路子。 末世前,在农村老家时,老家的老人会酿制一些葡萄酒、高粱酒、米酒一类自己喝。 她也会,后来工作后,她偶尔也会动手自己酿一些。 末世降临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了。 许镜思绪有些飘远。 直到听到屋外的动静,她才回过神来。 许镜呼出一口气,好的,买果园买大片田地,建酒厂什么的,她的钱完全不够,还是很穷,也就能先想想。 肩头的伤口,隐隐有些发疼,先换药吧,明天再去县城找药房拿些更好的伤药。 许镜脱下衣服,手摸到伤口包扎处,许镜沉默了一下。 这破屋子连铜镜都没有,明儿还得再买块铜镜,方便她照着镜子上药。 好歹她末世还有镜子,方便自己上药呢。 现在只能估摸着上药了。 "笃笃笃……“ 外面传来宋渔的嗓音:“饭好了,奶让我过来喊你。” “你们先吃,我上完药就来。” 门外好一会儿才有宋渔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上药吧。” 许镜别扭够着胳膊,抖药粉都多抖出去一些,还撒在了地上。 有人帮她上药,最好不过,本来她不太想麻烦宋渔的。 “那就麻烦你了,小渔。” 许镜披着衣服,拉开门,笑嘻嘻朝门外的小姑娘说道。 宋渔:“……”她笑得有点怪。 反正也告诉宋渔她的身份,许镜干脆把外衣和里衣都脱了,身上就剩下一段缠着胸的白布,露出手臂和腰身。 她抱着胳膊,还有兴致笑眯眯和宋渔道:“放心我是女子了吧?” 宋渔脸颊微红,有点想啐一口的冲动。 许镜见好就收,拿了药瓶给她:“诺,麻烦你了。” “躺在床上吧,好上药些。”宋渔接过药瓶,轻声提醒。 许镜依言而行。 待她趴好,宋渔这才仔细打量许镜的伤处。 她肩头上有几道血痕,血虽止住了,但皮肉外翻,近乎半寸深,一看就是大型猛兽爪子撕裂出来的,伤口周围皮肤红肿。 其实许镜还挺白的,撇开裸/露在外的小麦肤色不谈,常年衣服遮盖下的皮肤干净白皙,和普通小娘子没有什么区别。 在房间昏黄的光线映衬下,她肩背薄薄一片,肩胛骨微凸,线条清晰流畅,莫名有种性感。 察觉到背后之人还没给她上药,许镜微微侧脸,语气困惑:“怎么了?” 宋渔抿唇,轻声道:“没事,就是看着你伤口有些吓人,估摸要好些天才能好。” “你也说看着吓人,实际上就是皮肉伤,伤口愈合就好了。” 许镜语气里透着不在意,只要伤口不感染,这点小伤,辅助她的异能,她很快能好。 宋渔不再说话,细致将倒上去的药粉抹匀,又用纱布妥帖齐整缠上,防止药粉掉落。 素白的指尖按压在皮肤上,淡淡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似乎将她的心也烫了一下,周围似乎都是眼前人的气息。 “好了。” 许镜拿了衣服穿上,随意将衣裳扎进腰带里,脸上挂着笑:“麻烦你了,我自己上药还有点不方便。” “举手之劳。” 许镜发现宋渔有时候也会咬文嚼字,比如现在,又或者面对李修云的时候。 她好奇问:“你认识字么?小渔?” 宋渔没想到她话题转这么快,顿了一下,还是道:“识一些,你怎么……” “你有时候说话和其他村民有些差别,我猜的。”许镜笑笑。 宋渔想起教习自己的人,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就在许镜开口还想说什么时,屋外传来许奶的声音。 “饭做好了,一个跑去请人,没了影,怎得?都不吃了么?”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她们都将吃饭这事儿忘了。 自从许镜强硬闹过那一场,后续在一些事儿上都没顺着许奶,许奶似乎放弃了对她的控制,就是时不时会阴阳怪气两句。 在一些事儿上,她偶尔也会宽容许多,许镜估计这和日渐变好的生活有关。 许奶瞧见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人,脸色仍旧臭着:“吃饭吧。” 说完不再多言,自己干饭去了。 第25章 县城购物 县城购物:买买买 翌日,许镜和宋渔都要去县城,早早吃完饭,到村口等到县城的牛车。 两人路过村子,早起的村民也已吃完早食,出来干活了。 当然,还有同样要去镇里赶大集的村民。 有村民瞧见两人在村口等牛车,不禁招呼。 “呦,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们这是去赶大集,还是去哪儿阿?” 也有人就瞧见了别处,特别两人身上崭新的衣裳,酸味都快从嘴里冒出来。 “镜儿哥这是发了?不年不节的,都穿新衣了。” 许镜没搭理说酸话的人,和招呼她的村民道:“有事去趟县城。” 说着话,牛车从路尽头过来。 等两人乘坐牛车离开,打招呼的村民看不得还在说酸话的人。 “李老四媳妇儿,你老盯着人一件新衣裳干啥,找你家老四给你扯一匹布得了。” 另一个媳妇儿笑着接话:“哎呀,李老四扯布没有,醉酒打人倒是有。” “该说不说,这村里面谁不羡慕镜儿哥媳妇儿,男人护着,就算吃糠咽菜也是愿意的。” “那算了,我还是喜欢过松快日子,镜儿哥虽好了些,但是你看她们家人丁单薄,没有人口,破屋子几间,田地又少,日子难过哩。” “那倒也是,自己的日子自己知晓。” 牛车上的两人,已经完全听不见村民们的议论声,越走越远。 从天刚亮,走到烈日当空,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县城。 县城人来往如梭,还有城墙和卫兵把守,入城费两文。 避开人流,两人站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我先去牲口集看驴,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去买东西,不如你自个儿去逛逛?” 宋渔咬唇摇头:“我没怎么来过县城……” 听出小姑娘话语里的紧张,许镜笑道:“那行,那你和我一块先去牲口集,牲口集那里牲口多,味儿重,可臭哦。” 宋渔感觉这人和她说话,有时候总在哄小孩一样。 “无妨。” 许镜点头,小姑娘跟着她也好,这县城可比梅花镇大多了,碰上什么事儿也麻烦。 两人敲定后面的行程,直奔性口集。 性口集果然很臭,各种牛、马、驴的粪便味道混合,说不出的难闻。 虽有店家清理,但是性口多是边吃边拉。 “郎君,买牛还是买驴?你打听打听,咱们家店的牲口在这四周都是有口碑的,从不卖给客人病的牲口。” 伙计瞧见许镜在棚子看驴,笑着迎上来。 许镜瞧了,这家店是附近最干净整洁的,挑牲口的客人却不多,估计会比一般价格高一些。 她指着棚子里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驴,笑问:“这多少银钱?” “哎呦,客人,您眼光真好,这头黑驴是我们店里顶好的驴子,您瞧这牙口,这皮毛,这有劲儿的蹄子,不论是拉货还是赶路,都非常有力气,脾气也温顺,只要十四两银子。” 伙计边给许镜展示黑驴,边笑着说。 许镜挑眉:“你这比一般驴都贵二两多,十二两半银子,我就要,如何?” “客人,您说笑了,这驴好,自然容易买上价,您这价莫要消遣我。”伙计脸上笑容不变。 许镜带着宋渔逛了几家店,最是中意眼前的黑驴。 “那你能接受多少?” “顶多十三两八钱。” 伙计报完价,见许镜拉着宋渔就要走。 伙计跺跺脚,喊住她们两个:“客人,十三两六钱,不能再少了,不然我无法和掌柜交差。” 许镜回头,却是没有去看那头大黑驴,而是看向旁边的,稍微瘦削些的黑驴,指着它问:“这头呢?” 伙计见她换驴买了,虽然有些可惜,瞧着旁边的驴道:“十二两七钱。” “哎,我囊肿羞涩,对了,伙计,我看你们店里还有车厢售卖,怎么个卖法。” 听许镜又说起别的,伙计也不恼,只说:“咱门店里买三种车厢,大车厢五两,适合套牛车和马车。” “中等车厢二两半,适合套骡车和驴车,小车厢只能套驴车。” “客人要哪种?我们也接受定制车厢,这种车厢的话,价格得做工师傅估摸过,才能报价。” 第32章 “我就是个庄稼人,打算买驴拉些粮食,方便赶路什么的。” 许镜看向旁边一直默默听他们讲话的宋渔,低声问她:“小渔,你觉得呢?买哪种好?毕竟这可是咱们家里的大物件。” 宋渔完全没想到许镜会征询她的想法,一时间愣住。 又见她眸里的询问之意,格外真心诚意。 这是宋渔在家人才能体会的目光,不,在家人眼里,她是女儿,是妹妹…… 宋渔说不清这种感觉,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口道:“中等车厢吧,车厢里大些,也好放物什。” “行,那要中等车厢,伙计,你看我这又买驴又买车,嗯,你们再给我驴车配好对应缰绳,给些驴子吃的草料,共十六两如何?” 伙计苦笑,很是肉痛的模样:“我就没见过您这般会做生意的。” 随后他话锋一转,竖起大拇指夸赞:“郎君和娘子感情好哩,如此爱护娘子,两位真是般配,郎君好福气。” 许镜脸皮厚,笑笑:“小哥会说话,难怪生意兴隆。” 宋渔听得伙计的夸赞,许镜回复得煞有其事的模样,让她不自在撇开眼去。 等伙计帮忙套好驴车,许镜干脆牵着驴车走,她们要买不少东西。 “小渔,我打算去布庄,买些被褥,你打算买什么?若是顺路,好一道买了。”许镜问宋渔的意见。 “我不知道这边收绣品的铺子在儿,闲暇时,我绣了些帕子,能换些钱。” “那行,我估摸布庄的人肯定知道绣品铺子在哪儿,到时候我问问。” 宋渔有低声补充一句:“到时候我还想买些彩线,和好些的料子。” 听着小姑娘难得的需求,许镜笑着点头,有点想揉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有些好奇问:“你喜欢刺绣?” 宋渔抿唇:“尚可,我在家时,时常会绣些物件,补贴家用。” 许镜懂了,宋渔其实对刺绣,并没有那么喜欢,估计她手里的绣品,也是用来换钱的。 她来了兴趣,笑道:“那你喜欢什么?刚好如今在县里,你身上也有银钱,不若买些,总能使人高兴。” 宋渔的眸子忽然移开,只听她轻声道:“无甚喜欢的。” 似乎又觉得这样答复不好,她又添加一句:“上次你买的枣泥糕很好吃,这次也买些回去。” 许镜虽品出她话语里的异样,却没有深究,点头应下:“行,我多买些糕点,我也觉得糕点好吃。” 宋渔唇角牵起浅浅的笑。 两人到布庒买布匹被褥,一路过去,布庒所在街道都是热闹的主街,一些街边小贩已有开始卖花灯和月饼的。 许镜恍然:“好像还有两三天,中秋快到了,时间过得真快。” “刚好,糕点铺子肯定有卖月饼的,到时候我们买些月饼,再去买些清酒,正好十五赏月。” “嗯,这边应该要喝黄酒,吃月饼赏月吧?可惜吃不到大闸蟹。” 宋渔只听到她前面两句,后面两句许镜嘀咕的声音有些小,她没听清。 听到中秋,宋渔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衡量再三。 最终,她抬手轻轻扯了扯许镜袖子,许镜察觉,疑惑看向她。 宋渔迎着她的目光,压下心头的紧张,低声开口::“中秋那会儿,我想会趟娘家……” 听到她的话,许镜反应过来,这里似乎有过节,送老丈人礼的风俗,也是陪媳妇儿回娘家,探望媳妇儿父母。 和前世差不多吧。 “行,那我们准备准备,得多备些东西,正好,你看要给……岳父岳母买些什么,你作为他们女儿,最是清楚不过。" 听到许镜叫自己爹娘岳父岳母,宋渔面颊有些烫,轻声道:“到时候麻烦你跑一趟,若是不行的话,我……” “走亲戚,吃席,我可喜欢。”许镜摆手打断她。 两人说着话,牵着驴车,到了一家布庄门口。 问了招呼的婆子,婆子道:”客人,咱们店里的被褥分三种。” “两斤棉花薄被,适合夏天盖,六钱一床。五斤棉花被子,春秋冬都可以盖,一两半一床。” “最厚的十斤棉花被子,则要三两。您看,您买哪种?” 这个朝代也是有棉花的,只是棉花种植困难,棉团又小,品种肯定比不上前世蓝星的品种。 是以,这里的棉花很贵。 有些贫苦人家因买不起被褥,待秋收之后有了银钱,会在冬日时租被褥过冬,等到天气暖和,再退掉租借的被褥。 许镜和宋渔商量一番,她还需要买些细棉布,八钱一匹,打算一起买三匹。 至于棉被则要三床两斤的被子,四床五斤的被子,若冬天冷,五斤被子还可以加盖两床,完全保暖了。 反正在原主记忆里,这里的冬天很冷,有时候冷得村民们都不出门,都窝在自家家里,又叫猫冬。 想到这处,许镜觉得到时候他们家建房子,得找找会盘火炕的师傅,或者弄个火墙啥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暖气和空调,嗯,全靠一身正气。 两人买的多,招呼的婆子脸都要笑烂了。 直到和宋渔几番拉扯,送这送哪儿,送褥子,送垫子,送布头…… 招呼的婆子不笑了。 这让这次袖手旁观的许镜直呼:“好家伙,砍价高手在我身边,菜鸡就是我。” 她给宋渔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嗓音深沉。 “这一道,小的甘拜下风,小渔你当得是独领风骚,砍价杀手有你一位。” 这直接把小姑娘整红了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许镜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点嘴欠,不过两人关系不知不觉亲近很多。 拎着自己的钱袋,许镜心疼得直抽气,这才多久,将近二十四两就没了,钱可真不经花,她还要盖房子呢。 宋渔劝过她,不要买那么多被子,她非要买,还振振有词,根本劝不动。 “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要是不够……” 许镜打断她:“银钱就是拿来花的,花了再挣便是,能提升生活质量就是花在刀刃上。” 宋渔听不懂她话语里的一些词汇,但是结合上总体意思,还是能理解。 她发现,许镜自从变后,嘴里的话有时候奇奇怪怪,听不懂,这也是她变化的一种体现。 布庒和绣品铺子隔得不远,有些甚至是挨在一起的,找了一家小些的铺子卖宋渔带的帕子,得了两百多文。 许镜直夸小姑娘厉害,她是真的觉得小姑娘厉害,这水平要是拿到现代,怎么也吊打那些网红主播。 两人到绣楼买了宋渔要的彩线和料子,本来宋渔不想来绣楼这样的地儿。 许镜劝她:“你就是吃了你彩线和料子差的亏,不若你的技艺,用上这些好的彩线和料子,卖的绣品能翻好几倍呢。” 宋渔被她说服了,这才同意进绣楼买用品。 绣楼不愧是富贵妇人小姐出没的地方,卖的绣品和料子都非常贵。 随随便便一二两银子就花出去了,将宋渔带的银钱都花了干净。 好在没有碰见那种恶毒富人打脸剧情。 一些富贵人家的管事婆子,穿的也是葛衣,好些的穿细棉布,许镜两人混在里面也不是特别扎眼。 许镜带着宋渔从绣楼出来,有种大饱非遗传承眼福的感觉。 “我看那绣楼那什么花样子怪值钱,等回去,我有些点子,你看能绣出来不?估摸能 挣些钱呢。“ 许镜想起前世蓝星的一些什么卡通形象,毛绒玩具啥的,决定统统搬来。 她有些画工底子,但是不多,纯属爱好。 毕竟在前世蓝星,作为一个小年轻,谁还没有些兴趣爱好呢,比如画画、占卜、雕刻啥的。 至于功底还有多少,她不清楚,得上手试试。 宋渔听到这话,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好奇许镜能有什么点子。 提到画,就不能没有纸吧?她还得跑书肆一趟。 嗯,她本来就打算去书肆,买本大康朝律法,以后要发展,要搞事情的话,总不能不懂这个朝代的律法吧。 至于识字,这个王朝用的繁体字,和前世蓝星古代的非常像,许镜连蒙带猜,能认出不少,实在不行请教宋渔试试。 就是不知道宋渔认识多少。 许镜记得宋渔家也是庄户人家,家里好像有读书人,难道是她家兄长教她的? 这样的人家本不可能,把宋渔这样的姑娘嫁给原主,想到那场荒谬亲事,许镜叹口气。 听到许镜要去书肆,宋渔的眼睛亮了亮,颔首:“好。” 第26章 偶遇二舅哥 偶遇二舅哥:招眼 许镜选的书肆中等,能瞧见一些书生在里面看书选书,甚至还有零星几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估计是来替背后的小姐买画本子的。 第33章 两人进入书肆,柜台后的掌柜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继续喝茶,看着闲书。 一些书生则是投来异样的眼光。 毕竟许镜两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平头老百姓,平头老百姓进书肆做什么,还带了自己媳妇儿。 许镜没搭理他们,兀自引着宋渔去找掌柜。 “掌柜的,我想买本朝律典,有么?” 掌柜这才抬眼惊讶打量许镜,不过他是做生意的,也不管许镜识不识字,买律典回去做么,拿书垫桌脚都和他没关系。 “有,二两,盖不议价。”他沉声开口。 许镜肉疼,还是点头,又道:“纸、笔、砚台也有吧?” 她干脆一起买些,以后要是用到,也免得没处找。 “有倒是有,看客官买几等的,毕竟材质用料不同,价格天差地别。” “理解,一般常用的即可。” 掌柜出了柜台去翻许镜要的律典,这玩意又沉又大,又很少有人买,属于压箱底的货。 许镜和宋渔则走到书架上,看书架上的书,无非是些经意、诗集、科举书本啥的,乱七八糟都有。 许镜没多大兴趣。 倒是她注意道宋渔盯着书架的书本,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子坠入她眸底。 “小渔,你喜欢书?” 宋渔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点头又摇头:“书里藏有道理,使人明智,但清醒亦是痛苦。” 说到后面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绪。 许镜感觉她整个人似乎灰了一个度,有些落寞,刚要开口安慰。 有书生嗤笑出声插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一点不错,不是一介小小女子可以窥视,女子还是相夫教子的好,兀要学那牝鸡司晨之事。” 许镜皱眉:“我娘子与我说事,与你何干?我看你是读书却不读理,越俎代庖倒是有一套。” 书生被许镜说的脸色爆红,就要和许镜争辩。 似乎是和那书生不对付的一个书生,阴阳怪气开口:“赵案,你这是对那位凤阳公主重启女官不服么?那是陛下皇榜已下,公告已出的事,竟敢指桑骂槐,好大的胆子!” “胡说!我没有!”开头那书生更气了,气得指着另外一个书生,“你休要往我头上盖罪名。” 许镜不想参合进他们间的争吵,朝帮她们说话的书生拱拱手,以示感谢。 书生抬抬下颌,继续去气开头那书生。 这时,掌柜已拿来了许镜要的律典,许镜和宋渔挑好纸、墨、笔、砚,加上律典,拢共差不多三两。 许镜还将一本书册放到柜台上,问掌柜:“这本多少?也一起吧。” 宋渔瞧见那是她看的那本书,不知许镜何时拿走的,她面色一急,就要将书册拿走。 许镜按住她的手,笑看掌柜。 掌柜看了眼那本书:“一两三钱。” “行。”许镜一起付了钱,钱袋子又瘪了些。 还没出书店,许镜将书塞给宋渔,努努下巴:“送你的,人总是要有些乐趣,不然可太苦了,日子都没盼头。” 对于亲近的人,许镜总希望他们能好些,高兴些,不要像是末世,在绝望和恐惧中死去。 她以为自己在末世,心已经冷了,重生在这里,那些温度似乎又有点回来了。 书买下来,许镜不许她退回去,宋渔无法,只能拿着。 她知道变后的许镜对她好,但是没想到她会眼睛不眨,送她喜欢的书。 若是许镜娶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姑娘,大底也能对她那么好。 想到这处,宋渔心头涌上特殊之感,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幼时上山摘的青涩山梨的味道,酸酸涩涩的。 出了书肆,没多远就是糕点铺子。 县城的糕点铺子里的糕点种类,可比梅花镇的糕点种类多多了,有什么猪油年糕、酥饼、春饼、桃片、藕丝糖…… 许镜挑了宋渔爱吃的枣泥糕、桂花糕,自己有挑了些桃片一类,还有果脯什么的。 果脯风味还行,买的也贵,嗯,她的果园种植以后势在必行。 糕点虽能放,也不能放久了,许镜没买多少。 “剩下就是米面和种子了,等买完这些,咱们去摊子上,吃些吃食,就赶驴车回家如何?” 许镜看着从驴车上整理好下来的宋渔,笑着问道。 “作何要买种子?”宋渔点头后又奇怪问,“还未秋收,地里作物占着地,可没地放种。” “不是普通种子,我打算去药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草药种子,后面我打算种些药材。” 宋渔吃惊:“你竟然还会种药材?” “略知一些,”许镜打哈哈过去,怕她深究,就又问起她药的事儿,“对了,我记得你身子弱,要吃药,刚好在县城,不如请县城的大夫,给你瞧瞧。” “县城大夫的医术应该比梅花镇大夫医术高些。” 宋渔想起许镜之前识得药草的事儿,心有疑问,见她不愿多提,便也顺着她的话说。 “我药还有,不用去看大夫,我带的银钱也不够了,下次吧。” “哎,下次得什么时候,你也不是常到这县城的人,我身上带足了银钱,放心。” 见宋渔张嘴还想拒绝,许镜脸色一板,吓唬她道:“之前我还答应于大夫带你去府城看病,你想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么?” 其实宋渔有些怕许镜板脸,会让她想起以前那个阴沉沉的许镜。 两人拉着驴车边走边说,忽然有道青年的声音插进来。 “小渔?!小渔真是你,你如何在这里?” “二哥?” 宋渔顺着喊声看去,一个高瘦的青年正提着药包,朝她们这边挥手。 青年疾步走来,脸色挂着未消的惊讶,随后他目光掠过宋渔,落到许镜身上,眉头皱起。 “你和妹夫一块来的阿。” “倒是许久未见了,镜儿哥。” 许镜暗啧了一声,看这位二舅哥打量她的眼神不善,很有怨气嘛。 毕竟也是,没有哥哥会喜欢一个趁人之危,又娶了自己妹妹的妹夫,哪怕在原主看来,她家花了不少银钱娶的宋渔。 许镜想起想起宋渔家的一些事儿来,宋家一大家子一块过活,皆是在宋爷宋奶在手下生活。 宋家宋父一辈四兄弟,以及一个与四兄弟年纪相差较大的幺妹,宋父便是所属三房。 且不提其宋家他房的人如何,就单宋父一户育有二子二女,其中眼前这青年便是宋渔的二哥。 因着宋家儿郎不少,又未曾分家,宋家堂兄弟都以年龄排序,宋渔两个哥哥,大哥在几个堂兄弟里行三,二哥行四,人称宋四郎。 宋家样貌或许都不错,反正宋渔非常出挑,而宋四郎作为宋渔的哥哥,样貌也是不错。 宋四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皮肤是农户人家常见的黑黄,就是人高瘦了些,穿在身上的衣袍有些松垮。 “我和小渔到县城来买些东西,顺便带小渔看看大夫,宋四哥怎么也买药?” 听到许镜前半句,宋四郎赶紧看向自己妹妹:“小渔你生了什么病?严重么?” “之前在家的老毛病,正巧今日来县城,阿镜说带我去瞧瞧大夫,”宋渔简单提了一句,眉间浮起忧色,“倒是二哥,怎么来县城买药?” 七里屯的人一般都是去梅花镇,县城离得远,鲜少去。 闻言,宋四郎诧异打量许镜一眼,随后眉间也带着忧色。 两兄妹皱眉的模样,倒是非常相似。 “四婶好不容易怀上的,没了,我过来喊四叔回去,来时已经找了大夫看过,大夫给开了方子。” 宋家四叔只有两个女娃,宋四婶年逾三十,七八年不曾怀孕,宋奶常骂她是不下蛋的鸡,宋四叔是没后的孬种,这已然成为两夫妻的心病。 宋渔一惊:“怎没了?四婶还好吧?” 说起这个,宋四郎面露愠色,提着药包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还不是老姑!亏得四婶小时候那么偏疼老姑!前两天不是下雨,老姑不知怎得和花儿打起来,四婶去拉架,老姑推倒了她,一下子就见了红,喊了大夫来,胎还是没保住。” “现在四婶人还在床上躺着,娘去看她,她只流泪不说话,也不吃吃喝,爷就喊我去叫县城里做工的四叔回家。” 说到这里,宋四郎愤怒之后,就是一声叹息。 “四婶命太苦,好不容易怀上,却不知晓,被撞倒见红,才知晓有孕。” “不说这些,小渔,她对你可好?有没有欺负你?告诉哥,她若敢欺负你,我和大哥定打得她爬不起来!” 说着,宋四郎狠狠剜了眼,离他们兄妹五六步远的许镜。 许镜收到他的眼刀,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 嘿,年轻的二舅哥哟。 “二哥,她,她对我挺好的。”宋渔跟着也瞧了眼许镜,低声说道。 第34章 宋四郎一脸狐疑,完全不信的模样,冷哼一声:“你没被欺负就好,要是被我知道她欺负你,有她好看的。” 说完,他又露出些许愧疚之色。 “哎,还是我和大哥不争气,若是我和大哥其中有一个争气些,像大伯大堂哥那样会读书,爷肯定也会听些我们的意见,怎会让你嫁给一个……” 后面的话,宋四郎说不出来,脸色灰败又落寞,还有无法掩去的愧疚。 “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都懂,以前的事便不必再提。” 宋渔压下眸底的异色,挤出一个宽慰的笑:“爹和娘身子还好吧?三婶和娘关系好,娘肯定又要心忧了,她的病……” “娘身子还行,她,她那次看过县城的大夫后,又服了些好药,身子骨恢复些许。” 宋四郎说完,看了眼许镜,又道:“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娘怪想你的,你出嫁……哎,娘……” 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 他娘看着是好了些,但时常忧思小渔的事儿,回门那会儿,许家小子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安心。 更何况小渔的出嫁,才换来他娘的药钱,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无用,竟然要靠宋渔的大部分聘礼钱,给他娘看病。 “我和阿镜商量过,中秋会回去一趟,你让娘宽心。” “真的?!”宋四郎脸上愁苦之色淡了许多,很是高兴。 宋渔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对宋四郎道:“二哥,你等等,四婶小产身子不好,要补补。你替我托些东西和她和娘。” 不等宋四郎反应,她转身走向许镜。 “说完了?家里可还好?” 许镜耳力灵敏,虽隔了些距离,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不过还是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问她。 宋渔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双清眸望着她,小声开口。 “我带的银钱差不多用完了,可以先借你一两银子么?四婶病了,我想给四婶买些东西。等我回去我就还你。” “自是可以的,正巧碰到你二哥,车里还有咱们买的糕点,你分些给他。” “我记得你大哥、二哥都有小孩吧,还有你妹妹,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她瞧着小姑娘面上一喜,一双杏眼亮亮的,又有些别扭地道谢:“谢谢。” 许镜温和笑了笑,越发想揉一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对了,你问你二哥急不急回去?若是不急,我们正好一道去饭馆吃午食。” 宋渔点头,她对宋四郎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吃饭,并不报希望。 和宋四郎说了后续要买的红糖和老母鸡,宋四郎一脸惊讶,往许镜那边瞅了好几眼。 “小渔,红糖和鸡可是精贵东西,要花不少银钱,三婶和娘肯定不要你的东西,且许家小子答应?” “二哥放心,我和阿镜说过这事儿,她也同意的。” 因着要去杂货铺买红糖,又要去菜市买老母鸡,三人变一起同行。 宋四郎其实已经好奇许镜牵着的驴车好久了,问:“你们怎得拉着驴车?” “刚买的,因还要买些米面,方便放置,就没有放在租棚里,拉着走了。” “刚买的?给别人买的?” “自家用,怎会给别人买车。” 宋四郎瞧那健硕的大黑驴,那结实崭新的车厢,没个十三四两下不来,许家小子什么时候怎么有钱了。 看二舅哥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许镜忍不住笑笑。 在宋四郎震惊目光中,两人买好了宋渔托他带的红糖和老母鸡。 农家送礼中,红糖和老母鸡绝对算得上重礼。 宋四郎果然没有留下来,和两人吃饭,急着赶回去。 许镜和宋渔买完米面和草药种子,又在县城有名的济善堂,让大夫给宋渔看病,开了些养身的药丸,以便服用。 听大夫的意思,宋渔的身子只能养,不能下重药,这是积年累月的病根。 许镜没想着县城的大夫,就能直接治好宋渔,不过让小姑娘身子好些,也不错。 两人在一家食肆点了两碗混沌,填饱肚子,由许镜赶着崭新的驴车回家。 回到村子,许镜的新驴车惹得村里的村民眼热。 “许家怎么有钱买驴车,真是奇了。” “谁知道呢,该不会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吧?不然她哪里来的钱?” “阿,之前老刘头说,王猎户他们好像猎到了老虎,之前王猎户和孙大猎户赶车的时候,他瞧见露出来的东西了,像是老虎的皮毛……” “嘶,那岂不是说,许家那小子跟着王猎户一下子发了?” “哎哎哎,我今儿早看见王猎户家在打土坯,我问了一句,他说大头、二头十多岁了,要尽早修几间房子,等两小子到了年纪,好说亲呢。” “你们说王猎户建房的钱,是不是就是他们猎虎分到的钱。” “哎呀,老王发了,也不说说,打猎这么挣钱,不如让我家小子也去。” “别了吧,你没听说之前他们五个去山里,伤了两个回来,药就没停过,我从钱家路过都能闻见那刺鼻的药味儿,孙二猎户还折了一条腿,好几个月不能下地干活……” 村里有点什么事情,消息跟长腿一样,没多会儿就能传遍。 许镜家的新驴车虽引起一阵风波,但是也有好几家富户,也有驴车,甚至牛车。 村民倒不至于真眼红得滴血,顶多在背地里说两句酸话。 当然,许镜买驴车的事儿,避免不了被许奶念叨一顿。 许镜一副耳边风的模样,气得许奶又去找老姐妹水生奶诉苦去。 “镜儿哥如今出息了,你放宽心,只要银钱不乱花,都用在正道上,就让年轻人去折腾吧。” “哼,我看她就是心大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许奶话虽是这般说,但和老姐妹相处得久的水生奶,晓得她拧巴的性子,只是笑笑,也不反驳。 第27章 回娘家 回娘家:不一样的宋渔 日子一晃,到了中秋。 天刚亮,许家鸡圈里的鸡发出咯咯哒的惨叫。 许镜一把薅起和她对仗的大公鸡,用草绳反绑住翅膀,套住双脚。 喜滋滋拎着大公鸡出来,许镜碰上来鸡圈放鸡的许奶,她挑眉喊了一声:“奶。” 许奶瞧见她手里扑棱的大公鸡,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如往日般拉着脸应了一声。 瞧许奶仍旧穿着旧衣裳,许镜又问了一句:“奶,我们去宋家,中午可能在宋家用饭,不会回来。咱们有驴车,也不用走路,你不一起去?” “我去作甚?老婆子我有手有脚,短不了我一口吃的。” “成,午食就委屈您一顿,晚上我和小渔回来做顿丰盛的饭菜,孝敬您。”许镜笑嘻嘻的,惯会说好话。 许奶冷哼一声,摸鸡蛋去了。 许镜习惯了老太太的冷脸,也不在意,招呼一声,喂好驴,套了驴车出来,便瞧见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等她。 小姑娘一看就是特意装扮过,乌黑浓密的发由一根银簪挽起,耳边垂落下几缕俏皮的发丝,皮肤白皙,乌发红唇,平日冷淡的眉眼,晕染着秋日里的和煦。 她静静站在那里,身穿一袭简单静雅的鹅黄长裙,长裙由月白绣有花纹的腰带轻轻一束,腰身纤细,整个人透着一种穿越时光,雨落青石的秀雅温柔。 瞧见许镜赶着驴车出来,画中人像是活过来,她秀眉微扬,眸中含着笑:“奶,去不?” 看见漂亮明媚的小姑娘,总是让人心情舒畅。 许镜也跟着露出笑容:“她不爱受这累,就我们两去,让我们早去早回。” 她一挑眉,问:“对了,你这身看着甚是好看,才做的?” 听到她这话,宋渔不自觉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微微颔首。 “这银钱花得值,”许镜笑意更深了些,跳下驴车,“东西都在咱们屋里吧?我去搬到车里,你先上车。” “都收整好了,我和你一起搬。” 许镜知晓她是闲不住的,没拒绝。 清酒两坛,糕点一提,宋渔给她爹娘一人买的半匹布,嗯,还有大公鸡一只,这些在庄户人家怎么也算得上重礼了。 车厢早已不是之前的原木车厢,里间多了不少东西,有许镜请村里木匠改装的小抽屉,里面放有水囊和零嘴之类。 座位上则铺了由棉花填充的柔软坐垫,座位下被掏空,做了暗格,方便放小桌子一类,两边窗户和车门挂有布帘子挡风。 宋渔缝制坐垫时,心疼许镜塞的不少棉花,但架不住许镜硬要塞,说是“防震”。 不知道她哪里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还说着让她做什么“玩偶”,不仅可以装饰车厢,还可以拿来售卖。 宋渔这两天忙着给她和许镜赶制衣裳,玩偶暂时来不及做。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车外传来许镜的声音。 第35章 “坐稳,咱们走咯。” 吃的饱饱的大黑驴拉着车子,走起来,蹄子踩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隔壁张家一大早也是院门大开,张婆子刚吃完媳妇儿煮的早食,背着背篓,拿着镰刀,抹嘴出来,瞧见驾驴车的许镜,扬声招呼。 “呦,镜儿哥,你这么一大早,赶着驴车去县城采买呐?银钱真是多。” 如今谁不知道,许镜跟着王虎几个进山打猎,一下子发了,驴车都买上了。 张婆子恨不得是她家大富跟着王虎去打猎,给她赚个十两八两,孝敬孝敬她,好让她买身衣裳,好好杀一下许婆子的威风。 这两天几个老姐妹都在说许家的事儿,可把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驴车啊,许家咋就买上驴车了呢。 话都快酸出水来了,许镜对张婆子不感冒,淡淡应了一声:“没,今儿过中秋,去趟丈人家。” 说完,许镜已经架着驴车驶出张家门口,张婆子吃了一嘴的灰。 她呸呸两声:“真是钱多了烧得慌,过个节都去丈人家。” 牵着几个孩子,也打算回娘家的张家儿媳,早听到张婆子和许镜的对话,也酸溜溜附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坐驴车回娘家,咱们这些命苦的只能两条腿捣鼓回去,牵儿抱女,回了娘家,还怕礼薄,遭娘家人嫌弃。” 张婆子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味儿,狠狠剜了她一眼。 “要是嫌弃礼薄啊,那别回去!不送,就不遭人嫌弃!” “娘……” 七里屯距离大岳村也就五六里地,架驴车两柱香的时间就能到,许镜架驴车不太熟,刻意放缓了些速度。 比起在山里的大岳村,七里屯更靠近梅花镇,村人口也比大岳村人口多,约莫五六十户人家,七百多人,是名副其实的大村子,村里甚至还有村中大族高家一族开办的族学。 高家也是曾出过四品大官的望族,现今虽早已落寞,但破船仍有三斤钉,已期再回巅峰。 高式族学对外也招收学生,一些距离七里屯较近的村子,比起送孩子去梅花镇,更爱送孩子去高式族学启蒙,距离近,束脩较县城更少。 比如大岳村的李修云,开蒙便是到高式族学读书。 当然开蒙后,要考取功名,还是得到县城学府就读。 许镜架着驴车到七里屯时,七里屯的村民已在田间地头忙得热火朝天。 许家没几亩地,种的东西也少,还不到收货的季节。 大多数地多的庄户人家,却已经开始忙着收地里的萝卜、白菜、芝麻、棉花等。 萝卜、白菜切丝晾晒起来,做干菜,或者秋末冬初做酸菜。 芝麻采收好,拿去镇子的榨油坊榨油。 棉花摘下来,打理干净,用作买卖或冬衣。 七里屯里也常有驴车往来,许镜架的驴车不打眼,顺顺利利到了宋家大院门口。 宋家可比许家阔气多了,石头围的院墙,分里外两院,光两院的厢房就有七八间之多,正房更是全体用青砖建造,宽敞明亮。 许镜刚架着驴车,停在宋家屋门口,往门里一抽屉,就见一七八岁的小子正在骂八九岁的小姑娘。 那七八岁的小子瞧见许镜的驴车,呼啦啦跑进里院。 他边跑边喊:“奶!咱屋外头停了辆驴车!” 那小姑娘见他跑了,缓过神来,似有些怕生,带着身后两个小豆丁往里院走。 这时,宋渔掀开帘子,一眼瞧见自家小妹带着侄子侄女两小豆丁。 她出声喊住:“小船,大宝,小芽儿。” 宋船听见这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转过头,便瞧见宋渔那张熟悉的脸庞。 小丫头瘦弱的脸上爆发出惊喜之色,也不管两个小豆丁,欢快跑过去:“三姐!三姐你回来啦!” 两个小豆丁年纪小,不大记事儿,过了几月,对他们姑姑也不太熟了,懵懂眨巴着大眼睛,直愣愣看他们小姑朝那辆驴车跑。 宋渔从车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又将她温柔扶正,揉揉她小脑袋。 “是我,爹娘在家么?” 小丫头活泼努努嘴:“都在呢,前两天二哥说你中秋要来,爹娘可高兴,这不一早就喊二哥去镇子割些肉回来。” “三姐,三姐,你想我没?” 小丫头很黏宋渔,扒拉着宋渔问。 “想,咱们船儿这么可爱,三姐怎么会不想船儿,三姐还给你们带了枣泥糕和桂花糕,待会儿到屋里,你和大宝、小芽儿他们几个分些吃。” 小丫头听能吃糕点,大眼睛刷得就亮了,又小声道:“三姐,糕点贵,要花不少钱,船儿长大了,留给大宝和芽儿他们吧。” “都有,都有的。”宋渔揉揉宋船小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许镜提着糕点、清酒和大公鸡下来,瞧见她这副宠溺而温柔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酸。 “船儿,你先带大宝和小芽儿两个进去,我和阿镜停好驴车,就去找娘跟你们。” 宋船乖乖点头,带着两个小豆丁离开。 这时,被那小子惊动来的宋家二婶,也就是那小子的娘,孙氏磕着瓜子出来。 她边吐瓜子皮儿,边嘴咧咧喊:“啥驴车?谁赶驴车来了?” 孙氏最爱凑热闹,这不她儿子宋七郎一喊,她活儿也不干了,跑出来看热闹。 “二婶儿,中秋安康。” “安康安康……” 孙氏含糊应了两声,目光落到许镜和宋渔拎的东西上,眼珠子都快贴上去,圆脸上挤出热情的笑。 “哟,是小渔啊,真是稀罕,你这是带你家那口子回来?提了这么恁多东西,来,二婶儿给你们提。” 面对孙氏蹭吃蹭喝的厚脸皮,宋渔习以为常:“东西不多,哪里用得上您,我们带了不少糕点来,待会儿您一起来尝尝。” 孙氏眼睛一亮,笑容越发真挚:“哎呀,我就知道二婶儿没白疼你。” “对了,家里能停驴车不?要是不成,我让阿镜套在那边树下也成。” “驴车?乖乖,这驴车是你们的啊?我还以为是你们租借的,小渔你真是享福啦。” “驴车不用套在树下,家里有牲口棚子,拆了门槛,让你家那口子赶进来就成。” 说着,孙氏又招呼她们:“你等等啊,我叫你二叔给你们拆门槛。” “二婶儿不用去,哪里用得着二叔,我们自己来就行。”许镜接过话头,笑着道,“这活儿我熟得很。” 孙氏见她开口,惊讶了一瞬,随即乐呵呵笑道:“也成,就是拆门槛,手容易脏,二婶儿给你们打些水洗手。” 许镜赶驴车进去那会儿,里院的宋母得到宋船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 瞧见自己几月未见的女儿,宋母眼眶一下就红了。 “娘!” 宋渔快步过去扶住激动的宋母。 宋母捉住宋渔的手,仔仔细细打量她,眼里含着些许泪花:“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随后她似想起什么,左右看看:“镜儿哥不是和你一块回来?她呢?” 说实话,女儿回门那次,她已经后悔将女儿嫁给许家小子,可事情已成定局,又是他们做爹娘的松的口,答应的这门婚事。 是她害了她的三娘啊。 这次完全没想到,女儿女婿中秋能过来。 “阿镜她去停车了,娘,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我们屋里说话。” “给娘买什么东西,娘哪里需要,你自个儿省些钱,自个儿用,看看你都廋了不少……” 第28章 回娘家二 回娘家二:各有心思 宋家分屋不分家,宋家三房分在西厢几间屋子,便是宋父宋母所在。 比起正房那几间青砖大瓦房,西厢房这几间屋子都是泥坯瓦房,占地不大,其中还有两间较新,一看就是最近两三年才加盖出来的。 可以想象在宋三郎、宋四郎成家,宋渔出嫁前,一家人生活在多拮据狭小的屋内。 宋母挨着女儿边走边念叨,语气埋怨:“你来就来,和镜儿哥带恁多礼作甚?你们也才成亲,要花银钱的地方多着哩。” 宋渔听着宋母的念叨,心里微暖,也不反驳,只安静听着。 倒是厚着脸皮走在他们旁边,试图提礼,但没提到的孙氏,笑呵呵接话。 “他三婶,这不是小渔有孝心,孝敬你们做爹娘的,要是我家叶儿能拿这些好货,来孝敬孝敬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是真心羡慕宋渔这丫头带的东西,瞧瞧那恁多恁重的油纸包,她都能透过油纸包闻道里面的糕点香味。 还有扑棱的大公鸡,肉真多,杀了,她也能分到几块肉呢。 她好久都没吃过鸡肉了,都快忘记鸡肉是啥味道了。 还有那半匹布,花色正好,要是给她,她串门子穿,不晓得多美。 第36章 至于那两坛酒,她家老二肯定喜欢,怎得也分些。 宋渔倒是不诧异她这二婶说这话,她这二婶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混不吝,歹话好话都能从她嘴里出来。 “娘,三婶说的是,这是我和阿镜孝敬您的,您放心收下便是。” 宋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话时还瞧了眼许镜,和平日在许家的模样,略为不同。 许镜接到宋渔的目光,默契点头:“清酒和布匹都是小渔亲自挑选的,您二老能高兴,我和小渔也高兴。” 宋母诧异看向许镜,完全没想到她会附和女儿的话,与之前回门时的冷漠模样,截然不同。 一行人说着话,穿过院子,到了宋家三房的屋子。 今日虽是中秋,但农家过节也就是吃些比平日好的吃食,白日也是要下地干活儿的。 除了被吩咐去割肉的宋四郎,其他宋家男人都在地里忙活。 两人将礼都堆在堂屋的桌上,占了方桌一小半的地儿。 这时,许镜二人才在里院见到宋三郎和宋四郎的妻子,也就是宋渔的大嫂和二嫂。 两人在宋船儿的招呼下,带着自己的孩子迎上来。 一起来的,还有孙氏的小儿子,也就是之前欺负宋船儿的那个小男孩。 不大的屋子里,站了不少人,有几分拥挤。 宋七郎拽着孙氏的衣摆,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油纸包,口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 他娘和他说了,他三堂姐回来,带了不少好吃的,那油纸包的,就是甜滋滋的糕点。 “娘,我想吃糕点,我想吃糕点。” 孙氏一巴掌呼在自己儿子脑瓜子上:“吃啥吃,没看到这是给你三婶的么?恁精贵的吃食,是你能吃的?吃前也得想着你奶。” 宋母挂在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她二婶,打孩子作甚,有几个孩子不喜欢吃的。” 宋母扭头招呼宋渔:“小渔,这糕点是你和镜儿哥带来的,你来分吧,待会儿先给你奶和你爷送些过去,让他们二老尝尝,也是你的一片孝心。” “然后给七郎、大宝、芽儿几个小的分些,剩下的给你爹几个。” 宋渔听到宋奶和宋爷,眉头微不可见皱了一下,点点头。 许镜见自己小妻子忙活,也跟着过去搭把手。 孙氏见油纸包一个个拆开,露出里面或米黄或枣红或碧绿的糕点,笑呵呵打趣。 “这小年轻的,刚成亲,感情就是好哩,做啥都想着媳妇儿。” “她三婶,你怕是来年就能抱上外孙咯。”这话显然是对宋母说的。 宋母瞧着一人拆油纸包,一人分糕点,和睦协作的小两口,目光柔和,似乎宽心了些。 头顶的目光有点刺人,宋渔分糕点的手轻轻一顿,手指接油纸包时,不小心碰到许镜的手指,像是烫到般,手指不自在蜷缩了一下。 糕点分成大大小小好几份。 几个小的围在桌前,一直眼巴巴盯着她们分糕点,待拿到糕点后,欢呼雀跃吃着,跑到院子里,追来追去,好不热闹。 许镜、宋渔二人提着分好的糕点,这才去见正房的宋爷宋奶。 庄户人家积年累月在地里忙活,风里来雨去,挖沟刨土,宋老爷子不过六十多,面容苍老得像是七十多的老人,白发白须。 他给许镜的感觉,看起来就像是村里普通的老大爷,坐在凳上的腰杆挺得笔直。 宋老爷子笑呵呵接了许镜两人的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态度和煦。 他身边坐着的老妇人,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神色淡淡,一张老脸上,额头和法令纹极深,深得褶子能夹死几只蚊子,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这让许镜一下想起家里的许奶。 许奶面容刻薄,有时说话甚至尖锐,然而比起眼前一脸凶相的宋奶,似乎都要弱几分。 许镜觉得,许奶更应该和宋奶做老姐妹,而不是性子温和的水生奶。 出了正房,许镜敏锐察觉到身旁之人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走出一段距离,许镜才压低声音小声问宋渔:“你怕你爷奶?” 宋渔脚步微微一顿,眸底划过一丝异色,抿唇没说话。 许镜当她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只道:“陪完你爹娘,咱们就回去。” 宋渔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许镜轻轻叹气,抬手放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好了,想点开心的事儿,你好不容易回这边一趟。” 嗯,主要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手感果然很好,跟撸小猫咪一样。 宋渔身体一僵,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 瞧见宕机的小姑娘,许镜唇角勾了勾,牵起她的手:“走吧。” 许镜的手掌温暖干燥,掌间有厚茧,比宋渔的手略大几分,不过仍然看着修长好看。 宋渔终于回魂儿,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略略挣扎。 许镜随之放开,笑着问她:“还好吧?” 瞧她一派言笑晏晏的模样,那双带笑的眼眸,似乎印刻进宋渔心里。 宋渔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的情绪,复而抬眼,点头轻声道:“谢谢。” …… 宋四郎最先回来,割了两斤肉,见到宋渔自是一番问候,不过看许镜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宋家三房院里一片喜气洋洋,热闹融洽。 这时,去地里喊了宋父、宋三郎的宋船儿,终于气喘吁吁回来。 随之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宋家大房一家在村口,也回来过节。 没过多久,许镜就见到宋船儿口中的大伯一家,与之一道的,还有从地里回来的宋父一行人。 宋大伯年四十几,长衫美须,戴着幞头,长相儒雅,一派读书人的架势,身边妇人气质温婉,手里拉着一个同是读书人打扮的青衣小童。 而宋家大伯旁边,与之寒暄的宋父一行人,粗布葛衣,衣裳上打了不少补丁,沾染着不少泥点,两只裤腿挽到小腿肚,扛着锄头,赤脚而走。 几房的人站到一块,让人难以相信,这伙人实际上是同一对爹娘,还没分家的亲兄弟。 “爹,博儿书院只放一天假,过几月他便要下场考试,夫子看他们看得紧,这次不便回来。” “不过博儿想着他爷,给打了一坛酒,还有这些个月饼,也是到鲜味斋买的,说给您二老尝尝。” 宋家大伯也带了礼回来,一小坛陶罐酒,还有一提不多不少的油纸包月饼。 “好,读书好,博儿在书院温书是好事儿。”宋老爷子点头。 许镜和宋渔两个小辈,站在宋家三房人群里也不打眼。 许镜明显瞧见宋家二婶孙氏暗自撇嘴,转瞬后,又对宋大伯娘又笑得热情。 一家人各怀心思,进了大屋。 宋父、宋三郎几个回来了,许镜不便一直和宋渔呆在一块,被宋四郎叫去说话。 而宋渔则和宋母去了里间。 宋母拉着宋渔的手,和她说了一会儿家常。 话题不知怎得说道许镜身上。 “她对你可还好?在那事儿上,咱做女人的也要顾惜自己身子。” 宋母的话一下把宋渔问懵了,随即宋渔反应过来,脸颊绯红滚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母见她如此,只当小年轻的脸皮薄,也是操心,继续开口。 “她若是强要,你可不要轻易顺了她,你们还年轻,你身子弱,晚两年再生孩子也成。” 宋渔羞得不行,她和阿镜都是女子,哪里会有那种事情,但是她又不能和宋母明说。 宋渔只得挽住宋母的手臂,不让她继续再说,胡乱应下。 “娘……你别说了,阿,阿镜对我挺好的。” 宋母拍了拍女儿的背,嗓音里带了几分叹息:“对你好就成,不然我和你爹……” 宋渔脸上的绯红褪去,敛了敛神色,主动握住宋母的手。 “女儿现今过得不错,阿镜也爱惜我,娘和爹不必在为此事自责。” 宋母又微微红了眼眶,女儿未尽的话语很是明白,不怪他们做爹娘的,却是她爷奶敲定的。 但怎么能不怪他们这做爹娘的,是他们做爹娘的没用,为了宋家的名声,应下这么一门婚事。 可事已成定局,可怜她的三娘以后艰辛。 两母女在里屋说些贴己的话,许镜则应付着老丈人和两个舅哥,说些地里的活计事儿。 毕竟只是庄户人家的汉子,又是女婿,说的话题仅限那些事儿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宋家的女人们早在灶屋里忙活开。 许镜和宋渔带的大公鸡,到底没躲过中秋之劫,被抹了脖子,烫了毛,进了大铁锅。 宋家人口多,老老少少不少,男女各分一桌。 许镜因身份问题,自是在和宋父、两位舅哥一桌,期间开封了她带来的清酒,以及宋家大伯带的小坛浊酒。 第37章 货比货,许镜是不尴尬的,只是不知道桌对面那位读书人,宋家大伯尴不尴尬。 宋渔那桌也有酒,不过是小半坛米酒,不醉人,还养人,妇人也能喝得。 孙氏喝得多些,嘴里夸着宋渔,许是有些醉意,就有点嘴瓢。 “哎呀,还是咱小渔想着咱们宋家,虽嫁的庄户人家,但过节不忘带恁多礼来孝敬,二婶我也是享受到了。” “就莲儿那丫头嫁了地主家又咋地,我叶儿过节也都托了过节的礼回来,不是我这个做二婶的说,她爷奶恁疼她,咋个连礼都没送回来……” 孙氏话说到一半,一直伺候宋奶的宋大伯娘,歉意笑了笑。 “莲儿是新妇,才进门,许是家里事儿多,上有婆母,又有小姑,规矩也多,她二婶你别介,等她有空了,让她补来。” “补来,这礼还能补的,莲儿也真是,过节也得给家里带声问候不是。” 坐在宋奶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小声嘀咕。 少女名叫宋宝珠,是宋奶的老来女,最是在宋家受宠。 “好了,吃饭就吃饭。”宋奶和少女温声说了两句,脸看向孙氏时,拉得跟驴脸一样长,语气又冷又厉。 “吃肉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喝了两杯猫尿就胡咧咧。” 孙氏被宋奶教训,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镜在隔壁桌虽吃着饭,也关注宋渔一桌的情况,等孙氏提及宋莲儿时,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眸里闪过一丝异色,下意识看了宋渔一眼。 宋渔在那桌也是沉默的性子,小口吃着菜,不参与桌上的争论。 不过许镜觉得,有些事儿该说还是得说,该提防还是得提防,总不能人家暗地里使坏,受害者还不清楚。 第29章 回娘家三 回娘家三:之前的阴差阳错 宋家人多,哪怕有一只大公鸡,两斤肉,混着一起顿的茄子豆角,十多口人分着吃,一人也分不到几筷子,这还是许镜所在的男桌。 宋渔女桌的菜本来就比男桌的菜少,分到个人碗里的,只会更少。 许镜有些想念自家的破茅草屋了,至少吃饭上自由。 吃完饭食,宋母和宋渔母女二人在屋里说些家常话,绣些物件,许镜则到地里帮宋家三房干活。 宋父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连推脱无需许镜帮忙,让她歇着。 他和宋母想法不同,许家虽落魄些,但是只要女婿肯勤奋吃苦,对小渔好,一点点把家底攒起来,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宋父拗不过许镜,还有宋四郎在一旁帮腔,许镜一下午泡在宋家地里,拎着锄头挥汗如雨。 申时过半,因着许镜和宋渔还要赶回家,和宋奶吃中秋的团圆饭,许镜架着驴车架离宋家。 宋母望着远去的驴车,眼圈微微泛红,心却是稍微安了些。 宋船儿站在旁边安慰她:“娘,三姐夫对三姐挺好的,你也可以放宽心了,莫再流泪,伤了眼睛,三姐可让我看着你呐。” 听到小女儿小大人似的话语,宋母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泛着一丝病气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还教训起你娘来了,人小鬼大。” 驴车上,许镜架坐在车辕边,赶着驴车,她背后的驴车帘子半拢到一边,丝丝秋日的凉风灌进车厢内,驱除车内的燥热。 “下午地里的活计累吧,谢谢你。” 宋渔递出一块帕子,轻声说道。 她和许镜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许镜其实没必要为了安她爹娘的心,去地里帮忙干活。 许镜扭头,大方接过帕子,帕子是细棉布料子,四边绣了封口的花纹,帕角还有精致漂亮的兰花图样,一看就是宋渔的贴身之物。 她拿着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摇头笑道:“谢什么,你爹娘把你交托给我,我总得让人放心不是,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契约之一。” 听到许镜说起契约,宋渔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微垂眼睑,抿抿唇。 来到宋家那会儿,许镜就又获得了一些原主的记忆片段。 其中包括原主和宋渔的初识,她们之间的阴差阳错,以及宋渔回门那日,原主阴冷桀骜,给宋渔的难堪。 许镜忽略她的沉默,继续开口,将话题带到她想要的话题上。 “说到契约,小渔,那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应该不是意外吧?” 许镜想起记忆里那艘船上,宋渔衣裳凌乱,面颊绯红,神情焦急,步伐不稳,一看当时就发生了大事儿。 宋渔蓦地抬眸看向许镜,许镜架着驴车,从宋渔的角度,只能瞧见她的背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宋渔嘴唇嗫嚅,终究是轻嗯一声。 “那你知道是谁设计的你么?” 许镜转了半个身,闲闲倚靠着车门框,悠悠问道。 宋渔没想到她会转身,视线和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对上,像只惊飞的鸟雀,瞳孔微微跳动。 她下颌轻点,已然告诉许镜答案。 许镜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是你那个二堂姐宋莲儿,你们堂姐妹间的仇怨不浅。” 听到她的话,宋渔略诧异,没想到她猜到了,但是莫名放松几分,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许镜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了解过她和宋莲儿间的过往? 可宋莲儿已经嫁入齐家,村里和宋莲儿玩得好的几个姑娘,许镜并不认识,也没接触过…… 许镜定定看着她,告诉了她答案。 “王氏婆媳之前到许家闹着还债,之前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来要债,突然不惜撕破和奶的情分,不顾脸面也要许家还债,逼得不给一点余地,这很奇怪不是么?” 宋渔听到这里,脸上闪过困惑。 许镜的话还在继续。 “后来我观察过她们,她们拿到银钱后,去了县城的齐家,听齐家的门房说,她们是齐家三少奶奶的穷亲戚,我一番打听,齐家三少奶奶就是你的二堂姐宋莲儿。” “很显然,这是你二堂姐在背后指使,而我们家唯一和她有联系便是你,你们恩怨不浅。” 听到这里,宋渔身体一震,完全没想到王氏婆媳闹事还债,还有宋莲儿的参合。 她抿紧唇瓣,压住眸底翻滚的情绪。 “到了宋家,我又突然想起那次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小渔,你能嫁给我,那次船上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那里也有你二堂姐的身影,所以反推的话,我们的阴差阳错,或许也不是什么阴差阳错。” “嗯,不过也有一点阴差阳错,我是偶然撞入那件事里,她设计应该不是我,我应该是取代了那个,与你一起被设计的人。” 听许镜一口气说完,宋抬眸锁定她,眸含歉意:“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听你的道歉,小渔,”许镜摆手,神色正了几分,“你二堂姐虽在齐家后院,但齐家是地主人家,所支配的资源比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要多得多。” “当然,也不用担心,她还在人后院,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注意一下和她有交集的人就行。” 这才是这次许镜和宋渔挑明一切的重点。 说不上千里防贼的紧迫,只需知晓有这么一个,在暗地里不怀好意的人,可能对她们不利就行。 说到底还是自身太弱,如果是自身足够强大,无需担心这些。 当然,许镜现在个人能力并不弱,弱的还是现今秩序下,所处地位与财富。 听着许镜的剖析,宋渔隐约明白过来,她轻轻点头,一直在她们之间不可说的秘密,便有了缺口。 当一切逐渐说开,秘密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一独属两人的共有感。 宋渔忽然道:“她最开始要设计我的,的确不是你,而是李修云。” 许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想起原主的某些记忆,不禁有些牙疼。 原主因被李修云数落拒绝,负气娶了李修云喜欢的人,来一把横刀夺爱,这一计玩得六阿。 关键是原主还成功了,阴差阳错碰上宋渔走投无路。 看起来,除了宋渔,那次船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好鸟。 许镜想着事情,宋渔则没有继续言语,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忽地一道老妇人的声音传来。 “嘿呀,是不是小渔阿?”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硬朗的老婆婆,背着背篓,站在路边,朝驴车这边张望。 “是我,高婆婆,你怎得在这里?” 宋渔探出头回应,许镜随之放缓驴车速度,停靠在距离高婆婆不远的地方。 “真是你阿,小渔,老婆子我还没老眼昏花,没认错人哩。”高婆婆看到宋渔下来,很是高兴。 随后她视线落到许镜身上,眼神里带着打量之色。 宋渔看了眼许镜,压着异样,轻声道:“这是我家郎君,今日回娘家看看爹娘。” 第38章 高婆婆笑呵呵瞧着两人:“原来是小渔家的,之前小渔出嫁,我好巧不巧走亲戚去了,不然必定讨杯你们的喜酒喝。” 她也不继续打趣小两口,指了指山上。 “高老夫子带口信说,可能要搬回来住,请我帮忙找些人,把屋子打扫出来。” “这屋子也是老房子了,虽说之前我时不时会打扫一下,但到底没人住,没有人气,怕有些看不到的地方被虫鼠咬了,须得翻新翻新。” 高婆婆是嫁给某位高氏族人的外乡孤女,中年不幸成了寡妇,一直便呆在七里屯,靠高氏族亲帮衬,养大孩子。 而她口中的高老夫子名叫高坤钱,大半辈子都在高氏族学当夫子,前几年高老夫子因着独女的缘故,搬去了外边。 宋渔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异色,想起那个女人,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般,高老夫子他老人家能回来,是件好事儿。” 高婆婆笑:“可不是,人老还是得落叶归根,听说清澜也要回来。” 说到一半,高婆婆叹气:“哎,说起来,小渔你也是和清澜一块长大的,你比她小好几岁,都成亲了,她还没成家,像个什么样儿哦。” “要是清澜回来,你们说上话儿了,可得帮高老夫子说说她。” 宋渔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扯出一抹笑:“或许清,高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吧。” 高婆婆和宋渔又说了几句闲话,高婆婆道:“哎,我就不继续拖着你们了,你们还要赶路回去吧,下次再来村里,老婆子再招待你们。” 驴车终于驾离七里屯,朝大岳村走去。 许镜也是知晓七里屯高家族学的,好奇问宋渔:“看你和那位高婆婆很熟的样子,她口中的高老夫子一听就是教书的,小渔,你就是跟他学的认字?” 宋渔刚收敛好心绪,听到许镜的问话,心底有些许复杂。 她压了压情绪:“不是,幼时我和高家姐姐玩得好,她便教我认字。” 许镜哦了一声,点头:“原来如此。” 宋渔不再说话,许镜便也不再多言,只有大黑驴踩踏在路上的哒哒声。 在回大岳村前,许镜特意转道去了趟镇里,在路上碰上钓鱼的老翁,从老翁手里买下一条大鱼,还到镇里割了两斤肉。 天擦黑前,两人终于赶回大岳村。 第30章 饮酒赏月 饮酒赏月:第一个中秋 宋渔和许镜回来得晚,还以为是冷锅冷灶,今日出奇的,许奶竟做好了饭食,还杀了只老母鸡炖汤,在大锅里温着。 见到许镜提回来的大鱼和肉,许奶难得没念叨。 “今日中秋,小渔,咱们做些丰盛些的大菜吧,比如红烧鱼和小酥肉。” 提到这两样,许镜咽了咽口水,似乎已经闻道两道菜的香味。 “红烧鱼和小酥肉?” 宋渔会做鱼,宋父水性极好,有空闲就会在流经七里屯的大河里,捕鱼抓虾。 大鱼好货便拿到镇里换钱,补贴家用,剩余的小鱼小虾,卖不出钱的,就留着自家吃。 宋渔和宋船儿的名字,便有宋父以期许自家能常捕到大鱼,能有艘渔船,以改善生活的美丽愿景。 “嗯,做法有些许复杂,不过很好吃。” 说到吃的,许镜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末世真的饿怕了,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制作美食更是一种奢望,毕竟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其他。 “我说,你看看能不能做。” 许镜对自身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就不卖力参合了,打打下手还行。 在许镜引导下,宋渔将二斤肥瘦相间的后腿梅花肉,洗干切条,加入葱姜丝、黄酒、粗盐等调料腌制,后加鸡蛋和调制好的面糊裹匀。 一条条挂有面糊的肉条,放进六七成热油锅内炸至微黄,后到八成热的油锅复炸,金黄香脆的小酥肉肉香溢满整间灶房。 刚出锅的小酥肉有些烫,许镜才不顾,捞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都香得眯起来,给宋渔竖起大拇指:“味道很正,好吃!” 宋渔脸上也不禁漾出淡淡的笑。 “宋大厨,辛苦,来尝尝自己的作品。” 许镜笑着捏起一块酥肉,递到宋渔唇边。 宋渔顿了一下,见她满眼地期待,耳尖微红,轻轻叼住到嘴边的肉。 “怎么样?好吃吧?”许镜收回手,笑着问,眸中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宠溺之色。 宋渔咀嚼着口中的酥肉,外酥里嫩,咸香美味,肉感十足,点了点头。 “好吃就行,待会儿炸了剩下的油,咱们还可以做些炸丸子啥的。” 许镜又想起了,炸酥肉时,顺便能做的一道美食。 炸丸子,炸酥肉,许镜到底没做炸鱼,都是炸的菜品,未免太过单调,下次倒是可以试试松鼠桂鱼,两人干脆做了红烧鱼。 大鱼裹了面粉,用猪油煎得两面焦黄香酥,刺啦一瓢热水没过鱼背,下大酱将鱼肉煨得咸香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搁进大粗盘子,浇盖上收锅的酱汁,面上撒上翠绿的葱花。 一道鲜嫩肥美、红润油亮的红烧鱼便出锅了。 前前后后忙完这些,天色完全黑透,圆月高悬,月华如水般流淌下来,将院里照得明亮,不用点灯也能视物。 许镜干脆搬了方桌到院外,一家人直接在院里开饭。 为了应景,许镜特地将留在家里的小坛米酒开封,和月饼一起摆上桌,仪式感十足。 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许奶,看着这一桌菜,忽然出声道:“若是你爷他们还在,能吃到这些饭菜,不知怎得高兴。”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对于许爷,许镜没有丝毫印象,许奶也很少在原主前提起,原主甚至默认许爷那些人已经客死他乡,毕竟这些年,从未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原主也只模糊知晓二十多年前,大岳村发生旱灾,闹饥荒,许家跟随村子逃荒,最后只有重伤的原主爹娘带着许奶回了大岳村。 原主爹娘早早因病去世,只剩下许奶抚养原主长大。 不知是不是许镜的错觉,许镜竟然从许奶一向肃然刻薄的老脸上,看到落寞与沧桑之色,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一直所追求的执念。 其实,自从那次葛神婆来过后,许奶就一直在改变,失去了最开始她刚来时的尖锐。 许奶收敛情绪,淡声道:“行了,吃吧,老婆子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爱听老婆子念叨。” 她的话并没有影响这顿饭,许镜大快朵颐,吃得舒心顺畅。 反而是许奶,吃了些,就早早说饱了,离开饭桌,回屋休息。 在宋家,许镜也喝了少许酒,但到底在别人家,心有顾忌。 如今在家,又有月色相伴,她不禁多饮了几杯,喝得眸子氤氲几分朦胧的醉意。 整个人半侧身,惬意又慵懒支起手肘,手掌撑着脸颊,微笑着注视宋渔吃菜。 许是她投注的目光太过明显,宋渔抬眸,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小姑娘到底不比某个没心没肺的人,率先移开视线。 “我吃好了。” 宋渔确实也饱了,搁下筷子,嗓音柔和。 “那喝点酒吧,难得的节日。”酒会麻痹人的神经,许镜想都没想一下,率直邀请。 宋渔愣住,夹杂几分怪异投向作出莽撞邀请的人。 “你不能喝酒么?小渔。” 她的嗓音似乎也带上淡淡的醉意,像是柔软的纤毛,拂过宋渔的耳廓,有些痒。 “能喝一点。”宋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甚好,陪我喝些,不能浪费了这景这酒不是?” 许镜高兴给宋渔也倒了小半碗。 酒液清澈透亮,微微泛黄,盛在陶碗里,映着月色,散发出酒与米浆交织形成的清香。 宋渔端起酒碗,轻抿一口,清冽的酒液扩散至口腔,有酒的辛辣也有米浆的香味,不禁有些不适微微蹙眉。 许镜见此,给她递了块月饼,笑道:“不能喝便算了,尝尝这月饼,压压味道。” 她也不能真欺负小姑娘不是。 “只是许久不曾喝过罢。” 宋渔没接她的月饼,又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 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傲气,许镜挑眉,好奇问:“许久是多久,你以前能喝不成?” 按照宋渔的家世,应该很难喝到酒阿。 宋渔抬眸看向天上悬挂的圆月,许镜所在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颜,静谧月光洒落下来,她的脸颊柔柔渡上一层光晕,光与暗交织里,显得清隽秀丽。 好一会儿她的嗓音才响起。 “一个姐姐喜爱喝酒,偷偷给我喝过。” 说完,她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抿了口酒。 哪怕不开口,情绪也能传染人,许镜突然没了之前的雅性,垂眸也跟着喝了口酒。 第39章 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宋渔小半碗酒下肚,脸颊就浮上了绯红,一双清丽的眸子像是浸润了早晨的薄雾,晶莹润泽。 她突然扭头看向许镜,许镜吃月饼的动作都顿住了:“怎么了?” “你说一个远走的人,为何还要再回来?” 许镜闻言,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思考了两秒,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可能回去的地方,有他留恋的东西?亦或者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可能性太多了……” 许镜说着说着,想起白天的事儿,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宋渔哦了一声,又垂眸继续抿酒。 许镜看着她的发旋,手里的月饼似乎也没滋没味起来。 “哎,你不是只能喝一点,可别喝醉了。” 见宋渔抬手去倒酒,许镜反而阻止。 宋渔闻言,听话乖乖停手,阻拦的许镜又不自在了,把酒坛递给她。 “你注意些,莫贪杯就行,到时候要是你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听到她别扭又有些关心的话,宋渔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很多,以前并不重要不是么。 许镜见她脸上又挂上了清浅的笑,莫名想叹气,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女人的情绪都跟六月的天似的,诡谲莫测,捉摸不透。 第一个中秋之夜,就这样宁静祥和过去。 时光如流水,中秋一过,稻田里的稻穗变黄成熟,属于庄户人家最为繁忙的阶段来临。 期间,许镜和王虎又进了两趟深山,特别在许镜发现的谷地埋伏,两人猎到好几头野猪,不少的羊和狼。 有时候运气不错,还能在深林打到两头鹿。 两人又是三十多两银子进账,喜得两人眉开眼笑。 王虎直冲许镜竖大拇指,说这是他这些年打猎收获最丰的一年。 不过有收获,深山的危险也绝对不少。 两人有次被野猪群追得到满山乱跑,直接跑散,猎物也丢了,王虎倒霉的被一头大野猪拱了一下,如果不是许镜引开大部分野猪,他命估计要交代在哪儿。 同时他的大腿被撞骨裂,小腿上还被小野猪撕掉一口肉,血糊拉茬,额头直冒冷汗。 许镜引开野猪后,有异能傍身,催发的木系藤蔓,能支持她在林间如灵猴般跳跃飞荡,躲避野猪群轻而易举。 等许镜找回去,王虎摔下一处陡坡,一张脸疼得发白,愣是一声不吭,确实个硬汉。 深山打猎就是这样,运气好时,赚个十多两不成问题,但倒霉时,哪怕是老练的猎人也得栽跟头。 最后还是许镜将王虎用简易板车,将人拉回去的。 短时间内,王虎也不能在和许镜一起打猎了。 而王虎受伤归来的消息,引得那批眼红之前王虎打猎赚银子要盖新房的人,也歇下心思,唏嘘不已。 许是被王虎媳妇儿的哭泣牵动情绪,许镜明显瞧见小姑娘也红了眼圈,倒是没事人似的安慰起她来。 王虎家盖房子的事儿,也没有因为王虎受伤而耽搁,只是进度慢下来,由王虎指挥家里几个半大小子办事。 许镜也想建新房子,建个宽敞些的青石砖瓦房。 她真的受够了四处漏风,只有一顶大缸,缸上搭两块模板,一下雨就臭气熏天的茅房。 她从王虎那里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青砖青瓦的砖窑,哪家最实诚,镇上哪伙砖瓦匠、泥石匠信誉最好,不坑主家…… 许镜不打算在现有的宅基地上建房,现有的宅基地太小,又有陆家和张家相邻,不太好扩建。 所以她专门跑了一趟村长家,挑了一块宅基地,挑在一处缓坡下边,那缓坡不小,听说以前是某户地主种植果园的。 后来那户地主种植得不景气,大半地都荒废了,有边角小块地被一家徐姓人家买下来,也种了果园。 那地方距离许镜如今的屋子也不远,与陆家相邻隔着一条小溪,空地上杂草和杂树丛生,打理要花费不少功夫。 村长本来劝许镜不要选哪里,不如选在村头更好些,许镜没应,反而让他帮忙留意秋收之后,是否有人家要卖田地,她准备买些。 至于许镜看中的宅基地外加那片果园,她只买了宅基地。 缓坡果园三十五六亩,一亩二两银,许镜显然买不起。 宅基地比较贵,一亩四两,许镜买了两亩多,共计八两三钱。 刚开始肯定用不到那么大块的地方,她打算先起几间屋子,前边建个带晒谷场的院子,后屋围起来都开垦成菜地。 等到以后手里再阔绰些,再把菜地改改,能进行第二次的扩建。 这样一来,她兜里又只剩下七八十两了。 许镜倒是信得过大岳村的老村长,之前老村长办王二狗的事儿也算公道,朝他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秋收后找些老实本分的村民,帮她家建房。 对于能帮村民赚银子的事儿,老村长也乐得帮忙。 再加上许镜特意嘱咐宋渔,请她帮忙给村长媳妇儿送了红糖和糕点,喜得村长媳妇儿直夸许镜和宋渔会来事儿。 估摸着秋收之后,建房子的材料便齐全了,到时候再叫上得空的村民,就可以开始正式开荒建房。 第31章 秋收 秋收:干活 收稻子前,许镜还在跑上跑下勘选建房材料,驼运材料。 大黑都被她使唤瘦了一圈,把喂养大黑的宋渔心疼得说了许镜一顿。 “嗐,驴子不就是拿来使唤的么,大黑,我也没白使唤你,对不对?给你草料里面可有加豆子。” 许镜撸了撸大黑的大脑袋,笑眯眯和它说话。 大黑人性化翻个白眼,驴鼻子刺啦喷出一口热气,糊了许镜一脸。 许镜狼狈躲开:“咳咳,大黑!” 大黑甩了甩鬃毛,发出嘶律律的声音,裂开一张大驴嘴似在嘲笑。 这可把一旁的小姑娘给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许镜见此,不禁柔和了眉眼,也不在意这讨人嫌的大黑驴,顺手抚了抚大黑驴的鬃毛。 两人一驴在院子里闲话,外边传来脚步声,还有邻居许红翠的声音。 “哎呦,镜儿哥在家呢?” “巧了不是,镜儿哥我有事正想找你呢。” 许镜收敛和宋渔嬉笑,不用许红翠说,她也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她家大黑。 即将农忙,不少人都盯上村里有驴有牛的人家,其他有驴有牛的人家,人口多,地也多,不是关系好的,压根借不到。 可许镜家就不一样了,她家人口少,地也少,可不就成了一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红翠婶子,啥事儿,你说。” “哎,这不是快收稻子了么,我们家地多,人手还不够,借你家驴子先使两天,你放心,我们也不白使唤你家的驴,定给你喂得饱饱的。” 许红翠圆脸上都是笑容,眼睛一直瞧着大黑,尽是满意之色。 许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红翠婶子,不是我不想借你,这两天我家地也要靠大黑驼粮食,我家使唤完,英子家也要用,他家早早就说了这事儿,我也答应她家了。” “哦,还有我二伯家,他家也要用驴子,我这就一头驴,实在腾不出手来。” 话都让许镜堵死了,许红翠再没法找借口,只得讪讪离开。 没一会儿,两人就听见隔壁张家的吵闹声。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宋渔困惑问:“你什么时候把大黑借给英子和二伯家的?” “待会儿就借。” “阿?” 与其借给让人不爽的张家,她更乐意借给与她们家关系不错的陆家和许二伯家。 再说了,村里估计也没几人愿意借牲口给张家。 早前儿有人借牲口给张家,张家不给牲口吃饱,使劲儿催牲口干活,惹得牲口主人家瞧见自家牲口的惨样,上门来破口大骂。 许镜还是心疼她家大黑的,顺嘴和宋渔说了这事儿。 庄户人家一般都会算好开镰的日子,以讨个吉利,许家也是一样。 这天,秋高气爽,天边刚蒙蒙亮,许家便已升起炊烟。 许镜、宋渔、许奶三人吃了烙的饼子,又带上装水的瓦罐和装饼的篮子,背起背篓,拿起镰刀,正式开启这一年的秋收。 像许家这般,天刚亮就出来的村民占大多数,都是趁着太阳没升起来,天气不热,尽量多割些稻穗。 只有零星几家懒散的人家,才会在天彻底亮之后,到地里做活儿。 三人还没到地里,瞧见自家地里站着好几个人,一看正是陆家三兄弟和陆英。 陆英跟活泼的小鸟似的跑来,先是和许奶礼貌招呼,随后便站到宋渔和许镜跟前,笑着说:“宋姐姐,镜儿哥,你们终于来啦,我们可等你们一会儿了。” “英子,你和你哥他们有事?” 第40章 “我娘说,你家能借大黑给我们,可帮了我们大忙,让我哥他们先帮你家的粮食收了。” “这怎么使得……” 许镜主动借大黑给陆家,主要是不想借给张家,加上陆家的确不错,才优先考虑陆家,完全没想过陆家会帮她家收粮食。 “使得,使得,你家大黑能顶两三个壮劳力,还是我家占便宜呢。” 陆英摆手,随后朝陆家三兄弟招呼:“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快来!我已经和宋姐姐她们说了,咱们帮忙干活的事儿,她们同意的!” 原计划,许镜自家三个先下田割稻子,割一部分后,由宋渔赶大黑运送稻子回家。 许奶负责捡遗落的稻穗和做饭,许镜则做主劳力,割剩余的部分。 如今新增三个壮劳力。 许家就三亩多的水田,外加各一到半亩的黄豆、花生和高粱,两家的壮劳力加一起,寻摸着两天就能把活儿做完。 哪怕平日板着一张脸的许奶,此刻听到陆家三兄弟要帮忙,脸上也不禁露出温和之色。 陆家帮忙收粮食,许镜不可能让人出了力气,还空着肚子回家吃饭的,又请宋渔和陆英帮忙去镇上割些肉回来,好做午食。 两人都不太会赶驴,只能坐牛车去镇上。 许镜和宋渔说着话,正商量要买哪些吃食。 这时,许二伯家的许五、许六两个少年却是不请自来。 许五对许镜道:“我家也在收粮食,实在抽不出人手来,爷喊我和六子先过来看看,看有没有能用上我兄弟二人的地方,要是有,镜堂哥直接分派活计给我们做事儿就成。” 自打上次许镜给许二伯家送了那一碗鸡肉,许五、许六两兄弟在路上看见许镜,虽还是不喜欢和她打招呼,但也不摆臭脸了。 估计是这次许镜主动借驴,许五、五六更是直接叫上“镜堂哥”。 许镜讶然看向两兄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们的称呼,想了想道。 “我这边有陆家三位兄长帮忙,倒是不缺人手,你们家不是也在收粮食,回去帮自家就成,二伯公的心意我领了。” 许五许六两兄弟对视一眼,许五稳重些,摇头:“我爷就是喊我们来帮忙的,哪里能空手而归,爷会骂我们的。” 两兄弟都是半大少年,执拗起来跟驴似的,愣是不肯走,要留下帮忙。 于是许镜家收粮食队,又新增两个半劳动力。 嗯,主要是两少年还没成年,力气到底不如成年人。 两兄弟都会赶驴车,许五性子沉稳些,许镜便让许五带宋渔两人去镇里,许六则帮忙在地里打下手。 到了午时收工,许家方桌上摆了不少好菜,如茄子炖肉、干煸豆角、丝瓜水滑肉、清炒冬瓜、凉拌苋菜…… 众人大快朵颐,吃得十分满足。 陆英更是夸赞宋渔手艺好云云。 收粮食的时间比许镜预期的还短,一天半就干完了,剩下的便是晾晒,去除水分,交了赋税后,便可以入仓。 许五许六两兄弟走前,许镜喊住二人。 “农忙过后,我打算盖房子,这事儿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了,请你俩和二伯公也说一声。” “你兄弟两人要是不介意赚个工钱,到时候也到我家帮个工啥的。” “工钱四十文一天,中午包一顿饭食。” 两少年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地看着许镜,最后沉稳些的许五点头:“嗯,我们晓得了,会和爷说。” 两少年一前一后走出许家,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许六停下脚步,突然开口道:“哥,她真的变了。驴子虽然先借给了陆家,但是有事儿她还是想着我们许家的。” 许五淡淡看了眼脑子缺根筋的弟弟。 “王婆子本来就和她有仇,说那些酸话,无非是想挑拨我们两家的是非罢了。你少和王家那几个小子耍,别当个愣头青,被人指使了,都不知道。” 许镜完全不知道,之前因为借驴先借给陆家一事,还有人挑拨她家和许二伯家的关系。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后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农忙,反而是许镜家清闲下来。 因着王虎的事儿,许镜没有进深山打猎,干脆捣鼓她之前买的药种。 等药种催发出来,整地之后,正好趁着冬日来临前栽种下去。 打猎、种植、囤地囤田多项进行,一直是许镜的发展方针。 木系异能强劲,哪怕是娇贵的人参种子,也在异能的催发下,发芽生长。 除了人参这种需要六七年才能收获的药材,许镜还挑选了两三年便能收获的黄芪。 有木系异能加持,便能大大缩短药材生长周期,或许只要一两年便可进行收获。 若是她的异能等级提升上去,时间只会更短。 “到底如何才能提升异能,这里也没有丧尸晶核给我吸收,只能靠简单的冥想加上进深山,吸收所谓的灵气么?” 许镜微微叹气,她如今的异能催发种子还行,直接催发药材年份却很难。 宋渔不明白她的烦恼,只看到许镜一天到晚都到地里忙活。 没几天,许把药苗种下去后,放弃了折腾,干脆把自己放稳心态,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当一件事陷入麻烦的时候,有时候另一件事反而进展顺利。 许镜拿着宋渔缝制出来的 q 版玩偶,欣喜在手上摆弄了两下,摸摸玩偶的小腿,掐掐玩偶的小脸袋。 她笑盈盈给小姑娘竖起大拇指:“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得更好,小渔你太厉害了。” 宋渔被她的直白夸奖,弄得有些脸热,不自在挪开目光:“我只是按照你给的图样,依样画葫芦,缝出来的罢了。” 许镜知晓这是小姑娘的谦虚,也不再给小姑娘施加“压力”,免得惹急了小姑娘。 “正巧过几天要到镇上交赋税,小渔你多做两个样品出来,到时候咱们去那些绣坊看看,说不定这些玩偶,能深受那些小姐们的喜爱,卖个好价钱。” “一定会的。” 宋渔跟着点头,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么可爱的玩意儿,也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那小渔你估计能赚不少钱呢,要是行情不错,我都得抱你大腿。”许镜揶揄道。 听到她的打趣,宋渔耳根子微红,什么……抱大腿,轻浮! 宋渔夺过她手里的玩偶,甩了她一记眼刀,转身走了。 时间一晃而过,大岳村地里的粮食,大部分人家已经从地里收上来,晾干水汽后装袋,只等将部分运到镇里交赋税。 这些天,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了笑容,毕竟今年风调雨顺,算是丰收年。 等卖了粮食,度过农闲,便可进行猫冬,过个好年。 第32章 宋莲儿 宋莲儿:也是碰上正主了 大康朝实行轻徭薄赋,三十税抽其一。 梅花镇不是县城,自然没有县衙门,不过却有镇长管理的镇衙司。 老百姓一般交税,都是将要交的粮食拉到镇子的镇衙司门口,由税务吏抽查,称重后上交。 许镜赶着驴车,带着宋渔,一大早把交的税粮上交后,便拐向热闹的坊市。 这次是试水,许镜优先考虑中等绣坊,顶尖绣坊可能看不上这门生意,压价严重。 较次绣坊的客人同样不是她们所需的客人团体。 两人来到之前购买针线布料的绣楼,店里招呼的婶子似乎记得她们,热情迎上来。 “哎,最近坊里进货不少江南之地的精美花样,小娘子可有兴趣?” 婶子一眼就锁定真正的客人宋渔,笑着迎她往里走。 宋渔不太习惯她人的热络,微微抿唇,略带拘谨。 “晚些时候看看,倒是贵店可收绣件?” 招呼的婶子早瞧见她手里提的布篮子,笑呵呵点头:“自是收的,不过要瞧绣件的绣工,次的百来文的有,顶好的几两,几十两也使得。” 宋渔正要颔首,忽然目光一凝,落在旁处一人身上。 那人梳着妇人髻,头戴珠翠,着一袭湖绿水纹百褶裙,身姿袅袅,面容娇俏,一派富贵人家少夫人打扮,正与身边的小丫鬟悄声说着事,说到动人处,娇俏的眉眼浮上几缕笑意。 似乎察觉到宋渔的目光,那少妇人也转头瞧来,与宋渔的目光碰个正着。 宋渔下意识微微敛眉,那少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展露出温柔端雅的笑来,捏着帕子上前。 “三娘,你如何在这里?可是来卖绣品补贴家用?” 宋渔不想回她,甚至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她与宋莲儿之前几乎撕破了脸皮,现今宋莲儿一副无事发生的亲近模样,倒是一如既往令人作呕。 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宋渔收回视线,对绣楼里婶子道:“那麻烦娘子掌眼瞧瞧我这些绣件。” 第41章 招呼的婶子自是练就观言察色的功夫,见这客人不愿和那招呼的客人谈话,甚至有意冷场,她不好参合,当做没看见,笑着迎宋渔往收绣件的地方走。 许镜也是察觉到两女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从未见这翻模样的宋渔,心底虽是好奇,但也没直接问,默默跟在一旁。 见三人理都没理自家主子,宋莲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 “她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可要我……” 宋莲儿将一朵艳丽精美的绢花,优雅簪入自己发间,欣赏一番铜镜里的好颜色,笑着点她的贴身丫鬟。 “三娘嫁的不顺心,还要抛头露面卖绣活儿赚钱,日子艰难,连身上体面些的花饰都没几样,我这个做堂姐的自是心疼她。” “你待会儿帮我挑些好看的绢花与她,这在一处碰见,总不能当做不知道。” “哎,少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贴身丫鬟叹气,遵从她的吩咐,去挑要赠与宋渔的绢花。 宋莲儿暼了收绣件区站着的那道人影,还有那人影旁边站着的庄户人家打扮的青年,眼中过一丝鄙夷,随后又是淡淡的愉悦,不禁轻轻勾起唇角。 “我这些绣件倒是与一般绣件不同,可占新奇一说,估摸着姑娘小姐喜欢些,掌事娘子瞧瞧,可否收?” 宋渔轻声介绍,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几只憨态可掬的 q 版玩偶。 庄五娘子见此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拿出其中一只,在手里把玩,这玩意类似小孩的布老虎,不过比之布老虎的可爱,又添了奇趣巧思在里面。 对方说得没错,姑娘小姐绝对喜欢这些,毕竟手里的东西可爱又有趣。 庄五娘子笑盈盈的模样,被宋渔称呼的高兴:“我姓庄,小娘子叫我庄娘子即可,哪里当得掌事娘子,不过小娘子倒是奇思妙想,我见之喜欢,” “一个三百文如何?毕竟是个新奇玩意儿,姑娘小姐们买与不买,也不好说。” 宋渔神色不变,她来前就和许镜商议好,带来这几个只是试试水,嗯,许镜称之为“样品”,并不是她们真正要做的生意。 等过几日,若市场行情好,她们会再来谈后续的事情。 见宋渔不应声,以为是自己开价开低了,庄五娘子心疼又提了些价:“可加二十文,每只三百二十文如何?再高,小店恐无法收取。” 宋渔点头:“三百二十文便可。” 庄五娘子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正要开口,就听宋渔又说。 “这玩偶若能得店里的姑娘小姐喜欢,我们还能提供别的模样的玩偶。”宋渔轻轻点了一句。 庄五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听这话,这小姑娘倒是有种与其他卖绣件姑娘不同。 庄五娘子正品着其中意味,一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走来,笑吟吟的模样,手里还捧着几朵店里靓丽的绢花。 “三娘子,我带我家少夫人替她问安,少夫人说今儿在一家店碰见也是缘分,托我带了几朵她精心挑选的绢花来,说配您正好看呢。” 说着她将手上的几朵绢花递给宋渔。 宋渔显然是不会接的,兀自侧了侧身,嗓音带着一丝冷意:“告诉她,我绝无可能要她的东西。人在做,天在看。” 丫鬟不屑撇嘴,也冷了脸色,冷声道:“也就我们少夫人心好人善,有些人阿,就是看不清自己身份,不过一泥腿子,人为她好,她还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阿!“ 那丫鬟还在嘲讽,旁边许镜听不下去了,哪能看旁人欺负自家小姑娘,当即走上前来。 末世凌冽杀意席卷而出,冷脸呵斥。 “滚!” 现在的许镜已经猜到刚才那少妇是谁了,在梅花镇,又茶言茶语,又是富贵人家少夫人,会指使丫鬟找事的,估计也只会是那位高嫁的宋家二娘子宋莲儿了。 丫鬟似乎被吓到,莫名恐惧眼前的青年,吓得脸上失了血色。 躲在暗处看戏的宋莲儿,秀眉微蹙,看情况不对,捏着帕子,不紧不慢走过去。 那丫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瞧见宋莲儿跟瞧见救星一样,正要过去。 宋莲儿呵斥:“不是让你给三娘子送绢花,怎得还冲撞了三娘子!回去自个儿领罚。” 随即她捏着帕子,挡住唇角,俏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笑着对宋渔道:“丫鬟不懂事,让她来送绢花,倒是惹了三娘不快,我给三娘赔不是。” 宋渔冷着脸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她这位好堂姐的表演。 宋莲儿也不介意,美目一转,目光终于落到宋渔旁边的许镜身上:“这是三娘的郎君许郎君吧,之前倒是偶有几面,不曾想在绣房碰见,许老太太身体可好?替我向她老人家道声安。” 若是普通的男人,见宋莲儿这幅笑吟吟,轻声细语的俏丽模样,必然骨头都酥了,哪里还会与她计较。 但是许镜不是,她虽欣赏美人,但瞧不得宋莲儿这副装腔作势,茶言茶语的蛇蝎美人。 她意有所指:“的确是巧,宋少夫人还记挂着我们这些泥腿子,倒让我们惶恐不安。不过 嘛,我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呵呵……” 许镜没有说完,但其中意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宋莲儿挂在脸上的刻意娇笑一僵,捏着帕子遮住自己嘴角。 “许郎君哪里的话,我与三娘是嫡亲的堂姐妹,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会看不起三娘。” “要我说,我还羡慕三娘与你伉俪情深,不像我家那个,为了生意,一天不着家。” 显然宋莲儿在点她背后撑腰的齐家。 许镜像是听不出来般,点头:“宋少夫人不必羡慕,我和小渔感情自是好,好了,我和小渔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宋少夫人的时间。” 她牵起宋渔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宋渔手腕皮肤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耳尖微微一红,抿唇,任由她拉着她走。 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似乎真的不错。 两人在庄五娘子那里结了玩偶钱,有近二两银子,之前买的彩线和布料钱已经赚回来了。 宋渔干脆又添置了一些别的质地的料子,比如边角的绸缎、绫罗、软纱等,拿来作玩偶的装饰刚刚好。 不是不想多买,这些布料都是上等料子,不是两人目前能负担。 宋莲儿瞧着相携而去的两人,帕子下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处一抹红痕。 她眸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冷芒,等着瞧吧,她要看看一个落魄户,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风浪。 出了没有宋莲儿的绣坊,许镜觉得空气都清新两分。 之前一直没碰见正主,一直没办法下手,把危险掐灭的萌芽里,如今可算见到正主了。 等异能恢复些,或许找个时间,去趟齐府,这里可没有现代的监控不是么? 许镜觉得隐藏在体内的末世戾气,现在似乎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察觉到许镜的异常,宋渔忽然挣脱她的手,抬眸看来,眸里含着些许担忧。 这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寒意。 许镜没想到宋渔如此敏锐,收起心底涌动的戾气,唇角绽开一抹笑:“怎么了?怎么突然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宋渔不知如何说,摇摇头:“没事儿,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罢了,或许是我的错觉。” 许镜放下手,点点头,想起正事,开口道:“如今税粮也交了,过几天,估计村里大伙儿都将地里的粮食收得差不多了。” “咱们请些闲下来的村民,帮忙先将宅基地的荒草和树根打理出来,把地弄平整,就可以挖地基了。” “泥瓦匠我也找了合适的,晚些时候请他们来上工,这些人加起来估计有一二十号人,我听说盖房,主人家是要管一顿午食的。” “今儿刚好在县城,我们多买些米面和肉回去,免得到时候临时又来回跑,嗯,还有用到的锅碗瓢盆啥的……” 宋渔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莫名有些暖,似乎许镜真的将她也放在家的一分子里。 第33章 开荒挖地基 开荒挖地基:开始建房 定了个宜动土的吉利日子,许家便准备开荒挖地基。 许镜早早和村长和许二伯公打了招呼,两人各自带了一些人来,村长带的是村里老实本分的汉子,许二伯公带的则是许氏一家的族人。 这样不偏不倚的做法,哪怕一些没脸没皮想要到许镜家占些便宜的许氏族人,也被德高望重的许二伯公呵退。 动土,杀鸡焚香,由主事人念祷词,以宣告这方土地,祈求动土平安,一切顺利,庇佑建好的家宅安宁。 当许镜第一锄头挖下去,许家宅基地的开荒挖地基事宜,正式开启。 二十来个汉子发出一声欢呼,由衷庆贺许家动土。 第42章 他们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毕竟一天四十文,还包一顿午食,这不比到码头抗大包一天三十文来得强? 关键是还是在村里边赚钱,这活儿可把那些没拿到名额的其他村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一二十个人吃饭,光靠宋渔和许奶肯定不行,许镜又请了陆母来帮忙,煮一顿十文的工钱。 陆母本来不答应,许镜笑着道:“婶子,你这样,我反倒是不好请你帮忙了,建房要花不少时间,总不能次次都麻烦你。” “哎呀,镜儿哥,婶子收工钱还不成么?也是托你的福,搭把手,煮个饭还能挣钱。” “对了,婶子还有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些的妇人介绍没?我奶年纪到底大了,小渔也要帮我一些其他事,有时候估计顾不上厨房的事儿,我想再请一个婶子帮工。” 陆母瞧了她一眼,笑吟吟调侃:“你倒是心疼媳妇儿,这么好的活计,哪里会找不着人来做,我也卖个你给的人情,隔壁的陈娘子做事麻利,人也不多话。” “不是光看我与她关系好,你随便问问周围,哪个不说一声她手脚勤快,为人本分。” 许镜知晓陆母说的陈娘子,是隔着陆家不远的陈家,陈家家贫,陈家男人不幸摔瘫痪了,一直由陈娘子照顾,没几年便撒手人寰,陈娘子成了寡妇。 好在陈家大儿子已经能顶立起门户,在外抗包做苦工,赚些血汗钱补贴家用,还有一个和陆英差不多的姑娘在家帮衬。 “我自是信得过婶子,就麻烦婶子跑一趟,和陈婶子说这事儿。” 定好做饭的人选,许镜干脆给陆母提供了今日要做的午食食材。 “帮忙干活的大伙儿都是做苦力的,干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我在县城买了些沾些肉的骨头,麻烦婶子熬成大骨汤,再配些家里的酸菜,做成酸菜大骨汤。” “家里还有些参了粗粮粉的糙面粉,给大伙儿蒸些杂粮馒头,配着酸菜大骨汤吃正正好。” 许镜带着陆母朝自家灶屋走,边走边说。 “哎呦,怎么这得费不少钱吧。” 陆母一听惊叹不已,瞧见屋檐下忙活的宋渔,跟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走过去。 “你也不管管你家那口子,不是婶子说,大家做工的,一天四十文,哪怕不管午食都成,吃碗杂粮饭,配点咸菜也是顶好的。” “这建房可不是小事,耗费的银子的地方多着哩,到时候后面若银钱不凑手就麻烦了。” 两人都知晓陆母这是担心两人花银子没有分寸。 “多谢婶子提点,阿镜自个儿心里有章程。” “哎,这样,你们不嫌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成。” “婶子说的哪里话……” 哪怕是刚开始开荒挖地基,作为主事人的许镜也有得忙,她要盖的院子和普通院子不一样,参照了一些前世蓝星房屋的一些设计,还画出了房屋的平面设计图。 负责建房的工头一拿到许镜给的设计图,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建了这么多年屋子,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图纸,清晰明白,比镇里那些老爷说的文绉绉的词儿可好太多了。” 许镜有想过在建房时,就埋下陶瓷做的管道,方便用水。 但是请陶窑专门给她烧一批陶瓷管道,人家嫌弃她给的银钱少,要的量也少,单都没接她的。 许镜无法,陶瓷管道没有,冲水道拉长的旱厕得有,火炕得有。 这里的冬天下雪,雪能下小半月,虽然比不得前世北方的大雪皑皑,但也够冷的。 梅花镇没有会垒火炕的师傅,她还是特意跑了一趟县城,才找到垒火炕的师傅。 一二十号人聚在一起,力量强大,快到中午就将地打理干净,部分已经在工头的指点下开始挖地基。 所有的汉子都干得汗流浃背,汗水汩汩往下淌,随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就是往脸上一抹,又黑又脏。 许镜来回折腾,跑上跑下,同样不容易,热得背后的衣裳都打湿了一片,呈现汗水浸润的深褐色。 直到陆母和陈婶子来喊众人吃饭,众人才停下手里的活儿,收工。 酸菜猪骨汤用的是大木桶装的,由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一起抬过来。 在大木桶的旁边,放了许家的方桌,上面搁着竹制几个大蒸屉, 一二十号青年闻到那喷香的大骨汤,嗅到馒头的香味,一个两个馋得眼睛都亮了。 有性子急的小伙儿忍不住开口:“婶子,这是主人家给咱们的午食?!这是炖的酸菜大骨汤吧?真给我们吃阿?!” 陆母笑吟吟看了眼站到人群边上的许镜,对那小伙儿点头。 “可不是,镜儿哥说大家都是做力气活儿的,肚子里要有油水,特意到镇里买的大骨,请我熬的酸菜大骨汤,配上蒸屉里的馒头,保准你们吃得饱饱的。” “哎,谁家请人做工像我们镜儿哥这般好,又给肉汤又给馒头,大伙儿可要出力阿!” 陆母还不忘夸赞许镜,给许镜拉助力。 顿时就有另一个小伙,拍得胸膛啪啪做响,高声回应。 “保准出力!一天四十文的工钱,还吃馒头!镜儿哥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可不能丧良心,偷奸耍滑哩!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是哩,咱肯定不会做那丧良心的。” 一众人皆是热情应和。 一顿酸菜炖大骨汤,杂粮馒头,众人吃得心满意足,称赞连连。 当然也不是没有穷苦些的汉子,打算把分得的几个馒头,想要带回家去给妻儿吃。 被陆母不客气阻止了:“哎,大山,婶子知晓你是心疼你家妻儿,想留些吃食给他们,但是你做苦力活儿的,不吃饱,身体怎么扛得住。” “到时候影响使力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那汉子又见一些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听到的零星私语,羞得满脸通红。 最后还是许镜出来打圆场。 “大山哥,我家提供的吃食,每人都有定数,给你的自然是你的。” “不过婶子也说得对,人吃不饱,身体扛不住,一两顿或许没事,时间一长,身体要是垮了,得花更多的钱看病吃药,划不着。” 那汉子连连点头,到底还是将馒头吃了。 吃完饭,一众人又开始忙活。 就这般忙到晚上,众人散去,许镜感觉就跟跑了几十里似的,腰酸背痛,脚掌更疼。 许镜揉着发酸的肩膀,到灶屋提水洗漱,这一身的味道,别说宋渔,她自己都不能忍受。 洗漱干净,许镜又提了桶热水到屋里泡脚。 正泡着呢,瞧见洗漱完的宋渔也回到屋来,许镜往热水里探了探脚尖,与她闲话招呼。 “灶屋里都收拾好了?小渔你也忙了一天了,挺累的,洗漱完,要不要干脆也一起来泡泡脚?热水能舒缓经络,会很舒服的。” 见她大咧咧坐在床沿上,姿态闲逸豪放,宋渔嘴唇轻抿,摇头道:“屋里都收拾稳妥了,有陆婶子几个帮忙,我没多累,你自个儿泡就行。” “成吧。”许镜点头,也不勉强她,说到泡脚,就不得不提到她找村里木匠做的那些家具。 “家里要盖房子,得辛苦你一阵子,等房子盖好,新打的家具都搬进屋里,到时候就松快了,我之前特意让李木匠打了大些的浴桶,全身泡里面,说不得多舒服。” 这边宋渔脱了外衣,取下木簪,一头乌黑浓密的发落下,披在纤弱的肩后,衬得一张秀雅的脸越发文静。 听许镜说着今后的打算,宋渔心头莫名有种安稳,似乎这样的日子并不错,若是能一直下去……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也不回我话的。” 宋渔收回乱飞的思绪,便见许镜仰着脸打趣她,一双眼睛在油灯的映衬下,亮亮的,带着些许笑意。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宋渔,脸微微发烫,轻声回道:“没什么。” 许镜狐疑瞧她,食指与拇指微屈在下颌上摩挲,调侃笑道,“我咋有些不信,可别是在想什么小郎君。” “之前可说了,你要是有相好的,人若品行不错,大可与我说……” 说到一半,许镜察觉到不对来,眼见宋渔丝毫没有被调笑的脸红,反而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镜意识到自己失言,这里可不是蓝星的现代,而是在古代。 果然听宋渔嗓音含着些许冷意,道:“我哪里遇的小郎君,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毫无廉耻之人?” “戏言罢了,你莫气,下次我不会再拿这事儿调侃你。” 许镜赶紧给自己解释,诚恳认错,边看宋渔脸色。 宋渔唇还是抿着,面上看不出喜怒来。 “小渔……”许镜觉得自己平时话挺多,这会儿有点唾弃自己词穷。 “我知晓了,早些睡,明日还有事要忙。” 一夜无话。 第43章 第34章 使坏与贵客 使坏与贵客:来活儿了 许镜一夜睡到天明,眼睛一睁,第二天便到了。 两人早早起床,如同往日一般,宋渔做饭,许镜烧火打杂。 “今儿吃茼蒿啊?” 许镜烧着火,见宋渔从菜园子择了绿油油的茼蒿回来,鼻子下意识皱起,似乎嘴里鼻子里又冒出那股怪味儿。 这玩意儿,她一个朋友爱涮火锅吃,她可不爱,以为来了这里可不会吃到,没曾想到了这个古代也没逃脱。 “嗯,奶爱吃,前儿几天还念叨,我看发了不少,干脆清炒了吃。” 许镜哦了一声,遂想到什么,道:“不是还有点泡萝卜么?那我就吃泡萝卜吧。” 宋渔洗菜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没了,新泡的还没入味,要过几天才成。” 许镜啧了一声,恹恹道:“那真是可惜,茼蒿就茼蒿吧。” 除了清炒茼蒿,宋渔还是炒了一碟子白菜丝,加点辣味的茱萸调味儿,到底没让许镜早上只吃白饭。 一顿简单的早食过去,太阳升起,晨雾已散,陆母,陈家母女,以及一众汉子又来帮工。 打好地基,垒上青砖,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盖了起来。 许家的新屋一天一个样,让村里的村民们好不羡慕。 这天,王虎家的大头过来一趟,找许镜说他爹有事儿找她。 许镜忙得脚不沾地,找了个饭后的时间去了趟王虎家。 王家院里垒了不少晒好阴干的泥坯,码得整齐,还有一些未干的晒在院里,由王家几个小子收拾整理。 王虎的伤腿未好,倒是可以拄着拐下地,他和许镜寒暄了两句。 “镜儿哥,你家本来建房,挺忙的,本不该这个点找你。” 许镜摇头:“王哥哪里话,我能盖房,也是靠你之前牵线搭桥,才赚到盖房的本金。” “这还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王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许镜说话做事的确谦逊,让人心里舒坦。 越发让他觉得,这次的事儿交给许镜,很是不错,便将正事一一说来。 “前儿那收虎的贵人,又放下话来,说是他那边有贵客想亲自进深山,打几头鹿耍耍,要几个熟悉林子的猎人带路。” “我细细跟那人打听过,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公子哥进山胡闹,贵客好似有些军营背景,估计是营里某位大人呆烦了,想出来透透风,打打猎。” 说到这里,王虎微微叹气:“若不是碰巧我这次腿伤还未好,我定是和你一块去接这活儿的。” “家里几个小子猎术功夫不到家,我也不敢让他们和你进山。” “你身手最好,对大岳山也熟悉,若是再带上孙大猎户,基本不会出什么纰漏。” “我觉得把这事儿交给你最为合适,镜儿哥你看你要不要接这活儿?” “若是不接,我就回了那贵人,好让人另选他处。” 许镜没想到,王虎找她,竟是搭桥引线,给她介绍活儿来了。 她思索一番,先道了谢,直言:“这我自是愿意接,家里建房的事儿可以让族里二伯公帮忙看顾一二,也不是真脱不了身。” 这种既能赚钱又可能拓展人脉的事儿,她可不能错过。 “猎术功夫不到家,多练练就好了。王哥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这次我带着大头一起进山,让少年人长长见识也成。” 王虎摆手拒绝:“小子虎,没我这个爹瞧着,他娘也不会放心,我知晓镜儿哥你是投桃报李,想拉着我王家一起。” “说句不好的,贵客若是个脾气不好的,我还怕介绍了这事儿,让你们吃挂落。” “这事儿你想接便接了,我当个中间传话儿的人也松快。” 许镜懂了他的意思,只道:“这趟若顺利,再请王哥到我家喝一顿酒。” 王虎便笑了。 又和王虎谈了些盖房的事儿,王家也是要盖房的,两人好些事儿都能谈到一块。 王虎最后道:“若是我家几个小子有你一半本事,我这个做爹的,都不必担心他们娶媳住房。” “不过你小子若是有了孩子,就该你和我一样操心咯。” 对于王虎的打趣,许镜只是笑笑,并不多言,王虎只当年轻人腼腆。 王虎便做下这中间人,两头搭线,说是有了消息,就告知许镜。 晚上,许镜将这事儿和宋渔说了。 “我看盖房子的事儿,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这些日子下来,大伙做事细致,都是老老实实帮着做活儿的,少有偷奸耍滑。” “再有二伯公帮忙看顾一二,不大能出啥事儿,即便出事儿,也可等我回来,我估摸着这次出去,也就三五天的功夫。” 听她说完,宋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是你手里银钱不够了么?” “够的,不过完全等房子盖好,剩的不会太多。我本来就想等房子盖完,就多去几趟山里,多打几头猎物,好买些人家售出的田地。” 秋收之后,地里粮食已经收了,一些银钱不凑手的人家,就更乐意卖田一些,毕竟秋后整田又是一项活计。 “你晓得的,现在已是深秋,等段时间入了冬,便不好进山了,就算进了山,那些个禽兽虫都要躲进洞里猫冬,兽性凶悍,不大好对付。” “也就是一些披毛的能在冬日活动,不比如今秋膘养得正好的现在。” 许镜单手枕着头,声音温温和和,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宋渔似乎也被她的话语,带入了那一份淡淡的未来憧憬。 听她半晌没出声,许镜偏头看向她,屋里暗,她的视力敏锐,仍能看清宋渔的脸。 “怎么不说话?有没有想法什么的?大可与我说。” 宋渔是平躺的,察觉到她看来的视线,也没动,目光落在屋顶,好一会儿声音静静响起。 “你想做便去做。” 得到这一句,许镜觉得有点无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总感觉宋渔兴致不大高,不大乐意和她说话。 许镜干脆翻了个身,面对宋渔,隔着被子,戳了戳她的手臂位置。 “最近你怎么了?有心事?话越发少了。” “没有,你多想了。” 许镜狐疑看她,灵光一闪,不太确定问:“不会是你月事快来了?这事儿总让人烦躁的,不过我记得你还有段时间来着……” 宋渔眼中闪过一抹羞恼,都是女子,不过她是扮男装罢了,怎得她说出来就有种…… 越发不想搭理她,宋渔干脆翻身,留个后脑勺给她。 许镜啧了一声,感觉这个场景和气氛似曾相识,终于福至心灵,挪近宋渔几分,悄声问。 “你该不会还为之前我胡言乱语生气吧?” 这么一说,许镜回过味儿了,边回忆边细说。 “那天早上的清炒茼蒿,知道我不爱吃,是不是故意弄的?” “还有昨儿,瞧见我脸上糊了一道黑印子,也不提醒,愣是等着陆婶子看见了取笑我……” 许镜细细数着宋渔这些日子的坏心眼。 哪怕宋渔没有回她,许镜感受她身体明显一僵,彻底判定自己猜准了。 “气性这般大?竟然暗搓搓使坏报复。” 许镜嗓音里带了点笑意,有几分揶揄的意思在里面。 “可别气坏了身子。” 宋渔还是没吭声,身体默默往里侧挪了挪。 许镜眼中弥漫出些许笑意,伸出“罪恶”的爪子,隔着被子一把抱住她,恶狠狠在她耳边威胁。 “坏姑娘,今儿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可不让你睡了。” 宋渔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身子一颤,有些发软,忍不住惊呼出声。 “快说,快说,之前是不是有意的?坏姑娘。” “没、没有。” “还嘴硬,小渔你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么?” “……除了清炒茼蒿,我还炒了白菜丝。昨儿你和我说了话,你走太快了……” “这是给我解释?” 微不可闻,怀里传来小姑娘的轻嗯声。 许镜轻哼一声:“我就知道。” 随后她又坏心提醒:“现在屋子里这么黑,小渔你还背着我,我看不见你脸上的表情,刚骗你的。” 许镜手臂上被人轻锤了一下。 “我胡言惹你生气,你使坏报复,咱们这算扯平啦。” “以后可不许暗地里又生气,话都不和我说,听见没,坏姑娘。” 怀里的小姑娘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这事儿了。 一夜好眠。 因接了要陪人的进山活儿,许镜便积极准备起来,顺便把手里的一应事项,也依次安排出去,托了许二伯公和陆母帮忙看顾家里。 没几天,中间人王虎给许镜捎了信儿,说那贵客快到了,问许镜准备得如何。 第44章 许镜狩猎要用的家伙事儿,自是准备齐整,就等带人进山。 这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王虎说的那贵客,便是这天到大岳村的,两辆马车不紧不慢从官道下来,驶向村口。 许镜和孙大猎户二人,各自带了进山的家伙事儿,早早便在村口等候。 两人瞧见那两辆马车,又是在约定的时间点到的,心中明了,这便是那要进山的贵客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村口的一处大树下。 前面辆马车显然要比第二辆尊贵些,马车外在装饰低调而不失气派。 驾车的马夫率先下车,在地上安了方便贵客下车的脚凳。 第一个跳下车的是位年轻的女护卫,面容普通,不大打眼,带有薄茧的手掌下意识挨着身侧佩刀刀柄。 第二位下来的,估计就是那位贵客了,竟然是位长相英气的女郎。 她头束玉冠,身着窄袖长袍,袖口和领口处刺有精致刺绣,脚踏厚底云纹长靴,皮肤呈现小麦色,一双丹凤眼淡淡扫来,也有股子锐气。 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肩背平直,精瘦矫健,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不是寻常富家人家的女郎。 王虎说的有军家背景,倒是应上了,许镜估摸着是什么将领家的女儿。 大康王朝虽不如前世蓝星古代那般风气严苛,但是女兵女将军一类,许镜几乎没听过。 就算是有,她在偏僻的乡下地方,消息闭塞,也是不知晓的。 毕竟前儿在书肆,那书生说的女官一事儿,许镜也是头次听说,在原身记忆里,完全没听过这种消息。 朝堂诸公距离大岳村这个乡下小地方,实在太过遥远,跟摸不着的天边似的,说那些个事儿,还不如下顿吃的咸菜萝卜有说头。 许镜正在心里揣测这位贵客身份,最后那辆普通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是位手腕带有皮质护腕的中年人。 他紫色面皮,一双眼睛习惯性眯起,眼角皱纹明显,下巴上留有短须,年逾四十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干练。 有点子像是执事一类,但是又不太像,手指关节处有些粗大变形,几个指甲甚至凹陷开裂,指甲边缘残留有青赤色。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赶紧迎了过去,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许镜上前招呼。 她对那中心位的年轻女郎,一拱手笑道:“几位便是王虎哥介绍来,要进大岳山里打鹿的贵客吧?几位是要直接进山,还是到寒舍修整一二,歇息歇息再进?” 听到她不卑不亢的话语,那年轻女郎略带差异之色看了来,长眉一挑,略略打量:“想不到这乡野处,也有谈吐有礼的猎客。” “女郎抬举。”许镜又是一拱手回应。 年轻女郎微微颔首,抬眉又看了眼祥和宁静的大岳村,道:“我们趁着这好时候来,直接进山便是。” 旁边的女护卫吩咐随行马夫和小厮,将几人的行装拿出,由小厮和紫皮中年人背了一应猎具。 第35章 贵客狩猎一 贵客狩猎一:消息 许镜和孙大猎户带几个生人穿村而过,引起不少村民的好奇。 村民们也不是不长眼的人,一看那几个生人的衣裳打扮,通身气派,就是村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是以,胆子大些的,也就站在原地观望,不敢上前来打探。 等到许镜和孙大猎户带人没了影,瞧见的村民这才敢七嘴八舌谈论。 “镜儿哥和孙大猎户,这是攀上哪里的高枝儿了?一看后面那几个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还有护卫小厮。” “中间穿绸衣的,不像是富家公子哥,我怎么瞧着倒像女郎啊?护卫也是女护卫,奇了怪了。” “就是女郎,瞧你那眼睛。镜儿哥是真出息了,家里盖房,还巴结上一位富家女郎,你说……” 说话的村民,笑得有些大家都懂的意味儿。 家里壮劳力在许镜家帮工的人,忍不住替许镜反驳。 “该不能吧,镜儿哥不是最护着她妻子,估计就有事带路,哪有你说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要那富家女郎的仆从听到你胡言,拿乱棍打死你也是应该的。” “嘿,你这人,我不就说说嘴的事儿嘛……” 且不说村民们之间胡乱的揣测,许镜一行人踩着初阳,一路朝大岳山山里行进。 期间自是免不得一翻身份的介绍与交谈。 贵客姓祝,大名儿没透露,许镜等人皆是称呼她为祝大人,也确是如王虎所说,有些个军家背景,竟在营里有官职。 当时许镜直接震惊了,好家伙,大康朝的女官到她跟前了? 她琢磨着,既然朝廷都这么开放了,有女官,女户应该也不远了吧?或许都有了,只是她消息闭塞不知道。 如果她能立女户,恢复女身……许镜想到家里的宋渔,这事儿暂时不能做,得打听清楚了,再问问宋渔的想法。 可以先向这些能接触朝廷政策的人物,打听打听。 女护卫也姓祝,是祝大人的贴身侍卫,估计是个家生子,由主家赐姓,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紫皮中年人姓章,让许镜等人叫他章管事。 这位祝大人乃军中人,性子嘛,干练利落,有些讲究,感觉还有点城府在。 对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较为客气,没有那种贵族子弟呼来喝去的趾高气扬劲儿,称得上是平易近人。 “祝大人,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到大岳山内围,里面毒蛇猛兽都有,大人小心着点脚下,等到了鹿群可能活动的范围,碰到鹿的几率便大些。” 这一路行来,他们碰上路过的山鸡和野兔什么的,那位祝大人来了兴致,便从从小厮那儿取弓箭,射上一翻。 她射箭的功夫精湛,出手射中山鸡野兔,少有失手。 最后由队伍里的小厮和许镜等人,帮着捡猎物回来。 这位祝大人倒真像是到大岳山来打猎的。 许镜仍觉得很奇怪,县城周边这块吧,虽然没有富贵人家专门围出来大型猎场。 还是有那种,富户豪绅买下一片林地,专门放些个山羊野鸡,供富家子弟打猎玩耍的小型猎区。 这位奇怪的祝大人,不去那种安全的猎区,反而来这毒蛇猛兽出没的大岳山,怎么看怎么奇怪。 当一件事不符合执事人动机的时候,那里面必定藏着大秘密。 许镜不在意这位祝大人的图谋,也不想卷进进他们的事儿里,一路只装聋作哑,老老实实当个本分的带路猎户。 祝辞淡淡嗯了一声,收了弓递给小厮,抬眸看向和她说话的许镜。 “我看你身手矫健,本事不错,怎么没去参个军?比起在山里打猎,参军在战场拼杀更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建功立业?她在末世杀够了丧尸和人,到了这地儿,只想做个悠闲的富婆,拿分红,收租子,过舒适的小日子。 许镜跟着不卑不亢回道:“承蒙大人看着,草民家有年迈的祖母要赡养,还是家中独子,又娶了新媳,若是去参军,有个意外闪失,恐一家子都要失了活路。” 祝辞闻言,拿着手帕擦手的动作一顿,略略颔首:“原来如此,倒是可惜。” 听起来,像是可惜许镜不能去参军,建功立业。 许镜腼腆笑了笑,不再多言。 打听女户的事儿,她打算从那位小厮,或者章管事入手。 中途一路顺畅,没有遇到野猪或是狼群什么的。 到了约莫午时,一行人找了块适合落脚的地方,停下来修整,进食,恢复体力。 大家身上的吃食,都是方便携带的干粮肉饼一类,都没有现做饭食的打算,顶多烤两只之前打到的山鸡野兔,作为加餐。 那位祝大人讲究些,烤好的山鸡,由女护卫切成片,夹在烤热的干粮里吃了。 许是这翻一同进食的修整,又围着一个火堆吃饭,一行人的关系近了些,冲淡生人间的生疏。 许镜要和小厮和章管事打听事儿,特意趁着这些方便相与的时候,勤快做事,多混些脸熟。 小厮名儿叫平安,就一普通的仆人讨喜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为人活泼,话也多。 许镜多和他说两句,多搭把手,便也就熟悉了。 倒是那个章管事,是个口风严的,许镜和他多聊两句,他便随意挡回去,不愿过多交谈。 这次又是许镜和小厮平安一块去捡拾掉落的猎物,许镜就借机问他:“平安,我瞧你家大人箭法是真俊,着实厉害,比我们两个在山里混的猎户,强多了。” “要是咱们也像你家大人,有那般百发百中的箭术,定能不愁吃穿。” 小厮平安本来听许镜说起他家大人,心头升起几分警惕,结果听她是羡慕他家大人箭术厉害,能不愁吃穿,顿时有几分啼笑皆非。 第45章 人长得不错,说话也得体,到底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林猎户,只能看到眼前那点东西。 “我家大人的箭术,在军中也是出名的,自是厉害,有神箭手之称呢。”小厮平安与有荣焉,自豪笑道。 许镜艳羡咂咂嘴:“要是能跟你家大人学上两招,我以后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平安闻言,在心头腹诽两句,他家大人可不会收你这样的做徒弟,做个麾下的大头兵还差不多。 想起自己大人对许镜的话,平安便道:“大人不是让你去参军么?到时候分到大人麾下,兴许能跟大人学箭术。” 许镜连连摆手:“那算了,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家里都靠着我顶立门户,哪里能去参军。” 随后她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又有些谨慎地问:“前儿些天,我在书肆听见有书生说,皇帝陛下重启女官一事儿,你们家大人就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官儿吧?真是好啊,女郎也有得官做。” 平安没想到她会说这一遭,心头的警惕又起来,但是她又不似那些听到女郎做官,便破口大骂的,反而带了几分称赞,让平安升起几分好感来。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不重,只提醒道:“大人的事儿,你少打听,不是你们能知晓的。” “我自是晓得。”许镜摆手,装作左右看了看,脸上闪过为难,又是咬咬牙问。 “其实吧,我有个族妹,家中只有寡母,靠族人帮衬,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她家有些个良田,若是嫁了人,良田保不住,只能招婿来延香火,但是又怕上门女婿占了田地去。” 这个族妹有倒是有,不过许镜和人不熟,到时候问起来,便说是帮她问的。 “平安,你们是外边来的,消息灵通些,既然皇帝陛下要招女官,得给女官一个保障啥的吧?” “比如像咱们一样做户主,能定大事儿,不然自己做不了主,就算做了女官,有些事儿也不方便不是。” 大康王朝也有立女户一说,只是条件较为苛刻,需得上无男性直系长辈,家无男性卑幼人员,全家均为女性,才能立女户。 原主和许奶其实附和这项规定的,但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 只要原主敢透露自己的身份,族里的叔叔伯伯就能压着许奶,将原主外嫁,由族里侄男给许奶养老送终。 许家那几亩田,那栋茅草屋也是一点也保不住的。 吃绝户的事儿,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很少有官员会管这档子事儿,清官难断家务事。 平安听完,惊奇打量许镜两眼,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翻话来。 他叹息道:“陛下重启女官,那是宫里特招的事儿,和咱们这些个仆从和百姓可没啥关系。” “你那个族妹,还是招上门女婿,托族里兄弟看顾稳妥些。” 许镜也跟着叹气,真心实意叹气。 这朝廷虽重启女官,那也是上层圈子的事儿,和他们这些个底层人不沾边。 估计还要等着女官上位,手里有了权柄,发现这处辖制,立女户的条件才能宽泛些,出些更有官府保障的政策。 说了这一连的话,两人收拾好了猎物,呆的时间有些久,不再继续闲谈,快步回了那位祝大人身边。 直至申时,一行人终于到了鹿群出没的范围,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由许镜和平安几人,搭了几个营帐,便是后几天众人住的临时居所。 第36章 贵客狩猎二 贵客狩猎二:其中门道 村里是藏不住事儿的,午时吃饭,许镜和孙大猎户带富家女郎进山的消息,就顺着风儿似的,传到宋渔几人耳中。 陆母安抚她道:“小渔,你别听村里人胡言,不是除了镜儿哥,还有孙大猎户在么,人家女郎带的好几个随从,村里那些个嘴贱的,就喜欢造谣生事,嘴里没把门。” 说着,她没忍住又啐了一口:“我看那些乱说嘴的,得乱棍打一顿才好,坏人清誉。” 宋渔听出她的关心来,她完全不担心那些个事儿,许镜真实身份是女子,有这一层在,就没什么好说的。 “婶子,我信得过阿镜,嘴长别人身上,我们做自己的事儿便是。” “那是你们小媳妇儿脸皮薄,咱可不是,若是碰见惹是非的正主,我必须得帮镜儿哥说道说道。” 宋渔轻应了一声,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着一盆的脏碗筷、脏盘子一应家伙事儿回灶屋清洗。 没多会儿,陈家母女也端了剩余的脏碗筷回来。 这些日子,几人一起做活儿,早相互熟悉。 陈家婶子是个话少的,陆母和她说几句,她便答几句。 陈家女儿陈小姜话倒是比陈家婶子话多些,性子稳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带着点不同与村里其他小姑娘的成熟。 因着陆母的缘故,陆英这两天也常常往许家跑。 “宋姐姐,我瞧着你们家房子盖了大半,选定好上梁日子没?。” “定好上梁日子,我等着吃席呢,你们家房子落成可是今年村里头等的喜事。” 陆母听到这话,瞪了眼自家女儿,刚想责怪两句,宋渔接过话茬。 “还没呢,要等阿镜回来,这事儿才能定章程,到时候估计还得请你们来忙活。” “那我可等着了。”陆英躲到宋渔后边,躲避陆母的眼刀。 许家小院这边说得热闹,许镜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继续朝大岳山深处挺进。 约莫申时中(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终于进入鹿群活动的范围。 赶了一天的山路,众人也都倦了,由许镜和平安几个,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方,将营帐拉起来。 当然这顶营帐是那位祝大人住的,许镜几人只简单搭建个临时庇护所,作为接下来几天修整歇息的地方。 许镜几人就近捡了些干柴,作为晚上篝火的燃料,又在营地周围撒些驱赶猛兽的药粉,做好防护。 在野外是要人守夜的,那位祝大人不管这事儿,由剩下几人商议。 最终决定,分成三人守夜,一人守两个时辰,平安小厮先守前面两个时辰,接着是许镜,最后是孙大猎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日本就危险的丛林,变得越发恐怖,一些喜欢在夜间活动的毒虫蛇蚁,穿梭于交错腐朽的落叶树根间隙。 没多会儿,营地空地上升起篝火。 许镜和孙大猎户各自检查周围的情况回来,便瞧见小厮平安几人围在篝火跟前,炙烤食物,说着话,里面居然还有那位颇有些讲究的祝大人。 “你们二人巡视回来,可有发现异常?” 许镜两人对视一眼,许镜上前答话。 “回大人,四周并无猛兽出现的痕迹,倒是见着了些寻常的虫蚁一类,想来这一夜会平安无事。” 祝辞微微颔首,长眉一挑,带出一抹淡笑来:“不必拘谨,我是便服出访,来,你们二人坐下说。” “我明天还得同你们一块打猎,你们熟悉这边地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正好这会儿说说。” 她说得温和有礼,撇开周身那点气度和讲究不谈,倒是没有一点官架子。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面上推辞一番,顺着她的话坐下。 许镜捡着能说的,说个几句:“回大人的话,这边虽是鹿群活动的地儿,周遭远些的山上,有熊瞎子出没,还有一些个豹子和野狼。” “大人打猎时需尽量避开些。这次我们没有带套熊的家伙事儿,碰到豹子一类,若是落单的还好,多碰上两只就得躲避其锋芒。” “是也,是也,镜儿哥说得不错。” 孙大猎户双手局促搁在双膝上,连点头附和。 不同于许镜,孙大猎户是真正的大岳村村民,平日见过最大的官儿是镇里的镇长,还只遥遥在街上见过一面,接触更多的官家人是官差小吏一类。 官下两张口,官威深入人心。 哪怕这位祝大人是位女郎,但她在孙大猎户这样的平头百姓跟前就是个官儿,民不与官斗,孙大猎户同她说话不免带了几分拘谨与怯意。 祝辞看了许镜一眼,应下:“这点我已知晓,到时候劳烦两位提醒。” “大人客气,我们二人既带你打猎,告知危险之处,本是职责所在。” 许镜又说了几处要注意的事项,祝辞都颔首应下。 “这般,你两人倒是对这里知之甚熟,我瞧这边林深草密,一路行来还有断崖,这边可也有断崖峭壁一类?” 许镜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道:“断崖峭壁一类倒是没有,谷地山道不少。” “往北边走,老树高而大,根系遒劲交错,树下积年累月的落叶,都有人膝盖那般深。” “东边山脉绵延,那些个熊瞎子便窝那些个山头里,南边同样是这般杂草杂树混着的林子,倒是没甚出奇的。” 这时,孙大猎户忍不住插嘴:“南边林子有些个山头,树少石头多,我记得有座大山的一些石头红得跟血干了似的,特别不吉利,还是少往那边走。” 第46章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倒是没有到过那样的山头。”许镜面上略略吃了一惊,心头则快速抓住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打量眼那位祝大人,只见她仍含笑听着,听到孙木说血红石头山的事儿,眼中露出两分兴趣来。 她问:“怎么个不吉利法?” 孙木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下意识看了眼许镜,见她没什么表示,干脆硬着头皮解释。 “大人,这是我们乡间说法,说是山上石头赤红,定是那处有人埋骨,血染红了石头,浸进石头里,石头内必然含着怨气,不然它怎得有赤红的怪异之石。” 说完他讪讪闭上嘴。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恰时,小厮平安给祝辞热的饭食也差不多,烤肉饼散发出馋人的饼香。 祝辞只说了句“子不语怪力乱神”,便不再提,吩咐小厮平安,给众人分了饼,与众人一道吃。 许是这分的肉饼,还有祝辞温和得没有架子,众人又说起一些琐事之事,氛围再次柔和。 黑夜在三人轮守中,平静过去,没有不长眼的猛兽过来叨扰。 次日一早,狩鹿之猎开启。 许镜与孙木两人选的地方的确不错,没到晌午,打猎的几人便发现了山鹿活动的痕迹。 活动痕迹非常新鲜,由许镜这位“追踪高手”一路追去,一行人在一处林间空地的杂草地上,发现小拨鹿群,约莫十来只。 挽弓搭箭,箭矢如流,破空射去,鹿群惊慌而逃。 许镜、祝辞箭法精湛,两人各射中一头鹿,射到脖颈大动脉,飙出一串血花。 中箭的两头鹿发出哀恸的鹿鸣,疯狂甩动脖颈,剧烈挣扎,随鹿群想要逃走,最终浑身抽搐,力有不逮,倒地不起。 孙大猎户技艺差些,箭矢擦过鹿的腹部,带起一道血痕,受伤的鹿逃入惊慌逃跑的鹿群,难以追捕。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去拖了那两头鹿回来。 祝辞看了眼那两头健硕的公鹿,目光落在许镜身上,赞道:“你箭法不错。” “大人谬赞,是大人指挥有方。”许镜抱拳行礼。 祝辞轻笑一声,她的视线忽然一凝,落在许镜背的弓上。 “你这弓?看着倒是有些许怪异,和普通弓有些区别,挺别致。” “草民稍微改装了一下,加装减震和瞄准,更适合打猎。” 许镜其实更想做滑轮弓,这样的现代弓种非常省力,准头也更好,不过她还没有找到技术精湛的工匠。 这时代全靠手搓,做这种复杂些的器械,不是很容易。 滑轮弓做不了,加强版反曲弓还是可以借助现有材料,手搓一下。 在末世除了枪,远程冷兵器的弓箭在市场上比较抢手,动静小,附着各种异能,一箭一个小丧尸。 至于弩箭,连弩,在没有点身份地位前,许镜不想拿出来,要是拿出来,估计第二天就有人过来敲门,要灭口灭村。 再说她还没想走军营这条路线,顶多沾个边,多条选择多条路。 祝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手巧。” 随后她便不再提这个话题,由许镜和孙大猎户一人扛着一头鹿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营地一个人都没有,小厮平安不在,那位章管事也不在。 孙木嘀咕:“这两人跑哪儿去了,幸得他们的祝大人没一起回来,不然少不了一顿批。” 一顿批?恐怕就是人祝大人吩咐两人出去的。 许镜当做没听到孙木的话,提醒:“咱们把鹿给大人处理好就行,免得血腥味引来别的猛兽。” 孙木应了一声,和许镜两人老老实实将活儿干了。 下午众人一行人运气就没有那般好了,没有发现新鲜的鹿群踪迹。 而之前那群鹿约莫是进了棕熊和豹子的活动范围,众人不敢冒险,也就放弃了这支鹿群。 到了晚上,许镜见到了小厮平安和章管事,看样子两人都是修整一番过,但仍掩不住身上的疲态。 许镜若有似无观察那位章管事好几眼,果然看到他靴子周边,粘了一些混有赤色的泥,像是黏土,视线往上,他的手指甲边缘,也有赤色浸染的痕迹。 孙木不懂其中门道,傻愣愣还问小厮平安去哪儿了,他们之前回来都没瞧见他们。 小厮平安打哈哈,含糊说祝大人交代了他们一些事情,要他们去办。 孙木也就闭嘴不多问了。 第37章 出事 出事:回娘家 大岳村如今谁不知晓,东村尾许镜家盖上青砖瓦房,前儿似乎又攀上了什么贵人。 只要许家一有啥风吹草动,就能传到村民们耳朵里,为茶余饭后更添一点谈资。 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打之前打上许家,反而被许镜倒讹了一只老鸭后,王二狗只觉得诸事不顺,就连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也没少拿这事儿来取笑他。 和他一块遭许镜毒手的几人,更是看他不爽,好险一顿阴阳怪气,让他赔了许多笑脸。 今天,王二狗又和几个狐朋狗友到镇里晃荡。 有人又提起许镜家盖房子的事来,打了个酒嗝儿道:“他娘的,青砖大瓦房阿,要是我也会打猎就好了,真是便宜那小子!” “谁说不是,她家能盖那样一栋青砖瓦房,家里肯定还有不少钱,不如咱们晚上……” 一个喝糊眼的痞子,脑子一晃,看着几人,笑得尖嘴猴腮的脸上,越发猥琐。 “哼,你当我没去她家附近转悠?没靠近呢,就给了我一个警告,好悬没拿箭射我,我可不想步二狗子的后尘。”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小子跟一什么富家女郎搞上了,嘿嘿,家里就剩她小媳妇和一个老太婆,咱们机会来了!” “来个屁!你当人傻呢,早我还打那儿路过,她家做工一二十条汉子,晚上许五、许六那两狗崽子,还要晃荡到她家附近,巡视一圈,严着呢。” “她家隔壁是陆家三兄弟,随便一喊,不得给你一顿胖揍,真是活腻歪了。” 提出意见的混子,不屑撇撇嘴:“不让她们喊不就成啦?等晚上咱们几个潜进院子,摸黑把人嘴一堵,再一捆,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二狗听得心动,他是这群人里面最记恨许镜的,一拍大腿道:“好注意阿,栓子可真有你的!” 叫栓子的青年笑得猥琐:“二狗子,你也觉得咱这法子不错吧?” 这时有个脸上有麻子的青年,弱弱提醒:“那小子说了,要是她家出了偷盗报复一类事情,头一个找我们算账。” “你们也知道那小子阴着呢,明面都敢拉弓伤人,背地里二狗子身上那些暗伤,都是她一手弄的,要是真出事,让她找到我们头上,恐怕……” 所有人也都不笑了,酒也醒了不少,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麻子青年也很委屈,面对众多兄弟的视线,默默闭上嘴,反正这事儿他不想参与,许家那小子下手是真狠真毒,是真敢伤人,甚至是…… “出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人啐了一口。 “他娘的!”理智些的,已经开始投鼠忌器。 他们这个些混子,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知道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人招惹了不好收场,甚至不能招惹。 众人也就不再提这事儿,换了话题,说起道上堂口的兄弟,能收多少保护费,哪家赌坊又做局,让哪个赌棍赔得倾家荡产。 和王二狗关系好些的,看他愤愤的模样,眼里涌动的不甘,安慰他道:“二狗子,你是碰到硬茬了,咱们要是能进了黑虎帮,迟早能替你找回场子。” 王二狗不愉,啐骂两句许镜,又多喝了些酒,仍是觉得不快,但势比人强。 如同往日一般,他喝得醉醺醺,和狐朋狗友醉倒在一块,等酒醒了,天都擦黑,才晃悠悠浪荡回家。 路上碰上几个从许家帮工回来的村民,王二狗也只敢在嘴上低声咒骂几句,只觉得越发讨嫌晦气。 才一回到院子,还没进屋,王二狗便嚷嚷喊:“娘,我回来了!我饿了,赶紧给我弄点吃的。” “哎呦,二狗阿,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你嫂子给你锅里留着饭呢。” “娘你真啰嗦!知道了!”王二狗踹了院门一脚,没好气道。 林婆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带了些许喜色,招呼小儿子:“踹那门做什么,当心伤了脚。” “二狗阿,娘和你说件好事。” 林婆子喜滋滋和王二狗说,还特意扬高嗓音,生怕邻居听不到似的,遮掩不住话里的得意自豪。 王二狗狐疑打量林婆子:“娘,你在路上捡着银钱啦?” 林婆子寡淡的两条眉毛高高扬起:“和这差不多。” 王二狗也是来了兴致,问她:“娘,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第47章 “嘿,你二姐儿阿,找了个好丈夫,给我们家找了个好女婿,他啊——就是镇里有权有势的林捕头哩。” “以后你就有个铺头姐夫了,你的亲事也好说咯,准能让不少好姑娘任你挑。” 林婆子得意洋洋和自家小儿子透露。 王二狗闻言一喜,之前的郁闷瞬间就散了,也不管自家二姐如何在孝期勾搭上的林捕头。 反正只要知道一点,他二姐又能给自家银钱,还有个做捕头的姐夫,让他作威作福。 …… 热闹的许家小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二哥,你怎得过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今儿快到午时前,宋渔跟往日般,和陆母几个在屋里忙活,宋四郎提了一块五花肉和一篮子山梨登门。 陆母几个和宋四郎打过招呼,识趣呆在灶屋做活儿。 许奶和宋四郎客套两句,说了些寒暄话,她没走,只让宋渔和宋四郎说话。 宋四郎看了眼许奶,又转而看向自家妹妹,开口道:“前两天,爹在山上砍柴,摔折了腿。” 怕宋渔担心着急,他忙补充:“不过你别担心,大夫已经给看过了,上了夹板,就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安养些时日。” “这事儿娘本拦着不让我来给你说,但到底是爹伤了,我觉得还是告知一声比较好。” “没想到你们正忙着盖新屋,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若是我们知道,前儿倒是能来帮个忙,搭把手啥的。” 秋收过后,庄户人家忙着整地翻耕,以宜来年春种,这个时候忙也不是特别忙。 如果不是宋老爹摔折了腿,他们肯定能过来帮许家盖房,现今是不太行了。 宋家不比许家那几亩田地,有三十多亩地要种,光是翻地都得五六个人翻上好几天。 宋家二房本来就因宋老爹摔了腿,不仅要花用家里公中银钱治病,不能做活儿,活儿更是分摊到二房几人头上,二房几人都颇有怨气。 要是再抽调人手到三房姑爷家帮忙,孙氏得闹翻天了去。 宋渔想到家中情况,已然理解二哥的难处,如今许镜不在,心头有些沉,她还是看向坐在一旁不吭声的许奶,犹豫开口。 “奶,我二哥说我爹摔伤了,我……我想回去看看。” 她现在住在许家,吃在许家,许镜性格变了很多,更是让许奶威势不如从前,但她毕竟是许镜的亲奶,许家的长辈,自是要问询一番她的意见。 宋四郎也看向许奶,许奶为人如何,他先前听说一些,说是大岳村有些厉害的婆子,抚养一个独孙长大。 一个面容不善的老婆子,怎么看着也是不太好说话的一类,她不背着他们宋家磋磨自己妹妹,就很好了。 “亲爹摔了腿,哪有不让亲闺女看的道理,我这个做奶的还能拦你不成。” 许奶掀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露出喜色,话风一转道:“不过如今家里忙着盖房子,镜儿哥也进山里去了,要是你回了娘家,家里岂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老婆子?” “这么多事儿,我一个老婆子可管不过来,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这一摊子交给谁?总不能让外人来管。” 宋渔心头一沉,果然猜想成真了。 宋四郎则皱了皱眉,这事儿的确不赶巧,若是平时许家没事儿,这老婆子拦着孙媳妇儿回去看摔伤的亲爹,怎么也得让人说嘴两句。 现今确实不太好说。 气氛一下僵住,屋里只有几人各自的呼吸声。 宋渔抿唇,正要开口,宋四郎出声打破沉默:“既然如此,那便等妹夫回来,总能让我家妹妹回去看看亲爹。” 他也不想自家妹妹难做,干脆替宋渔做了决定,毕竟宋渔已经嫁进许家,是许家的人,若是惹了许镜亲奶不快,反而让自家妹妹难处。 宋渔张了张口,她担心爹,还担心娘,爹摔了腿,只能娘亲自照顾,娘身子又不好,惊吓担忧下,更怕她吃不消。 “二哥,娘身子还好吧?爹伤了腿,我怕她忧虑过度,伤了身子。”宋渔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的顾虑问出来。 宋四郎也知晓自家娘的情况,说:“我让蔓娘和大嫂多顾着些娘,家里的事都让蔓娘和大嫂忙活,娘和小船只照顾爹就好。” 宋渔还是有些忧心,回去一趟的心,越发重,但是她没继续开口,只道:“好,我知晓了。” 许奶得到自己想要的话,抽身回了自己屋子,堂屋只剩下兄妹二人。 宋四郎瞧着敛眉的宋渔,轻声安慰妹妹道:“我是真没想到许家现今正盖房子,又碰上妹夫进山,你也别担心家里的事儿,过几天回来看爹娘也是一样的。” “家里事情多,我抽空出来这一趟,既然事情已经说明白了,我先回去了。” “二哥,你等等,你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又要赶回去,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也好。” 怕宋四郎连水也不喝就走,宋渔又让他吃放在桌上的糕点和他带的山梨,道:“我去准备些给爹的东西,二哥等我一等。” “好,你去忙。”宋四郎应了一声。 宋渔回屋收拾这几天的衣裳,又拿了匣子里的银子,抿抿唇,兀自去了许奶的屋子。 许奶住的正房,虽也是茅草屋,却比宋渔两人住的屋子宽敞些,光照也更好些,屋内有股子淡淡的老人味道。 宋渔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站在门前,在地上投射出一道拉长的阴影。 “怎么?还有事儿?”许奶不冷不淡的嗓音传来。 “嗯,奶,我还是想回去看看爹,不能做不孝女。” 她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倔强,此刻一双清眸定定注视屋里的许奶。 许奶冷哼一声,嘴角拉下来,法令纹越发深:“我不让你回娘家,你是在怪我这个做奶的,让你不孝,是不是?” “我非这样想。”她的嗓音很淡。 “镜儿哥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媳妇儿,敢顶撞长辈,是该让宋家好好教教。” 提起许镜,宋渔抿了抿唇,垂眼,遮住眼底的一丝复杂。 她不信许奶不知晓许镜的真实身份,她也不是许家真正的孙媳妇,眼前这位独断的老太太,又是以什么心态,拿这种话来压她呢。 见她沉默不语,许奶只以为她服了管教,冷然道:“这事儿,我会和镜儿哥亲自说,看她怎么管的媳妇儿。” 宋渔先去和陆母、陈家母女说了自己要跟哥哥回娘家的事。 陆母一看她面色就知道她娘家出了事,让她只管放心回去,她帮宋渔和许镜看顾许家。 “哎,你奶没难为你吧?”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陆母门清许奶是啥秉性的人,劝慰说,“她就算为难你,还有镜儿哥呢,宽心,别多想。” “奶,让我回去的。”宋渔只道。 “那你要回去几天?不若镜儿哥回来,可要我跟她提前知会一声?” 听出陆母的关心来,宋渔道:“麻烦婶子,就和阿镜说我爹摔伤腿,我回去照顾他老人家几天。” “哎呦,怎么伤了腿,人年纪大了就怕摔,你收拾收拾,和你娘家兄弟一块回去,这事儿我会和镜儿哥打招呼的。” 两人都没提及许奶这个亲奶也会告知许镜,她媳妇回娘家的事儿。 心细的陆母已经窥见宋渔的难处来,只说着让宋渔安心的话 宋渔拿了简单的行李,去找宋四郎时,宋四郎既惊喜又奇怪,又看自家妹妹面色,却看不出什么来。 他问:“亲家奶同意你回去了?” “嗯,我和奶说过了,她知晓的。” “许家盖房的事……” “有族里一位叔伯照看,还有关系好的邻居陆婶一同看着,不会有事儿。” “成,那我们便走。” 第38章 狩猎归家 狩猎归家:回来发现媳妇儿没了 “这边的猎物倒是丰富,可惜隶属深山,危险也不少,如若不然,倒是块狩猎的好场地。” “人也不错,呆在山里打猎,倒是埋没了。” 清风撩起祝辞鬓边发丝,拂在脸边,鼻尖血腥气萦绕不散,她眸色淡然,负手注视许镜几人收拾残局,话里带有明显的欣赏之色。 女护卫祝雨闻言,颇为不忿:“您几次三番邀请她,人却是个不识好歹的,辜负您一片好心,不若让属下强征她入伍,我还不信什么硬骨头是调教不出来的。” 祝辞眉骨一抬,笑看她:“祝雨,你性子还是这般急,说起话来没个谱儿。” “强征人入伍,我们的百鸟军是军队还是强盗?” “是属下失言。”祝雨一拱手,认错倒是快。 祝辞摇头,目光又投向在往板车上拖豹子的几人,目光悠远,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能改弓,与野豹缠斗,面不改色,下手又狠又戾,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 第48章 “祝雨,我不信你没察觉到,她提长矛击杀野豹时透露的杀气,她是真正杀过人的,恐怕杀的人不少,与我惶恐不多让。” “之前我都看走眼了,能让她掩住身上的杀气,也不知她怎么掩的,让人看不破。” “若不是那会儿露了点出来,还让人当她只是个有些本事的猎户。” 祝雨知道自家大人脾性,平时温和,但到了战场上就跟换了一个人般,有股子疯魔的嗜血劲儿,直觉也强得可怕,能让她承认看走眼的,不出五掌之数。 可见那个叫许镜的猎户藏得有多深。 恐怕她就是自己大人说的那种,身怀大秘的鬼才,吃人不吐骨头,心狠手辣之辈。 不然她表面一年轻猎户,从哪儿积累这么多杀气,装得倒是老实纯良。 祝雨沉默了一下,不敢再说出什么调教硬骨头的话来:“那大人,等回去我必定查出她的底线,这般危险的人物,藏在一个小村子里,恐怕别有图谋。” 祝辞忽然撤回视线,转头看向祝雨:“查她做甚?” “查她就是和她为敌,这样的人物你不查她底细还好,查了又没抓住她底细,她必定是要记上的。” “记上了,一出手雷霆手段除掉便罢,要是除不掉,眦睚必报,掀了摊子,跑了,与那些人道上的为伍,就有得头疼了,说不定推个什么枭雄来,更是麻烦。” “我和人没有仇,做这事儿闲得慌?拉得拢就拉,拉不拢,只要她不犯事儿,睁只眼闭只眼,面上和和气气便也是好的。” 祝雨没想到她家大人对许镜那猎户这么高评价,心里虽惊讶,但她相信自家大人判断,便道:“是,属下知晓了。” 祝辞换了话题:“咱们出来这趟,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今天便转道回府。” 许镜这猎户算意外之遇。 许镜和孙大猎户听说祝辞要回去,两人都很高兴,特别是孙大猎户。 就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吧。 他们追着鹿群,又打下几头来,半道上碰上一只出来觅食的豹子。 那豹子估计是饿了几顿的,潜伏在草笼子里,一个扑身上来,差点没把他半边身子咬去。 幸亏他身边的许镜觉察敏锐,随手一拉,让他险险避过,才没有被豹子扑实了,但手臂上仍被那畜牲爪子擦了一下,火辣辣得疼。 后面四人周旋饥饿猎豹,许镜长矛做主力,那位祝大人在旁搭箭辅助,他和女护卫左右骚扰猎豹,好一番周旋,才让猎豹引颈就戮。 许镜这小子也着实厉害,和猎豹都能斗得有来有回,这大岳村,不,他们县城估计都没哪个猎户,能比许镜更厉害。 许镜提长矛应战,其实她更喜欢直刀,或者唐刀,刀身灌入异能,一刀斩断猎豹半截身子不成问题。 她的异能在这次激战中,终于突破一个阶段,恢复有十之一二。 待到许镜和孙大猎户二人,将猎到的几头鹿和那头豹子,用简易板车拖回去的时候,哪怕是平时淡然的章管事都惊了一番。 小厮平安更是惊诧瞪大眼睛,连忙上前接应问:“你们碰上野豹子啦!大人没事儿吧?你们没伤着吧?” “你家大人好着呢,在后边,倒是孙大哥被豹子爪子擦了一下,要上点药。” 孙大猎户摆手:“小伤小伤,亏得镜儿哥和祝大人出手,不然咱们可不能这么轻易回来。” 因着祝辞吩咐要回去,众人收拾好这几日打的猎物。 由许镜和孙大猎户合力做了辆结实的大板车,把四五头鹿,两头野羊,还有一串的山兔野鸡,以及刚打的猎豹,往大板车上一垒,垒得满满当当,拿自带的麻绳捆绑到一处,最后由许镜、孙大猎户、小厮平安三人推着回去。 这都是他们这些天的战利品。 来时他们简装出行,回时满载而归。 路上耽误不少功夫,一天的行程,愣是在第二天未时末(下午近三点)才堪堪回到大岳村。 一行人还没进大岳村,许镜几人拉着一车猎物的消息便传开了。 许镜请祝辞一行人回小院修整一番,祝辞没推脱,只吩咐小厮平安出去,估计是找人来接应。 “这是你家屋子?” 祝辞打量那几间破落的茅草屋,眉梢微微一抬,这人扮猎户倒是扮得实在。 “寒舍简陋,大人见笑,这段时间正起新屋子,有些繁杂,大人勿要见怪。” 许镜稍微解释两句,听到外边动静的许奶、陆母几个出来,一看到几人拉回来的大车猎物都惊住了。 面对祝辞这位村民口中传言的富家女郎,陆母几个嘴上说得厉害,还是有几分拘谨在,好在没露出怯来。 许镜请她们帮忙收拾桌子,烧热水一类事物。 “锅里恰巧有热水呢,都不用烧,等会儿婶子就给你们端来。” “那感情好,麻烦婶子和奶几个。” “镜儿哥还跟我们客气呢,搭把手的事儿。” 许镜没见到宋渔,奇怪问了一句:“小渔呢?她不在,是有事出去了?” “她回娘家去了,你先忙你手上的事儿,我晚些和你说。” 说这话的是许奶。 许镜听出她话中的不善来,下意识皱眉。 虽然非常想知道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宋渔还回了娘家,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收敛心思,打眼一看有不少村民跟着来看热闹,人数比之前跟王虎打猎回来那会儿还多。 毕竟之前那会儿,许镜几人有意遮掩,这会儿却是没有。 板车上那头威风的豹子,更是引得村民们叹为观止。 许镜对祝辞道:“大人先行进去吧,我看凑热闹的人不少,免得吵闹。” 祝辞微微颔首:“也好。” 许镜便引了一行人进院子,先修整,这几天在山里到底不如屋子里舒适,一直赶路,没有哪个人不疲倦。 村民们也不敢进许家院子,去看那些猎物,他们也怕那富家女郎,只敢远远围在院子外边议论。 “豁,那是豹子吧?他们竟然打着了豹子?!这得值多少银钱啊。” “还有这么多头鹿和野鸡野兔呢,这么不老少的猎物,起码得几十两银钱吧?种地有啥意思,一年到头苦下来不说,还不如人家出去一趟赚的多。”有人说着说着,很是酸溜溜道。 “才几十两?我看起码上百两,镜儿哥和孙大猎户真是走了狗屎运,攀上富家女郎不说,还打了这么多猎物,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有人冷笑:“你真当这些猎物是他们的?保准都是那富家女郎的,你没瞧人后面跟的那个护卫,身上挂的可是真家伙。” “你们就瞧着吧,等人家通知了府里派人来,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个顶多捞些个打赏钱,捞几只山鸡野兔,豹子和鹿能有他们的份?” “哼,富户也不能这么不讲理,要是那猎物敢抢了镜儿哥一份,咱们村里可不答应,大家可别忘了,镜儿哥可是咱们大岳村的人,哪有帮着村外人欺负咱村里人的道理!” 且不说村民们的羡慕眼红,许镜这边一行人拿热水擦洗一翻,整个人清爽不少,疲倦似乎都消了。 许镜亲自端了壶热水,还有家里囤的一点散装糕点,放到桌上。 不是她不想上热茶,家里就没有。 之前也没想着买,毕竟许家这样的庄户人家,也少有接触要喝茶的贵客。 “家中贫寒,没有茶果一类,大人勿要嫌弃,不若吃些我们这边的糕点也成,糕点师傅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祝辞颔首,说得也是极为客气:“不碍事,我借你家修整,哪里还能嫌主人家的东西。” 两人正说话,小厮平安回来了,在祝辞耳边耳语几句,遂退到一旁伺候。 祝辞起身道:“好了,接应我的人已然到村口,麻烦你招待,这趟你和孙猎户都颇为辛苦。” 许镜和孙大猎户都说不辛苦。 “院外那些猎物都是我们一块猎的,我估摸着你们那份分去,也是要拿到酒楼或者富户那里去卖,不若我做主,都卖给我朋友府里。” 两人闻言,皆是拱手:“谢大人替我们考虑!” “嗯,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钱出来,明天你便道县城的花府领钱。” 许镜二人再次道谢。 祝辞一行人离开许家,还带走了院里的猎物,倒是给许镜和孙大猎户留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还有半头的鹿。 说是这趟两人陪猎干得不错,额外赏赐,让两人回来吃。 许镜和孙大猎户亲自送祝辞一行人走,这才各自归家。 第39章 外人 外人:说开 许镜应付完村民,和孙大猎户各分一只兔子和野鸡,又将那半头鹿也分了,才算完事。 “婶子,麻烦你们帮忙把这山鸡和野兔都打理出来,今儿我回来,大伙儿这些天在我家帮忙,做得都挺好,就当我请大家伙儿吃,今天便多加顿晚食吧。” 第49章 陆母完全没想到,许镜这才分到手的兔子和野鸡,都没拿热乎,就要分给众人吃。 “这怎么行,不是婶子我说,你打猎也不容易,盖房正花着银钱,这兔子和山鸡拿到市集上也能换几十个大钱,够工人一天的活计钱了。”陆母连忙阻止。 “婶子放心,这次跟着那位贵客打了那么多猎物,您也是看到的,银钱不会少,一只兔子和山鸡的事儿,让大家伙儿也高兴高兴。” “哎呀,怪婶子多嘴,你自己个儿心里有成算就行。” “婶子这是关心我,我晓得的。”许镜说话让人舒坦。 陆母便笑了。 “这事儿交给婶子几个办,我也放心,晚食这顿活儿跟午食一样,还是十文一顿,婶子别介,公是公,私是私,可别说我生分,婶子几个不接受,倒是和我生分。”许镜又道。 “你这孩子,好话孬话都给你说完了。” 许镜想着宋渔回娘家的事儿,便和陆母分开,走向正房那边。 陆母喊住她:“镜儿哥,你找你奶,是为了小渔的事儿?” “是,婶子,你知道小渔回娘家的事儿?”许镜停下脚步,问她。 “小渔跟我们一块干活呢,我哪里会不清楚。她走前让我带口信给你,她爹摔伤了腿,她这个做女儿的要回去帮她娘一起照顾她爹几天,让你不要担心。” 陆母便把之前的事儿说了,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别怪婶子多嘴,那会儿是小渔她娘家兄弟跟她报信的,你奶和小渔,以及小渔娘家兄弟都到堂屋说的话。” “我和陈娘子几个回灶屋做事儿了,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她娘家兄弟脸色不大好,后面又不知怎得,小渔收拾东西,又说要和她娘家兄弟一道回去。” 陆母虽然没过多提及许奶,但当时就三人在场,按照许奶秉性,估计又作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儿来。 “谢婶子,麻烦婶子还帮忙看顾着我家里,难怪小渔常说您对她特别好呢。” 陆母被许镜夸得高兴,觉得自己好心之言帮到人,笑眯眯和许镜说自己去忙了。 许镜点点头,收敛一番心绪,径直朝许奶的房间走去。 许奶在屋里缝补衣物,听到脚步声,见是许镜来,声音淡淡道:“事情都办完了?” 许镜嗯一声,顺带带上门,屋内的光线一下昏暗一个度。 她开口问:“奶,之前你不是说小渔回娘家了么?她因为什么事情要回去?” 许奶也不做手里的活儿了,掀起眼皮,说:“还能什么事儿,家里在盖房,你又进山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各种事情忙得团团转,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要回娘家。” “给她吃给她穿,她还是咱们许家正经娶回来的媳妇儿,这娘家一有事,她就往娘家跑,你看这像话么?老婆子不好说她,你娶的,总要管管。” 听许奶一堆的指责话,许镜就明了。 “小渔爹摔伤了腿,她回娘家照顾不是正常?” 许奶闻言,恨恨瞪了许镜一眼:“宋家那么多人,还缺她一个外嫁的媳妇儿回娘家照顾?要我说,到底还是外人,前儿你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是养不熟。” “你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些田地,花用给外人做甚。” 许镜听到她这番话顿时就笑了。 “奶,小渔不是我们许家明媒正娶的么,还上了官府户籍,又帮我们操持家务,算得哪门子外人?!” 许奶板起脸,冷斥:“我看你是分不清自个儿身份,你自己个儿是什么身份,叫我多说?她还能真当你媳妇儿不成!” 许镜之前还当许奶不争家里掌控权了,没想到她又掌控上别的了。 许奶这种人,就是非常固执的封建大家长一类,什么都要顺着她的运行规则来,原主之前便是这般被操控。 等到她失去掌控权,又会非常惶恐,之前和许镜歇斯底里闹,结果没闹成,被许镜不软不硬挡回去,偃旗息鼓,安静一段时间,现今又有些故态复萌。 原主其实对这个一手养她的奶,感情极为复杂,恨她的严苛刻薄,又惧她的凶悍强势,但是又因许奶在一些事儿上,护原主跟护小鸡崽子似的,敢和族里一些想要侵占她们田地的族人拼命。 又畏又爱,说的便是原主。 许镜虽然有原主记忆,被记忆所影响,但到底不是原主,隔着一层,她能非常清晰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观测这对祖孙间的感情。 许镜冷笑:“奶,她当不了我媳妇儿,不若写了和离书,让人归家,好让人再寻个好人家,总能再被人当外人的。” 许奶一噎,狠狠盯着她:“她是你娶回来的,放了和离书,谁给你做遮掩?!我看你是成天说胡话。” “您的意思就是既要人家当媳妇儿操持家务,又被当成外人,不给银钱花用呗。就是做奴隶,大户人家给了卖身银钱,每月都得发月银,这是连奴隶都不如了,着实有些歹毒。” “她两个哥哥要是知道您这心思,定是打我一顿都不能出气。” 许奶被她的话戳得恼羞成怒:“你就是向着她!忤逆我这个亲奶!” 许镜不想和她掰扯,直言:“其实她知道我身份了,您也别想为难她,她要是不高兴了,把我们的事儿捅出去,估计咱们族里那些田地就保不住咯。” “您还是消停点吧。” “你说什么———”许奶大惊失色。 许镜平静看着她:“我没想隐瞒一辈子,而且人家姑娘机灵着呢,她也答应帮我们保守秘密。” “奶,您自己个儿思量着,反正我是无所谓恢复女身。” 许镜说完便走,独留许奶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坐着。 气得许奶猛拍床沿,大骂许镜忤逆不孝。 晚上,因着许家提供一顿肉菜晚食,帮工的人都欢呼不已,大夸许镜心善。 倒是许奶,气得晚上都没出来吃,许镜便给她留了些饭菜放锅里,反正爱吃不吃,也别说她虐待老人。 许镜决定明天先去县城,到花府把银钱领了,顺道去趟宋家。 不用想,许奶肯定为难宋渔了,想着小姑娘跟着自己二哥,回宋家的模样,许镜微微叹气。 第二天一早,许镜套了大黑,到隔壁接孙大猎户一起赶去县城。 孙大猎户满面红光的,这趟他一直和许镜盘算,他们能领到多少银钱。 许镜虽也想着这些银钱,却有种提不起劲儿的感觉,回的也是有些敷衍。 “咋了?你家出啥事儿不成?”孙大猎户察觉到她情绪便问。 “没出啥事儿。”许镜摇头。 孙大猎户打量她两眼,有些奇怪,想起自家婆娘,便道:“莫不是你和你家媳妇儿闹事儿?女人嘛,哄哄就高兴。” “咱们做爷们的,可不能和一女人家计较。” 许镜有点子哭笑不得,孙大猎户这个长得彪壮的汉子,还会哄媳妇儿,属实出乎人意料。 不过还真让他说着一些边。 “等我领了银钱,要去老丈人家一趟,倒不是我与她生嫌隙,但总归有些棘手。”许镜含糊道。 “既然不是你的事儿,你怕个啥,早点把媳妇儿接回来,娘家也不比自家好啊。”孙大猎户说得真心实意。 “孙大哥倒是敞亮,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心里都有谱儿了。” “哈哈哈哈哈,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咱们总得让着些。” 一路到小厮平安给的地址,一处看着就华丽阔气的府邸,位置还在县城最金贵的地段。 两人和门房说了来意,门房说主人家有提前说这事儿,喊一小厮领两人进府去,七拐八绕,一直将两人领到一处偏厅。 接待的丫鬟给两人上茶果点心,好不让孙大猎户局促,一彪壮汉子就跟个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直挺挺端坐在圆凳上。 许镜倒是还有闲心思打量屋内摆设,打眼一瞧,无一物件不奢华精贵。 也不懂价值几何,反正她看着就是很有钱的样子。 没一会儿,两人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顺着脚步声看去,是祝雨和小厮平安。 祝雨道:“大人有事办公去了,与我等留有口信。” “那些猎物已让人分了,价钱也算好,你们是要银票还是银两?” 许镜二人对视一眼,许镜道:“给我银票吧,携带方便,要取用时,可自行到钱庄取用。” “我还是喜欢银子,我不和镜儿哥一样,银子拿着实在。” 祝雨点点头,旁边小厮平安会意,出去一趟回来端着一红布盖的托盘。 红布掀开,一叠银票,七八个银锭子。 “你们陪我们大人进山打猎,一人三十两赏银。许猎户猎了三头鹿,猎豹子也占大头,分得银钱两百零五两,孙猎户杀了一头鹿,一头山羊,也协助猎杀豹子,分得银钱七十五两。” 第50章 许镜和孙大猎户都没想到,那位祝大人真的将他们打的猎物,都折算成银钱给他们,一点没私吞,还额外给三十两赏钱,着实阔绰。 两人对视一眼,兴奋不已,都拱手道:“多谢祝大人!” 祝雨点点头,让两人各自领自己的银钱。 许镜拿到银票,揣入自己兜里,心满意足。 孙大猎户笑得脸上憨憨的,嘴都快笑裂了,这趟绝对是去对了,虽然凶险,但银钱足足的。 等回去,他必须得请镜儿哥,哦,还有王虎,好好喝上一顿,没有他们两个,他打猎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些钱。 两人高兴走出偏厅,由小厮带二人出去,走到半道,忽一丫鬟过来叫住两人,主要是叫许镜。 “客人,您等等,祝侍卫说还有件事儿忘了和您说,麻烦您回去一趟。” 许镜两人面面相觑,孙大猎户担忧道:“别不是你拿了这么多银子,又不让你走了吧?” “应该不是,孙大哥要不你先走?” 孙大猎户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深吸一口,咬咬牙:“我在府门口等你。” 许镜倒是比他轻松:“没事儿的,我去去就回。” 接着又跟丫鬟回了偏厅,果然见祝雨等她。 祝雨也不多言,给她递来一块腰牌一类的物件,道:“这是我祝府的信物,大人很是欣赏你,你不必急着拒绝,日后有难处,可到府城祝府寻帮助。” 许镜懂了,这是招揽呢。 她更不会拒绝,之前在那位祝大人面前露弓箭改装的事儿,又在搏杀野豹中泄露杀机,就等着这茬呢。 耳力灵敏如她,怎么会听不见之前那位祝大人和这位祝侍卫的对话。 也许那位有点子城府的祝大人,许镜不怀疑她可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 “大人看重我,我自是高兴,哪有拒绝的道理。”许镜笑着收下腰牌。 第40章 接人 接人:见到媳妇儿 见许镜平安归来,孙大猎户松口气,替她高兴。 “你要是接到媳妇儿了,不若晚上到我那处,你嫂子手艺还成,我让她多做些菜,晚上你和王虎两个,必定和我好生吃些酒,不醉不归。” “好说好说,等我接到媳妇儿回去,定到孙大哥家叨扰。” 许镜和孙大猎户辞别,到干货店称了点干虾皮,又到肉摊子上买了只猪脚,架着大黑朝七里屯行去。 宋家一大家子在正房吃完早食,宋家壮劳力去地里翻地整地,宋家女眷们则忙活家里的一堆事,如清扫猪圈、鸡圈、院子,外出割草回来煮熟喂猪,洗衣,上山砍柴等。 这几天轮到三房忙灶上的活计,负责煮饭和洗碗,宋渔帮着宋母清洗一大家子的碗筷,洗完回到三房堂屋。 才进屋里,宋渔皱眉开口:“娘,奶又为难你和四婶,我想帮你说两句,你怎么又拦着我?” “娘知道,三娘你护着娘,你奶就是那脾气,要是不顺着她,她要闹得更凶,她因家里银钱的事儿气不顺,等熬过这阵子,她就不闹了。” 宋渔已经回宋家两天,回来那天,宋四郎说了许奶的事,惹得宋母心疼自家闺女不已,宋父听了便要让宋四郎送宋渔回去。 宋渔知道宋父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没有答应,还是留在宋家。 帮着宋母照顾宋父,宋渔才知道,宋父吃的汤药是最便宜的,偷偷塞给宋母三两银子,让宋四郎请镇里的于大夫特意来看诊一趟,开些更好的汤药给宋父。 私下问宋母才知道,大堂哥宋博这段时间要下场考试,家里公中的银钱都紧着他用,老姑宋宝珠也在相看人家,两头要花银钱。 宋父和宋四婶两个病人,反而只用了宋家公中银钱的少部分,也是吃的最便宜的汤药。 哪怕是宋渔一直知道,宋爷对于期望宋家能出个官儿,光耀门楣,改换门庭一事,执念甚深。 这些年一直将宋家一大家子的银钱,都供给宋家大房科考,她仍旧为这次连汤药钱都克扣宋父和宋四婶的事儿,感到气愤。 幼年的宋渔问过宋父,为什么他们家和四叔一家都在地里干活,大伯一家却可以到镇里住,二伯也可以跟着大伯在镇里边做事儿。 宋父摸摸了闺女的小脑袋,笑道:“你大伯为咱们宋家挣功名呢,只要你大伯考上,做了官,以后咱们跟着他大有奔头。” 小宋渔似懂非懂点点头。 听着宋母又说这话,宋渔知道无法说服母亲,抿唇垂眼。 看女儿恹恹的模样,宋母慈爱拍了拍她手臂,她何尝不知晓女儿的想法,但这么一大家子,哪里由得她这做儿媳的做主。 大逆不道一些,她不是没有和丈夫私下说过分家的事儿,一向老实憨厚的丈夫,沉默了好久,只说爹娘在不分家,上头还有大哥二哥都没提,他不能做不孝子,是他没用,让妻女受苦,便越发用力干活,差点没累垮身子。 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事儿。 宋母收敛思绪,又忧愁起女儿和女婿的事情:“三娘,你来了两天,镜儿哥估摸着该回家了,镜儿哥是镜儿哥,她奶是她奶,她是长辈,你做孙媳的,甭管她如何,面儿总得得敬着,不然镜儿哥夹在中间,她难做。” “娘你说的,我都知晓。”宋渔没办法和宋母说许镜的真实身份,含糊应着。 宋母看女儿这乖顺的模样,越发心疼,还是开口道:“你可想什么时候回去?” 到底还是来了,宋渔心里微微叹气,回道:“估计就这一两天,您少忧心些,爹吃着药,总会好起来的,不然我回许家都不安宁。” “你倒是说教起我来。”宋母笑骂女儿。 两母女心情正转好些,小妹宋船儿进来便道:“娘,三姐,有位姓高的娘子找,说是高老夫子家的,人在外边,要我喊人进来不?” 宋母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今儿高老夫子和清澜回来?船儿你让清澜快进来。” “好喔。”宋船儿欢快应了一句。 “之前就听说高老夫子和清澜要回来,昨儿都还没听到信儿呢,不成想今天便到了,这一回来估计才忙完,便到咱们这边来,肯定是找你的。” 宋母笑着和女儿说,兀自感慨。 “我记得你们那会儿感情可好,你就喜欢粘着她,她也是个好的,教你识字,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宋渔切实听到高清澜的名字,人现在还在外边,马上能见到人,以为自己会因年少的事,内心激荡不已,心头却是一片平静,平静中又夹杂几分复杂和难以言说的惘然。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宋船儿引了人来,后面带着一位气质娴静,着月白长裙的柔美女子。 高清澜面容姣好,弯月眉,鹅蛋脸,鼻尖有一颗痣,举止端庄,唇角轻弯,笑得含蓄,和高门贵户的小姐一般,又带了几分高门小姐没有的书卷文雅气息。 她视线落在宋母旁边的宋渔身上,目光含笑,眸底深深,提了一个装点精致的礼盒上前。 “宋婶子,小渔儿,好些年不见,我与家父回村,昨儿夜才收整好家里事物,今天一早便冒昧登门,勿要见怪,这两盒子不值钱的果子糕点,还望婶子和小渔儿不要嫌弃。” 宋母瞧她递来的漂亮礼盒,一看就是那种大糕点斋里买的,起码一两银子起步,笑说:“你这孩子,来看婶子,婶子就高兴得很,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还送这么贵的礼。” “礼多人不怪,婶子之前常照顾我,怎么就受不得这礼了。”高清澜笑吟吟道。 两人说了一番寒暄的客气话,宋母便问她:“这次你跟高老夫子都回来了,可是一直要在村里住?” 高清澜看了眼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宋渔,轻声开口:“嗯,这几年都不会再走动,还是村里日子闲静些,我爹年纪也大了,受不得舟车劳累。” “是,外边虽好,但人总要落叶归根才是好的。”宋母赞道。 “好了,你们俩丫头这会儿子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三娘,我再去看看你爹,待会儿我该给他煎药了。” 说罢宋母便起身离去,将屋子留给两人。 宋母走后,屋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小渔儿,怎么不和我说话?之前你可是爱与我说话的。” 高清澜注视眼前的姑娘,小姑娘张开了,面容秀雅,皮肤白皙,陌生中带着往日熟悉的轮廓,盘起的妇人发髻上的银簪,格外刺眼。 宋渔终于抬眸看向她:“那便喜贺高娘子归乡。” “你怎得跟个小刺猬似的,连高姐姐也不叫,到底这些年不见,生分了。”高清澜面上装出哀婉之色。 宋渔抿唇,她还是这般,面上端庄静雅,私下却是喜欢逗人的。 宋渔轻轻叹息,也不刺她了,高清澜也不是不辞而别,她是有和自己说的,只是年少的自己介意罢了。 “高姐姐,近来这些年你可好?” 第51章 听她换了称呼,高清澜收敛不正经,拢了拢发丝,注视她:“说不上好与不好,外面的确宽阔,能让我有机会接触更多,施展更多,争得多却也厌烦了,如今回到村里,才知物是人非。” “倒是你,听高婆婆说,你嫁到大岳村,她对你好么?可有受委屈?” “挺好的,一切顺遂如意。” “是么?那你这次回宋家,听说她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宋渔定定看了她一眼:“高姐姐,倒是关心我。” “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你叫我一声高姐姐呢。”高清澜轻笑。 “嗯,谢高姐姐关心,阿镜之前进山打猎,并不知晓我回来的事,估计这两天就该归家,明天我便得回去了。” 宋渔没有与她纠缠的心思,只淡淡叙述道。 高清澜眸里的笑收敛,瞧着她淡漠的神色,意识到终究今日不同往日。 就在这时,宋船儿又风风火火跑来,脸色带了几分喜色:“三姐,姐夫,姐夫赶了驴车来接你呢!” 屋里两人闻言,神色各异,宋渔直接站起来,面上一喜,又有些惴惴,稳了稳语气道:“她在外边?” 高清澜则是抿抿唇,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在呢,”宋船儿应着,转头便瞧见许镜走了来,高高兴兴喊了声“姐夫”。 许镜一身青黑棉布短打,个子高挑,干练利落,带着英飒之气,见到宋渔,一双桃花运深邃,唇角弥漫出笑来:“小渔,好几天没见。” 迎着她含笑的目光,宋渔心里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宛若清风过,莫名轻松起来。 “嗯,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一回家,就听说自己媳妇儿跑了,还不得连忙来老丈人家接人。”许镜笑着开口。 宋渔嗔了她一眼:“又胡说。” 高清澜轻轻咳两声,两人都便随之看向她,许镜疑惑问:“这位娘子是?” “之前和你说过的,教我识字那位高姐姐。”宋渔开口道。 许镜闻言,惊讶看了高清澜一眼,拱手道:“原来是高家娘子,幸会幸会。” 高清澜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许镜,人倒是长得周正,家境听说有些贫寒,小渔儿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她站起身,回一礼,语气清浅:“郎君有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镜总觉得这位高家娘子看她的眼神有点子奇怪,似乎有股若有似乎的敌意。 如果不是她对陌生人情绪敏锐,恐怕难以察觉。 许镜按下心中的心思,对宋渔道:“听说爹摔了,我在屠户肉摊上买了只猪脚,黄豆炖猪脚最补人,嗯,还有点干虾皮,适合补骨头,东西都给娘了。” “小渔,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也可告诉我,我再到镇里买些。” 宋渔闻言,心头动容:“够了,猪脚和干虾皮就很好,你想着我爹娘他们,他们都高兴的。” 三人在屋里也没甚多聊,高清澜向两人提出告辞。 等到她走后,许镜看向宋渔:“我今天来本是接你,也不知晓你的意见,你是今天跟我一块回去,还是再在宋家待两天,下次再由我来接你?” “我和爹娘说一声,待会儿咱们便回吧。” “好。” 第41章 喝酒 喝酒:香味儿 回去的路上,还是许镜赶驴车,宋渔在车里,车帘没有放下,方便两人聊天。 两人聊着这次打猎的事儿。 “所幸运气不错,贵客也是阔气的主,给的价比市场还高些,有两百两出头,这段时间暂时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许镜心态轻松,看四周的景物都格外顺眼清新。 宋渔轻吸了一口气:“竟然这么多。” “是,”许镜从怀里拿出那叠银票,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现在稍微宽裕些,家里麻烦你操持,你手里没银钱可不行,喏。” 看到她递来的银钱,宋渔惊了,摆手拒绝。 “你的银钱放你自己那里便行,不用给我,再说我在屋里也不用什么银钱。” 见她固执不肯接,许镜抓住她的手,将银票硬塞给她。 “听话,拿着,像我这次进山,你联系不上我,幸得家里没有急事,若有,手里有银钱也不慌。” 迎着许镜定定的目光,宋渔眼眶有些微微发热,这大概就是被信任的感觉。 “我……阿镜,给你奶不是更好么?我和你,你知道的……” 眼眶似乎热得有些发酸。 “给她?你还想着她?她都那般对你,我还替你不平呢,对了,她的话就是放屁,她乱说些什么,你都不必信。” 许镜听她说到许奶,冷笑一声,顿时就想起许奶的外人说法,反而更替宋渔委屈。 宋渔怔住,抬眸看着她不作伪的气愤之色,压着上扬的唇角。 “你怎这般说她,她毕竟是你奶。” 许镜翻了个白眼:“奶倒是奶,就是没个长辈样,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个慈爱的奶,长不慈别怪幼不敬。” 宋渔哭笑不得。 两人说开,皆是心情不错。 许镜又道:“孙大猎户今早同我从那位贵客住处出来,请我们家一块到他家吃饭,晚上咱们便不做饭了。” “那咱们登门,得带些礼去才行。”宋渔道。 “我对这些可不大了解,给你爹买猪蹄,也是想着吃啥补啥。”许镜坦言。 两人架着大黑到县城买了给孙大猎户的礼,顺道还买了给王虎家的。 中途许镜还想起之前卖给绣楼的玩偶,干脆又去了一趟绣楼。 两人刚一踏进店里,庄五娘子眼睛刷地亮了,一下窜到两人跟前,一张圆脸笑得和蔼可亲。 “两位,好一段时间没见,今儿买东西,还是卖绣件?”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宋渔轻声开口:“劳娘子记挂,这次没带绣件,若有质地柔软、有弹性的料子一类,准备买些。” 庄五娘子一听两人是来买东西的,没带上次那种别致的布娃娃,也不失望。 只要找着人就行。 上次两人买给绣楼的别致布娃娃,深得姑娘小姐们喜欢,绣楼连忙让绣娘们制作了类似的玩偶,模样都差不多,但多了也就腻了。 不是没有绣楼的师傅,试图制作出不同的别致布娃娃来,但总是不得要领,和两人给的布娃娃总有些差距,似乎没有了那种奇趣的感觉。 “质地柔软的料子多着呢,雨丝锦、织锦、素软缎、软烟罗……这些阿,都是有的,您看您合意哪些。” 庄五娘子笑吟吟带着两人到锦缎区。 许镜不太懂这些个料子,不过一看锦缎区的料子质地柔和,有光泽,鲜亮,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幸好她这次赚了些银钱,不然又该拮据了。 宋渔挑了三种颜色素雅柔和的料子,各扯一丈布,花去五六两银钱。 她正要和庄五娘子杀价。 庄五娘子笑得和煦:“两位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我做个实诚人,这些料子我给您最优惠的价钱,您五两三钱拿走便可。倒是我这边有件事儿,想和两位请教一番。” 宋渔看了许镜一眼,见她朝自己颔首,便问庄五娘子何事。 “上次小娘子卖给小店的绣件不错,来店里的姑娘小姐喜欢得紧,娘子可还有别的模样绣件?小店愿多收些。” 许镜和宋渔二人来店里,也是有意打探这事儿,没成想倒是庄五娘子先开口。 宋渔道:“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倒是不曾有做。” 庄五娘子也不失望,又道:“不打紧,我们也收样子图,这可行?” 宋渔下意识看向许镜,许镜反问庄五娘子:“我画的样子图和别家的不太一样,也是边说边让我媳妇儿改进,后续若是我们能提供样品,贵店如何收?” “还是同上次一般,一个三十二十文。” 许镜笑了:“普通绣件单个售卖,可和样品不同,贵店这是在欺我们不懂行?” 庄五娘子有些个讪讪:“那客人想卖多少银钱?太高的价我也做不来主。” “那就让能做主的管事来,我也不单个售卖,给一种样品,分得利润的三成如何?” 庄五娘子惊讶,没想到她竟然打的分红的主意。 想到管事对这事儿的上心,庄五娘子引了二人到客室说话,又上了茶果点心,亲自斟茶。 没一会儿庄五娘子的管事来,也是位三十四的妇人,穿着素雅靛蓝直领对襟褙子,头上簪宝蓝绢花,倒是一派富态雍容。 两厢一对座,说了几句客套话,许镜也不怯场,只管和管事杀价,最终以两成的利润分红成交。 她们只提供一个样品设计,大货的材料、人力、销售渠道等都是绣楼负责,能分两成也不错。 等从绣楼出来,已是午时三刻后,许镜做主到镇里有名的望舒酒楼吃饭。 第52章 许镜这也是第一次到酒楼吃饭,颇为好奇号称镇里最好的酒楼水平如何。 两人由店小二引去一个包间,店小二刚推开包间门,嘎吱一声,斜对面的包间门打开,走出几个人来。 许镜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人竟有些眼熟。 嚯,这不是宋家大伯么?后面还跟着宋家二伯。 两兄弟喝得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前面还有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像是管事之流。 “好像是你大伯、二伯?咱们要去打声招呼不"许镜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宋渔。 宋渔神色微妙,摇头:“我们当没看见吧。” 许镜嗯了一声,想起宋家那情况,心头不禁微微叹息。 两人进了包间,店小二招呼两人,门外似乎是宋大伯在说话。 “王兄,好酒量,听说悦欢楼的流觞酒更香醇,可一道去?” "去,必得尝尝悦欢楼的曲水流觞……“ 脚步声和说话声远去。 “小二,你可知悦欢楼是什么地界?”许镜好奇问了一句。 店小二诧异打量许镜一眼,又眼神古怪扫过旁边的宋渔,还是解释道:“哦,怜人住的地界,离这儿不远。” 许镜好悬一口茶水没喷出来,好家伙,古代窑子阿。 再一看宋渔,已然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估计听见自家大伯逛窑子,属实不太妙。 饭菜上来,两人点的清炒时蔬,萝卜炖羊肉,茶树菇煲老鸡,菜色较为清淡,味道不说特别惊艳,还是有些别具一格的特色在里边。 时间一晃,就到了申时末,去孙大猎户家吃饭的时候。 孙大猎户在隔壁邻村,倒是不似王虎家般住山腰,但也在村边,好在挨着大岳村,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孙家家里现今两兄弟,还有三个女儿,但都已出嫁,因着孙家上头两个老人还在,也是没分家。 许镜和宋渔到的时候,孙家还没开火。 “镜儿哥,你们咋这么早就到了?还没开煮呢。”孙家两兄弟出来迎接。 “嗐,我们就来吃白饭的,想着提早到,我们也好帮忙搭把手。” 说着,许镜将两坛清酒和一盒糕点递了过去,引得孙大猎户说她客套。 “有啥好帮忙的,下次直接来吃,说这这些客气话。” 一阵寒暄过后,许镜和孙大猎户几个说话,宋渔则去了女眷那边。 没一会儿,王虎跟王虎的媳妇儿也到了,还有王虎家的几个皮小子,以及他家的小闺女。 小姑娘五六岁,扎着两小辫子,脸袋圆乎乎的,也不怕生,和孙家的孩子玩作一块。 王虎见许镜看他家小闺女,笑得自豪得意:“我家姑娘乖吧?羡慕不?羡慕就赶紧跟媳妇儿生一个。” 王虎的打趣引来屋子里众人的哄笑。 许镜嘴角抽了抽,然后发现自己不是被打趣最严重的,女眷那边才是,她都能瞧见宋渔发红的耳根。 孙家这顿晚食,将昨天分的鹿肉炖了,和干笋一块炖,炖了一大锅,鹿肉和笋香味儿十足。 还有一盆厚切的五花肉炖豆腐,五花肉和豆腐都炖得软烂,豆腐吸满五花肉的酱汁,很是下饭。 除了肉,剩下的便是农家都有的白菜、茄子、苋菜一类,一锅菜蔬大杂烩,也是别有风味。 许镜一桌,除了王虎和孙大猎户两兄弟,还有孙大猎户的老爹,几个交情好的汉子和叔伯。 一桌子人都喝酒,哪怕许镜接连推拒,还是免不了被灌不少酒。 王虎夹一筷子五花肉,放进嘴里,笑说:“镜儿哥,你这酒量可得多练练,喝得少了。” 许镜眼神还算清明,摆摆手:“我再练,也不比王哥几个海量。” 王虎几个便笑。 话题上一句还说着酒,下一句就扯到村里的酒鬼,随即就扯到王二狗几个。 “王二狗那些个泼皮无赖,就是贱骨头,打不好的,又开始在村里找事儿,王家前儿不是说会管着他么?” “管个屁!王家就说说,谁有心思真管一个泼皮无赖,自家事儿还嫌多呢。” “听说他二姐给他找了个捕头姐夫,那小子之前被收拾,稍微收敛一点,现在有个捕头姐夫,尾巴更是翘天上去!王家还有几个管得了他?” 王虎忽然对许镜道:“对了,镜儿哥,我记得王二狗不是和你家有点愁怨?你最近可得防着点他。” “我知晓了,谢王哥提醒。”许镜回道。 王虎点头:“你心里有数就成。” 他话题一转问:“你家房子是不是快盖得差不多了?要摆新房宴不?” “嗯,快了,估计还有个三四天的样子,等着上完梁,定然请大伙儿吃顿宴席。” “那没几天了,请的哪个村的大厨?可千万别请大禾村的周鼓眼,他手艺不好不说,还爱拿主家的东西,啥便宜都占,做人不地道。” 许镜一愣:“还没请呢,晚点我回去合计合计,王哥知晓哪个大厨手艺好,用料又实惠?” 王虎和孙大猎户几个就跟许镜推荐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大厨,许镜一一记下,打算回去和宋渔商量商量,看这宴席咋摆,毕竟她也没搞过。 酒足饭饱,从孙家出来,已是戌时末(晚上八点多),月亮升至半空,月光还算明亮,也能看清路。 这顿的确喝了不少酒,在饭桌上还不觉得如何,一走到路上,酒劲儿就上来了,许镜看脚下都有些飘忽,跟踩棉花似的,眼前有种眩晕感。 宋渔在旁见着不对劲儿,连忙搀住她:“你小心些,可是醉了?” 许镜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推宋渔,笑道:“没事儿,我没醉,我能自己走。” 醉鬼都喜欢说自己没醉,嘴还特别硬。 “还是我扶着你吧,怕你等会儿走不稳,摔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真没醉,你看我走得可直了。”许镜急促往前两步,身子一个前栽,吓得宋渔赶紧拉住她。 许镜个子高挑,加上骨头又重,愣是把宋渔带了个趔趄,许镜顺势将人揽住,好悬没把两人一块摔了。 许镜手忙脚乱,赶紧给人抚稳,身后传来王虎媳妇儿费氏笑呵呵的嗓音。 “我说镜儿哥,我知晓你们小年轻的亲香,你要搂媳妇儿,回去关上门搂啊,咋才出门就搂上了?幸得是我们看见,不然别人可说嘴。” 这话一出,许镜还好,她倒是明显瞧见怀里小姑娘耳垂红到耳根子,娇艳欲滴,羞得不行。 许镜放开她,笑着回道:“嫂子,还不是怪王哥给我灌了不少酒,小渔也不能来拉我,哪里到你们眼里就成搂抱了?” “我是说不过你,下次你王哥再灌你,你在桌下踩他两脚,这多喝了两杯猫尿,又找不着北了。”王虎媳妇儿费氏啐道。 王虎不愿自家婆娘在许镜面前落面子,咕咕隆隆反驳。 “好了,你王哥也喝得不少,好歹有大头几个搀着,倒是镜儿哥你,不若等大头几个将这个老酒鬼送回去,再来接你一趟?” 许镜拒绝,她是有点醉,也没有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王虎由大头几个搀着,一家人反而比许镜两人走得快些,两人落到后边。 待到王家一行人拉远些距离,宋渔的声音才传来。 “还是我扶着你吧?” 说着,她主动搀扶住许镜,许镜干脆也不拒绝了,半个身子倚着宋渔,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味儿,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像是那种粉嫩嫩的、一片一片的、新鲜开出的桃花瓣的味道,宋渔是抹的香膏还是啥? “嗯,麻烦你,下次我不会喝这么多了。” “知道就好。”宋渔扶着人,轻哼一声。 “当然知道。”许镜听出她话里的关心来,唇角微勾,似乎天边的明月都温柔了些,耳边虫鸣声脆。 “知道小渔你关心我呢,我很开心。” 宋渔没忍住偏头去看她,却没想许镜也低头注视她,眸色温柔,含着笑意,与此刻天幕上绚烂的星辰像映衬,越发夺人心魄。 心尖一颤,像是被谁轻轻顶了一下,规律的心跳失序,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宋渔不自在撇开眼去,视线落到虚空的黑暗中:“看我做甚?” “你不也看我么?”许镜揶揄。 她嗓音含了几分喝酒后的沙哑,听在人耳中,跟把小钩子似的,钩得人心发痒。 “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点过分,阿渔。” 第42章 上梁日一 上梁日一:恶心人 自打那次孙大猎户家请喝酒后,许镜也请王虎和孙大猎户来自家吃了一顿,顺便将给王虎的礼送了,还给十两作为王虎的介绍红封。 上梁前夕大早上,许镜跑了好几趟别家,村长家得请,许家几个族老得请,许家二伯公得请,还有老丈人家、陆家、王虎家、孙大猎户家…… 第53章 一圈下来的人数,加上做工的二十多号人,光是上梁日那天就得摆上四五桌。 粮食可以吃自己家秋收的,白菜、茼蒿、豆角、苋菜、姜葱一类都能在自家菜园子里摘,鸡也可以杀几只。 但是用到的油盐酱醋,主菜材料,酒肉面粉等,还有明日上梁祭祀的祭品猪头、整鱼、香烛纸钱等,都得到县城里买。 好在许镜手里银钱凑手,这些都不是事儿。 因着明天要做四五桌的饭菜,下午就得忙碌起来,提前要将肉和菜洗干净,该切好的切好,该码盘的码盘。 她和宋渔做四五桌饭菜,到底有些累,又请了陆母来。 许镜想到家里的黄豆,她一直想做豆腐来着,但是一直没实施,干脆趁着这会儿功夫,把豆腐做了。 大岳村的人不会做豆腐,镇里的人倒是会,但人家是靠卖豆腐吃这口饭的,这年头祖 传的手艺不可能像前世蓝星那样分享出来,都纂在自家手里好赚钱的。 村里也有石磨坊,倒也不用担心不好磨浆水。 许镜拿自家黄豆泡发时,陆母也好奇问了两句。 “镜儿哥,你拿这黄豆泡了,泡软些,做豆饭还是干嘛?明儿的菜还要弄豆饭?” 许镜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我要做豆腐,婶子看着些,以后自家想吃豆腐了,也可以做来吃。” 陆母惊讶看向她:“你真的会做豆腐?” 随后她摆摆手:“你要是做豆腐,我就不看了,这可是门能吃饭的手艺,婶子不能做那昧良心的人。” 宋渔虽也同陆母一般,惊讶许镜会做豆腐,以她了解这人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出乎意料了。 许镜哭笑不得:“哪里像婶子说得这般严重,一道菜罢了。” 陆母却不同以往笑呵呵的模样,反而带了几分严肃:“镜儿哥,我晓得我们两家关系好,婶子不说见外的话。” “你要是真会做豆腐,不若靠这门手艺吃饭,深林打猎赚的银钱是多,但是也容易折进去,靠着卖豆腐是辛苦些,也能攒钱的,好过缺胳膊少腿。” “你家可就你一个,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也不怕你笑话,我家三小子,前阵子有想着跟你一块进山打猎的,全让我挡回去,他们几个几斤几两,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清楚?” “不是人人都跟你和孙大猎户几个一样有能耐,那些个豺狼虎豹,是他们几个成天在土里刨食的人能招惹的?” “所以咱也不肖想他们几个能挣多少大钱,日子平平安安,养儿育女,和媳妇儿过得和顺就成。”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她似乎从陆母身上感受到一种类似前世蓝星的母亲的关怀,心头微微有些动容。 “婶子,我知道您想着我呢,”许镜沉吟了会儿,抬眼看向陆母,“这豆腐生意我是不想做的,老话说行当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事儿麻烦,是项力气活。” “我家就我能使把子力气,阿渔和奶的情况,您也知道,这活儿我家可做不来。” “不若您看您家接手这活计?要是接手,陆大哥几个能多挣些辛苦钱,补贴家用也是好的。” “您若是做,我便再多说些豆腐的其他做法,如油豆腐,老豆腐,豆干,腐竹一类,也够你家把这门生意做下去。” 陆母实在被她说得意动不已,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有些顾虑在,她一咬牙道:“镜儿哥,婶子也不想说面儿上的话,有这赚钱的门道,哪家不想做。” “可你也有族亲在……” 许镜前段时间也听过村里的一些风言风语,无非是她不亲近帮助她甚多的许二伯公家,反而和陆家走得更近一些,有些忘恩负义在。 “婶子放心做这门生意便是,日后我想吃豆腐,还能直接从你家买到,至于我二伯公家,我有别的安排。” 许镜稍稍给她透出一点底来:“婶子也知道,前几天我跟着贵人赚了些银钱,打算拿这些银钱买些田地果园什么的,再开个小作坊,啥样的小作坊,我还在筹划,到时候总要找些人手。” 陆母闻言惊了,购置田地也就罢了,她没想到许镜还要开小作坊。 宋渔也有些惊讶,许镜倒是和她说过,日后要买田地果园的事儿,前些日子许镜还下地转悠,说什么种药材。 至于开小作坊什么的,就没怎么听她提。 这下陆母是彻底安心了,旋即露出笑来。 “你有打算就是好事,婶子便不多嘴,以后你家想吃豆腐了,直接到婶子家拿,没有给婶子家出了门路,还要收你钱的道理。” 说着,她佯装生气:“这是当婶子啥人呢!” 许镜和宋渔都笑了,连说定白吃她家的豆腐。 三人说说笑笑,提了泡发的豆子,到村里的磨坊,把豆子磨成浆水,有两桶之多。 后续就是在许镜的解说下,煮浆,过滤,点卤,压豆腐成型。 中途,没下卤之前,许镜特意将豆浆舀出来几碗,加红糖,搞豆浆喝。 不得不说,新出锅的豆浆就是好喝,加了甜滋滋的红糖更甚。 问她为什么不加白砂糖,而加红糖? 买不起,根本买不起,这年头的白砂糖可比红糖精贵得多,也就那些富贵人家能吃,流通到市场上的量少,导致价钱居高不下。 许镜倒是看过一些穿越者必备小视频,她记忆力还不错,但没实操过,而且也没必要去操。 糖、盐、火药跟弩一样,随便搞一样,官府一经发现,等着抄家吧。 要是豆腐做得嫩些,还能做成豆腐脑,她喜欢咸豆腐脑,不接受反驳! 想到前世之挣的咸甜豆腐脑,许镜不自觉笑起来。 “你笑甚?” 一不留神,这人便兀自笑起来,也不知晓在笑些什么。 许镜刚想解释,抬眼看到宋渔唇边的一溜“白胡子”,笑容扩大了些,眼里都弥漫着笑意。 她抬手手指微屈,刮过她唇边的残渍,示意给宋渔看:“笑小花猫呢。” 宋渔霎时反应过来,脸颊一下升温,染上一片滚烫的嫣红。 “哎,这么害羞阿,阿渔。” 许镜瞧见小姑娘红了脸,忍不住逗弄,笑得也欠欠的,想让人打她一顿。 旁边喝完豆浆的陆母笑呵呵道:“你们感情可比我儿子跟儿媳妇还好,没得你们亲香,小夫妻才成婚感情粘腻哩。” 这下打趣得让许镜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清咳两声,转了话题去,继续说点豆腐的诀窍。 除了制作豆腐这道菜,许镜几个还做了明天上粱要撒出去的上梁粑粑。 上梁粑粑用高粱米粉和糯米粉混做的,里面包了点咸菜、白菜、葱花剁的馅儿,捏成团状,吃起来香甜软糯,又有咸香的菜馅儿味儿,许镜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翌日一早,许家格外热闹,村里人都知道这是许镜家的上梁日,得空爱看热闹的村民,就等着上梁吉时那会儿,过来讨个吉利,沾沾喜气儿,要是能抢些吉利钱就更好了。 许镜正在自家新院子里巡看,忽地外边吵闹起来。 一听声音,熟悉的男声。 “许镜——许镜!你给劳资出来,上次你打劳资的事没完!也不看看我兄弟们答不答应!” 许镜踱步出去,便见王二狗带了七八号人,一副来砸场子的模样。 她还没开口,倒是她旁边做工的一汉子忍不住开口了。 “王二狗!今天是镜儿哥家上梁日,这样的日子你可别瞎胡闹!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许镜对他有几分印象,好像之前想拿馒头回去的汉子,被陆母说了一顿那个,没想到他不记仇,还站许镜这边,出来呵斥。 “李大峰,关你什么事?许镜是你爹还是你爷阿,你这么急着给她出头?给了些工钱,真当自己要做许镜手下的狗?” 王二狗骂得难听,一下把这老实淳朴的汉子气得脸色通红。 许镜赶紧上前,皱眉扫视王二狗带来的人一圈,冷笑道:“我还当你有了个捕头姐夫,怎么不来找我事儿呢,原来搁这儿等我,专挑我家上梁日恶心人是吧?” 王二狗不仅不否认,反而得意洋洋跳出来。 “谁让我厉害,有个捕头姐夫,你要是不想蹲大牢,就老实点!把先前哥儿几个的伤药费赔一赔,起码得赔一百两!” 许镜听到这话,也不觉得生气,对方故意寻衅滋事罢了。 “你不若喊两百两?房子也赔给你们?” 王二狗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许镜身后崭新的青砖院子,评头论足点头道:“房子不错,哥儿几个也收,算你小子识相,房子赔我们,就不打你了。” “你想得可真美,我看县太爷的位置让给你坐得了。”许镜淡淡道。 王二狗一听,明白过来,许镜这是耍他呢,霎时暴怒不已。 “娘的!这小子寻哥儿几个开心,好胆!哥儿几个砸场子!” 第54章 他一吼,他身后七八个混子,揉了揉手腕,便冲来,还有的随手找能用的青砖棍棒一类。 许镜冷笑,操了根工人们挑箩筐用的扁担,冲进那七八号人里去。 她身边围着的人都愣住,没想到她这么虎的。 一些工人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他们拿了许家的钱,还有几天活儿做完才收工呢。 昨儿许镜还提前给他们结算了前面全部的工钱,说等着后边上完梁收尾后,还有辛苦钱拿,谁不说一句镜儿哥人好。 性子急些的,看许镜提着扁担冲过去,脑子一热,也跟着许镜冲过去,其中就有刚才为许镜说话的李大峰。 还有几个是许氏族家的青年,王二狗这狗东西都带着人打上门来了,不像上次是小打小闹,这欺负他们许家没人呢! 呼啦啦十多号人打作一团。 一看这真要干架的仗势,有村民喊:“快去喊村长,喊王许两家族老来!千万别打出人命!” 许镜棍棒舞得虎虎生威,残影连连,打得和她正面遭遇的混子,惨叫不已,加上她身法又快,棍身还灌入异能,眨眼间便干翻三四个人。 能和王二狗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三个月别想走路利索,出来害人。 王二狗这狗东西之前被许镜教训过,深知许镜的厉害,一招呼混子们上后,自个儿跟泥鳅似的,缩到后边,不让许镜靠近。 谁知许镜身法更厉害,几下接近王二狗,灌了异能的乱棍往他身上直招呼,还特意留了暗伤。 上回苦头没吃够,这次又敢冒头是吧。 王二狗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大喊不敢了! 他真的错估许镜的战斗力,大亏! 光是许镜一人就撂倒五六个,其他几个帮忙的汉子,再打剩下的两个。 两个混子顿时傻眼,这没吃毒蘑菇阿,怎么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辣么多的兄弟呢? 平日也不见这些老实憨厚的村民,这么虎的阿,他们绝对来错村子了! 两人棍棒板砖一扔,这活儿他们不干了,他们要回家—— 这一逆风大转变,让惊慌喊村长的村民和看热闹的村民都惊住了。 “才晓得镜儿哥这般能打,拳脚这般好,难怪能进深山打豹子呢。” “镜儿哥厉害阿,得她空闲了,我都想跟她学两手。” “跟她学?不怕她打你?我看就是个煞星!” 村民们七嘴八舌,看许镜的目光既敬畏又火热。 在乡野,要几个男丁能顶立门户,不就是怕家里糟欺负,能有武力打回去么。 维护秩序的底层逻辑,一般都和武力挂钩。 许镜看了眼地上乱七八糟倒一地的人,喊几个帮忙的汉子,合伙儿将人“请”出现场。 扔得远远的,别脏了她上梁的地儿。 她又朝几个帮忙的汉子一拱手:“多谢几位见义勇为,热心帮忙,这情我记下了,中午吃上梁酒时,几位可得多吃多喝些。” 几个汉子连摆手,笑得朴实憨厚。 “我们几个就帮着喊了两句,还没上手,人就吓跑了,没帮上啥子忙。” “是啊,是啊,还是镜儿哥你厉害哩。” 这边喜气洋洋,那边王二狗几个在地上哎呦哎呦喊了好一会儿,没一个村民搭理他们。 谁会不开眼搭理一群蛮横的混子啊。 等恢复了会儿体力,忍着疼痛,王二狗踉跄爬起来,恶狠狠瞪着许镜。 “你等着,我要让我姐夫来收拾你!让你蹲大牢!” 许镜收敛笑意,平淡扫来。 王二狗连狠话都不敢放了,跟着一众混子兄弟,连滚带爬跑了。 第43章 上梁日二 上梁日二:落成 许镜家的一场闹,没出多久功夫,村民们又都知道了。 “哎呀,我看镜儿哥要糟,王二狗准是找他那个新姐夫帮忙报仇呢,许家上梁日见凶不吉利哩。” “这事儿本来就是王二狗不占理,可惜人命好,有个厉害的姐夫,哪怕闹到县太爷那里去,也是闹进人手里去。” “是哩,是哩,当官的哪有不护着当官的,镜儿哥恐怕好日子要到头了。” 村长、许家族老几个,便是在这样的议论声里急匆匆赶来的。 “村长,二伯公,五叔祖,六叔祖。”许镜拉着宋渔朝村长和许家几个族老见过礼。 平心而论,许镜这后生懂礼不说,还会来事儿,如果不是招惹上王二狗这样的破皮无赖,家里哪里会遭遇这般糟心事情。 村长看她还笑得出来,也是心大,瞪了她一眼道:“你们可真会给我们这些老东西找事儿。” 听出村长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长辈对小辈的看护,许镜装出委屈的神情。 “村长,两位叔祖,二伯公,我也不是想惹事,但实在架不住人非要找事。” “今儿可是我家上梁的好日子,哪里想有这等祸事临门。” 听她说得委屈,村长也是幽幽一叹。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到吉时了,村长、叔祖几个不若先主持上梁祭祀,王二狗的事儿,我厚着脸皮稍后再请几位尊长帮忙想办法。” 村长略一沉吟,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道:“也行,切勿误了吉时。” 陆陆续续,王虎家,孙大猎户家,连稍远些的宋家也都到了。 宋家来的人是宋三郎、宋四郎、宋船儿、还有宋母,都是宋家三房的人。 宋母一瞧见女儿女婿,笑得和蔼温和,拉了女儿到旁说话。 许镜亲自招待宋家两个舅哥,又与王虎、孙大猎户几个介绍。 没多会儿,吉时将到,所有人都围到新屋子跟前的宽敞大院里。 上梁,上的是主梁龙骨,在这年头随便哪家都很重视。 贡桌一摆,整个猪头、整只鸡、整条鱼三样贡品放上头,还有通达鬼神的香烛纸钱同样不少。 各方人力准备就绪,主持这场上梁仪式的村长,边唱词边点清香,唱喝道: “日吉时吉大吉昌,许郎采梁鲁班装,松柏长青做梁棒,四周推得光又光……”《1》 村长一开始唱词,周围村民就开始欢呼,还有拿铜锣敲的,咚咚锵锵好不热闹。 一根笔直且粗木梁,由八个汉子嘿咻嘿咻从架着的木马上,往脚手架上抬。 许镜被人推着,边跟着大梁边,往脚手架上走,她怀里还端着一小盆染了红颜料的吉利钱,上到一个高度,便往下撒钱,惹得底下的村民边抢边欢呼说吉利话。 宋渔和陆母几个,则端着一大盆昨儿做好的上梁粑粑分人。 生了许镜几天气的许奶,也是不得不露脸出来,给众人发上梁粑粑。 “八仙云里过,正是上梁时阿——”《2》 “哈嚯——” 众人终于将大梁加放到墙头上。 “梁头祭儿孙封侯,梁肚祭富贵发户,梁尾祭顺风顺水!”《3》 村长端酒祭梁,村民笑呵呵应喊:“好阿!” 村长又提鸡,鸡血祭梁。 “生得头高尾又长,头高能载千担重,尾重能载万担粮阿!”《4》 最后才念了结尾的祭祀,以大红绸花系梁上。 霎时,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渲染得许家越发热闹。 鞭炮红纸飞了满天,许镜家的大梁也算正是落成。 村民们恭贺恭喜,许镜和宋渔两人就回同喜,一片和谐热闹。 待到热闹减散一些,村民们看了好戏,又讨了吉利钱,个个脸上都带了笑,逐渐散去,只剩下做工的人和许家请的人。 吉时点本来就定在午时,一通闹下来,众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新院子虽还没盖屋顶,但也比许家原来的小破院子宽敞,扯了大油布搭的一个棚子,青石院棚子里摆了三桌,侧屋摆一桌,还有一桌主桌摆在正堂。 十月中旬,天气微凉,正午也不觉得热,时不时有秋风袭来,凉爽得紧。 四五桌的饭菜,大部分都蒸放在蒸屉里,一打开蒸屉盖子就是热乎乎的,只有一些小炒菜,得架了大火的铁锅现时爆炒。 凉菜、炒菜、蒸的主菜一一由帮忙的人,拿了长托盘装四五份,搁宾客桌上。 没多会儿,宾客众人桌上就挤了满满当当的盘盘碟碟,冷热有,荤素有,蒸煮有,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边许镜家喝酒吃肉,宾客尽欢。 先前连滚带爬逃了的王二狗,此刻在一个穿黑红捕头装的男人面前哭诉。 “姐夫,那姓许的小子好生嚣张,我都报了您的名号,她还敢还嘴骂,二话不说打了我们一顿,您瞧我这身上的伤,哎呦,可疼死我了。” “我二姐最是疼爱我,您可得替我报仇阿。” 男人四十多岁,浓眉阔脸,有些肿眼泡,嘴唇上蓄有短须,便是王二狗口中的捕头姐夫。 林捕头抬抬手,冷笑一声:“好一刁民,敢在大人治下伤人,待吃完午食,我亲自带兄弟们拿人。” 第55章 “姐夫,威武!”王二狗扯着伤脸,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谄媚笑容来。 还是他二姐争气,给他们王家找了个好姐夫。 许家新院。 一场酣畅淋漓的酒足饭饱后,有人提起早上发生的闹剧。 村长坐在主位上,喝酒喝得有些微醺,颧骨酡红,看向下方的许镜,沉吟道:“王二狗这事儿,晚些时候我亲自走趟王家。” “王家子弟由王家一族管教最好,几位认为如何?” 村长看向旁首的两个许家族老。 两许家族老也是这个意见,相互/点头。 许镜一拱手道:“谢村长替小子跑一趟,劳烦二位族老在中调节。” “只是王二狗不是还有个捕头姐夫,若是官家的人参合进来?” 村长顿了一下,道:“我虽能求见镇长,关系不如人亲厚,若是他那个姐夫参合进来,你可走白师爷的门路。” 至于怎么走门路,必定是要银钱打点,他只略略提了一句,就没有再多提这个话题。 许镜再次道了谢,请王虎帮忙陪着村长几个,她有事儿要处理。 王虎虽疑惑,仍是点头应下。 许镜出了正堂,一路和向她招呼的宾客微笑致意,没成想撞到引着宋母出来的宋渔。 “娘,阿渔,你们吃饱了?不再多吃些?” “吃饱了,吃饱了,我让小渔带我回你家院子,和亲家说说话,等着船儿几个吃完,我们就打算回去。” 许镜惊讶:“这么早,前儿我去您家,还待到申时末才回来,不若娘您和大舅哥几个,吃了晚食再走?” “您多陪阿渔说说话,我们早些做晚食,到时候由我套了驴车亲自送你们回去,路上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哎,娘知道你有心,老头子还瘸在床上,虽说有儿媳妇帮忙递个饭菜,到底不方便。” 许镜知挽留不住人,便也不提这事儿了。 三人一路往许家原来的小院走。 路上,宋母道:“之前我和她爹还担心她过得不顺,如今一看,比在出嫁前还过得安逸,镜儿哥,你和小渔定要好好的。” “娘,您和爹放心,我跟阿渔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若有空,也会常抽空陪阿渔回去看你们。” 宋母心头听得舒坦,笑她:“哪有女婿女儿经常往娘家跑的,听了让人笑话,你们能年节时来一趟,我跟她爹就很高兴了。” 宋渔一直在旁边默默没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说着话,没几步就到了许家原本的小院。 许奶自从前几天跟许镜吵架后,一整个人似乎老了一些,头上花白的头发越发多,精气神儿也不如从前了。 她不和许镜多交流一句,就爱闷在自己屋子里,或是去找自己老姐妹水生奶。 这不许家新院宾客还在呢,许奶吃了些饭菜,和水生奶早早回许家小院来。 宋母要带着宋渔去找许奶,许镜干脆便也跟着去了。 许奶住在正屋,正屋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许奶和水生奶的交谈。 许镜直接喊了一声:“奶,娘找你说话呢,有空么?” 屋内声音顿时消下去,好一会儿,许奶淡淡的嗓音才传来。 “哦,是亲家阿,进来进来。” 许镜几人进去,便见许奶和水生奶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有针线活儿,膝盖上摊着竹编簸箩,簸箩有半成品的鞋底,看脚型居然是许镜的。 许镜怔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场地让给宋母。 面对宋母,许奶脸上挤出了笑来,比对许镜可和蔼多了。 两人问候一些饭饱的场面话,又说到许镜和宋渔头上。 许镜和宋渔站边上,安静听着,如果不是她们三个都心知肚明各自的身份,恐怕这副场景,就是非常正常的两家姻亲长辈间的交流。 见场面一派和谐,许镜悄声退了出去。 她没走两步,听见后边跟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果然是宋渔。 许镜莫名有种她们心有灵犀的默契感,眉眼舒展,唇角噙着笑。 宋渔觉得这人笑的频率变多了,动不动就笑,也不知在笑什么,但似乎很不错,这种愉悦能感染人,使人心情放松。 许镜觉得时候差不多,她该去蹲点了。 宋渔却是压低声音问她:“王二狗的事情,村长他们怎么说?” 许镜一愣,感觉她们又想到一处了,不过她不打算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宋渔,就简单说了村长和许家族老的决定。 宋渔听罢皱眉:“王二狗的姐夫,恐怕参合进这事儿的几率大。” 她抬眸看向许镜:“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王二狗几个特意在今天挑事,恐怕别有目的。” 后面她又补充,抿唇道:“若我说错了,你也别笑我。”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猜测正确。”许镜笑道。 宋渔眉眼浮现一抹担忧:“那怎么办,民不与官斗……” “有我呢,你担心这事儿作甚。” 宋渔抿唇不语。 许镜想了想,道:“知道贵人给我的那块腰牌吧?大不了,寻那位大人的帮助,虽有些大材小用,但都是在官场走动的人,有人脉,总比一个捕头强。” 宋渔惊讶,后安心下来,轻嗯一声。 ———————— 1.2.3.4来源于百度 第44章 各方进展 各方进展:事情解决 许镜估摸着时间,径直出了大岳村,路上有意避开其他村民。 约莫半盏茶在功夫,她在一处转角官道,转角边的林子里,选了一颗大树登上去。 这树树叶繁茂,树干高大,树冠枝杈多,容易藏人。 所谓站得高望得远,在许镜如今的角度,轻易能俯看到官道上的动静。 大岳村所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所以哪怕是在官道上,也少有马匹或车辆驶过。 她就这般靠在树上静静等着,耐心等着。 偶尔也能瞥见有驴车、牛车或是货郎一类,从前面的官道过,约莫都是赶去镇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许镜都被树上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官道上终于出现她想要等的人影,一群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得不快,中间一个官差穿黑红捕头服,腰间配有长刀,年纪四十多,偏头和王二狗说着话,脸上带了笑。 许镜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冷笑,等到一行人近了,早埋在土里的草藤不动声色从那官差皂靴靴底冒,再一勾,那官差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摔去。 林捕头旁边的王二狗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拉对方。 “姐夫!” 忽地,王二狗感觉腿弯忽然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朝林捕头身上跌去。 两人摔做一块,被当了肉垫的林捕头发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其他衙役都惊住了,反应快些的,连忙手忙脚乱去拉人。 等到把王二狗从林捕头身上拉开,有眼尖的衙役,瞧见林捕头的大腿位置,洇出一片深红的血迹。 “林头!你没事吧!林头?”衙役赶紧去扶林捕头起来。 林捕头痛得声音都变形了:“王二狗!劳资的腿!他娘的,狗玩意压我身上,害我大腿磕到石子儿上去了!” 王二狗只觉得自己非常冤枉,又看林捕头被扶起来,大腿前侧一片深色,血腥味刺鼻,哭丧着脸道:“姐夫,我冤枉阿。” “刚好像有人扔石子儿砸我腿弯了,我才往你身上倒的。” 林捕头痛得厉害,一肚子火,吼道:“这官道上,他娘的就我们几个!谁拿石子儿砸你,鬼吗?!” 王二狗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心头咒骂林捕头祖宗十八代,面上却不敢有一点反驳,唯唯诺诺,哭丧着脸。 林捕头伤了腿,走是不能走,走一步就疼得厉害,由两个衙役架着,在路上拦辆牛车或者驴车,打算先回镇里。 至于王二狗的事,等林捕头腿伤好了,再去不迟! 许镜远远注视一群人跟着一辆牛车回去。 她换了小道,赶在众人前面,拦了辆驴车,快速赶往镇里。 付完车钱,许镜到梅花镇入口的一间茶棚里坐着,特意让茶棚其他客人挡住自己身形,一边喝茶一边等人。 一刻钟后,许镜喝着茶,终于等到王二狗一行人回来。 伤了腿的林捕头坐在牛车上,太过显眼,一下引起茶棚里人的注意。 “这林捕头几个干啥呢?不是办差么?没出去多久吧,怎么又回来了?” “嗐,没看到他伤了腿么。” 许镜便趁机打听这位林捕头的事儿,茶客毫无察觉,顺口就说:“哦,你小子不是本地的人?林捕头都不知道?” 许镜腼腆笑笑:“我不住镇里,对镇里的官爷是不大知晓。” 第56章 说着,喊茶棚老板给上了一碟干香瓜子和新的一碗茶来。 茶客见她懂事,等到林捕头一行人走远,他才说起林捕头的事儿。 “林捕头阿,在镇里也是说得上名号的人,面上倒也守规矩,你小子别是惹着他了吧?”茶客斜眼看她。 许镜摆手:“没,我好奇而已。” 茶客不置可否,又说:“他是个狠的,你若是惹了他,可以走白师爷的门道,他与白师爷不大对付哩。” 看来林捕头和白师爷不对付,似乎是共识了。 其他茶客听他们两个说林捕头的事儿,也七嘴八舌说了两句,无非是林捕头身上有那身皮,不大好惹。 许镜打听下来,林捕头这人在镇里人口中,霸道狠辣,见钱眼开,欺压平民,一些衙役常有的毛病,在他身上基本都有,甚至颇为好色。 不过因着家里的夫人管得严,倒没听说闹出什么龌龊事来。 许镜想到王二狗的二姐,心里顿时有了盘算。 又去别处小摊小贩处,买了点东西,稍加打听,林捕头风评都差不多。 转悠得差不多,许镜到宋渔喜欢的糕点铺子,称了几斤糕点,顺手买了几盒胭脂水粉和几根银簪。 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如今条件宽松些,这些也该备上了。 今儿宾客宴上,宋渔身上实在素雅,她看陆英头上身上的行头都比宋渔花哨些。 许镜心头想着,便坐了一辆驴车又回去。 “你去哪儿了?我娘和两个哥哥走前,还找你来着,结果找了一圈人没影。” 宋渔瞧见许镜终于回来,忍不住念道。 许镜提了提手里的糕点:“有事去趟镇里,娘没说什么吧?” 听她不愿意说什么事,宋渔也不多问,她若愿意说,总会和她说,便继续接着她的话说。 “没,无非也是一些嘱托罢了,村长和族老几个也都回去了,由许五、许六两兄弟代你送的。” 宋渔说了一些许镜走后的事情,许镜听完一一应下。 “饭菜剩得多么?多的话,让陆家婶子和二伯公家打包一些回去,咱们也吃不完。” “不多不少吧,大伙儿都说咱们家这次上梁宴办得体面,问新房大席啥时候办?他们都来的。” 许镜边说边拆了油纸包,递到宋渔嘴边一个,笑道:“那挺不错,我估摸着等新房屋顶盖好,家具什么都搬进去,散散味儿,还要七八天呢。” 宋渔愣了一下,凑着咬下一口来,甜滋滋的,带着浓郁的桂花味儿,让人甜得眯了眼,甜进心坎里去。 许镜看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将怀里的木匣子也掏出来,一块递给她。 “喏,我还买了几盒香膏啥的,天气在转凉,正好抹些,护手,你们这些小姑娘应该是喜欢的。” 盒子里装着样子精美的银簪,还有几盒淡雅的香膏胭脂。 “拿着吧,专门给你买的,是不是很感动?”许镜笑。 小姑娘轻轻点头,接过她的妆匣,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点小东西罢了,阿渔这样太容易被收买。快再看看里面的香膏盒和胭脂盒,是不是你喜欢的?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 宋渔抬眸看她,摩挲着坚硬的漆盒:“不换,我很喜欢。” 看她固执的模样,许镜心一下就软了,也不逗小姑娘,笑吟吟道:“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认为我多管闲事了。” “才没有。” …… 晚上,许镜洗漱完回屋,便见宋渔在桌上摆弄前儿买回来的锦缎。 “阿渔,不是说晚上别做针线活儿?伤了眼睛可不好。” “没做,”宋渔抬眸看她,清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有些羞赧,还是开口道,“这些料子我想做小衣。” 许镜困惑:“做就做呗,这种料子摸着舒服,又弹性,咱们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 宋渔抿唇:“不是我,是你。” “啊?”许镜惊讶。 “你那布到底粗糙了些,胸闷又不透气,不如这些料子好,”宋渔抿唇轻声解释,“内里还是换小衣吧,棉布裹外边。” “……我又不知晓你的尺寸,所以……” 许镜懂了,要给她量身裁做小衣,这哪里讨的贴心媳妇儿哦,难怪那些男的总想着讨媳妇儿,有人操心这些细致的活计,又温柔又贴心的,让人熨帖。 “我的尺寸?”许镜笑眯眯的,“咱们有时候也睡一个被窝的,阿渔竟也不知晓?” 小姑娘耳根子都烧红了,嗔了她一眼:“你到底脱不脱衣让我量?” 许镜笑嘻嘻的,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到她跟前道:“不仅让你量还让你摸,你可占大便宜了。” 宋渔脸红,啐了她一口,这人熟悉了便越发放肆,一肚子坏水,也不知之前怎装出一派正经的模样。 许镜洗漱完本来就只批披了件单衣,里面只有一件里衣,这些日子人多眼杂,就算是天黑,她也是裹着胸的。 现下一脱,就剩胸前一截白白的裹胸布,露出劲廋有力的腰来,腰腹上马甲线线条清晰,肌理分明,映着昏黄烛光,似渡上一层薄薄的蜜蜡质感,让人看得脸热。 与她软白细致的腰线完全不同,充斥着异样的活力和魅力。 宋渔视线像是烫到了般,飞速移开。 许镜捕捉到她的视线,垂眼看了下,抬眸含笑:“好看么?” “也不是不能摸。” 宋渔实在是被她调笑得面红耳赤,怎么有这般袒胸露怀,还不知羞耻的人。 “乱说什么,快点。” “那这件也要脱?”许镜手按在胸前的白色上,盯着宋渔笑问。 “不用!”宋渔气急,“你转过身去!” “好凶啊,阿渔。” 许镜老实转过身,背对着她,嘴上不饶人:“我没看见尺子啊,该不会阿渔你手摸着我一点点、一寸寸量吧?怪让人羞涩的。” “不准说话!” 宋渔气得往她肩膀上一拍,许镜觉得已经逗急了小姑娘,再逗估计得急眼,遂老实闭嘴。 宋渔的确是手量,庄户人家也没有用量衣尺那么讲究的,练着练着就熟了,手掌眼睛都是毒辣的尺。 “手臂打开,放平直……对……” 宋渔手掌量过许镜的手臂,肩背,脊长,温热的手掌印在光滑皮肤上,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得有多乱。 她闭了闭眼,轻吸一口,又睁眼,认真双掌合拢量了许镜的腰围。 许镜也不说话调笑了,屋子静得只有空中衣料摩挲的声音,还有宋渔平淡的指使命令。 她微微抿紧唇,当身后之人双掌抚合在她腰间时,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又稳住克制,有时候感觉太敏锐了,也不是特别好。 背后呼吸温热,房间昏暗静谧,独属于她们两人,总会让人不自觉联想翩翩,生出一些晦涩的,难以言明的情愫来。 “好了。”宋渔收手,也和许镜拉开了距离。 许镜稳了稳气息,笑吟吟转头:“可量准了?” “嗯,到时做好,若是有不舍身的,我再改。”宋渔道。 “那我还是相信你的手艺。” 许镜在家等着宋渔给她做的小衣,倒是有几拨不速之客来,来的都是许家族人。 原主其实和他们也不熟,就过年回族祭祖那会儿,能碰上几回,然后顶多在年饭上坐一桌吃饭什么的,要说交情那真没有什么,顶多算个同族。 但也不知这些同族人脸皮咋恁厚,甚至还有欺负过小时候的原主,来许家和许奶争强抢过田地的人,竟然也厚着脸皮上门来,要许镜带他们进山打猎的。 许镜自然是赶他们回去,他们便骂许镜自家赚钱,不带族人发迹,算得什么同族人。 后来还是许二伯公亲自来,又帮许镜压了这些人回去。 许镜等搬了屋子后,在入冬前,还打算进两趟山,就问许二伯公愿不愿他家许五、许六两个跟她一块进山。 但她也老实跟许二伯公交代,深山真的危险,瞧王虎就知道了,哪怕有她在,她一不也定能保住人。 许二伯公犹豫又意动。 许镜直言:“二伯公,我跟你交个底,我等房子盖完,打算建个小作坊,到时候缺人手,许五、许六这两小子我看着不错。” “您可以仔细想想让他们走哪条道。” 许二伯公知道这是许镜带他们家挣钱,抽了扣旱烟,思索良久。 “还是作坊吧,二伯公老了,不想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作坊做活儿虽辛苦些,二伯公相信你的能耐,五子、六子两个跟着你总不错的。” 事情就这般定下。 许镜的小酒作坊还没开工,提前就招募到两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家新院上了黛瓦,装了木窗,打扫干净,一件件早定好的家具,由村里李木匠家送来,放入新屋。 第57章 新屋子的东西都得放会儿,通通气才好住人。 村民们等着看王二狗带捕头姐夫来闹许镜家,这出好戏倒是没瞧见,倒是听说王二狗的二姐被一婆子抽好几个巴掌,追到王二狗屋外骂王二狗家教不好女儿,竟然勾引有妇之夫,不守妇道。 还有一些混子和王二狗闹翻了,砸了他家屋子。 王家主宗这边,这次竟也出力了,没有不管王二狗上次的胡作非为,开了宗祠,由族里人抽了王家二狗二十鞭,听说林婆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更热闹的是,不知道谁爆出来,说王二狗不是老王头亲生的,而是林婆子和一姘头生的,有人瞧见过那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王头人都气麻了,隔壁邻居都能听见他的暴吼:“林春芬!难怪你宠那他不像话!原来是野种啊!野种!” 王二狗家热闹不凡,让村民们吃了好些瓜,都掩盖住几个眼红村民,想要跟许镜一样打猎发财,但进山受伤的事儿。 至于镇里,听说林捕头被正头妻子拿住他养外室的事实,心里郁闷,醉酒竟然淹死在河边,第二天被人看见,尸体都泡肿了。 陆家也正式开始做豆腐,村民都震惊陆家哪里学的这手艺,之前也没听说啊,倒是有人瞧见陆家不仅陆母往许家跑,陆家三兄弟也会去个几次。 不知内情的人,只以为这是两家关系又亲近了,连自家辛苦做的豆腐也白送。 聪明些的,似乎看出端倪,揣测陆家会做豆腐是不是和许镜家有关,但之前两家都又不会做,只能在暗地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实则上陆家不仅送豆腐,还送利润五成利钱来,许镜拿着那汗津津的几百铜钱,哭笑不得。 “婶子,不是说我们白吃你家豆腐就成,怎么还给分成?” 陆母认真看着她道:“镜儿哥,值钱的是方子不是人力,人力哪里都有,但是赚钱的方子是要握在手里的。” “婶子说句老实话,婶子家还想继续学你之前说的那些新做法,若是每次都只笑脸去讨,我们两家的情分总会耗掉。” “婶子知道你是想真心帮衬婶子家,但情分得有来有往才亲厚,不然啊就薄了,两家的关系就淡了。” “是,是我受教。”许镜认真点点头,其实做豆腐这个法子,真的在前世蓝星司空见惯,可是这是在古代。 “但五成利着实很多,你们赚的也是辛苦钱,搞得我跟那什么黑心家伙似的。” “两成吧,这两成就够了。” 陆母没答应,定下三成才松口。 许镜又扭头对宋渔道:“阿鱼,婶子家每天送钱来,若我出门打猎了,也不方便,这利钱便麻烦你收如何?都算作家里花用钱。” 宋渔愣了一下,才颔首:“好,这事儿交给我。” 第45章 进山找人 进山找人:突发事件 这天,许镜到村长家,问询良田买卖的情况,顺便打算把她家新院后面缓坡的果园先买下来,用她的异能催生些果树。 那果园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老树,如桃树、梨树、枣树、李树、橘树、樱桃树啥的,杂七杂八还挺多,市面上常见的树种大都有,就是不知道结的果子味道好不好吃。 “你真打算买你家背后那处老果园?那处老果园结果的树没几颗了,事实啥样你也知晓。” 说完村长又忍不住提醒:“你可别以为要果树长得高大,树就能结果子咯。” “村长,我都知晓的。”许镜笑。 进来送茶水的村长媳妇儿,听见这话,笑着瞪村长一眼,插嘴:“人镜儿哥是要盘这门生意的,不比你一个外人懂些,是吧,镜儿哥?” 镜儿哥这人就是实在,每次登门来,虽说不送什么重礼,但也不会空手来,不若一包小吃糕点,不若一些果子干货,处起来,实在叫人舒坦。 “婶婆这话夸得我要找不着北了。” 村长媳妇儿便笑。 村长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转头又对许镜道:“成,那这三十六亩地,一亩二两,地都是村里的地,你备好银钱,我到时亲自跑趟官府,给你过了红印。” “都备好的,麻烦村长。”许镜掏出早备好的银票,双手递给村长,银票上头还有几块碎银角。 “您帮忙办事时,请那些个官差老爷们喝喝茶,事情总能顺些。” 村长收了银票和碎银角:“你倒是会来事儿。” 许镜只是笑。 “你这般爽快,我也给你个准数,估摸两天就能弄好。至于你要的良田,倒是有几块,但分布得稀疏,我觉得你估计是看不上的。” “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倒是有二十亩地挨着咱们村的,位置也不错,距离河边近,还有挖好的水渠,就是人家不单卖,要二十亩整片卖出去,好拿了银钱搬去远地。” 许镜问了价钱,差不多得一亩六两,共一百二十两,她刚花去七十二两,现今剩在手上的银钱不到九十两,买不起,还是买不起。 稍微置办一些资产,她又开始捉襟见肘,而且她还得先置办酿酒坊。 酿酒坊的坊间倒是同新院子一块建了,就建在许家前院,两间仓库似的屋子,还有发酵池,后面她还得往里面添置酿酒要用的家伙事儿,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现今天气转凉,过阵子该入冬了,虽买了冬被,但一家人的冬衣也得制备,炭火也得买些,虽有火炕,冬天拿小炉子烧炭温些东西吃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钱袋子它真的不经搞啊。 这边许家和村长谈事儿,出去一趟的村长媳妇儿又回来。 她脸上带了几分焦急:“他爹,出大事儿了,周大庆家的栓子和许老矿家的山娃,跟着村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娃跑去深山打猎,听说撞见了狼群,其他几个都逃脱回来,就他们两个没回来。” “那些年轻娃身上脸上都有伤,还有被狼咬伤的,他们家里人都来找你。” 村长脸一黑:“不是跟他们说过,不要进深山吗?!就是不听,都以为自己是镜儿哥嘛!我说的话都当放屁!” 随后想起许镜还在这里,村长尴尬咳了咳,又对许镜道:“你也一块看看吧,若是那两个平安还好,要是不能,恐怕还得仰仗你跟王虎两个带人,看能不能进山找找。” 许镜没说什么,只颔首。 许镜和村长两个出屋的时候,屋外闹作一团,特别是人失踪那两家人,老的少的都围拢来。 “村长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家栓子啊,我家栓子那么年轻,还没娶上媳妇儿呢,连个后都没有留下……呜呜呜……” “村长,还有我家山娃子啊,我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一定得找到,不然我家可就断了香火啊……” 两家年轻人的老娘扑来,还有他们的爹也焦急围着村长,一个劲让村长帮忙找人。 也就爷奶镇定些,但都围着村长,希望他给个准话。 村长这会儿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黑脸,反而得安慰两家人,怕刺激他们情绪,结果场面吵吵嚷嚷跟啥似的。 “安静——!大家伙儿都听我说一句!” 村长大吼了一声,场面杂乱的声音小了些,两家人还想继续说。 “大庆家的,老矿家的,我晓得你们家的孩子丢了心里着急,先听我说,孩子是要找的,得先问回来那天几个人在哪儿分散的不是?” “也得让我组织找人的人手不是?” 两家人听村长愿意找人,焦虑少些,眼巴巴盯着村长。 村长见场面控制下来,喊村长媳妇儿拿了屋里的铜锣来。 “我先召集大伙儿到村里的大槐树下说事儿,大家有人的就出个人手,有力气的就出把力气,都是村里人,平时相互帮衬,有人家落难了更是得搭把手。” 一群人便由村长到各家各户前敲锣开道,在村里转一圈,最后回到村中心的大槐树下。 一些村民早知晓内情,早早到大槐树下唠嗑,剩下一些被村长铜锣声通知的,也陆陆续续赶到。 村长简明扼要说了两家人年轻人进山失踪的事儿,底下村民炸开了锅。 “就说不要进深山吧,真当山里的狼群不吃人。” “可能是想学镜儿哥几个吧,现在谁不眼红他们?要我说,要进山,还得让镜儿哥几个带着。” “嗐,谁说没人找镜儿哥几个带进山,人不答应啊,都是一个村的,帮扶一把咋了?有钱就该大伙儿一起赚咯。” “你想得真美,人族人都不带,还带你去啊?” “别说这些了,还是找人重要……” “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村的,一家有难百家帮,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村长在人群前面喊出话来,井井有条吩咐下去。 “现今缺人手找人,因着不是在村附近找人,得进山去找,得要手脚利索的汉子才行。就一户出一个,没有的,帮忙烧个热水热饭,出个人力,汉子们回来总要吃口热饭。” 第58章 大多数村民都没反驳,哪怕有心里不乐意的,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村长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村里人情往来,谁家还没个有难的时候,家里要是有个婚丧嫁娶都得靠着大家伙帮扶。 最后一共有三十/四/人帮着找人,分为四队,一队十人,都带了趁手的家伙事儿。 除了许镜和王虎,还有两个猎户,都是领队的。 许镜只和他们有个几面的交集,只知晓他们也在大岳山打猎,不过和她与王虎不在一处打猎。 许镜特意回家拿了狩猎的器具,带这么多人,若是碰上狼群也是麻烦。 宋渔也知晓村里发生的事儿,细细嘱咐她:“你当心些,别什么事儿都冲前头,我先将热水和饭事都备上,早些回来吃。” 许镜抿唇笑:“阿渔关心我啊?我是那种脑子直愣愣的人么,这事儿就是搭把手,能找就找,谁会傻乎乎往自个儿身上揽责任,当我啥人。” 宋渔说不过她,也不想接她调侃,给她包了些吃食,装好喝的干净水,催她走。 那群进山遭遇狼群的后生,都被吓破了胆,好不容易拉出两个胆子大的来,和众人一块进山。 他们遭遇狼群的地方,快靠近大岳山内围,蛇虫鼠蚁不少,有乱窜的后生被蛇咬的,索性那蛇毒性不高,不然又得折一个。 众人寻到地界,看了那事后一片狼藉,追着血迹和脚印一路好找,中途还遭遇分散的狼,幸亏人多势众,那些个狼被赶跑了去。 许山娃是最快被找着的,在一颗树上,嚎哭得嗓子都哑了,脸上身上都是伤,小腿也被狼撕出血淋淋的伤口来。 好在这小子还算机灵,知道撕衣服绑自己伤口,没因出血过多晕厥,不然就得葬入狼腹。 “山娃子,你可看到栓子那小子了?你们都一块跑散的,你可有看见他?” “呜呜呜……王叔,没有啊,我自个儿那会儿被狼追着咬,哪有闲心看别人啊,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另外一个周栓子,众人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时间已然已步入黄昏,众人不敢在这有狼群的山里多待,全部收工回去。 周栓子是否能找回来,已经很难说,这深林被野兽叼了去,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许山娃的爹娘知晓他平安回去,自是大喜过望,连念菩萨保佑,对找人的许镜一行人千万谢。 周栓子一家人则是陷入无尽悲痛中,周栓子的娘,哭得涕泗横流,头发凌乱:“我的栓子,我的儿啊!娘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也许是悲痛欲绝,气急攻心,她整个人嘭得倒下,引得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许镜没想去两家屋里吃那顿帮忙饭,径直回了自己小院。 宋渔见她风尘仆仆回来,便问:“怎么样?人找到没?” “找着一个,另一个恐怕回不来了。”许镜道,“他估计慌乱中,往更深的地方跑了。” “那边狼群一窝一窝的,我都鲜少去,能活下来的概率恐怕不大。” 宋渔叹口气:“都不容易。” “好了,这是他们的事儿,咱们也帮忙了,尽力就好。” 许镜将猎具都挂回墙上,转头对宋渔道:“晚上咱们吃什么?不是先前说给我留饭菜。” “陆家三哥捉了些鲤鱼,给咱们家也送了些,我便做的鲤鱼豆腐汤,嗯,还有凉拌苋菜,干笋炒肉。” “好好好,都是下饭菜,我喜欢。”许镜笑眯眯道,“还是我媳妇儿心疼我,都做我爱吃的菜。” 宋渔听她的称呼听得脸热,也不反驳,只瞪她道:“又耍嘴皮子,早些吃,吃了还要洗漱,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你那些薄裳不够穿的,我和你明儿去趟镇里,得把过冬的物件准备起来了。” 许镜笑笑,和宋渔一块端了锅里温的饭菜来吃。 烛光明亮,宋渔注视人的眸底一片柔色。 第46章 摆席 摆席:热闹 次日一早,两人吃完早食,许镜换了身鸦青圆领长袍,这件衣服也是宋渔给她做的,料子用的棉布,还配有条绣金纹的腰带。 腰带上坠着宋渔编的如意结,灵巧精致,许镜喜欢得紧,拿到时直夸宋渔手巧。 许镜套了大黑来,让宋渔上车。 宋渔见她这身装扮,俊俏得跟个小郎君似的,眼睛眨了眨,问她:“怎穿了这身?” “打算去县城,穿得得体些。” “昨儿不是说去镇里,怎又改道去县城?” “我想着县城料子多些,款式估计也更多些,到时候方便你挑选。” “再则我想看看县城酒肆的酒如何,我打算定制些酿酒要用的器具,而且酿酒要用的酒曲一类,在县城肯定也比镇里种类多。” 许镜一路和宋渔说着话,架着大黑到了县城。 两人虽各自有事儿忙,还是在一块,先陪宋渔去布庄买了些棉花和棉布,到皮料铺子买了七八张手感滑顺的皮毛。 说给许镜做帽子、护耳、手套和斗篷用,她若冬日出去打猎,能穿得暖和些。 皮料铺子的皮毛比棉布可贵多了,七八张下来便是三四两银钱,这还是普通皮毛,若是好些的料,更是几十两。 “可惜我们不会硝制皮毛,不然我打些狼、狐狸、貂、山狸一类,自个儿做些,比店家的更好。” 许镜和宋渔说话呢,那正捆皮毛的伙计一听,笑道:“客人,看不出您还是位猎户呢,本店也是接代硝制皮毛的活计,您家里若有,拿到小店来,待小店给您加工好,给些加工费就成。” “豁,你们还有这业务呢,那感情好,不过我家暂时没有囤的皮料,等打着了,到时候请你们家店硝制。” 许镜和那伙计说了几句,许镜问了一些常规皮毛代硝制的价钱,的确比直接买要划算得多。 皮毛买了,铜制小手炉,铜锅子,许镜也一块买,等搬进新院子,她想搞炖羊肉火锅吃。 铜制小手炉和铜锅子两样一起,差不多一两多银子,主要还是铜锅子占了大头。 这儿也有涮锅的吃法,和火锅类似,只是没有更为清淡些,所以许镜还能买到铜锅子。 至于吃火锅的辣椒,许镜真的哭死,让她溜达到花市找着了。 真别说,结了红彤彤小辣椒的辣椒树也怪好看,有些个观赏价值。 许镜溜达县城和镇里的花市,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认识的前世蓝星植株,有经济价值的,可以拿来培育。 毕竟她现在也是有三十六亩果园的人了,地也有几亩,倒是可以先着手一些经济作物的筛选,她的木系异能催生树木得缓着弄,催生小型植物完全可以。 除了让她惊喜的辣椒植株,还有番茄植株,也是让人心情愉悦。 至于花椒、八角、桂皮、甘草、陈皮、白芷一类,得到药铺或香料铺里买,倒也不贵,但也不是平民老百姓能吃得起的,它们更多作为药材或玩香的香料使用。 许镜手里还有点小钱,干脆各类都小份儿买了点,又花去五六两。 买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差不多总计十六七两,许镜估摸算了算,好嘛,她手里又只有七十多两。 等宴席摆完,她还得进山,皮毛这块,冬日价格应该会好些。 东西买得差不多,许镜和宋渔一块又去酒肆多的街道,挑挑选选,算是提前市场调研,碰上味道别致的酒,许镜也会买上一坛,回去自家喝。 这里酒种类不多,多是米酒、黄酒、果酒一类,度数不算高,多喝些倒也能醉人,口感不如前世蓝星的层次丰富,醇厚和顺,甚至有些混浊,劣质些的甚至带了酸苦。 酒曲也有卖,品种也不多,较为单一。 许镜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自己制作,区别与市面上的酒曲,发酵出来的酒,风味也会不一样,但制作酒曲就得买各种药材一类,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镜和宋渔赶在午时前,回了大岳村,发现村里似乎有些热闹。 喊了一个路过的婶子询问,才知昨儿周大庆家,也就是儿子还没找回来那家人,又去村长门口闹了,闹着再让村长组织人手,进山找人。 “嗐,大家伙都帮着找了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只能怪那小子命不好,逃入狼窝子里,估计,嗐……”那婶子又是摇头。 然后婶子似乎想起什么,提醒:“对了,周大庆家有些个无赖脾性在,特别是那曹氏,昨天你不知道,你走后,王虎还在呢,她就阴阳怪说,都是你们这些个打猎惹起的歪风邪气,不然她的栓子也不会进山,被狼叼了去。” “谁不知道那些进山的,不都是眼红镜儿哥你跟王虎、孙大猎户几个么,想要赚个快钱,没想到反倒是折在里边。” 许镜听了,微微挑眉,谢了那婶子的提醒,送她一小包梅子干,说让她拿给她孙子甜嘴,那婶子高兴收了。 许镜回自己小院解放大黑,往牲口棚子石槽里添了些水和草料,把运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到灶屋帮忙烧火。 第59章 “东西都放好了?”宋渔在灶台间忙碌,清洗羊腿肉。 许镜嗯了声,今儿午食,她们吃清汤炖羊肉,专门买的白芷、草果、香叶和小茴香炖。 “我听白婶子的意思,那周家又怪你头上来,若再几天再找不着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办白事,到时候咱们家暖房席一摆,两厢可别冲突上。” 白婶子就是刚提醒她们的那位大婶。 许镜道:“管他们做甚,我们早早就放出消息要摆席,后天大厨就来了,明儿就该买各类食材,咱们该办就继续办。” “总不能他们家出事儿,还影响我家办席的,顶多咱们死者为大,推个一天,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巧吧。” “何况要办白事,现今尸体都没找着,哪怕是立衣冠冢,也得算好日子不是,我觉得估计冲不着。” “阿渔,你就是爱操心。” 宋渔剁羊肉块的手一顿,哼了一声。 听小姑娘不乐意她说她,许镜转口就表示:“不过,我觉得你倒是想得周到,我还没想着这层呢。” 宋渔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这人最近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说着闲话,炖了锅清汤羊肉,配上鲜嫩的炒韭菜,吃得满足。 时间一晃,许家请的大厨到了,来提前配菜,许镜都没请陆母,大早上陆母就自己来帮忙,还带上陈娘子母女。 “镜儿哥,明儿摆大席,要做的活计不少,我和陈娘子两个,先来搭把手,不嫌弃我们来得早了吧?” “婶子说笑,你们来我家帮忙,我哪里敢嫌弃你们,怕不是不识好歹。” 陆母和陈娘子几个就笑。 陆陆续续,都不用许镜去请,许家二伯公家的人也到了,也就是许镜的叔伯婶娘,还有许五、许六这般的堂兄弟。 后续是王虎家、孙大猎户家…… 只要和许镜家稍微亲近些的人家,媳妇儿和汉子都有来,毕竟明日摆大席,要的人力不少。 杀鸡鸭鱼,洗碗洗内脏,剁肉切菜,烧火煮饭,帮大厨打下手……真的一堆杂事儿。 沉寂几天的许家便又热闹起来。 许家这边热闹了,周家还是一番惨淡,周家自个儿花钱请人到山里找周栓子,缺钱的人家贪那几个钱,便动心接了这活儿。 结果,人没找到不说,差点又被狼群咬了,幸得有猎户领队,逃过一劫,众人实在是怕。 有路过周家去许家帮忙的妇人,也不敢跟周家人打招呼,生怕触了他们霉头。 许家的暖房宴席到底没和周家白事撞在一块。 两三天了,人愣是没见到一点踪影,倒是有之前找人的汉子,带回来一块染了血的,周栓子身上的衣裳碎片。 这次暖房宴席比上梁宴还摆的阔气些,摆了二十来桌,许家新院子都摆不下,还在许家旧院摆了好几桌。 宋渔的娘家,这次不仅陆母几个来,其他房的也有人来,如宋家大伯宋八方,宋家二伯宋来财,孙二婶子,宋四叔宋升平,宋家老姑宋宝珠,还有宋家年轻一辈宋二郎、宋三郎等。 瞧见宋家大伯和宋家二伯,许镜眼角有些抽搐,她总能想到之前这两人要去逛窑子的话。 许家前屋后厅都是热热闹闹,女眷那边也是这般。 “哎呦,他三婶儿,小渔这女婿挑好了的啊,整这么个青砖大院子,别提多阔气,小渔有福哩。” 孙氏磕着瓜子,眼睛左左右右打量屋内那些个家具布置,又是艳羡又是有点酸涩。 她家叶儿真是在几个堂姐妹里,过得最差的一个! 宋莲儿嫁了个地主公子哥,做那富贵少奶奶别提多风光。 宋渔前儿还当她嫁得很差,嫁了个破落户,饭都吃不饱,要在地里累死累活,现今一看人,都住上这敞亮的大青砖瓦房了。 只有她可怜的叶儿,嫁的只是一个村口卖杂货的杂货郎,女婿虽是长子继承家业,底下还有几个马上娶亲的弟弟妹妹,她的叶儿有得操劳,不如宋渔照顾一个老奶就行,人比人气死哩。 孙氏瞧着屋里的摆设物件,心头真是五味翻涌。 宋母摸了摸女儿的手背,发现女儿脸上也长了些肉,比起之前有些苍白病弱的模样,早已变得秀妍端方。 宋母越发笑得温和:“她三婶儿,哪里的话,你们叶儿家的铭儿哥也不错,还不是大屋子住着,杂货店开着,钱生钱,也不让叶儿到地里吃苦受累,也是个好夫婿哩。” 两妯娌相互恭维,旁的宋宝珠喊了宋渔,笑得明媚:“小渔,你家屋子我还没仔细瞧过,不若带我转转呗。” 宋渔敛眉,宋宝珠这人就是跟宋莲儿一个鼻孔出气儿的,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怎么你不愿意?”宋宝珠变了脸,睨她。 “老姑想看就看呗,我们东西都没完全搬进来,也没甚好看的。”宋渔淡淡道。 宋宝珠不置可否:“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咋了。” 宋渔不想和她说话,说话费劲儿,转而对宋母道:“娘,老姑想看看屋子,我带她转转。” “好,你们去,我和二婶几个与亲家、陆婶子几个说话。”宋母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宋渔便带宋宝珠转了几个屋子。 她没说谎,她们的确还没把东西搬来新院子,这里只有一些早前李木匠送的家具,等这次席摆完,她们便正式搬东西入住,到新院子开火。 第47章 摆席二 摆席二:入住新院 “就这些,老姑看完了吧?看完了,我便回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宋渔淡淡道。 宋宝珠冷哼了一声,神色不渝:“宋渔你别得意,就算你住上青砖大瓦房又如何,还是比不上我和莲儿。” “莲儿现在也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把婆子丫鬟伺候。” “听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要是个小子,齐家都是她的。” 她一抬下巴,笑得得意洋洋:“娘也给我相看了个好的,年轻的秀才,家中独子,不少良田好地,他读书又上进,以后我也是要做官太太的。” “只有你,你一辈子只能跟着一个打猎的!一辈子呆在乡下这个,下雨走路,泥巴糊鞋,都没法下脚的地儿!” 宋渔抿抿唇,其实她不知为什么宋莲儿和宋宝珠总是对她敌意满满,也许是她的脸,也许……可能她们本身脑子就有问题? 见宋渔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戳中她的痛处,宋渔也不高兴,她就越高兴,她和莲儿都这般认为。 宋宝珠说出这些,只觉得心情大好,瞧这屋子都不刺眼了。 “你拉我单独出来,就是为和我说这些?”宋渔淡声道。 看她脸上平静的模样,宋宝珠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果然跟出嫁前一样讨厌! 宋渔见她脸上又阴晴不定起来,摇摇头:“那我便回去。” “你!”宋宝珠气急,为什么她总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恨不得让人撕了她脸上伪装的表情,露出里面的惶恐和不甘来才好。 这时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宋渔出门一看,是记礼人那边出了问题。 远远看,似乎有婆子、小厮打扮的人进来,后面抬了一架做工优良的屏风。 “托三少奶奶话儿,让婆子我代给三娘子与许郎君贺乔迁之喜。” 那前头的婆子一说话,阐明身份,宋渔便知晓是何许人了。 后面跟上来的宋宝珠,话语里含了嘲讽:“这么般好看的屏风,只有莲儿心善,不计前嫌,给你做贺礼,真是便宜你。” 庄户人家谁用这般物件的屏风,若无身后的青砖大瓦房相衬,恐是个笑话。 宋莲儿估计是没想到许家会将院子盖得颇好,含了江南风格在里边,有几分清幽雅致的意味儿。 若是平常农家,哪怕是盖青砖大瓦房也是正房才盖,少有余钱都盖,那盖得定不如如今的许家新院。 宋莲儿的心思真的就摆明面上。 宋渔还没回话呢,就听一道嗓音传来。 “那的确便宜我们,我们正愁没买屏风这类摆设,倒是二娘子想得周到,送与我们来,省了好些钱。” 宋渔眸中不自觉漾了喜色,扭头一看,果然是许镜。 许镜笑着跟她点点头,她也是被屋外的吵闹吸引来的,又转而看向宋渔旁边的宋宝珠,笑容不变。 “老姑,我们阿渔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让她注意些便是,何须说话伤她。” 宋宝珠没想到许镜会听见,更没想到许镜还会接话,一般哪个男人听到姑侄之间说话,会插话的?!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许镜没管她,和宋渔一块到记礼处,许镜开口就谢了齐家派来送礼的婆子。 婆子本想拐着弯说些嫌弃的话,结果话赌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如果不是三少奶奶吩咐,她也是不愿意塌足这乡下地界儿的。 第60章 见婆子脸色微漾,许镜当做没看到,笑道:“既然几位是齐家的贵客,吃了宴席再走,也好过空着肚子回去。” 婆子有心挑刺,也就同意留下来,这乡下地方,穷得肉都吃不起,就算摆席能有什么好菜不成,定然寒酸无比,到时候她定要说说,完成三少奶奶的交代。 回府后,还能和三少奶奶说道说道,必然能有别的赏钱。 婆子想得美滋滋的,心里一片盘算。 许镜让婆子三人去坐了普通宾客桌,婆子脸色不太好,她也不在意。 也就娘家堂姐的仆妇,正经娘家人都算不上,真当自己代表齐家脸面来了?梅花镇地主齐家,不会这么没品吧。 和宋渔分开前,许镜低声和她嘀咕:“你那个堂姐,该不会是后宅话本子看多了,这般后宅手段都来。” “真当咱们这地儿是富贵人家后院呢,怪恶心人的。” 宋渔听着她的打趣,也跟着笑,眉眼弯弯:“你阿,就爱贫嘴,说话一套一套的。” 快到午时,许二伯公做司仪一喊开宴,架得高高的蒸屉盖最上面一层被打开,里面的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整个许家新院越发热闹。 这里不比前世蓝星,乡下没有各种调味和复杂的手法技艺,各类菜品味道肯定比不上,但也是凉菜、炒菜、炖菜、蒸菜齐翻上阵。 甚至还有村民们一年都很少吃的鸡、鸭、鱼、炸丸子、梅菜扣肉一类大荤菜,量不多,却也能让村民一人夹个几筷子,吃得嘴上挂油。 村民们埋头苦吃,都没空说话,库库把饭菜肉往嘴里炫。 许镜路过齐家婆子那桌时,还看见她正伸长筷子抢肉呢,她旁边的胖丫鬟更是吃得嘴里鼓鼓囊囊,压根儿没心思给许家挑刺。 富贵人家的奴仆,表面体面些,实际上吃肉也就比庄户人家好些,能捡些主人家的剩菜剩饭吃,可又会有多少分量的剩菜剩饭,够这么多粗使的下人仆从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镜以为还能跟上梁日那般,剩些饭菜,让宋家和陆家打包些,回去吃。 但事实上她还是小看了村民们的胃口,这些人带的碗都是脑袋那么大个的大海碗,个个能吃很,幸好煮的饭足够多,十来样菜都让他们吃干净了。 有些桌连盘子里的汤汁儿都泡饭炫了。 许镜、宋渔、许奶三个走到哪儿,村民无不夸一声今儿席面备的饭菜好。 吃完宴席,村民们摸着饱饱的肚子,笑着和许镜打招呼离开。 “镜儿哥,你家要是办宴席,我还来,这吃得真是太好了。” “你小子,怕不是想吃穷镜儿哥,这样的宴席是能常办的?”旁边的村民笑骂。 许镜笑道:“都来都来,承蒙诸位捧场,大家伙儿平日也是多有照顾我家。” 她这话说得客套,一些背地里说过她坏话的人,都兀自红了脸,还有之前眼红说酸话那拨,更是有种羞得无地自容的感觉。 许镜这次又留宋母几个吃晚食,宋母这次终于同意,因着宋父腿好了很多,能自己一瘸一拐走两步,自理不用操心。 除了宋母和宋船儿,其他宋家人都便回去。 本来许镜等着这宴席一摆完,自家便从旧院搬到新院子去,但因宋母和宋船儿今晚要留宿,许镜干脆趁着下午的时间,挪些旧院日常用的家伙事儿。 新院子的新家具,类似床和柜子什么的,都已通风散味儿,只需从旧院搬些铺盖卷儿过去,就能睡人。 旧院子看着小,实际上东西还真不少,许镜自家三人,加上陆家五六个人,还有宋母两母女一起帮忙,也废了不少时间。 许镜招呼陆母。 “婶子,今儿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帮忙,连陆大哥豆腐都不卖了,来给我家干活,耽误你家活计,晚上定来我家吃。” 陆母笑:“我们家能有这门生意做,还不都靠你,你家缺人手,婶子能装睁眼瞎不成。” “婶子也不跟你客气,你家伙食好,我带着一家老小,到你家吃大户去。” 许镜被她的话逗乐了,旁边的宋渔也跟着抿唇笑,宋母看着两家邻里相处融洽,实在是欣慰。 到了晚间,两家人一块吃了晚食,各自散场。 许镜和宋渔在今晚,正式入住新院。 许镜和宋渔两人住正房,许奶住东厢房,宋母两母女则住西厢房。 “都给娘和小船安排好了?” 许镜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地问。 她在梳理自己的小金库,这几天花销有些多,办宴席买各类酒肉蔬菜,花去有十六七两。 宋渔轻嗯一声,合上门,瞧见许镜盘坐在床铺上,床铺上开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装着不少铜钱,旁还散着一个半开合的红色册子。 许镜数着里面的铜钱,数好一百数用绳子穿好,直到一千文满算作一吊钱。 “这是收的礼金?有多少?” 许镜刚好窜好一吊钱,放到一边,抬眸看着她笑道:“估计有个七八吊的样子。” 宋渔坐到床边叹气:“之前娘还问我这次办宴席花得银钱是否多了些,说你人就是太实诚。” “确定不是傻大方,不会过日子?”许镜挑挑眉笑问。 宋渔嗔了她一眼,主动和她一块数起铜钱来:“你还编排起我娘来了,我娘可没这般说。” 许镜唇角微翘,想了想道:“除了这些个礼金,还有大家伙送的鸡、鸭、和鸡蛋啥的,这阵子咱们家都不愁吃的。”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享受独属于夜里的宁静。 正房建得大些,隔成外间和里间,外间修的火炕床,里间则是放的普通木质床,若非冬日,许镜不爱睡火炕的,她前世是南方人,更爱睡木床一些。 如今深秋,天气冷了些,还不到睡火炕的时候,许镜和宋渔便睡的还是木质床,等彻底入冬了,她们便搬到火炕上去睡。 住进新院子,两人谁都没提分房的事儿。 哪怕许奶也知道宋渔已知晓许镜的女儿身,她们明面上仍是夫妻,分床睡,就该村里人说她们闹不和了。 许镜吹熄蜡烛,上床,宋渔已裹了薄棉被在里侧睡。 一夜冷雨突降,许镜是被宋渔弄出的动静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恰巧能捕捉到宋渔从她身上翻过,小声道:“阿渔,你起夜么?起夜叫我,我给你让位置便好了,做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宋渔见惊醒了她,便不再掩饰自己声响,摸到梳妆台上的火折子,点了蜡烛。 蜡烛昏黄的光,照亮房间。 “最近你够累了,我不想吵醒你。” “外边刮风下雨,秋雨寒气袭人,我想着给娘和船儿抱床被子过去,将我们的也换成厚些的被子。” 说完,宋渔又迟疑补了一句:“奶那里,不若我也去提醒一句?” “她被子都在她自个儿屋里,冷了会自己加。” 许镜说了一句,不再提许奶,嘱咐她:“你身子骨也弱,先披了衣裳再去给娘送被子,当心吹风受凉。” “我知晓,真当我是四六不懂的小童呢。” 许镜的身份不适合同宋渔一块去,便在屋里等她。 待她送完被子回来,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的寒气,许镜拉她进换了厚被子的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全是许镜的气息,倒是显得宋渔手脚越发寒凉。 “阿渔,你手好冷阿,赶紧捂捂。” 许镜被冰到了,抓着她手搓了搓。 宋渔抿唇,红了耳尖:“冰到你,你还碰。” “谁让我特别喜欢阿渔。”听出小姑娘话语里的傲娇,许镜顺着她的话说。 宋渔何曾听过这般直白的话语,羞赧转过身去,拉了棉被蒙着头:“我要睡觉了。” “睡吧睡吧。” 许镜熄灭蜡烛,和小姑娘挤一个被窝,一夜好眠。 第48章 第一次酿酒 第一次酿酒:封泥 第二天一早,下了大半晚的雨倒是停了,却是一场冻雨,温度似乎一下便降下来,清晨雨后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寒气。 宋渔和许镜煮了早食,留宋母两个特意吃了顿丰盛的午饭,才由许镜套了大黑送两母女回去。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许镜很想搞个温室大棚,把到手的辣椒种子和番茄种子当年就种下去,但也就想想,辣椒、番茄自由只有等明年。 而且她也没有那个闲钱去搞温室大棚,古代版温室大棚开销可比前世蓝星大,要请专门的工匠修建保温隔离墙,持续燃烧维系室内温度的碳也要不少,还需专人管理,这些个杂七杂八加起来,温室蔬菜供权贵消费还差不多,她一个乡下富农真吃不起。 周栓子的尸体还是没找到,周家也不再抱期望,因着周栓子没娶妻生子,还是横死外边,周家只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却是不能进周家祖坟。 第61章 周栓子娘估计因为周栓子是因为许镜才进的山,把许镜给记恨上了,报丧也没到她家,许镜便当不知道,也没去送那吊丧钱。 秋雨一场场下来,许镜带着许五、许六两个,把自家果园打理一遍,老死的老树彻底挖了,挤在一块抢养分的树,便梳理修枝,给该刨的刨,该砍的砍。 两少年累得够呛,不过修理果园,帮着许镜搞一些作坊杂事,也有五六百文的收入,比种地强,两兄弟乐得跑腿。 许家秋收那会儿也收了高粱,不多,只有七八十斤,正好让她分了一半来酿高粱酒,试试手感。 除了高粱酒,许镜还搞了点山梨,酿梨子酒。 在加了酒曲的高粱,放进窖池发酵后,许镜踏着秋日的寒凉,又钻进大岳山里。 她要打些皮毛厚实的猎物,如狼、狐狸、貉之类,趁着冬日下雪前,再多挣些银钱。 大岳山里的狼最多,但狼群也凶猛,许镜不敢直接招惹,配合她的木系异能,藤蔓催生,气息隐秘,信息追踪,经常玩些诱敌,声东击西,偷家一类诡谲伎俩,干掉了好几窝狼群,狼皮收了不少。 也会碰上狐狸,獾子,山鸡,野兔啥的,都不少。 鹿和山羊,许镜很少碰见了,或许它们已经转移了活动区域,到了别的山脉去,等来年春,气温回转,又会回来?许镜不清楚。 偶尔她还会碰上一只出来觅食的棕熊啥的,也能单靠自己收入囊中。 大岳山的狼群似乎被她搞怕了,往里山脉缩了不少活动范围,和野猪群厮混在一块。 比起狼群,许镜更头疼野猪群,脾气暴躁不说,力气又大,横冲直撞,若是十几头野猪追人,她也是要避其锋芒的。 就这般靠着狩猎大岳山的野兽,边等着高粱发酵,许镜的异能又恢复了些,到三成半左右。 这期间,她因着售卖皮毛和野味儿,和县城好些大酒楼和富户管事都有往来,小金库的银钱蹭蹭往上加。 可算将隔壁村二十亩一起卖的良田盘下来,明年开春便能开种。 她手里余钱也突破一百两大关。 腊月刚开头,寒风吹拂里,许镜捣鼓的高粱终于发酵好。 许镜猎次数逐渐减少,猎弓挂回墙上,秋季狩猎不知不觉在步入冬日前结束。 “试试这些,可还合适?” 宋渔拿前儿买的皮毛,把许镜一身的冬日行头,从帽子、护耳、棉服、斗篷、裘衣、厚底长靴,都给她备齐了。 “怎么这么多?别是把你的那份给我都做了。” 许镜捧着手里的一堆东西,惊诧问道。 “没呢,你后面不是又带了些硝制的狼皮回来,家里毛皮够的,再说我也给自个儿做了棉服。” 往日在宋家,冬日虽穿得暖,有棉衣也是旧棉衣,每年都翻出里面的棉花重新弹,在往里添点新的棉花,这般重复,几年才能换一件好的。 皮毛做的裘衣更是没有。 许镜去里间换了行头里的一身出来,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毛绒绒里,她身材高挑,看着也不笨重,身上更带有常人没有的肃杀之气,配合那一身行头打扮,野味儿十足。 这套行装很暖,在屋里多待会儿,许镜感觉都能热出汗来。 宋渔帮她抬手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边角,又退几步打量。 许镜笑盈盈看着她:“如何?” “可。”宋渔颔首。 “你的手艺,哪有不可的。”许镜笑。 她将一套行头又换下来,规整好,放回衣柜。 许镜道:“我打算酿出酒来,若是没问题,就扩大规模,到时候咱们两个肯定忙不开,所以我想雇一个长工和一个粗使婆子来,既方便帮我们干家里的杂活儿,又能在作坊里帮忙,阿渔你觉得如何?” 许镜对于人人平等这点没什么想法,前世蓝星都有暗地的三六九等,更别说在这古代。 她没有做奴隶主的心思,雇佣人干事儿,让自己活得舒服,不就是她打猎赚钱的奔头么。 “到时候你和我也不用再弄家里那些活计,像是做饭浆洗清扫一类,都交给他们,咱们也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这里冬日要到河滩边洗衣裳,一河河面冒白气,光是站在河边石头上都寒气冻骨,寒风一吹,让人冷得打哆嗦。 更别说还得拿着衣服在石滩边搓洗,一准下来,手泡在冰水里边,冻得发红发疼。 宋渔没想到她竟然想雇佣人来家里,愣了一下,抿唇道:“咱们就三人,牲口不多,也没那么多事儿。” “而且你的身份……” “现在是还好,以后可能就忙了。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我想你松快些,阿渔,”许镜摇头,然后补充,“他们也不跟咱们住一块,让他们住外院,需要做事儿喊他们来即可。” 听她这般盘算,宋渔顾虑消了些,抬眸问她:“那你打算何时雇人?” “这两天就行,反正越早雇,越早能让我们都松快出来。” 说定这件事儿,许镜想起过两天便是冬至,这里冬至吃羊肉和汤圆。 “冬至我们吃羊肉火锅和汤圆吧,醪糟汤圆又甜又香,羊肉火锅涮羊肉贼好吃。” 宋渔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便知她又有什么新奇的吃法,开始嘴馋了,抿唇笑颔首:“成,到时候你教我那羊肉火锅如何做。” “可简单,难的是锅底熬住高汤,剩下就是提前切好菜装盘,可惜冬日菜蔬不多,只能吃那几样,到时候还得多吃羊肉才行……” 趁着休息这几日,许镜将发酵好的高粱,放进专门制作的木橧里,木橧下架蒸锅蒸煮,木橧上架天锅加冷水冷凝,进行酿高粱酒最重要的蒸馏步骤。 蒸馏的地方就在许家的小酿酒坊里,许镜专门让工匠修建了用于酿酒蒸煮的灶台,灶上的大铁锅也是早早准备好。 这次蒸馏,许镜没让许五、许六来,工坊里便只有宋渔和她两个。 宋渔帮许镜在灶前烧火,控制火候。 空气中谷物特有的焦香,混着麦麸的焦糊味儿。 一股薄薄升腾的白雾里,甜腻酸涩的酒 香味儿弥漫。 宋渔轻呼:“我好像闻道酒香了,你好像真的成功酿出酒来,阿镜。” 许镜围着木橧,查看高粱蒸馏的情况,还得不断替换天锅里的水,保证蒸汽的冷却,闻言笑道: “那肯定能成的,就是以后酒的口感风味如何,咱们起码三四个月才能品尝到。” “想要口感更好些,半年以上才行。” 她前世也独自酿过酒,有实操经验,对自己手法还是有自信,不至于酿出又酸又苦的酒来。 只是这里工具不如前世,连温度计都没有 自己制做水银温度剂?水银倒是能找到,透明玻璃管靠手搓?太高看她了。 好在她还有异能,信息记录,不光异能本身能靠植物记录气息,还能通过植物进行五感刻画,温度是触感的延伸,植物对于温度的变化是敏感的。 她没有温度计,植物的信息反馈却是可以替代温度计,作为中间参考物。 对比那种真正的靠经验磨出来的酿酒大师,她实属于隐形作弊了。 “不过这种酒很辛辣,后劲儿足,我估计你喝不惯,酿的那几坛子梨子酒,更适合我们喝些。” 梨子酒比高梁酒更早发酵,已装坛放进外院挖的地窖里封存。 “会比这酒更早尝到么?”宋渔问。 “时间上差不了不少,好的酒需要时间来沉淀。” 说完,许镜看时间差不多,拔出堵住堵木橧出酒口的纱布。 一股辛辣刺鼻,甚至有些暴烈的酒味儿,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谷物焦香与发酵的醇厚味儿弥漫在空中,液体顺着竹管流淌进早准备好的桶中。 头酒里含有不少脂类,醛类,显得有些浑浊,像是晶莹的酒液上面蒙着淡淡的薄雾。 前面的头酒不能喝,度数高不说,还有低沸点的有害物质溶在里面,倒是可以用来泡药材,适合消毒外伤。 去掉头酒,再去掉尾酒,出的酒不多不少,卡在中间,有十七八斤左右,许镜抱了两个十斤装的酒坛来。 封泥这个步骤也是由许镜来完成。 “等等。” 许镜抱酒的动作一顿,疑惑抬眼看她。 “脸上有沾了点泥点子,给你擦擦。” 见宋渔取帕子,许镜歪着脑袋,往两边肩膀蹭脸:“不用,我随便弄两下得了,倒是弄脏你帕子。” “脏了,洗了便是。”。 “那麻烦阿渔。” “无甚麻烦。” 许镜手上都是泥,又抱着酒坛,动不了,只能任由宋渔拿了手帕,细细将她脸上不小心印上的泥点擦拭干净。 小姑娘目光专注,眼眸跟一汪清潭似的,因着两人挨得近,许镜甚至能瞧她脸上细密柔软的绒毛。 她唇珠圆润饱满,唇形小巧,唇轻轻抿着,色泽如樱,似蒙着一层润泽,一看就很适合接吻。 第62章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镜在心里唾骂自己一句龌蹉,目光恢复清明。 此刻宋渔也收回手,同她拉开距离:“好了。” 许镜嗯了一声,宋渔在前面开地窖门板,拿了蜡烛引路,许镜抱着酒坛子跟在后边,两人一同下去。 地窖挖得有两间普通房间大小,算大的,后续酒坊起来,许镜会将扩了规模的酒坊移出去,修在距离她们住所稍远些的地方。 人住的地方,还是清幽些的养人。 第49章 少女心事 少女心事:大胆 冬至前天下午,宋渔做完活儿,在书房看闲书,讲述的是作者游览各地,体验各地所见所闻之感。 里面写了不少有趣的见闻和风土人情,有虚有实,读着倒也幽默风趣。 许镜没留在屋里,捣鼓她的果园子和药田去了,说是什么秋埋冬肥。 两人这两天去县城牙行挑了人,看了好些,没找着合适的,让牙人帮忙留意着,等过完冬至,时不时再去一两趟。 虽还没冷到下雪,外边天气也不咋好,灰蒙蒙的,也不出太阳,是个大阴天儿,空气潮湿泛冷,估摸不久又是要下一场冻雨。 书房没有炕,不过有炭盆,围在炭盆边看书,也是惬意。 陆英便是这会儿来的,小姑娘带了绣活儿和一点豆饼来。 陆母做的豆饼,里面包了红豆馅儿,甜滋滋的,又香又甜。 两人寒暄几句,宋渔请她到书房坐着说话。 说是书房,实际上就是靠墙的书柜里放了十来本儿书,书桌上摆之前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张休息的小榻。 墙壁连张字画啥的都没有,也没有摆件一类,显得屋里空落落。 许镜便提议买个宋莲儿送的那样的屏风,隔出空间来,再买点花瓶啥的来装饰。 这点物件都得两人一点点添置,住得久些,屋子的布置便会起来。 至于宋莲儿送的那屏风,放西厢房客卧里去了,看着碍眼,放那儿正合适不过。 陆英第一次进许家的书房,好一阵打量后道:“宋姐姐,你家人少就是好,房间多又大,不像我家人口多,我住的屋子还没你这书房大。” “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也想盖个绣房什么的,专门放我绣的那些绣活儿。” 宋渔闻言抿唇笑了笑。 “有想法是好事,以后有奔头。倒是你老长一段时间不来找我,怎么今儿居然有空来找我?” “莫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英讨好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家不是一直忙,哪有功夫和我闲聊。” 宋渔也就是打趣,倒真不是计较,便揭过这个话题,和她说些最近的趣事来,大都是关于许镜的。 “宋姐姐,你是不是喜欢上镜儿哥了?三句离她。” 宋渔闻言,心头轰地一动,脸上表情很稳,笑容不变:“家里就我和她,我也不爱出门,说她的事儿不是很正常?” “倒是你,和我说事儿,变着法儿打探,这是喜欢上哪个郎君不成?” 陆英没想到她这般敏锐,小姑娘不经事儿,脸一下就红了。 宋渔没想到真让她说中,脸色收敛几分,担心小姑娘不知事儿,问她:“是你家给你相看的人家?没听婶子说阿。” 陆英红着脸儿摇头。 宋渔皱眉,认真提醒:“是村里的还是哪里的?你娘知道么?男子多坏心,你可别让人骗了去。” “哎呀,宋姐姐,你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她不坏,同其他男子不一样。” 她是女子,又如何同男子一般。陆英在心里想,默默替自己心悦的姑娘解释。 “被骗了的姑娘,都你这般说话。”宋渔也不看书,抬眸直视她。 陆英没见过这样的宋渔,视线不自觉躲闪,也不敢将人真实身份告知,毕竟喜欢上一个女子,还是太惊世骇俗了些…… “我们关系没到那步,宋姐姐你多想了。” 陆英咬唇说,她们顶多算牵牵手,亲亲脸蛋,但那都是女子间都有的亲昵。 或许她不该来问宋渔,难道去问别的姐妹?算了吧,她们的嘴巴还没宋渔的严,不出半会儿她娘就该知晓了。 宋渔叹口气,见她不愿透露那人信息,便问她:“那你想作何?” 陆英滚烫下去的绯红又起来,犹犹豫豫,到底开口道:“我想知晓,如何才能知道她的心意,宋姐姐知道么?” 看来是那人还没和她相互坦白心意,便不会到做错事儿的地步,宋渔微微松口气。 “你们可以有私下见面?”宋渔又问。 陆英点头,她们经常私下见面好吧?她经常跑去蓉姐姐家,和蓉姐姐一起上山采菌子,捡拾柴火,洗衣服还都一块,她帮蓉姐姐带孩子,蓉姐姐家的妞妞真的很可爱。 宋渔眉又拧起来,想了会儿,也没瞧见哪个男子和陆英走得近,这般私下在无人的地方见面,不就是幽会? 看她面色又不对,陆英强调重点:“宋姐姐,你快给我参谋参谋,如何知晓她心意?” 宋渔抿唇:“你不可让他近身,听见没有?不然这事儿我都得告诉婶子。” 陆英大惊,连忙乖巧点头。 她们只一般亲密,她只想更亲密才好,不近身如何亲密? 看她乖觉,宋渔宽心不少,至于她问的如何知晓对方心意,她都不知许镜心意……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宋渔脸也有些发烫,清咳两声:“这种事情我哪里知晓。” “可是你和镜儿哥不是夫妻么,好姐姐,快和我说说。”陆英抱着她手臂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该怎么和她解释,自己其实和阿镜是假夫妻,阿镜她是女子…… “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而然知晓对方心意。”宋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没想到陆英放开她胳膊,啐了口:“我说正经的,宋姐姐。” 宋渔:“……”其实她很正经的说。 “宋姐姐,你说我要是多方暗示她行不行?比如和她十指相扣,拥抱她,亲吻她唇……” 后面原来越劲爆,吓得宋渔差点被呛住,赶紧打断她,瞪她:“你在哪儿看得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不是私相授受?!” 陆英也很委屈阿,之前她穿漂亮衣服在人眼前晃,给自己的私帕,挽手臂粘着,不刺激点根本不行,不若话本上的,让人面红心跳。 “英子,不准做这般……”宋渔卡壳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词儿,“不准做这般大胆的事情,会让人看轻你,你们若真想在一起,让他亲自请了媒人来提亲。” 陆英撇嘴,感觉从宋渔这处撬不出自己想要的,便问:“那你和镜儿哥平时如何相处?” “我同她是夫妻,和你们关系不同,你可别做傻事。”宋渔含糊过自己的,顺带告诫她。 “好吧,那你不准告诉我娘我的事儿,就算告诉,你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到时候泄密,我就不喜欢宋姐姐了。“ 听她小姑娘口吻,宋渔笑:“你倒是还威胁起我来,若真出事,我怎和婶子交代。” 陆英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又不敢坦明实情,一脸憋闷。 许镜便是这时候回来的,看见陆英也在,还愣了一下,旋即和人招呼。 陆英看差不多快到饭点,和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告辞离开。 宋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怎说得才好,只能希望她有些分寸,别做傻事才好。 “她有事情?”许镜挑眉问。 宋渔摇头:“唠了些家常罢。” 许镜也不多问,颔首,换了话题:“明儿冬至,我去县城买羊肉,估计县城热闹些,你一块去不?” “我去也没什么事,便不去了,我看你搞的那什么甜酒醪糟味儿发出来,不若早上吃你那个醪糟汤圆如何?” “自是早上吃。” 许是被陆英那翻话影响,宋渔总是止不住会看许镜两眼,让许镜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她问:“我脸脏了?” “没有。” “那你怎么老看我?”许镜笑吟吟的。 “我没看你。” “你没看我,如何知晓我没看你?”许镜反问。 “不和你说。” 听小姑娘又恼,许镜知趣不逗她,转话题去。 冬至早晨,许镜如愿以偿吃到了醪糟汤圆,还是放红糖的,酸甜酸甜,很开胃,她自个儿干了一大碗。 赶着大黑回来的那趟,天空中飘起冰水混和的雪粒子,今年的第一场雪下来了。 等再冷些,许镜打算后面打的猎物自家囤些,再囤些家养的羊肉、猪肉,野味儿到底味儿大,吃多了腻。 这边有骟猪的技术,家养的猪羊一类的肉倒是不腥。 许镜提了一大块羊肉回院,刚进院门,听屋里有陌生人的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快步过去。 听见她脚步声,屋里人出声,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是不是镜儿哥回来了?倒是巧。” 第63章 许镜还没踏进正堂,目光穿过正堂门口,里面坐了好几个人,人都有些眼熟,似乎是许家族人。 其中有一对男女打眼些,男的四十来岁,女孩只有十六七岁,眉眼和嘴都很相似,看模样是父女, 其他三个人的年纪,和许镜差不多,都是青年。 许镜眼里闪过一丝困惑,瞄到八仙桌上的礼品,心中有数,冬至倒是走亲送礼的好日子。 晚些时候,她还打算送些羊肉汤给陆家和许二伯公家。 许镜还没开口,那中年男人又笑着说:“果然是镜儿哥回来了,呦,这羊肉买得不少哩。” 他转头看向八仙桌旁坐着的许奶,捏了捏嘴边的八字胡,面上露出和煦的笑来。 “三伯娘,你家镜儿哥真是孝顺,能耐也大,如今族里也少有孩子,像镜儿哥这般出息,能置办出家业的。” “族长和族老几个听说了,都夸赞你家镜儿哥有出息哩。” 他这话夸得直白,却是夸到许奶心坎上。 许奶嗓音平淡,话语里有丝与有荣焉在。 “她成天没个正形,也就能弄些吃的回家,哪里你说得那般厉害,能少惹些事情,我就阿弥陀佛。” “你看,都是成了婚的大人,还没个礼数。” 说着,许奶对许镜道:“你六堂叔和你许娇堂妹,还有三个堂哥堂弟提了礼来看咱们,怎么也不和人打声招呼?” 许镜也不反驳她,依言问候那位六堂叔,以及剩余的几个堂弟堂妹。 许奶旁边的宋渔起身,乖觉提了她手里的羊肉去灶屋,方便许镜留下来和客人继续谈话。 一番寒暄,许镜坐在八仙桌旁,和这些不速之客聊天。 几人都是冬至带礼而来,面上倒还维系几分体面,没直言让许镜后面赚钱带上他们,不过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刻薄不讲礼的人,能不讲礼地直接拒了去,毕竟人不占理。 可若这般,只是来亲近些关系,不明面儿上讲,客气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倒是不好直接拒绝。 许镜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同样说些客套话,含糊过去。 送走几个来客,许镜颇有种应酬的感觉,这样的情况,以后恐怕不会少。 许镜到灶屋,教宋渔如何熬火锅汤底,帮着洗菜切菜。 两人闲聊起来,才听宋渔说:“他们都不是一块来的,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赶巧你不在家,去了县城,便都一块等你回来。” “我说这么坐这么多人,还以为他们提前串通好,一块带礼来找我。”许镜腹诽。 “这礼可不好收,你打算如何回这礼?”宋渔问她。 许镜摸着下巴沉吟道:“若是咱们雇了人,请人跑一趟回礼,倒也说得过去,这不没人么,还得我亲自走一趟,说实话我是不大想去。” “亲戚往来就是这般,你这样说,也是雇人的好处了,少许多不必要的交际,面上过得去就行。” “那是。”许镜含笑赞同。 两人说着闲话,锅里的汤慢慢熬,熬到羊骨汤奶白奶白,飘出鲜香味来。 另一口小煮锅也放了老鸡熬汤,等锅底料弄出来,便由老鸡熬的鸡汤混合羊骨汤做汤底。 这里牛很是珍贵,在官府有报备,市场上一般只能买到老牛或病牛肉。 牛油便不大好买,许镜用了猪油替代,把能找到的香料,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用小火煸香,滑油下去炒锅底。 整个灶房都弥漫出浓郁的香味儿,宋渔忍不住道:“好香。” “可不香么,放这么多油和香料,还加了鸡汤和羊骨汤熬煮。”许镜勾唇回答。 等将锅底汤熬好,倒入早准备好的铜锅子里,铜锅子下又架小炉子,塞了木碳烧着。 旁还有一锅子的萝卜清炖羊肉,主要是怕宋渔和许奶吃不惯辣椒,辣椒辣感可比茱萸辣得多。 事实也如许镜猜测那边,宋渔没吃过辣椒,第一次吃,被辣了一下,似乎又有点喜欢,压着那点刺激,夹了好几筷子。 后面辣椒后劲儿起来,小姑娘嘴巴辣得红艳艳,眼眶也微微泛了红,清眸蒙着雾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许镜看着好笑,可惜家里没有备牛乳或羊乳一类,不然还能给小姑娘解辣。 宋渔咕咚咕咚喝了好些热水,才消了辣去。 除了这个不算意外的意外,这个冬至过得宁静平和。 第50章 分红 分红:莫名不快 冬至后又是一场冻雨夹着雪,天气越发寒冷,许镜便连果园子都懒得搞了,和宋渔一块窝在书房里。 宋渔看书,她就在一旁画她的玩偶图,过不几天就是月底,月初得送了下月的图样去。 许是冬日寒冷的缘故,许镜和宋渔制作的玩偶,越发受姑娘小姐们欢迎,谁不喜欢冬日里抱一个可爱、暖呼呼的公仔睡觉呢。 从一开始分红的五六两,到上月都能分到的七八两,果然不愧是绣坊,有门路有渠道,可能还有外扩的趋势。 听升了管事的庄五娘子说,她们绣坊打算同其他城镇的绣坊进行合作,把这一块生意带到别的城镇去。 当然不是没有绣坊想搬抄苏月绣坊的玩偶,他们同苏月绣坊最开始一般,模仿着来,只改动一些细节,能做是能做,创新却是难的。 而镇子这块的市场,甚至县城这块,都早已被苏月绣坊收入囊中,再下手去做,又晚人一步,只能做劣质些的,卖与货郎,赚些小钱。 这天雨后难得放晴,许镜都在屋子里快呆闷了,送图样的同时,顺便去趟牙行看看牙人手里有无合适的雇佣人选。 选人,选的是日后长相处的,总要过了宋渔的眼,许镜便也拉上她一块去镇里。 路过过村口时,没成想陆英也在路口边,和一容貌姣好的女子亲昵说着话,似乎是在等牛车。 许镜放缓车速,抬手招呼她:“英子,你等牛车,是去镇里?” 陆英听见许镜的嗓音,停下和戚陌蓉说话,也和许镜挥手:“是啊,我们等牛车去镇里,你也去么?要是去的话,能捎我和蓉姐姐一乘不?” “可以啊,我和阿渔就是去镇子。” “宋姐姐竟也在车里。” 许镜瞧见陆英肩上挂有褡裢,鼓起来一些,不像是硬物,倒像是布料一类的软物。 她旁边的女子则背的背篓,不知背的什么,用一块青布盖着。 许镜对那女子没多大印象,只知道她似乎是村里的一个寡妇,年纪轻轻失去丈夫,村里有些关于她的不好流言,无非是克夫什么的。 “英子,你去卖绣活儿么?”许镜想着待会儿她们要去绣坊,便多嘴问一句。 “镜儿哥,你眼睛可真够尖的,是,这些日子正好手头攒了些,我打算和蓉姐姐一块去铺子卖些来补贴家用。” 陆英的绣活儿不如宋渔,不过小姑娘嘛,总想赚两个零钱来花花,买些头绳香膏也是好的。 这时,驴车上布帘掀开,宋渔也露出头来,和陆英打招呼。 许镜看她探头探脑的模样,莫名有几分可爱,忍不住眼里含了笑意。 和宋渔又说了一声,她便跳下车去。 陆英和戚陌蓉上前来,这时许镜才听到戚陌蓉的声音,不同于少女的娇俏,她的嗓音柔媚温和。 “我和小英,劳烦许郎君和宋娘子搭载。” 许镜微微颔首,让两人上去。 因着车里有陆英的缘故,一路上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许镜在车辕上倒不好和宋渔说话。 不过她终于知晓戚陌蓉背篓里的是什么,竟是木雕一类,倒是人不可貌相,竟有这般手艺。 戚父年轻时也是木匠,后来生了场重病,身子垮了,一直养不好,干不了重活,只能接些小尺寸的物件,越发精于雕刻。 戚陌蓉也是跟戚父学的,她的天赋更好些,雕刻的物件有股灵气儿,但镇里买木雕和簪子的又有多少,只能赚些零钱补贴家用。 许镜直接将两人拉到苏月绣坊,反正这条街上都是绣坊铺子,低端中端都有,就看陆英选哪家。 宋渔三人下车来,特别是陆英瞧见苏月绣坊都惊呆了,她性格直爽活泼些,跟别的庄户人家姑娘一样,从来没进过这般气派的铺子,一般都去那种低矮边缘的绣铺,此时不免含了几分怯意。 “宋姐姐,你们不是也到绣铺?这一看就是富贵小姐来往的地儿,我们是不是到错地方了?” “没有,我们就是到这儿,这绣坊也收绣活儿的,英子你不若进去看看?我与管事娘子认识,若是她能给你个实在价,倒也不错。”宋渔回道。 陆英更惊讶了:“宋姐姐,你竟然和这儿的掌事娘子认识。” 最终四人都进了苏月绣坊。 庄五娘子眼睛一如既往眼尖,一眼便瞧见门口进来的许镜和宋渔二人,露出热络的笑来。 第64章 一番寒暄后,庄五娘子一听许镜又来送图样,笑得嘴都合不拢。 “许郎君好才情,巧了不是,咱们绣坊上头主家来人传了信儿,说府城几家绣庄卖这玩偶卖得也不错,深得府城小姐姑娘们喜欢,正打算多做些哩,新品越多越好。” “你这些新图样,来得正正好。” 许镜拱手也笑:“那便恭贺贵家生意兴隆。” 扩大规模好啊,只要用她图样赚的钱越多,获得利润越大,她和宋渔能得的分红便越多。 庄五娘子最近是春风得意,升了管事不说,还有可能有机会够一够县城的管事位置。 而她头顶那位掌事,不日之后,便要升去别地儿,开展这玩偶生意。 和许镜说完,庄五娘子才注意到宋渔身后跟着的两人,皆是客气笑迎。 宋渔便说了陆英两人的来意。 庄五娘子和颜悦色让陆英拿她的绣件儿来看。 陆英一点不像村里那般是个小辣椒,跟普通面皮儿薄的小姑娘一样,紧张又局促拿了自己的绣件儿出来。 庄五娘子眼光毒辣,扫一眼,便知陆英的技艺在哪层,面上不露一点,笑着点头:“尚可,小姑娘技艺可还得再磨一磨。” “二十文一条如何?” 陆英惊讶瞪大眼睛,平时她去常去的那家铺子,一条手帕顶多七八文。 随后反应过来,陆英猛猛点头:“可以,可以。” 见她这般,其他人都笑。 因着宋渔要去和庄五娘子拿这月的分红,许镜便和陆英两人分别。 看着陆英两人离开,许镜在铺子里随意看着绣件,顺便等宋渔出来。 不成想陆英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喊她名字。 “许大郎?是你?你居然会在这里!” 许镜循声看去,便见一披着赤狐斗篷的少女进门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贴身丫鬟。 许镜识得她,镇里望舒酒楼的大小姐,往后厨送猎物时碰见好几次,是个不拘小节,有些个性的少女。 “季小姐,幸会幸会。” 许镜一拱手,算是回礼。 “哎,你在这儿干什么呀?你送猎物,还能送到这绣庄来?” 季钰儿眨着大眼睛,好奇问她。 许镜客气道:“不是,我在等……” 她话还没说完,和庄五娘子取了分红的宋渔回来了。 宋渔一出来,便看见许镜笑吟吟和一娇俏少女说着话,少女也是明眸含笑,灵秀活泼,和许镜站一块竟然有些和谐。 宋渔抿唇,走了过去,许镜瞧见她,脸上笑容真挚几分:“阿渔,你回来啦。” 宋渔刚要点头,被两人忽略的季钰儿开口问:“许大郎,这是?” “我妻子。”许镜这才回首,笑着和季钰儿开口介绍。 季钰儿惊讶睁大眸子,上下打量宋渔两眼,对许镜道:“原来是你妻子啊,想不到许大郎你成亲啦。” “是。”许镜颔首。 然后许镜又给宋渔说了一下季钰儿的身份:“这位小姐是望舒酒楼的大小姐,之前我们去过她家酒楼的。” “你们吃过我家酒楼的菜肴啊,你们觉得如何?好吃吧?”虽是问的两人,季钰儿看的却是许镜。 宋渔不动声色蹙眉,她不太喜眼前这位大小姐,淡声开口:“贵楼树菇煲鸡,汤鲜味浓,甚至不错。” “许大郎,你妻子倒是很会说话,定是读了不少书的,说话口吻倒是跟我那姐姐一般。” 季钰儿扬扬眉,笑着开口道。 “阿渔爱看书,闲暇时都看,”许镜看了宋渔一眼,眉眼染了笑意,后对季钰儿再一拱手,“我二人还有事儿,便不叨扰季小姐,先行离去。” 两人出了绣坊,许镜察觉宋渔兴致似乎不太高,到了个少人的角落,低声问:“怎么?是这月分红少了?庄五娘子不是说她主家不是还要扩大投入么,怎会少?” “没少,”宋渔摇头,抿抿唇,抬眸看她,望着她疑惑又认真的眉眼,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还多了,有十一二两。” 许镜挑眉:“那不是好事儿。” 她抬手捏了捏宋渔的脸颊,滑嫩嫩,软乎乎的,轻笑:“那作何不高兴?” 宋渔啪地打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心里莫名的不快淡了些:“这是在街上。” “哦,那我回去捏。”许镜揉了揉手腕,笑眯眯道。 “回去也不准。”宋渔又瞪她。 “阿渔小气鬼。”许镜撇撇嘴,没有继续再逗小姑娘。 随后她想起一件事儿来,对宋渔道:“待会儿我们去牙行,若是雇到了人,家里就不止咱们三个,开销会更多。” “阿渔,你会算账么?” 许镜想,或许以后若是酿酒坊开起来,初期肯定是要开始立账,不能公私混作一团,后面不好查账。 “一些简单的算术可以,”宋渔抿唇,“若是那种要记账本的,我未曾学过,阿镜你会?” 自从许镜将家用这块交给宋渔后,宋渔这块便管得极好,许镜便想着干脆以后的一些账都给宋渔好了。 宋渔的回答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庄户的女子,哪里去学得管账,她能管得这般好,离不开读书识字这点。 “我会一些基础的,会得不精通。” “那我可以和阿镜你学一学么?” 许镜微微惊讶,点头:“自是可以,不过我的算术和其他人的可能不太一样,不过原理上确是差不多的。” “那我也想学。”宋渔莫名有些期待,期待许镜的不同,她在一些地方总是很特别。 “好。”许镜眼眸含笑。 因着宋渔想学管账,两人去了趟书肆,专门找这一类书,这类书对于科举来说算偏门书籍,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却是技术书籍。 启蒙本加上带有批注的专业本,两本便要四两多,许镜干脆还买了个算盘,虽然她不会算,宋渔估计要的。 她总想给小姑娘尽可能好的,小姑娘努力上进是好事儿。 第51章 雇人 雇人:生事 “哎,客人您总算来了,我这边前几天便到了几个合适您需求的人,您要是再晚些,人我可能又留不住咯。” 牙人笑呵呵迎了许镜和宋渔到堂内,拍手叫来给许镜看的人。 先是一个三十多的妇人,带着一两三岁的男童,然后是一个四十来岁有些瘦削的中年人,看着倒是憨厚老实,就是人木讷了些。 这都不符合许镜要求,牙人为难道:“全心全意合您要求的不好找,毕竟这地儿就这么大。” 许镜皱眉:“你这话,我去县城也可买人。” 忽地他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还有一户人适合您,您看要不要看看?” 他不好意思搓搓手道:“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带着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不过这户人家有个条件,主人家不能定夺小丫头的婚事儿,小丫头的婚事儿得由她爹娘做主。” 许镜挑眉,她和其他人买仆人不同,是买来干活的,要管人婚事儿做甚。 “可以,你叫人来,我和我娘子瞧瞧人。” 那牙人便叫了一家三口来。 妇人圆脸,白白胖胖的,看着颇有福气,很像是富贵人家后院的那种厨娘。 丈夫中等身材,长得黑瘦些,国字脸,一双露在破棉袄外边的手,指节又粗又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老实人。 他们中间有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皮肤随了父亲,有些黑,但五官却是和妇人长得相似,看着颇为清秀。 “客人,您瞧,两个大的都合您要求,就是这是一家子,不答应分开,要求都伺候一个主家。” “小的过了要被人照顾的年纪,能顶事儿,我看做个您娘子的粗使小丫鬟也是好的。” “周大娘子当过厨娘,会烧不少菜,粗活细活儿都会些。赵大郎之前更是主人家的马夫,赶牲口的活儿好着哩,驾车架得稳稳的,您买他们回去保准不吃亏。” 牙人介绍两人,那是一个唾沫横飞,赞不绝口,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许镜其实对这家人还算满意,多买一个小丫头也不算什么。 她问:“那他们是什么原因被主家放出来的?” “嗐,惹了主人家生气,便被发卖出来,不是什么重事儿。” 许镜不信他的话,视线看向一家子,下颌微抬,看向那妇人道:“你说,你们是为什么被上一家发卖的?我要听实话,若是中肯,你们女儿婚事由你们做主一事儿,可立在契书上。” 两夫妻对视一眼,周大娘子微微福身,恭敬道:“客人,事实也的确如王管事所说,我们一家子惹了夫人不快,被赶出来。” 她说着,眼里含了些许泪,声音带上一点哽咽。 “少爷看上我家黎姐儿,我家黎姐儿不愿,强逼不成,还闹到夫人那处,夫人责罚我家黎姐儿,我家黎姐儿受不住罚,加上之前还生着病,两厢之下,竟……竟年纪轻轻……我苦命的儿啊……” 第65章 妇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直抹眼泪。 奴仆在富贵人家就是一奴仆,当地官府若睁只眼闭只眼,连人不是,就是一物件,死了就死了,顶多赔些钱,家人买口薄棺葬了去,贫苦些的更草席一卷,填了坑。 “都是夫人!都是少爷!要不是他们,我姐姐……唔唔唔……”小丫头的父亲赶忙捂住她的嘴,不敢让她继续说话。 “我们自是不愿女儿这般没了,总想夫人给个说法,但是……”中年男人也说不下去,垂眼,一脸神伤。 他们这些入了贱籍的,想要讨个公道何其困难。 最后结果就是这一家都被发卖出来,在再次卖身前,要求主家不能定夺小女儿婚事,怕小女儿也步了大女儿后尘。 许镜其实一直知道这时代是吃人的,处在庄户人家,没碰上强权还好,碰上强权…… 这一家子只是众多悲剧中的一道缩影,其实没有最惨,只有不同的苦命法而已,没甚好比较的。 “阿渔,你的想法呢?”许镜转头看向宋渔,询问她是否愿意接纳这一家子。 这家子被发卖出来的理由,无非是丫鬟“引诱”少爷,处罚了丫鬟,这家人还不服气,引得主家大怒。 对于有儿子的富贵人家,和想要掌控奴仆的人家来说,这点颇为惹忌讳,因为这家人有点子反骨在。 但对于其他,像是许镜这样只真正雇佣来干活的,其实无所谓,反而更好,小丫头就是拿捏这一家子的软肋。 宋渔抿抿唇,微微颔首,她体谅女子的不易,再说其他方面,这两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反而非常符合她们的要求。 许镜也点头,继而对牙人道:“若是买下他们三人,银钱几何?” “两人皆是技艺在身,周大娘子15两,赵大郎12两,他们女儿6两,共计纹银35两,客人,您看?” 许镜还能怎么看,坐着看,这年头一个人和一头驴竟然差不了多少钱。 驴子以后不要钱,吃草料就行,这一家子她若买下,还得给月钱,给吃喝,给四季衣裳之类。 许镜和牙人杀了一回价,三十四两半拿下,以后家里的活儿也不用她和宋渔劳累。 这钱还是从许镜小金库出,大头钱一般从她这儿出,家里开支小头钱,便从宋渔管家账上走。 一家子穿着破袄子,看着实在寒酸,许镜带人先去成衣店各自买了两身,方便换洗,又扯了点粗布和棉花,让周大娘子自己做。 还有必须要用的被褥一类,也给三人备上,一些不急需的,以后再做也行。 “郎君,您真是太好了。”周大娘子抹着眼泪,没想到头一次碰上的买主,就是个实在人。 关键是主家和主家娘子感情好,一双眼睛全在她娘子哪儿了。 赵大郎牵驴车,这活儿不用许镜干,许镜便和宋渔逛了会儿街,买了些糕点一类,顺便看看摆件啥的。 许镜惦记自家屋子一些地方空着难看,也估摸着添置添置,走着走着,一行人到了卖摆件的街道。 没成想这街道热闹的很,街中间围了一圈人,似乎有人发生争执,是打架还是吵架什么。 “阿镜,前面发生了什么?”宋渔也看到了,便问。 “不清楚,要不我们去凑个热闹?”许镜爱看热闹,撺掇宋渔也去看。 “娘说热闹之地多惹是非……”宋渔其实不太想去。 许镜听她不愿,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正要点头,突然听见那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锐又熟悉的女声。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蓉姐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让周大娘子几个看好驴车,她拉着宋渔朝事发地跑去。 挤进到人群前面,果然瞧见陆英和戚陌蓉两人,地上戚陌蓉带来的背篓倾倒,里面的小件木雕散落一地,地面打湿,混着酒坛碎片,场地一片狼藉。 “呵呵,小娘皮,护着你姐是吧?!谁叫她不长眼撞劳资身上,还把劳资的酒打碎了?!” 男人一脸横肉,面色赤红,身上胸襟前一片润湿的深褐色,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又刺鼻的酒臭味儿,一看就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他长得又高又大,说话十分凶恶,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撸起袖子,露出长着黑毛的手臂来,威胁似地挥了挥。 “今儿不陪个三五两的酒钱,你们两个甭想离了这梅花镇去。” “明明是你撞到蓉姐姐的!” 陆英脸色愤恨,又怒又畏,张开双臂,死死将戚陌蓉护在身后,跟护小鸡崽子似的。 “小英,你别冲动,我来。” 戚陌蓉拉着陆英胳膊,使力将她往自己身后带,她很感动小姑娘护着自己,但这事儿怎么能让小姑娘顶前头。 “蓉姐姐!” 陆英同样害怕前面的凶神恶煞的男人,但是她更怕自己护不住戚陌蓉,正想着朝周围人求助。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你的这一坛浊酒能值几个钱?讹诈人小姑娘不是?人家还没朝你要撞翻的木雕钱和受惊费呢。” 那酒鬼一听是偏着陆英两个说话的,恶狠狠瞪眼过来:“小子你少管闲事!当心连你一块收拾!” 陆英瞧见许镜和宋渔两个,跟瞧见救星一般,惊喜挥手喊道:“镜儿哥,宋姐姐!” 戚陌蓉面上也是跟着一喜,她们两个女子势单力薄,周围虽有人,但到底容易吃亏。 酒鬼一听几人认识,脸上表情变了几番,一打量许镜高挑又不是很健壮的身材,带的还是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弱下去的底气又起来。 这边许家让宋渔过去和陆英两人说话,自己上前,同那酒鬼对峙,下颌微抬,淡淡与他对视。 “兄台,可不是说话声音大就有理,周边围了这么多人,也有明眼人的。” “小兄弟说的不错!人家两个小娘子好好在街边摆摊,那泼皮酒鬼,自己喝高了,脚不稳,差点撞到小娘子,小娘子躲开,他自己手里的酒坛摔飞出去,还将人背篓带翻了,愣说人小娘子撞他。” 有人出来对峙那身材高大的酒鬼,一些之前想出来说公道话,但又惧怕惹事儿的小摊贩,扬声开口道。 “是啊,是啊,我都瞧见的,好生不讲理的酒鬼,就该让人打一顿。” “哎呦,谁说不是呢,这朱老三成天醉酒耍钱,他那爹娘辛苦将他养这么大,听说前儿把老两口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作孽哦……” 朱老三酒早醒了,此刻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还有许镜平淡注视他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屁!你们给劳资乱说什么!明明是爷好端端走街上,那小娘皮起身,撞了爷!撞掉了爷手里的酒坛子!” 许镜冷笑,懒得和这等无赖酒鬼多说。 “既然是你撞的蓉姐儿,还想倒打一钉耙,赔钱吧,也不多要你的,把蓉姐儿摔坏的木雕赔了,否则你别想走。” “小子,劳资连你一块揍,强出头是吧?!” 朱老三闻言大怒,抬拳朝许镜面门砸去。 许镜也不惯着他,下脚更快,一脚踢开他的手腕。 朱老三痛得惨叫一声,感觉腕骨都快碎了,接着又感觉肚子一脚,疼得冷气儿直往心窝子窜,整个人弓成一个虾米。 他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如何?还要不要再来一拳?”许镜笑眯眯问。 朱老三吓得冷汗都下来了,练练摆手:“不了不了,爷,我错了,我这就走。” “钱。” 他一个赌鬼酒鬼哪里有钱,又怕许镜再打他,讨扰拱手:“我叫我爹娘给,爷,等等。” 许镜看向戚陌蓉,戚陌蓉感激向她道:“许郎君帮我们已经很好了,这钱算了,东西收拾收拾还能用。” 许镜知晓她是不愿再多惹是非,点头,又转向朱老三,吐出一个字:“滚。” 朱老三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狼狈不堪跑了。 今天也是陆英和戚陌蓉倒霉,遇到这么个浑人酒鬼。 宋渔已经安抚好陆英,许镜又问戚陌蓉和陆英两人接下来打算,两人是不敢继续在镇里呆了,说是要回去。 “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了,你们跟我们一块回去。” “麻烦镜儿哥跟宋姐姐,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跟蓉姐姐指定要被那个酒鬼欺负。” 陆英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后怕地说,她另一只手一直紧紧和戚陌蓉十指相扣,从许镜来就没再放开。 至于周大娘子几个,许镜另外雇了辆驴车,让他们跟在后边回去。 陆英两人这才知晓,许镜家已然雇了仆人,恐怕回到村里,又得引起村民们的关注。 第52章 另外一门生意 另外一门生意:木雕材料 一路上,周大娘子三个看着路越走越偏,直到进了村子,瞧着村里那些泥土房,心里一直犯嘀咕,他们新的主家这得住多偏。 第66章 若不是看着新主家给了牙人卖身契钱,周大娘子快以为自家三口被卖进那种深山,挖矿做苦力或给山里汉子做媳妇儿去了。 直到驴车停靠在崭新的青砖院子前,周大娘子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才松开些,微微松口气。 陆英和戚陌蓉两人,下车后又给许镜道了谢,这才离去。 宋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许镜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们今儿也是倒霉,幸好没出什么事,”许镜微微感慨,然后对宋渔说,“咱们摆件没买到,我看蓉姐儿做的摆件挺好看,不若到时候在她哪儿买一些,放家里也不错。” 宋渔微微颔首:“我也才知晓她手巧,有空咱们去看看。” 两人敲定这事儿,付了雇佣的另一辆驴车钱,又安排起周大娘子一家人来。 同之前筹划一般,一家子住前院,家里的一应杂事也交给他们。 当天晌午,便由周大娘子掌厨,做的粉蒸肉,酱香肉丝,红烧兔肉,还有一盆冬瓜汤,味道不错,不过比起宋渔厨艺略差一些,也算各有特色了。 许奶吃饭时,板着个脸,不太高兴,她不想雇人,想许镜都买了田地才好,许镜没应她,执意雇人。 现今人雇回来,她一不高兴,就给人使脸色,还要阴阳怪气几句。 许镜和是宋渔都习惯了她这样,宋渔可能还会稍微顾忌她些,许镜直接一个无视。 周大娘子母女才来这个家,不懂其中门道,多年察言观色,也看出新主家这位老太太不是个好相与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谨言慎行做事儿。 吃完午食,许镜想着要教宋渔算账的事儿,还没开口,宋渔倒先开口说了这事儿。 两人到书房,许镜在书房架起新炭盆,屋子一下暖和起来。 许镜搬了张椅子,挨着宋渔坐书桌边上,划拉一叠纸来,用炭笔条讲解,主要是毛笔她用不惯,写字儿慢。 冬日不去山里打猎,她也会和宋渔学些字儿,练练字,结果不大如人意。 她的毛笔字还是上高中那会儿书法社团学的,这么多年过去,早忘光了,拿着毛笔写出来的字儿,跟狗爬的一样,不忍直视,和人宋渔端庄秀气的小楷完全不能比。 宋渔和许镜随意的坐姿不同,坐得端庄,脸上表情也严肃,跟个好学生似的。 许镜看得有趣,便笑:“你坐那么笔直僵硬干什么,我虽是教你算术,也不是学堂里真正的夫子,不会打你手板心。” “虽不在学堂,但学得有学的态度,学堂夫子教幼童也是有这般要求,我如何能不如一位幼童?” “行,我说不过你。”许镜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她也收敛开玩笑的心思,正言道:“既然学算账,阿渔,简单的算数一类,你应该会,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运算规则一类,我还是给你讲一讲吧。” “可能和你接触的有些不同,用好了,便能适用于生活。” “好,请阿镜仔细和我讲。”宋渔目光灼灼注视着她,这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阿镜。 许镜便直接用前世蓝星的数字教给宋渔,她可不想出题时,还用文字,那不得累死? 宋渔是成年人,不是幼童,接受度和学习能力很高,很快熟悉并记住,加上许镜发现大康朝也是有九九歌的,也就是乘法口诀表,宋渔也是会的,学起来就更快了。 有个学习能力很强,还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是种什么体验?反正许镜是爽到了,到晚食前那会儿,人做一般混合运算不成问题。 主要还是宋渔也有算术基础,不然不会那么快。 学习的第一天,算是开了个好头。 后面,许镜打算讲小学到初中的难度,什么方程式、分数、计算面积、利息利润一类,都是算账可能涉及的相关知识。 先把运算规则讲清楚,图形理解清楚,让宋渔逐步认识并理解前世蓝星数学体系,再讲后面统计表一类,协助做账只会更清楚。 许家雇了下人的事儿,没多久,村里人又知晓了,好一顿眼红羡慕,却少有再说酸话的。 许家起来了,有田有地有房,明眼人都能看见的事实。 越看书房,越觉得书房空落落的,两人便决定第二天跑一趟戚家,看看戚家的摆件。 没曾想戚陌蓉带着女儿妞妞和陆英上门来,带了礼,说是特意感谢许镜昨日的出手相助。 一番话下来,许镜提到戚陌蓉的木雕摆件。 “蓉姐儿,我和阿渔都挺喜欢你的雕刻的物件,想买几件放在书房和卧室,你家还有么?能否让我们挑几件?” “有的有的,你们看你们喜欢什么,去我家挑,不用买,都当镜儿哥你帮忙的谢礼。” 戚陌蓉抱着妞妞,嗓音柔和。 “蓉姐姐雕的摆件都好看的,镜儿哥你可捡到便宜了。”陆英笑嘻嘻在一旁附和,随便跟戚陌蓉挤眉弄眼。 戚陌蓉嗔了眼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敛了眉间的柔色,转而看向许镜两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如何?” “你们已经带了礼来答谢,我和阿渔还能厚着脸皮收你们两次礼不成,没有的道理。” 许镜拒绝戚陌蓉的提议,宋渔也是在一旁附和。 一行人跟着戚陌蓉到了戚家,挑选摆件。 戚家比许家最开始那会儿要好些,但也只是好一些,算是村里的中下等人家,没落到最差去,却也只是在温饱线上挣扎,旁的更是求不到什么。 戚父年轻时当木匠挣了些钱,后重病几乎花空家底,后来女儿接手木雕,加上前女婿老老实实干活儿,又攒了些家底。 总得是不太容易。 戚父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不能干重活,戚母也是五六十,头发花白,田里的活计几乎都是她和女儿干,是个精悍又和蔼的婆子。 一家子人都知晓许镜帮了忙,又是来买摆件,都热情客气得紧。 戚陌蓉大多雕的是首饰一类,摆件一类则是镇纸,福禄寿翁抱仙桃、抱葫芦,还有山川禽兽,渔船满载一类吉祥的木雕。 她见许镜目光在摆件一类上徘徊,便解释说: “这类一般只有喜欢的主顾才会买,不如首饰好卖,所以雕得少些,镜儿哥和小渔喜欢哪些,便挑去。” 许镜和宋渔一人挑了好几样,和戚陌蓉谈定好价钱,付完钱。 许镜这才道:“我瞧蓉姐儿,你雕的这些实在有灵气儿,光在地摊上买可惜了。” “没有想拿点好些的材料,卖给店里,走富贵人家这条路线,兴许能多挣些钱。” 戚陌蓉苦笑:“用好些的材料,我如何不想,可是这家——镜儿哥你也是能瞧见的。” 许镜摸摸下巴,看着她道:“那雕一些新奇的物件,应该卖的也不错,蓉姐儿你有想法没?” “说到新奇,我之前和小英逛绣铺时,瞧见一种别致好看的娃娃,老板说是什么玩偶,可惜有点贵,我跟小英都没买,不过那模样雕成木雕,再配上花叶底座之类,不知有没有人会喜欢。” 不愧是手工达人,情景类手办都想到了。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点头道:“这类应该会有人喜欢,蓉姐儿你雕得可爱精致些,放到学院后街卖,我想没有多少小学子能阻挡它的魅力。” 戚陌蓉听见她的点子,眼前也是一亮。 “镜儿哥,你说的办法好,当真是谢谢你。” 许镜含笑摇头:“都是英子朋友,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看来我这是蹭英子的面儿上了。”戚陌蓉眉眼柔和看了眼一直关注她的小姑娘,拍拍她挨着自己的手臂。 “对了,蓉姐儿对好木材一事儿了解么?若是了解,和我仔细说些,我带猎物回来时,能给你捎些便捎些。” 经常摸木料的戚陌蓉,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自己进深山找好木料,顶多在大岳山外围转转。 但外围的好木料稀少,她又是一个弱女子,也不敢常去山上,现听许镜这般说,眼前又是一亮。 “晓得一些的,不过镜儿哥你若是寻找了好木材,带回来,我……”她想说她想花钱买,但是她又有几个钱买呢。 “不若这样,这又算我一门生意,我若是带回好木材来,蓉姐儿你雕成物件,最后买得的银钱,你七我三如何?” 这完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戚陌蓉缺好材料,许镜能顺手提供木材。 “太多了,五五分吧,镜儿哥,你已经帮大忙了,我这点手艺不值钱。” “手艺才值钱,材料只占一部分,”许镜摇头,想了想道,“蓉姐儿,其实我不瞒你,那玩偶也是我画的,这类画风我熟,这般吧,我出材料和图纸,你就负责雕刻,咱们这般五五分,若是没有图纸只有材料那种,四六分吧,你六我四。” 别说戚陌蓉,连陆英都瞪大了眼睛,陆英反应过来,惊呼:“那什么玩偶,居然是镜儿哥你弄的!” 第67章 “第一个还是你宋姐姐,一针一线缝的呢。” 许镜含笑看向旁边的宋渔。 陆英惊讶的目光又转向宋渔,随后有点故作愤愤说道:“好嘛,宋姐姐,你嘴可真严,这么好看的东西也不分享给我,亏我还信你,说我……” 说到后边陆英立即闭上嘴,不说了,好险,差点暴露。 宋渔唇角轻勾,有意无意看了眼旁边温柔注视她的戚陌蓉。 “你不是什么也没告诉我么,如何叫信我了,至于你要的玩偶,有空来找我,我哪有不教的。” 许镜听不懂两小姑娘在打什么哑迷,只含笑听着,当是两小姑娘之间的小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镜也不是天天和宋渔泡书房,也是会跑到山里再打打猎。 冬日收获不如秋日,受冻不说,许多野兽进入冬眠,也越发难找,拖猎物回来更是一件麻烦事儿。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内围的好木材不少,靠着许镜的木系异能,植物信息记录与追踪,找起来一找一个准儿。 没有什么比植物自我告知自身信息,更快速的找到办法了。 来回几趟,许镜便给戚陌蓉带了不少好木材,这几个月她都不愁木雕的用料。 后面下了几场雪,雨雪交替,天气越发寒冷,日子一天快过一天。 第53章 戳破 戳破:坦明 这天,外边还是下雪,院里积雪都由赵大郎清扫了。 许镜拿来一小炉子,炉里烧木炭,炉上搁了铁架,弄来陶壶和茶杯,又拿了点糕点,在书房外间的窗口檐下支起一小长桌,围炉煮茶吃,闲逸得很。 她煮茶,宋渔则坐小长桌另一边看书,若是对看账有疑问的,便问一问许镜,实在谐和融洽。 陆母便在这会儿来的,带了一包老豆腐干,见到许镜、宋渔二人一番寒暄。 “镜儿哥,听小渔说你喜欢豆腐酱肉,婶子特意给多做了些,东西都交给周大娘子了,估摸着晌午你就能吃上哩。” “还是婶子想着我,婶子来喝些茶,吃些糕点。” 许镜给陆母斟上茶,又将一碟糕点推到她跟前。 “哎呦,你这弄的,倒是跟地主人家待客般,还用忒矜贵的茶叶招待,我们庄户人家吃啥子茶。”陆母笑,却也接了茶。 许镜:“婶子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地主人家吃的,咱们庄户人家怎吃不得?王哥也吃茶的,这天气,喝着热茶,细细吃着糕点,最是打发时间。” “婶子说不过你。”陆母摇头失笑。 随后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镜儿哥,我跟小渔说点女人家的事儿……” 许镜秒懂,就是不想她在场嘛,微微颔首:“成,你们聊。” 她自觉退出去,还把夹炭的小夹子塞到宋渔手里。 看许镜合门出去,陆母这才撤回目光,看向宋渔,压低声音问:“小渔,你老实跟婶子说,你对英子那死丫头的事儿知晓多少?” 宋渔闻言,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该不会是陆英的事儿发了吧,不过为了给好朋友保守秘密,她还是装作不清楚问: “英子啥事?婶子,最近英子犯啥事儿了么?” “嗐,”陆母叹口气,“咱们做娘的,生了个闺女,最怕闺女被人骗。” “小渔,婶子信你,英子也信你,英子那死丫头最近不对劲,跟……”陆英到底是没出嫁的小姑娘,又是自己闺女,陆母斟酌了一翻用词。 “女大不中留,那死丫头定是有看上眼的,小渔你清楚是谁不?给婶子透透底儿,婶子也好知晓,有个准备。”陆母为小闺女也是操碎心,找到宋渔这儿来了。 宋渔心道果然,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婶子,你是说……英子有喜欢的人了?你还不知晓是哪个?” “可不是嘛,我问她也不说,就嘴犟说没有,她啥样的,一翘屁股要拉,我这个做娘都知道。”陆母话说得糙,又担心小闺女被骗了去,愁得很。 “那死丫头不愿意跟我说,她总会透露点到你们这些情分好的朋友这儿来,其他人婶子信不过,问你最好。” 宋渔答应过陆英不能告诉陆母,再说陆英喜欢的可能是……这事儿她还得问问陆英。 “婶子,不若我帮你问问英子?” 陆母找她便是为了这事儿,虽没直接问到,有人帮忙旁敲侧击,看着点也是好的,面上露点喜色。 “英子这事儿就麻烦你哩,小渔。” 随后陆母又道:“过了年,她都十六了,本来还想留她几年,现在不如早些相看才行,总归要个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这话宋渔不知如何接,便道:“可能就是英子有心事儿,问清楚了才好。” 待到陆母走,许镜回来,刚好又煮好一壶茶,宋渔给她倒了杯。 许镜好奇问:“婶子来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没,一些关于英子的事儿,想问问我。”宋渔嗓音柔和。 见她不愿多说,许镜也不勉强,不再多问。 晌午果然吃豆腐酿肉,豆腐里包了肉,炖着酱香的汤汁,极为下饭。 下午,宋渔和许镜说了声,出门打算找陆英问问,实在她也有点好奇陆英和那谁到哪一步了。 刚出门便碰上吃完饭,准备朝戚家跑的陆英,她一把将人揪住,请到家里去。 许镜下午出门买驴子去了,说是一头大黑不够使。 大黑还是拉人,另外一头拿来拉货物啥的,两厢分开,不然车里不好清洗,有味儿。 若是碰到好牛,也得添上一头,明年开春有二十多亩地要犁,光靠驴子犁地不太行。 后续许镜还在收田地,田地只会一点点增多,到时候亩数多了,雇短工又不合适,两个长工更好些,免得用人时捉襟见肘。 这边,宋渔将陆英拉到书房去。 “啥事儿啊?宋姐姐,非拉我到你家书房来说?外面说不成啊?” 陆英想着和自己约好的戚陌蓉,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跺脚将身上寒气散了去。 宋渔把狐裘斗篷解下,挂到角落的挂架上,又往炭盆了加了些炭。 “上午那会儿,婶子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哪个……” 宋渔还没说完,陆英就发出一声惊呼:“宋姐姐,你没告诉我娘我那事儿吧?!” 宋渔无奈看了她一眼:“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不靠谱,乱说的人?” 陆英一听她没把自己事情捅出去,讨好笑着求饶。 “怎么会,我可相信宋姐姐,你嘴可严,答应了不说便不会说。” “就你嘴甜,”宋渔好笑摇头,也不让她着急,便继续说,“不过你娘已经知道你喜欢上了人,要找出那人来,英子你……” 说到一半,宋渔想到那个谁的身份,有点卡壳。 “哎,我娘知道就知道了吧,不过我不会说是谁的。”陆英捂嘴。 “你不说,你娘年后可能就给你相看人家了。”宋渔提醒。 陆英又是一惊:“什么?!我才不要相看人家,我才不要嫁人。” “冷静些,婶子只是这般说。”宋渔被她一惊一乍吵得耳朵疼。 “哎呀,宋姐姐,你有没有法子帮帮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最好不要嫁人,陆英在心里边想,围着宋渔讨法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帮陆英多少? 宋渔抿唇道:“不若你和人断了去……” 陆英打断她:“才不要,宋姐姐,我是请你出主意呢,不是想和人了断。” “那你不告知我,她是谁?”宋渔抬眸看她。 陆英脸儿有点红,不想说,就想跳过这个话题去,上来挽着她胳膊撒娇:“宋姐姐,你帮帮我嘛?” 宋渔被她摇得头疼,到底是小姑娘,一遇到事儿,便朝人撒娇,但这哪里是撒娇能解决的。 “她是蓉姐儿吧?对不对?” 陆英一惊,吓得直接放开她去,赶紧否认摆手:“不是,蓉姐姐是女子,宋姐姐怎么会认为是她?!” “你满心满眼都是她,你当你脸上能藏住事儿不成?”宋渔调侃道。 陆英脸儿一下变得绯红,期期艾艾道:“真的……真的很明显么?” 宋渔颔首,她果然没猜错,又问:“你们到哪一步了?她虽是女子,你年纪还小……” 陆英脸儿更红了,啐一口:“什么哪一步,蓉姐姐还没答应我。” “不过我感觉也快了。”小姑娘脸上露出甜滋滋的笑容,甜得人牙疼。 “她……她能答应你?”宋渔有点惊讶又有点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不能答应,她很喜欢我,”陆英很是自信,“我亲她,她也不生气,还很温柔,她肯定喜欢我,不然都骂我了。” 宋渔:“……”又是被小姑娘的大胆震惊的一天。 宋渔抿抿唇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但又莫名替陆英感到高兴,所以也不是她一个人喜欢女子…… 第68章 “对了,宋姐姐,我喜欢蓉姐姐,你不觉得奇怪?”陆英已经从事情暴露的惊慌情绪中缓过神来,好奇问宋渔。 宋渔顿了一下,道:“还好。” 她给了一个模轮两可的答案,总不能说她也喜欢……阿镜。 “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就能和人说蓉姐姐的事儿了,这事儿一直不能说,可憋着我。”陆英没心没肺,笑嘻嘻道。 宋渔:“……”也不是特别想听。 这事儿说开,两人更没有别的事儿,陆英高兴哼着歌儿离开。 这几天,许镜觉得自家小姑娘有点变化,变得爱俏了些,哪怕不出门,也会在家里捣鼓她的胭脂水粉,香膏一类,还会问她味道如何。 许镜自然是满口称赞,只当相处这么久来,小姑娘终于在她面前性子活泛起来,放得开些,都能说点玩笑话了。 她越发觉得雇周大娘子一家是件好事儿,这不没有家务事儿的担在肩头上,小姑娘人也笑了,爱装扮自己了,还能和陆英几个出去耍,没成日闷在屋里。 宋渔这个年纪,就该活泼些才好。 许镜刚进一趟深山回来,不是特意为了打猎,只是满足她最近手痒,实在一直呆在家里也无趣,不如在外边活动活动舒服。 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只想猎几只雪兔,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许镜竟然发现一处蜂窝。 蜂窝还不小,她用藤蔓绞杀,轻易收入囊中,好嘛,今年的野生蜂蜜是有了。 更幸运的是,回去途中撞到一群鹿,许镜自从秋狩结束后,冬日就没碰见过鹿群,这次撞见,必得猎上几只。 这些鹿同一般的鹿,似乎还不大一样,没有鹿角,耳朵长且直立,皮毛粗硬,身上斑纹曲折呈波浪状,多为深棕色和橄榄褐色,尾巴粗短,有的鹿竟然还有外露的,长而尖且弯曲的獠牙,看着特别怪。 许镜借助地势,催发树根生长,一网兜下来,搞了五六只之多,若这鹿群跑得再慢些,再是在野草遍地的春夏秋之季,现在的许镜能一锅端了它们。 当晚许镜切了只鹿腿下来,打算先吃一顿,却是在雄鹿的腹部和小丁丁处发现了个肉囊,一股子皮革油脂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腥燥,但又有檀香和胡椒香,中调类似木质或琥珀一般的香味。 “不是麝鹿吧?”许镜高兴坏了。 麝鹿可比普通鹿贵上许多,麝香不仅是名贵的香料,也是名贵的药材。 许镜扼腕,早知道再努力点,把那倒霉的鹿群里的成年雄鹿都端了。 就这般,许镜牵了几头麝鹿外加拿了几斤重的蜂窝回去。 周大娘子三个最是惊讶不已,他们知晓许镜进山打猎厉害,没成想竟然拉几头活鹿回来。 当晚,许家又宰了一头雌鹿,给许二伯公家和陆家都分了几斤肉。 自个儿炖了一顿鹿肉吃,吃不完的,便挂在廊上做成风干肉,或是埋在院子里专门放肉做的冰柜里,这天气肉压根就不会坏。 剩余三头雄鹿一头雌鹿,许镜都要拉到药店和酒楼买掉。 早上起来,许镜刚睁开眼,便见梳妆台边坐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宋渔今儿也是要跟着她一道去县城的。 许镜洗漱完回来,宋渔也收拾齐整,换了衣裙,外边披着她那件许镜专门给她猎的雪狐斗篷。 小姑娘脸上敷了层薄粉,还画了黛眉,眉心一点涂描精致的花钿,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加上她身量又跟柳枝儿似的纤细苗条,披着那狐裘斗篷,透出一丝清贵气儿来,一颦一笑间,秀雅干净,着实好看,跟贵门小娘子似的。 许镜看得眼前一亮,惊讶道:“你这妆真好看,跟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呢,还以为哪儿的仙女下凡来我家了。” “又胡说。”宋渔嗔了她一样,心底却是高兴的,面上带出笑来,连带着眉间的花钿也跟着绽开一般,好看得紧。 “我算是明白蓬荜生辉之词,不是屋变了,是人映衬得屋子变得华贵。” 许镜真心感慨。 “好了,再说……” “再说如何?”许镜含笑。 “再说我不给你涂香膏了。”小姑娘又甜又怨地说。 “你那香膏自个儿涂就成,我……” 她话还没说话,宋渔拉了她手来,挖了块香膏,细细往她手背皮肤上涂抹。 “阿镜,女子总要爱护些自己手的,你不涂,我给你涂便是。” 小姑娘手掌微凉,手比她小些,许是这段时间常护理的缘故,跟香膏般滑腻柔软。 许镜抿唇,眼见着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垂眼,手掌掌心抹过揉过她的手,将香膏一点点揉进她皮肤。 屋子一下静下来,许镜呼吸都清浅了些。 唯有香膏的桂花味儿,淡淡弥漫开来。 拇指指腹寸寸抹过又轻轻按压,差点点十指紧扣,似飞鸟零落水面,轻轻漾起一点水面涟漪,又毫不留恋离去。 一种奇异的氛围围绕在两人中间,想说话又怕惊扰了些什么。 “好了。” 她的嗓音响起,许镜的手被放开,微凉滑嫩的触感也随之离去。 许镜目光移开,喉咙微微滚动,轻轻颔首:“麻烦阿渔。” 第54章 游戏 游戏:撩拨 赵大郎套了灰驴,将几鹿装进去,又牵了大黑出来,一块拉到院子,等许镜和他一人架一辆车启程。 这时院外有人声传来,赵大郎迎了人来,是许五许六两小子 两小子一看到许镜家两头驴都在院里,一副快出门的样子,许五走上前来道:“镜堂哥,你们这是出去?” 许镜刚送宋渔上车,转身道:“是,打算去趟县城,怎么你们有事儿?” 自打那次许镜和宋渔两人独自酿酒后,许镜又让两小子到村子以及附近村子收了几百斤高粱,堆放在库房里。 除了蒸馏、酒曲、温度、发酵相关的核心技术,把控在许镜手中,其他一般蒸煮、翻炒一类的体力活计,她都交给两小伙子帮忙做,一天四十文工钱。 两兄弟干得卖力,真就听了许二伯公的话,打定主意跟着许镜,哪怕平时没啥活计,也爱过来给许家看看果园子,跟许镜学些东西。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两兄弟很想跟着许镜去深山,但许镜从来答应过。 偶尔一两次,许镜去外围,活动活动筋骨,这时两兄弟学着猎到一两只野兔,便会极为高兴。 这一个半月下来,算上发酵时间,一次发酵两三百斤高粱,能出一百三四十斤酒。 后面等新发酵的高粱好了,还能再出一次酒,时间便差不多到过年当口。 这阵子等着第二次高粱发酵,许五许六两小子来这边次数就稍微少些。 “去县城?本来我们想去镇里来着,县城也行,镜堂哥能搭我们一乘不?” “这不是腊八节快到了,再过些日子便到过年当口,爷喊我们先帮家里囤点年货。” 许五少年老成,跟着许镜做事儿,越发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许镜想了想道:“当然可以,你们堂嫂也在车里,你们既要去,一块上车便是。” 一二十天差不多过年,这个点,一些庄户人家已经在卖年猪,富裕些的,便杀了年猪,请亲朋好友吃个杀猪饭啥的。 或许过不几天,那些杀猪的屠户,生意会越来越红火,一直会持续到年后一段时间为止。 “不是还有那辆车,我两坐那辆就行。”许五指着赵大郎装好鹿的那辆驴车。 小伙子黝黑的脸膛有些发红,虽说是堂嫂,堂哥也在外边,但还是避开些好。 “里面有昨儿我打回来的鹿,味儿重,你们两个进去怕是要熏着。”许镜顺着他指的车看去,笑道。 “我们本就是来蹭镜堂哥你的车,哪里会怕臭。再说我和五哥都会赶车,这车给我和五哥赶吧?赵叔便给镜堂哥你赶大黑这辆。”许六拍拍胸脯,笑嘻嘻提议。 许镜自然没啥意见:“成,你俩不怕臭就行。” 两兄弟兴奋跳到装鹿的驴车上,掀开帘子,果然瞧见了里面的鹿。 许六更是上前伸手摸了摸,鹿扭头往下躲开,没躲过笑,还是让许六摸到了,许六嘿嘿傻笑:“哥,鹿,活的鹿。” 许五没眼看弟弟的傻样。 许镜失笑摇头。 这边赵大郎请许镜上车:“郎君你上去吧,两个堂少爷,我驾车时,也会盯着些。” “说了多少遍,别叫少爷,都是庄户人家的小子,叫他们许五、许六就行。赵叔,咱们跟其他富贵人家不一样,不必如此讲究。” 赵大郎弓腰含糊应了一句。 许镜知道他没听进去,懒得再纠正,或许过段时间,大家相处得久些,这家子拘束会少些。 前儿都是她驾车,后面赵大郎一家来了,宋渔又少出去,两人便凑不到一块去,这还是许镜第一次和宋渔同坐一辆车。 第69章 一进去,车厢里桂花味儿混着桃花香,不知是小姑娘身上的香味儿,还是车内悬挂的香囊香味儿。 车内宽敞,宋渔坐的正边,许镜挨她一块坐下,坐稳后,车动起来。 “路上还有段时间,来玩儿盘棋不?”许镜随手拉开旁边的小抽屉,拿出两盒子围棋子儿和一棋盘来。 棋子由普通的鹅卵石打磨而成,清透光滑,一上手,凉津津的。 她和宋渔都不会玩围棋,玩五子棋倒是行。 以后有时间,许镜觉得扑克牌、大富翁一类也可以弄出来,除夕夜得守岁,光玩五子棋太过单调乏味。 麻将在这边也有,不用许镜搞,称作马吊牌,许镜不大会玩,不知晓宋渔会不会。 “有彩头么?光玩没意思。” 许镜笑:“你想要什么的彩头?” 这又为难到宋渔了,宋渔抬眸目光在她脸上转一圈,唇角漾出笑来:“银钱做彩头也没意思,不若输的人,闭了眼,任意赢得的人一个动作如何?” “如捏一脸,揪一下耳朵之类。” 许镜狐疑瞧她:“有力道规定么?要是你扇我巴掌怎么办?” “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人?”宋渔唇边笑差点没挂住,这人果然是个木头! “玩笑话,来玩来玩。”许镜笑眯眯说着,亲自将小方桌在两人中间展开,拿了棋盘放桌上。 一盘下来,许镜险胜第一局。 她搓搓手,笑得不怀好意:“来吧,愿赌服输,闭眼。” 宋渔:“……” 小姑娘果然老老实实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扑闪着,唇线轻抿,看起来有点紧张。 许镜莞尔,唇角微勾,两只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拎着小姑娘的一点脸颊肉,往两边一扯,拉了个鬼脸出来,很是搞笑。 小姑娘脸颊摸着又滑又嫩又软,跟软面团子似的,手感和想象一样很好。 若是有手机就好了,定给宋渔的鬼脸拍下来。 “好了。” 宋渔睁开眸子,映入她眼帘的就是笑得星眸灿烂的许镜,之前被轻轻一扯的感觉似乎还脸颊两边存留着。 她藏在鬓发间的耳根,悄然攀上一抹红意。 “再来。” 瞧出小姑娘不服气,许镜含笑颔首:“成。” 第二局,宋渔险胜。 许镜右手握拳砸在掌心,夸张哎了声:“大意了。”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下次我准赢你。” 可谓情绪拉得很足。 宋渔一双清眸弥漫开笑意,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我等着你下局赢回来,现在该你闭眼了,阿镜,要接受惩罚。” “当然,我可不是赖账的人。”许镜直接闭上眼睛,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决然赴死的姿态。 宋渔唇角不由得翘了翘,细细打量眼前闭眼的人,额头饱满干净,剑眉入鬓,五官轮廓英气,高挺的鼻梁右侧边有颗小痣,惹眼又不惹眼,唇边噙着淡笑,哪怕没睁眼,都有股肆意之感。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车厢里一下静下来,安静得可怕,宋渔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声。 她压着心跳,探出手,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挨近,两人鼻息快要交缠到一块。 指尖抚摸上眼前人的脸颊,手掌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颌,轻轻捏住。 含着羞赧与涩然的目光,掠过许镜的眉眼,落在那处薄唇。 定定注视好一会儿,她正准备动作,眼前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与之四目相对。 撞入许镜眼帘的,便是小姑娘那双有些来不及收敛的羞涩眼眸,还有她塞到唇边的一枚果肉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眼眸里皆是映照出彼此的脸。 缱绻缠绵的气息像是暗夜地底发芽的幼苗,一点点将卷须舒展开来。 这一点气息在宋渔把果肉脯塞进许镜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酸又甜的味道,席卷许镜的舌尖,弥漫整个口腔。 不喜欢吃酸的许镜,眉头微蹙,嚼吧嚼吧,咽下去。 “好嘛,阿渔,居然在车上备了酸梅干,就等着整我是吧?” 她嗓音轻飘飘的,一双眸子幽怨盯着宋渔。 宋渔稍稍和她拉开距离,手也收了回来,指尖还有点润泽,跟烫了似的,拢在袖口里,手指微微蜷缩擦拭。 她若无其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目光移向别处,藏在鬓发下的耳朵几乎红透,嗓音轻柔道:“愿赌服输,不是么,阿镜。” “嘶,那再来一局。” 当她没度量好了,她要报复回来! 许镜便又和宋渔再下一盘。 “?” “不是,为什么我又输了?”许镜看着棋盘上,宋渔连成五颗的棋子,陷入沉思,怀疑人生…… 她真的那么菜?之前明明可以赢过新手宋渔。 “再来吧,阿镜,愿赌服输。”宋渔眉眼间含着笑意,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拢回棋盒内。 许镜撇嘴:“来吧,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那你闭眼。” 许镜听话正准备闭上眼睛,外边传来赵大郎的声音。 “郎君,小娘子,前面有辆车陷在路中间,挡了路去,看样子是车辕断了,挪开需要点时间,你们在车里可能要等些时候。” 许镜睁眼,回了声:“行,我们知道了。” 这边宋渔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瞧了瞧,果然瞧见前边路中间有辆车,车厢两旁还有几人在推车轱辘。 许镜也跟着看了眼外边,低声嘀咕。 “距离县城没多远了,倒是不巧卡在这里。” 宋渔放下帘子,转头和她道:“快到县城,便不玩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收拾收拾。” “成,”许镜点头,含笑道,“那你的惩罚?” “自然是要罚的,你想抵赖不成?” “我可没说。” “阿镜,可否让我换一个条件?有些乏了,能让我靠着眯会儿么?”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不热,触感温凉。 宋渔:“没发热。” 许镜摸了摸自己鼻子:“下意识反应。” “既然有些累,就靠着我歇会儿吧。” 许镜着手收拾棋盘和方桌,将位置空出来。 “可以了,你倚着我,我不动。”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宋渔轻嗯一声,果真靠着许镜肩膀,闭眼小憩。 许镜粗略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小姑娘小日子,家里红糖消耗不少,这次得再多囤些。 若是提前,小姑娘乏也是正常。 宋渔不知晓许镜心里想法,要是知晓,得啐她一口不知羞,却又心里暗自高兴。 她闭眼靠着人,鼻尖都是对方的气息,还有点她亲手涂抹上去的桂花味儿,很安心。 除了人难撩拨了点,其他都好。 她似乎有点明白之前陆英的烦闷了。 人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第55章 囤年货 囤年货:内情 前面车挪开,道路顺畅,没多久就到了县城门口。 第一件事儿,自是要先去药铺或大酒楼卖麝鹿。 秋猎那会儿,许镜结识不少酒楼和药铺的掌柜,心头早有卖麝鹿的去处。 她先问了许五、许六两小子的意见,两小子都不急着买东西,答应帮她将驴车赶到大酒楼去,说跟着她去见见世面。 福生酒楼在整个县城的上层排不上名号,却算是中流里拔尖,酒楼掌柜一般给的价格也实惠,少有压价。 关键是背后东家做的生意广,不单做酒楼生意,别的一些个和什么糕点铺子,杂货铺子,药铺一类都沾些。 许镜轻车熟路,让赵大郎和许五许六两小子,将驴车赶到福生酒楼后门边,与门口的小厮一说来意,小厮便喊后厨的大师傅来看货物。 与大师傅一道来的,竟还有福生酒楼的掌柜。 几头麝鹿,雄鹿还有麝香,倒也值得掌柜的亲自来一趟。 福生酒楼的女掌柜四十出头,体型富态,脸圆圆的,面容和善,一见人便笑得眼睛眯起来,让人颇为亲切。 “许郎君,好一阵没见你了,今儿又带了什么好货来?” “几头麝鹿,掌柜的收不?” “收,我便是听了你送麝鹿,这不巴巴来瞧嘛,还是许郎君本事大哩。”掌柜笑呵呵的,说话幽默,也不忘捧一把人。 随后她瞧见许镜身边跟的宋渔,和善问:“这小娘子瞧着面生,倒没见和许郎君一块来过,是?” “我家娘子,快过年了,一块来县城,往家里囤点年货。”许镜看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笑着介绍。 掌柜的面上也露出笑来,瞧着这对儿:“许郎君与尊夫人感情好哩,般配得很,出门都带着来。” “你可别打趣她,她面皮薄儿。” 第70章 许镜瞥了眼旁边人,果然抿着唇,眸光不太自然。 她这话逗得掌柜哈哈笑,笑说她这就开始护上了,当真是少年夫妻,感情纯挚。 一阵儿寒暄后,许镜让赵大郎将车里的鹿拉下来,由掌柜的和大师傅看过几头鹿,称过重量。 后面谈价钱,自是不会在院子里谈。 掌柜的便请了许镜一行人进后院客房,又上了茶果点心。 外间,许五许六两个庄户人家的小子,压根没见过这般阔气好看的宅院,但也不敢东摸西瞧,默默吃了点小厮送来的茶和糕点。 两兄弟眼里的兴奋却是藏不住。 哪怕是少年老成的许五,也在暗自揣测许镜那几头鹿究竟能卖多少钱,看这位大酒楼掌柜的待客态度,便能窥见一二。 许六更是觉得自己回去,必定得把今天的事儿和爷说道说道,他爷果然是明眼人,瞧出镜堂哥有出息,不然之前哪能这么帮她。 三人中最能稳住气儿的,必属赵大郎。 赵大郎之前是富贵人家的下人,跟着府里的老爷少爷见过些市面,老老实实坐那儿,也不多听多问。 里间,剩下女掌柜,许镜和宋渔三人,直到上茶的婆子退下后。 许镜才问:“三头雄鹿,一头雌鹿,其中两头雄鹿有麝香,麝香囊看着不小,不知掌柜的如何收?” “许郎君,咱们买卖也做了不下十多回,你一来便拉鹿到咱们酒楼来卖,定是认可咱们这酒楼。” 掌柜的圆脸上笑容不变,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麝鹿麝香珍贵,哪怕是在那些个权贵大人们手里也是抢手物,承蒙许郎君信我,我也给个实在价,凑个整数,一百三十五两如何?” 她伸出手,比了个三,比了个五。 许镜在来前,打听过麝鹿价钱,若是有麝香的麝鹿会更珍贵,等着后边将麝香处理好,都是论两卖。 这些麝香有价无市,一般都能成倍往上涨。 但这些和许镜这个卖麝鹿的人没关系。 福生酒楼掌柜给的差不多也是市场价,还略高上一二成。 这东西人家也明说是抢手物,若掌柜能拿下,送到酒楼东家处,背后的酒楼东家再以此走权贵门路,其中累计的人情往来就无法再用银两计算。 许镜装作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笑道:“福生酒楼果然是以诚信为本,掌柜的给了好价,我哪里还有别的什么说道。” 掌柜一听便知晓稳了,笑得越发真挚。 “许郎君果然是个爽快人,今儿让我福生酒楼做成这么笔大买卖,二位定要留下来尝尝我们酒楼新出的菜品才行。” 许镜拱手一礼:“承蒙掌柜邀请,现时候尚早,我与我家娘子还打算逛逛县城,下次有机会再来也可。” 掌柜哎一声,摆手:“你们逛完,再来咱们福生酒楼,我给你们留上一桌席面,由我作陪,许郎君与尊夫人可得赏脸。” 说着,她又看向许镜旁边一直默默听她们谈话的宋渔,笑道:“我们酒楼的芙蓉燕窝,阿胶桃露,最是滋阴养颜,夫人可得好生尝尝。” 掌柜的忽然与宋渔搭话,宋渔自是不能不回应,下意识去看许镜。 这位女掌柜是铁了心想请她这顿,稳住她这个货源,连宋渔也一起拉进来。 许镜无奈笑了笑:“掌柜的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与我娘子再拒,便是当真不识好人心。” 这话一出,就是同意了,里间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许镜和掌柜又聊了些闲话,因着不再谈生意上的事儿,这位掌柜很会看人,话题常带到宋渔处。 买卖成了,茶果点心也吃了,许镜和宋渔同掌柜告别。 出了里间,喊上外间的三人,一行人离开福生酒楼后院。 后巷子口,许镜笑着给赵大郎、许五、五六三人一人给了一块小银角,约莫一两多。 三人都有些懵,不明所以。 许五最先开口:“镜堂哥,这是?” “今儿做成笔大买卖,你们一路跟着来,小渔说让你们沾沾喜气儿。” 她又看向许五许六两人:“你们不是要买年货?有了这钱,也好给自个儿扯些布,做身新衣裳。” 两个少年人顿时动容无比,一脸激动,高兴看着她和宋渔,连声道谢。 赵大郎同是满脸欣喜,他们果真遇到了一家对下人和善的主家。 临近年关,县城比往日更加热闹繁华,街边摊位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叫卖声不断,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许镜和宋渔走前边,赵大郎走后边,两辆驴车都存放到了牲口站,等买了东西,再送去那处。 “阿镜平日都这般与人谈买卖?倒是让我见识了一番。” 宋渔边瞧两边的商铺,边和许镜说着话。 “怎会都这般,也有拼命要占人便宜的买主,福生酒楼掌柜做生意厚道,才这般好说话,大多生意人都是锱铢必较的,哪有得一来便给个实在价。” 宋渔深以为然:“倒也是,这般实诚的掌柜少。” 两人走到一处卖腊肉咸鱼一类的干货铺子。 这边也是有腊肉腊肠,用柏树枝熏制的,味道很正。 许家的猪买得晚,今年赶不上杀年猪,干脆打算自己买点腊肉腊肠吃。 就算吃不惯,当年礼送人也是不错的。 挨着腊肉咸鱼干货铺子的,有几家杂货店,两人又在里面买了些芝麻油,酱油,红糖,香烛纸钱一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家杂货铺子大,同许镜两人一样早早来备年礼的不少,来这里的人大多穿得体面,皮帽长袍,多是镇里中等家境的人家。 过两天又是腊八节,要煮腊八粥。 这边煮的腊八粥多用糯米、粳米一类,里面加些豆类,干果,还有如桂花一类的乾花啥的,增添复杂风味。 许镜感觉有点像是前世蓝星的八宝粥,反正她瞧着宋渔每种小小份儿都买点。 有红豆,绿豆,松子,胡桃,杏子,花生,干枣,桂圆,莲子,山楂啥的。 买完这些,店里还有如桃、杏、梅、枣果肉脯一类卖。 价格不太亲民,便宜都得一二十文,贵些的好几百文。 便宜的果肉脯,用粗糖腌渍,散装,拿油纸包了去。 稍微贵一些的果肉脯,装样当年礼送人,便由小陶罐装了密封。 小陶罐上还有干货店的印记,罐口系一红绳小,模样瞧着玲珑喜人。 吃完的果脯陶罐,店家也回收,五文一个。 许镜买的果园,等到明年秋天结果,除去拿来酿酒外,也有心做果脯这一块,算是提前了解市场行情。 两人买得热闹,大包小包不少,赵大郎两手都提不完,干脆在街边买了个竹编背篓来装。 许镜手里也提了点,唯一空手的,便是宋渔了。 到店家处结完账,东西都让赵大郎送回牲口栈的驴车上去。 两人估摸着点,看时间差不多,便回了福生酒楼。 福生酒楼掌柜见两人回来,热情迎接,将二人请到楼上一个包间,亲自作陪。 这顿酒席算得上应酬,离不开桌上的酒,女掌柜和许镜都喝了些,喝得倒是不多。 唯一滴酒未沾的,只有宋渔。 在外边,她少饮酒。 期间许镜有心打听酒坊行当的事儿,或多或少还真让她打听到一些。 女掌柜和她吐苦水:“酒楼酒楼,酒占半头,最近酒价是真不景气,眼睁睁瞧着不断往上升。” “这是为何?”许镜好奇问,她也知晓最近酒价有点高,清酒浊酒的价钱都上涨了一两成,她去酒买酒,还能听见一些酒鬼怨声载道的声音。 “嗐,”女掌柜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咽进肚里,慢慢解释道,“我也是听东家说的,听说边关那边不太平,深秋那会儿,红毛鬼闯进关来劫掠了好些东西,大家都以为是红毛鬼跟往年一样是为了过冬,来打秋风的。” “不成想,一波红毛鬼竟然拿打秋风做遮掩,伙同一些丧良心的商人,往自家搬咱们大康的粮食,幸得祝老将军眼光毒辣,抓住红毛鬼的尾巴,把那些个黑心卖/国商人都抓起来杀了。” “红毛鬼阴谋没得逞,恼羞成怒,赶了一波前些年被劫掠去的大康百姓到边城外,要求祝老将军拿那些个大康百姓换粮食。” 说到这处,女掌柜啐了口,义愤填膺:“那些个杀千刀的红毛鬼,就是披了张人皮的狗玩意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若不是一二十年前,咱们大康遭大殃,内忧外患,又逢灾年,哪里让他们抓了咱们那么多人去当奴隶。” 说着说着,女掌柜有些黯然神伤,她当年也是逃荒的一员,年纪刚二十出头,第一个孩子才两三岁,逃荒时生了病,没挺过去,没了。 “可恨祝老将军年纪大了,若是年轻个十几岁,朝廷再强盛些,必定把那群红毛鬼赶回草原深处去。” 第71章 说完,女掌柜闷了一大口酒。 许镜听得认真,问:“所以那些个被红毛鬼赶到边城的百姓,是前些年逃荒被劫掠去的那批?” “有一些吧,不会全是,这些年红毛鬼入关,除了抢钱抢粮,有时候还抢人哩,不过前些年逃荒的人在里面应该占大头。” “朝廷也八成会同意祝老将军将人赎回来,毕竟是咱们大康的百姓,这会儿估计在筹粮了,粮食涨价,酒不就跟着涨么。” 许镜总算了解了内情,若有所思点点头。 边关那边距离东阳县还是蛮远的,东阳县城属河东府,既不靠北又不着南的,属于中间地带,很难被影响。 第56章 腊八 腊八:揉捏 腊八,没有下雪,难得的冬日暖阳。 一大早,许家灶房冒出袅袅炊烟。 这些日子,自打周大娘子接手厨房的活计后,宋渔下厨的次数并未减少,两人常聚到厨房讨论做吃食一类。 现今又研究上了甜食糕点什么的。 周大娘子在富贵人家做过厨娘,除了会些家常菜,也会一点糕点,但会的不多,毕竟不是专于此道的厨娘。 对于宋渔来说,做吃食如今更是一种做美食的享受。 许镜想起前世蓝星的一些西餐糕点,她不会做,便尽可能回想一些,给两人提供一点灵感方向。 腊八,自是煮腊八粥的。 三人都聚到灶房里,边瞧着锅里的腊八粥咕噜噜冒泡,边说些闲话。 三人正说着话,没曾想几乎不怎么进灶房的许奶也来了。 许奶对许镜请周大娘子一家是不满的,但周大娘子会说话做事,顺着她的毛摸,不像许镜会顶撞她。 现今周大娘子和她在这个家里,可以说是最说得上话的人。 日子一长,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大娘子有时候还伺候她早起晚睡,许奶现今对周大娘子最是和颜悦色。 “奶,你怎么来了?”许镜看见她,笑问。 旁边宋渔也跟着喊了声奶。 “怎得,今儿腊八,我不能进灶房?”许奶说话还是带着刺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说了,腊八粥快好了,要不你先去堂屋等会儿?”许镜笑容不变,直接忽视她的阴阳怪气。 只要许奶不给她找事儿,对于这个亲奶,许镜一向选择忽略她的恶劣态度。 许奶哼了声,转头看向在灶上的周大娘子,面容缓和一些:“周大姐儿,我那碗腊八粥,别给我放糖,本就够甜了。” 周大娘子圆脸露出笑来:“老太太放心,我都给您记着呢,好了,头一个给您端过去。” 许奶满意了,又暼了眼黏在一块的许镜和宋渔,哼了声,转身回堂屋。 许镜和宋渔颇为默契对视一眼,老太太拿她们没办法,又不好直接出气儿,见她们两个就喜欢哼哼,也是习惯了。 待到腊八粥好后,周大娘子果然头一碗给许奶送去,让许奶吃这碗头粥。 腊八粥是由宋渔前儿买的那些干货熬煮的,味道丰富,一勺下去什么杏仁、花生、莲子儿,熬煮得又香又糯,口感清爽,许镜直接干了两大碗。 她吃完,看宋渔那小碗,才将将吃完,问:“不好吃么?” 宋渔用帕子擦拭了下唇角,语气有点恹恹:“没什么胃口,你爱吃,便多吃些。” 这时,许镜放下碗,仔细端详了小姑娘的脸色,有点轻微的苍白,不过因为最近伙食都跟得上,脸颊上有肉,不细看,看不出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待会儿我带你去趟镇里,找大夫瞧瞧?” “是……我那个……”小姑娘支支吾吾的,声音也小。 许镜便懂了,这是小日子来了:“前儿不是吃了红糖水,看来效果一般,很疼么?要不你回床上躺会儿,用汤婆子暖着腹部会舒服一些。” “青天白日躺着像什么话,我缓会儿就好了。”宋渔摇头,咬了咬唇瓣。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的矫情。 明明之前冬日,也能自己硬扛着熬过去,许是知晓有人怜惜,便无端生出些委屈来。 许镜叹口气,她身体健壮,几乎没这方面的烦恼,这里也没有前世蓝星的什么止痛药之类,便去灶房锅里弄了些热水,灌入之前买的汤婆子里,把汤婆子给到宋渔。 “喏,先抱着这个吧。” 汤婆子外边包裹着宋渔做的狼毛绒袋,毛绒绒的,还暖手。 许是特殊日子,情绪更加敏感细腻,宋渔抱着汤婆子,心里那点无端的委屈被腹部的滚烫灼热抚平,眸光透出点柔柔的水润来。 许镜怜惜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正打算问询一下她之前的情况,外边周大娘子说戚娘子和陆小娘子来拜访。 戚陌蓉和陆英都带了些自家做的腊八粥,说是给许镜和宋渔尝尝她们自家的手艺。 两人做的腊八粥和许家腊八粥用料又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来得倒是不太巧,早知晓你们刚吃完,我们晚些再送来更好些。”戚陌蓉柔声说道。 许镜摆手:“吃不完,中午还能再喝,不会浪费。” 戚陌蓉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鼓鼓的荷包,推到许镜跟前,姣好的面容上盈满笑意。 “对了,前儿做的那批木雕,差不多卖完了,那些个小学子很是喜欢,拢共挣了十三两六钱呢,也是托了镜儿哥你的福,我一年半载都挣不到这么多银钱的。” “这儿有六两八钱,我家分得另一半,让我们家这个冬都比往年好过上许多,实在不知如何回馈镜儿哥你才好,只能尽量多做些木雕,多挣些银钱。” 许镜把荷包递给旁边的宋渔,让她收了,摇头道:“我只是出点子,再给点材料,你也是靠你自己手艺吃饭。” “好了,好了,你们别推来推去的了,前头也这样,反正就是蓉姐姐好,镜儿哥也好。” 性子急的陆英看不得她们相互推,干脆两头都夸,然后得意洋洋问宋渔:“我说得对不对,宋姐姐?” 宋渔抿唇笑了:“是,英子你是对的。” 陆英满意点头,扬起下巴看向许镜与戚陌蓉二人,小眼神含着得瑟。 许镜、戚陌蓉二人便也笑了。 戚陌蓉、陆英两人主要也是为了送腊八粥和银钱来,送完算是了却来的目的。 几人又说了翻闲话,最是了解村里动静的陆英,神秘兮兮和许镜道:“镜儿哥,你猜最近王二狗咋样了?” 自打王二狗被爆出野种身份后,老王头就想把王二狗赶出家门,但林婆子死活拦着不让,气得老王头说出要休掉林婆子的话。 休掉林婆子自然不可能,都老夫老妻,且王二狗的两个哥哥,长相似老王头,他们自是不能让亲爹赶了亲娘出去。 不过王二狗的日子,比之之前完全就一落千丈,老王头厌弃,林婆子虽护着,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宠溺,还得小心翼翼赔不是,他的两个哥哥看他也不太对味儿。 之前是同个亲爹亲娘,只当亲娘宠小弟,现在确是不是一个亲爹了,身份上感觉隔了一层。 据许镜之前了解的消息来看,在林婆子的力保下,王二狗最终还是没有被赶出家门的。 不过……她想起什么,装作好奇笑问陆英:“他最近怎么样了?” 陆英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听说他被老王头打瘫了,现在躺在床上,只有上身能动,老王头气不过他一个野种在家吃白食,要赶他出去,真是报应。” 许镜:“王二狗他娘林婆子不可能让王二狗被赶出去吧?之前闹那么凶也不没被赶出去。” 陆英摆摆手:“之前王二狗有手有脚,年轻力壮的,老王头怕做得太过,得罪狠了,怕他狗急跳墙,弄死自己。” “现在王二狗一个瘫子,就一个林婆子护着,又做不了活计,老王头能让他好过?听说林婆子帮王二狗说话,差点也被一起赶了,是林婆子两个儿子使命拦,才没把她一块赶出去。” “最后王二狗还是被赶出了王家,大快人心。” “这事儿,村长没去调解?”许镜问。 “调解啥,王二狗啥人,镜儿哥你又不是不清楚,村长估计恨不得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死在外边才好,别死村里就行。” 说完这个好消息,陆英面上表情都舒畅不少。 王二狗一事,在许镜这里算是彻底了结。 晚上,许镜洗漱完,回到卧房,屋里灯已然点上,被子也铺好,能瞧见床上隆起一个以蜷缩姿态的人形轮廓。 宋渔晚食吃得也不多,甚至有点反胃,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越发严重了些。 许镜微微叹口气,要是明天还这般严重,怎么也得拉人去瞧瞧大夫。 她吹灭灯,掀了被子躺下,旁边小姑娘呼吸有点紊乱,一看就没睡着。 许镜侧了身子,挨着小姑娘的被子,嗓音温温柔柔,跟哄猫儿似的:“现在又疼得厉害了?” 第72章 被子里小姑娘声音有些闷。 “还好,一阵一阵的,往年冬日也这般,熬过去就好了。” 许镜觉得她有点讳疾忌医:“熬着也不是事儿,明天还得要去看大夫。” “不想去,哪有这事儿看大夫的。” “以前也没看过大夫?” “娘给抓了药的,明儿我煎点药,喝了会好些。”宋渔稍稍妥协。 许镜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之前没听你说会腹痛,前几天是不是吃了些生冷的东西,导致的这次腹痛?” 宋渔又被疼得卷缩一下,抱着腹部边温热的烫婆子更紧了些,闷闷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之前也这样。” 许镜沉默了一下,莫名感觉有点负罪感,真是奇怪的情绪。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异能,除了植物催发,还有一点轻微的治愈之力。 不过这点治愈之力,大多作用于她自身,能加快伤口的恢复。 在末世那些年,她救过人,但却没用自身异能治愈过人,她一般都用之杀丧尸杀人。 “要不我给你揉揉?听说这般会让腹痛的人好受些?” 许镜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又有些飘忽。 半晌没听见小姑娘的回答,屋子里静谧得可怕。 许镜干咳一声,用拳头抵住唇边:“不行就……” 若不是屋里实在太安静,小姑娘微不可闻的轻嗯声,实在令人难以捕捉,隐秘得如同暗礁下一溜而过的鱼。 黑夜或许是太黑,浓得吞噬了所有的色彩,才能孕育出各种纷杂的念头,在一片无序里,任由其肆意生长,连着一直藏着的小心思越发躁动不安。 宋渔庆幸夜遮挡一切,也遮挡她灼热到近乎滚烫的耳根。 窸窸窣窣,被子被掀起,一点冷风透进来,随之背脊挨上一具温暖又柔软的躯体。 宋渔背脊下意识僵直了一下,胸膛里的心跳不断加快,她甚至有点害怕身后的人听见察觉,却又有点难以启齿的隐秘期待对方察觉。 “阿渔,你手好冰阿。” 许镜将异能聚集在双手,压着那点异能的荧绿,不能不礼貌直接上手摸人肚子,便率先拽住小姑娘的手腕,先让人适应适应。 没想到小姑娘的手冰得紧,轻微碰一下都有点冻人。 宋渔稳了稳声线,如平日般柔和:“嗯,冻着你了?白天好些,越到晚上就手脚都会冷得厉害。” “还好,之前也觉得你手有些凉,你这般应该是身子寒的缘故,难怪来葵水,腹痛得厉害,不要讳疾忌医,明天也别光吃药,我还是带你去趟县城吧,县城的大夫医术会更好些。” 许镜叮嘱着,搓了搓小姑娘手,给捂热乎了,这才探手到小姑娘腹部揉了揉,释放出聚集在手部的异能。 宋渔闷哼一声,唇边泄出一点气音来,腹部的异样,让她整个人忍不住微微一颤。 本来来葵水,小腹就有种拧紧的酸胀下坠感,现在经身后人或轻或重温热揉搓,冷热交加,终究是滚烫的热浪与涩意交织,侵蚀上她的四肢百骸,连每一条神经都沾染上了那点灼热。 宋渔默默咬着唇,唇瓣咬出小小的牙印儿,眼角周边泛着微微红意,清眸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水雾。 “阿渔,舒服点没有?有没有感觉没那么疼了” 许镜不知道自己灌入的异能有没有用,只能征询病人的意见。 “……我……不知道……” 宋渔声线有点不稳,一字一句回道。 她又微微蜷曲了下身子,难受得想压住那双给予异样的手。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就吹拂在她耳蜗处,如同一片羽毛挠过,有些痒。 “怎么会不知道,难受有没有减轻,自己身体不是感受最清楚么。” “……好了……一点点……” “真的?没骗我,我看你难受得都快缩成一团了。” “……没有……” 宋渔第一次讨厌她话这么多,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她难受得有点想哭,又委屈又难以舒坦,恨不得将身后人的那张嘴缝上。 或许身后的人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话多,后面没有再追问,只规律的,不紧不慢揉搓。 待到敏感的身子适应后,腹部的异样没有那般明显,有股暖暖的气息,似乎透过她的腹部,朝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紧坠的钝痛感,一点点消失,随之从身体四处涌来的,便是难得的安稳和席卷而来的巨大疲惫。 意识慢慢模糊,彻底坠入深沉的梦乡。 黑暗里响起一点轻笑声,很轻,又很清晰,不过睡着的人大概是听不到的。 许镜拥着小姑娘一块沉沉睡去。 第57章 医馆遇故人 医馆遇故人:女户消息 宋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段修长的脖颈,颈下清廋的锁骨微凸分明,肌理细腻,锁骨窝处有点不知哪儿印上的红痕,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才睡醒的脑子有点迟钝,宋渔眨了眨眼睛,抬眸往上,露出女人纤廋清晰的下颌线,薄唇,鼻梁,闭着的眼眸。 想起昨晚的事儿,宋渔雪白的耳尖又有点红,垂眸在看她和许镜的姿势,两人发丝相缠,也不知昨夜怎么在人怀里睡了一晚。 正在宋渔想着怎么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脱身离开。 许镜含了些许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醒了?肚子还疼么?” 她手掌抚上宋渔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尾,深棕色的眸子垂眸瞧来。 宋渔撞入她含笑的眸子,不自在暼开视线去。 “不疼了,舒服很多。” “那便好。”许镜有些惋惜自己没早点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有这样的用处。 “待会儿吃完早食,我们还是去趟县城找大夫看看。” 疼都不想去,不疼就更不想去。 “已经不疼了,还去做什么。” “阿渔,不能讳疾忌医,暂时不疼罢了,还得把病根治好才行。” 许镜加重了在她眼尾的摩挲,音调提高些许。 “疼。”宋渔想打开她的手。 许镜也只是提醒,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放柔了些。 “听见没有?” 小姑娘带了点不甘不愿,轻嗯一声,语调温软,窝在她怀里,像是只乖巧的小猫咪。 锋利的爪子缩在肉垫内,压着脾气,不挠人,很可爱。 两人起床洗漱,比平日起得晚些,周大娘子已经热好饭菜,在大锅里温着,两人一上饭桌便能吃。 吃完早食,又换了外出的衣裳,许镜和周大娘子打过招呼,便亲自架着大黑带宋渔去县城。 颐元堂在整个县城的医馆里都排得上名号,主阴阳平衡、血气调和,县城富贵人家也喜欢请颐元堂的大夫上门诊脉。 这般的大医馆大夫医术精湛,病人也多,许镜和宋渔先交了诊金,排了好一阵队,才排到两人。 给宋渔看诊的是位老大夫,看起来六七十岁了,面容清癯,笑呵呵的,手一搭上宋渔的脉,捋了捋长须,面色略略沉吟两分。 又问了些她月事方面的事儿,宋渔不愿意来便是如此。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坐着的许镜,许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色。 顺便能替宋渔答的,她给宋渔答了。 “腊八那天胃口就不太好,面色苍白,还有些反胃,特别到了晚上疼得更厉害……” 结果引来老大夫瞪视:“你是病人,还是她是病人?病情当由病人说的最好,有不全之处再补充不迟。” 许镜讪讪,宋渔则羞得脸色一片通红。 老大夫又问了宋渔月信血颜色状态,痛处感受和之前的来月信如何,频率如何。 宋渔咬唇,又不得不答,一一说了。 老大夫知晓这般的小娘子性子内敛,大多不愿意上门求医,宁愿自己忍着。 别说小娘子,就是年纪稍大些的妇人,也不爱来医馆看这样的病的。 “你在月信期不便针灸,老夫给你开个热敷的法子,再开几剂汤药,先试看效用,若有好转,可持续使用,需得多来复诊,毕竟你寒凝血瘀,脾虚,宫寒之症非一日之功,得缓缓活血化瘀,温经散寒,养血通脉才好。” 老大夫是个人精,看两人穿着打扮,算平民中的富裕人家,开的汤药里有几味贵药,如当归,阿胶,人参,川芎一类。 一副药剂便要三钱,这次开了五副,就是一两半钱。 照老大夫的说法,宋渔身子虚空,症状较为严重,预计要二十副才行,也就是六两银钱。 以上还只是汤药钱,还附有两类丸子可供选择,也是暖宫消寒补肾的,便宜的五十文一丸,贵的八十文一丸,一月需服六十丸。 普通百姓根本看不起病,幸得她们赚了些钱,才能有钱医治。 许镜替小姑娘问了两种丸类有什么不同,老大夫捋着长须,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其中不同来,果然是贵的效用更好,功效也更多些。 第73章 “那便右归丸吧,能早些治好,让我娘子少受苦也是好的。” 老大夫又高看她一眼,沉吟点头,随后写下药方来,让侍候在一旁的药童抓药。 许镜和宋渔便出了诊房去,等着药好。 不曾想,等待途中,竟看见一个熟人来。 其实许镜也不熟,只见过一面。 高清澜穿着一件翠青大裘,头戴绒冒,手里提着系好的几包药,面色苍白,身形廋削,透出一丝病气来,像是一颗染了风雪的竹,文弱里带几分不拘的风骨。 她瞧见宋渔,眼睛微微一亮,步子挪动,美眸里含着忧色。 “咳咳……小渔儿,你到颐元堂来,不会也是病了?” 宋渔没想到在这儿碰上高清澜,愣了一下,抿唇回道:“是,你……可严重?” “略感风寒罢了,不碍事,倒是你,”她想问什么病,微微一顿,这才注意到宋渔旁边的许镜,微微颔首,语调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傲然,“许郎君,你是陪小渔一块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许镜又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敌意,这大概就是闺蜜看不惯闺蜜的对象? 念头一闪即逝,许镜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是啊,她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便到医馆看看。” 高清澜哦了一声,眸光又转向宋渔,嗓音柔柔的:“小渔儿,可方便与我说?” “不方便。”宋渔毫不迟疑回答。 高清澜眸里透出一点悲伤又似哀婉的情绪,脸色越发苍白了些:“你我二人已生疏到,连你病情也不愿透露?” 宋渔敛眉,唇张了张,想说不是,但是这么多人,如何解释。 倒是一旁的许镜插话道:“高娘子,这地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我们拿到药,你和阿渔要叙旧,找一茶室叙旧也可。” 高清澜没看她,只执着盯着宋渔。 这时许镜也品出这两人似乎又哪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她好像个局外人? 这念头让许镜心里不太舒服,皱眉看向高清澜,干脆想喊自家小姑娘拿了药走得了。 便听宋渔淡淡的嗓音响起。 “嗯,阿镜说的是,高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说的含糊,并非直接拒绝,也没说约个茶室一类,坐下来详谈。 气氛有些僵持之际,给宋渔抓药的药童喊了宋渔名字。 “我药好了,等会儿和你说。” “……好,小渔儿我也有话想和你说。”高清澜注视她好一会儿,轻声道。 许镜和宋渔去柜台那边取药,付药钱。 提着沉甸甸的药包,许镜又瞥了眼那边站着等她们的高清澜,想要问宋渔什么,但又无从问起,宋渔曾经告诉过她,那位高娘子曾经是教她认字的人。 两人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吧。 感情好才是正常。 人两姐妹好不容易碰到一处,不得好好叙旧叙旧。 许镜突然觉得有点酸,跟吃了没成熟的李子似的。 她一路跟在宋渔后边,跟着宋渔和高清澜汇合。 “一些话不方便大庭广众下说,小渔儿,我们去茶室说如何?里面有茶果点心,也清净些。” 许镜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了,其实也可以不说让她们到什么茶室谈话。 最终三人还是在街边找了一家茶楼。 待茶楼伙计上完茶和点心,合上门退下。 高清澜开口担忧问道:“所以,小渔儿你什么病?严重么? “老毛病,你知晓的,我身子一向不是特别好,冬日……月信时,常腹痛,阿镜便是带我来抓些温经散寒的药,”宋渔快速说完自己的,抬眸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高清澜愣了一下,这样的病症的确不太好在外边说,特别是宋渔这般性子内敛的,更不愿说。 她惊讶看了眼宋渔旁边的许镜,没想到这人竟是为数不多不忌讳这事儿的人,毕竟女人月信这事,别说男人,一些女人自己也特别忌讳。 但…… 高清澜抿唇,心中思绪杂乱,略略定神,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 “我在县城好友告知我,她的一个京都朋友来信,听说朝廷有意放松女户条件,甚至可能让普通平民女子有门路做官,这般大事,我怎能不来趟县城,亲自与她商讨。” “小渔儿你知道我家的情况,若是女户条件放宽,还有机会做官,我爹也能放心下我,不担心被族中欺了去,还能替他光宗耀祖,不单单只做某个权贵人家的教书先生。” “这也是我们小时候的愿望不是么?” 她定定凝视宋渔,想从她眼中得到肯定和欣喜。 一个有志向的女子,大概不愿意只单困于一人后院,或是沉于生活的柴米油盐。 宋渔愣住了,旁边许镜也愣住了。 朝廷有意要放宽女户条件了?那她要不要恢复女身?许镜下意识看向宋渔。 宋渔也下意识看向她。 两人对视到一块,似乎从对方眼里读出什么,又什么都没读出。 尽管这一消息在两人心中砸出涟漪,却都各自维系着面上的平静。 “恭喜高姐姐,若是朝廷真能放宽女户条件,高姐姐也能去了心头一件大事。” 高清澜唇角扯起一点笑:“若能成,我自是万分高兴。” 她想问宋渔还想不想继续完成年少时的梦想,但在人家丈夫当面,她却无法问出口的。 “许郎君,我想同小渔儿说些体己话,是否可行?”她转头看向许镜问道。 许镜皱眉,随之看向宋渔,询问她的意见。 高清澜看出许镜不大乐意出去,她心头虽不悦,没说什么,目光同是落在宋渔身上。 宋渔被两人注视着,莫名别扭,看了眼许镜又看了眼高清澜。 她也想知道高清澜非要撇开许镜,到底要和她说些什么。 宋渔最终抿唇道:“好。” 许镜听到这个字,莫名有些刺耳,唇角崩紧,朝两人点点头:“那我先出去,有事儿叫我。” 第58章 拒绝 拒绝:撩不动 许镜走后,室内一片安静。 宋渔打破沉默:“你想说什么?” “小渔儿,连高姐姐也不愿叫么?”高清澜脸上露出哀婉之色。 “你又来。”宋渔抿唇,微微敛眉,定定盯着她。 似乎只要她不说出一二三来,便会直接起身离开。 高清澜叹口气,握拳抵在唇边试图压住喉咙里的氧意,咳嗽却是无法抑制,闷闷咳嗽得纸般的胸腔不断起伏,眼眶生理性泛红。 “哎……你,快喝水。”宋渔终究对她还是心软的,做不到无视高清澜的痛苦,亲自倒热茶,端到她手里。 一杯热茶下去,高清澜终于不咳嗽了,人也好了些,她放下茶杯,美眸里含了动容。 “小渔儿,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么?不要再怨我好不好?我已经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宋渔沉默了一下,高清澜走那会儿,她心里的确怨的,甚至出嫁前,都还会想到她。 现在……那天听到她回来的消息,平静,心里一片平静,除了平静,硬说的话,还是有一点点她居然回来的异样。 但是要说怨,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没想到过,那个让年少时的自己深夜也会想念的人。 在一日日柴米油盐中,一日日的水磨时光消耗里,那点觉得自己被抛弃的怨怒,和无法说出口的遐想,脆弱得像是一颗又酸又涩的糖果,咬碎后,咽下去,口腔里一点点残余味儿也随着时间逝去而消失。 “我不怨你,高姐姐,我怨你什么呢?你走是为了你的前途,当时年少不懂事,才会产生怨念,现在我也有了我的生活,你回来,我很高兴,高兴能再见到幼时的姐姐。” 宋渔一点点将心里的感受说出来,心胸那点来自年少的怨和阴霾,似乎随着她的叙述出口,和年少那个企图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抓住的小姑娘彻底做了分割。 这不是高清澜想要的答案,面上越发苍白了些。 宋渔此刻的风轻云淡,不怒不怨,无疑砸破她内心那点隐秘的期许。 “不是,我……”她眸里闪过犹豫,顿了片刻,后化为坚定,站起身,双掌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眼睛直勾勾凝视她,“你知道的,我不是仅仅想要只当你幼时的一个姐姐。”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直双方都隐藏,又隐约相互知晓的秘密,撕开外面包裹的薄纱,露出真正的内里来。 “小渔儿,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可以和她和离,然后我们在一起,我还教你继续读书,若是有机会,我们便一起登科,一起去改变现今女子的境遇,好不好?” 面对她灼灼的,又期盼的目光,年少的宋渔会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但现在的宋渔轻轻摇头。 第74章 “高姐姐,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停留,我们都在往前走,你是,我也是。” 她的嗓音很轻,又极为清晰,彻底把她们年少那点隐秘的关系,坦白到台面上来,也彻底说清了过往和未来。 高清澜脑子空白了一下,身形摇摇欲坠,差点没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眸底一直压抑的情绪涌出,朦胧的水光浮现。 纤廋又文弱的她,像是一只打湿羽毛的鹤,凄婉又落魄。 “所以我回来了,想要往回走,小渔儿……” 她的嗓音破碎又带有一点不可置信:“还是说,你……喜欢上了你现在的,现在的丈夫,所以不愿同她和离,不愿同我走。” 宋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但又似乎很容易猜出来,她希望高清澜好的,但是她们真的再没有可能,她喜欢的是阿镜。 “是,我喜欢阿镜。”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所以高姐姐,我只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抱歉。” 高清澜双耳轰的一声,头眩晕得厉害,再也维持不住勉强支撑的软绵绵身体,像是垮塌的朽木般,直接倒下去。 “高姐姐!” “砰——” 茶壶摔落到地,发出刺耳的碎片迸裂声。 宋渔一把扶住高清澜,自己也被她的冲击力道,撞了个踉跄,险险将人抱在怀里,没让两人一块摔地上去。 地上全是茶壶的四溅的碎片,一片狼藉,若是再摔下去,恐怕要被碎片伤到。 “阿渔!你们怎么了?” 许镜听到屋里突然的碎裂声,直接撞开门,冲击屋子,见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块的场景。 她愣了一下,随后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壶碎片,四溅的茶水,抿唇,抬步走了过去,速度却放缓许多。 宋渔听见许镜进来,把高清澜扶正,扶着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好。 这才扭头看向许镜,她道:“刚高姐姐情绪激动了些,不小心把桌上茶壶打碎了,没伤到人,倒是惹阿镜你担心。” 许镜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两人之间究竟怎么了,但看宋渔平静的表情,还有高清澜狼狈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人没事就好,你们……” “容高姐姐整理一翻吧,可好,阿镜?” 高清澜现今的样子,大概是不愿意见到别人的。 许镜定定看了宋渔一样,抿唇,颔首:“好。” 说完,转身又离开。 宋渔撤回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沉默着没说话的高清澜:“高姐姐,阿镜也是担心我们。” “你……还好吧?”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高清澜知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多落魄,抬眸看向宋渔,唇角扯出一抹惨笑:“你觉得我能有多好?” “抱歉。”宋渔不自在撇开目光。 高清澜叹口气,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被喜欢的人这般直白拒绝…… “是我想当然了,我……” 宋渔抿唇:“高姐姐挺好的,以后也会遇见更好的人。” 高清澜无力摆摆手:“倒是让你瞧见我的惨样,你们先走吧,我整理一翻,便也走。” 看着她垂头落寞的模样,宋渔又说了声抱歉,然后便起身离开。 “真就不喜欢后,不给一点机会啊,小渔儿,该说你冷漠还是忠情?” 目光一直追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高清澜唇角掀起一丝嘲弄的笑。 宋渔出来的时候,许镜负手站在一处窗边,凝看外边街上的热闹。 她唇角微翘,缓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近前,许镜也没察觉,还在看着窗外边。 宋渔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街上的行人往来不绝,实在没什么吸引的东西。 “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许镜其实知道宋渔来了,只是心头有些闷闷的,第一次不想搭理小姑娘,直到小姑娘开口说话,她才不得不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宋渔,想像平时一般露出笑来,可怎么都笑不太出来,干脆敛了敛表情:“没看什么。” “你……还有你朋友,事情都谈完了?” 她不想喊高清澜的名字,便含糊指代。 宋渔嗯了声:“她晚些走,让我们先走。” 许镜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想问你们谈了什么,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问呢,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名义上的郎君么? “好,那我们便走吧。”许镜颔首。 两人一块下去付茶钱,却是被伙计告知,同她们来的那位姑娘,已经付过茶钱走了。 宋渔微微叹口气,没说什么。 许镜架了大黑回去,回到村里时,差不多快午时了。 宋渔的汤药要饭后吃,让周大娘子帮忙煎药。 不知是老大夫开的汤药和药丸着实有用,还是许镜异能更有效,这两日宋渔都没怎么腹痛。 月信快完前,似乎又有些隐痛,却不是那种腹部紧坠的钝痛,宋渔有点害羞,想找许镜,又觉得不太好,最终还是没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许镜最近不太爱和她说话,问她,她又说两句,态度一派正常。 总之有些奇怪的别扭。 宋渔有时候想找人,找不到人,一问周大娘子或赵大郎,说是她进山去了。 好几次,宋渔都想掀了被子,抱着她问怎么了,结果人一躺床上,睡得飞快,气得她偷偷拧了一把人的耳朵,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腊月廿三,祭灶神,吃灶糖,腊月廿四,掸尘扫房,清扫房屋,扫去晦气,为迎新年。 腊月廿五,陆家杀年猪。 一早周大娘子还在清扫院子,陆英面上带了喜色,来喊许家一家子过去吃杀猪饭。 许镜和宋渔自是应允,陆英便又高高兴兴走了。 陆家请客,自是不能空手上门,好在最近年货年礼都囤齐全,从中挑出一份合适的来,便可到陆家去。 “阿渔,可收拾妥了?差不多到点了,过去晚了,让人觉得不太好。” 许镜提了年礼,进屋,问宋渔的情况。 宋渔略略收拾一番,换了件藕色素雅的衣裙,外边披了身妃色织锦镶毛斗篷,小姑娘若是戴上斗篷帽子,小脸陷在斗篷软毛里边,秀气又可爱,显出一种乖萌感来。 “好了。” 看她这一身走来,许镜眼睛亮了亮,笑道:“这个斗篷果真适合你,没买错。” 女为悦己者容,宋渔心里高兴,面上也带出笑来,嗔了她一眼。 “就是贵了些,若是咱们家进项再多些,我也不至于心疼。” “等年后酿酒坊起来,那些亩地收成起来,进项只会越来越多的。钱嘛,不是就是赚来用的,不然赚钱做甚。” “阿镜……” 许镜疑惑看着她:“怎么突然叫我。” “你低头。”宋渔咬唇,轻声道。 许镜更疑惑了,还是老实听话低头。 宋渔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脖颈,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柔柔注视她的眼睛,启唇道:“谢谢,你这般对我好,我都不知怎么才能回报你才好。” 鼻尖全是小姑娘身上幽幽的桃花香膏味儿。 许镜不自在躲开她的视线去,视线有些飘忽,小姑娘最近越来越粘人了,还爱生气。 她的情绪也被带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现又这般撩拨她,许镜都快怀疑宋渔是不是喜欢她,但这里是古代,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应该只是表达亲近的一种。 女孩子关系好,就喜欢黏黏腻腻的,前世蓝星上的闺蜜们不都这样?好得能共用许多东西,有时候甚至比情侣关系还好。 “怎么不说话?”宋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许镜的脸,忍着羞赧,干脆又凑近几分。 两人鼻息交缠,第一次清醒着面对得这般近。 许镜不适,仰头拉开距离,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阿渔很好,不用想着回报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的一家人。” 宋渔暗自咬牙,又有点丧气,她都这般了,她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感情么?就真当她是家人,是妹妹? 有什么约定,她们似乎都忘了,但又没有,两人都默契没有去提起那个话题。 若是去提,宋渔怕听见自己不愿听的答案。 “好了,咱们走吧,去太晚,英子那妮子少不得念叨你我。”许镜唇边挂了笑。 宋渔闷闷哦了一声,放开许镜,再次撩拨失败。 第59章 杀猪饭和祭祖 杀猪饭和祭祖:年前 许镜、宋渔、许奶三人到的时候,陆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陆家在亲邻近朋,很是热闹。 年猪由杀猪匠杀了,放在院里的长脚踏上,猪头下放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接了不少猪血,没冒热气儿,不过也没凝固成型。 杀猪匠拎着热水壶,浇烫猪毛,淋透一遍,拔毛试试能不能拔下,不好拔的,就又继续浇滚水,直到猪毛好刮为止。 第75章 几个帮忙的汉子围着年猪边,手里拿了剃猪毛的刮子,笑说着闲话,其中就有陆明河。 陆明河一看许家三人来了,面上带出笑来:“呦,镜儿哥,许老太,宋娘子,你们可算来了,快里边坐。” 许镜将提来的年礼递给陆明河,笑道:“恭喜恭喜,你们家的年猪养得可真肥壮,能过个好年哩。” “哎,哪里哪里,比不得前边李老福家的年猪肥,都是隔着这么近的邻居,你们咋还送礼来了,我可不敢收,待会我娘准得说我。”陆明河推拒。 这时听见说话声的陆母和陆英,一块从隔壁灶房里出来,陆母一见许镜一家,热情招呼。 “镜儿哥,小渔,你们来了?快快快,明河,你给人端几条凳子,也不知道请人坐。” 许镜和宋渔便转向陆母招呼,连许奶也跟着说了两句客套话。 年礼陆家还是收下了,由陆英将年礼拿回陆父陆母房间里去。 今儿陆家杀年猪,陆母主持局面,最是忙碌,许镜一家子由陆英领着带去堂屋,同其他同是来陆家吃杀猪饭的亲戚闲聊说话。 男客一屋,女客一屋,又分了老少,许奶和一些个老婆子围到一边说话去。 许是最近伙食不错,陆英脸上长了些肉,看着越发灵动活泼。 “宋姐姐,赵叔一家怎么没来?” “哪能都来你家吃,他们在家自己煮饭。” “我娘说了,我们家今年能留年猪自家过年吃,不像往年那般都卖掉换钱,也是靠着镜儿哥给的豆腐活计,手里才有闲钱,日子过得宽裕点。” “赵叔一家自个儿开火也麻烦,待会儿让我三哥,一块喊了人来。” 陆英笑着,同宋渔一块往女客所在屋子走。 两人说说笑笑,没几步便到了陆家亲戚女客的房间,戚陌蓉抱着妞妞也在里边。 宋渔和陆家亲戚的女客有些不太熟,有些也认识,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喊不出来名儿, 她和戚陌蓉坐一块,偶尔逗一下妞妞,场面又有活泼的陆英调节,倒也不那般不自在。 小姑娘大媳妇儿们聊天,除却家长里短,首饰衣物一类,也爱叽叽喳喳说上一番。 几个年轻姑娘一起头,早早有人注意到宋渔穿戴的那身,这话题到近前,便问上了。 “宋娘子,你这衣裙斗篷好看着好精贵哩,得花不少银钱吧,我都没在绣铺里看过,还有你那银簪子,真是漂亮,怕不是贵门小娘子也戴得这种。”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渔身上。 宋渔刚进来那会儿,和众人就有些格格不入,现今再一挑明,越发在人里显眼。 说刚才那话的,是一个长脸的媳妇儿,目光盯在宋渔身上,恨不得扒下来,自己穿了,说的话便是一股酸味儿。 “关姐儿说笑,我这身哪里比得上贵门小娘子的行头,稍微好些的成衣店,也是能买到。” “哎,我们这些个家里洒扫,下地干活的人,哪得去成衣店买衣裳,能过年扯两块布,做套体面新衣便很好了。要我说,还是男人有能耐呐,女人穿得都体面。” 宋渔抿唇,可阿镜是女孩子,她不禁在心里替她反驳。 说到兴头上,屋里的一些妇人深以为然认可点头。 也有人反驳:“男人越能耐,这心也越花,若是找了小的,还要闹个家宅不宁,我看,比起男人能耐,还是男人对女人贴心的好,至少他有钱都给女人花了。” 这翻话便又得另一些妇人赞同。 屋里还有些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听这些婶子妇人唠这些话题,忍不住面颊绯红,却又忍不住偷偷竖起耳偷听。 怕话题越扯越偏,陆英咳嗽两声,笑道:“二舅妈,四婶娘,你们少说些,画姐儿,莉姐儿几个都在呢。” “成,知晓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害羞,我们就不说了。” 便又止住话题,说回到衣裳,过年年礼,走亲一类上。 宋渔又被牵连几波,特别有几个年轻媳妇儿,就爱往她身上扯,像是打听什么似的,但对方又是陆家亲戚,实在不好当面发作,她便和陆英道,说出去透透气。 陆英真以为她想透气呢,点头说好。 戚陌蓉把妞妞交给陆英,让她帮忙带一下,跟在宋渔后边一块出去。 “蓉姐儿,你怎么也出来了?”宋渔瞧见跟来的戚陌蓉问。 戚陌蓉看了眼后边房门,没人来,压低声音道:“小渔,她们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几个就爱说些酸话的。” 宋渔颔首:“我没在意,但她们喜欢把话儿扯我身上,我不太喜。” 戚陌蓉犹豫片刻,还是道:“你可得看着你家镜儿哥一些,村里好些人眼红,有些没皮没脸的人家,支使家里姑娘想做镜儿哥的小也是有的。” 宋渔闻言,着实愣了一下,虽知晓这事儿不可能发生,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晓得的,我信阿镜,她不会。” 戚陌蓉叹口气,男人是啥德行,她还不清楚,许镜和其他男人的确不太同,但她还是希望两人这般好的感情,不要有坏心眼的人插足才好。 “你能上心,自是好的。” 两人在外边聊了会儿,有人往来,也是不方便,同回屋去。 没多久,陆家喊开饭,女客两桌,男客两桌,杀猪饭十全大补汤,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端上桌。 十全大补汤里面除了猪瘦肉,猪骨,便是各种猪杂,如猪粉肠,猪血,猪肺,猪心,猪肚啥的,一锅一起炖,汤鲜味美。 这样之外,每桌都有一碗酸菜顿肉,干菜泡发的干菜汤,以及陆家最不能缺少的五花肉炖豆腐。 大碗的农家菜,热络络的,吃完再喝一大碗十全大补汤下去,别提多香。 许镜一家子临走前,陆明河提了一根猪脚来,猪脚上还连着不少的后腿肉。 他塞给许镜,笑道:“我们没啥好回礼的,就这猪肉新鲜,娘说托镜儿哥你的福,今年过个好年,千万得收下。” 一番推迟后,这膀子猪后腿由赵大郎提着,许镜拱手和陆明河告别。 吃完陆家的杀猪饭,一时间一天比一天快,腊月廿六蒸糯米年糕,年年高。 腊月廿七,许镜和宋渔最后一次去县城,买对联纸,窗花纸,还有猪头,活鱼一类。 许镜的毛笔字不能看,好在有宋渔,提笔写了好几副,晾干了,由许镜兴致昂扬拉着宋渔一块贴。 周大娘子还在边上笑着说:“娘子字好看哩,这活给我们做就成,累得郎君与娘子辛苦。” “这点小活儿,我们自己来就成,讨个吉利。”许镜摆摆手,灵活跳上凳子去。 她边贴边问宋渔贴正没,宋渔站在下边笑,指挥她移动。 周大娘子的女儿赵柚,端着浆糊,站门框边,方便许镜顺手拿浆糊涂抹。 还有部分窗花纸也是宋渔跟赵柚剪的,许镜也尝试剪了两个,倒也不丑,只是略显粗糙,惹得两小姑娘一阵好笑。 腊月廿八一过,就是腊月廿九,祭祖的日子。 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都得回一趟许氏主族的宗祠,然后一道同许家男丁去各个山头祭祀许家祖先。 说实话,许镜对许氏族亲那边,印象一般,不太亲,除去个别和许镜家关系恶劣的几户,其他的族亲也说不上太差。 因着是祭祖在下午,吃完晌午饭,许镜和宋渔穿了身素雅的衣裳,连同许奶一块,一起先到许二伯公家等着。 往年也是这般。 两家人聚集到一处,各自提了年礼,穿过大半个村子,往许氏族地去。 说是族地,其实就是大部分住的都是许家人罢了,也有其他姓氏,如李家、王家混着边一块住的。 至于为啥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远离许氏族人所在居所,还得从许镜的亲爷许大平这辈说起。 许大平在家行三,属于中间不上不下的一个,出身主族的一脉,但一分家出来,也就成了旁支。 许大平同大哥,许家主族那支,不大对付,具体怎么不对付,许镜不清楚,反正原身小时候没少挨主族那支的孩子欺负。 二十几年前逃荒,许爷也是跟着许氏族人一块逃荒的,回到大岳村,只剩下许奶和原身的亲爹娘。 原身亲爹娘因逃荒途中亏空身体厉害,原身娘生下原身没几天,撒手人寰,许爹也没熬住,一前一后走了,留下许奶和襁褓里的原身,孤儿寡奶,最是容易被欺负。 家里田地,谁都要来争两口,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许奶一看不行,和人狂骂,但是无济于事,气得抱着原身晚上呜咽呜咽的哭,喊命苦。 最后还是在村另一边的许二伯公,找几个关系不错的许氏族人,让许奶同人换了部分田地和一块宅基地,落脚到离许二伯公不远的地方。 孤儿寡奶这才没被挤兑死。 第76章 不然原身估计保不住身份,得和许奶活得越发艰难。 等到许镜再来,原身的孩子起码都好几个了。 两家人都各自备了年礼,之前帮过许镜一家的得送些,几个仅有的族老几户也得送些,面上得过得去。 往年许镜家穷,倒也算了,现谁不知许镜家富裕了些,再空着手去,就不太合适。 路上走着,快到许族人居住的地方时,碰见不少同样回来族地祭祖,或是出门来的许氏族人。 许镜同许二伯公家的叔伯,还有同辈,向高辈的行礼问好。 一小屁孩鼻涕还挂嘴唇上,许镜还得跟着许五、许六一样,喊人叔公,也是够了。 等一圈下来,送过年礼后,许镜和宋渔、许奶分开,女眷们去一处,她同许二伯公几个去许氏祠堂。 第60章 除夕 除夕:宁静 许氏祠堂修的是几间青砖大瓦房,由两扇又厚又重的大门,同一圈的石墙,围出一个院子来。 院门高深,平时只有族中处理大事儿,或在重要节日,才会开祠堂,平时一般都大门紧闭,由族中专人清扫看守。 今儿祠堂自是开的,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朝两边打开,院子里已有一些先到的许氏族中子弟,三三两两说着话。 许镜几个到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来,有友善便前来搭话,有好奇的,上下打量,还有不爽她的,目光透着厌恶,发出一声冷哼。 许镜懒得搭理那些人,一切无视,只跟着许二伯公走,跟着许五、许六同辈喊人。 之前来许镜家拜访的六堂叔许正和也在,他捏着胡尖儿,笑眯眯上前来:“二伯,镜儿哥,许久未见了。” 许镜不得不和他寒暄几句。 时候一到,许家的老族长,也就是许镜的大爷爷,主持众人祭祖,上香拜宗祠。 祭祀完宗祠,所有人往后山山头上走,许家祖宗大多埋在一个山头,也有一些旁支的,埋在另外的山头。 拜完那些个高辈的许家祖宗,许镜跟着许二伯公一块,见到许爷的坟墓,还有许大伯,许二伯,她爹和娘的坟墓。 许爷、许大伯、许二伯都是立的衣冠冢,三人逃荒都散落在外,一直没有回来,若不是由许二伯公压着许奶立了衣冠冢,许奶是不想立的,但她反抗不了。 许镜还有三个姑姑,都各自出嫁,逃荒那会儿,大姑姑明确死在逃荒路上,三姑,四姑外嫁的远些,跟着夫家的人逃的,同样失散,已不清楚人在哪里,可能也似许爷几个一般,客死他乡。 又或者人还在,只是在远处已安家落户,不再回东阳县这边来。 若是有联系,早二十年就能联系上,估计也是没了。 这么一大圈几个山头走完,天黑下来,许镜体力还好,像是许二伯公这般的老人累得够呛,最后所有人又聚集到宗祠院子,再上一柱清香,回许氏老宅去。 许氏老宅院里一片热闹,席面都已摆好,同是许族子孙,再吃一顿族宴,便算是彻底结束。 许镜在席上,又吃到了好久没吃的糙米,泡发的野干菜,还有萝卜啥的,桌上唯一让人沾荤腥的,就是那一碗白肉,少油少盐,饭菜味道实在不咋好。 许镜吃得少些,只想回家再吃,不怎么动筷子。 一些穷苦些的许氏族人,却是不挑的,能白吃一顿,就已经很高兴,面上皆是带着喜气儿。 有她不爽的一个青年,好像叫许阳还是什么的,冷笑:“镜儿哥阔绰了,也是看不起咱们族里提供的饭食了,前年,我可记得有人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净,夸族里饭菜好哩,这人啊,一富就容易忘本。” 许镜冷眼看向他:“我怎么吃,你还管上了,衙门里县太爷的椅子都给你坐,管这么宽。” “镜儿哥不愧是会挣大钱的,牙尖嘴利,堂哥也得顶撞两句,敬重兄长这点,不知学哪里去了。” 许阳还没开口回怼,他旁边面容轮廓相似的青年,出声帮衬许阳。 这人,许镜有印象,叫许庆,同许阳是真正的堂兄弟,是曾经没皮没脸抢人田地的恶霸一家。 “有些人是兄长么,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得比县城城墙的转角还厚。” 一看许镜这桌要起争执,其他许氏族弟赶紧来制止,才让一顿风波消弭。 等到见到宋渔,天已经擦黑。 许镜悬着的心,瞧见小姑娘总算落下些,问起她今日的情况。 宋渔撇开伯娘叔婶的催生话题不谈,简单说了一下今日的经历,比起许镜上山下山,跪拜磕头的祭祀。 女眷们多是给长辈们见礼,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再帮忙一起烧制晚上的饭菜。 “奶和一个叔婆差点吵起来,幸得六叔婶和娇娇堂妹帮忙一块拉架,少得生出事端来。” “五叔公那家的吧?”许镜脑子里,一下冒出许庆、许阳两个名字来。 宋渔点头。 许镜冷笑一声:“他们家之前是和我们闹得最凶的,争去的地也最多,每到祭祖的时候,总要拐着弯儿挖苦人。” 今年许镜家翻身了,许奶自是不肯忍,这不就和对面吵吵起来。 “奶,没事吧?”这事儿上,许镜决定还是问候一下许奶,同仇敌忾。 “她精神头好着呢,和同族的几个伯婆还在屋里说话。”宋渔想到许奶边把她往后赶,边对战那位五叔婆的场景,有点忍俊不禁,把那场面同许镜说了。 许镜跟着笑了笑:“这是出口恶气,兴致高昂呢。” 听到她的打趣,宋渔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饭,我是没吃饱,等找了奶回去,我们再吃些吧,不然得饿着睡觉。”许镜揉了揉肚子,无奈说道。 宋渔应道:“好,我们回去吃饭。” 她也只是半饱,同许镜想得一样,回去再加顿夜宵。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找到许奶,一起同许二伯公一家,提着灯笼,踩着夜色回去。 第二日就是除夕。 除夕一早起来,许镜和宋渔相互笑吟吟道了“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两人又双双给许奶恭贺了“福寿双全”、“安康顺遂”,包了十两的孝敬钱,许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难得说了些好话。 许家现在吃喝上不愁,但许奶手里闲钱却是不多,财政大全都掌控在宋渔手里,虽平时也给许奶一些钱,让她自个儿用,更多的大钱却是没有的。 周大娘子早早做好早食,带着小丫头赵柚打扫庭院,赵大郎则清理院里的积雪,清扫牲口棚子。 年前最后一天,许镜和宋渔二人商量一番,两人在屋里,拿了些铜板,还有从钱庄兑换的银豆,制作成年后走礼的红封。 嗯,还有周大娘子一家的年礼。 周大娘子一家除了自家三口人,两头的老人早早过世,一些普通的亲戚还是有,但是都不在东阳县,距离有些远,若是回去得走上好几天。 他们老家的田地和房子也没了,一直依赖主家生活,就更少回去。 许镜特意问过一家人意见,打算给三人放几天年假,一家人说不回去,呆在许家就行。 她自是没什么意见,和宋渔制作好红封后,由宋渔给周大娘子三人一人发了二两赏银,还包括腊鱼、腊肉、红糖、糕点、酒水等年礼,以及一人一套的成衣和鞋帽。 周大娘子三人喜得眉眼笑,躬身同宋渔和许镜道谢,这比他们在之前的主家得的东西还丰厚些,干活的劲儿头更足了。 周大娘子更是在心里盘算着,主家性子好,不苛待他们,十分仁厚,以后在这边有个自己的窝,也不是没有可能。 腊月廿九族中祭祖,腊月三十除夕早上祭祀自家上头的老人。 许家比之别家稍微特殊些,往年许奶不让原身祭祀许爷,只让原身祭祀自己亲爹娘。 许奶脸上表情淡淡,老眼里含了点许镜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今年给你爷,你大伯、二伯几个,一同跟你爹娘一块烧些纸钱吧。” 许镜没有多问,她大概猜到了些原由。 许奶应该是一直期盼,许爷能带着许大伯、许二伯一大家子能回来,哪怕多年未有消息,也不曾放弃。 之前许奶一直哽着一口气,支撑着这个家,希望等到许爷回来,把许家又顶立起来。 现今许镜带着许家发迹,她那口气就消落下去了。 没有那口气哽着,许奶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许爷几个已经客死他乡。 除夕祭祀,便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在家祭祖还要稍微复杂些,得备一桌饭食,将八仙桌旁的板凳都撤了,门边还得烧些纸钱。 许镜第一个取三柱清香,意为请神,请祖宗庇佑,等到傍晚时,还得再在门边烧些纸钱,送神离开。 这时就不讲究男丁祭祖,宋渔也得跟着磕几个头,许爷跟许奶是夫妻,弯腰上香就行,倒是不用行大礼。 第77章 早上祭祖完,还得祭祀灶神,许镜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古代祭祀活动是真的多。 晌午过后,最浓重的就得是除夕夜的年夜饭和守岁,下午慢慢开始准备,这是许镜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周大娘子在灶房忙活的时候,许镜和宋渔也跟着一块进去。 “郎君,娘子,你们怎么来了?” 主家郎君同别的郎君完全不一样,别的郎君那是灶房一点都不进,只有她这个新主家的郎君,特别爱和娘子一块进灶房,还一块做饭食,也是别具一格。 许镜笑:“这不是做年夜饭么,看看吃些啥。” 周大娘子还以为她来考察呢,赶紧道:“在前主家,我看主厨娘子一般会做炙整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四喜丸子,寓意喜气洋洋,老鸡煲汤,酱炖肘子啥的……” “哦,还要包些汤圆,蒸点年糕,初一早上吃。” “嚯,那要做的菜品不少呢,”许镜听得都嘴馋,想起自己的来意,建议道,“炙整鱼改成松鼠桂鱼吧,我记得家里不是还有半边鹿肉没吃完,晚上也炖上些。” 周大娘子为难,迟疑道:“郎君,这个松鼠桂鱼如何做?” “阿渔会的,你跟着学学就会了。”许镜指了指一旁的宋渔。 周大娘子自是不会怀疑宋渔的手艺,笑着看向宋渔:“那便有劳娘子教我。” 几人在灶房里说得热闹,许镜还建议了油炸红糖粑粑,油炸小酥肉,糖醋排骨一类。 可惜东阳县城这边,没有找到红薯的踪迹,不然还能做油炸红薯片,搞个薯片出来吃。 年夜饭丰富得紧,十来样菜,摆满一大桌子,许镜吃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送神走后,天彻底黑下来,外边还下着雪,天气越发寒冷,但许镜和宋渔还得守岁,不能歇息。 屋里燃起炭盆,驱散寒冷,桌上放着许镜早早找木匠定做好的木扑克牌,还有大富翁。 宋渔瞧着许镜放在桌上的东西,好奇问:“这是什么?” 许镜笑眯眯道:“光坐哪儿守岁,又冷又无聊,玩儿点游戏解乏。” 这话勾得宋渔好奇心起,许镜便给她介绍了规则,还拉了小丫头赵柚一块玩。 赌筹就是桌上的花生瓜子一类的小零嘴,纯属消磨时间。 这边守岁不用守通宵,一般守到半夜就行。 因着有新奇的玩法,时间过得也快,直到村里一声清脆的梆声响起,新年到了。 大康朝火药爆竹已出现,发展了一段时间,富裕的村民能买得起爆竹驱邪除秽,穷苦些的村民买不起,就用敲铜锣,燃旺火,燃灯笼来替代,同样寓意驱邪祈福。 没一会儿,屋里许镜几人都听到了咚咚咚的铜锣声和震耳的爆竹声响,打开门一瞧,黑夜里各户人家在院里燃起赤红火光,热闹得紧。 许家廊下也挂了红灯笼,照得院子明亮。 许镜将前儿买的爆竹放到院子里,让宋渔几个站远些,提着灯笼,用火折子点了,飞快跑回门边,同宋渔站到一块。 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大半个大岳村。 大家相互恭贺说了新年吉祥话,许镜这才同宋渔一块回屋里睡下。 明天过年,又得起一大早,不能睡懒觉,初一大家都在自家屋里过年,等到初二开始,便要开始走亲戚。 许镜枕着枕头规划年后的事情,旁边小姑娘的呼吸已然均匀绵长,她偏头一看,人果然已经睡着了,看来守岁还是有些累。 她勾了勾唇角,也闭上眼,安静睡去。 第61章 过年 过年:初一 初一大早,早食是昨儿调好的汤圆馅儿,用新发的面团,包的新鲜汤圆,还有周大娘子早早起来蒸发的年糕。 汤圆里包了几枚洗干净的铜钱,宋渔运气最好,头一个就吃到了。 许镜端着碗,笑说要蹭宋渔运气,分点给她。 宋渔面颊微红:“不行,已经咬过了。” 许镜挑眉:“没咬过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铜钱阿。” 宋渔没被她绕进去:“又不是不可以用筷子挑开汤圆馅儿看。” “是哦。”许镜笑着点头,这个话题便揭过。 饭桌上,许奶给两人一人一个用红纸包的红封。 往年只有原身小时候才有,一般两枚铜钱,后来原身年纪越大,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没了。 许镜和宋渔拆开红封看,有百个铜板,算是讨个吉利。 “今儿过年呢,阿渔,你打算在村里过,还是去县城看看?县城繁华,过年估计更加热闹。” 宋渔摇头:“前儿去县城的路就不好走,昨夜还下了场大雪,道路恐怕还没清理出来,等过几天再去县城也不迟。” “说的也是,听说县城的元宵花灯很是热闹,到时候元宵,咱们在县城定个小院子,到时候一起看花灯?” 许镜已经想到年后十五的元宵去,兴致勃勃提议。 加上之前卖麝鹿的银钱,她现今小金库里有二百多两,在县城倒是可以买个小院子,但只能买那种地段不太好,院子不够大的小院。 这样的小院就完全没必要,还会压缩她年后投入酿酒坊的资金。 年后开春,得用不少银钱。 下一个阶段,浅浅一个小目标,希望小金库能翻五百两,甚至一千两,让她能在县城和梅花镇开得起一家酒坊。 宋渔轻嗯一声,她在宋家那会儿,也少有能去镇里看花灯的,多是待在老宅里过年。 想到明日要回宋家,她眸里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宋莲儿这次估计会回宋家老宅来,明儿又不知怎样一番场景。 “在想什么?” 许镜察觉到她的情绪,好奇看来。 宋渔摇头,抿唇:“没什么,刚走了一会儿神。” 许镜挑眉,凝视小姑娘的眼眸,笑道:“真的假的?看你想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事儿瞒着我,不能和我说?” 宋渔听出她话里的探寻意味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轻轻叹口气道:“明日回我娘家,宋家几个出嫁的女儿都会带姑爷回去。” “一般过年,大伯和大伯娘他们都会回老宅来,我那位二堂姐宋莲儿估计也会回去,你知晓,她是个擅于心计的,又与我不大对付,明天回去恐怕不太平。” 这边的习俗跟前世蓝星差不多,年后初二这天,出嫁的女儿要和姑爷回娘家拜年。 许镜经她提醒,也想起了宋渔那位喜欢背地里使坏的堂姐,话里含着一丝冷意:“她若有意挑事,便将她做的事儿摊开到面儿上来说。” “这一类人,跟暗地里的老鼠般,那点东西见不得光,你越是跟她较劲儿,越是容易跟她越扯越深。” “反而一刀下去,落得干净些。” 只要人在跟前,她有太多办法整治人,就看她愿不愿出手。 听到她这般犀利的言辞,宋渔不禁眸子微微睁大,惊讶看着她。 “作甚这般看我?”许镜摊手,也歪头看她。 哪怕是她娘,知晓宋莲儿的坏,但顾念着她爹,她爷奶,和一些事上,也会宽慰她忍让。 幼年的小宋渔不是没有问过宋母,为什么不是宋莲儿忍让,为什么忍让的一定是她? 宋母当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再多的话只化作一声叹息。 谁让上头两个老人都偏袒大房,谁让宋父是个孝子,但宋母当年却也是看上宋父是孝子这一点,才有心嫁来,总想着孝顺的男人不会太差。 许镜的话是直白的,刺耳的,却和她是站一块的。 哪怕知晓许镜大概不喜欢宋莲儿,宋渔还是品出一点被偏袒的意味儿来。 她抿唇抬眸看她:“她是我的堂姐,我们这般堂姐妹相互……相互使绊子,阿镜不会觉得不太好?” “那不是她的问题么?阿渔,你太善良了些,亲兄弟还有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善意应该给善良的人。” 许镜不觉得一个设计自己堂妹的堂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既然不是好东西,又为什么要顾忌那点面上的情分。 宋渔愣了一下,心头震动,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滚,这些话与她经年来认知相背。 “阿镜……” “嗯?” “低头。” 这次许镜懂了,主动拥抱住小姑娘,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宋渔脸埋在许镜颈窝处,嗓音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意。 这人大概真的是来治愈她的,带着不同于世俗的温暖,怎能叫她能不喜欢。 许镜轻轻叹口气,宋家那种人家,哪怕她只去过一次,也知晓处于那个位置下的小姑娘,在一些事情上总容易到受委屈。 若是……她后面立女户,挑明身份,宋渔又该怎么办。 其实这般一直生活下去,似乎也不是不太行。 许镜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垂眸瞧着怀里的小姑娘,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第78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年初一不走亲戚,却得给亲近的长辈拜年。 许二伯公家算是许镜家唯一亲近的长辈家,她便带了宋渔亲自去送年礼,至于其他许氏长辈,就得等初三再拜访或是让赵大郎送年礼去也行。 出门路上,碰到不少出来串门的村民,村民们笑着和许镜、宋渔招呼。 下午稍微乏味了些,两人在廊下空地上,干脆架了个小火炉,边赏雪,烤鹿肉,边煮茶吃。 鹿肉烤得滋滋冒油,再加些许镜之前买的香料,磨碎了撒烤鹿肉上,别提多香,馋得旁边帮忙串肉的小丫头,偷偷咽口水。 许镜笑着分了几串给小丫头,喜得小丫头眼睛都眯起来。 宋渔细细咀嚼完嘴里的烤鹿肉,眸子亮亮看向许镜:“阿镜,好特别的味道,和一般的炖肉完全不一样,别有一般滋味。” 必须的,毕竟是前世蓝星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口味。 “喜欢就多吃些,别积食就好。”许镜笑吟吟道。 看着小姑娘吃得秀气,许镜心莫名软了些,眸底透着暖意。 年初二,回宋家。 一早由赵大郎套了大黑,坐车辕赶车,许镜和宋渔都坐在车厢内,一路朝七里屯去。 路上的雪没过脚踝,车轮上套了草绳防滑。 大黑拉着比平日更加吃力,直到上了官道,官府叫了各村清扫,路况稍微好些,但也不敢走快。 比之平日赶路超两倍的时间,许镜和宋渔才到七里屯。 七里屯比大岳村人口多,也富裕些,一路进来,能瞧见不少村民穿着狗皮袍子,或兔皮、鼠皮一类拼接到一块的袍子,或厚实破旧的棉衣冬装,双手拢在一块,凑在院门口和人闲聊。 老宋家今日忙碌又喜庆。 嫁到镇里齐家地主的二孙女,要带那位富贵姑爷回来,宋老太早早吩咐二房、三房、四房几个儿媳将院里院外再清扫一遍。 至于大儿媳自是不用,她和大儿子常住镇里,人贤惠知礼,在四个儿媳妇里,算是宋老太最喜欢的一个儿媳妇。 大儿媳妇的大儿子,也就是宋老太的大孙子,去年过了县试。 若是再过了今年三四月份的府试,老宋家距离一门双秀才的光荣,就不远了。 大儿媳妇儿可算他们老宋家实打实的大功臣。 赵大郎将驴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恰巧宋三郎和宋四郎,带着小丫头宋船儿,刚铲干净院外的积雪。 宋四郎眼尖,看着驴车有些眼熟,但驴车上赶车的又是个陌生男人,他不太确定问:“你找谁?” 赵大郎还没说话,帘子掀开,露出里面宋渔的脸来。 “二哥,大哥,是我和阿镜。” 宋四郎瞧见是妹妹,面上露出笑来:“真是三娘你们阿,怎找请了个车夫赶车,镜儿哥没一块来?” 赵大郎退到一边,给两人让路。 许镜跳下车,在下边搭把手,接着宋渔下来,这才转头和两个舅哥介绍起赵大郎身份。 “年前买了几亩果园,我一个人照料不过来,家里请了长工,赵叔一家在我家帮忙。” 许镜话里的几亩果园,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谦逊的话。 宋四郎闻言微微一愣,不禁同旁边的大哥宋三郎对视一眼。 兄弟二人着实没想到许家刚盖了房子,又买上了果园,听这位妹夫的意思,买的果园还不小,不然不会还要长工来照料。 “原来是这般,镜儿哥,三娘,外边冷,你们先进院里去,烤烤火,去去寒气。” 宋四郎笑着同许镜、宋渔招呼,目光特别在自家妹妹身上停留好一会儿。 今儿宋渔披了月白刺绣兰花纹长款连帽锦缎斗篷,内搭水蓝暗纹棉裙,头戴银蕊串珠钗,耳两边挂了幅银流苏耳坠,衬得她秀美雅致,同中秋那会儿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娘子,不怪宋四郎瞧着惊讶。 哪怕是宋四郎,也不得不承认,现今的妹妹的确被许镜这个妹夫养得好。 赵大郎则在宋三郎协助下,卸了门槛,将驴车赶到院子里去。 第62章 宋莲儿夫妇 宋莲儿夫妇:各有心思 “爹!娘!小渔跟镜儿哥到了!” 宋四郎拎着妹妹送给他的年礼,喜滋滋喊着宋母宋父出来。 宋母在正房旁的大灶房收拾刚烫好毛的鸡,听到宋四郎的声音,哎地应了一声。 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鸡毛,笑着站起身,跟对面一起蹲在簸箕前的妯娌宋四婶周氏道。 “她四婶,小渔和姑爷来了,我先过去一趟。” “小渔带姑爷初二回娘家拜年哩,三嫂你去就行,这边交给我来忙。” 周氏前几月小产,亏了身体,按往常老宋家的日子,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倒是出嫁的侄女宋渔记挂她这个四婶,给她送了只老母鸡和一斤红糖,这情分她都记得的。 若不是手里的活计忙得脱不开手,她也是要去看看小渔两夫妻。 宋母高高兴兴洗了手,径直离开大灶房,回三房院子。 没想到这几步路的功夫,便碰上躲懒的孙氏。 孙氏圆脸带笑,笑得两颊的肥肉微微抖动:“他三婶,听说小渔两口子过来了啦?她们倒是来得早哩,真是稀罕客,我也跟着瞧瞧去,你大女婿定给你们包了厚年礼哩,比我们叶儿两口子出息多了。“ 宋母脸上的笑维系得很好,笑得温和。 “她二婶,哪里的话,都是乖孩子,过年过节能回来探望我们这些做爹娘的,我们心里就很高兴。” “他三婶,你说得在理,在理。”孙氏拍了拍手掌,笑呵呵说。 宋母跟孙氏两妯娌一块回的三房院子。 院里热闹得紧,除了许镜和宋渔,宋三郎、宋四郎两家子,以及宋父都在,一群人端了几条长凳,坐在院里说着闲话。 众人一看宋母和孙氏来了,纷纷招呼。 许镜和宋渔送给宋家三房的五匹棉布、三坛清酒、好几斤重的腊肉腊肠、装漆木盒的茶果点心等数样繁多的年礼,都放在三房堂屋的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宋渔特意指了其中一坛约莫两斤重,比另外两坛矮些肚大,坛口系了红绳的酒,跟宋父道:“爹,这是阿镜特意给您泡的虎骨酒,喝了对您身体好。” 宋父一听是虎骨酒,眼睛都亮了,随后想到什么,摆摆手:“这么贵的酒,得多少银钱,你们拿回去,我不要。” “爹,虎骨都我亲自刨出来的,酒也是我亲自酿的,没花几个钱,阿渔也是担心你的腿,收下吧。” 许镜在一旁帮腔。 孙氏瞧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瞧得眼睛都看不过来,心里盘算她这侄女两口子得花多少银钱,一听宋渔介绍其中一坛还是虎骨酒,听得两只眼睛都睁圆溜了。 上次她就蹭了不少三房的吃食,这次还能蹭点贵酒喝,哦,还有碎布头子也能蹭点,说不准还能凑几条络子出来哩。 宋父知晓许镜打猎的本事厉害,完全没想到他女婿还能打虎,想说些什么,但寡言少语的他,又说不出来,只得拍拍女婿的肩膀。 “哎,虎骨好,人比银钱重要,小渔今后是要靠你的。” 许镜听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应下。 瞧着眼前高挑的年轻人,宋父之前觉得能赔他下地,已经非常不错,现今更是满意了些。 唯一不足的,就是镜儿哥太瘦了,又是上山打猎又是打猎田地,该吃壮些才好。 年礼里最贵重的,还有盒子装的几片老参和二两补气血的燕窝,给宋母准备的,因着孙氏在的缘故,她打算私下给宋母说。 宋渔知道她爹那性子,虎骨酒给他喝,他肯定藏不住,必得孝敬她爷,不如干脆提前说,露在明面上。 宋母那份,她私下劝说劝说,不至于被克扣到她奶那边去。 送完自家亲爹娘的年礼,宋爷宋奶哪儿也是要送的,肯定不如自家送的厚,面上得能看。 如果可以,其实宋渔一点都不想送,就算是便宜的糕点,最后还不是进宋宝珠的肚子。 许镜跟宋渔一块到正房送年礼的时候,宋大伯娘跟宋宝珠都一块在宋奶屋子。 宋宝珠一瞧见宋渔,再看宋渔今儿这身装扮,气得偷偷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暗自撇嘴,穿得好又怎么样,待会儿莲儿回来,必定比她穿得更好。 许镜也注意到了宋宝珠不善的眼神,兀自皱眉。 倒是大伯娘吴氏面上笑得和善,柔声跟旁边的宋奶道:“小渔两口子是有孝心的,一回来就急着来看您。” 宋老太抬起眼皮,淡淡瞧了小两口一眼,声音不咸不淡:“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两人和宋老太、吴氏几个没啥好说的,拜完年,抬脚离开。 宋宝珠瞧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气哼哼啐了一口。 宋老太皱了眉,提醒:“宝珠,你都是明年要定亲的姑娘了,压着些气性。” 第79章 她没说宋宝珠对宋渔态度恶劣不好,只是说她脾气大。 在一旁的吴氏笑着给宋宝珠开脱:“小妹还是个小姑娘,性子娇些也正常,等再过个两年,性子沉稳就好了。” 这边早些的,十三四就开始相看人家,若是相互相中的,早早定了亲事,过个两年多,等闺女大些,十五六便可正式成亲嫁人。 期间可给待嫁的闺女,准备嫁妆。 一些宠爱闺女的人家,会把闺女留到十七八再嫁,从闺女出身起,便早早准备闺女的嫁妆,如栽几颗樟木树,长大了做成陪嫁的木箱。 且不提这一屋子人,许镜跟宋渔刚回三房院里没多久,听到说宋莲儿带着齐姑爷到了。 这下,老宋家彻底热闹起来。 许镜和宋渔,还有不声不响回来的宋叶儿夫妻,只是今日的搭头,人宋莲儿跟齐家三少,才是老宋家今日的主客。 许镜二人也跟着宋母几人凑热闹,一块到外院瞧人。 得说人是富贵人家呢,许镜这般富农不能比,人出行都是两辆马车,两夫妻一人坐一辆。 夫妻两人身边跟了一小厮和一贴身丫鬟,还有一个粗使的仆妇在旁候着听吩咐。 那位齐家三少爷,头戴冠玉,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外披灰鹤色长款织锦大氅,内里一身窄袖立领青墨暗纹锦袍,腰带下悬挂五彩锦绳青翠玉扣,手持折扇,一派贵公子装扮。 他先跟两位老人打过招呼:“爷,奶,新春嘉平,祈愿您二老福寿绵延,长乐未央。” 接着他又转头和宋八方和吴氏两人行礼:“爹,娘,也祈愿您二老诸事顺遂如意,平安康健。” 站在他旁边,面容娇俏、笑得柔媚的宋莲儿披着锦缎斗篷,也跟着向四人恭贺福身行礼。 在周围邻居看来,便是好一对儿登对的富家年轻郎君与小娘子。 宋家二老跟宋八方、吴氏两夫妻具是笑得和煦,连声说好。 哪怕是常年不怎么笑的宋老太,刻薄肃然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一点笑来。 “承煜阿,你跟莲儿一路坐车幸苦,莲儿还是双身子的人,莫要站在外边受了寒气,快先进院子。” 吴氏笑吟吟瞧着两小夫妻,赶紧开口劝道。 “你娘说的是,贤婿,我等屋里说话。”宋八方说话儒雅,嗓音清正。 一拨人朝老宋家院里走,一些隔壁的邻居,好奇往这边张望。 许镜看完热闹,打算同宋渔一块,跟着三房的人回去。 那齐承煜咦了声,询问宋莲儿,声音不大,却也能让人听见。 “莲儿,那是三娘子吧?差点没认出来,她竟是先到了。” 宋莲儿下意识皱眉,朝齐承煜折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宋渔的身影。 她顿了一下,面上带出娇俏的笑来,笑意不达眼底,娇声道:“夫君,还是你眼神好,就是三娘哩,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看。” 齐承煜还想说什么,宋莲儿又道:“我们先跟爷奶和爹娘说说话,他们在大屋里等着哩,晚些我们再同许郎君和三娘叙旧不迟。” “娘子说的是。”齐承煜点点头,作罢。 宋莲儿眸底闪过一丝狠戾,面上仍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手里捏着的帕子揉成一团,将将遮住她掌心里掐出的红痕。 果然是个小贱人,丈夫就在身边,还穿得那般花俏,勾引谁呢。 许镜不知晓这两夫妻的弯弯绕绕,她也瞧见了跟在两夫妻后面小厮手里抱的年礼,比起她们送的各种土特产,人送的年礼体面得多。 几个面上带花纹、手臂长的木盒,典雅又精美,光年礼外的盒子都瞧着值不少钱的样子。 “那位齐家少爷,阿渔你和他熟么?” 宋渔抿唇,摇头:“不熟,只宋……她出嫁前,齐家那位来过几次。” “哦,刚好像听到他似乎提到了你,你那位堂姐就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镜轻声说,眸中若有所思。 “阿镜,我……”宋渔敛了敛眉,不知如何说。 许镜摩挲着下巴,又看了眼那拨走远的人:“他们还说要与我们叙旧,等会儿估摸着说完事儿,就会过来。” 既然宋渔与齐家三少不熟,还与其中的宋莲儿不对付,人又赶着来说什么叙旧的话,这其中意味儿就值得品鉴了。 约莫和昨天阿渔猜测那般,她那位堂姐宋莲儿这是要挑事儿啊,就是不知怎么挑事,怎么个上台演出法。 但想想宋莲儿之前作下的后宅阴私手段,估计也就是那种了。 “咱们得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渔看了眼许镜,欲言又止,但这儿也没方便说话的地,便就作罢。 第63章 奇怪 奇怪:不能人事 宋渔没找到许镜说话,倒是被宋母喊了去。 “娘,你找我有事?” 看宋母将房门合上,坐到她边上,宋渔困惑问。 宋母叹口气:“大年初二,我本不该说这些事情。” 旋即她面上又带出慈爱的笑来,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臂:“你跟镜儿哥的心,娘都明白。” “但娘看你们送的年礼唯实多了些,银子恐怕花费不少,可别为了面上好看,就充大头。” “我晚些跟你爹说说,让你们多带些礼回去,这般亲家奶少说些咱们家的闲话,让你在夫家不至于难做。” 宋渔闻言,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暖意,这个家里要说最顾念她的,就是她娘了。 “娘,您想多了,这些年礼都是阿镜与我一道敲定的,现在,”宋渔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脸颊有些热,“她都是将掌家权给我的,奶不主持这些。” “这些年礼,我都能做主。” 宋母略显讶异,随后露出欣慰之色:“镜儿哥的确是好的,像是她这般珍重妻子的郎君少,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她话锋却是一转,嗓音低了些,怜爱看着大闺女:“她这般好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你同她是穷苦时过来的,前头娘想着你身子弱,晚两年再要孩子也成。” “娘不是说镜儿哥不好,镜儿哥是太好,但咱们做女人的,也要给自个儿打算。” “三娘,人心是容易变的,但自己生的孩子,养在身边的孩子,他再如何,也会念着你这个做娘的。” 宋渔一下便明白她娘话语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要个孩子,套住许镜,哪怕许镜变心,她也有一个孩子在许家能作为依靠。 但是阿镜又不是男子,她们哪里来的孩子,这点宋渔却无法说,也不想说。 许是许镜翻身得太快,小半年的时间,便从一介破落户,飞跃成为拥有几十亩地,略有积蓄的人家。 若是再给她一些时间,许家在她带领下越来越好,财帛动人心,钱越多,人越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1》 宋母是怕的,她知晓女人越是在人多的人家,多的是难言的难处。 或许还有一点,就是宋莲儿的怀孕,刺激到了宋母,让她产生了些莫名的紧迫感。 “娘,您的好心,我知晓,可阿镜不同。”宋渔抿了抿唇,又道,她知晓自己的语言有些苍白,可再多的解释,也让她和阿镜变不出一个孩子来。 更何况,阿镜那个木头脑袋,都没开窍,她能如何? 瞧着女儿执拗的模样,宋母知道劝不动她,她这个女儿表面温顺,也知礼,可知子莫若娘,实际上脾气很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老实跟娘说,你同她可同床了?” 宋渔一下子面颊绯红,还是道:“娘你说的哪里话,女儿不和郎君住一块,还能住别处不成。” 宋母睨她:“三娘,娘做了女人这么久,会不知晓真正夫妻如何?你们也才新婚不久,正是情浓之时,她瞧你的眼神太过清正了些。” “你二人面上倒是亲昵,”宋母说到这处,顿了一下,犹豫片刻,问道:“镜儿哥她……是不是不能人事?” 宋渔被她娘露骨的话,弄得差点没被口水呛住,耳根子直接红透,染得面颊也绯红。 宋母抬手点了点闺女眉心:“你们若真同床,你能一听这些话,就羞得跟没经事的小姑娘一般?” 宋渔又被宋母拿捏住,羞得恼喊了句:“娘,我就,我就不能是害羞!” “她,阿镜,”宋渔卡壳了一下,心灵福至,想到一些不知从哪儿听的荤话,压着羞赧,小声说,“她活儿很好……” 宋母哑然,又看着闺女,两母女大眼瞪小眼,宋渔实在不想听宋母说这些话。 头抵着宋母肩膀,撒娇似的,抱着宋母手臂。 “娘,我跟阿镜很好的,您不用替我操心,孩子什么,有缘才有,我自己也会攒些私房,不至于亏了自己去。” 宋母摸了摸闺女的头,心软了些,她知道这般是逼着闺女,她也心疼闺女,可人心易变,亲家奶也不个好相与的,若是没有子嗣傍身,总是不太好过。 第80章 哪怕是她老实憨厚的丈夫,也更看重儿子些,儿子是宗嗣香火传承,得顶立起门户。 更别说小叔,因着没儿子的缘故,她那妯娌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两夫妻横竖都被老太太看不上。 母女俩在小屋子兀自说着贴己话,三房堂屋里热闹起来。 宋莲儿两夫妇还是来了,一块来的,还有宋叶儿夫妇和宋宝珠,当真是稀奇客。 “三妹夫,怎得没瞧见三娘,她去了何处?” 一阵面儿上的客套寒暄后,宋莲儿美眸流转,瞧着许镜,笑吟吟问。 齐承煜矜骄捏着折扇,含了丝轻视的隐秘目光落到许镜身上,下颌微点。 宋宝珠则暗自撇嘴,没瞧见有人来了,还躲屋里不出来见人的。 “哦,她跟娘到屋里说话去了,怎么,你们找她有事?要是很急,也可告知我。”许镜面色淡淡道,视线投注在齐承煜脸上。 “毕竟她是我娘子,有什么事,我也能替她做主。” 齐承煜捏着折扇的手一顿,眉梢微抬,却没说话。 宋莲儿接话道:“三妹夫哪里的话,都是姊妹,这不是过年嘛,大家聚到一处来,说说闲话罢了。” “大姐儿,你说是吧?”她看向宋叶儿。 宋叶儿长相肖似宋家二伯宋来财,又糅合了些孙氏的特质,脸有些圆,看着娇憨,又有点精明儿劲儿。 “是哩。”她应了一句,多的就不说了,只跟戴着瓜皮帽的丈夫,吃簸箩里的花生瓜子。 两口子都长得敦实,宋叶儿丈夫阔面圆脸,穿着一件狗皮袍子,脸上常带着和气的笑。 许镜哦了声:“这般,阿渔和娘说完话,自是会过来。” 宋莲儿被噎了下,眸底闪过一丝鄙夷,到底是个破落户,听不懂好赖,礼数也不懂。 宋宝珠就没这般说话委婉了,瞪着许镜道:“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像话么?” “二堂姐刚不是说了,又没急事,只是闲聊,你们定要阿渔在场才能闲聊不成?”许镜不惯着这娇蛮的小姑娘,淡声道,“与我闲聊不得?” 这下宋宝珠也体验到同宋莲儿一般被噎住的感觉,气哼哼瞪了眼许镜,暗自啐骂果真是两夫妻,一样讨人厌。 宋宝珠都败下阵来,其他人更没法了,只有许镜老神在在嗑瓜子。 宋渔便在这般奇怪又有些微妙的氛围下出现的,到了堂屋里,堂屋中间架了炭盆,屋内人不少,哪怕门帘子掀着,也不觉得冷,反而有一丝燥意。 她较为敏锐,嗅到场上有些异样,快步走到许镜跟前,许镜含笑看她:“和娘事情说完了?” 提及宋母,宋渔整理好的心绪又是一漾,想到方才母女俩的对话,宋渔看许镜的眸子有些不自在,脸也不自觉有些热,轻轻点头。 许镜不知晓其中内情,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有所指:“他们来了,不知找你作甚。” 宋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往这边看来的宋莲儿夫妇,一个面带娇俏的笑,一个矜持理了理袖口,捏着折扇,朝她微微颔首。 “三娘,好一阵儿不见,人出落得越发水灵,刚我同你姐夫在门口,说好悬没认出你来呢,这是在三妹夫家娇养得好,好颜色也养出来了。” 宋莲儿捏绣帕,娇柔的嗓音里含了丝打趣之意,目光端详宋渔。 之前在绣楼时,宋渔脸上便去了病气,但因穿得朴素,也没怎么擦脂抹粉打扮,也就跟村里清秀些的姑娘差不多。 现今再看,她这堂妹梳着流云髻,头簪精美珠钗,秀雅水灵,同那落魄户说话时,眉眼含笑,顾盼神飞,跟大家闺阁里活泼的贵气小娘子般,着实让人看得刺眼。 她不应该活得艰难,穿着又臃肿又老旧,还不保暖的芦花粗布袄,面染憔悴,又强装起那副令人作呕的高人一等姿态回宋家么? 那林捕头也是徒有其名,酒囊饭袋一个,亏王婆子夸他厉害,他如此厉害,也没见得让许家遭殃,反倒是个短命鬼,白费了她那点心神。 宋莲儿心头百转千回,心里哪怕如毒蛇吐信,面上却是和善亲人,端着嫁入高门富贵人家的三少奶奶矜持姿态。 旁边的齐承煜听到妻子提及自己,捏着折扇轻敲虎口,含蓄点头,心里些许扼腕,如此姐妹花,只到手一朵,兀地被一小子搅局,叫人可惜。 如今再看,佳人未失颜色,反而如同开得正盛的幽兰,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儿。 宋渔敛眉,与宋莲儿打交道就是这般,总要小心她话里是否绵里藏针。 “二堂姐说笑,哪有得什么好颜色,吃得饱穿得暖罢了。” 宋莲儿捏着绣帕轻笑,话题又踢到宋叶儿处:“三娘这般话,大姐儿可信?” 宋叶儿还没答话呢,宋宝珠不爽很久了,阴阳怪气呛话:“吃饱穿暖,谁家吃饱穿暖穿金戴银,披锦缎斗篷的?我们庄户人家可没这般。” 场面一下安静。 许镜可不惯着这娇蛮的小姑娘,开口道:“不过谦词,老姑这般较真做甚?可是看不惯我与阿渔二人,说话总夹枪带棒,不若我二人便走。” “哎呀,说话怎说出火来,三妹夫,老姑就这率真性子,你担待些。” 宋莲儿心里暗笑,看看宋渔嫁的啥人,和一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能计较,真是小家子气,面上却是打圆场,温柔劝说。 许镜挑眉,这理中客做的:“行,那我担待了,老姑少呛阿渔就成,她身子弱,受不得气。” 宋莲儿没想她顺着杆子往上爬,有种打蛇上棍的无力感。 后面就是宋莲儿说啥话,放宋宝珠出来咬人,许镜懒懒说担待宋宝珠,让场面聊得越发尴尬。 最后吴氏那边来寻人,让这场原本该和宅斗似的闲聊,在某人的干扰下,无疾而终。 待到全部人走后,宋渔噗呲笑出声来,笑得眉眼弯弯。 “老姑和宋莲儿遇到你,也是遇到对手了,阿镜。” 许镜无奈摊手:“谁让我心直口快呢,不都跟你那老姑学的,她们也就恶心你这种面皮儿薄,拉不下脸来的。” 这种事儿不便拿到明面上说,晌午吃饭时候,所有人面色都很正常,像是压根不知道有上午这出般。 宋莲儿夫妇两人,吃完晌午饭,下午便离开了,倒是没如宋渔猜测那般来挑事。 许镜和宋渔也没过多停留,多待了会儿,就和宋父宋母二人告别。 不知是不是许镜的错觉,她这丈母娘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出哪里怪。 许镜寻思着,要不要问问宋渔,难道是宋宝珠的事情? ———————— 《1》出自《战国策》 第64章 错误演练 错误演练:哄不好了 回去路上,许镜和宋渔一个车厢,赵大郎赶车,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寒风,又有要下雪的征兆。 两人坐一块,车里无聊,也没玩五子棋,下雪路有些难走,车轮碾过不平整的积雪,更容易颠簸。 许镜想起丈母娘的眼神来,问:“阿渔,你娘刚走的时候,看我眼神有些奇怪,她是有事情要嘱托我么?但是又不方便说那种?你知不知道?” 宋渔愣了一下,想了想,硬是没想起她娘有什么不方便嘱托许镜的事,如果有,那肯定会透露给她这个女儿一点。 “没有。”宋渔摇头。 许镜眉梢微抬,虽有些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估计不是什么大事,颔首:“行吧。” 看着许镜点头脸,两人说话时,目光不免对视,宋渔忽然知道许镜说她娘看她奇怪的原因了,发鬓下的耳有些热,眸底闪过一丝纠结,她说不说? 下次若她娘又发现许镜眼神和对她的接触不对,时间越长,阿镜她……不行,得变成她娘认定她不行吧…… 越想越偏。 “你在想什么?看着我一动不动的。”许镜抬手在宋渔面前晃了晃,含笑说道。 “想你不行,”宋渔脱口而出,旋即反应过来,尴尬咳了咳,脸都热了,“不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许镜:??? “什么我不行,我都听见了,”许镜莫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目光摄住她,凑近几分,装作威胁地问,“快说。” “我,我说就是了,你别离这么近。” 许镜耸耸肩,退开:“行,那你说。” 宋渔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失落,压了压心头的悸动,尽量平稳嗓音。 “我娘说,你眼神太过清正……” “她有些怀疑,我们,”说到这处,宋渔顿了下,嗓音小了些,面含粉色,又不得不忍着羞涩继续说,“怀疑我们没同床……” “我们一直睡一块啊,怎么没同床了?”许镜第一反应是字面意思,然后瞧着小姑娘绯红面颊,眸里难以掩盖的羞赧,忽然明白什么。 同床是指上床? 第81章 丈母娘怀疑她们没上床,是因为她不行?!!! 她很行啊! 不是,许镜脑子嗡了一下,压着翻滚的情绪,又冷静下来。 “所以你娘没怀疑我身份吧?” 瞧着她迅速变换的面容,最终镇定的提问,宋渔那股刚恰要冲破一切,想要坦白的炽热冲动,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巨大的失落感涌来。 宋渔压着情绪,抿唇道:“没有,她,她只猜测你……我们感情在她眼中不错的,却没有同床,所以……” 她说得含蓄,许镜懂了,就怀疑她不行呗。 的确,她们感情谁不瞧着好,但女婿却没和闺女同床,怎么也看着奇怪,只能是女婿不举了,不然放着一个美娇娘,做啥呢。 许镜呃了一下,垂眸,心情有点复杂。 这下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想要不让丈母娘怀疑,她们……同床就行了,许镜想到这个想法,心头忍不住猛地一跳,赶紧撇开,呸呸呸,她在想什么,人家还坐跟前,她就…… 许镜抬眸看她,欲言又止:“阿渔……” 宋渔也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中游走。 许镜握拳抵住唇边,清咳两声,觉得这事儿还是她来说比较好,小姑娘面嫩,她脸皮厚。 “要是你娘认定我不行的话,会有什么事么?如果没什么事,我‘不行’也行。” 说到后面,许镜暗自咬牙,还没上,人就背上“不行”的锅,她苦。 宋渔不成想,她会担下这个名头,她就没什么别的心思么?还是……嘴里莫名品尝到一丝苦味儿,还有一种心脏被手捏了一下的酸痛感。 “我不知道,”宋渔咬了咬唇瓣,还是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想了一下,“会打听一些偏方给你吧……” 喝药壮阳是么? “喝那些东西还是算了,我好端端的喝什么药,”许镜觉得不太妥,又看了眼宋渔,决定稍微不做人一下,眼神尽量真挚盯着她:“我说,以后见你娘的时候,咱们演一下亲密的戏,这样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峰回路转,宋渔心又有些加快,正欲开口问她怎么演亲密的戏。 马车突然颠簸得厉害,咔得一下,外边传来赵大郎吁地喝停声。 宋渔没稳住身形,往旁栽去,许镜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将人揽进怀里,一手借力拉住旁边的凸起木棱,出声问:“赵叔!怎么回事?!” “郎君赎罪,地面冰滑,大黑打撇了下脚,郎君跟娘子在里面没事吧?” 许镜一手揽着小姑娘的细腰,记挂着刚才咔的声响,提醒:“我们没事,刚才我好像听见有炸裂声响,赵叔,你停稳,下车查看一番吧。” “是,郎君。”赵大郎将车停好,果断下车查看,很快就给了回复。 “郎君好耳力,右侧车毂毂孔打磨不太平整,加上天气寒冷,导致木料有些问题,我带了修车器具,郎君娘子等上半盏茶的功夫,即可启程。” “要我下来一同协助么?” “不用,郎君与娘子在车上歇着就好,这点修理活计,我干了十多年,不是啥大事儿,郎君娘子请放心。” “麻烦赵叔。” 回完赵大郎,这会儿小姑娘还被她紧紧揽在怀里,温香软玉,鼻尖都是小姑娘的幽香,垂眸便能瞥见那抹修长秀致的雪白,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吻落下乱痕,格外惹眼。 许镜稳了稳心神,撇开视线去。 她有种不舍得放开的感觉,但显然不行,恋恋不舍松开手臂。 “没事吧?”顺手将小姑娘扶正。 宋渔刚一直趴在她怀里,耳边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说话时胸腔的振动,整个人都被她浓郁的气息包裹。 腰上紧箍的手臂,存在感极强,压着她直不起腰,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裙渗透进来,让她那一块的皮肤都有些酸麻发烫。 她撩了撩有些凌乱的发丝,红着耳尖,这才扶着她的手臂,软软支起身子,抿着唇瓣与人拉开距离。 “还好。” 这下两人都没有说话,许镜是有点心虚,她刚才竟然想欺负人家,视线又忍不住往小姑娘那边瞄。 宋渔则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两人视线又是在空中不期而遇,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微妙了些,甚至有些灼热。 许镜不知道说什么好,坐直身子,干巴巴道:“赵叔很有经验的,应该很快就能好,咱们买的车厢还是质量差了些,后面换更好一些的……” 宋渔听她说着,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想笑,又看她那微红的耳朵,心头闪过一个猜测,凝眸含笑:“阿镜,你在害羞么?” 许镜止住话头,稳住自己作为年长者的气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耳朵好红啊。”宋渔抬手,冰凉的指尖在她耳朵上,点了点。 像是蜻蜓点落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许镜嘴硬,抬手扇了扇:“刚才一下惊魂,一激动便这样了。” “是么?”宋渔笑吟吟注视她,嗓音仿佛在舌尖儿卷了一圈,含着一丝揶揄和打趣,让人耳廓似被羽毛挠了挠,有些氧意。 许镜颔首,一本正经道:“是的。” 宋渔噗呲笑出来,她觉得这样的阿镜好可爱。 果然赵大郎修理经验丰富,比他给出的时间还短,就修好了车,又开始启程。 许镜掀开窗帘子往外瞧了瞧,有小片的雪花落下来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回家,千万别被困路上,不然非常麻烦。 “又下雪了。” “嗯。”许镜放下帘子,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阿镜,打算如何与我演亲密戏,让我娘相信。” 许镜刚坐好,就听宋渔含笑开口问。 许镜动作一顿,看向她,思考两秒,笑道:“这简单。” 宋渔困惑眨了眨眼睛。 “这般。”许镜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又快速退回来。 叫她刚才调侃自己。 宋渔一下僵住,目光含了些震惊看着她,脸一下就红了,热得耳根子也一块染了绯色。 “这般让你娘瞧见,总不会认为我们没同床,关系清白了。” 许镜笑眯眯说着,目光却不自主流连在小姑娘润泽的唇瓣上,其实她还想再过分一点,但是又怕吓到对方。 亲脸颊还能说女子间关系亲密,吻唇……许镜不敢深想下去,怕自己变禽兽。 “如何?”许镜把皮球踢回去。 宋渔满心都是欢喜,和心间沁出来的甜意,嗔了她一眼:“什么如何。” 许镜敛了敛神色,目光锁住她,嗓音沉稳:“其实我还能让目光不那么清正。” “什么?”宋渔没懂她的意思。 “这样。”许镜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手臂抬高压在车厢壁上,宋渔被她动作引得惊呼一声。 许镜右手却挑起她的下颌,拇指在唇瓣上摩挲着,一双桃花眼变得深邃,似噬人的深海,一动不动摄着她的眼眸。 两人鼻息交缠,鼻尖都快碰到一处,嗓音含了丝暗哑:“这般,是不是目光就不清正了?” 宋渔白皙的面颊爆红,红得像是天边的红霞般,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 许镜看小姑娘呆呆的,以为给人吓住,把人逗狠了,赶紧松开,拉开距离。 “抱歉,我就演练一下,没吓到吧?” 宋渔回过神来,听明白她的话,愣愣问:“演练?” 她的发丝因刚才的事儿,有些凌乱散在锁骨、肩膀,眼尾红靡红,红唇微张,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所以刚才是她在演练,就是为了告诉自己目光可以演出不清正来? 当她是什么? 宋渔眸子抑制不住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气得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人的脸,干脆撇过头去。 许镜一看就知遭了,去拉小姑娘手腕,却被小姑娘直接甩开。 “我错了,以后不这般逗你了,阿渔,你别气,当心气伤了身子。” 许镜讨扰,赶紧伏低做小,又去拉小姑娘手腕。 还是被无情打开。 小姑娘偏着头,纸薄的胸腔微微起伏,嗓音里含了一丝哭腔和颤音。 “逗我,许镜,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镜现在慌的很,被打了两次,不敢去碰人了,咽了咽唾沫。 “好好好,我以后都不逗了,也不演练,我还是喝药,不行吧。” 这更气得宋渔不想和她说话。 车行了一路,雪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许镜也哄了一路,愣是没把人哄好。 许镜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姑娘气性这般大的,又头疼又找不到法子。 第65章 谎言 谎言:深埋 宋渔虽气许镜,面上还是没给人难堪,在周大娘子几人面前,该如何还是如何。 吃完晚食,洗漱完,又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 第82章 平时这个点,两人一般说会儿闲话再睡,许镜进屋来,见床幔放下,一副人已经睡了的模样。 许镜微微叹口气,坐到床边,瞧着给她留个后脑勺的小姑娘,又觉得有些好笑。 “知道你没睡着,真就不理我?” 屋里格外安静,只有蜡烛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这事儿怎么说,的确有些闹得太过了,许镜深刻反省了下自己。 “阿渔,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保准下次不会再做出那般冒犯的事情,实在你出不了这口恶气,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还有,她打算明儿去县城一趟,买副头面给小姑娘赔罪,小姑娘应该最是喜欢精美漂亮的首饰一类。 被窝里宋渔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听着她的话,轻轻吸了吸鼻子,又熨帖又酸涩,她是真的在乎自己,一直哄着自己,认真道歉,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晓自己的心思。 “真不理我?阿渔?” 见人还是没动静,许镜探手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被子。 耳力灵敏的她,听见小姑娘呼吸加重了些,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失望又难过的语气道:“好吧,看来是我惹人厌了。” 宋渔听到她这话,心里暗自啐了口,就是,忒讨厌了,讨厌什么都不知晓,讨厌那般只是什么演练。 她又听她叹口气。 宋渔闭着眼睛,抿了抿唇,她这般作态,也就是阿镜愿意纵着她的小性子,她还是太着急了些,明天吧,明天她就收拾好心情了…… 宋渔思绪发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一边又能清晰感受到,许镜起身去吹灭蜡烛,回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连串动静。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也彻底安静下来。 “再说几句,我就和你说话了,讨厌鬼……”这话宋渔只敢在心里腹诽,听了半响,真就没啥动静了,刚把自己哄好,这会儿心里顿时又有些气闷。 实在在被子里憋着难受,宋渔睁眼眼睛,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干脆动了动,抬手掖了掖被角。 “难受了吧?”黑暗里传来许镜的轻笑,“早该出来的。” 宋渔一僵,抿唇,没有说话。 “阿渔……” 宋渔以为她会说什么话,支着耳朵听呢,却被人掀了被子,搂进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镜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手也揽在她的腰间,温热的呼吸喷洒着颈部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原谅我好不好?” 宋渔此刻整个身子都有些发热发软,却也没挣扎,闷闷声音响起:“你,你知不知晓为何我生气?” 这把许镜难住了,想说是因为逗她太过,但是直觉告诉她不是这个答案,可当时宋渔就是因为她做出那番动作后才生气的啊。 宋渔听她没说话,就知道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她现在此刻又为什么这般抱着自己?真就当自己是妹妹,所以才亲昵得肆无忌惮,酸涩压过气闷,涌动到她的眼眶周围,有些热热的,这人到底懂不懂啊…… “可以告诉我么?其实,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原因,阿渔,你告诉我吧,我知道了,可以改。” 许镜选择了将态度放低,说话也十分诚恳,这般,就算她有错误,阿渔也能原谅她,给她指出来吧? 怎么改?改得让你喜欢上我? 宋渔闭着闭眼睛,她都想直接坦白算了,但这样的许镜,要她如何坦白,坦白了,她们又如何自处? 她无法接受最坏的结果,无法接受她的阿镜用厌恶的眼神看她,骂她悖逆悖德,最后一纸休书,两人各不相干。 一想到这些,哪怕炙热的感情在她内心不断激荡,也会一点点冷静下来,她还有很多时间去一点点改变阿镜对她的感情。 “我当时生气是因为你不分场合,做出那般事情。” 此乃谎言。 许镜沉默了一下,是这个原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人家都是这样说了。 “好,我会注意的,下次不会不看场合,让阿渔难做。” 许镜老实保证,并决定记下这条。 她知道了,阿渔性子内敛,又是做那般挑逗之事,车厢外还有个赵大郎,虽有风声和车轮声遮掩,但到底不妥,难怪惹得小姑娘生气。 宋渔在她怀里闷闷嗯了声,吸了吸鼻子,她大概是个坏女人,借朋友之情,行轻薄之举。 “那明天,阿渔你不会再不高兴了吧?”许镜不确定又问了一下。 “不会,在你眼里我是这般小气的人?”宋渔压着心里的难过,又要和她说话。 气性这般大,难道不是?这话许镜可不敢说,嘴上很会哄人:“当然不是,阿渔在我眼中很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1》。” “你就会哄人。”宋渔又哼了声,心情却好了很多,其实不坦白也没什么,这般也很好,可以和阿镜一直过下去。 哪怕爱未曾言明,也可与之共白头。 些许遗憾罢了。 宋渔想着想着,难过着难过着,不知何时沉沉在许镜怀里睡去。 初三初四,走亲访友。 许二伯公家,陆家,王虎家,孙大猎户家,以及一些祭祖那会儿许镜送了年礼,关系好些的许氏族人,都在这几日来访许镜家。 哪怕有周大娘子一家帮忙,许镜和宋渔还是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这边人家送了礼,得喊人一起吃顿饭吧。 许镜和宋渔又去别家走礼,人家也挑了日子喊去吃饭。 就这般跟吃流水席似的,走了几天。 日子飞快要到十五元宵节。 许镜记得要和宋渔到县城看花灯,过元宵,早早提前几日定下一家位置不错的小院,银钱自是要比平日翻上两翻。 这日,宋渔和周大娘子侍弄许镜搞出的平菇和豆芽。 许镜前儿说吃腻了地窖里那些个萝卜白菜,要吃点新鲜菜蔬。 可这正月里,寒风凛冽,白雪茫茫,又不是富贵人家还修得有温室,能种植其他蔬菜,这月份的新鲜蔬菜价千金,甚至有钱都买不到,哪里来的新鲜蔬菜。 许镜笑眯眯找村里李木匠搞了些个木箱,又找了宋渔跟周大娘子来,让两人看着她发豆芽和养殖平菇。 因着没有修建温室,酿酒工坊那边这段时间还没有酿酒,倒是空着,也有修火墙,干脆拿了来做菌室,为保持室内温度,有些废柴火和木炭。 许镜一直想搞找煤来着,也有打听,不过没听见信儿,只能将就用着。 平日平菇从发菌到出菌采收,得要35到40天左右,许镜有木系异能,催发一下,大大缩短周期,但也不敢做得太过,二十来天还是得要。 就当为了三四月开春,提前练练手,等到雪化之后,她的木系异能可以逐步开始加强使用,不仅仅只使用在果园。 平菇时间长些,豆芽却是很快,周大娘子眼睁睁瞧着豆芽发芽,生长,长出嫩黄鲜脆的茎杆,一收一大捧,直夸许镜厉害,竟知晓这法子。 当天晌午,许家就吃了顿豆芽打底的水煮肉,冬日难得的换种菜蔬口味儿吃。 小丫头赵柚跑来跟宋渔说,陆英小娘子来找。 宋渔也好一阵儿没见陆英了,将菌室里的活儿交给周大娘子,路上正好碰上来的陆英。 却见陆英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场,面色有些憔悴。 宋渔惊讶,问她:“英子,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陆英吸了吸鼻子,看着宋渔,眼眶又有些发酸,险些掉下泪来,嗓音含了一丝哽咽。 “宋姐姐,咱们能进一个屋说不?” “行啊。”宋渔便请她到了自家书房说话,又让小丫头赵柚给人上热茶点心。 等到小丫头赵柚出去,宋渔还没开口问,陆英眼泪就掉下来,抓着她的手,泪眼婆娑道:“宋姐姐,她,她知道了……她拒绝我,说我们是悖逆伦常……” 虽然陆英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宋渔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头一跳。 “你和她坦白了?” “是,我亲了她,她推了我,说我们以后也不要见了……呜呜呜……宋姐姐我好难受,这事儿我只敢和你说,不敢和我娘说。” 陆英眼泪不断往下掉,泪水擦都擦不干净。 宋渔心情也跟着沉重,面上却看不出来,拿了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拍拍她肩膀,又着实不知如何安慰。 “英子,她或许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陆英哭得更凶了,嗓音哽咽:“要是我是男子就好了,这般便可娶她。” 宋渔抿唇,就算如此,也不好说,不过她不好打击小姑娘。 等着小姑娘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点,宋渔才问她:“英子,你打算如何?” “什么?”陆英哭得脑子蒙蒙的,感觉脑子里全是水。 第83章 宋渔叹口气,却是没有继续说,只道:“你先在我这边待会儿,收拾收拾心情,瞧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回去得叫婶子看出来。” “我拿点冰进来,给你敷一敷。” “不用了,宋姐姐,我就说我跟她吵架了,气哭的,我娘肯定不问。”陆英拉住她。 “宋姐姐家,有酒么?我想喝酒,听说一醉解千愁,我好难受,心也痛,像是被人捏碎了般。” 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家倒是有,但是也不敢给小姑娘喝啊,喝了出事怎么办。 宋渔被她瞧着,又有些于心不忍,提醒:“你喝了酒,万一酒后吐真言,婶子若是知道,恐怕更麻烦吧。” “知道就知道,反正她也要和我一刀两断!”陆英流着泪恨恨道。 “这般,那你们真的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婶子知道,估摸着后面得给你相看人家。” 陆英吓得打了个哭嗝儿,也不敢再说让陆母知道的话。 “宋姐姐,我该怎么办啊?她就真那么狠心?” 宋渔默然,她又如何知,轻声道:“不若等几天?你蓉姐姐许是被吓到了,等过两天,想清楚了,你们再找一处僻静之地说开如何?” “可要是她还是狠心推开我怎么办?” 宋渔叹气,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若信我,就等等吧。” 两人在书房呆了一阵子,陆英情绪稳定些许,眼眶还是红红的,和宋渔道了谢。 直到许镜回来,陆英才跟宋渔告别。 “英子她怎么了?像是哭过?” 等陆英走后,许镜好奇问。 宋渔看着她,抿抿唇,决定将自己感情埋得更深些:“小姑娘遇到一些事情,到我这儿来寻安慰,过两天就好了。” 许镜听她不想说,也就没多问,笑道:“成吧,少女心事总是诗。” “明儿元宵了,我前两天订了一间小院子,晚上看完花灯,咱们就在县城里住一晚,再回来。” “好。” ———————— 《1》出自《左传》 第66章 元宵节 元宵节:许诺 元宵十五,花灯节。 灯节得到晚上看,许镜和宋渔下午进的县城,白天的县城依旧热闹繁华,街两边的商铺已挂上各类花灯,等着进入夜色后点亮,到时必定好看得紧。 街上还有许多卖花灯,卖面具,卖汤圆等各类小贩叫卖,连卖腊肉鱼货,担着货物走街窜巷的货郎都多了不少。 家里过年那会儿囤的东西消耗不少,非元宵节的货物因着商家喜在时令减价,反而会导致过节这两天物价的下跌。 许镜和宋渔便又添置了些家里常用的酱油、米、面、炭、蜡烛、肉等消耗物资,买的东西都由赵大郎托运回去。 大豆油许镜没在杂货铺买,而是同宋渔一块到榨油作坊买了三四十斤,一斤八十文,花去三两多银子。 她顺带在几家相邻的榨油铺子,收了二十多麻袋的豆饼,让店家送到牲口栈去,让赵大郎又找了辆车拉回去。 出了榨油作坊,那股刺鼻的大豆油味儿散了不少。 宋渔终于能将疑惑问出口:“阿镜,买这么多豆饼,家里只有三头牲口,得吃好长一段时间,买这么多作甚?” “不是给大黑它们买的,拿来沤肥用。”许镜解释道。 在原主记忆里,大岳村似乎没有沤肥的说法,倒是有将家里人和牲口的粪便混合了,在稻子发苗长高些时,倒进田里肥田的。 有些庄家汉子没把控好度,生粪肥发酵,产热导致烧苗,或耗氧导致苗根系缺氧而烧苗,又或粪肥中盐分过高烧苗的。 不是厉害的庄稼把式,不敢施浓肥,田地没有外肥,光靠秋日后踩进天里的那点稻庄,肥力往往不够。 这便导致常前一两年收成好,后两年得种稀疏点或种些不吃肥力的作物,以养田地,养好些了,又继续像前一二年般耕种,以此往复。 “沤肥?” 许镜嗯了声:“就是将豆饼、秸秆一类剁碎了,跟牲口粪混合,垒了泥土发酵混合。” “现在刚年初,发酵个三四月,粪肥腐熟了,正好赶上春种,移苗后施肥用,”她笑了笑,“家里现在二三十亩地,还有三十多亩的果园子,都要施肥的。” 宋渔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在宋家虽不怎么下田,但没听到也没看到爹他们要像阿镜说的什么早早沤肥的。 许镜知晓小姑娘不太理解,笑道:“反正这是一种能增加土地肥力的办法,尽可能避免粪肥烧苗。” 宋渔欲言又止,还是道:“那阿镜你有多少成把握?我曾听说七里屯之前也有人学着一些外边的人施浓肥,最后效果不佳,反而耽误了农时,惹得家里人埋怨。” “粪肥腐熟好了,加上施肥时间正确,没什么问题。”许镜自信道,关键是就算弄出问题,她的木系异能还能再挽救回来。 两人一道说着,便到了福生酒楼。 现在是酉时初(下午五点),冬日天黑得早些,再有小半时辰便天黑了,正巧在福生酒楼吃着了晚食,喝点茶,便可等着街上花灯点亮,边逛边消食。 因着女掌柜的关系,加上许镜是提前预定,两人定的房间观景位置不错,在三楼的一处好包间。 当然福生酒楼的位置只是一般,要在那几条最繁华街道上的大酒楼上层,观景位置才最好。 这种一般都是那些达官显贵,有关系的富商才能抢到。 许镜这样的平民,想都不用想。 两人进了福生酒楼,楼里生意不错,有许多在大厅吃饭的客人。 还有跟许镜两人一样,都是来酒楼边吃边边赏花灯的,老老少少,一家子都来的。 女掌柜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和许镜闲聊,打过一声招呼,由店小二引了两人到定好的包间。 包间里有菜单,许镜一眼就扫到菜单上的酒价,挑眉道:“最近酒家又涨了?” “是哩,客人您慧眼,不是我们酒楼想涨价,实在是最近粮食价钱也跟着涨了几成,供货的酒坊便也跟着涨,没办法的事儿。” 许镜想起年前女掌柜说的那条消息,点点头,想到还有一两月,自己第一批高梁酒发酵得差不多了,应该能趁机赚上一波。 两人因着待会儿要逛街,便没点酒,只点了些肉菜和米饭。 这时节,新鲜绿叶菜蔬几乎没有,就算有,也是给有钱人吃的,价格贵得吓人。 许镜想到自家发的那点平菇,问:“小二哥,你们酒楼收菌菇不?量不多,胜在新鲜。" “啥?客人,这冷天,您还能在山里找着菌菇阿?莫要框我。”店小二惊讶笑道。 “你家掌柜知道我的,许镜,有空你跟她说一声。” 听她说得信誓旦旦,店小二点头应下,一甩肩上的汗巾,下去安排饭菜。 “这般,倒是又添一笔进项。”宋渔在旁笑道。 现在她们家,冬日少了许镜外出打猎的大笔收入,进项大头就是跟苏月绣楼合作的玩偶分红,小头则是戚家的木偶和陆家的豆腐分成。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月能有二十多两,扣掉日常开销,也能剩下十多两来。 “也就冬天这几月能做,若是有得赚,咱们将酿酒房的工作间利用起来,再种点黄瓜、韭菜、苋菜、小葱一类。” “能活么?” “要多废些木炭柴火,这些菜蔬少光也能活。” “阿镜,你懂好多。” 许镜笑了笑,末世十多年,物资逐渐减少,聚居地早早开始使用木系异能者催发植珠,成果还算不错,她也是早几年做事的一批。 培育逆季节的菜,在这边步子跨得有些大,怕是得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暂时不考虑。 两人吃着饭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一些商铺开始点上铺子前边的花灯。 掌柜的抽空来了一谈,和许镜聊了聊菌菇的事儿,许镜告知明后两天就能送一些来,具体价格要等看过东西才能出价,按照现今市价两百文一斤也使得。 明儿回去,她得偷偷再催发一下,催发得品质更佳一些才好。 许镜又在这位掌柜这儿,听说了些消息,其中就包括现任知县即将调任,再过一两月有新知县来。 女掌柜叹气:“不求是个清明官儿,别是个贪官儿酷吏就成。” 现任知县治下算是无功无过,虽爱钱,只需办事时打点一二,倒也好相处,没让商户们难做。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街上灯火通明,两边街上各类灯种,光许镜看见的便有方形灯、六角灯、老虎灯、狮子灯、兔子灯、嫦娥奔月灯、莲花灯、牡丹灯等。 灯火灿烂,许镜难得体会到的古代别样繁华。 “阿渔,咱们出去?” 许镜和宋渔提前买的莲花灯和兔子灯,在厢房里点亮了,各提了灯杆。 第84章 “好。” 小姑娘抿着唇,眸子映着灯光,亮晶晶的,透出些难掩的兴奋来。 两人下了酒楼,出门街上有不少人,越往繁华的街道走,两边商铺的灯越是好看,还有那种富商用许多盏灯叠成宝塔型的灯楼。 听说要等到特定时间,那些十个灯楼,全部一一点亮,场面将会十分壮观。 两人在酒楼吃饱了,不太饿,便在街边看一些小玩意儿,如陶瓷摆件,面具,还有杂耍一类,热闹非凡。 后面人越来越多,到摩肩接踵的地步,许镜干脆牵上小姑娘的手。 “人太多了,咱们牵着走吧,别被人冲散了。” 注视着她含笑的眸子,宋渔轻轻点头,耳根攀上一抹红意:“好。” 许镜唇角不禁翘了翘,两人并肩而行,十指相扣,就跟一般在街上看花灯的小情侣般。 灯塔点亮,璀璨辉煌,整条街道上空,炸开绚丽的烟火。 街上的行人发出一阵欢呼。 许镜拉着宋渔正巧走到一处石桥上,两人抬头朝天空看去,眸映灯火。 宋渔微微转眸看身侧之人,下颌纤廋,侧脸优越。 似有所感,许镜回眸笑吟吟凝看她,两人目光撞到一处,宋渔只觉她背后一切行人和灿烂灯火都化作模糊背景,天地间似乎就只张明媚的笑脸。 “阿渔偷偷看我作甚?” 宋渔脸颊一点点升温,眸子像被烫了一下,视线移开,抿唇道:“你也看我了。” 许镜嗓音里又溢出一声轻笑,撩人心弦般:“是。” 这一刻两人中间好像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许镜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后边的行人推着两人向前,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只得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逛到后边,两人肚子有些饿,便在一处小摊跟前,一人吃了碗汤圆,红糖花生碎馅儿的,又糯又甜。 吃完汤圆,虽没到花灯结束,两人还是决定回租赁的小院歇息。 脱离那几条街道后,路上行人仍不少,街道边灯火明亮,那种人流涌动的繁华热闹如潮水褪去,耳边都清净许多。 “阿渔,今晚可高兴?” 宋渔轻嗯:“很高兴,谢谢你阿镜,带我出来看花灯。” 许镜脚步微顿,转头看她:“明年,后年咱们也来看?” “只要阿镜你愿意带我来。” 只见小姑娘抬眸看来,嗓音柔和,犹如许诺。 “必定。”许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两人回了租赁的小院,洗漱休息,元宵夜便这般平静祥和过去。 第67章 沤肥和服徭役 沤肥和服徭役:效果不佳 “郎君,最近的菌菇长得好哩。”周大娘子瞧着几排木箱上整整齐齐,一片的菌菇,笑眯眯道。 她在前主家,都没见过冬日能有新鲜菌菇吃的,若非亲眼亲手侍弄出来,她都不大信这事儿哩,她这位郎君真是有大本事的人。 能不好么?本来就长得不错了,再加上她连夜用木系异能催发,这些菌菇不得看着格外喜人呐。 “大部分得卖给福生酒楼,咱们自己留一部分吃,再给二伯公家和陆家一家送一篮子吧。” 周大娘子哎一声应下:“郎君,我省得。” 第一次谈菌菇的交易,许镜决定亲自跑一趟,谈好收购价后,后续让赵大郎送即可。 最终一斤菌菇以一百三十文的价格成交,有十六斤左右,女掌柜给了二两一钱,特意给的整数。 因着头次发菌,许镜没发多少,下一茬可多种植些。 “若是之后的菌子也跟这次一样尚佳,许郎君尽可送来,我们酒楼都收。”福生酒楼女掌柜圆脸上露出笑来。 许镜笑道:“行,掌柜的放心,后续我们送的菌子都会是这品质。” 到时若福生酒楼吃不下,她便也可送到别的酒楼,冬季的新鲜蔬菜总是不愁卖的。 这般冬日这几月又有得事情忙。 许镜还记得自己要沤肥的事儿, 她特意跑了趟村长家、许二伯公家、陆家、王虎几家,说了沤肥的事儿,让他们也跟着沤肥。 若是能让村里人都增加一些收成,也是好的。 结果嘛不尽人意。 村长瞪着眼睛道:“镜儿哥你打猎的办事,村里谁都得夸你一句好,但地里的事情,可不是儿戏,糟蹋地可就是糟蹋粮食。” “前些年咱们村里王山根他爹,晓得不?跟人也是学什么下粪肥肥田,苗都烧了,后来还是找王家族亲借了一些苗补的,当年就他家收成最差,好些瘪壳的。” “你可别拿你自己个儿那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十亩地瞎搞,这可是败家子儿呦。” 拉不到人不说,还挨了一顿教训。 许镜听到村长说瘪壳,确定不是那家人稻子灌浆时没照料好么? 村长喊了许二伯公,让他这个做长辈说道说道许镜,别让她败了田地,耽误农时。 许二伯公是老庄稼人,同样不赞同许镜这般做法,让她少做些不着四六的事儿。 稍微好一些的,就是陆母家,陆母最是信服许镜,她却也是面露难色,实在不敢拿自家庄稼开玩笑。 若是糟蹋了一年收成,哪怕有豆腐生意撑着,一家人恐怕也难捱。 “镜儿哥,婶子知晓你有本事,但咱们种庄稼都是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吃过多少苦,跳过多少坑儿,这才有得这般将田种得好。” “婶子看,你还是听村长跟你二伯公的吧,你二伯公也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儿庄家把式。” 许镜已然放弃叫人沤肥,决定自己先搞出成果来,其他人家瞧见她家收成好了,自有人心动跟着学,到时候都不用她来喊的。 她让周大娘子和赵大郎将之前买回来的豆饼和去年收的稻杆剁碎,铲了不少驴和猪的粪便,混合到一块,在外边垒土砖,做成泥窖进行发酵腐熟。 所幸许家新院子够大,专门沤在一处偏僻角落里,臭味不至于飘得满院子都是,但动静不小。 许奶对这事儿很是不快,板着个脸:“没听说哪家地要沤这什么肥的,我看你就是乱捣鼓,这两天让人家看咱们家笑话还不够啊?” 许镜不听她的,许奶气得骂了她两句,旁边的周大娘子只得给祖孙俩打圆场说好话。 许镜跟宋渔耸耸肩,摊开手,面露无奈。 宋渔唇角忍不住不翘了翘,抿唇压住上扬的唇线,大抵这事儿只有她还支持阿镜。 许镜沤肥的事儿又跟长了腿儿似的,传到村民们耳中,村民们对此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看热闹的,看笑话的,还有极为不赞成许镜这般要糟蹋地的。 还有些受了许家恩惠的村民,如建房那会儿的请的帮工,过来几个劝许镜放弃在自家田地胡作非为。 但这是许家的事儿,别家管不着,众人看了一阵子热闹,也就消停了。 后面估计要等许镜拿腐熟好的肥,施肥下田的时候,又会引得村民们关注。 期间戚陌蓉也来了许家一趟,她倒不是来说许家施肥这事儿,而是来送新一批木偶卖出去的银钱,拢共有八九两。 过年加上元宵那会儿,戚家的木偶比之前卖得更好,多是做成玩偶笔架的模样,一些有闲钱大龄学子也有来买的。 她面色看着有点憔悴,哪怕是擦了脂粉也没遮掩住。 “镜儿哥,有铺子买了咱们的木偶回去照着仿制,恐怕后面咱们赚的银钱会越来越少。”她说得忧心忡忡。 许镜只以为她担心这事儿,愁得人都憔悴不少,安慰道:“镇里和县城这块,咱们已经把名声打出去,后面找找有没有做木工的铺子愿与我们合作的。” “这口利不若让给能跟我们合作的铺子吃,这般我们就不用跟大铺子抢市场。” 其实这种模式和跟绣楼合作差不多,只是做样品这事儿由宋渔变成戚陌蓉,仍旧是许镜来提供图纸。 戚陌蓉眼睛一亮:“镜儿哥,你这个法子不错。” 随后她又叹气:“与我们合作的铺子,恐怕会借此压价。” “到时候找着了,由我来谈,能赚下一笔是一笔。”许镜笑道。 戚陌蓉说完这事儿,眉间的愁绪仍是不减,与二人没说两句闲话,便离开了。 宋渔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幽幽叹口气,也不知她和英子的事儿如何,看她的模样,也不是真不喜欢英子,只是两个女子想要在一起,相守一生,何其困难。 各有各的难处。 二月二龙抬头,眼睛一眨,一月翻过去。 天气开始有点回暖,雪不似腊月、正月那会儿下得密,时不时来两场夹杂冰雨的雪粒子。 许镜养殖的菌菇已经收过两三茬,后面又添种了些。 新种的小葱、韭菜、苋菜生长周期相近,黄瓜生长周期略长一些,都是育苗和缓苗阶段生长得慢。 第85章 在许镜木系异能催发下,几样菜生长周期拦腰折半,硬生生缩短到一个多月,可多次收割。 前不久才刚收割过一茬送去福生酒楼,光这几茬菜钱便赚了十来两,还有些供不应求的意味儿。 等今年秋季,许镜考虑专门再弄几个温室出来,特意在冬季做这门生意。 福生酒楼因着冬日新鲜菜蔬的供给,一下在县城出了一波小名,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稀少就等于贵,等于体面。 一般只有那种大富大贵人家才有得温室来种蔬菜,种的菜色不如福生酒楼供给的,这般叠加之下,倒也不奇怪福生酒楼能一下在县城酒楼圈子里出名。 如此红利之下,不乏有别的酒楼采买管事来打听福生酒楼的供菜商是谁,福生酒楼自不会告诉竞争对手。 但只要有人送菜,就能知晓福生酒楼的供菜商,这便有人蹲点找到了赵大郎,都被许镜让之一一婉拒。 养菜的地儿只有酿酒坊的工作间,修得也不是特别大,供应福生酒楼一家需求将将好,再多需求,她也没有多的货物能供应。 这边冬日特供菜蔬的生意发展不错,许镜那边还是收到了来自丈母娘的关爱。 一个听说是能壮阳的偏方。 当然不是丈母娘当面给的,这多扫许镜这个女婿的脸面。 她偷偷塞给宋渔,要她抓了药,哄着许镜喝,明面儿上说给许镜说是补药。 宋母特意为此来了许家一趟,借口是有些想自家闺女,过来看看,还带一坛自家做的大酱来。 许镜拿着那张偏方,尴尬咳了好几声,宋渔更是耳朵都红了。 宋渔抿唇,小小声提醒:“娘不让我告诉你,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漏了馅儿出去。” “我哪有这么傻的。”许镜也有些脸热,“你娘可真爱操心。” 宋渔嗔了她一眼:“我娘还不是关心我们。宋莲儿有孕,她便也有些着急。” 许镜颔首,眸子闪了闪:“我们真不要在你娘面前演上一场?” 宋渔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耳根子更红了些,但想到马车那事儿,心又冷了些,抬眸看她。 见小姑娘不吭声,许镜只当小姑娘面皮薄,矜持,凑近她耳边低语:“我们这样……” 许镜说完退开,无意间暼到小姑娘羞得殷红欲滴的耳垂,眸子深了些,将视线又重新落回她脸上。 “如何?” “……不如何。” 若是按着她的来,自己怕是没脸见人了,她娘也不行,哪有得这般行事。 她不害臊的么…… 许镜心头微微失落,这的确有些为难性子内敛的宋渔,也就作罢。 “阿渔,”许镜喊了她一声,还是决定试探试探,正好说着这个事,“你喜欢孩子么?” 宋渔不知她提到这茬干嘛,想起自家妹妹和小侄女小侄子,微微颔首:“有些喜欢的,怎么突然提这个?” 许镜心头一沉,果然古代女子哪有不重视、不喜欢子嗣的。 她面上仍旧笑着:“你娘花心思找这方子来,定是想要个外孙,咱们注定让她老人家这个想法落空咯。” “我们这才成婚多久,好几年没怀上的也有的是,不打眼,我和我娘说说就成。”宋渔以为她担心自己会被她娘会常催,给了应付的办法。 “说的也是。”许镜颔首。 两人不再提这事儿,心里却各有各的思绪。 宋母在许家吃过一顿晌午饭,由许镜亲自架了大黑送回七里屯去。 女婿是好女婿,张家那个听说也是靠着这方子,第二年便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村里谁不羡慕她闺女嫁的好,哪怕她那位堂侄女嫁的好些,却也没得她闺女自在,夫君疼爱。 宋母瞧着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又是欣慰又是有些忧心,只盼那方子对女婿有用。 许镜又拐弯去了趟镇里,顺道拿苏月绣楼上月分红。 路过公告栏时,空地上围着不少百姓,有会识字儿的人念了公告上的内容。 许镜听到了服徭役这个字眼,便跟着停下,想听听怎么回事。 大康朝的赋税徭役都不算重,但一般是秋收之后,农闲那段时间,由官府召集服徭役的壮丁清理河道和修路一类。 也有冬日服徭役的,次数少些,且是轮村制,两年会轮一遍。 若是家里阔绰些,便可拿一两银钱,请人代为服徭役,官府只要人数够,对这事儿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原身年长至十七时,第一次去服徭役,是去修路,又累又苦,轮着锄头一早干到晚,干慢了得挨监督的官差鞭子抽,手心都磨出血沫子来。 许家当时有点积蓄,但不多,许奶舍不得钱代为请人。 只有听说修河渠时,怕打湿衣裳露了馅儿,许奶才会咬牙拿出钱来,请村里或外村的穷苦人家代原身服徭役。 若是这年请了代服徭役的人,大半年算全白干。 “嘶,五月中旬修路?农忙尾巴尖哩,一些磨蹭些的人家,恐怕还没干完活儿,官老爷怎要这时候修路?” “这是往哪儿修?告示上说了没?” “没说哩,官老爷只说五月中旬修路,等新县官老爷来了,再做安排,让村长们先召集人手,定下人头数。” 许镜也看了那告示,同往年服徭役的告示有些许不同,不过只要还能花银钱找人代为服徭役,便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68章 育苗种植 育苗种植:忙碌 晚上许镜回去将服徭役的事儿,同宋渔几人都说了。 许家除了许镜作为民丁服徭役,需请人代为服徭役,周大娘子一家受雇许镜,有雇佣关系,还得给官府交纳高出许镜二到三钱的服役税,由村长代为收取,上交至镇衙司。 许镜估摸着明儿,服徭役这事儿就得由村长传开,慢慢开始攒人头。 许家现今有闲钱,服徭役这事儿便没掀起多大波澜。 第二天,许镜带着银钱去了村长家,将自己想要找人代为服徭役的事儿一说,村长点头同意。 “你消息倒是灵通,前几天我才从县老爷得到信儿,告知今年要征调服徭役的人数。” 许镜笑了笑:“不巧昨儿路过镇里,瞧见新贴的告示,说得便是这事儿。” 上午许镜离了村长家,下午村长通知大伙儿服徭役的事,顿时村里鸡飞狗跳起来。 村里讨论了好一阵的服徭役的话题,一些家里一碗水端不平的人家,惹出不少积怨来。 雪在二月中旬彻底化开,又下过几场冻雨。 到了阳春三月春寒料峭,又出暖阳来,冬袍一增一减,碰上换季,身子弱些的更容易伤风感冒。 宋渔不幸中招,病恹恹窝在屋里,没什么精气神。 许镜带宋渔去了县城,找大夫开了药,都是中药,味儿苦。 她瞧小姑娘喝了药,秀眉敛起,略有些苍白的唇瓣沾了药汁,看着可怜巴巴的,怪惹人怜爱,赶紧给人唇边塞了枚蜜饯。 蜜饯的甜味儿没压过口腔里的苦儿,舌尖依旧苦得发麻发涩,宋渔也没少喝药,每次都受不了这味道,强硬自己灌下去。 许镜端走她手上的碗,又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还是滚烫得很,将一袋蜜饯塞她手心里:“多吃几颗,散散嘴里的味儿。” 她闻着那股残留的中药味儿都觉得难闻,小姑娘还得喝上几幅,觉得自己舌尖上似乎也沾染那股苦涩的中药味儿,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好,谢谢阿镜,”宋渔说话有气无力,病恹恹的,唇角勉强勾出一点笑来,“往年也这般的,我容易着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瞧着她乖乖的模样,许镜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揉了揉她脑袋。 “这么客气作甚,你好生休息,等发过汗,便能好上许多。” 宋渔嗯了声,整个人都软软的,想了想还是道:“以前在宋家,我病得还频繁些,来了这边反而身子好了许多,阿镜勿要担心。” “好,我知道了,你少说话,后面又得嗓子难受。” 许镜将她塞进被子里,念叨。 宋渔笑了笑,闭上嘴,嘴里还有些犯苦,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安静躺在被子里当病人。 许镜本来打算将她们年前第一次酿的酒,从酒窖里抱出来开封,给宋渔一起尝尝味儿,现在只能再推迟一段时间。 这两天王虎和孙大猎户一前一后来找她,问她什么时候进山打猎,大家伙儿一块去。 王虎的腿已经彻底养好,等着开春农忙结束后,将自家屋子扩建几间,好当做几个小子日后的婚房用。 打猎这事儿,便能让他将家底再增厚几分。 山上雪没了,气温也在回升,进入春季后,大部分猎物频繁活跃,出来寻找吃食或进行交配。 东阳县这一块的地界,一般等到春寒过去,三四月份,农人会将田里的水放出去,留得浅浅一层。 第86章 再在田里梳拢出稀泥层,将去年保留的饱满稻种,播撒到稀泥层上,等着其生根发芽。 若是中间有些种子没育苗成功,没长出秧苗来的空白或稀疏地带,便从旁边长得密集些的秧苗丛,移栽过去,进行补苗。 许镜记得去年秋收时,许家那几亩水田,稻子密密匝匝挨在一块,今年她定要矫正过来。 这又是挑战大岳村种田传统的一项。 因着沤肥的缘故,许镜这次没去喊村长等人,只叫了陆家人。 陆母不同意将家里全部田地,撒上许镜沤的熟成肥,心里又颇为信服许镜,两厢纠结下,干脆拿出一亩地来跟着许镜种。 若是真的跟许镜说的那般,施沤过的肥能增加收成,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也就那一亩地的收成少些,他们家有豆腐生意帮衬,生活怎么也过得去,倒不至于艰难。 育苗的几亩田,许镜可以靠自己跟赵大郎,还有请陆家人,帮忙一块弄。 但后面三十多亩田地耙田、翻种等劳苦活计,光靠她和赵大郎弄也不现实,最少得请三四个短工,又或两个长工来,不然捉襟见肘。 想要做大,没有人又不行。 除了人,她还得买几头牛,光靠人力,这些活计做起来没效率。 前儿的积蓄加上这几月的菜蔬供给,许家拢共有三百来两的积蓄,大头在许镜哪儿,部分在宋渔哪儿,请人和买牛倒是绰绰有余。 可若酿酒坊再同时买粮食,招人来酿酒坊做工,这些钱下去,只能维系一段时间的运转。 等到熬过今年,田产收了,果园起步,酿酒坊起步,许镜才能少进山打猎,算得颇有家资的小地主。 现今只能苦着点,多进山打些猎,再给她的木系异能升升级,催生田地和果园。 许镜看过宋渔,让赵大郎喊了陆家人来准备育苗的事儿,陆母、陆父、陆家三兄弟还有陆英也跟着来了。 陆英表情有些沉郁,简单和许镜打过招呼,脸上不见往日活泼的笑容,许镜奇怪问她怎么了。 陆母瞪了自己女儿一眼,笑着对许镜道:“她跟我闹了点别扭,倒是让镜儿哥你看笑话。” 陆母赶陆英:“你看看你宋姐姐去,镜儿哥不是说你宋姐姐病了,人家平时多关照你,糕点和花样子啥的,哪样没想着你,快去。” 许镜看陆母不愿多说,陆英又听话去看宋渔,心里虽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 陆英走后,许镜喊几人到前院的小仓库,里面有许镜让赵大郎早先准备好的几麻袋稻种。 “婶子,这些种子都是我去年留的,按照我学到的育苗办法来,这些种子已经暴晒过两天,我让周婶兑了些石灰水,待会儿进行浸泡。” “种子浸泡得在屋内浸泡,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阴凉即可,一般浸泡一到两天,水面高出种子六寸半左右。” “除了浸泡刚开始把种子搅动一遍翻均匀,静置期间别搅动水,不然会破坏种子表面的石灰水膜,影响杀菌效果。” 许镜让周大娘子往准备好的木桶里,倒入兑好的石灰水,一边看着她操作,一边和陆家人解说。 “这般操作下,病弱的种子会吸饱水腐烂上浮,优质坚硬的种子下沉到下边,筛选出来的就是良种。” 陆母听得连连点头:“镜儿哥,你这法子好哩,脑瓜子真聪明。” 许镜微微一笑,都是前世老祖宗的智慧阿:“跟人学的罢。” “若是有条件,还可以参些骨头汁,粪汁下去,别嫌脏,这水能给种子补肥,发出的幼苗才长得壮。” “咱们庄户人家哪有嫌脏的,上山下地哪样不是泥巴糊腿的活计。”陆母笑道。 “说的是,婶子,等这种子泡好了,后面还有些步骤,到时候你们再来看。催芽完,等将发芽的种子撒到苗田上,跟村里撒种差不多,要撒得均匀。” “等种子发出芽来,秧苗长到五到八寸就得移苗,到时候又是一门学问哩。” “成,婶子都跟着你来,”陆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还是道:“镜儿哥,不若你跟婶子一样,分些地出来,还是照着村里的办法种,这些地总能保证今年收成不是?” 许镜知晓陆母这是好心,婉言拒绝。 搞定稻种催芽的事儿,许镜又忙着药材种子催芽,果园移苗,忙得脚不沾地。 宋渔吃了两三天的药,终于好了,帮着许镜一块搞这些事儿。 许镜担心她身体才好,别又忙病了,只让她在旁搭把手,做些轻便的活计。 这一忙就忙到苗田里幼芽生根,扎进稀泥层里,出现冒青势头。 此刻的许镜十分想念前世蓝星的塑料薄膜。 若是有塑料薄膜笼罩,不必当心幼苗受冻。 现在没这个条件,只能撒些草木灰提高幼苗的抗寒能力。 许镜这段时间最爱到田间地头转悠,她得偷着用木系异能催发,让幼苗长得壮实些。 同时,一些大岳村的村民,也开始耙田撒种,又是高兴又是忧心。 高兴今年春季雨水充足,没有春旱的风险,又怕倒春寒,影响种子受冻发芽。 三四月农忙不是说说,除了田间,地头也得忙活起来。 菠菜、生菜、芥蓝、葱、黄瓜、四季豆、茄子、冬瓜、苦瓜、芋头……实在太多菜要种,数都数不过来。 许镜心心念念的辣椒和番茄,也可以播种育苗了。 还有大豆、花生、油菜、棉花一类经济作物,也是这个时候开种。 许镜酿酒所需高粱,必须得大片大片种,又是育苗培苗。 小片种植的数人参、黄芪,石斛、黄连等精贵药材,要许镜来亲自来催发,她也不大会种,全靠木系异能支撑。 都种在她的小药园里,用人高的篱笆特意围起来,除了宋渔,一般不让人进。 长工还没招到,短工找着了三个,都是家里租人田地的佃农,家里男丁多,每年趁着农忙当口,给地主家做短工,能挣比平时多的工钱。 其中两人是大岳村的人,还有一个是隔壁白竹村的。 三人都是憨厚老实的面相,许镜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几天相处下来,还算不错。 许镜打发几人去地里忙活,每到傍晚再去检查成果。 这天许镜抱了她跟宋渔第一次酿的高粱酒和果酒出来,打算尝尝风味,还没开封,王虎跟孙大猎户找了来。 “郎君,王大猎户和孙大猎户找您。”小丫头赵柚跑来报信。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笑道:“他俩倒是来得巧,有口福了。” “他们凑一块来,不知是叫你进山打猎,还是有别的事,先让人进来才是。” “成。” “那我先避开。”宋渔站起身要走。 许镜喊住她:“走什么,我哪里有得事情避开你谈的,你不想喝自个儿酿的酒?” 宋渔迟疑片刻,又坐下来。 许镜笑笑,让小丫头赵柚请二人进来,对宋渔道:“他们算蹭酒喝,没得你这主人家退让的道理。” 宋渔嗔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哄人。” 两人亲手砸开封泥,揭开酒封,一股浓郁的酒味儿弥漫出来。 果酒带着山梨的甜润果香,夹杂一点桂花香,清新又明快。 高粱酒许镜酿的酱香型,开盖就一股高粱谷物的焦糊香,混杂焦糖化的麦香,还有点桂花香和话梅的味道,香味绵长,细闻下层次不同,颇为丰富。 宋渔没曾想她们酿的第一次就这么成功,面上露出笑来:“阿镜,闻起来很不错哎。” 许镜点头,正要说话,王虎和孙大猎户两人到了,两人都是喝酒的老手,其中王虎最甚,前儿个吃饭又被他媳妇儿骂老酒鬼。 王虎鼻子一吸,大步走来,爽朗笑道:“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俩有得闲心,喝酒哩?我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许镜:“可不是,我俩刚开封自家酿的酒,准备尝尝味儿,你们二人便来了,王哥快坐,孙大哥快坐。” 庄户人家自个儿也会酿酒,如王虎自己也酿点米酒、麦酒,或是泡些药酒,度数较低,口感粗糙,带有酸涩味儿,胜在方便易制。 许镜给四人先倒上果酒,对王虎和孙大猎户道:“你们先尝尝这果酒。” 她又指着一旁的高粱酒说:“这酒劲儿大,味道也辣,怕你们喝不惯,晚些再尝。” “酒劲儿大好阿,好酒就得酒劲儿大,不若跟喝水有甚区别。”王虎瞧着那坛高粱酒,更是感兴趣了。 他端起果酒,一口喝完,眼睛微亮,竖起大拇指:“好喝,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们这酒酿得好哩,跟我平时酿出的米酒完全不同。” “就是酸甜了些,倒也顺喉,适合镜儿哥媳妇儿这般的娘子喝。” 许镜瞧了宋渔一眼,笑道:“是,特意给她酿的。” 第87章 宋渔正好抿了口果酒,酸甜温润的口感弥漫在舌尖,听闻她这话,脸微微发热。 许镜给迫不及待的王虎倒了碗高酿酒,王虎嗅了口酒香,笑着道:“这酒闻着味儿够足。” 说完,喝一口,嘴里,喉咙,瞬间火辣辣的,他咳嗽两声,又咂咂嘴,细细品味余韵,眼睛猛地发亮,差点没拍桌子。 “好!好酒!这酒味道果真够劲儿。” 他一口下去就喜欢上了,感慨之前他都喝得啥酒,这才是好酒。 旁边孙大猎户看他这夸张劲儿,以为高粱酒极为好喝,也跟着喝了一口,结果呛得脸都红了,愣是将酒吞咽下去,辣得嘶嘶两声。 “这酒好生厉害。” 两坛酒都品尝过,许镜问起两人事儿来。 王虎跟孙大猎户对视一眼,这才想起两人来找许镜的目的。 王虎念念不舍放下酒碗,抬眼看向许镜道:“花府还记得不?你跟孙木兄弟两个陪着贵人进山打猎,孙木兄弟说你们后面到县城的花府领的赏钱。” 许镜点头:“自是记得,印象深刻,怎么他们有事又找我们这些猎户?想进山打猎还是咋的?” 王虎收敛神色,严肃几分,不见得刚才饮酒的豪爽。 “县城花府跟军营那边有关系,调拨一支军队来,不知干啥的,只说召集些熟悉大岳山的猎户,驱赶山林野兽,帮着军队引路开道。” 许镜面色也严肃了几分,想起那位女官儿来,还有那个中年男人,恐怕和开矿有关。 “他们都带了军队来,驱赶猛兽不是顺手的事儿?咱们几个猎户能驱赶走多少猛兽。” “除了猛兽,山里毒虫蛇蚁也不少,估计还是带路的原因居多吧,可又不让深究,里面门道奇奇怪怪的,镜儿哥你看这次要不要做吧?” “跟官府扯上关系就容易束手束脚,花府阔气,你跟孙大猎户都知道,要不是那会儿我伤了腿,不然也一块去的。” 第69章 路 路:准备 “这事儿我想思量一阵儿,王哥和孙大哥你们想法如何?”许镜问两人。 “我们俩意见都是做这票,前头那位贵人挺讲理,听说这次的人做事的也是她手下的人,应该不会跟一些不道理的官老爷一样,白花功夫又受罪。” 许镜颔首:“我也这想法,不过最近春种,家里忙不开,我再合计合计。” 王虎和孙木都是看着她,怎么从一个破落户走到如今的,若是许镜一块去的话,他们也心里更有底些。 “买田买地就是好,打猎虽赚得多些,容易出事,等我多攒些钱,也买点田地,让我家几个小子都种地去。” “就不必跟我一样翻山越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王虎羡慕感慨一句,要不是家里没地,只有一身打猎的本事,谁又想跟山里猛兽搏命呢。 两人和许镜二人辞别,王虎厚着脸皮讨了小坛高粱酒走。 “阿镜要去么?” 等人走了,宋渔问许镜。 许镜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倒是有些想去的,倒不是为了打猎引路的事儿。” 她看向高梁酒:“阿渔,知晓这酒除了酒劲儿大,用来喝外,最实用的用途是什么吗?” 宋渔当然答不出来,许镜也没想她回答,直接接着说:“最实用的用途,就是酿酒时那套蒸馏办法和思考的方向,再提纯些,能制作出酒精。” “酒精对伤口的清理效果非常好,能消毒除秽,除去普通百姓能用,士兵们也能用,战场是属外伤最多的地方,若是用上,可提升受伤士兵们的存活率。” “咱们这高粱酒,消毒除秽效果弱些,但也可以使用,再炮制些药材进去,药酒的效果会比市场上普通酒炮制的药酒更佳。” “所以阿渔,若是咱们能搭上军营背后那条线的话,咱们手里的方子更容易保下,这次狩猎就是一条绝佳的接触机会。”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渔脸上惊讶的表情。 这是许镜第一次对她展露自己的野心 区别与以往的温和,她的眸子依然含着笑意,宋渔却从中品出一点暗藏的锋锐和超脱的自信来。 她整个人哪怕只闲闲坐着,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这是宋渔平时难以见到的。 她心里早有察觉,眼前的许镜同之前那个阴冷沉默的人,完全不同,眼前的许镜会许多普通村民完全不知晓的东西。 在被惊艳后,宋渔内心又弥漫出一点不安和惶恐来。 她抿抿唇:“那阿镜你便去吧,嗯,家里的事可以交托给我。” 见许镜开口想说什么,宋渔继续道:“其实阿镜可以多信任我一些,阿镜同样是女子,阿镜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许镜还能说些什么呢,她笑道:“那一些事上就拜托阿渔了,要辛苦忙碌一阵子。” 好在田间地头上的育苗事项已经步入正轨,许镜拟定出一张计划清单交由宋渔,短时间内按照计划安排,一般不会出什么纰漏。 许镜边放手手里的事务给宋渔,边教导,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一些。 宋渔也会陪着她到田间地头查看。 许镜没忘卖高粱酒的事儿,预期是一回事,实况又是一回事。 交易的对象还是福生酒楼。 福生酒楼女掌柜对许镜很有好感,冬日几月的菜蔬供给,让福生酒楼在县城酒楼圈里名气提升一个度,她的东家对此越发看重她。 “稀罕客,今儿吹得什么风,把许郎君您给招来了。”女掌柜一见许镜进来,笑眯眯打招呼。 “我都无事不登三宝殿,掌柜的你不嫌我事儿多就行。” “哎,您这话说的,您找我哪回不是好事儿哩,我巴不得您多来几趟。”女掌柜说话好听,夸得人心里舒坦。 许镜将手里装高粱酒的小酒坛,搁到柜台上,唇角微勾:“今儿想请掌柜的品鉴一酒。” 女掌柜早瞧见她手里提的酒坛,听她这么一说,仔细去瞧那酒坛,就普通的一斤装酒坛子,市面儿上很是常见,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她也不多问,允得许镜卖个关子,笑道:“那感情好,还能蹭上点许郎君的好酒喝。” 这段时间酒楼生意一般,掌柜抽得开身,两人便找了间无人的包厢。 小二哥顺道给二人上了些茶果点心,一人面前搁了个小酒杯,这才退下。 许镜开封给两人酒杯满上,抬手:“掌柜的,请。” “这酒味道辣了些,酒劲儿也大,微抿即可。” 女掌柜不是特别好酒的人,瞧着酒杯中清凉的酒液,嗅到空中的酒香,微微点头。 随后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因着有许镜的事先提前,品得稍细些,还是有被辣到。 “这酒是新酒么?倒是没喝过,劲头的确足,一般人怕是喝不惯,许郎君从哪里买的?” 许镜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她:“若是这种酒供给贵酒楼,贵酒楼收么?” 掌柜这才抬眼看她,想通其中关窍:“莫非这酒,许郎君你能酿制?” 许镜颔首,等着她的回答。 掌柜沉吟片刻,道:“许郎君,你我交情在这儿,我不骗你,新酒出来,酒客们是否喜欢,还得一段时间才知晓。” “理解,所以我准备先放几坛在你家酒楼,不收银钱,请你们介绍给酒客,若是酒客喜欢这样的新酒,我们再谈后续。” 许镜几乎把酒楼的风险压到最低,对于双方来说却是双赢。 许镜实验新酒,借助福生酒楼打开市场,福生酒楼能拿出新酒来吸引顾客。 就这般,许镜和掌柜达成共识,并拟定酒价每斤35文,比普通清酒稍微贵些。 等到高粱酒名气出去,可能还会再提一点价格。 福生酒楼这边的事情刚敲定没多久,许镜接到消息,召集猎户的人定下了进山的时间。 许镜和宋渔打过招呼,背上猎弓,带好路上干粮和肉干等,跟王虎、孙大猎户两人一块去集合地。 聚集地不在县城花府,是县城一座二进的普通小院,许镜三人到的时候,其他四五个猎户已经到了。 那四五个猎户是隔壁几个村子的人,许镜打猎时,偶尔也会碰上他们,算是点头之交。 组织这次狩猎的,竟是张熟面孔,那名女护卫祝雨。 祝雨旁边还跟着一个浓眉大眼,长相颇为俊朗的青年,猿背蜂腰,估计有一米八几,长得壮实,气宇轩昂的,一笑却有种邻家傻小子的纯质和憨厚。 祝雨环视屋里人一圈,特意看了眼几人里的许镜,这才收回目光,面色淡淡道:“想必你们都知晓,你们进山的任务是什么,那就是给出一条野兽出没最少,到咱们目的地,距离最短的路。”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听明白了么?” 屋内众猎户皆是点头。 第88章 “那就好,后面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即可,”说到这里,祝雨顿了一下,面色更冷了些,“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别怪我下手狠。” “想必你们大都清楚,我们实际上是给朝廷做事。” “别拎不清的,犯了错来,到时候可不就是踢你们出去那么简单。” “明白么?!” 众猎户面面相觑,稀稀落落答:“明白。” 祝雨下意识眼神一厉,训军队似的:“大声点,听明白了吗?!” 众人这次不敢怠慢,被她肃杀的气势压得一窒,连忙齐声喊。 “听明白了!” 说完进山前的动员话,祝雨把众人喊出屋子,刚她旁边站的那位浓眉大眼的青年,带了一小队人来,刚好十个青壮。 十个青壮虽穿的布衣,却是制式整齐的圆领棕色深衣,腰束皮革,下穿小口长裤和长靴,一看就是脱了甲胄的兵丁。 祝雨指着浓眉大眼的青年道:“他是这次带队的十夫长,叫魏鹏,你们以后都称呼他为魏十夫长即可。” 众猎户此刻真见到这些兵丁,终于有种靴子落在地上的感觉。 “既然你们都带齐你们的猎具了,那么现在就出发!” 祝雨一挥手,七八个猎户被分成两队,各上一辆马车。 马车到了大岳山附近的官道上后,一二十人一块下车,在祝雨和那位魏鹏十夫长的带领下,踏过一片平地,穿过山和山间的路径,进入大岳山脉范围。 一些路过的村民,瞧见他们这一队伍,远远站在路边,不敢上前来打探。 许镜还算熟悉这片地界,这条路算是能较为平坦能深入大岳山山脉的,修路也能勉强修出一条路来。 她眸中闪过深思,看来五月中旬,估计修的就是这条他们这次探出来的安全路径吧。 再之后就是铁矿山开采,募招矿工,或拉犯人来服役,若是人数不够,强征民夫服徭役也说不定。 第70章 高粱酒搭上线 高粱酒搭上线:女官儿身份 一二十人在山林间行进,还要找出条平坦的,容易修成大路的山道,边走边砍出一条三人通过的道来,又要防着野兽,又要选路,所以行进得并不快,两天也只进了几里地。 加上大岳山毒蛇虫蚁多,猛兽盘踞山头,哪怕众人敲击铜锣来驱赶野兽,还是不免遭遇不愿走的野兽。 若众人选的路要穿过或靠近野兽巢xue,这般就靠诸多猎户和兵士一同协助,将猛兽尽量杀死或驱赶进深林。 白天还好些,有光线,能瞧见猛兽在附近游荡,能提前防御,特别到了晚上,猛兽趁着夜色,最容易出来袭击人。 几天下来,不少人都受了些伤,更有被毒蛇咬了的,得亏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和随行的大夫,紧急处理,这才保住性命。 许镜也跟这些人混了个脸熟,特别是跟魏鹏,他是个好相处的年轻人,加上祝雨对许镜跟其他猎户有些区别,几人便混得更熟了些。 这边探路的不算特别顺利,家里宋渔这边倒是没什大事发生,要说唯一的大事儿,就是宋家那边来了信儿。 宋大郎宋博没过今年的府试,这也就罢,今年还是宋家大伯宋八方三年一次的乡试。 老宋家举全家之力供宋八方,不就是为了让他能中举做官儿,光耀门楣。 秋闱赶考,得去省城赶考,赶考得备赶路的盘缠,买押题的卷宗之类,凡是涉及读书科举的,就没有便宜的,随随便便笔、墨、纸、砚、书本、结交文人、拜访名师,哪一样不要银钱。 这诸多费用压下来,老宋家十多口人供大房一家,也十分吃力,老宋家的日子比往年更加难过。 宋渔心疼宋母,偷偷塞了点银钱给宋母,不让宋家三房一家子过得过于艰苦。 这不知怎得被宋家二房的人知道了,闹到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那里,说宋家三房偷藏私房钱。 宋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破口大骂:“老三你真是丧良心啊!我跟你爹,你大哥二哥几个,为得咱宋家能提升门第,省吃俭用,吃糠咽菜,勒进裤腰带过苦日子,你倒好!偷藏私房钱,自己个儿藏屋里吃好的!” “我真是白生养你了!当时就该把你溺在尿桶里溺死,免得现今来气我,哎呦,我的心窝窝哦,气得痛。” 宋父一个老实汉子,被她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面皮涨得通红。 “娘……娘,我们没藏私房钱,这是小渔心疼我跟丽娘,补贴给我们的……” 宋老太太眼睛一厉:“怎么?意思是我冤枉你了?你闺女给你的钱,不就是该咱们宋家的钱?难道她宋渔不是从咱们老宋家出去的丫头?!” “我看你就是被你媳妇儿撺掇的,自己亲爹亲娘不晓得孝敬,我跟你爹生你养你干啥来了!” 说到一半,她还恶狠狠瞪了宋父旁边站着宋母一眼,宋母脸色惨白又难看。 “还是说你不想孝敬我跟你爹?我跟你爹辛辛苦苦讲你们四兄弟拉扯大,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还想着算计我一个老太婆,我命苦哦。” 宋父被宋老太一顿打断加输出,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跟个犯错的孩子一般,骨节粗大的两只手掌无措放在两侧,下意识揪紧裤缝边儿。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要是想孝敬我跟你爹,你就将那丫头给的钱,让你媳妇儿拿出来,交到公中。我跟你爹供养你大哥出来,还不是为了让别个高看咱们老宋家一眼。” “你大哥要是考上了,你们以后就是官儿老爷的亲人,你大哥能亏待了你们不成?老三啊,你得想得明白。” 宋父头埋得更低,脖子耳背处都红得发赤,跟火烧一样。 “是……” 孙氏看完热闹,忍不住插嘴,反正她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哎呦,三弟呐,既然你家小渔有钱,现在家里正缺银钱,你和三弟妹是她亲爹娘,亲爹娘没钱,找亲闺女要个几十两的咋了。” “你们那女婿不是发迹了么?青砖大瓦房都盖起来咯,年礼又送得那般厚,她那么厚待你们小渔,想必还是很乐意给些银钱给你们这做丈人丈母娘的。” 别说宋父宋母,其他人都被她的厚脸皮震住了。 不过这会儿没人会指出来,毕竟若真的能要或“借”来,不都他们老宋家的人享福么。 宋父是害怕宋老太,一个孝字压死他,但他又不是傻的,皱着眉道:“二嫂你说的啥话,我们怎么能朝出嫁的女儿要钱,就算要,女婿那有得随便给的,不是让我们小渔难做么。” “你二嫂她说得不对么?”宋老太眼皮一掀,就接过话,凶悍的气势又压来,“老三,老三媳妇儿,咱们家正是困难的时候,以后咱们日子好起来,让你大哥家多帮衬帮衬你们,帮衬帮衬你们那闺女女婿,这样一来一回,人情上不就换上了?” 宋父宋母两个都没吭声。 宋渔并不清楚老宋家的事儿,许镜出去有三四天,人越不在眼前,越发思念起来。 因着许镜离开的缘故,原本要招的长工一事儿也得缓缓。 家里倒是不清冷,毕竟三个短工加上周大娘子一家,忙前忙后侍弄那批培育好的菜苗,移栽,翻耕,垄土,宋渔都要帮许镜看着些。 这一天一趟出去查看,阳春三月的太阳并不毒辣,温柔和煦,春风一吹,还有一丝未散的寒气在,吹得人清凉舒爽。 最近陆英少来许家找宋渔,农忙嘛,哪怕是未出阁的少女,也得帮家里做些活计的。 陆英脸上没有了之前沉郁的模样,不知是放下了,还是学会隐藏自己的心事,又恢复往日活泼的模样。 只能隐约从她偶尔盯着虚空发呆的神色里,窥见少女眉眼间的一点愁绪来。 人可能经不起念叨,许镜抽空回来一趟,人清瘦了些,身上带一点说不清的肃杀和冷冽,但一见到宋渔,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是春风含在眸里,一双深棕明亮的桃花眼注视人时,深邃迷人。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宋渔在屋里计算这几日细碎的支出,整理好,填写到专门的账册上,进瞧见许镜回来,露出惊讶之色。 “没呢,回来搬几坛高粱酒过去,再拿几套换洗的衣裳。”许镜笑道。 刚才光顾着看她脸了,宋渔这才注意到许镜外边的袍子,有好几处都被勾破,看着有些许狼狈。 但庄户人家做活儿破了衣裳,是家常便饭的事儿,倒是不打眼。 宋渔放下手里的账册,同样没忽略她前一句话,站起身,走过去:“搬几坛高粱酒过去?阿镜,你……那事有眉目了?” 许镜点头:“是,这次领头主事的,正是之前那位女官儿手下的女护卫。” “我将事情提了,同时告知要求,她面冷些,倒也好说话,只要确定高梁酒消毒除秽的实效有用,她便会将我的事儿上报上去,最后要不要答应我的请求,还得看那位贵人如何决断。” 第89章 许镜在做这件事之前,早早打听过花府行事作风,又打听到之前那位女官儿,就是花府老太爷的外孙女,边城祝大将军的女儿。 由老皇帝亲自任命的五品女将,哪怕是女子之身,在战场上也有赫赫威名,深受边城百姓的爱戴。 这般的大人物,品行尚佳的官儿,家风也好,不至于为了点钱财贪赃枉法,自污羽毛, 许镜又细细说了自己的要求:“酿酒方子可以交给他们,我不管她们是要报给朝廷,还是自己来运作,都需得作为我们在东阳县这片的背后靠山。” “若作为我们酿酒坊后的靠山,他们可在我们酒酿生意里,分得两成利。但倘若朝廷或他们自己在别地运作经验,需得分两成利给我。” 宋渔听得仔细,听完,觉得许镜的办法不错,同时又有些担忧。 “可如果他们强抢酿酒方子,给一笔买断钱,我们恐怕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只能说明我眼光不好,没选对合作伙伴,认栽呗。” “我打探过这支军队背后的主将,也就跟我们合作的官儿,她风评还不错,是边城有名的将领呢。” 许镜便说了自己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如此,阿镜,你倒是考虑周全了。”宋渔笑道。 许镜挑眉:“那可不。” “好,你有成算就行,我瞧你身上这身衣裳都勾出几个洞来,带去的衣裳一块带回来没?是不是也都有破损的?” 听到宋渔提及这点,许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嗯,都带回来了,我身上这件都是看着最体面的那件儿,在山林里穿行,砍树开路,衣裳就容易穿得废些。” “这般辛苦。”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宋渔还是想象到许镜上山入林的奔波劳累。 在外边可不如自家,吃不好,也睡不好。 “还好,只要搭上祝小将军的线,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阿镜你的时间赶不赶?今日回去,还是可以等到明日回去?若是赶,我一块给你收拾东西。” “吃过晌午饭就走,到底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得守着些规矩。” “行,我让周婶今日早些做晌午饭,衣裳你且换下来,家里还有几套,你拿去换洗,我有空再给你缝补你带回来那些衣裳。” 宋渔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袍,细细嘱咐。 “谢谢阿渔,我可算知晓那些个男人为何总想着讨个媳妇儿,这般细心周到,谁不喜欢。” 许镜笑眯眯顺势拽住她纤弱的手腕,握在手里,轻轻摩挲,话语里充满调侃的意味儿。 宋渔脸一下就热了,嗔了她一眼:“几日不见,你跟那些人,混得倒是油嘴滑舌。” 许镜眉眼间荡一抹肆意的笑,眉梢一抬:“有么?就不能是心里实话?” 宋渔甩她的手:“好了,别胡闹,先忙正事。” 许镜撇撇嘴,没继续逗小姑娘,怕人恼了,给她一爪子。 宋渔抿唇,被拽捏过的手臂,不自然贴近身侧,刚才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印在皮肤上,灼热又撩拨人。 许镜在家吃过一顿晌午饭,提了宋渔帮她收拾好的行李,用独轮车拉着几坛子高梁酒,赶回大岳山山里。 这天,宋渔在家缝补许镜脱下来、洗干净的衣袍,她打算再给许镜多做两身。 按照这般废衣裳,光现今衣柜里的,多耗损几件,就得影响许镜平日的穿衣。 成衣铺里也有成衣卖,都是样板货,不如自家改的合身。 倒也可定做,又需得花时间去等,宋渔便干脆自个儿裁做几套。 小丫头赵柚在旁帮忙,倒是替宋渔减轻了些繁琐的杂活儿。 一主一仆在屋里说着闲话,做绣活儿,外边周大娘子进门来,笑道:“娘子,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夫人今儿个来了,我喊大郎先请人到待客厅,上了茶果与点心招待。” “我这边就来急忙来跟你报信哩。” 宋渔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问:“只有我爹娘,我大哥他们没人来?” “只有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夫人。”周大娘子回答。 宋渔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点点头:“行,我知晓了,周婶,我便过去。” 第71章 蹭住 蹭住:宋父宋母 “爹,娘,你们怎得来了?是找我有事?” 宋渔进了待客厅,瞧见坐着的宋父宋母二人,两人脸色也不焦急,不像是发生大事儿的样子,倒是她爹瞧着有些难掩的不自然之色。 宋父粗糙黝黑的面皮上闪过一丝尴尬,宋母则镇定得多,她看着女儿穿一身简居衣裙,面色红润,一看过得极为不错,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笑道:“你这孩子,爹娘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 “娘,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渔尾音上扬,带了点小女儿撒娇的意味儿。 宋母瞧着俏生生,越发爱撒娇的女儿,心头越发宽慰。 随后她问起自己女婿:“镜儿哥不在家么?我们来倒是没瞧见人。” “她这些日子帮着人外出做事,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家。” 宋母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女婿家,女婿竟然不在,接下来要怎么说下面的事情。 宋渔看出她娘的难处,宋渔便道:“爹娘若有事儿,找我也可使得,阿镜虽不在,家里大多事情,我也能做主的。” 听着女儿自信满满的话,宋母这才真正相信,原来女婿家她女儿真的能主事,之前并不是为了让她放心,说的好话。 事情总要说的,宋母看了眼正襟危坐,大拇指一直在摩挲自己大腿的丈夫。 她叹口气:“其实家里的确发生了点事儿,你大堂哥之前没考上,你大伯今年又要参考,这得花不少的银钱,为了你大伯的事儿,家里今年日子都会过得紧巴些。” 这事儿宋渔知道,所以和许镜说了,拿了点银钱补贴给她爹娘。 许镜当时还道:“阿渔自个儿的私房钱,想给谁就给谁,若是不够,再从家里账上走些。” “够的,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 许镜笑:“阿渔有事儿能想着我,我很高兴。” 见女儿点头,宋母拉了女儿到身边来,眼里闪过愧疚:“你给爹娘的钱,不知怎得被你二婶晓得了,告到你奶那里,说是你爹偷藏的私房钱。” “我们自是不认的,让你奶说了你爹一顿,钱也交到公中去了。” 宋渔一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隐有些怒火:“他们怎么这样!” “娘,这是我给你们补贴的钱,又不是,反正是给你们用的,奶也太不讲理了,还有二婶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吗?!” 宋父轻咳一声,宋母则觑了他一眼,宋父讪讪。 不过还在在女儿跟前,宋母还是给他留了些面子:“你奶就那性子,毕竟是你亲奶,你少说两句。” 宋渔一听这话,再看两人神色,特别是宋父的,随即明白过来,没继续说下去。 “因着这事儿,家里闹了不快,家里又得替你大伯的事儿攒钱,你奶就逼着你爹想跟你来借钱,你爹是个老实人,但也不至于这般被欺压的,自是不答应。” 听到这处,宋渔被这个转折惊到了,随后觉得她奶能干得出这事儿,目光落到宋父身上。 宋父接收到女儿的“别样”的目光,不自觉躲开些,咳嗽两声,示意自家媳妇儿继续。 宋渔听她娘一直说她大伯,想起宋莲儿来,插嘴问:“大伯要考试,考试银钱不够,不该找宋莲儿借?怎得找到我这处来?” “她,”宋母提起宋莲儿,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倒是给了银钱,给了十两。你大伯母说的是,齐姑爷最近做生意,生意不大好做,银钱周转困难,将夫妻俩的私房钱都投进去了,手里就没几个闲钱。” “这十两都是从她手里抠出来的,她害喜得厉害,齐家老夫人对她看得严,吃穿用度虽由府里供用,却是没有什么银钱的。” “若是要找齐家借钱,齐家肯定也借,但是得让齐家老夫人知晓,得闹到明面儿上去。” 宋渔听懂了,宋家怕跟亲家直接借,要丢大脸,宋家又丢不起这脸。 她不信宋莲儿手里没钱,只是推脱之词罢了,她爹参考,自己女儿都不借钱,她一个堂侄女借什么。 “娘给你说这些,不是要找你借钱,我跟你爹是受不了老太太挤兑,这次过了来,在你这儿呆个两天,过两天就回去,没曾想镜儿哥却不在。” 宋渔抿抿唇,听明白前因后果,却觉得宋母应该没有完全说实话,恐怕事实详情要更加难看些,使得她爹都跟着她娘一块过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这两天宋老太一直见缝插针念让宋父借钱的事儿,在饭桌上也摆脸色,连累得宋三郎、宋四郎还有他们的媳妇儿,也跟着不好过。 像是整个宋家都在挤兑三房一家,谁叫他们之前“偷偷吃独食”呢。 第90章 当然自己个儿偷偷吃不算,要是摊到面儿上,就让人不顺眼了,人不患寡而患不均《1》。 “爹,娘,你们放心呆着,在这边住几天,也没得人说你们闲话。” 宋渔宽慰宋母宋父。 宋父尴尬咳嗽两声,无错得双手搓了搓:“镜儿哥不在,亲家奶不是在,得和她说一句吧。” 宋渔点头:“我会和奶说的。” 宋母摸到点许奶的性子,知晓她是个不太好相与的,但又比宋老太好一些,还是有些担忧:“这事儿可会让你难做?小渔。” “实在不行,我跟你爹下午再回去也成。” 宋渔摆手:“没事儿,她少有管屋里的事务,都是我在打理,她爱出去和人唠嗑,等她晚些回来,我跟她说一声就成。” 宋母这才放下心来。 宋父脸上仍有些不自然,打量周围一圈,他知晓自己女婿家里盖了青砖大瓦房,之前来吃乔迁宴,屋子里空荡荡的,看不什么来。 如今屋里摆的都是粽木靠背椅、长方桌,小方桌一整套,墙壁上还有挂画,几副挂画下边摆的雕花平头桌,桌上放了两只插有花儿的青绿长细颈小口瓷瓶,静美雅致,平头桌左侧有一折叠展开、画了花鸟图的屏风,将整个待客厅装点得有几分文雅的气息在里边。 这让宋父有点踏进地主人家的感觉,颇为不自在。 他搓搓手:“爹闲着也是闲着,女婿的地在哪儿?我看看去,能帮着挖几捧草也是好的。” 宋渔哭笑不得:“家里有请短工来做的,不用爹你忙活。” “让他去吧,他在地里干了大半辈子,闲不住的,你不让他做,他还骨头缝里发痒,浑身刺挠得慌。” 宋父讪讪笑笑。 安排好宋父,因着许镜不在,母女俩便直接回的宋渔屋子,外间案几上还堆着宋渔裁剪到一半的布料。 宋母一看那衣裳颜色,就知晓女儿是给女婿做的,笑道:“娘针线活也还不错,跟你一块做吧,咱们也好说说话。” 宋渔嗯了声,抬眼看向宋母:“娘,刚爹在,我不好说,现在就剩咱们两个,奶这般对你们,你们就没想过分出来过?” “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只有船儿还小,需得你们多操心些。” 宋母闻言一顿,捏着针在额前头发上刮了刮,磨利些,叹气道:“我倒是巴不得分家,你爹是个有孝心的,人又老实,你爷你奶不可能答应咱们三房出来单过。” 宋渔决定还是把该说的说出来:“可是你们若是空手回去,不还是得被奶骂?” “她骂就骂吧,我们又少不了一块肉,你也别想着借钱给我们,给的钱,我们用不到,还不是给那几个用了。” 宋渔心头很是不是滋味,抿唇:“那娘你们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么?” 宋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先这么凑合着过吧。” 这句话让宋渔也跟着沉默了。 “可是娘,人不立起来,谁都容易过来踩一脚,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还说过。” “娘,我说句大逆不道的,爹太老实了,大伯跟二伯两家人,究竟是什么人,您心里不知道么?还要这般忍让,不怪乎人欺负咱们家。” “你这孩子。”宋母瞪了宋渔一眼,倒也没生气,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您太惯着爹他了一些,您陪着他一块忍让,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他们都来欺负你们。” 宋渔忽地灵光一现:“不如这样吧,让爹自己回去,您多在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反正我爹要孝敬爷奶,让他自个儿孝敬去。” “您留下来,对外就说陪陪我,对宋家就说留着下磨着我借钱。” 宋母摇头:“不妥,你大哥,二哥他们恐怕日子不好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爹娘定要挨欺负才行么。 看出女儿的气恼,宋母反过来安慰她:“就这般吧,你不要再多想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跟你爹的事儿,用不到你操心的。” 宋渔此刻特别想念许镜,若是许镜在,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吧。 又过了几天,许镜这边终于砍出一条通往那座铁矿山的路,当然明面儿上,是他们到了祝雨指定的目的地。 这条小路一打通,更多卸甲的士兵过来,将矿山一片的野兽都清理干净,设立了哨岗,看来是有意封锁这片矿区的消息。 许镜一介普通平民,打探不到朝廷上的暗流涌动,但看这架势,那位祝小将军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祝家为将多年,总不至于大逆不道,要造反吧? 但后续又要用官府征调民夫修路,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 许镜忽然想起一则信息来,福生酒楼的女掌柜年前说要换新县令来着,而且估摸一下时间,当好这个月到任。 这来的新县令怕不是属于祝小将军一系的?又或者祝小将军背后之人一系的官员? 许镜越想越是怀疑,对方所图盛大,她这时拿着高粱酒方子进去掺一脚,也不知是福是祸。 “许猎户,大人的回信来了,将军府可以答应作为你酿酒坊靠山的事,且保证你在河东省府一片的酒坊经营,不让其他权贵豪绅明面上插手进来,酿酒方子将军会上交到朝廷,由朝廷运作,你能所分的利,只能占到半成。” 许镜听着前面觉得不错,听到最后,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别不觉得这半成是将军欺负你一介平民,两成太高,财帛动人心,哪怕有将军保你,总有盯错眼的时候。除了这半成利,将军会将你提名到圣上跟前,这何等荣幸,光宗耀祖也不为过,到时候可能还有圣上赐下的奖赏。” 许镜:“……” 她可以不要这个光宗耀祖的机会么,给她钱行不行。 利换名,其实那位祝小将军考虑得还算周到,由朝廷运作高粱酒的两成利,捏在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身上,对于一些豪门世家来说,就是块挂在明面上的肥肉,到时候谁都会想来变着法地咬一口。 祝雨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又补充道:“将军说,这次提名就是在圣上跟前露脸,若你还有什么别的利国方子,也可一起提出来,到时将军帮你请个官身也是可以的。” 祝雨说的官身,当然不是正经官身,是那种做了大贡献的平民,皇帝会敕封个无实权,有荣耀头衔的虚职,以示嘉奖。 这般也算是一跃入龙门,从普通老百姓升至新贵,踏入权贵阶级。 ———————— 《1》出自《论语》 第72章 不帮扶 不帮扶:分析 “祝领头说笑,能制作出一好方子,已经是不断实验,侥天之幸,哪还有得别的什方子。”许镜笑道。 真说起来,她跟这位祝领头只相处这两次,跟那位祝小将军只相处过一次,拿出粱高粱酒的方子已经是冒风险的试探之举,这还什么都没给她呢,就想要她别的方子,做官儿就是爱画大饼,吃得她有点噎喉咙。 这期间双方合作情况若良好,等着她酿酒坊起来,她会再给出提出酒精提纯的办法,也不突兀。 合作得非常好,她会考虑加深双方间的合作,到时候她在东阳县这片的基本盘差不多起来了,至少不只是一介在乡下拥有几十亩田地的富农,好歹不是被人随便抹杀的存在,能让人明面上顾忌些。 若对方想以权强压,到时候可以视情况而定,谁还没个报复心呢。 祝雨本来就是因着祝辞的话,帮着自家主子试探试探,试探不出来也就作罢。 她还记得自家主子对这人的评价,也不敢胡来,听到许镜这般说,微微颔首。 “我会上报给大人。” 又是几天野兽驱逐和猎杀,这条通往矿山的小路,比起之前野兽游荡,已经强出许多,后面来往的人更多些,那些怕人的野兽,也就躲进更深的林子不敢再出来。 按照约定,猎户们帮忙杀野兽或驱赶野兽这事儿,和猎户们实际自己猎杀到的野兽,两件是分开算钱的,前面祝雨这位领头会给工钱,后面则按猎户们猎杀到的猎物市场价七成价钱来收。 若是和士兵协同猎杀,当时则按出力多少来分钱。 这般做事公道,给钱也爽快,没有哪个猎户会有意见,反而都觉得他们遇到了好官儿。 因着要砍树开路,又或者对于一些野兽直接驱赶,这趟下来许镜猎杀到的野兽,实际上还没她自己出门猎杀的多。 她猎杀的话,现在都是找价值高的猎杀,野鸡野兔射到了,要么顺手,要么就是为了口吃的,已经没有特意再去寻找过。 跟着这支队伍,辛苦奔波,主要是为了搭上线,这几十两银钱算是辛苦收获。 这边事儿了,许镜提前和祝雨打了招呼,收拾东西先离开,银钱结算,到时候去之前那座二进小院子领取就成。 她有点想小姑娘了,这都快五六天没见着了。 第91章 …… “娘,爹,你们这便要走了?再多住个几天也行啊。” 宋母笑道:“两天可以了,你爹想着家里的稻子都该发出青苗来,还有高粱还没点种呢,他去女婿家地里看了,看着地里发出来的高粱青苗眼热,说这法子好,比直接点种到地里强,长得壮实再移栽到土里,更容易存活些,要补苗的也少。” “他头一次去地里,晚上回来就跟我念叨这事儿,这两天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爹就是放不心不下家里的庄稼。” 宋父憨厚笑了笑:“是,本来三四月就忙得很,出来久了,要耽误活计。” 宋渔拗不过老两口,打算给他们准备些吃的用的,银钱不能给,吃用总能给一些。 三人在屋里说着话,小丫头赵柚进门来,喜滋滋喊:“娘子,郎君回来了。” 宋渔面色一喜,有些激动站起身来,想起什么,又问:“她怎得不直接来?” “郎君说身上尘土味儿重,先洗把脸再过来,让我娘备些热水,晚些把身上衣裳换了。” 宋渔笑道:“她倒是讲究人,一回来就洗脸收拾。” 听得自家女婿回来,老两口都有些高兴,没曾想走前,还能瞧见女婿。 “小渔,镜儿哥她外出辛苦,你先给她收拾身衣裳,我跟你爹先出去,待会儿等她收拾好,咱们再说说话,我跟你爹再走。” 宋渔点头:“娘,我知晓的,就不留你们说话,我看看阿镜去。” “哎,去吧去吧。”宋母笑道,跟宋父起身,把时间留给小夫妻,毕竟好一阵子没见了,少不得说些亲香话。 许镜洗完脸过来,正好撞见抬脚离开的宋父宋母,遇到小丫头赵柚那会儿,赵柚给她说过宋父宋母这两天在她家。 “爹,娘,”许镜笑着打了声招呼,“我刚回来,家里住的还好吧?我先收拾收拾,晚些和你们聊。” “好,都好,你先收拾,啥时候说话都成。”宋母笑着应声。 许镜走进屋子时候,宋渔刚给她收拾好一身换洗的衣裳,衣裳搭在手臂上。 瞧见小姑娘,许镜眉眼间荡开笑来:“帮我收拾的衣服?” 宋渔点头,把衣服给她:“那边事情这回弄完了?” “嗯,已经彻底打通那条路了,这般五六天没见,阿渔想我没有,我倒是很想阿渔的。” 许镜接过衣裳,笑着问道。 宋渔闻言,面上一热,这人怎么一回来就说想不想的,这般大咧咧说出来,像是丝毫不觉得害臊一样。 见小姑娘害羞,许镜唇角的笑更深了些。 “快去先沐浴,我还有事儿想和你说说。”宋渔说不出口,说起其他来。 “事情有的时间说,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阿渔快说说,想我没?不然我都不想去沐浴。” 许镜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又将话题扯回来,含笑看她。 宋渔拗不过她,躲开她直白的视线,面颊微红,小声说了句“想”。 许镜眉眼弯弯:“好,我也同样想阿渔,想着早些回来,越早越好呢。” 她的机会很大,不是么?许镜心满意足,心情愉悦拿着衣服去了沐浴间。 等着许镜洗漱完出来,宋渔还给她备了些糕点和热茶,两人就屋里,喝着茶说话。 宋渔将宋父宋母的事儿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问:“阿镜,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么?” 许镜端起茶杯,指腹在茶杯上摩挲:“阿渔,你说的很好啊,人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再帮扶也没用的。” “我们倒是可以把这事儿宣扬出去,让你美美隐身的大伯一家,暴露到事件中心来,让舆论偏向娘跟爹这边,你奶要是再骂,可能不会以借钱来说事儿,但会不会骂娘和爹家丑外扬呢?” “还有,到时候娘跟爹会不会又怨我们把事情抬到明面上,让宋家名声扫地?我们可就是里外不是人,更麻烦。” “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1》,且打铁还需自身硬《2》,我们再怎么想办法,帮得了一次却帮不了次次的。” 宋渔听完,完全赞同许镜最后说的,许镜也提供了方法,但这需要她爹娘去得罪人,恐怕她爹娘那想法,又会选择忍让。 还有更冷漠的,许镜没说,她说出来,小姑娘估计要伤心了。 若是她处于宋母宋父那位置,必定要闹得对方面子里子都丢干净,毕竟也人家也没顾忌宋父宋母的脸面,不讲理都胡搅蛮缠三分,还有什么好说的。 宅斗最恶心的人地方就是这般,喜欢利用没脑子的小人,或是以复杂的宗亲关系,在家庭内部进行施压。 被欺压的人又得顾虑种种关系,畏首畏尾,就跟癞蛤蟆跳人脚背上一样,不打恶心,打了脚痛,血还溅出来,要污人衣裳。 这门门道道的,实在是不好说清,要许镜说,最好就一刀切断,眦睚必报回去,哪里有得这么拧巴又纠缠的事儿。 宋渔叹气:“阿镜,你说得很对,这般只能我爹娘自己立起来,他们才能不被欺负去,我们哪怕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许镜道:“娘倒是看得清,可惜她太顾忌爹了些,让人不知说什么好,若是只栽小跟头还好,就怕栽个大根头,到时清醒过来,为时已晚。” 只希望宋渔那位大伯父和大堂兄,一直考不上吧,若是考上,到了关系混沌的官场,宋家这一家子说不准都得被连累上,到时候想断,没那么容易断了。 当然若宋渔那位大伯父,运气不错,又懂怎么“吃人”,表面功夫做得好,这般的人,反而是官场里能混得最好,最能吃开的一类。 两人说完这事儿,宋渔还想起一件事儿来,说:“阿镜,前两天,福生酒楼的郑掌柜上门一趟,因着你不在家,她便托我给你带口信儿。” “高粱酒不少酒客很是喜欢,放在酒楼里的高粱酒都卖断货了,你若回来,便尽快去福生酒楼一趟,她想和你谈论高粱酒后续买卖的事儿。” 许镜含笑:“看来,咱们这市场打开得不错。” “不过咱们也就几百斤存货,不是很多,既然已经慢慢打开市场,咱们酿酒坊也有了背后靠山,酿酒坊招人和招长工的事情都得开始了,不然光靠咱们现在几个人,可没办法运作起来。” 许镜干脆和宋渔一块,拿了张纸出来,把今后的一些规划写出来,两人还探讨了一阵儿。 不得不说呢,自己一个人想,有时候就比不过两人一起讨论,宋渔还能给她补充一些想不到的东西。 中午因着许镜回来,晌午饭做得更丰盛些,三鲜笋炒肉丝,糖醋排骨,豆豉香煎鱼,青菜豆腐汤,和一盘清炒枞树菌。 四月初又可以到山上捡菌子了。 ———————— 《1》《2》出自百度[狗头] 第73章 再雇人 再雇人:扩展 “哎呦,许郎君,您可算来了,想见上您一面,可真就难了。” 福生酒楼掌柜瞧见许镜来,圆脸上笑呵呵的,从柜台后出来,打趣似地说道。 许镜拱手,笑道:“掌柜哪里的话,在外有事,抽不开身,这不一回来,就往您这儿赶了么。” “走走走,咱们上边说。” 掌柜招呼许镜往楼上厢房去,让跑堂的备上茶果点心,还有一壶上等的好茶。 待到一应茶水备齐,掌柜的亲自给许镜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茶杯:“请。” 许镜也不客气,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浓郁,茶汤清澈明亮,口感顺滑绵柔,余韵悠长,的确是不错的好茶。 “如何?”掌柜的笑眯眯问。 许镜也笑眯眯答:“好茶,香气落水,回甘生津,怕不是掌柜的私藏?” 掌柜给许镜竖了个大拇指:“许郎君,会品茶,说得也准,厉害。” 许镜也不戳穿她,福生酒楼貌似没有这般好的茶售卖。 两人寒暄过后,直接进入正题。 “许郎君,你那新酒存货有多少?我按现在市场价的七成收购如何?" 许镜摇头:“掌柜的,咱们都是老熟人,我也给你漏个底,我存货也只有三四百斤,这类酒从酿酒到出酒,到最后发酵陈化,起码得有三四个月时间。” “当然也有普通些的酒,口感不如这类酒层次丰富,只需小半月,或一个来月即可出酒饮用,时间上打对折,价钱自需得便宜些,这类酒我却还没开始酿制。” “你去过我家,我那就一小酿酒坊,人手都还没开始招。” “这酒按现今市场来看,意味着我手里这些酒奇货可居,经营得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来。” 掌柜的咳嗽两声:“许郎君,咱们在商言商,你的酒的确不错,但也只有一部分酒客非常喜欢,还有许多酒客是接受不了那么刺激的酒。” “况且,你想要售卖好价钱,找酒楼或新开酒铺,这些都要花费时间和力气,哪有得直接在我们酒楼售卖的好,一些酒客也是喜欢来我们酒楼吃这酒的。” 第92章 许镜微微一笑:“所以我手里这批货,我不想按照一般酒楼批量进酒的法子来,以最终售卖价分成吧,我们四六分成,我占六成,贵酒楼占四成。” “最终售价越高,我们双方赚的越多,贵酒楼赚了钱的同时,名气也打出去了。” 见掌柜想要说什么,许镜打断她:“赶紧趁着这段时间赚一笔,打出名气,这酿酒方子我已交给官府,掌柜的还能以此为噱头呢。” “等半年后,官府高粱酒出来,生意就没那么好做了。当然河东府这块,我酒坊生产的酒,可受官府庇佑呢。” “后面想必官府会稳定该酒的市价,到时候咱们再根据后续市价,来谈贵酒楼按多少成价钱收购。” 掌柜一惊,又像是吞了个鸡蛋似的哽住:“许郎君的酒居然还有官府背书。” 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普通又神秘的小郎君居然能搭上官府的线,这酒深受官府重视阿。 掌柜看许镜的目光深了些,又恭敬了些,商人嘛总是绕不开官府的,这般背景,她怎么也得替东家抓住,四六分成,人家也不是特别过分,能接受了。 许镜轻轻一笑,又抿了口茶水,她也是扯上虎皮了呢:“掌柜觉得如何?” “许郎君分析得鞭辟入里,这件事我且与东家说说,等我一天,便可回复你。” 她与许镜交情的确不错,但商场如战场,没有得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必定先要核实一翻。 “行,我就候着掌柜的佳音。” 大事谈妥,两人便都放松下来,说起一些闲话来。 许镜就又从掌柜的这儿,探听到新来的县令早半月前就到了,他处理完衙门的事务,喜欢跑到乡下村里探查,是位关心农桑的官儿。 时间太短,实事还没做,至少他关心农事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辞别福生酒楼掌柜,许镜跟赵大郎一块跑了趟牙行,牙行最近有些热闹,许镜问起缘由。 牙人笑呵呵解释:“边城那边二月份朝廷跟红毛鬼换回一批被抓去的百姓,本来官府给他们安排好了地方,分散到边城各个村落去,重新建房种地,过上新日子。” “可边城那边风沙尘土大,冬日又苦寒,一些人受不住,便把自己卖了,借此换到好些的地方来。” “还有些想回故里,身上却没银钱,不签死契,只签生契,来钱快些,磨个几年,还有回去的可能。” “客人放心,咱们都做的正经买卖,有官府备案,不会乱来。” 许镜点头:“原来如此。” “你们这儿有在果园呆过,会种果树的么?还有会酿酒的,技艺不需多精湛,懂行就行;会种庄稼的熟手也可介绍来。” 牙人一听,这位客人要了至少三种人,起码要买三个起步,脸上笑意越发真诚了些。 “有的,有的,最近这几批来的,各种手艺人都有,我给您喊来瞧瞧。” “行。” 这三块是许镜目前要操心的,有一批自己的人,用得顺手些,从头开始培养太慢。 等到后边几大块都起来,若人可用,就继续用,若不能,再甄选好的也不迟,算是起步到过渡作用。 “郎君,要招这般多人么?” 牙人去喊人时,赵大郎在一旁低声问,他跟了许镜这般久,多少摸清这位主人家的性格,招短工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要招长工,他多少有些危机感。 毕竟许家对他们家是真不错,银钱给的足,性子也好相与,唯一不好相与的老太太又不是主事的,这般招人来,少不得与他们家相比较。 许镜看了他一眼,隐约明白他的心思,点头:“是,要做事儿,哪里少得了人手,新来的人将事情分摊了,赵叔你才好跟着到处跑不是。” “不然事情忙起来,我手里都没人可用。” 赵大郎闻言,顿时露出笑来:“是,我跟着郎君,听郎君的。” 这不就是最亲近主家的管事?赵大郎心头更有冲劲儿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牙人喊了一波人来,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年龄横跨二十多岁到四十岁,皆是青壮。 他们穿着破烂麻衣,身形瘦削,面带菜色,有的甚至脸上,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见伤痕,一看就是饿久了又遭受过磋磨的人。 经历两三千里的奔波劳累,哪怕在许镜面前,强打精神,仍然难掩其疲态。 几顿的饱饭,或许能让人恢复一些精气神,却无法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的体型。 牙人也觉得这些人精神头不咋好,训了一句:“都精神点,客人来挑人,挑中你们中的一个,谁就有机会获得活计。” “说不准做几年活,你们还能给自己攒些家底,顺利回乡去,联系上家人和亲朋。” 这话稍微激励到在场的人一些,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想要返乡,不得不卖身求活儿的苦命人,不由得眼睛稍微亮了些。 许镜跟上次选赵大郎家一样,对每人都细细问了问。 最终选了一对帮地主种过果园的三四十岁的中年夫妻,两个老实憨厚、会种庄稼的青年,还有一个脸上有疤,但是会酿酒的年轻女子。 总共五人,都会些技艺,比普通人贵些,签的都是生契,和许镜是雇佣关系。 累计平均每人十四两,交付银钱七十多两,顺便由牙人办理好户籍落户。 这一次买卖将许镜七八天帮忙开路所赚的银钱,全部折进去,她还得倒贴一些银钱。 许镜又给了赵大郎十两,让他给几人买些两身行头和日常必须用品,然后将人带回家去。 她自己独身一人去了趟祝雨所在的二进院子,领了开路加上打猎的银钱,拢共五六十两。 几趟忙碌下来,许镜回家时,已是申时末。 新来的五人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由宋渔分配了屋子,几乎把前院的几间厢房和耳房都住满了。 后续如果许家还想招人,就得扩建,增加后院或别院。 周大娘子一家是不跟许镜三人一起吃饭的,这新来的五人同样。 许家三人吃完饭,许镜和宋渔各自洗漱后,回到自己屋子,这会儿终于没了别人。 两人一如既往躺在床上说些闲话。 “怎得雇这么多人回来?不是只招两个就行了么?赵叔带人回来,还吓了我一跳。”小姑娘抱怨。 许镜笑道:“人多些好分摊事,正好过个两天秧苗就要移栽到田里,到时候要花好些人力。” “再过阵子高粱苗也得移栽,移栽完,长一阵儿又得施肥,这些活计做得慢,精耕细作,可不费人力。” “三个短工再干一段时间,结算工钱走了,家里现在这么多活计,要累死你我阿。” 宋渔嗔了她一眼:“你每回都说得头头是道。” “家里不是还要开酿酒坊,又得招人,到时候可又是一大笔支出,多少银钱都经不住你这般造的。” 许镜莞尔道:“放心好了,我已经和福生酒楼掌柜的谈好了,等手里头的几百斤高粱酒卖出去,又是一笔进账。” “这般一进一出,便要累得你一块看顾着些。阿渔,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分身乏术,还要头疼管账的事儿。” “想找个好用顺手,又不会贪墨的账房,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许镜这是又在夸她了。 “你倒是会说些好听的,亏得是女子,不然不知哄骗多少小姑娘去。” 许镜侧身,手臂压在脸颊下,半支起身子,含笑盯着小姑娘:“女子就不能哄骗小姑娘了?阿渔,可不就被我哄着。” 宋渔对上她那双含情的眸子,脸一下就红了,啐了一口:“又乱说。” 装作被调侃恼的样子,背过身去。 只有宋渔自己知道,心脏骤然加速,血液涌动,放在胸前纂紧拳头的手,亦能透过胸腔感受到其振动。 “好好好,我不乱说了,咱们睡吧,明儿还得带人适应适应,分配活计。” 又是这般!撩拨一半就没了后续。 宋渔这会儿可真讨厌了,裹了被子,气呼呼睡去。 等她呼吸均匀了,许镜这才睁开眼,凑过去将小姑娘拥进怀里,轻轻叹息。 小姑娘的心思,就跟傲娇的小猫似的,让人捉摸不定,只能一点一点来。 第74章 各项发展 各项发展:酿酒坊开工 许镜招了五人的事儿,引起村里人注意。 但比起这件事儿,还是她秧苗移栽的事儿更加引人注目。 她叫人插秧,还拉了线来量着插,插得田里的秧苗整整齐齐一片,秧苗间隔的空隙又大,比起村民密集生长在田里的秧苗,实在是显眼得很。 有老庄稼人痛心疾首:“这不是糟蹋田地么?这么多好田,只下这么点苗子,秋收的时候能收多少粮上来,简直瞎胡闹!怕不是要挨神仙天打雷劈!” “是哩,镜儿哥打猎是厉害,但种田哪里能胡来的,好看是好看了,我看他们移栽的苗子倒是比咱们播撒的苗子养得壮些,但这般动了根须,要是根没长好,一死死一片哩。” 第93章 “应该不会吧,咱们补苗也动了根须,只要插进了泥里,还是长得好,就这般种田,一亩地都得花多少时间,多少人力?也就镜儿哥家招的人多,不然谁家有得空闲力气搞这种玩意。” 大部分村民几乎都不看好许镜的做法,一时间许家的事儿又成了风口上的新鲜事儿。 许镜新招的两个庄稼汉子,张老三和李老四,更是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他们种田就没这么种过的,但主人家的吩咐又不得不听,两人跟着三个短工,顶着不少看热闹村民的目光,埋头狠干,只感觉面皮火辣辣的,比太阳炙烤着还烫。 “镜儿哥,这样种,真的能成?” 事到临头,陆母又有些犹豫起来,虽然她家只出了一亩地,对他们家算在能亏损的范围内。 一定少收粮食和最后收成时再比往年粮食少,两种都是粮食减产的情况,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成的,婶子,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现在撒种晚了些,倒还来得及。”许镜不强求陆家,她只是能带一个带一个罢了。 陆母一听又动摇了,咬牙摇头:“算了,这会儿再播种,晚了一大截,最后收成肯定影响,倒不如听你的做到底哩。” 陆母会动摇,实在是村民们反对的声音太多太大,她也是顶着压力跟许镜学。 很快许家换种法这事儿,又被一件更让村民们关心的事儿冲淡了些。 许镜家搞了个酿酒坊,要招工人,一天40文跟码头抗大包差不多,不仅男的要,女的也要。 这一消息一下子让整个大岳村的村民炸了锅。 若说前面招人和种田,那都是人家许镜家自家的事儿,村民们顶多看不惯,说道两句,但酿酒坊招工的事儿,可就关乎自身能赚钱的事儿。 若是能在村里都挣钱,谁还想到镇里,到县城找活儿做,况且外边的活儿累不说,还不好找,找着了,又怕遇到克扣工钱的主家。 许镜家盖房那会儿,村里不少人去做过活儿,知道许镜提供的伙食多好,从不克扣做工人的钱,做得好了,最后还给了奖赏。 许多没去成的村民,后来听说做工的人拿的钱和礼,羡慕得眼红。 如今又有一个在许镜家做活儿的机会,之前没去成的和去过的,都一样激动。 消息一放出去,哪怕自家还没忙完的人家,也咬咬牙抽出一两个人来,往村长家报名。 许镜不是说了么,不仅要男的,女的也要,大岳村一些个泼辣的婶子可就活跃了,她们可不是那些个面皮薄的小媳妇儿,都是经事儿人,泼皮无赖都被她们大胆的话调笑得不敢放言,灰溜溜走开。 招人这事儿,许镜还是交给的村长,村长上回招人就让许镜觉得挺好。 村长当时笑呵呵接了许镜的礼,吸口旱烟道:“镜儿哥,你这事儿做的好啊,村里人靠着你也能多个进项,能让日子过得宽裕些。” “您过奖了,我开酿酒坊也要得人手,还是麻烦您帮忙挑些老实肯干的人。” “这是自然,村里人谁啥样,我难道还不晓得。” 就这般村长做第一道筛选,把人安排进酿酒坊后,许镜视察工作时,再做第二道筛选。 酿酒坊所需的人,许镜预计先招个六人左右,许五、许六两兄弟就占去两个名额。 等酿酒坊做起来了,再扩大些规模不迟,现今的九个人完全够用。 她是坊主,既是总指挥又是核心技术把控,下曲、发酵、蒸馏,都得她看着。 刚招回来的酿酒女子林二娘子做她的副手,负责其他流程的调度和安排,以及一些她不便处理的杂事。 这就是酿酒熟手的好处,懂酿酒的整个程序。 宋渔是账房,不仅要计算酒坊收支,还得看顾着仓库库房进出,她自从跟许镜学了前世蓝星的一些知识后,运用起表格来也是得心应手。 许五、许六小子跟着许镜也有段时间,核心技术没摸到,整个流程还是知晓的,到时候主要劳力的蒸粮、搬甑、翻醅等活计,他们已经熟悉,带着工人做是最好的带头人选。 许镜分配得很好,招人那边却出了点问题,许氏族人来了不少。 “镜儿哥,咱们都是一族的,关系就比其他人亲,你要开酿酒坊赚钱,得带着咱们族里人啊。” “是啊,咱们都是姓许的,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哩。” 许镜本来对许家宗族就不亲厚,现在这些族人找上门来,让许镜心头有些不爽,到时候许氏族人多了,她家的酿酒坊不知是她的,还是许氏一族的族业。 不爽归不爽,她面上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笑眯眯答道:“各位堂哥堂弟能来我家帮忙,我很是高兴,也是很是荣幸,不过我已经托了村长招人这事儿,村长那边也和人定下,若是违约,就该村里说我言而无信了。” 一些许氏族人还想说些什么,许镜直接一个打断:“不过我也不是没想着族里人,若族里谁空闲,倒是在我们酿酒坊忙时,可以来帮忙,我一样给工钱。” “哦,还有我的果园,许五、许六两位堂弟要在酿酒坊做事儿,果园摘果子时,也要麻烦诸位帮忙。” 一些许氏族人面上带着笑,说一定一定,背地里咬牙切齿,他们来,不就想跟着酿酒坊水涨船高,能做个酿酒坊的管事什么的最好。 谁要来做杂活儿,还给你果园子摘果子,这两样有什么奔头? 除开一些别有用心,和许镜家关系不好的许氏族人,许镜还是招了两个和她家关系不错,之前帮过忙,又老实肯干的许氏族人。 过年那会儿,许镜给人送过礼,算是拉一把族人。 其实那些人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们都姓许,关系天然亲近,在一个酿酒坊里放进许氏族人,会让他们天然更亲近许镜一些。 这边定下两人,村长那边招了六人,三男三女,男的都是二十多到三十多的青壮,女的是膀大腰圆,战斗力极强的大婶。 酿酒坊是需要力气的地方,除去技术层面上的活计,搬运翻动哪样都需要力气。 许镜的酿酒坊在一个黄道吉日里开工。 同时,福生酒楼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去福生酒楼的客人络绎不绝,就为了买到一坛酒劲儿十足,又口感层次丰富的高粱酒。 福生酒楼真就推出官府要卖这酒的噱头,又吹其制作成药酒,药酒效果比普通药酒高了一个度,喝了还能延年益寿。 一些背后有关系的人,跟官府提了这事儿,官府却是没啥反应,就跟默认般,认下后续要经营高粱酒,这不得不让一些人想要深究。 高粱酒的神秘,引得县城不少乡绅和公子哥感兴趣,把酒价哄抬到普通平民已经买不起的价格。 高粱酒从最开始的35文,一路水涨船高,飙升到300文一斤,都翻了不知凡几,而且价格还在持续飙升。 加上存货不多,福生酒楼还搞限购,一人两斤酒,一些闻讯而来的管家和小厮,在福生酒楼排起了长队来,就是为了给自家主子买到酒。 这些都是许镜教她的,福生酒楼掌柜也是学到了。 反正福生酒楼是一下在县城出名了,高粱酒也一下出了名。 时间在许镜和宋渔忙着酿酒坊的事儿中飞速而过。 期间许镜还将自己正月那会儿沤的肥,在秧苗长得壮实些后,泼洒进田里,又引活水灌溉,平衡肥力。 这一操作再次引来村民的惊呼,但许镜家田地里的秧苗青青绿绿,壮实得很,整整齐齐栽田里,比起其他村民矮了一大截的苗子,实在是肉眼可见地长得好。 连同陆家那一亩地也是这般高壮。 有些意志不坚定的村民,已经在怀疑,许镜的做法,是不是真能让秧苗长得更好,秋后收成更多些。 但更多的村民还是认为,田里苗多的肯定比苗少的,最后收成多。 为了这件事儿,一些村民还开玩笑似的,打了个小赌。 第75章 英子出事 英子出事:找人 这天,大岳村来了个外乡人。 这外乡人跟一般的外乡人还不太一样,人长得白净,斯斯文文的,虽穿着布衣,还是透出种读书人的儒雅。 来大岳村的一般都是货郎,偶尔过路的走商,或者问路人。 问路的读书人倒是有,但是他们一般不进村,在村口问完路就走。 卢旭这些日子下村访乡以来,也算是对东阳县城这片,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百姓多靠人力耕种,买得起牛的富农不多。 一年收成比之他之前管的县来说,算中下等,全年收入几乎都靠种地,农闲时会进镇里或县城打短工,又或者到河里捕鱼,上山打猎之类,以补贴家用。 日子过得稍微清苦些,但又算不上贫瘠,不好不坏那种。 若不是要守着公主要的那片矿区,他本来应该调去更好的地方,管理更加富庶的县。 第94章 矿区挨着最近的村子,就是这个大岳村。 听公主那位祝小将军说,里面还有个不错的年轻人,让他关注一二。 不是关照,而是关注,按那位祝小将军的意思,恐怕这位年轻人不简单,藏了点东西。 卢旭想顺道看看那位年轻人,问了一个好心村民,村民笑道:“你问镜儿哥啊,顺着道往那边走就成。” “她家是村里最阔气的,住的听说都是那种地主人家住的院子,她家还开酒坊,才开工哩,可惜我没选上,不然能赚好些钱。” “不过镜儿哥说了,等日后她酿酒坊起来,扩大规模时,还要再招人,让我们多种些高粱、大麦啥的,她都收……” 卢旭没想到问到一个话唠村民,也不恼,反而越发有兴趣了些,看来这个叫许镜的年轻人,在村里名声不错。 他干脆拉着村民,两人坐一块青石上唠。 “那她倒是厉害,又会酿酒,又会打猎的。” “可不嘛,我儿子要是有她一半出息就好了,”村民感叹,“她家还有几十亩果园和几十亩田呢,已经属于村里一等一的富户,比起地主老爷或许稍差些。” “但看她这速度,恐怕要不了几年,就能成地主老爷,买个几百亩地的。” “不过,她应该不会买这么多地,开大酿酒坊才是。” 卢旭好奇,“哦”了一声问为什么,村民道:“她不会种地哩,你一路走过来,瞧见那些田里,长得整整齐齐,又稀稀疏疏的秧苗没?” “都是镜儿哥家种的,庄稼老把式都说她糟蹋地,可她不听哩,就是要这般种。” 卢旭皱眉,的确是,最开始他就想问村民哪些田咋回事,原来就是那个年轻人搞的。 “哎,你是个读书人,说了你也不懂,她这般种得稀疏就算了,前儿还泼了粪肥,也不怕烧苗。” “不过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种得稀疏,粪肥倒进田里,她家的那些田居然没烧苗的,反而长得越发壮实。” “我们也泼了加水的粪肥,又不敢不加水,反而还没人家的长得好哩。” 卢旭倒是有心想见见许镜,他却不太好突然拜访,显得过于突兀,在大岳村转悠过一阵儿,便又走了。 他还有剩下几家村子要看,打听清情况后,他的借牛与农耕地的计划才好实施。 许镜并不知道之前村里,来了个有身份的外乡人,她和宋渔这小半月忙得脚不沾地,终于能把酿酒坊稳定住,脱了她们的手,酿酒坊现今也能维系一段时间。 搞高粱酒的同时,许镜还收高粱,收的去年村里的一些存粮,收完大岳村的,还要到别的村收。 许五稳重,许六机灵会说话。 许镜带了两人几回,去别村收高粱,又亲自在旁看着两人收了两回,没出大差错,便将这事儿交给两人。 高粱差不多用到剩下四五百斤,两人就出去收,其余时间就在酿酒坊跟着许镜学酿酒。 虽然辛苦些,两人都咬牙坚持,他们都看得出他们堂哥这是培养他们,往管事的方面培养。 四月马上要到五月,青梅,枇杷,樱桃已经成熟,果园里都有种,许镜和宋渔这两天还去摘了不老少,放水井里凉过后吃。 这会儿子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要不是许镜忙得很,她都想搞点硝石制冰,大岳山里她貌似真的看见有。 高粱酒在酿的同时,许镜的果酒也在酿。 受她木系异能催发,果园里的老果树结果非常多,樱桃、枇杷大而甜,青梅大而脆,都是酿酒和做果脯的好材料。 但一家酿酒坊已经忙得许镜不行,果脯生意且等六月去吧。 桃子,李子,杏子,杨梅等都在六七月份成熟,果园这些果树种得多,除去酿酒还能搞一下果脯。 “阿镜,你这果园还真买对了,不罔顾你之前常往果园里跑。” 许镜含笑点头:“是吧,我也觉得我买得不错。” 谁叫她拥有的是木系异能呢,不买地种地种果树,还能干嘛。 “咱们家的菜蔬也长得好,我看都不用等到秋收,放了你沤的肥的菜蔬,短时间已经能看见结果,村里大家何必盯着你的稻子,到秋收来看收成多少。” 小姑娘又吃了颗樱桃,唇瓣不可避免沾染樱桃汁液,越发红润晶莹。 许镜眸子深了些,颔首:“你相信我,可村里大家不一定如你这般信我。” “那倒是。” “少吃些,这些果子过了凉井水,你身子寒,吃多了当心受不住。” 宋渔拿起樱桃的手一顿:“可我感觉我最近身子还不错,冬日那药吃完后,嗯,很少再痛。” “难怪,之后就没让我揉肚子了。”许镜笑。 宋渔脸颊一热:“这不是好事么?” “是好事。”不过亲近的借口又少了一个。 两人难得休息,在屋里说着闲话,小丫头赵柚进来:“郎君,娘子,陆婶子登门来,说有事问娘子。”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宋渔跟赵柚道:“行,你让婶子进来说。” 待到赵柚去喊人,许镜就问:“婶子能有啥事只找你,不找我的?” “我哪里知晓,等婶子来了,不就知道了。”宋渔道。 不一会儿陆母急急忙忙过来,她瞧见许镜愣了一下,又问宋渔:“小渔,你今儿个瞧见我家英子没?我这大半天没瞧见人,太阳都快落山了,又去村里她爱去的地方找了找,也没看见人,不晓得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宋渔摇头:“没啊,英子今儿没来找我。” “哎呦,她也不在你这儿,她能跑哪里去,村里没有,还能自己跑镇里去不成?可急死个人。”陆母本来有些急,一听人也没见过宋渔,心头越发不踏实,甚至有点慌。 最近她给那丫头相看人家,那丫头死活不愿,喊人见面,推三阻四,这两天又跟转了性一样,又愿意见人了。 两个年轻人要是谈得来,他们做父母的也乐见其成,只要不私下做得过分,他们都是过来人,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那年轻后生,她瞧着老实可靠,总不能是他将人拐去了吧。 宋渔想了想,问:“婶子,蓉姐儿那去过没?” “蓉姐儿?”陆母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没啊,好一段时间英子都不跟人来往了,她没事儿跑人戚家做什么?” 宋渔不好和陆母解释,只道:“英子和蓉姐儿,之前关系挺好的,她在蓉姐儿家也说不定。” “那我赶紧去蓉姐儿家,要是天黑还找不着人,可咋整哦。” 有了处目标,陆母稍微慌乱的心,又恢复些许理智。 “婶子,我们跟你一块找吧。”许镜在一旁插嘴。 陆母这会儿正需要人,点头应下:“麻烦镜儿哥你和小渔,要是蓉姐儿那儿都没有,我喊她几个哥哥和侄子侄女一起找人去,那死丫头要是找回来,我非得揍她不可。” 三人又出了许家去戚家找人,期间宋渔问陆母,她跟陆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导致陆英负气躲起来。 陆母叹气,说了最近给陆英相看人家的事儿:“她不愿意就不愿意,不喜欢那个,再挑个喜欢的也成,总能挑上对眼的。” 陆母虽然骂起陆英来不含糊,但到底是自己亲生小闺女,唯一一个女儿,哪里有不心疼的。 陆英的性子跟陆母有七八分像,让陆母更加疼爱,仿佛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知晓其中内情的宋渔,更不知晓如何说了,只能在心中幽幽叹口气。 三人到了戚家,戚家炊烟袅袅,已经在生火做饭。 陆母率先敲了敲打开的院门,院里正好戚母在剁猪草,听见敲门声,抬头看来,都是一村的便都认识。 “王大姐,我家英子瞧见没?跟你家蓉姐儿在一块不?” “英子啊?”戚母晓得陆英,喜欢来她家找她家蓉姐儿,还帮忙带妞妞,这段时间来得少了,她摇头,“没哩,英子不在我家,咋?英子找不着人啦?” 陆母叹气:“是啊,王大姐,你要是之后瞧见英子,跟我说一声,我再去别处找找。” “成哩。” 这边院里说着话,把屋里给妞妞喂饭的戚陌蓉招了出来,正好喂的差不多了,让小姑娘自己玩会儿。 戚陌蓉出来听到陆英不见了,黛眉蹙了蹙,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昨天她还撞见她跟一外村的年轻后生,言笑晏晏,明明是她想让陆英过上一般人的生活,心里却难以抑制的钝痛,胸口像是赌了一团棉花,闷闷地疼。 “陆婶子,英子几时不见的?我一块给你们找。” 戚陌蓉也瞧见了许镜和宋渔,她已经顾不得和人招呼,急忙询问陆母。 见戚陌蓉也跟着急,陆母叹气:“大半天没见着人,小渔说可能在你这处,我们才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何时不见的。” 第95章 许镜插嘴道:“不如问问村口几户人家,咱们再在村里找找,如果英子出村了,这么个大活人总有人瞧见。” “哎,是这个理儿。”陆母双手一拍,惊喜道。 “婶子你先去村口问问,我喊陆二哥他们几个一起找,这天还有半个时辰就天黑了,天黑更不好找人,咱们抓紧时间。” “那麻烦镜儿哥你,婶子就不跟你客气。” 许镜点头,自己独自跑去喊陆家三兄弟,还有陆家小的一辈。 第76章 找到 找到:拐子 他们这找人阵仗搞得大,还真让陆母在村口几家人口里,问到了陆英的踪影。 “她……我看模样像是你家英子,应该没看错,今儿村里来了个货郎,好几个年轻姑娘和婶子围在跟前买东西,我没啥要买的,路过看了眼,瞧见你家英子也在那货郎跟前买东西。” “再后来,我就不太清楚了。” 戚陌蓉追问有哪些年轻姑娘和婶子到那个货郎那里买了东西,村民说了几个人,几人追着这条线找到其中两个问询。 “英子啊,我买完东西,她还在哪儿挑哩,后面不晓得她啥时候走的。” “对,我也是,我走的时候,她还在跟那货郎砍价。” 问了一圈下来,英子跟一个李姓小姑娘,居然是最后走的,关键是那个李姓小姑娘同样不在家,那小姑娘爱耍,常傍晚天擦黑才回家,她家人这会儿还没发现不对来。 许镜带了陆家的人过来,他们才知道自家小妹不见了,他们已经娘找过好一会儿。 许镜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认识那货郎不?” “不认得,有些面生哩,应该不是这片常来卖货的几个,估计是才转悠到这片的吧。”有村民说。 已经有聪明些的反应过来,和旁边人打眼色,压低声音议论:“陌生货郎,别是扮做货郎的拐子哩,听说有些个拐子就喜欢拐小孩和大姑娘。” “村里孩子没丢吧?” 这下,有孩子的村民,也跟着急起来,赶紧找孩子,找到了还得揍一顿,孩子被无妄揍了一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孩子没丢,两小姑娘丢了,拐子出其不意。 要是找不回来,所有人心里不敢细想。 陆母闻言,只觉得头晕目眩,悲戚喊了声:“我的英子!” 许镜仔细问过最后一个瞧见英子的人,推算了下时间。 “婶子你别急,我们这么多人,先散开顺着大路小路找。” “我家有马和驴,骑着一路顺着官道找远些,再折回小路找,说不定能截住那个货郎。” “就算他们是团伙作案,带了重物,又带人,必定走不快。” 许镜的话就跟一剂强心针,让悲痛的陆母振作起来,为母则刚。 “镜儿哥,你一向是有主意的,婶子听你的。” “大家伙儿,也请帮我们家找找英子。”陆母朝着村民们鞠躬请求。 村民皆是点头答应,都说一个村的,拐子可恶,有孩子的村民更是义愤填膺,感同身受,又极为后怕。 于是大岳村村民几十人分散去各条小路找,几个人一队,还特意准备了火把,就怕晚上天黑要走夜路。 许镜自己骑了前些日子新买的马,赵大郎,张老三,李老四,洪大郎四个分的剩下两头驴,各分几路找人。 至于宋渔和周大娘子、林二娘子几个,去陆家帮忙,帮着陆母几个儿媳妇准备众人回去的热食。 许镜近一年来打猎,早已对这片区域地形熟悉,甚至还画了地图下来,她让赵大郎几个,去截住几个出县的路口,自己奔着隔壁县去。 隔壁县是白水县,有座不小的码头,要是要带人走,走水路无疑最快逃离。 顺便身上还带了从陆母哪儿要到的,沾染陆英的物件,当然不是她要的,是宋渔要的,不过当时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许镜哭笑不得,又不知怎么解释,她的信息追踪,追猎物都能行,还追不到人了? 她的判断不错,在东阳县和白水县中间,异能反馈给她陆英信息残留。 许镜直接加快速度,一刻钟左右,就在官道附近的一条小路上,追到了一辆马车。 果真是团伙作案。 她二话不说,手上莹光翠然,马蹄下藤蔓生长,绊住驴蹄,马一个趔趄,车厢差点没翻了。 驾车的人大惊,急拉缰绳,马发出一声嘶叫,蹄子高高扬起。 “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许镜挽弓搭箭,射中他肩膀的箭矢。 那人痛呼一声,栽倒,滚落到地上。 马车里的男人大惊,掀开帘子来看,冷不丁被旁边伺机而动的藤蔓拉了一把,一趔趄滚出车厢,许镜又是一箭飞射而来,射中其大腿,让其失去行动力。 车厢还有个中年妇女,吓得惊叫。 许镜这会儿已经骑马到了车厢跟前,扔掉弓箭,抽出自带的猎刀,跳上车,一脚踹开拖着伤腿想要站起来打她的壮汉。 藤蔓早早在解决摔出来的男人后,探进去,提供了车厢里的视角。 除去刚才惊叫的女人外,车厢里有几个被捆绑的小孩,两个和陆英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就是跟陆英一块失踪的李家姑娘。 所有人都睡得七荤八素,手脚和身体被捆绑,嘴和眼睛都用黑布蒙住,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中年妇女反应过来,随即要抽车厢里的利器,抓人质威胁许镜。 许镜看出她的意图,二话不说,手里猎刀投掷出去,擦着中年妇女的手而过。 “嘭——” 锋利的猎刀插进车厢木板三寸有余。 中年妇女下意识缩回手去,瞧着那不断颤动的刀身,心有余悸,差一点点她手就没了。 若不是后边要将人送官府,许镜怕惹上麻烦,不然都将这几人手给剁了。 还没过多庆幸,中年妇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倒飞砸到车厢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啊!” 许镜速度极快,一个身形贴近,干净利落劈晕中年妇女。 待到将三个拐子解决,许镜才松口气。 到这时候,车厢里陆英和其他受害者,愣是没一个醒的,看来罐的迷药分量不轻。 后面的事儿有些麻烦,许镜将全部人都扔进车厢,稍微改装一下,两匹马拉车。 许镜不准备叫醒昏睡的陆英和无辜者,用车厢里拐子们备用的绳索,将三拐子绑了个牢实,架着车往回赶。 …… 一波接一波找人的村民回了大岳村。 “找到没有?” “没有阿,附近几个村子都找了,都说没瞧见人。” “你们呢?” “也没有,去县城去镇里的小路,都找过了,但是一天过路的生人那般多,货郎也多,茶棚老板没有印象……” 听到一个个坏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在家苦苦等待的陆母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身形。 “娘!”陆母大儿媳妇儿一把扶助摇摇欲坠的陆母,“还有些人没回来,说不准能找着小妹,爹他们,明海、明河、明江他们都还没回来,肯定能找到的。” “他们不是去了张翼那后生家,说不准小妹去了镇里哩。” 陆母大儿媳妇儿安慰着,陆母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附和她,又像是在祈祷:“是是是,咱英子肯定能被平安找回来。” 陆家这边灯火通明,宋渔几个帮着陆家安排找人回来的村民,供应饭食和热水。 天彻底黑透了,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回来,都没带来陆英的消息。 只有陆家几兄弟,和陆家关系好的人家,以及戚陌蓉没回来。 估计是走远了些,又或者还再继续找。 一些在陆家吃完热饭热菜,回到家的村民,把最新情况和自家婆娘一说,避免不了说起陆英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可能糟到的境遇。 “拐子拐人能拐到啥好地方去,不是送去为奴为婢女,就是卖到那种大山深处,给老光棍做媳妇儿,一辈子都毁了。” 虽感慨两小姑娘可能的遭遇,但村民们还是更关心与自己有关的。 “千万得抓住那拐子,小姑娘下得了手,孩子他们也不可能放过。” “出了这档子事儿,怕不是得报官,明儿请村长看能不能组织一队人手,这段时间在村里村外都多看着点,特别是生人。” “就怕拐子来了一道,又来第二道。” “不应该吧,他还敢有胆子来第二道,打不死他!” 许镜驾车回来的时候,村外边没什么人,村里不少户都点着火把,显然是受这事儿影响。 本来因为村里两小姑娘失踪的事儿,大家就高度警惕,一瞧天黑了有人还赶着马车过来,一下就吸引了注意。 有眼睛好使的村民,瞧到驾车的是许镜,连忙问询:“镜儿哥,找着陆家英子没?” 第96章 “找着了,在车上,拐子我也一块带回来了!”许镜回应。 附近听到两人对话的村民,都惊了,连忙从家里出来,跟在马车旁边问寻情况。 “我先把人都送婶子家,麻烦你们帮忙喊一下村长来,这事儿还得他老家主持。” 很快,许镜这边找着人的消息,风吹一样撒向大岳村,整个大岳村都活过来。 许镜将拐子的马车赶到陆家院子里,陆母顾不得和许镜说话,直接扑到马车边,往车上去:“英子,英子,娘的英子。” “婶子,先把人从车里弄出来吧,英子还昏着呢,被拐子灌了不少蒙汗药。”许镜跳下车,提醒着急得去车里找人的陆母。 “是是是,镜儿哥你说得是。”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陆英几个都被陆母安排进屋里。 至于三个拐子本来就被许镜拿绳索困了手脚,让其他帮忙的村民直接关到陆家柴房去。 人群里的宋渔这才走到许镜边上,问:“阿镜,你在哪里找着的他们。” 许镜稍微简单说了一下路上的经历,宋渔瞪她:“三个人,你也敢单枪匹马地上,幸好你无事。” 她不敢去细想,如果许镜没有打赢对面,后续又该如何。 看出小姑娘的担心,许镜笑道:“我都敢和猛兽斗一斗,手里又有弓箭,哪里打不过他们。” 两人还没说得几句悄悄话,村长被人请了来,主持局面。 最终决定,明天将拐子和被拐子拐来的受害者,一块送到官府,由官府处理后续事宜。 这么一闹一处理,许镜几人从陆家回去,差不多入定三刻之后,也就是现代的晚上十点多。 许镜和宋渔回去的时候,陆父和老三陆明江刚回来不久,他们没在那个后生哪里找着人,又继续沿着梅花镇外的官道找了一阵子。 陆父年纪大,有些熬不住,由陆明江带了回来,老大陆明海、老二陆明河、戚陌蓉还坚持在外边找。 陆明江知晓妹妹找回来,大喜过望:“那我去喊大哥他们回来!” 便又跟陆家关系好的一个村民去喊人回来。 陆明江怕自己不去喊人,他大哥几个能找一夜。 患难见真情,他都不知道自家妹妹和那位戚娘子关系这般好的。 第77章 事情结束 事情结束:感情开始 第二日,大岳村热闹得很。 村长将三个拐子从陆家柴房提溜出来,提溜到大岳村中心的大槐树下。 三个拐子鼻青脸肿,蓬头垢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昨晚上没被陆家三兄弟少揍。 三人都眼神哀求看向周围的村民,但是嘴里被臭抹布堵住,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哼唧声,企图通过装可怜,求村民们放过。 “呸!狗日的,黑心肝的烂货,叫你们偷孩子拐姑娘,都该打死去!” “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域,油炸火烤,不得超生哩!” “就是,就是,下辈子只能投个畜生胎!” 村民们是最愤恨拐子的,特别是有孩子的村民,昨天已经打过一道,要不是村长几个理智拦着,都怕闹出人命来。 村长不阻止村民们扔烂菜叶子到三个拐子身上,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静一静,这三人大家也打过出气了,这事儿还是得上报给官府,由官府处理这些人。” 村长还是挺有,村民们咒骂的声音小了许多,还是有部分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能抓住这三个拐子,救回咱们村儿的姑娘,得多亏镜儿哥,咱们村有镜儿哥这般的后生,也是给咱们大岳村添光。” 村长笑着看向和宋渔站在一块的许镜,目露赞赏之色。 村民们大部分也是知道昨天的事儿的,都是夸赞许镜厉害,有勇有谋。 “是哩,得亏镜儿哥,找回来我家英子,我陆家又欠镜儿哥你一大份儿人情。”陆父话语里含了感激。 同样的,李姓姑娘所在的人家,也是极为感激许镜能带回他们家姑娘。 等着把这三个挨千刀的拐子扭送去官府,他们还要提着重礼再去许家拜谢。 村长看时候差不多,五六个村里的汉子,压着三个拐子去官府。 他还喊许镜一块去,毕竟许镜是抓住三个拐子的人,许镜也想看镇衙司如何处理三个拐子。 她之前买过的律典上,就记载凡是拐卖孩童妇人的拐子,主犯腰斩,从犯流放三千里。 一行人压三个拐子往镇里去,路上一路铜锣开道,喊上两嗓子这三人犯的事儿,不少路人都投来厌恶的目光。 一些正义感爆棚的路人,还会跟在队伍后面呐喊。 这般大张旗鼓行事,刚过到镇子口,镇衙司那边就接到消息,派了官差来。 “官爷,我们本来打算送到衙门门口的,你们倒是先过了来。” 官差不似平时板着个脸,抓到拐子,就是他们镇长的功绩,上面落着好了,他们下面也好过,颇为和颜悦色笑道:“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把犯人交给我们吧,再跟我们去趟衙门,录一下供词,以后还有得赏银拿。” “哎哎哎,是,官爷。” 平民和官府打交道,最好相处的就是这时候。 许镜跟着村长一行人,也算是第一次踏进镇衙司大门,见到了梅花镇的镇长,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老镇长面容清癯,笑眯眯的,旁边的一个拿着笔的中年人,就是记录口供的书吏使了。 在大康朝,县令是真正的官员,但老镇长之流,其实属于小吏,不是真正的朝廷官员,权利又比村长大些。 他们一般帮助县令收集和管理一片地区的村上的杂务,例如跑到偏远村里税收一类。 镇衙司也有牢房,只是非常简陋,通常地方上出现罪犯,查清事情后,就会上报到县令那边,将犯人又押送至县衙大牢,最终由真正的父母官县令进行决断。 鸡皮蒜皮的小事儿则有镇长处理了,比如镇里的小数目财务丢失,镇里两方邻居扯皮等等。 所以许镜几人不用跪拜老镇长,站在厅堂里将事情一说,老镇长再让人拿开三个拐子嘴里的臭抹布。 三人皆是哭着喊冤枉。 但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抵赖,人证物证皆在,还有三个小孩和一受害姑娘呢。 “行,你们都回去吧,这事儿我会上报给县衙,给你们一个交代,至于几个受害者也会一块移交给县衙,你们且回去等消息,县衙后续还会传你们再问一次话。” 村长弓腰拱手客气笑道:“那就麻烦镇长,辛苦跑一趟。” 大康朝严惩拐子,奖励提供拐子线索的村民银钱,不过这奖励不由镇衙司发,要等县衙那边确认后,再进行颁发。 从镇衙司出来,众人都松一口气,哪怕是好事呢,也少有百姓愿意和官府扯上关系的。 许镜这边才回到家不久,陆家和李家就提了重礼拜谢,连陆英跟那个李姓小姑娘也一块来的。 陆家和许家很熟了,又是邻居,倒是李家之前和许家只是泛泛之交,许镜和宋渔还是客气接待一番。 获得李家一只老母鸡和一篮子鸡蛋。 送走李家,许镜含笑看着陆英:“英子,没事儿吧?” 陆英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虚弱的苍白,精气神倒是不错,就是唇角不知干嘛了,有点红肿。 “镜儿哥,这次多亏你,不然我都……” 陆英说不下去,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英子,到底咋回事啊?” 虽然陆英已经跟家里人解释一遍,又跟戚陌蓉和宋渔解释一遍,但是再跟许镜解释一遍也没什么。 陆英咬咬唇:“也是怪我傻,贪人小便宜,不然不会上这当。” “我原本只想买他货担子里的几卷花布,他刚开始给的价钱高,我和李月都和他砍价,他不应,本来我们都要走的。” “他装作被我们磨得没办法的样子,又把我们俩喊回去,说就那个价钱卖给我们,我和李月又高兴回去。” “他又说,不若添十文钱,让他不那么亏,还搭送一盒胭脂。” “我刚开始还想,一盒普通胭脂都要一二十文,这人怎么倒贴钱给我们。” “他解释说这种胭脂进货便宜,五文一盒,他胭脂上有赚头,就平了花布的亏损。” 说到这里陆英愤愤:“那就不是正经胭脂,里面肯定下了迷药,我们俩一打开,胭脂粉就扑散到我们脸上了,当时我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 “有个中年妇人来旁边喊我们走,不知怎么的,我就跟着人一块走了。” “所以啊,英子你可得记住这次教训,莫贪小便宜才是。”宋渔在一旁告诫。 陆英狠狠点头:“我晓得了,宋姐姐,我娘早就骂我过了。” 她吸吸鼻子,一副受到教训的可怜又诚恳的模样。 第97章 这次事儿大概唯一的好结果,就是她蓉姐姐终于承认她对她的感情了。 当陆英见到戚陌蓉时,平时温柔坚毅的戚陌蓉满眼血丝,形容狼狈,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把她抱紧怀里,勒得她肋骨都生疼。 随后就是滚烫的泪滴砸在她颈窝,女人压抑的啜泣声,把还没恢复过来的陆英吓得够呛,她可从来没见蓉姐姐哭过。 “蓉姐姐,我错了,你别哭,别哭,我以后再也不那么笨了,被人骗了去……” 陆英乱七八糟解释,抚着女人的瘦弱的背脊。 后面自然是水到渠成,她们两个诉说心扉。 陆英又觉得有点甜了,唇角压不住往上翘。 许镜点头:“原来是这般。” 她笑着看陆英:“你倒是想到什么了,又苦脸又高兴的?” 陆英面上一热,咳嗽两声:“没什么,镜儿哥就是真的谢谢你。” “今儿晌午到我家吃,我娘特意做了顿好饭,邀请你们帮了忙的吃饭哩。” 晌午饭,许镜和宋渔便在陆家吃的,因着当时帮忙的人多,陆家愣是摆了好几桌来招待。 英子的事儿过了几天,村里又恢复平静,县衙那边来了衙役,叫许镜几人去县衙一趟,为的就是做人证。 这案子因着牵扯拐子,是件好事儿,所以在大堂公开审理,允许百姓来旁听。 就是那新县令似乎有意关注她,瞧了她好几眼,许镜更加确定这新县令和那祝小将军有些瓜葛,不然平白无故关注她一个小老百姓做甚。 最后三个拐子判的腰斩,秋后问斩。 听堂的百姓发出一阵欢呼,三个拐子已知大势已去,面如死灰,有两个还吓得失禁。 这一事儿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翻过四月已到五月,五月人倍忙。 去年播种下的冬小麦在五月成熟,夏季多暴雨,若不及时早收,麦穗容易被暴雨冲泡浸烂,就算没有暴雨,这时候的麦秆也容易倒伏,麦粒脱落,所以农人得起早贪黑抢搁小麦,就怕不能“虎口夺粮”。 同时,这时候种植的棉花、桑树一类也得整枝,防止枝叶过密抢夺养分。 茄子、黄瓜、豆角一类还得搭瓜架,给根须攀爬,以便结果时好采摘。 许镜的酿酒坊这一月来,因着才投产运转,加上技术工人不熟练的缘故,只有五六千斤酒,其中还有三成的果酒。 几乎前头三四百斤高粱酒赚的一二百两银,许镜全部投了进去,恰恰只够运转。 但短期就能出酒的果酒,已经投入福生酒楼,和掌柜的签订合作,替换掉原有酒坊商。 福生酒楼月需用酒量在两千多斤,许镜酒坊的果酒将将能供应上。 正好果园子五六月份大批水果成熟,果酒后续酿制还得往上翻。 除了福生酒楼,许镜这时候也在打探其他酒楼,她的酿酒坊彻底稳定后,预计在月产万斤酒以上,光福生酒楼可不够消耗这些酒水,起码还要类似福生酒楼这样的两三家中型酒楼才行。 多的酒可以储存下来,酒楼旺季需用酒量起码得翻个两倍,到时候断供就麻烦了。 许镜这会儿又有得忙。 这天她刚跑完县城一趟回来,五月份已经热起来,热得她额头都渗出汗水。 回到许家,却没见到宋渔,问了周大娘子,才知宋渔被陆英喊了去。 自打陆英那事儿后,陆英也更亲近许家一些,主要还是特别亲近宋渔。 好多次许镜都瞧见两小姑娘不知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宋渔脸上还偶有红晕。 深山里的硝石许镜没去找,倒是在县城店铺里买了些放在库房。 用硝石制冰很简单,将硝石溶解在水里即可,硝石溶解于水会吸收大量热,将小些的瓷盆放硝水里就有冷冻的效果。 许镜干脆让周大娘子做了些水果冰酪吃,做好,她去喊小姑娘回来,顺便给陆家带一小桶过去。 才到了陆家院门口,陆家大门敞开,院里没啥人,许镜喊了两声婶子,没人应,倒是左前边厢房里传来像是什么物件落地的声音。 许镜顺着声音看去,里面好像有两人,没一会儿,两人从里边出来,陆英和戚陌蓉。 “英子,蓉姐儿,”许镜打完招呼,看向陆英问:“英子,阿渔在不在你家?” “在,我去喊宋姐姐出来,刚我们说事情哩。”陆英笑着说,脸上闪过不自然之色,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许镜霎时注意到她亮晶晶的唇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口脂,目光微动,同时注意到后边站着的戚陌蓉唇角上似乎有咬痕,沉默了一下,有时候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英子,这是我们家弄的水果冰酪,给你们带了些,你们分着吃吧。” “多谢镜儿哥。”陆英笑嘻嘻接过去。 “镜儿哥你等等,我去喊宋姐姐过来。” 许镜点头,等到两人一块出来,陆英唇上的那点残余的口脂已经没了。 “阿镜,你找我?” 许镜点头:“周婶做了冰酪子,她说你在英子家,我就过来喊你了。” 宋渔闻言,眼睛一亮,最近天气热,她爱吃这东西,但是许镜不让她多吃,都看着她吃,只给一碗,不过有一碗挺好了。 看着小姑娘迫不及待要回去的模样,许镜唇角勾了勾,和陆英、戚陌蓉打过招呼,两人一道回家。 回去路上,许镜若有所指地问:“阿渔,知晓她们的事情?” “她们?”宋渔没反应过来。 “就是英子和蓉姐儿。” 宋渔身形一顿,许镜也停下脚步来,转头直视她:“阿渔,知道是不是?” 宋渔被她的视线压了一下,心头微跳,咽了口唾沫:“知道什么?” 许镜含笑:“她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有些太不小心,唇上太明显。”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宋渔反而抬眸直看她:“阿镜想如何?是否觉得她们这般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两情相悦罢了,和我有什么相干。” 看到小姑娘松一口气的模样,许镜莞尔一笑。 “倒是阿渔,看不出你对这方面还挺宽容。” 宋渔抿唇:“阿镜不也挺宽容。” 许镜含笑看着小姑娘:“因为我是同类中人嘛,自然是宽容的。” “什么?”宋渔闻言,愣了一下。 “这般。”许镜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手背。 小姑娘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许镜也明白了,早知她该早些打直球,多谢周大娘子今天这桶冰酪,多谢两小情侣忍不住偷亲。 “好了,先回家,在路上被人瞧见不好。” 虽然是这会儿大多人在午睡,保不准有人瞧见。 “明明就是你……” 宋渔已经不知怎么说话了,喜欢的人先示好,心跳已然不受控制。 许镜含笑捏了捏她的手,十指相扣,转头揶揄道:“水果冰酪子还是晚些吃的好,我都怕周婶瞧见你,说你被太阳晒狠了。” 宋渔嗔了她一眼,心头甜滋滋的:“又喜欢乱说。” “可是你喜欢,不是么?” 宋渔:“……”突然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第78章 得愿以偿 得愿以偿:亲亲 周大娘子做了两种水果冰酪,一种是樱桃和枇杷混合捣碎,加入蜂蜜,牛乳,杏仁、核桃碎,桂花等做出的冰酪。 一种则是只有青梅去核切丁,加入蜂蜜牛乳混合,制作出的酸酸甜甜口感。 “这次比之上次,做的如何?”许镜撑着脸,笑吟吟看小姑娘吃着樱桃枇杷冰酪。 “之前头次做,蜂蜜放得多,挺甜的,这次味道适中,周婶做得越发好了。” 宋渔放下勺子,眉眼舒展,喟叹笑道,没有什么在大热天来一碗冰酪,更让人清爽愉悦的。 小姑娘因吃了冰酪,绯薄的唇蒙上一层水光,显得更润泽了些,唇角上还挂有一点点残余的冰酪汁水。 许镜的眸子笑得更深了些:“那周婶听见你这话,可得高兴了。” 因着家里新增五人的缘故,周大娘子和赵大郎又干回原本的职务,做厨娘和车夫,再做些杂活儿。 只有酿酒坊、果园、地里忙碌时,赵大郎会帮着搭把手。 “对了,阿镜,你怎么不吃?”宋渔感觉她瞧自己的目光,莫名让人觉得脸热,像是,像是粘在她身上一样。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宋渔,不自在移开和许镜对视的目光。 “想等你先尝尝,”许镜注意到她撇开的视线,“阿渔。” “嗯?” “你躲开我,不看我做什么?”许镜用勺子搅了搅冰酪,笑吟吟问,“难道是我突然变丑了?” “没有。”没想到她直接挑明出来,宋渔面色一红,自是不会说自己刚才在想何事,只干巴巴回了一句。 第98章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我突然又不得阿渔眼了,怪让人伤心。” 宋渔听着她的话语,和看着自己含笑眼眸,就知道她又在调侃自己,总是这般坏心眼的,嗔了回去:“快吃吧,冰酪都给你搅成水了,还不吃。” 许镜也懂适可而止,不再和小姑娘开玩笑,跟着也吃了一碗冰酪。 这时,小丫头赵柚过来,说外边有两个生人拜访,叫祝雨跟魏鹏的。 许镜听到是这两人来,心头就揣测起两人的来意,难道是她的奖赏下来了? “请两位客人到待客厅,上些茶水点心,我这就过去。” “是,郎君。” 等赵柚出去,许镜笑道:“有客人来,我就先不陪阿渔了。” “好,阿镜且忙去,”宋渔颔首,又掏出自己帕子来,递给她,“你唇角上沾了些冰酪水,擦擦。” 许镜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噙着笑意:“下次,我倒是希望阿渔亲手给我擦。” 说完,不等她回答,把帕子塞回给她,出门去了。 宋渔捏着自己帕子,站在原地,面色微红,低声啐了一口:“还当她正经起来了,没一会儿,就没个正形……” 这边许镜撩完就跑,心情愉悦,若不是才和人坦白心迹,太过得寸进尺,显得轻浮,她可不会那般轻易放过小姑娘。 待客厅除去茶水点心,祝雨和魏鹏旁侧的小方桌上,也各上一碗水果冰酪。 “祝领头,魏十夫长,两位光临寒舍,许某深感荣幸。” 许镜进门来,先和二人寒暄一番。 祝雨随后就道明来意:“你的方子和附赠的几坛成酒,将军皆已上报朝廷,经太医实测,效果的确如你所说,皇帝陛下大为高兴,你上交如此良方对朝廷有大用,特赏纹银三百两。” “与朝廷合作的半成利润,经将军府多方运作,已拿到相关契约,这是契约纸,你看看。” 祝雨将一叠银票和一张契约,一起递给许镜,许镜拱手道谢,并接过来,仔细查看。 期间等许镜查看的时候,魏鹏搁那儿吃冰酪,吃得眼睛发亮,挤眉弄眼示意祝雨吃。 祝雨翻了个白银,有这般同僚,有时候还挺丢人。 不过也端起来碗来吃了,味道很不错,竟然不差在公主府吃的。 这许镜果然如将军所说,藏着了些,估计还有些东西没掏出来。 许镜查看后,让赵柚找宋渔找了自己的印泥和印章来,一式两份盖上自己的印章和手指印。 将自己的一份收好,另一份又推回给祝雨:“祝头领,麻烦你们跑一趟,不如留下赏脸吃个晚饭吧。” 祝雨摆手:“不了,我等还有公事在身,要先行回去。” “那我送送你们。” 等将人送出村口,许镜回了家中。 因着酿酒坊建在许家外院旁边,人来人往,前段时间,许镜觉得有些影响后院,重新修建围墙,与许家住所隔开,留了两道方便进出的门。 酿酒坊发酵酒液,哪怕许家一个在东,酿酒坊一个在西,中间隔着了些距离,实际上还是在两亩地上,总能闻到些味道。 等要扩酿酒坊时,许镜打算以后将现在的酿酒坊改建成仓库和冬日菜蔬种植地,酿酒坊的工坊间还是再建远些,闻不到味儿的情况下,适合她过去查看。 晚上,许镜和宋渔洗漱完,都回了屋。 不知是心态的变化,还是别的什么,人和屋里的物件都没变化,但许镜又觉得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怎么还在看账册,晚上点灯看,伤眼睛。” 许镜瞧见宋渔穿了单衣,还坐在桌前翻阅账册,走过去提醒。 宋渔边蹙眉,头也不抬,执笔写下记录,回道:“最近福生酒楼那边销量好,但咱们产酒还要更多些,哪怕添上新来的几家脚店,所有的用酒量加在一块,也不足以消耗完大半的酒,阿镜,这般不会有问题么?” “酒这东西放得了,到时候六月份天气更热,就不适合酿酒,温度太高会导致酿酒出现各种问题,所以这会儿我都让大家加工加点多酿些,倒是阿渔跟着一块劳累。” “明儿,我陪你一块处理账本,等到入秋后又是酿酒的好时间,再加上田里秋收,到时候估计更繁忙,趁着后面这几月,我们得招账房才行。” 宋渔账本里抬起头来,抿唇道:“但是我觉得我还可以处理完这些事务,阿镜不是说将这些账务事情交给我。” “自然是交给你,”许镜瞧小姑娘严肃的模样,笑道,“这块归你管,不过阿渔要学会挑人用人才是,以后咱们家生意做得更大了,涉及到地方更多,你哪能事事躬亲。” “这不得把我家阿渔累住,到时候我可就心疼了。” 许镜教她放权和用人,教人做事儿是一回事,知人善用又是另一回事。 明白自己误会的宋渔面上一热:“谢谢你,阿镜。” 她只是想多帮许镜做一些,习惯了现今在许家的生活,若让她又回到之前的只做家里活计和捏绣花针,她恐怕有些不愿意了。 许镜微微一笑,点了点自己脸颊:“我可以要个奖励么?” 宋渔咬唇,以前两人没袒露心迹,有时候她会想偷偷亲她,现今这人大咧咧以讨要奖励借口亲近,反而让她不知如何好了。 看出小姑娘羞赧,许镜笑眯眯道:“我亲可以么?” “不行。”宋渔一口回绝。 许镜直勾勾看着小姑娘:“真的不可以?” 宋渔被她盯得面热,咬牙:“你闭眼睛。” “好哦。”许镜很听话的,乖乖闭上眼睛,等着奖励自己来。 看她真的闭上眼睛,没有那直白的目光瞧着,宋渔虽然羞赧,但好在自在了些,胆子也大了些。 “快点,阿渔,我等着呢。”许镜故意逗她。 “不准催,否则……” “那我不催。”许镜闭着眼睛,笑眯眯道。 宋渔这会儿心里的羞涩散了些,起身,弯腰,亲亲吻在她脸颊上,快速抽离。 此刻许镜却突然睁开眼睛,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宋渔发出一声惊呼。 “阿镜!你做什么?!” “当然是礼尚往来,轮到我了。”许镜抬眸,含笑,定定和她惊惶未定的目光对上,两人面贴面,仅仅只有半掌的距离,她的手还揽放她腰间,掌心的温热似乎能透过轻薄的衣物,烙在她的皮肤上。 “所以,可以么?” 但凡小姑娘有一丝挣扎和犹豫,许镜便会放开她。 宋渔面上都能感受到她喷洒的温热呼吸,胸腔里的跳动,似乎要跃出来,明明她坐在这人腿上,这时还比这人高些,以垂眸看人的角度,却有种被这人步步紧逼之感。 腰间的手掌又扣紧了些,像是无声的催促。 宋渔轻轻合上眸子,轻颤的睫毛无疑袒露出她的不安和一点点期许来。 黑暗里,她听见眼前这人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 随即就是下颌被人抬起,唇上被落下的湿热触感。 许镜也闭上了眼睛,将怀里的小姑娘扣紧,细细密密吻着。 得偿所愿。 至于轻浮,嗯,她就轻浮吧,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快乐的。 屋内烛光彤彤,只有噼里啪啦细微的蜡烛燃烧的声响,和两人亲吻的水渍声。 宋渔整个人都瘫软在她怀里,使劲推了推,许镜这才放开她。 宋渔狠狠嗔了她一眼,胸腔起伏,喘了口气,大量新鲜空气的涌入,让她总算舒坦了些。 许镜舔了舔唇角,大拇指刮掉她唇角的水痕,笑眯眯道:“阿渔,下次多练练就会喘气了。” “你,你怎这般熟练?”宋渔气恼瞧她,拍开她的手。 美人薄怒,面颊染红霞,最是动人。 “天赋异禀。”许镜脸皮贼厚,又亲了亲她红唇,笑眯眯道。 宋渔才不信,书上说这般会的,定是之前有过,心里又有些泛酸起来,猜测许镜和谁这般过。 许镜若是知晓她内心的想法,只会大喊冤枉,她一个接受过前世蓝星信息爆炸时代,又体力好的异能者,肺活量好,又会接吻不是应该的么。 简直太冤枉了,她真的只谈了宋渔这一个。 宋渔轻哼一声。 “真的,我敢对天发誓。”许镜抽出手,就想来一发誓言。 宋渔睨视她,没有动作。 倒是许镜发誓动作都准备好了,小姑娘居然不和前世蓝星影视剧那般,来阻止心疼她,简直不按套路出牌。 许镜就问:“阿渔,你不该心疼我,让我不要发誓么?万一神佛显灵……” “显什么灵,不准乱说。”宋渔抬手赶紧按住她唇,这会儿反倒是阻止了。 许镜笑嘻嘻抱紧小姑娘,亲了亲她修长的脖颈:“我就知道,阿渔还是心疼我的。” “叫你乱说话,还发誓,没个正经。”宋渔红着脸,嗔道。 第99章 “好了好了,咱们睡觉吧,时候不早了,账本听我的,明儿我跟你一块处理。” 宋渔嗯了声。 许镜干脆抱着小姑娘到床上去,两人才确定关系,又恰逢关系突破,难免粘腻些,晚上都是许镜搂着小姑娘一块睡的,也不怕热的。 第79章 和宋家翻脸 和宋家翻脸:醒悟 宋渔醒的时候,睁开眼,整个被人揽着,腰间放着许镜的手臂,脑子懵了一会儿,昨晚记忆迅速回笼,唇角微翘。 她昨日真的和阿镜袒露心迹,两人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许镜其实早先醒了一会儿,但见小姑娘还没醒,干脆又亲了亲睡着的小姑娘,揽着她睡了会儿回笼觉。 宋渔一醒,稍微有些许动静,许镜便也醒了,她含笑看着小姑娘,因早晨刚睡醒的缘故,嗓音里含了一丝沙哑。 “醒了?” 每次看许镜的眼眸,宋渔都觉得她眼眸像是蕴含了深情,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视里。 宋渔轻轻嗯了声。 “那行,起床吧,周婶估计已经做好早食了。” “好。” 两人便一共起床洗漱,两人都不假借与人手,自己都能收拾利落。 不过今早,许镜瞧见宋渔在梳妆镜前描眉的时候,撑着桌子,弯腰含笑问她:“其实我画眉技术也不错,阿渔要不要试试?” 宋渔秀眉微挑,惊讶瞧她:“真的?阿镜你居然画眉?” 那必须,在末世没降临那会儿,她上大学时,也会化妆的好不? 说不准她技术还比宋渔好些,毕竟前世是信息爆炸时代,各种化妆技术层出不穷,许多博主纷纷分享,宋渔可没有这样的待遇,顶多和闺中小姐妹们进行交流。 许镜点头:“黛笔给我?” 宋渔将手里黛笔给她,许镜接过,拉了个圆凳过来,坐小姑娘旁边。 又瞧了瞧小姑娘现有的脂粉盒,工具肯定不比前世,少了些,许镜还是有把握画个不错的妆出来,毕竟画手的稳度摆在这里。 “这香膏……” “抹手的。” 许镜笑道:“我知晓,阿渔之前给我涂那会儿,可否就已喜欢我了?当时我差点以为是错觉呢。” 宋渔脸一红,去夺她手里的黛笔:“就爱来打趣我,不画,还我。” 许镜躲开,顺手按住小姑娘肩膀:“说道两句罢了,这般经不起逗的,来来来,姐姐给你画。” 小姑娘轻哼一声,才收了手。 许镜先用上底妆的妆膏给小姑娘打底,这边也有白铅粉,许镜自是不让小姑娘买的,说了其中厉害,便换了美白效果差些的妆膏,好歹没毒不是。 上手,果然小姑娘脸颊细腻滑嫩,许镜笑着多揉了两把,差点又给人惹恼了。 上完底妆,就是上细腻的脂粉定妆,再用黛笔描眉,炭粉笔勾眼线,更亮些的脂粉做高光,毛笔染唇瓣,勾唇线。 许镜做事儿时,脸上表情认真专注,宋渔瞧不见自己的妆容,只能仰头瞧见她认真的眉眼,心头动容又甜蜜。 “好了,感觉还不错,若是商家能将妆膏做出清透感,会越发好看。” 许镜欣赏了一会儿小姑娘的妆面,退开,露出梳妆台上的铜镜来,示意小姑娘看。 其实这边的铜镜清晰可照人,并不是前世蓝星一些小说中流传的,模糊不清。 铜镜中的小姑娘长发乌黑,唇红齿白,面容秀雅,眼尾处坠着一枚红痣,透着一种干净和灵动,看着就是乖巧动人,俏皮可爱的小姑娘,一笑,笑得让人心头明媚。 “如何?” 小姑娘眉眼弯弯:“阿镜,好手艺。” 许镜刚要回话,外边传来小丫头赵柚的声音:“郎君,娘子起了没?老夫人吃完饭,见你们还没过去,叫我来喊你们一声。” 许镜笑了笑,朝宋渔眨眨眼睛,然后沉声回道:“我们知晓了,等会儿就过去。” 两人也没多耽搁,收拾完桌上东西,一道到厅堂。 这会儿,许奶吃完已经走了,只有周大娘子在。 周大娘子笑道:“郎君,娘子,你们来了,桌上饭菜都热着,将将好。” 许镜也不和周大娘子客气,和宋渔一块坐下吃早食。 今儿周大娘子做的早食,有包了红豆沙的花卷,菜肉包子,以及一碟咸菜,混着稀粥吃。 这时候,天气热,早上喝稀粥最是舒服。 吃完早食,周大娘子收拾碗筷下去前,还笑着道:“娘子今天这般跟平时不一样,看着好看哩。” 周大娘子说不出哪里好看,只觉得宋渔眉眼比之平时越发灵动,也越发精致好看些。 宋渔抿着唇,轻轻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 许镜说今天要陪宋渔看账本,两人吃完饭,就到书房一块看账本。 找酒楼的事儿,缓个一两天也不打紧。 反正她酿酒坊生产的高粱酒和果酒名气,已经借由福生酒楼打出。 一些酒楼和脚店观望后,过段时间,估计也会有酒楼或脚店的采购管事来找她。 五月初,再过段时间就是五月中旬,到时候就得修进矿区那条路了。 那条路开采出来,矿区挖矿又得要人,少不得一些看守和差役要到这边来,买酒喝。 祝小将军背后之人,地方官府都能把控在手里,必定是朝中大人物,不知何时才会解封矿区消息。 若矿区解封,必定带动东阳县城这一片的发展。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这个端午节,许镜在许家自己过,不过老丈人那边还是要去走个礼。 吃完丰盛的晌午饭,许镜和宋渔带了端午礼,由赵大郎赶车往七里屯宋家去。 “爹,娘怎得不在?” 许镜和宋渔进了宋家,才发现宋母不在,宋船儿也不在,只有宋父和宋三郎、宋四郎两家子在。 宋父闻言,搓搓手,黝黑廋削的脸上有些尴尬。 “咳咳,你娘今儿端午回了娘家去,便不在家。” 宋四郎知晓这事儿和出嫁的妹妹无关,都是亲奶逼着他爹娘出嫌隙,处处让娘难做,娘不愿意跟他这三妹开口借钱的事儿,被逼得回了自己娘家,而他这三妹,反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他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宋渔蹙眉,感觉她爹没说实话,看向她二哥宋四郎:“二哥,你知晓么?” 宋四郎叹口气,他的心情复杂,心里虽然明白没有自家穷,就找亲戚借钱的道理。 可听说他这妹夫都开起酿酒坊来,家里又有田又有地,稍微搭把手也不愿。 宋四郎心头到底还是有些埋怨的。 奶骂的话是难听,说的却是现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就是爹说的这般,今儿不是端午么,你们该晌午来,还能吃顿晌午饭。”宋四郎避重就轻道。 按惯例,两人提了一点礼,到宋家正房,去给宋爷宋奶送礼。 不成想倒是先撞见宋宝珠,宋宝珠瞧见宋渔,哪怕许镜在场,颐指气使的高傲态度也没收敛半分。 她抬起下巴,鄙夷瞧了眼许镜手里的礼盒:“有些人啊,娘家困难了,都不愿搭把手的,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十成十。” “哪里像得莲儿,就算在夫家不好过,也省吃俭用,抠钱出来,想要帮衬一把娘家。” “都是宋家出去的女儿,怎得就大相径庭呢。” 这会儿,别说宋渔,许镜都品出味儿来。 许镜瞧到小姑娘微蹙的眉头,转头看向宋宝珠:“哦?老姑这话说得奇了。”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不巧许某和贵家齐姑爷做的生意沾了点边,大家都知晓齐家齐三少爷在收生丝上低买高卖,大赚一笔,一时间风光无量。” “怎得到了老姑口中,就是齐家最近不好过?还得省吃俭用了?当真是笑话!” 许镜没有压低自己声音,特意拔高了些。 她冷哼一声:“宋家真当我许家好脾气!逢年过节哪次不给礼,明明是宋家大房要科考的事情,缺钱要借钱,却按在我岳家三房头上!” “你们宋家如何拉偏架,是你们家中之事,我不管,少将脏水泼在我家娘子头上!” “这事儿随便拿给外人评价一番,也没得娘家大伯科考,逼得侄女出钱,女儿富贵荣华享着,落个好名声,把要给亲爹出钱的事儿栽到侄女头上的!” “宋家这般行事,我许镜可不惯着!” 说着,许镜拉宋渔走,礼盒也给砸地上去。 许镜这一连串的话,劈头盖脸砸得宋宝珠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她:“你,你,你……” 这明明该宋渔的专场,许镜插什么嘴。 宋渔这会儿完全明白她爹之前的欲言又止,和她二哥的怪异眼神,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一刻,她真的意识到,家不再是家,她只是宋家嫁出去的女儿。 第100章 唯一真心待她,不愿意为难她的娘,还被逼得回了娘家。 许镜突然的撕破脸,别说宋宝珠无从应对,暗地里看戏的孙氏都惊了,赶紧躲得更远了些,这火可别烧到她身上才是。 许镜拉着宋渔出去,宋宝珠这会儿气过了,感觉有些出大事的样子,赶紧跑去找她娘。 走出一段距离,许镜才放慢脚步,确定四周没人偷听,压低声音问:“阿渔可怪我自作主张?他们太气人了些,若不想将情面彻底撕破,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宋渔抿唇摇头,主动牵住许镜的手:“阿镜,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里。” “好。”听出小姑娘小姑娘声音里的难过,许镜略有些疼惜。 她都舍不得伤小姑娘,这些人也就占着亲人的名分,不然她都不屑与这些人来往。 真当她许镜是软柿子,还想通过这层关系拿捏人。 第80章 认清 认清:接人 许镜先将宋渔送回车上,再到宋家三房喊赵大郎,期间不免碰上宋父和宋三郎、宋四郎几个。 “镜儿哥,怎得这就走了?”这边宋父等人还不清楚发了什么,没瞧见自己闺女不说,只有女婿来喊人,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许镜拱手,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爹,大哥,二哥,我不知道老姑哪里的误会,对我们有如此深的成见,能说出那翻话来。” 这话一出口,宋父几个都惊住了,只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这半年是赚了些钱,不假,但谁的银钱又是大风刮来的?这几月我都忙于奔波酒坊事宜,不说披星戴月,也是早出晚归,赚两个辛苦钱罢了。” “若是你们确实碰见麻烦事儿,我都愿看在阿渔面子上帮扶一把,但是我想齐家姑爷,比起我这侄女婿来,还是亲女婿与大伯关系更近些。” 话到此处,宋父几个都听明白了,许镜话里有话,宋父黝黑的脸堂上,更是有些烧的慌,幸在他晒得黑,脸红也不好看出来。 “齐家三少爷前日子赚不少钱的事儿,大家伙都知晓,这也轮不到我一个侄女婿来操心大伯科考的事儿吧?” “话尽于此,爹和大哥、二哥勿要多心,今日我与阿渔本就打算,看完爹娘二老便回的,既然娘不在,我与阿渔便先回去,家中事务繁忙,实在离不得人。” 许镜嘴上说着让人别多心,但实际上当场所有人心里头哪个不多心的,被人当面点出家中之事,且这事儿又不光彩,还是由小辈点出的,宋父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咳嗽两声,想要说些什么。 许镜打断他,也假装没瞧见宋四郎皱着的眉头和眼里的不满:“爹,大哥,二哥,告辞!” 说完,她叫上老实在一旁候着的赵大郎,转身就走。 “哎?”宋父想喊住她,又不知如何说起,难道要女婿来掺和他们宋家的事情不成? 宋四郎抿抿唇:“爹,我看她心头有气,咱们先去爷奶那边吧,她们定是去上房送礼的时候,跟老姑撞上的。” 事实的确如他这妹夫说的不错,但她顶撞他这个二哥,顶撞他爹的态度,又让宋四郎对这个这些天有点成见的妹夫,心头不喜加重。 “成。”宋父叹口气,他娘压着他,不准他去接阿丽回来,现今又和女婿一家生嫌隙,真就事赶事儿,没一件顺心的。 这边宋家三房的人,到宋老爷子宋老太的正房看情况。 那边许镜和赵大郎出了宋家,由赵大郎赶了马车走。 赵大郎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一句话没问许镜,默默干事情。 宋家周边也有邻居,他们对许镜、宋渔逢年过节亲自来探望丈人丈母娘,每次且都提重礼来,多多少少都会关注。 其中不乏婶子、大娘羡慕宋母,有这般出嫁了还能常回来的闺女,说明闺女被夫家看重,谁不喜欢这般的女婿。 村里瞒不住事儿,哪怕宋家藏着掖着,邻居们还是听得一些风声,什么宋家为了大房读书的事儿,压着底下两个弟弟,特别是三房,把三房媳妇儿逼回娘家去。 不过嘛,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面上大家还是一派和气,背地里爱说闲话的,谁不得说两句老宋家偏心,又说三房、四房被压着,立不起来。 可一家子要成事儿,总要人吃亏,不然一家子若是相互吵闹起来,更加麻烦。 有邻居婶子就开口问许镜:“呦,镜儿哥,你跟小渔这就回去啦?不在你岳家多呆一阵子?” 许镜笑道:“家里有事儿,离不得人,送完端午礼,我跟阿渔就要回去的。” 邻居婶子笑眯眯道:“这样啊,那你们走哩,婶子不跟你们多唠了。” 许镜这边一走,邻居婶子回去准备了些炒瓜子,打算过个把时辰,去老姐妹哪儿聚聚。 孙氏是个爱串门,嘴里又没得把门的,等她出来溜达串门,准晓得宋家今儿发生了何事。 她之前恰巧在屋里,不在院里,隐约听到了隔壁宋家里院许镜高扬的嗓音,具体说了些什么,倒是真没听清。 “阿渔,可是好受了些?” 许镜将小姑娘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问。 宋渔抿唇,脑袋靠在她怀里,嗓音带了些许落寞:“之前隐约知晓,只是自个儿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现实摆在人面前,倒是不得不让人承认。” “没关系的,阿渔,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还有我。” 许镜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一双眸子定定注视她。 “阿镜,我会当真。”宋渔抬眸,眸底满是认真。 “本来就是真的,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家人么?阿渔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官府都盖有红戳的。”许镜含笑,又亲了亲她额头。 这个亲吻里没有别的什么,仅有对于自己恋人的疼惜和包容。 “阿镜……” “嗯?” “说的话一定要算数。” “那当然……” “明儿,我们去趟娘那边吧,阿渔知晓在哪里么?” “知道的,若不是这趟端午回去,我都不知晓娘竟然回了娘家去,她必定是不好过。” “实在不行,咱们把娘和小船接到咱们家住,就是不知娘愿不愿。” “我来劝娘,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家里不是他们做主,娘带着船儿回去,难呐……” 许镜宋渔这边敲定打算,老宋家却是有些热闹。 “三哥,你真该管管你那女婿和宋渔,眼里没一点我这个老姑,还在我一个长辈面前砸东西,真的不懂一点礼数。”宋宝珠瞧见宋父宋老三来,连声抱怨。 宋老三皱眉:“小妹,这事儿纵然是镜儿哥她们有错在先,你也不该……” 桌边坐着的宋老太开口:“你不护着你妹妹也就罢了,你是姓宋还是姓许?我倒是觉得你妹妹说得不错。” “一点不把长辈放眼里,没个礼数尊卑,走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婿敢和老岳家闹的?不都是怕着岳家?” “说出去,怕丢我宋家的脸,任由一个外姓人爬到自家头上拉屎拉尿,我都替你这个做丈人的燥得慌。” “娘……”宋老三被说得面红耳赤,他觉得不该是这样,却又因常年的被压迫,而说不出有理有据的话来。 “够了。”宋老爷子难得出声,他拿着旱烟杆敲了敲桌子。 宋老太撇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三呐,这事儿,咱们两家兴许存了些误会,爹知晓你老实忠厚,这些天也受了委屈。” 听宋老爷子这么说,宋父心里憋闷和委屈,像是被人突然理解一样,眼含动容看着宋老爷子。 这个家要说最明事理的,还是他爹。 “你娘就是嘴上不饶人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小妹也学了她的性子,你们三房不要多想,你大哥这般辛苦参考,还不是为了咱们宋家,为了让我跟你娘百年后好有脸面见祖宗呐。” “你女婿不愿搭把手,人家借钱是情分,不是本分,也不要因此生了怨才是,咱们是姻亲,结的是亲,不是仇。” 宋老爷子吸了口旱烟,叹气道:“爹虽然老了,还干的动,今年多辛苦些,总能凑够你大哥考试的钱。” “爹……是儿子没用……” 瞧着宋老爷子发间夹杂的白丝,宋老三眼睛些许湿润,放在裤侧的拳头不禁攥紧,他爹都是为了他们一大家子,他怎么能因为女儿女婿的事儿,对老两口生出怨怼来,是他不孝。 且不提宋家的家事,第二日许镜又带着宋渔去了趟宋渔姥姥姥爷家。 宋渔姥姥姥爷家竟是果农,家里有二三十亩果园,一大家子全靠这片园子过活,虽辛苦些,倒也过得还不错。 宋渔姥姥姥爷家现在当家做主的大舅,也就宋母的大哥。 宋母瞧见宋渔和许镜过来,还惊了一下,接着又是欢喜,后是担忧。 欢喜女儿记挂她,带着女婿过来看她,担忧宋家是不是出了事情,让女儿找到这边来。 第101章 “娘,昨儿端午,我跟阿镜去了趟宋家,没瞧见你跟船儿,才晓得你回了姥姥姥爷这儿。” “反正你跟船儿在姥姥姥爷这儿也住了段日子,不若去我和阿镜家再住段日子吧,好让我这做女儿的孝敬孝敬您。” 宋母这些日子眉眼间总含着一股愁绪,哪怕大哥大嫂不说,她也不能常在娘家住,却又不愿这般直接回了宋家去,少不得被她那凶悍的婆婆刁难。 如今听着女儿邀请她去,宋母眉眼舒展了些,拍拍女儿的手臂:“你那里,我跟你爹都去过了,再去,怕是叨扰亲家奶,我跟船儿过两天就回去了,再去你那里做甚。” “可是娘,”宋渔抿唇,抬眸直视她,“你跟船儿这般回去,之前又是为了什么出来呢?回去照样受气,不如去我哪里,我跟阿镜至少不让你受气。” 宋母嗔道:“你这孩子,倒是说起我来了,怎得我回去就是受气,你爹在的就是家,哪有说回自己家受气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我说真的,奶偏心大伯家就算了,爹这回也站奶那边,二哥也是,他们都与我生了嫌隙,我反正是不乐意瞧见他们,现在家里就剩下您跟船儿了,娘,您就去我和阿镜哪儿呗?” “难道您就不想爹认清认清究竟谁才是真心对他好?” “您这一回去,他怕是又开始眼瞎耳聋,沉浸在孝顺爷奶的世界无法自拔。” “哪有你这般说亲爹的,”宋母一听她越说越过分,又瞧见女儿执拗的表情,明白自家男人定是伤女儿心了,叹口气,“行,我和船儿去你哪儿。” 宋渔这才露出笑来。 第81章 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发酵 宋母和宋船儿住到许家这几日,却不知七里屯如何热闹。 这还得从孙氏那处说起。 “嗐,你们不晓得,我三叔那女婿好冲的脾气,平日看着是个和气人哩,没想到送长辈的礼,说摔地上就摔地上,当场就让我那小姑子难堪哩。” “你们说,谁家女婿这般对岳家的?” 孙氏磕着瓜子叭叭讲。 有见过许镜,知晓些许镜脾性的婶子,就好奇问:“我瞧那后生是个性子平和的,怎得动那么大火气?” 孙氏翻了个白眼:“不都是借银钱闹的么,不愿借就不愿借呗,人有钱就是越容易小家子气。” 几个老姐妹儿听出其中意味来,有人试探问道:“哎,借啥钱,非得朝宋老三女婿借?我没听说你们老宋家有啥大事儿啊,宋老三早前伤了腿,不是已经好了么?咋得,又出啥事儿了不成?” “没有,”孙氏瓜子皮磕得乱飞,又不能讲实话,只含糊道,“家里银钱不凑手,需要些银子周转开。” 听她说的含含糊糊,遮遮掩掩,几人心头都有数,又问先前宋老三媳妇儿回娘家的事儿。 孙氏说到这个,心里防线不知不觉就降了些:“咱们家老太太啥人,你们又不是不是不知道。” “我那妯娌,被她训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老老实实听着,要我说男人还是得找护着自己的才行,不然被婆婆欺负死,都没处说理去。” 孙氏圆圆的下颌微抬:“好在,我家男人不这样,不然我得干一架,再回娘家去。这都多少天了,我那三叔被上头老太太压着,愣是不敢去接媳妇儿回来。” “怎么突然闹得这般严重,之前你家老太太训人,也没见林氏回娘家的。” 孙氏嗤笑一声:“她就是不懂,儿子才是傍身的,出嫁女儿再好,能有儿子好?这不,不想女儿为难,硬抗着,惹得丈夫和婆婆不满。” “女儿是该心疼,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了,跟女婿才是一家人,你看人家这次不也不顾着宋家,也没想着她那个娘,估计都不晓得她被赶回娘家去。” “哎呦,这么说起来,林氏回娘家,跟这次你家三叔女婿大发脾气也有关?” 孙氏突然觉得有些说漏嘴,便摆手不说:“没哩,没哩,我可没这么说。” 孙氏吐槽了一番许镜的事儿,心里爽利许多,乐滋滋和几个老姐妹说起些别的闲话,直到宋七郎喊她,宋老太瞧不见她人正发火,孙氏才收场回去,走前,还抓了一把老姐妹簸箩里的瓜子走。 等孙氏走了,几人又说到孙氏遮掩的事儿来。 “前段日子不就在传,宋家老三出嫁的闺女,嫁的夫婿富了,却是心狠,不愿帮衬一把家里,真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宋家穷了,还是因为老宋家供两个读书人银钱花的多,二月底宋家大孙子考试失利,后面宋家老大马上又要参考,又得费银钱,孙氏她不一直抱怨宋老太偏心宋秀才一房嘛,他们二房跟抱养来的一样。” “嘿,你们说这几件事儿,莫不是串联到一起的?” 几人闻言都眼睛一亮,顿时终于搞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这么一说,那不就是宋家供两个读书人,手里头缺钱了,就压着宋老三这头去找他女婿借钱,结果他女婿不借,反而发了脾气,闹得两边难看。” “林氏也准是因这事儿,气得跟宋家闹不和,不愿意为难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去了。” “这事儿,宋家倒是打得好算盘,拿宋家三房女婿的钱来养宋家大房,对于宋家来说是左口袋倒腾有口袋,自然是偏心出息那个。” “但对于人家女婿来说,就是捞自己的钱来养岳家大伯,这事儿谁肯干,又不是傻的,难怪翻脸哩。” “是这个理,我好像也听到宋老三女婿,说了什么侄女婿,大伯啥的,恐怕就是说这个……” 大岳村藏不住事儿,比大岳村大些的七里屯,也是藏不住事儿的。 有关老宋家想借宋家三房女婿钱,来供宋家大房,宋家三房女婿为之翻脸的事儿,一时间就在宋家不知晓的情况下,背地里疯传。 许镜这些天,丈母娘住屋里,倒是不好明面上和宋渔亲近,还有个小姑娘宋船儿在,更是要顾忌。 两人正是关系亲密,你浓我浓的时候,只能等着晚上,才能好好亲近。 一到晚上,没有旁人在,许镜刚开始还只是亲亲小姑娘唇瓣,越是亲近,难免越界。 亲着亲着,许镜不单只亲唇,脸颊,眼角,耳廓,耳垂一一照顾,微微含着,抿紧。 怀里小姑娘气息加重,身子明显一颤。 “阿镜……” 许镜将人揽得更紧了些,轻轻咬了咬,这才松开,嗓音有些暗哑。 “阿渔,今天有没有想我?”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杂乱的呼吸吹拂着宋渔耳廓,身子的反应,让宋渔酥麻发软又难受,只能无力靠在她怀里,仅仅由她双手抱着,背后桌子抵着,才能找到支撑点,不至于站不稳。 宋渔推了推她,示意她不要做得太过分,她们的关系还是太快了,比她预想得还要快,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但身子似乎又不受她控制。 许镜亲了亲她红唇,才和她拉开些许距离。 她爱看她含嗔似怒的娇俏模样,惹得人更想要欺负一番,欺负得更狠些才好,最好是梨花带雨,眼角泛红,那时的小姑娘眼角坠的红痣必定瑰丽…… 许镜眸底闪过一丝可惜,后压下翻滚的暗沉。 她指腹一点点按压擦过宋渔的唇瓣,揉得越发润泽红艳了些,像是抹上最为艳丽的口脂:“嗯?阿渔怎么不说话。” 宋渔飞给她一记眼刀,不过没什么攻击力,跟小猫似的。 “下次不准乱碰……听见没有?” “那,可以不答应么?” 宋渔身体仍旧有些发软,倒是恢复了些许力气,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她不想进展这般快,之前没表明心迹前,觉得慢,真在一起了,反而又开始顾忌犹豫。 轻易得来的,总归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宋渔说不出来,直觉告诉她该慢些才好。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么?阿渔觉得我碰你,你不舒服?但我觉得阿渔你挺享受的。” 宋渔听得脸上刚平和下去的热度,此刻又冲上来,想捂她的嘴,同是女子,怎这般不知羞耻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活儿不好?刚才把你弄疼了?”许镜围着小姑娘转,这可关系到她们的幸福! “没有,”宋渔怕她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吐出来,嗔怒道,“阿镜,不觉得我们关系太快了?明明就该一点点来,哪有一上来就……” 后面的话,又给小姑娘自己说脸红了。 许镜哭笑不得,好险,不是她技术不好,只是小姑娘想她们关系更慢些。 “好,我懂了,下次我尽量控制些。” “可情不自禁的时候,阿渔这般打断,对女子也不好,容易……” 许镜附耳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宋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子都一块红了。 第102章 “乱说什么,哪有得这样的事。” “不信的话,阿渔可查阅书籍。” “哪有这般的书籍,你看的就不是正经书。” 许镜撇嘴,明明就是正经书,说的也是正经事,被打断,次数多了,女孩子也容易萎掉。 两人吵嘴两句,屋内暧昧的气氛倒是减淡了些,许镜干脆拉着小姑娘上床睡觉,不能乱碰,抱着睡总行的吧。 一夜好眠。 第二日,许镜照样去过酿酒坊看过,然后去了趟镇里。 和苏月楼合作的玩偶项目,分红的月钱都放了两个月,还没去拿。 这段时间她和宋渔都忙,忙着酿酒坊的事儿,这边全靠之前攒下的画稿支持。 玩偶样品宋渔也不做了,她忙酿酒坊和果园的进出,这件事儿就交给陆英来做。 陆英很乐意做,一个玩偶样品就能赚个小半两,比她家辛苦做豆腐生意还容易赚钱些,她娘都羡慕呢。 许镜到了苏月楼,庄五娘子见着,殷切将人引进去。 “许郎君,您大忙人哩,好一阵子没见你,听说你开起酿酒坊了?真是恭喜啊,现在镇里谁不知晓高粱酒的名头哩。” 许镜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消息,她家开酿酒坊的事儿,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晓。 这不前两天就有人想高价收购一批高粱酒的,不过许镜现今都是新酿的,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提供,那人叹可惜。 不过也和许镜进行了预订。 许家的酿酒坊已经开始接预订单,已经排到七八月份去。 “哪里,做个小生意罢了,如何担得起大名。” 庄五娘子自是知晓人家这是谦虚话,也不说什么,将许镜这两月的分红取了来。 东阳县城这片的玩偶生意,都让他们绣楼做了,府城那边也买得不错,共计分红四十多两。 许镜接了银钱,又和庄五娘子说起闲话来,在她刻意引导下,便说到齐家。 许镜叹气道:“原来齐家三少赚了钱,我还以为没有呢,否则我都不知如何自处才好。” 庄五娘子一听有些惊讶,就问她发生了什么。 许镜就说了她岳家大伯要参考,她那岳家大伯就是齐三公子的岳父,岳家找她来借钱供岳家大伯参考一事儿。 庄五娘子做事儿一人精儿,哪里不晓得许镜要传达啥意思,捏着许镜给的新图纸,笑呵呵道:“这事儿,是您那岳家不地道了些,虽都是不分家的,但到底关系不同,哪能一样。” 许镜摆摆手:“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难念的经共享出去,大家分析分析,讨论讨论,也就没有那么难念了。 许镜一走,庄五娘子就找了时机,跟她关系好,又都是在这镇里富贵人家后宅混,跟宋莲儿不对付的客人,分享了这事儿。 既卖许镜人情,又卖客人人情。 镇里就这么大点地儿,谁不知晓谁家里。 至于齐三公子会不会因赚了钱,还不肯接济参考都参不起的岳父,这事是否被对手拿来嘲讽,就不清楚了。 ———————— 这周工作上有些忙,更新时间可能要晚些哦[抱拳] 第82章 影响 影响:引导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也得注意着些。” 宋母指了指女儿侧脖上的一枚吻痕,笑着提醒。 宋渔反应过来后,面上一热,心里啐了口许镜,都怪她,昨夜说了不让在脖子上留痕迹,这不仅弄上,还让她娘给发现了,当真是羞死个人。 “我,我这就去拿粉遮一遮。” 女儿和女婿感情好,她这个做娘的也高兴,说不准她过段日子就要当姥姥了。 宋母笑着拽住女儿:“三娘你等等,娘那方子有效吧?镜儿哥如何?” 方子?什么方子,宋渔眨了眨眼睛,随即想起之前她娘给的壮阳方一事儿,这要她如何说? 她们压根都没到那步,阿镜也不需要那种方子啊。 但这话显然不能和她娘说,宋渔只能红着脸点点头,低声硬夸:“好,好着哩,阿镜挺好的。” 宋母这便满意笑了。 正好提完这事儿,宋母想起正事儿来,她在许家住了几天,虽说比在娘家好过些,但也是在人屋檐底下。 “三娘,娘跟船儿在你们家住了好段日子,娘跟船儿都有些想家,也不知你爹和你大哥、二哥他们怎么样了,娘跟船儿打算明天就回去,先和你说一声,等镜儿哥回来,我再和她说一声。” 宋渔顾不得羞赧,敛眉,挽住宋母的手臂:“娘,你们这才住了几天,再住些日子呗,你瞧在我们家多舒服,爹跟大哥、二哥几个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跟船儿回去伺候。” 宋母佯装恼怒,拍了一下她脑袋:“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什么叫回去伺候你爹跟你两个哥哥,就不能是我跟你妹妹想家了?” “那也等着我爹来接您才好,您和船儿直接回去,把您气出来的人,不得认为您在外边呆不住,只能巴巴回去,到时少不得又说些难听的话刁难您。” 宋母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实在是她也有些难熬。 倒不是放不下孩子她爹跟两个儿子,大闺女说得对,孩子她爹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两个儿子也成年娶了媳妇儿,轮不到她来操心。 只是她还带着一个小闺女,也不能长住女婿家,名声上不好听。 “好,娘听你的,再住几天,要是你爹再不来,你让镜儿哥帮忙打听一下你爹那边什么情况,娘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宋渔这才笑着点头:“没问题,这事儿阿镜定能办好。” 许镜人不在这儿,倒是先替媳妇儿背上一个承诺了。 这边宋母在等宋父那边低头,宋父那边却是有些水深火热。 宋家二房宋五郎十六岁,正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本来前头跟村里一个姑娘,面已经见过,双方都挺满意。 但就在这两天,那姑娘娘找帮忙拉线那人,给了婉拒的回话儿。 宋五郎一下就急了,他十分中意人家姑娘,就追着人问为什么,那人只笑着推脱不合适。 孙氏也有些气,好好的亲事儿,说没就没了。 宋五郎不想放弃,便趁着家里不注意,跑到人姑娘家里去问,被人姑娘的兄弟打出来。 姑娘兄弟边恶狠狠骂,边扔鞋子砸:“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宋家就是个火炕!” “我都怕我妹妹嫁过去,做牛做马,累死累活,啥好处都落到你们宋家大房头上。” “亲儿子都这样拉偏架的,我妹妹一个孙辈的,岂不是更吃亏,这亲事作罢作罢!” 宋五郎边躲边嗷嗷叫:“不是!只有三叔、四叔家才吃亏,小莫跟着我,我们二房的才不吃亏哩!” “呸!可拉倒吧,我还怕你们宋家巴过来要找我们家借钱哩,快走快走!莫要影响我妹妹清誉。” 最终宋五郎灰溜溜回去了,回去却是一肚子气,把这事儿和孙氏一说,孙氏当即也是怒火中烧。 骂了那家姑娘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又跑去跟宋老太哭诉。 当然她就一个滚刀肉,不是惹人怜惜的哭诉,而是撒泼打滚,骂说都是三房搞出的这档子事儿来,都影响到她亲儿子的婚事了。 宋老太被她撒泼打滚,哭嚎得头疼,冷着脸骂了几句,骂得极为难听,但是孙氏混不吝,左耳进右耳出的,任由宋老太骂,皮厚得很。 宋老太心里不爽利,骂了孙氏不出气,她最近也是听到些有关他们老宋家的风言风语。 特别是那跟她不对付的几个老虔婆,变着法来弯酸她,说些她老宋家算盘打得精的话。 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加上孙氏这一闹,宋老太彻底气炸了,喊了宋老三过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女婿女婿敢顶撞你一个老丈人不说,婆娘婆娘也管不住!我看你一个男人有什么用!不如一头撞死的实在!免得让人看咱们老宋家笑话!” “老爷天哦!我肠子里怎么就爬出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宋老太边拍手,边叫骂,骂得宋老三抬不起头来。 这一出,又惊动宋家几房的人。 宋家大房一家子都镇里住着,不在老宅。 宋家二房,宋老二出去串门溜达了,孙氏则磕着瓜子看笑话。 宋家四房,宋四叔倒是在家,但是他同样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想要上前阻止,宋老太一个眼刀杀过去,他就跟宋老三一样无错支个双手,神情呐呐。 宋老三本来还被骂得攥紧拳头,低垂着头颅,又听宋老太又在骂自己媳妇儿林氏,还是没忍住双眼泛红,一下跪倒在宋老太跟前,砸出咚得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一双虎目含泪,痛苦又压抑,还有一丝绝望和恳求,他嗓音沙哑:“娘,你到底想要儿子怎么办?真就死了才好么?” 第103章 “儿子的确是个窝囊废,”他一拳砸在自己胸膛上,砸得整个人都晃了晃,“窝囊到护不住女儿,也护不住自己媳妇儿……” 宋老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色厉内荏骂道:“你跪老娘面前,是想威胁你老娘,让外人都看看你老娘是怎么刻薄你的是吧?!好顺了他们的意!” “够了!冷氏!” 宋老爷子被小孙子宋大宝从家里喊了回来,皱着眉,第一次冷喝,训诫宋老太。 宋老太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住嘴,同样冷着脸骂宋老爷子:“老东西,我管教儿子都管教不得了?你都不看看他们一房,这些天惹出的事儿还不够多吗?骂两句能少两块肉不成?!”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冷氏。”宋老爷子只是淡淡说道。 宋老太似乎怔了一下,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宋老爷子走到宋老三跟前,亲自将人扶起来:“老三呐,你娘就是在气头上,话说得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拍了拍宋老三宽厚的肩膀,宋老三一双泛红的虎目,顿时流下泪来,嗓音哽咽:“爹啊,儿子该怎么做……儿子也没想丢宋家的脸……” “去把你媳妇儿和闺女接回来吧。” 宋老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吩咐。 宋老三哎了一声,用破旧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满腹的委屈和难受似乎又缓解了些。 晚上,宋家正房,屋里的灯已熄灭,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一点点月光透露进来,能瞧见屋内一些家具的轮廓。 “这事儿,你今天不该这样给老三难堪。” 宋老爷子盖着被子,背对着宋老太淡淡说道。 宋老太冷哼一声:“我骂他,还不是为了咱们老宋家,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都敢忤逆我这个做老娘的。” “我晓得你生老三、老四时受了罪,不喜欢他们两个,但是老大参考要用钱,家里的活计哪样不靠老三老四,老二又是个偷奸耍滑的,没得老三老四,咱们这家都得垮一半。” “你也是做曾祖奶的人了,他也是做爷的人,总得给人留些面子。” “还有,这事儿有点不太对,传得太厉害了些,我怕老大那边都要受影响,还是收敛些好。”宋老爷子提醒。 “定是那几个长舌妇传的,迟早下拔舌地狱!”宋老太气道。 且不说宋家这边被风言风语搅弄得家宅不宁,许家却是一片祥和宁静。 许镜回来,宋渔跟她说起宋母嘱托的事儿,许镜闻言笑了笑。 “成,有空我让赵叔跑趟七里屯,打听打听那边情况。” 她倒是在那边买通了几个人,正好到了看结果的时候,不知怎么样了。 至于镇里后宅的事儿,她的身份不太好打听,估计还要再发酵一段时间,宋家大伯那里想来也快热闹起来了。 想到之后可能的热闹,许镜才总算有种可以恶心到正主的感觉,脸上的笑便更深了些。 “阿镜,这般笑,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许镜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将自己布局说了,宋渔惊讶眨了眨眼睛。 “阿渔,会不会觉得我太过阴损,眦睚必报了些?” 许镜抱着小姑娘,有些不太确定地问。 “怎会,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镜可给我和娘出了口恶气,也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宋渔轻哼了声,坏也是坏在她心坎上了。 许镜这便放心了,笑道:“那我还可以更坏的,阿渔会不会怕?” 宋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抬眸问她:“比如?” “比如……我们睡觉,我想对阿渔坏,阿渔不让。”许镜笑眯眯道。 宋渔这阵儿被她闹习惯了,不会再动不动脸红,瞪她道:“哪有人天天想着那事儿,今儿还被娘给说了,丢死人。” “咋说?”许镜含笑,拥着小姑娘到床上说话。 宋渔便说了宋母发现她脖子上有吻痕的事儿,许镜咳嗽两声,压低声音特意凑到小姑娘耳边说了两句。 “如何?”许镜退开,期待看着她。 “不如何,睡觉。”宋渔背过身去,耳尖确是红的。 待屋里蜡烛灭了,许镜揽着小姑娘,凑人耳边问:“真的不考虑?好阿渔。” “闭嘴,不行。” “好嘛。”许镜也是听劝的,选择了不甘心的放弃。 宋渔背着她,人手还放她腰上,咬唇,如果阿镜实在想的话…… “阿镜?” “嗯?” “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对么?” “当然。” “好,那……”宋渔主动转过身,凭借一点依稀透进来的月光,吻上许镜的唇。 许镜接过掌控权,撬开她的齿关,却是温柔又缱倦,一遍又一遍细碎吻着。 等到小姑娘又喘不过气来,许镜才轻笑放开她,却是没有过多乱碰,将人温柔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傻姑娘,这般容易答应人,什么也没有,太容易被人骗了身子去。” “只是阿镜罢了。” 许镜心头更暖了些:“明儿,我把小金库都交给阿渔吧,阿渔收下才好,我记得过两日有庙会,我们会看庙会好不好?” 宋渔不懂她话题为什么又跳到这些东西上,但她隐约知晓,这是许镜在朝她坦诚一些东西。 第83章 回去 回去:答应分家 宋老三还没去找林氏,倒是他大哥宋八方和大嫂吴氏回了来。 两口子直接去了宋家正房。 “爹,三弟找他女婿借钱的事儿,怎么闹得这么大?连承煜都知晓了,齐家也知晓了,还差人送银钱到我这处来,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银子自然是接的,但话也要回来问,这事儿闹得他都没脸,在书院还被跟他不对付的同僚拿来嘲讽取笑。 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传到他哪儿,都成了他们宋家苛待他弟弟,连出嫁的女儿都不放过,还要以出嫁的女儿来要挟女婿拿钱,就是为供养他这个大哥。 这阵子宋老爷子也知晓村里的风言风语有些大,所以喊宋老三去将人接回来。 完全没成想,这事儿还能影响到在镇里教习的大儿子。 吴氏手捏着手帕,也跟着附和丈夫:“是啊,爹,莲儿还因着这事儿,被承煜说了一顿,她是有双身子的人,还有几个月就得临盆了,可不能气到身子。” 宋老爷子还没说话,宋老太接过话头,眼皮一掀,淡淡道:“怎么闹这么大?还不是你三弟管不住媳妇儿,也管不住女儿,让人看了笑话去。” “接什么接,你三弟要是放话休了她,林氏还敢不回来?给她熊心豹子胆了?没听说哪个媳妇儿,和男人吵两句嘴,就十天半个月呆在娘家不回来的。” 宋老爷子咳嗽一声,宋老太闭了嘴。 宋老爷子沉吟道:“这事儿到底是我们的家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影响都是我宋家的名声,许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后我会叫你三弟少与之来往。” 宋八方奇怪:“可是爹,许家不是三弟家姻亲么?如何少来往?” “走动少些,自然少来往。” “爹,三娘那孩子……”吴氏装作忧心冲冲提及。 “后宅的事儿,我不管。”宋老爷子看了眼宋老太,淡声说道。 “她都是出嫁女了,又不是我们宋家人,林氏虽是她娘,到底还是嫁在我宋家。”宋老太冷哼道。 “是,娘。”吴氏乖顺点头。 几人在屋里说了什么,其他人并不清楚,宋老三今天脸上难得带了轻松的笑意,他好些天没见着孩子她娘,这回终于能把人接回来。 到底还是有媳妇儿在,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两天他是越过越埋汰,饭菜不至于是冷的,却是没个说个话,搭把手的人。 宋老三去了趟老丈人家,才惊诧得知林氏早几天被大女儿接了去住。 对于大女儿,大女儿女婿,此刻宋老三的内心极为复杂,家里的种种都因大女儿和大女儿女婿而起。 但又知晓,女婿翻脸,还是因为他家有些不地道的缘故。 要说最怨谁,宋老三却是不敢深想,大哥么?娘么?爹么?还是家里其他人? 等大哥考上了,日子总能好起来,到时这些辛苦也是值的,宋老三在去许家的路上想。 想着想着,连他自己都说服了自己,这就得他一直认定的理儿。 宋老三到许镜家时,许镜还在酿酒坊忙碌,这段时间果园又有不少果子成熟,用于果酒酿造,高粱酒反而缩减许多。 还有地里种植的蚕豆、黄瓜、蒜苔、茄子、生菜等,被许镜的木系异能催发得嫩绿鲜翠,宋渔还说家里今年种的菜长得好也就罢了,口感还好。 蔬菜瓜果福生酒楼几乎都从许镜这里采购,生意一日好过一日,甚至有扩建规模的打算。 第104章 许镜听到赵大郎说,她老丈人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计,去后院见人。 她老丈人果然是来找丈母娘的。 许镜到时,她老丈人正站在椅子边上,没落座,眼神巴巴瞧着她丈母娘。 “丽娘,你跟船儿啥时候回去?家里孩子都想你们了。” 还聊不到几句,宋老三提起自己来的目的。 林氏脸上柔和的笑容一顿,看向自己丈夫,她这些天想了许多,的确有心等着丈夫低头来接自己,自己便带着小女儿回去,现在人来了,心里回去的想法反而没有那般强烈。 见自己媳妇儿不说话,宋老三朝宋船儿招招手,宋船儿到底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好几天没瞧见自家爹,也是怪想念的,之前为娘鸣不平的气愤,消了不少。 她看了眼旁边的林氏。 等林氏点头,宋船儿才高高兴兴跑到宋老三跟前,抱着他大手:“想的,爹,爹,你前几天咋没来找我跟娘?我跟娘在姥姥哪儿住了几天,又到三姐这儿住了好几天。” 宋老三摸了摸自家小闺女脑袋,被她的话问得有些无地自容,尴尬抬眼看了下林氏,又看了眼瞧着自己不怎么说话的大女儿,哎了声。 “爹,前几天忙哩,这两天抽空了,不就来接你们回去。” 古代的小孩都早熟,哪怕宋船儿才十岁,却是懂得不少,她没拆穿她爹,只笑了笑,又扭头去看林氏。 林氏叹口气,回还是要回去的,只希望回去的日子安生些,别闹事才好。 “娘,你跟船儿,再住住呗。”看出自家娘回去的意思,宋渔还是挽留了一番。 宋母拍了拍大女儿手臂,笑道:“你爹都来接我跟你妹妹了,不回去像什么话。” 宋老三也看向自己大女儿,心头之前那点埋怨和责怪,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叹气和愧疚。 “……爹,有手有脚,就没想过跟你们借钱,你……” 说到这里,宋老三继续叹气:“是爹没用,让你跟你娘一块受委屈。” 瞧着眼前这个长得高大,实际上背已经开始有些佝偻,一直为了他们家常年在地里河间忙碌的男人,宋渔到嘴的狠话,反而又说不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她跟娘他们受了委屈,她爹也都是道歉。 这次宋渔不想再忍了,或许是不在宋家,也或许是许镜那眼鼓励的目光,给了她勇气。 宋渔抬眼看向宋父:“爹,既然您都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我们在受委屈,我就不说了,我已不在宋家,但是娘和船儿,要陪您受委屈到什么时候?” “船儿等着她嫁到别家么?我娘呢?陪着您一辈子受委屈?” 至于两位哥哥,宋渔不想说,他们轮不到她来操心。 宋父没想到宋渔会这般问,一时间怔住,张了张嘴:“我……” 如果是以前,宋母会骂女儿没大没小,这次她抱着回来的小女儿,选择了沉默,也默默看着自家男人。 宋父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呐呐看向宋母:“丽娘,你也是这般想的?” “三哥,我十六岁跟的你,一晃二十年过去,也为你生下小渔他们,年轻时,我就不说了,可这般孩子几个都已成家,只有船儿小些,这次若不是事赶事,走到这步田地。” 宋母说到这里,自嘲笑了笑:“我都没有想过这些,以前倒是想了,可人一累,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接着干,没个空闲,一晃人都老大不小……” 这回轮到宋父沉默,其实林氏在几次深夜,有和他提过分家的事儿,他想着爹娘辛苦,便想多干几年,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我……等大哥考出来,爹娘了了心愿,咱们家就分出去过。”宋父道。 宋渔讥笑:“可是爹,不是我这个做侄女的说嘴,我可是亲眼瞧见大伯跟二伯去那种地方喝花酒,咱们之前幸幸苦苦挣的钱,就这般给他们糟蹋了……” “够了!”宋父之前没生气,这回反而涨红了脸,下意识皱眉,不准女儿再说下去。 不知是为自家兄弟丢脸,还是觉得女儿不该说这些事情。 “你吼她做什么?难道三娘说得不对?”宋母口气也开始不好起来。 “孩子她娘,我……”宋父气势又弱下来。 “三哥,这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个外人在,有些话我干脆直说,我也不是吃不了苦的女人,这些年跟着你都过来了,到底啥样人你都知晓。” “一直跟从前那般,我也受不住,三娘的事儿,我是心里一直有愧,幸得遇见的是镜儿哥,不然一辈子都毁了,船儿你们想都别想打她主意!” 这话,一直憋在宋母心头许久,从宋渔出事儿起,到宋渔不得不出嫁,出嫁后好一段日子,宋母常常想到这事儿,就郁郁在心。 如果不是女儿和女婿感情好,女婿又是个有出息的,宋母恐怕一辈子都得记挂这事儿。 说到宋渔的事儿,宋父也跟着沉默了,他看了眼别开眼的大女儿,又看了眼窝在媳妇儿怀里的小女儿。 宋父眼角有些红,嗓音沙哑:“我晓得了,丽娘你跟船儿同我回去,我找个时间就跟爹娘提。” 宋母这才看向他。 两口子对望,这些年到底这么深的感情在,心里气,嘴上狠,真骂个难听话来,却又不舍了。 “回,待会儿吃过晌午饭,得好好感谢镜儿哥才是,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们母女。” 许镜终于能说话了,笑道:“娘,您是我娘,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 说罢,屋里的气氛总算活跃了些,不再那么沉闷压抑。 老两口跟宋船儿留下吃了顿晌午饭,许镜托赵大郎将一家子带回宋家去。 两母女不在,许镜终于可以和自家小姑娘,多亲热亲热了。 庙会,明天就是庙会,许镜和宋渔都期待起来。 这边庙许镜还没参加过,热闹得紧,有神像游行,庙戏,杂耍,同时也适合年轻男女相亲,比如文雅些的,戴面具瞧晚上灯会等等。 第84章 庙会 庙会:信物 这边的庙会一般都是和神灵诞辰有关,山司女神在许镜那边没听过,在东阳县城这片却是极为有名的女神,是为山神,庇佑进山之民平安归来。 传说祂能变成林中山猫,指引迷失的山民走出群山,且主繁育生长,又得妇人们遵从祭拜。 县城这番庙会热闹,一去县城的,不止许镜、宋渔二人,还有陆英和戚陌蓉两人。 前些日子,在许镜的牵头下,一家名为杨记木偶铺的铺子,和许镜、戚陌蓉签下契约,合作模式与苏月绣楼差不多的模式。 许镜还特意引进了一些前世蓝星,有关手办衣物的理念,将苏月楼也牵扯进来。 这类木偶手办一出,又吸引一些深闺姑娘小姐们的注意,毕竟又萌又可爱的木偶小人,当作摆件放在闺房,也是别具一格好看。 戚家因此获利,家中余钱多了,难得在庙会这样的日子,戚陌蓉没有出去摆摊,而是跟陆英一块逛庙会。 下午,一行四人到了县城,县城游神的街上此刻已经热闹起来。 和早先说好的,一行四人两两分开,自己逛自己的,两队人都有各自心照不宣的小心思,等庙会结束,再看要不要一块回大岳村。 庙会最隆重的就是请神游神这一段,许镜几人来的时间有些晚了,加上一路过来人群拥挤,花了些时间,请神已经请完,到了游神阶段。 “阿镜,好多人。” 许镜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将人护着,尽量不让人挤到她。 “是啊,庙会可不就是人多嘛,人多才热闹,阿渔之前来看过几次庙会?” 宋渔抿唇:“没来过呢,之前倒是听说过,家里要忙事儿,娘抽不开身,哥哥们想去,爹也要忙地里的活计,有次哥哥们跟着大伯二伯他们去了,结果险些被人拐了去,娘就再也不敢让他们去,我跟船儿更是没机会去。” 许镜心头叹息,面上却是含笑:“那阿渔,得多看看,听说游神的傩戏很精彩。” 宋渔刚嗯了一声,街那头咚咚锵锵的开道啰响就传来。 许镜和宋渔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傩祭队伍个个带着面容狰狞、彩面獠牙的傩面,步伐夸张,伴随有节奏韵律的祭祀曲调,唱跳着而来。 许镜还瞧见了傩祭队伍中心的女祭司,她穿彩色华丽羽衣,头戴彩色羽冠,面涂五彩颜料,手持拿着一根猫头漆黑长杖,背后则是八人抬的摆放山司女神的雕像木轿,诡谲里透露出一种肃然来。 “山司娘娘,化猫引路出迷踪……司掌长春万物生……庇佑山民慈悲神……” 悠长吊诡的唱腔,配上傩祭队伍杂技似的动作,以取悦那位山司女神。 街道两边的百姓们以香烛、贡品相迎,纷纷祈福,以求庇佑。 待到傩祭队伍过去,不少人还追着傩祭队伍后面,许镜赶紧护着小姑娘,到街边的商铺下,避让人流。 第105章 “这些人一直追着做什么,不是已经瞧过热闹了么?”许镜埋怨似的,又将小姑娘拉回到街上,望着远去的人流道。 宋渔笑道:“阿镜,你这就不懂了吧,虽然我没参加过庙会,还是听说过,陪着山司娘娘的傩祭越久,得到的庇佑和福气就越多,他们这是追福呢。” 许镜哑然失笑:“我说呢,一大波人,跟着那傩祭队伍跑,合着有这缘故。” 庙会除了最主要的傩祭,就是汇聚到街上各种小吃,杂耍一类。 逛了一大圈,两人都有些累有些饿,干脆在路边馄炖小摊上吃了一碗馄炖,吃完差不多天快黑了。 县城街道上的灯纷纷点起来,让许镜有种回到元宵灯节那会儿。 只不过这次的灯没有元宵灯节的灯那般品种多,就是普通的灯笼。 唯一不同的是,街边还有很多卖傩面面具,还有卖祈福香囊的小贩儿。 “阿镜。” “嗯?”许镜收回目光,困惑看向小姑娘。 宋渔笑了笑:“别动,唇角沾上了。” 说着,捏着帕子温柔替她擦了擦挂在唇角的一点残汁。 以前她只能将帕子递给这人,不能逾矩,现今做这动作倒是自然而然。 “谢谢,阿渔。”许镜唇角微勾,眸子映着旁边灯火,眼里都是满满的宠溺。 “郎君和娘子感情真好哩,老婆子我,瞧着都替你们高兴。” 旁边收拾别桌碗筷的阿婆,笑着插了一句进来。 许镜客气笑了笑,这家混沌小店,只得这位阿婆一人,生意还不错,客人不多不少,倒也忙的过来。 许镜和宋渔两人刚吃完,便有新的客人来了。 许镜给了饭钱,问阿婆:“阿婆,听说晚上还有庙戏,皮影戏,在哪边?你知晓么?” 阿婆笑呵呵道:“晓得哩,你们是第一次逛庙会吧?一般庙戏都在城南街那边,皮影戏也在旁边。” 这里的庙戏也是一类傩戏,不过不同于下午肃穆的傩祭游神,而是一种偏向娱人的表演戏,含有部分酬神。 一般在一个搭建的戏台上进行,类似戏剧表演。 演绎山司娘娘庇佑山民,指引山民,拯救山民的神话故事,还有山司女神身前为人的一系列英勇事迹等等。 许镜对这位山司娘娘感觉一般,对她而言只是一位陌生神灵,不过她问了小姑娘,问她是想去看庙戏还是看皮影戏。 “阿镜,能都看么?” “你这般贪心的?”许镜笑道。 “那……”宋渔咬唇,纠结看哪个。 “都看,都看,反正今天咱们这么多时间,玩得高兴最重要。” 许镜也是逗逗她,没想她二选一。 宋渔看出来,睨了她一眼:“阿镜总是这般坏心,看我笑话。” 许镜不置可否,挑了挑眉,牵着小姑娘的手,到一处买傩面的小摊跟前。 拿起一张狰狞恐怖,青面獠牙的鬼面,放在脸前,吓唬她:“没错!我是恶鬼,专吓小姑娘。” 宋渔眼睁睁看着她拿住那面具挡住脸的,自然不怕,反而被逗得眉开眼笑。 “阿镜,你真当我是小姑娘哄骗呢。” 许镜拿开面具,笑吟吟道:“难得碰上一次庙会,阿渔要不要挑一个,也好做个念想。” 算是约会纪念品了。 宋渔嫌弃看了眼她手里的面具,谁要用这种狰狞的面具做念想。 她便挑选了面具摊上稍微看着可爱些的面具,五彩斑斓的绘画图案,搭配上鸟面,奇诡里有又几分野性的灵动。 “那我挑选一只山司娘娘的猫面好了。”许镜便拿了一张古朴的山猫面具,笑道。 两人挑完面具,付了银钱,才动身去城南。 许镜特意还买了些甄糕、梅花糕、驴打滚等糕点,带到庙戏现场吃。 两人来得有些晚,前边的好位子,都让人抢了去,两人只能站在后边。 所幸两人视力都不错,哪怕站得远些,也能瞧见高高的戏台上的傩戏表演,就是站久了有些累。 两人也不是定要全部看完,看完一场戏,小姑娘便拉着许镜要走。 许镜含笑看她:“这就累了?待会儿不是还要看皮影戏,不过皮影戏应该有坐的地方。” 宋渔点头:“阿镜,逛了这么久,我想回客栈,你……” 看出小姑娘脸上的疲惫,许镜想想也是,便牵着她往预订好的客栈走。 “那便回吧。” 两人脱离了热闹的街道,走在稍微僻静的街道上,许镜扭头笑吟吟问她:“阿渔,今日可开心?” 宋渔轻轻颔首:“嗯,以前就知庙会热闹,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 “开心就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有七月七夕,九月登高,二月花朝节,咱们都能一起过。” “说起来,咱们竟错过了二月花朝呢。”许镜叹息道,那会儿她忙着二月种植的事儿,倒是忘记这茬节日。 宋渔瞧着她说着未来的模样,心里说不动容是假的,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如许镜这般,单纯只是为了讨她开心,便带她出来玩耍。 “对了,等咱们回了客栈,我有样东西想送给阿渔。” 许镜忽然看着她道。 宋渔微惊:“什么?” “秘密。”许镜神秘笑笑。 宋渔抿唇:“可是我没有准备东西给阿镜。” “阿渔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礼。”许镜含笑看着她道。 两人到了定好客栈,还是之前福生酒楼的小院子。 等两人洗漱完,一切都弄得差不多。 “所以阿镜要送我什么?” 宋渔坐在圆凳上,好奇问道。 其实她这一路都在好奇,许镜要神神秘秘送她什么,忽地她想起前两天许镜那会儿说的话。 “虽说我同阿渔已成亲,但到底少了信物,”许镜笑着,从怀里拿出两枚玉佩,分出一枚刻了自己名字的,半蹲下,交到宋渔手上,一双桃花眼定定凝视她,“所以,我跟着蓉姐学了阵儿雕刻,又跟雕玉的师傅学了阵儿,找了块好玉,亲手雕的我们的名字,阿渔对于这般信物可喜欢?” 宋渔拿过玉佩,玉佩入手温润细腻,带着许镜的些许体温,青玉玉佩在灯光下,翠绿欲滴,如深潭碧水,飘逸秀雅的“镜”雕刻其上,青玉上方红绳上,还穿有一枚精致的玉坠,玉坠里边镶嵌着一颗打磨过的红豆,轻轻一触,红豆还能翻转。 这是一件用心制作的信物,宋渔握紧手里的玉佩,抬眸凝看向一直等着她答复的许镜,心头动容不已:“阿镜,我,谢谢你。” 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许镜笑了,知晓小姑娘是喜欢这东西的,但还是明知故问:“阿渔还没说喜不喜欢。” “自是喜欢,阿镜送我的东西,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宋渔嗔了她一眼,含笑说道。 “那就好,那不奖励我一下?”许镜点了点自己唇。 宋渔面色一红,捏紧了手里的玉佩。 “我自己取也行。”许镜唇角勾起。 “阿镜。” “嗯。” “闭眼。” 宋渔主动搂住人脖子,将唇贴到她的唇上,学着许镜之前的模样,笨拙撬开她的齿关,勾她共舞。 许镜眉眼舒展,任由小姑娘主动亲她。 有来有往才好,不是么。 但是小姑娘笨拙亲吻,又青涩的动作,惹得许镜心头火起。 宋渔吻完唇,又往鼻梁,眉心,耳垂吻了吻,依葫芦画瓢,好奇还在许镜耳廓上舔了一下。 许镜呼吸一窒,忍不了她这般慢慢吞吞的动作,睁开眼,眼里都是浓郁的欲念,不断翻滚着。 她喉咙滚动,嗓音有些沙哑:“还是我教阿渔如何来吧。” 第85章 解衣 解衣:欺负 许镜将人反压到桌前,一只手垫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后脑勺,强势掠夺的深吻,劫掠一切,夺走宋渔胸腔里那点不多的空气。 宋渔被她吻得呼吸不过来,想伸手推她,许镜像是知晓她想法一般,退开,和她拉开距离,一双眸子深邃又噬人。 “好姑娘,可学会了些?若是不会,我再教教,总能学会。” 小姑娘羞恼瞪她,这怎学得会,现在她身子都还有些发软。 “你说认真教么?每次都这般……” “哪般?” 许镜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她舔了舔润泽的唇瓣,眸子深深:“下次,下次我一定我让着阿渔一些……” “嗯?” “这次,我多教阿渔一些,阿渔要记牢了。”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有太明白。 许镜又扣住她,吻了下去,这次吻得温柔缠绵。 宋渔不得不又被她卷入新的一轮热潮里,好在没有上回那般掠夺,闭着眼,感受心上人的亲昵。 第106章 忽地,宋渔眼睫微微颤抖,身子差点没软下去,腰间的异样让她下意识想睁开眼。 抱着她的人却率先一步,吻了吻她的眼。 宋渔便又只能按耐住心头的躁动,同她继续坠进越来越深的情海里。 许镜揽着人,边亲吻,边朝床边走。 屋内只余昏黄的烛火,和两人亲昵时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偶尔小姑娘发出的难耐的嘤咛。 “好姑娘,现在不愿还来得及……” 许镜放开她,又啄了啄她的唇瓣,沉声道。 垂眸俯看下,小姑娘只剩下一件半遮不遮,半掩不掩的轻薄小衣,鹅黄娇嫩的抹胸细带系在小姑娘纤秀的脖颈上,只需轻轻一抽,就能瞧见里边藏的惊人风景。 许镜的眸子很深了些,压抑着眸底的暗涌。 宋渔睁开眼,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面贴面,呼吸交缠到一块。 她眼瞳迷离,面颊酡红,唇瓣润泽微肿,青丝凌乱又风情散在莹白的锁骨前,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阿镜……该君子时小人,该小人时却……” 宋渔揽住她的脖子,狠狠咬了她唇瓣一口:“我都这般了,阿镜怎得还衣冠整齐的模样。” “好。”许镜明了,却还要故意逗她。 “那阿渔帮我解开?嗯?” 许镜轻笑,拉过小姑娘手,放在自己的领口上。 “就让阿渔让我衣冠不整如何?” 宋渔面颊更热了些,明明是自己要求,她却是一副坦荡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可恶。 小姑娘也不管身子还有些酥麻发软,执拗着劲儿,一点点解开心上人的衣物,一件件退下。 明明是她来解衣,迎着眼前人灼热的目光,宋渔反而有种自己衣服被解下的羞耻感。 许镜里面穿的是宋渔之前专门缝制的小衣,由她一点点缝制,也由她从心上人身上褪下。 原本许镜被人解衣,还是有些羞涩的,这会儿瞧着小姑娘想看不敢看的模样,许镜含笑俯身抱着小姑娘:“我身材可合阿渔的意?” 宋渔咬唇,但还得回这人厚脸皮的话:“阿镜身材很好。” 许镜微微挑眉,抬手抽开她脖颈上的系带。 抹胸剥落,露出下面暗藏的风景,果然很漂亮,也让人食指大动。 “待会儿,阿渔会感受更好,甚至可以……嗯……” 宋渔嗔她,别以为她听不懂,她在说荤话。 许镜眸子深了深,到这一步,再不行动真就柳下惠,捧住小姑娘的脸,吻了下去,顺将人压到身下。 宋渔闭了眼,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睁开眼,发现异处,却被人亲得说不出话。 哼哼两声,许镜放开她的唇,转移阵地,细细密密吻了吻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吐露在她耳边:“好姑娘,怎么了?” 宋渔一激灵,一双清眸都快融化成水:“……阿镜,灯……” “我想看着阿渔,阿渔不想看我?我觉得灯下的阿渔漂亮得跟精致的玩偶一般,必定要仔细看看,你不觉得么阿渔?” 宋渔闻言,呼吸一窒,差点被她不知羞耻的话惊到,连连摇头。 “不……” “真的不考虑一下?阿渔?” “不要。” “好吧,嗯,这次听阿渔的,下次阿渔听我的。” 许镜已经容不得她再去分心别的,一心二用,桌上蔓延出一条藤蔓,挥动间,烛光熄灭了,屋内陷入昏暗。 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让人能模糊分辨清屋内些许情形。 “唔……” “好姑娘,这下总能专心些了,莫要再想别处。” 许镜暗哑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宋渔却模糊听不太清了,秀眉微拢。 她像是激流里的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住心上人这根浮木,任由潮水起起伏伏,不知将自己带去何地。 月光依旧明亮,唯有屋内有情人的细碎的私语,揉进这晚静谧的夜。 …… 翌日一早,宋渔睁开眼的时候,许镜还揽着她。 不过许镜早她先醒,总不能欺负人小姑娘一晚,早上醒来还让人找不着,这跟渣女有什么区别。 是以她愿意等着小姑娘醒来,两人再温存一番。 见小姑娘醒了,许镜亲了亲她的唇,含笑道:“早上好,阿渔,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端早食。” 瞧她温柔的模样,宋渔抿唇,仍有些羞涩,昨晚这人这般欺负她,好在念是她初次,顾惜她身子,弄了两次,让她泄了两次身,亲自端水给她擦拭干净,拥着她入睡。 “阿镜……” “嗯?” 许镜指腹揉了揉小姑娘眼尾:“怎么了?” “下次不准这般欺负我。” 许镜轻笑,又亲了口:“再说。” 下次她就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小姑娘了。 “身子可有不舒服?” 宋渔咬唇,那里还是有些异样,难怪那些女子初经人事,走路有点奇怪。 “不舒服的话,咱们再在客栈待会儿,我雇了马车,咱们就回家里去。” “好。” 许镜瞧着小姑娘乖乖的模样,心都化了,又吻了吻她眉心。 两人吃了早食,又在客栈待了一阵子,才回去。 期间许镜特意去药铺买了药膏,怕小姑娘娇嫩,后续不舒服。 好在宋渔只是有些不适,倒是没有别的问题。 回到家里,也没别的事儿发生,毕竟许镜带着宋渔一晚不归,不是没有的事儿。 倒是周大娘子心细些,发现宋渔不太爱动,只当她身子有些不适,并没有放在心上。 五月中旬官府召集修的路,也正式开修了。 因着许镜家开酿酒坊的缘故,属于许镜的几个工人,都赚了钱,有余钱请人帮忙服役,可羡慕坏了一些村里人。 许家酿酒坊开得如火如荼,除却福生酒楼,许镜和其他两家中等酒楼也搭上线。 她还能再吃两三月的高粱酒红利,等到九月份,估计朝廷第一批高粱酒就出来了。 过了两天,等小姑娘身子好些,许镜又拉着人做了一回。 这次反将人欺负得更狠了,嗓子都喊哑了,买的药膏也用上,不得不说许镜有先见之明呢,也是提前做好准备。 同是一个屋檐下,这事儿到底还是没藏住,毕竟许镜也没想藏,半夜弄了几次水,怎么也让许奶发现端倪。 许奶房间。 “之前我只当你跟她是姑娘间的亲昵,你!” 许奶知晓这事儿的时候,不管事的脑子,还是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就是震惊,复杂,难以言说。 许镜直视她:“那您现在不就知道了,她是我妻子,还是您亲自让我娶进门的。” “作孽啊!” 许奶气了个仰倒,颤颤指着她道:“你们这是伤风败俗,违背伦常,我许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逆女!” 许镜冷笑:“可是奶,让我女扮男装不违背伦常了?都做下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瞧她满不在乎的模样,许奶又给气住了,但是她现在又不掌家,实在拿许镜没办法。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许奶无法接受这事儿,显然是气狠了,一直掩藏的秘密都不守了。 “那咱们家这点家产,可有得人来争了,虽然他们可能争不过,您的地也不守了?” 若不是为了阿渔,许镜早就恢复女性身份,她已在这边站稳脚,朝廷那边的立女户的新规也下来了,不怕许氏宗族那些人来抢夺她的资产。 她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 这不,之前还有人想进她的酿酒坊,不也被她拦在外边么。 许奶噎住,气得嘴唇都在抖。 “奶,我给您养老,咱们日子也越来越好,您若和我对着干,这般日子恐怕就不这样好过。” 许镜从来就没怕过这个老太太,能养着她,也是因为些许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在,以及丢弃亲奶名声上让她有损,也就养着了。 若是真正威胁到她,许镜就不会在维系这层淡薄的联系。 “我也不是想威胁您什么,”许镜觉得还是说些软话吧,免得真给人激得失去理智,“您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得了,您就我这一个亲孙女,许家唯一的独苗苗,总不能让别家来抢了咱们家地不是?那爷恐怕在地下都得不安心。” 许镜已经发现她这个奶的软处,就是家里的地,就是她爷不能地下安息。 许奶闭了闭眼,有些无力:“你的子嗣怎么办?之前我便想着反正你与她,都是女子,自己生一个,有她替做遮掩,许家也能延下血脉来。” 许镜只道好家伙,这奶还想着给她找男人呢。 “其他许氏宗族的人,总有子嗣,等我跟阿渔年纪大些,抱养一个来承嗣,又或者在外收养一个,还怕没孩子不成?” 第107章 许奶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点头:“行,我不管你们的事,不过少在我面前碍眼,我看不得。” “没问题,奶,您还是心疼我的亲奶。”许镜笑嘻嘻道。 许奶也是习惯了她如今这性子,挥挥手,让人走,看着真是碍眼。 许镜出了许奶屋子,宋渔正忧心忡忡等在外边。 “如何了?阿镜,奶她……”宋渔咬唇。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是阿镜亲奶,她们这般恋情,总是不一样的。 许镜牵着她的手,含笑道:“我出手,哪有搞不定的,放心吧。” 宋渔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眼睛亮亮道:“奶,同意啦?” 许镜嗯哼一声,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脑袋。 “她都少管事情了,我的事情,她又能管什么。” 之前那种隐约的不安,宋渔似乎有些明白了,是怕许镜放开她的手,如今那种不安,是彻底消散。 她们定是能一直在一起的。 第86章 秋闱将近 秋闱将近:赌把大的 这边许镜和宋渔两人小日子过得滋润,老宋家却是差点炸了锅。 “老三!除非我死,这家就分不了,你想分家,不如盼着我早些死!” 宋老爷子大发雷霆,烟杆子猛地砸到自己三儿子身上,宋老三却是躲都不敢躲,硬生生承受。 烟杆啪嗒从宋老三身上弹开,砸落在地,断成两截。 “爹……我……” 宋老三早就预料到,自己提出分家,他爹不可能不答应,没想到他爹会发这么大的火。 “父母在不分家!老三,你要为了你媳妇儿,当个忤逆不孝的人么?” 宋老三一下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脸色惨白,这是他爹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他连连摇头:“不是的,爹,哪怕我分出去,该孝敬你们老两口的,我都会孝敬你们老两口,过年过节,一样东西都不会少……”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分家的事儿,你想都不要想!要么我逐你出族,你别叫我这个爹,也别认你娘,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老宋家!” “爹!”宋老三一下跪倒在宋老爷子跟前,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怎么可能不认您跟娘,你们是我爹娘啊。” 宋老爷子见他这般,脸上震怒的神情缓了缓,露出些失望和冷意,朝他摆摆手,叹口气道:“老三,你也是做爹的人,家里孩子要跟你分出去过,你心里啥感受?” 比起宋老爷子的震怒,宋老爷子的失望更让宋老三刺痛和惶恐。 他嗓音嘶哑:“爹,我不分家了,是儿子不孝,惹得您大怒伤身。” 宋老爷子又叹口气,沉声道:“老三,我晓得你心里还是不平的,不平我这些年供着你大哥读书。” “可你大哥肩挑着咱们宋家振兴的重任,我之前不是没有让你们几兄弟上学,是你们学不进啊,这重任只能落到你大哥头上。” 宋老三嘴里泛起苦涩,是啊,是他学不进,没有读书的天分,只能在家种田。 “老三,你就当爹请求你,请求你再拉一把宋家,宋家还得靠着你啊,你是最老实听话的孩子,爹都看在眼里,哪里能不知晓。” “爹……”宋老三感动得虎目含泪,是他大不孝,竟然让爹来求他一个做儿子的。 宋老太爷鬓间的白发,越发刺眼,宋老三下定决心,他不分家。 宋老三走出宋家正房,宋老太爷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又叹一口气,到底做过了些,再老实的人,也有脾气。 宋母瞧着丈夫微红的眼角,明白这次注定无功而返。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心头叹气,这家注定分不了。 瞧到妻子失望的表情,宋老三心头也难受,但他更不能让爹难受。 他嗓音沙哑:“丽娘,我和爹说了,爹不可能答应我们分出去过。” 他握住妻子的手:“是我没用,我再多干些活儿,多攒些钱,日子总能好起来。” 宋母别开眼,她又能怎么办,又如何再去逼这个老实的男人,想到自己大女儿的话,狠了狠心还是道:“你分不了家,我却不能跟之前一样,眼睁睁看着啥重活计都落三郎、四郎头上。” “还有船儿,都是你娘的亲孙女,怎得就那般偏心,让七郎欺负得她团团转。” “三哥,你护不住妻儿,我……”宋母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还能跟眼前这男人和离不成? 惊觉自己的想法,宋母心头一跳。 “丽娘,我会和爹娘说的,咱们也要有私房钱,我不会再全部钱都交给爹娘了,不留一分给自家。” 宋老三握紧妻子的手,沉声道。 宋母点点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两口子想得很好,却是再由宋老三提这事儿,被宋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前她不在家,听了老头子说宋老三要分家的事儿,冲到三房叉着腰就骂:“好你个宋老三!我跟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要分家,还要吞家里银钱,你们吃吃喝喝用的不是公中的钱呐?!” “老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生下这么个丧良心的儿子,又被黑心肝的教唆着,要跟我这个老婆子分家啊……” 宋老太又是拍大腿,又是哭嚎的,弄得宋老三只能尴尬无措的站着。 倒是林氏开口了:“娘,若不是你们压得我们一家太过,我如何会有意见?” 宋老太猛地抬眼,刀子一般射向里林氏,没想到这个往常温顺听话的媳妇儿,这次竟然敢回怼她的话了。 这个家就没有哪个敢这样和她顶嘴的,到底是心野了。 “林氏,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老宋家,亏待你?!” “老三,你瞧瞧你媳妇儿,出去一趟,都学会跟我这个做婆婆的顶嘴了!真是翻了天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今天必须给你立一番规矩,我看你规矩都学忘了!” 说着,宋老太就朝林氏扑了过去。 宋老三赶忙去拦宋老太,宋老太一巴掌甩他脸上:“你今天敢拦我试试!” “婆婆教训媳妇儿,天经地义的事儿!我看没个哪家能说嘴的。” 宋老三硬生生受了宋老太一巴掌,脸上瞬间就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娘!” “给老娘滚!别杵在这儿!” 林氏却扯开宋老三,抬眼看着宋老太:“那您今天就打我,打我只因我说宋家欺压我三房太过。” “丽娘!”宋老三两头为难。 宋老太眯了眯眼,隐约觉得这个温顺的儿媳哪里不一样了,她反倒是不愿让她如了意。 才将人接回来,又将人打了回娘家去,如果前面还能说是林氏不懂事,这次村里大家都知晓他们老宋家偏心大房,压榨三房四房,少不得又说嘴,大儿子那边已经被影响,宋老太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宋老太冷笑一声,瞪着她道:“你好得很!” 她有的是软法子教训这不听话的。 宋老太到底没有收拾林氏,走了。 宋老三若说之前还对林氏有些愧疚,这会儿见她顶撞他娘,又有些责怪上。 过了两天,许镜带着宋渔来,看宋母分家的情况,得知三房还是没分出去。 许镜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若是她倒是能快刀斩乱麻,但她就人的女婿,反倒是不好插手。 因着和老宋家之前闹不愉快,许镜和宋渔这次没去正房送礼。 宋母面色有些憔悴,宋渔不禁也有点恼,挽着她娘胳膊:“娘,你在这般过不顺,不如到我跟阿镜家去,带上船儿一起。” 她这次是真对宋父失望,这才没两天,又回原样。 宋母抿唇:“哪能一直去你哪里,不行的,三娘。” “可是您不能总这般受欺,硬气些,有我跟阿镜帮您呢。” 宋母笑了笑:“你们是好的,娘都知晓,娘之前还跟你奶干了一仗。” 宋渔惊讶挑眉:“您这般厉害了?” 宋母点头:“三娘,你说得对,你爹自己立不起来,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立起来。” “之前我只想靠着你爹,不想你爹为难,才总受欺压。” “如今,你大哥二哥都是站娘这头的,你爹让他去坐冷板凳去。” 宋渔便笑了:“那感情好,不过娘不会怪我让你跟爹感情生分吧?” “关你何事,三娘,你比娘想得清楚。” 这些日子宋老太想了些软法子整治她,以前她想着家和万事兴,吃亏,让了去,现今她不软不硬顶回去,让她那滚刀肉二妯娌都直呼她变了。 说到底,还是有人撑腰,有银钱傍身硬气。 以前她不愿意让娘家知晓,娘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有大女儿支持,便不是独木难支。 宋渔又贴补了些银钱给宋母,高高兴兴和许镜回家去。 第108章 路上还说她娘也是立起来了。 她爹不行,她娘行啊。 许镜含笑道:“娘能想开最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哩,不然只能委屈受着。” 宋家宋母这般境遇稍微好了些。 日子也就过得飞快,翻到七月份,这段时间果园不少果子成熟。 天气炎热,又得摘果子,又得搞酿酒坊的事儿。 许镜到底还是想多做些果酒,将白日做工,换到晚班去,就是为了避开高温,多产些酒。 工人的补贴自是要再提一提。 工钱上涨,哪怕累些,昼夜颠倒,几个工人也是乐意的。 夏日酒水消耗多,许家酿酒坊赚得盆满钵满,小赚一二百两。 还有一个月,八月份初就是乡试秋闱,宋八方有着女婿给了一笔银钱,倒是不愁参考钱,还有半月就得出发去省城赶考,但他前些日子拜访一个好友,得了一个消息,急急忙忙带着吴氏回了宋家。 “爹,我已不能再落榜,再落榜就得再等三年,咱们家也等不起三年,爹,我那好友您也知道,知根知底的,他算得上在周知府手下做事儿,周知府那可是跟泰王有关系。” “咱们不说攀上王爷,但周知府那边还是能沾点边,我跟志远兄不说生死之交,也是有一二十年的好友情谊在,他不会骗我。” “爹,儿子求您想想法子,凑些银钱,若是能买到试题,儿子当官儿有望啊!” 宋老爷子瞧着急切的大儿子,没有被他的话冲昏头脑:“八方,这等事若是泄露,可是要毁你一辈前程的事儿,若是你自己能考上,何须买题。” 宋八方叹气:“爹,我倒是对自己能力有信心,可要打听主考官爱好,买考官们偏好的文集,哪样不需要银钱,这般还是要花钱,还不如赌个大的。” 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爹,您以为只有我这一届么?有多少人靠着这点混上官场,他们都是这般出来的,定然不能叫人轻易戳破了去,若是惹得朝廷震怒,不然得牵连多少人。” “我敢这般打保证,志远隐约透露了些,这次副主考官里,就有这般运作而出的官员。” 宋老爷子也有些意动,哪怕知晓这是有风险的事儿,但大愿实现在望,若是成了,他们宋家就是改换门庭,福泽子孙的事儿。 “多少银钱?” 宋八方咬牙,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宋老爷子一震,随即摇头:“就是我们掏空家底,也拿不出这般多银钱。” 宋八方祈求看着他爹:“爹,咱们不是有地有老屋么,我再找莲儿凑凑,总是能的,儿子就差您帮这一回。” 宋老爷子闻言,想抽口旱烟,旱烟前些日子被他打老三折断了,深吸一口气。 “你想拿咱家田地抵押。” “爹,您知道的,儿子很少求您做什么,求您帮帮儿子这一回,若是能成,您就是举人老爷的亲爹。” “咱们将莲儿嫁给齐家,不就是为了能让莲儿帮咱们说动齐家,等儿子中举后,从中运作,能做上官嘛?这既是我的心愿,也是您的心愿,更是咱们宋家的心愿啊。” “我知道这些日子,三弟因为我参考的事儿,和家里闹矛盾,四弟、二弟虽不说,但他们到底心里还是怨的,怨我这个做大哥的占着家里银钱,怨你这个做爹的偏心。” “如今成败就在眼前,爹,您就不想几个弟弟,看着我这个做大哥的,做上官儿,实现多年来的话么?” “这般,他们如何再来怨您跟娘,只会感激您跟娘。” 宋老爷子闭了闭眼,挥挥手:“你且出去,让我仔细琢磨一下,到底是牵扯一家子的大事儿。” 第87章 异界来客 异界来客:坦白来历 七月中旬,许镜等待了几月的番茄和辣椒终于可以采收了。 因着第一年种子不多,两样只有一二十株,顶多奢侈吃上一顿,解解嘴馋,还要留着做种,明年估计才能实现番茄和辣椒自由。 这月份一起采收的,还有花生和大豆,大豆和花生许镜家种的都不多,仅仅够自家吃。 花生做的花样多,做了盐水花生、蒜香花生、五香花生,还有做了点糖衣花生。 许家的零嘴上,便又多了几样吃食来。 “郎君,您做出的这什么蒜香和五香的口味儿好哩,可惜咱们没个杂货铺子,若是做这花生干货生意,定有不少人爱吃您这口。” 许镜闻言,心头一动,笑道:“周婶,你倒是提醒我来,我们家虽然不做这些,但是和咱们家酿酒坊合作的福生酒楼的客人,定是爱吃这类的。” “那感情好,还不是郎君您跟娘子,念叨做生意的事儿,连着我这在屋里忙活的,都听得一耳朵来,现今能提醒到您最是好哩。”周大娘子笑道。 许镜便将这事儿和宋渔一说。 宋渔道:“周婶提醒的及时,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逢年过节衣裳鞋袜倒是没少过,他们估计不算缺,干脆给些钱,他们不是想要在咱们村里这边盖房子,估计在攒钱呢。” “阿渔想得周到些,”许镜点头,“现今七月份,过了八月,到九月就又要开始农忙,之前我想着里院外院隔开就行,如今看来,我还是想和阿渔单独一个院子,不若趁着这两月,咱们家往后扩建一番?” “还有酿酒坊也得挪挪,味儿着实有些大。” 听得许镜想要扩建,宋渔想了想,想到属于两人的小院,觉得蛮不错,认同道:“那可得又招人来,只是扩建时,少不得人多嘴杂,到时候阿镜你恐怕不太方便。” 建新院时,之前三人都住在老屋,倒也还好,毕竟工人在新院做工,连伙食都是端到新院去吃的,基本不到之前老屋来,对许镜没什么影响。 现在要在里院后进行扩建,人来人往,许镜要遮掩身份,便麻烦些。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往后扩建,现在后面修建好院子,等建好,再由施工师傅拆墙,最后改建咱们所在地方的布局。” “到时候,阿渔看是要住新院,还是就住这边。” 宋渔听她安排得妥当,自是没有什么意见:“那便按阿镜你说的来,我等会儿处理完账务,看看招多少人合适,少不得又走账。” 前些日子,账房先生倒是找到了个合适的,宋渔现在不用管过多的杂事,处理家中内务和总账即可。 起身准备走,她忽地想起刚刚她自己想要问许镜的事情,结果被许镜扩建院子的事儿打断,这会儿又想起来,反而不急着去处理账务。 她抬眸看向许镜,抿了抿唇,还是喊道:“阿镜……” “嗯?怎么了?” “阿镜,”宋渔咬唇,“阿镜,会如此多的秘方,应该不是原来的‘她’吧?” 这件事,她本来可以一辈子不问,当作不知道,但如何这个“许镜”消失的话,她又要去哪里寻找?这么一想,宋渔内心止不住的恐慌。 许镜一怔,对上宋渔不安又忐忑的眼眸,唇角微勾:“阿渔,果然不是一般聪明,之前葛神婆说的,阿渔没有信么?” 听到她承认,宋渔悬着的心没有落下,反而又提起几分。 许镜舍不得自家小姑娘不安,将人拉进怀里,放到腿上。 “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许镜轻声道。 “要,阿镜之前叫什么?所以真的是妖精来的世间?”宋渔靠在她怀里,只有被她抱着,感受着她的气息,那股不安才会稍稍缓解一些。 许镜哭笑不得,刮了刮小姑娘鼻尖:“我之前也叫许镜,也是人,只是不是这边的人罢了,不是什么妖精,阿渔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不是这边的人?” “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另一个进入末世的世界,那个世界已经崩坏,大部分人都失去了生命,变成怪物,只有少部分人类艰难存活。” “所以,我很庆幸能穿越到这个世界来,遇到这边的阿渔呢。” 许镜对于末世的日子,感觉已经变得久远,明明才过一年,她却是觉得那些厮杀和求生的日子,遥遥不复返。 宋渔愣了一会儿,咀嚼着她的话,抬眸问她:“那阿镜是怎么来的?不会再回去对不对?” “放心吧,不会,除非我死……”许镜“死”字刚出口,就被小姑娘捂住嘴。 “阿镜,不准乱说,呸呸呸!” 瞧着宋渔认真的模样,许镜笑了笑,搂着小姑娘腰:“好好好,我不乱说。” 宋渔这才脸色好了些,抿了抿唇,还是问:“那个她,阿镜知晓么?” 对于原来的许镜,宋渔内心是复杂的,所以她并没有喜欢上那个阴郁的人,喜欢的只有现在这个异世来客。 “她,”许镜摇头,“灵魂估计已经活出新的一世了吧。” “我来的时候,她一刻钟前就没了,脑袋砸到石头上没的,我之前世界的身体,脑子估计都被怪物啃干净了,她也不可能穿过去。” 第109章 宋渔一怔:“她如何脑袋砸到石头没的?之前阿镜将头发扎起来时,是不是就是阿镜了?” 许镜清咳一声,才道:“李修云,阿渔还记得么?” 宋渔点头,她如何不记得,若不是当时阴差阳错,她就不是嫁给许镜,而是嫁给李修云。 两人成亲后,李修云还不死心,想要来找她,被阿镜阴阳怪气骂了一顿来着。 “咳咳,她喜欢李修云,”许镜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可不喜欢他啊,我只喜欢我家阿渔。” “她在外身份是男子,李修云知晓了她的爱慕,没忍住嫌恶骂了她一顿,两人撕破脸,她伤心欲绝,跑到上山,脚下没注意,滚到坡下,后脑勺磕到石头上,人就没了。” “我来的时候,后脑勺上好大一个包,阿渔那会儿就看都不看我,躲着我走,哪里注意我有没有受伤的。” 许镜说着说着,有些委屈,不过一想,又觉得冷淡好啊,原主喜欢李修云好啊,不然怎么轮到她和阿渔在一块了。 宋渔闻言,抬手去探许镜后脑勺,这会儿自然什么也摸不到。 “好姑娘,我这会儿,什么都给你说了,可安心了?” 许镜亲了亲她的唇,笑眯眯道。 宋渔轻哼一声:“若不是我问起,阿镜何时才会和我坦言,阿镜不够坦诚。” 这点许镜理亏,反正来历都说了,许镜干脆连自己底裤一块扒了。 “给阿渔看个新奇的。” “什么?” 许镜手掌一摊,一根翠绿的藤蔓,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后快速生长,藤蔓前段开出一朵粉色的花儿来。 许镜将花儿摘下来,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将花递给她,笑眯眯道:“给你,我的心上人,喜欢么?” 宋渔惊讶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许镜将花塞到她手里,她愣愣拿着花,感受到花的真实触感,仍旧不敢相信是真的。 “阿镜,你真的不是仙人,不会仙法么?” 许镜含笑摇头:“不是,这是我的异能,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我的特殊能力。” “不过不止这般,阿渔再瞧瞧。” 许镜在心上人面前,难得也有一翻炫耀的心思,体内异能涌动,以两人为中心,几百条绿色藤蔓朝四面八方蔓延、生长、攀爬,攀爬到桌上,四周家具,横梁,甚至屋顶。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正常的房间,就缠绕攀爬满绿色藤蔓,藤蔓上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两人犹如瞬间出现在奇幻之境一般。 宋渔已经失去语言,红唇微张,只剩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瞧着这奇幻又瑰丽的一幕。 “阿渔,喜欢么?神奇吧?”许镜眉眼漾着肆意自得的笑。 “阿镜,我倒是宁愿相信你是仙人,这有这般仙人手段。” 宋渔回过神来,轻声道。 “那没有,毕竟我想和阿渔白头偕老,若是仙人,必定要受寿命不等之苦,这般我不愿。” 许镜认真看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像是一寸寸敲进宋渔的内心深处。 “阿镜……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许镜吻上宋渔的唇,就在这般绮丽梦幻的屋里,真挚的,温柔的,缱倦的,宛若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 直到将人欺负得喘不过气来,许镜才将人放开。 “好姑娘,还没学会换气啊。” 宋渔半软着身子,窝在她怀里,哼唧道:“就学不会了,又如何?” “不如何,多学多练呗。” 宋渔嗔了她一眼,盯着这满屋的藤蔓:“倒是阿镜,晚些这东西如何收拾才好?” “一个呼吸的事儿。”许镜一挥手,满屋的藤蔓迅速枯萎凋零,最后崩碎成黑灰,落了一地。 她含笑道:“阿渔,其实我的异能还有别的用途,不仅仅是装饰房屋,绞杀猛兽,催生农作物。” “还有给周婶增加清扫负担么?” 许镜被噎了一下,亲了亲怀里的小姑娘,鼻尖抵着她鼻尖:“到时候阿渔便知晓了。” 两人坦白心扉,正是情浓之时,小丫头赵柚来喊人。 她学乖了,之前撞见过郎君与娘子亲近,羞得小姑娘掉头就走,后来她娘说了她,赵柚便都老老实实,率先喊话,等人应了声,再进去禀报事情。 许镜放开宋渔,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招了赵柚进来。 赵柚也不乱看,低垂着眉眼,将事情说了。 “郎君,村长和二老太爷找您,但没说什么事情。” “行,我知晓了,我这就过去,你先上些茶果点心招待他们。” “是。” 宋渔敛眉:“村长和二伯公一块找你,也不知出了何事。” 许镜摇头:“我也不知。”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不是?”许镜笑道。 “说得也是。” 许镜和宋渔说了两句,到待客厅见到村长和许二伯公两人。 许二伯公一看许镜来,噌得一下站起来,面上露出激动之色:“镜儿哥,大平,你爷他们,有消息了!” 许镜闻言一愣,她爷?她爷不是早死了么?有什么消息? 第88章 许爷消息 许爷消息:准备安排 “二伯公,你这话,我怎得听不懂,我爷他不是……” 许二伯公摆手:“让你奶立的你爷的衣冠冢,也是我想着,他们好几年都没回来,猜测他们……” “不说这事儿,如今他们在乌默城那边有了消息,镜儿哥,你虽没见过你爷,他们可是你的亲爷跟亲二伯。” “二伯公也不说别的,想着如今你也出息了,一定要跟行脚商打探他们的消息,若是得到确切消息,最好走一趟,将他们接回来……” “乌默城?”许镜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于突然诈尸的许爷、许二伯,许镜惊讶过后,就是淡淡的警惕。 还亲自去接他们回来?许镜绝对不会考虑这点,她可没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 如果许爷几人真的回来,那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孙女,按许奶的性子,许镜不觉得她会为自己继续保守秘密。 往最坏处想,许奶也许还会用这点来激她去找人。 若是不去找,许奶早先一步揭穿她的身份,逼她去找,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比起打探消息,找人……许镜眸子深了深,她该为后面做准备了。 心思电转间,许镜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来,似乎只是单纯困惑这个城池的名字。 许二伯公激动过后,稍稍冷静了些,他也在打量自己这个侄孙:“是邻中区那边的一座城,你没出过远门,不清楚也正常。” 他看了眼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村长,目光又重新落到许镜身上,抽了口随身携带的旱烟,叹气道。 “我也不晓得这里到那边有多远,听带回你爷他们消息的孙大权说,他们二十多年前被红毛鬼绑到草原去了,给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奴隶,今年二三月份,朝廷大恩,是由边城的祝老将军将他们这些二十年不归的大康百姓换回来的。” “其中辛苦,镜儿哥,想必不用我多说,孙大权在村里多高大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回来,腿脚也跛了,眼也瞎了一只,若不是他说了许多事情,都没有人将认出他来,他都这般,我不敢去想你爷他们吃了多少苦。” “镜儿哥,他们是你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呐,你一定要打探到他们的消息,将他们找回来。” 说着说着,许二伯公又有些情绪激动起来,不断嘱咐着许镜。 许镜只点点头:“二伯公,您放心,我会找商行帮着打探消息,若是有消息,自然要将他们接回来。” 听到许镜承诺,许二伯公欣慰看着她道:“好孩子,镜儿哥,你是个好孩子,是许家好子孙。” 许镜开始主动追问许二伯公他们,究竟得到多少消息。 “既然那位孙大权都回来了,我爷跟二伯他们怎没得一起回来?我记得就我爹最小,上头还有大伯,三姑和四姑他们吧,他们也跟我爷在一块的?” 许二伯公老脸上露出一丝悲痛,摇头:“孙大权听你爷说,向北在路上没熬过去,春梅,春妮,秋果几个当时跟着夫家的人走的,哪怕都被红毛鬼抓了去,那么大的地儿,也不见得都跟孙大权和你爷一样,能碰到同乡人。” “当时一逃,就相互都没了音讯。” “在孙大权跟你爷他们分开前,除了你爷、你二伯,就剩你大堂哥、二堂哥他们几个在。” 许奶生了三子二女,按年龄长幼排序,许镜大伯许向北,二伯许向南,三姑许春妮,四姑许秋果,原主爹许向西。 许镜估摸了一下,实际上就剩她爷,她大伯的大堂哥,二伯以及二伯一家子啰,具体情况,还得看能不能打听到人再说。 “至于他们为何没和孙大权一块回来,”许二伯公又是重重叹气,“他们没孙大权运气好,本来他们许多人跟着朝河东府这边的商队走,一路艰难险阻都过来,恰在岭中区乌默山一带碰上了山匪。” 第110章 “那群王八羔子,要钱还不不出气,还想要抢人,就跟商队打了起来,你爷和孙大权他们见势不好,一乱乱一锅,四散而跑。” “孙大权和你爷他们几个跑散了,他老小子运气好,跑出那一带,碰上好心人,顺利到了乌默城,又重新找了新商队,一路跟着新商队,总算回到大岳村。” “你爷他们几个,哎,我就怕……” 说到这里,许二伯公说不下去,深深抽了口旱烟,花白的眉头上都是愁绪。 许镜闻言,这般的话,要是人没跑出去,指不定是在山匪窝子里,又或者成了人刀下亡魂。 “那我爷他们……”许镜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许二伯公抬眼看向她:“不论如何,有你爷消息,镜儿哥,落叶要归根,以前没得法子,才让你奶立的衣冠冢,如今生要见人……” 后面的半句话,他显然不愿意说出来。 “行,我晓得了,二伯公,这事儿也急不来,找商行打探,也要足够的时间才行,只期望我爷他们好好的,人也平平安安。” 许二伯公点点头:“的确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奶那处,你自个儿给她说。” 许奶这时不在许家,去了水生奶家,不然定是要叫她来的。 “行,我会的。” 许二伯公和村长见事情办妥,两人便离开了许家。 许镜在回屋的路上,若有所思,孙大权回村这事儿,这段时间都会成为村民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许爷他们的事儿瞒不住。 这事儿,她得和宋渔早做打算。 回了房间,宋渔不在,人在书房处理账务,许镜便又抬脚去了书房。 一看,小姑娘果然认真看着这几日的账。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宋渔从账本里抬起眉来,看向许镜的方向。 “阿镜,事情处理完了?” 许镜坐到小姑娘旁边,点头,简单说了从许二伯公那里得知的消息。 宋渔账本都顾不得看,吃惊道:“阿镜,你爷他们竟然还活着……” 许镜无奈摇头:“这事情也是打得我措手不及。” “比起接他们回来这事儿,阿渔,你知晓我真正的身份,对于他们,说句冷血的,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若是回来,我身份的秘密,必定瞒不住,毕竟奶让我女扮男装,最初也是为了守住田地,不让人欺负了去。” “若是我坦白身份,到时这事儿一定会闹得非常大,我们得早做准备才好,不说家里如今这些资产田地,哪样不是你我一点点辛苦积攒下来的,我不愿意被人占了去。” “同样,更不愿放开你,”许镜握住宋渔的手,眸里含了忧色,“到时,你爹娘恐怕会来带你回去,阿渔,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听着她的担忧,她的顾虑,宋渔真切体会到,原来这般强大的阿镜,也会害怕。 宋渔摇头:“不会,阿镜,我不会离开你,哪怕我爹娘来带我回去。” 听着小姑娘坚定的承诺,许镜心里的隐忧稍稍散了些,至于家产什么的,她都有法子护住,唯有跟她失去夫妻名义的宋渔,她怕她回宋家去,便一来开口要承诺。 许镜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怀里,放在腿上抱着,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闷声道:“阿渔,这般说了,一定要守诺才是。” 宋渔抿唇笑了笑,垂首主动吻了吻许镜的额头。 “我何时失信过,阿镜也要相信我才是。” 许镜嗯了声,哪怕得到了保证,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阿渔也许不会听老丈人的,但还有她那位丈母娘呢。 她们母女关系那般好,许镜没把握她那位丈母娘能接受自己的女婿变成女人。 “那要是你娘呢,要是她劝说你,哭着劝说你,阿渔会不会跟你娘回去?” 宋渔一愣,想了想那个场景,若真的那般,她也不会回去,绝对不会回那个“吃人”的宋家。 “不会的,阿镜,你要信我才是,刚都那般许诺了,又怎会和我娘回去。” 许镜搂着小姑娘,抬眸含笑道:“我也是太喜欢阿渔了些,怕阿渔离了去,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确认。” “若是阿渔一次又一次问我,我必定也是一次又一次告诉阿渔,我不会离开阿渔。” 宋渔听此,忍不住唇角上翘,心上人说情话,总是格外动听。 瞧着小姑娘被自己取悦到的模样,许镜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唇。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宋渔问她:“阿镜这事儿打算如何做才好?” 许镜沉吟道:“现今只是得到消息,具体人回不回得来,也是两说,我先稳住奶,打探他们消息的同时,也打探一下立女户的情况。” “阿渔,跟着辛苦些,看要不要给你娘事先提个隐晦的醒儿,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宋渔轻笑。 “那可不是,总怕娘和我抢阿渔。”许镜坦言。 宋渔嗔了她一眼:“又胡说。” 心中有了决断和安排,后面就看如何执行。 本来许镜还想等许奶回来,晚上告诉她这事儿,没成想人倒是急冲冲自己回来了。 许奶在得知自己老头子还可能活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不过说闲话的老婶子,也不清楚许大平消息到底如何,知道得一知半解。 许奶便回来找许镜,想喊着许镜赶紧一块去问那个孙大权,搞清楚自家老头子和儿子的消息。 许镜早知晓了前因后果,将许二伯公说的消息,都告知了许奶。 许奶听此,苍老刻薄的脸上,难得露出既惊又忧的神情,对许镜的姿态也放得格外低。 “镜儿哥、姐,他们可是你亲爷和亲叔伯,你一定要将他们找回来。” “如果他们能回来,你也不必……”说到一半,许奶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必再女扮男装,不必肩挑许家重任,可以做回女人,和男人成亲? 这些哪样都不是自家这个孙女所需要的。 许奶陡然意识到,自己老头子和儿子回来,恐怕还会让自己这个孙女陷入麻烦的局面。 但她不可能不让自己老头子和儿子回来。 “奶,您放心,我已经答应了许二伯公他们,会找商行帮忙打听消息,若是有我爷他们消息,必定请人重金将人带回来,您说的有点很对,毕竟是我亲爷亲叔伯。” “镜儿姐,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许奶心头好受了些,叹息道。 许镜听她开始转换自己身份,还是提醒:“奶,虽说我爷他们可能有消息,但二伯公也说了,他们被山匪冲散了,如今到底如何,也不清楚,您还是继续喊我之前的名儿吧。” “等我爷他们回来,再喊回去不迟。” 许奶复杂看向她:“你愿意换回女子身份?” 许镜含笑盯着她,若有所指:“我若不愿,您又能继续替我隐瞒么?” 许奶沉默,许镜也没有要她回答,只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许奶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她只会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第89章 多项进行 多项进行:吃醋 果不其然,这两天有关许爷要回来的消息席卷整个大岳村。 “之前还说镜儿哥家人丁单薄,没想着她亲爷亲叔伯都在,镜儿哥家这是要兴旺哩。” 有村民就不同意了:“啧,她家不就是村里最富,最兴旺那个,还要怎么个兴旺法,我看镜儿哥爷回来,少不得跟镜儿哥争掌家权。” 那人嘻笑:“没得孙子当家,亲爷空手的道理。” “哎,是嚯,不过镜儿哥家这情况不同哩,镜儿哥别看面上看着温和,实际上也是要强,你瞧她家那些个族人,拿辈分施压,都被她不软不硬挡了回去,除了跟她关系好的许氏族人,哪个占着了好处。” 比起说闲话的村民,许氏族人那边更加热闹些。 当年逃荒路上,都是族里人,不少人都帮忙搭过手,若是许爷回来,这情分哪怕许镜不认,本人总是要认的。 好一波人已是在观望,就等着孙大权口里的许爷能顺利回村来。 要说不眼红许镜家如今的酿酒坊,是不可能的,都是本家人,一个祖宗出来,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赚钱,那又为何不能带着他们这些族人一起? 许镜这边托了商行找人,消息能掌控在自己手里边最好。 乌默城那带距离河东府这边有六七百里,消息传个来回都要十来天,且得到许爷他们消息还不定。 所以半月到一月内没消息传回都很正常。 许奶是最关心这件事儿的,怕商行的人找不着,特意将那位孙大权请了来。 她,孙大权,还有许镜三人一块去的商行,许奶不错眼盯着商行的人接下这个委托,一而再再而三念叨人商行活计一定要将这委托做好,将人都念得烦了。 第111章 若是平日的许奶,定要臭骂伙计一顿,这会儿她反倒是耐着性子,给好脸色。 等商行这事儿办妥,少不得请孙大权吃饭,主导这事儿的还是许奶。 同时,扩建院子的事儿,许镜不打算停,若人真回来了,肯定住她家,不可能让她名义上的亲爷和亲叔伯住老屋去。 许镜便放出要扩建院子的话,又请村长和许二伯公帮忙招人做工。 这话一放出来,许爷要回来这事儿都被压了下去,之前不少村民可羡慕去许镜家做工的人,少不得想求到许镜家,让许镜给个名额的。 许镜不管这事儿,让赵大郎和周大娘子一块看着些,这一家子在大岳村待了大半年,恐怕比起许镜和宋渔还更了解村里人的实际情况。 许镜不看男女,只要老实肯干,不偷奸耍滑的就行,这点她特意跟两人交代了。 至于后勤账务问题,许镜给管酿酒坊的账房加了工钱,麻烦她看顾一二,小姑娘还是同之前一样,管理总账即可,无非是账上多了一项院子扩建的支出。 比起建新院那会儿,许镜和宋渔这会儿反而没有那般忙碌,毕竟大多数杂活儿都交给负责的人干了,她们只需要把控大方向,了解其中内情即可,不用什么都要经手。 这两件事儿得到结果都需要时间,现今许镜手里还有一件要同步进行的,便是问女户的事儿。 不过这事儿只得她跟小姑娘知晓,是以只能她们亲自去办。 当然许镜不带宋渔也能自己办,但许镜想着能让小姑娘多见识,便带着多见识些,听人说的,没亲自经历的来得深刻。 还是由赵大郎赶车,两人坐马车里到县城。 如今许家也是驴车换马车,比之富农又稍微体面了些。 经营酿酒坊,少不得跟官府的官吏们打交道,许镜对于县衙里办事的官吏,还是能对上脸,叫上人来。 知晓县衙衙门朝哪边开。 许镜带着小姑娘,给管理户籍变动的户曹吏送了礼,人倒是不难见,只要银钱使得到位。 主要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县令手底下的小吏们最近做事,都比之前老实些,这几个月下来,他们多少摸清如今这位上司的脾性。 虽不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却也是不准他们这些小吏做的太过,手伸进百姓口袋,捞得太多。 许镜借的是家中有族妹,想要立女户的名头,见的主管户籍变动的户曹吏。 这户曹吏还算好说话,可能是看在许镜银钱给的足,又带了厚礼的面上,道:“如今要立女户啊,可比之前容易,要立的条件也放宽了。” 许镜恭敬请教:“大人,如何说?” “朝廷开恩,体恤百姓,不论男女,只需名下有田产地契,即可立户。不过立户,哪怕是女户,也得跟男户一样交税,税钱一样多。” “你那族妹若是想立户,可得考虑这点,男户能服役,女户服不了役,还得交纳服役税。” “女子本弱,又交这般多银钱,比起立女户,还是嫁人更好些。” 最后一句显然是这位户曹吏自己补充的。 许镜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大人,若是我族妹家中有兄长,只是兄长无力担负家中重任,需她来担,这般可否会影响她立户?” 户曹吏看了她一眼,兄妹不合,又或者这人族妹与家中不和,他摸了摸胡子尖,摇头:“所以说朝廷开恩,陛下看重凤阳公主呢,只要你族妹名下有田产地契,便可来官府登报。” 多的他不敢多说。 之前不是没有同僚接到这道政令,讥讽牝鸡司晨,结果没多久就丢了头顶的帽子。 他们这些人才知晓,新来这位有些手段的县令,恐怕是凤阳公主一派的人。 于是就少有小吏,再敢再公开说这位公主的坏话。 哪怕铁打的小吏,流水的县令呢,他们这些人虽子承父业,世代做小吏,却不是真正的官儿,面上还是得敬着上司些。 这下许镜和宋渔都放下心来,至少明面上,这事儿好过了。 还有较为麻烦的是,她若坦明身份,她又在皇帝那处挂过虚名。 这事儿可大可小,大的被有心人搞到“欺君之罪”上去,小的能让人睁只眼闭只眼就放去。 这般,她还得探探那位祝小将军的口风。 好的话,靠山更稳。 最差就是和官府的半成高粱酒分红,也可能没了,人还要受到人家的辖制。 不过许镜相信她这点田产,那么大一座将军府肯定是看不上,主要还是看那位祝小将军的意思。 “多谢大人解说,若是族妹要开立女户,还得麻烦您看顾一二。”许镜拱手笑道。 户曹吏微微颔首。 许镜正要带着宋渔出去,不想路上却是撞见几人来,其中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怎么高清澜会在这里? 高清澜显然也是瞧见了许镜和宋渔,微微一愣,随即跟旁边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朝这边而来。 “小渔,你怎得在这里?” 高清澜姣好的脸上露出笑来,她穿的一身得体的对襟长袍,一派文人雅士打扮。 至于许镜,她只微微颔首,客气喊了一声许郎君。 若说之前许镜只是有些不爽高清澜,这会儿她跟这人再碰面,就完全懂了。 这人分明就是她的情敌,觊觎她家阿渔! 许镜若有若无挡在宋渔跟前,下巴一抬,替宋渔回道:“我们来自然是过来办事情,没想到在这处碰见高娘子,也是巧了。” 高清澜听出她话中淡淡的敌视,目光从宋渔身上移开,挪到她脸上,笑得不冷不热:“的确是巧,也不知你们来此办什么事儿?” “高某不才,做得县令大人跟前一名幕僚,若是和县衙有关的事儿,倒是可帮着看上一二。” 两人闻言,都有些吃惊,一段时间不见,她竟然变成了县令的幕僚。 高清澜目光又看向许镜旁边的宋渔,目光柔和又复杂:“小渔,我到底还是做到了,小渔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若是我能做到,必然尽力而为。” 宋渔抿唇,摇头:“高姐姐,我跟阿镜只是来县衙打听一些事情,同样帮着别人办事,倒是不用高姐姐你再搭手。” 高清澜闻言,略有些失望,却不好表现出来,颔首:“原来是这样。” 许镜听着自己小姑娘喊人高姐姐,脸差点没黑掉,看高清澜更不爽了,插言:“看高娘子还有事儿忙,我同阿渔便不再打扰,先行离去。” 瞧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高清澜抿抿唇,转身回了卢旭身边。 卢旭也不是个好管手下私事儿的,并未多问,就又和许镜错过见面。 许镜和宋渔一块出了县衙,办完这件事情,两人在福生酒楼吃了顿午饭,免不得和交情不错的福生酒楼掌柜谈说几句。 从县衙到吃饭,到最后回家,许镜面上都没有任何异样表现出来,直到晚上两人都洗漱完,回到屋里。 若是平时,许镜少不得和小姑娘黏黏腻腻,在被窝里说着情话。 这会儿同样是黏黏腻腻,却是带了惩戒性质,咬得小姑娘唇瓣微微红肿,在她怀里挣扎好几下,捶了她肩膀,许镜才将人放开去。 “嘶,阿镜,你咬我做甚?属狗的?” 宋渔舔了舔些许发疼的唇瓣,拧着眉抱怨。 许镜用大拇指指腹抹了抹唇角,被她吃痛咬出的报复性痕迹,目光幽幽盯着她:“阿渔,就没想想我为何咬你?” 宋渔一愣,完全就没想过这点,只以为许镜今天下口重些,往狠了去,想欺负她。 竟然不是么?那又为何咬她? 宋渔想不明白,便直接开口问:“那是为何?” “所以要阿渔想想,仔细想想我为何咬你。” 听她不愿多说,反而打起哑迷来,宋渔又看了她好几眼。 许镜挑了眉,下巴微抬,却是不提醒。 宋渔只得沉眉去想,想了想,跟平日不同,就是她们去了趟县衙,问立女户的事儿,然后偶然碰到高清澜,在福生酒楼吃了顿饭,最后买点东西回家,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想了半晌,宋渔没想出来,抬眼看向一直等她回答的许镜,摇头:“我想不出来,好阿镜,告诉我吧,若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阿镜大可直接与我说便是。” 看在小姑娘态度十分诚恳的面上,许镜决定给小姑娘提个醒,幽幽道:“阿渔,可是与高娘子感情好哩。” 听得她提及高清澜,鼻腔轻哼,话里还带些微妙的酸涩,宋渔这会儿算是回过味儿来,笑道:“阿镜,是在吃醋么?” “我同高姐姐年少认识,现今也只是一般朋友,哪天不是跟阿镜在一起,阿镜无需多想。” 许镜眉眼一跳,听不得她这般亲热叫人,咬牙:“怎没得你叫我姐姐,她倒是叫得格外好听。” 第112章 “高姐姐,嗯,她该喊你妹妹才好,这般你们姐姐妹妹的。” 听得她说怪话,宋渔噗呲笑出声来。 许镜气成河豚,板着脸,双手掐住小姑娘脸颊:“不准笑!” 她越这般,宋渔笑得越开心,许镜快气死了,又拿她没办法,瞪着眼瞧小姑娘倒在床铺上,笑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在自家屋里,又是炎热夏季,宋渔只穿了轻薄的纱衣,动作一大,扭动时,不小心卷起衣角,露出半遮不掩,雪白柔软腹部。 许镜这会儿不气了,舔了舔唇瓣,眸子深了些,就笑吧,待会就该哭出来。 第90章 报复 报复:姐姐 “笑够了没?” 宋渔闻言,唇角止不住上翘,一双清眸里更是愉悦,嗯哼了一声。 “那行。” 许镜颔首,扣住她手腕,将她手腕压到头顶上,俯身下来,鼻尖贴着她鼻尖。 “待会儿,你再继续笑,坏姑娘。” 两人呼吸交缠,宋渔甚至能瞧见这人眸底的灼意,不由得轻轻一窒。 见她安静些,许镜垂眸,唇落在她唇上,也不强势,只细细密密吻着,像是在吃什么柔软q弹的果冻。 宋渔闭上眸子,感受着她温柔灼热的触碰。 “阿镜……” 许镜最喜欢看她这模样,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眉心:“好姑娘,咱们换个叫法如何?” “阿镜,想要我叫什么?”宋渔搂着她的脖颈,身子贴着她,眉眼含笑,“总不能这时候,阿镜还在吃醋,想让我叫姐姐不成?” 小姑娘这是揶揄她呢。 许镜倒是不恼,也不想想谁这会儿在下边,抬手指腹摩挲过她染了红晕的眼尾,嗓音沙哑:“不能么?阿渔妹妹?” 宋渔听得她这称呼,莫名有些羞耻,气恼咬了她上方的手腕一口:“我不喊又如何?” 许镜挑眉,揉了揉有些刺痛手腕,将人手腕干脆又压在头顶,免得小猫待会儿起身又咬人。 她垂眸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顿问:“真不喊?” 宋渔被她的眼神摄住,逆反心起,视线顶了回去,喉咙滚动,抿唇:“不。” “阿渔妹妹倒是硬气得很。”许镜轻笑。 她手掌一挥,翠绿藤蔓生长蔓延,四条藤蔓刷得系住小姑娘的手腕脚腕,固定在床间。 宋渔脑子嗡了一下,侧头去看她的藤蔓,她知晓这是阿镜的仙术,完全没想到她能用到这方面上。 “阿镜,你做什么?” “当然是淦妹妹。” 宋渔闻言,耳尖瞬间充血,红得彻底,这人说起荤话来,总是这般大胆,让人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许镜垂首唇落到她唇上,这会儿她双手都解放了,完全不怕小姑娘反抗,亲了亲后,一路往下。 宋渔这会儿是真羞耻至极,又气又恼:“阿镜,你放开我!” 她手腕想动,却被束缚固定住,只能任由人动作。 “阿渔妹妹别急,安静些。”许镜咬了咬她。 宋渔呼吸一窒,挣扎的动作都减缓了。 许镜手掌安抚着她的背脊,又松嘴,唇上蒙着了一层润泽的晶莹:“好妹妹,就是这般,别乱动。” 宋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彻底红了。 “阿镜你闭嘴。” 说完,很快她就没有了更多的想法,只有难受。 屋内烛光幽幽,霹雳啪啦细微燃烧,让夜越发静谧,任何声响都能被清晰捕捉到。 许镜又抬起头来道:“好妹妹,这会儿你喊我一声姐姐,咱们再继续?” 宋渔气得她想打人,手却又被藤蔓束缚住,挣扎无果。 藤蔓倒是没有越束越紧,到底顾着小姑娘,许镜也不想把人手腕伤了。 不然她真的会心疼。 小姑娘压着羞耻,声音几乎跟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一丝哭腔:“阿镜,镜姐姐……” “哎,乖,阿渔妹妹早些叫,也不至于受苦不是?” 许镜满意了,小姑娘却是失神了。 她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欺负够了人,松了藤蔓,将人拉进怀里,又亲了亲。 宋渔这会儿完全无法直视她,所幸闭了眼去,又被她亲得说不出话,喉咙溢出破碎的气音。 等许镜将她放开,在小姑娘开口前,许镜先开口:“味道如何?姐姐这般淦妹妹,妹妹可爽了?” “你——” 听着她羞耻的发言,这会儿宋渔一点都不想听到“姐姐、妹妹”这两个词。 “不准乱喊,阿镜!” 看出小姑娘不服气,许镜便欺身向前,将人压着欺负一番。 这回倒是没用藤蔓,任由小姑娘抱着自己,唇间呓语靡靡。 许镜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如今后背道道红痕来,会有多显眼。 “阿渔妹妹,好妹妹,再叫叫。” 小姑娘被裹挟着,嗓音破破碎碎:“唔,姐姐,镜姐姐——” “好,以后不准再别的人姐姐了,听见没有?以后你只有一个姐姐,好妹妹。” 许镜又亲了亲,鼻尖眼角都红了小姑娘,将人揽进怀里,眉眼间都含着笑意。 宋渔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许镜含笑,将人又倒腾收拾干净,才拥着睡去。 翌日一早,宋渔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许镜含笑注视她的眸子。 “阿渔妹妹,醒了?身子有没有特别不舒服?” 又听到她这称呼,宋渔昨晚记忆回笼,面上染上热意,嗔她:“阿镜,不许再喊了。” “以后我也不这样再叫高清澜便是了。” “可不干她的事儿,阿渔又娇又媚叫镜姐姐,给我喊得心都化了,下次多喊喊才是。” 许镜掐了掐小姑娘滑嫩的脸颊,笑眯眯道。 宋渔啐了她一口:“越发没个正形。”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这才起床去。 昨夜闹得有些晚,许镜没找周大娘子,不过都在一个屋檐下,总能知道些正房这边的动静,所以今日小丫头赵柚都没来守门。 待到许镜出去,撞到院子里洒扫的赵柚,赵柚这才提了温水来正房,让宋渔洗漱。 两人吃完早食没多久,忙着各自事情。 那边宋家却是发生了一件不得到了的大事。 “爹!我们也是您儿子,也是您跟娘的亲骨肉,您这也太偏心大哥了吧!” “您这是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要是大哥考不上,那我们一大家子岂不是都得喝西北风去?!” 宋老二圆润敦厚的身体,跟秤砣似的,一蹦一震,瞪大眼睛喊道。 他一直知道他爹最偏心他这个大哥,完全没想到这回,他爹竟然要拿家里的田地,去给他大哥博一个未来。 真就不管他们这些儿子的死活呗。 要知道这些田地,除了他爹之前攒的,也有他们这些做儿子幸幸苦苦攒的一份。 四兄弟小时候,家里只有十多亩地,后来慢慢的,家里才变成三十多亩地。 “二弟,你别急,爹不是说了么,家里田地只是抵出去,等我考上做上官儿,定能在期限内赎回来,到时候家里地也在,咱们也换了门户,一举双赢。” 宋八方赶紧在一劝宋老二。 宋老二一下就调过来对准宋八方这个大哥,喷道:“现在我还认你一声大哥,大哥,你这些年读书一直靠家里帮扶,我跟三弟、四弟说过你一句没有?!” “你不能昧着良心,让我们兄弟三几个,带着媳妇儿孩子讨口去啊,他们可都是你亲侄子、亲侄女!” “老三,老四你们说是不是?” 宋老三、宋老四都是老实憨厚的,却也不是傻到家,这会儿难得三兄弟站一条船上,皆是点头。 他们纷纷看向宋老爷子:“爹,二哥说得不错,家里若没了田地,咱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可怎么活啊?” “就是,爹,我不反对大哥买那个什么考试文集,可却不能花空咱们家底去买,大哥不是有个少爷女婿么?找他借钱,总好过将咱们家的田地抵押出去。” “行了!”宋老爷子看着越发起劲儿的宋老二。 宋老二还想说:“爹……” “我说,够了!” 宋老爷子皱着花白的眉毛,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断裂的旱烟杆都颤了颤。 “你大哥就这一次,考没考上,他以后不会分家里任何一块田地,哪怕家里的老屋也没他的份儿,他拿他那份儿换的这次机会。” 屋子里瞬间一静,宋家三兄弟纷纷转头看向宋八方,宋八方点头,朝三兄弟弯腰:“二弟、三弟、四弟,就当我这个大哥求你们这一回吧,这回不中,我宋家也难再等三年,是成是败就这最后一次。” “还请三位弟弟成全我这个做大哥的。” 说到这处,宋八方又是一礼。 第113章 宋老二知晓自家这个大哥内里,不觉得有什么,但宋老三、宋老四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哥。 他们的大哥一直都是他们爹的骄傲,一直儒雅有礼,撑起宋家门面的存在,何时在他们这两个弟弟面前低过头。 “大哥……” “大哥……” 宋老爷子的决定不可逆转,宋老大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怕宋老二不忿,却也挽不了宋家田地被抵押出去的命运。 当天宋老爷子就叫来放利钱的老马,将宋家田地换回一百九十多两银钱。 晚上,宋家三房宋老三屋里。 “当家的,大哥这事儿,我心里不踏实,”林氏扭头看向今天脸色不太好的宋老三,“咱们日子过得苦些就罢了,三郎、四郎的大宝、小芽儿都这般小,若是大哥不成,咱们三郎、四郎,还有船儿可怎得办啊?” 宋老三心里也烦躁,但是他爹,他大哥都定下,田地也抵押出去,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大哥学问好,一定是能考上的。” 不知他是在安慰林氏还是安慰自己。 “可是……万一有问题,当家的,”林氏说到这里一顿,还是咬牙提出来,“这件事后,咱们一家就分出去吧。” “大哥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么,既然这次过后不用再供养大哥,咱们和爹说说,应该能分出去的。” 宋老三听到“分家”这个字眼,就觉得刺耳,扭头看向自己妻子。 “你总说要分家,宋家就让你这般难受?要是大哥没考上,田地没了,我也不可能丢下我爹娘不管。” 林氏闻言,怔住:“当家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老三见此,又软了语气:“大哥会考上的,咱们总会有好日子过,丽娘。” 林氏张了张嘴,一次次的试图挣扎,换来一次次的无用安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她抿紧了唇,点点头。 心里对他的期盼,也一点点冷下去。 借利钱这事儿宋家自是想瞒着别家,但放利钱的老马何等人物,村民们谁不认识,都纷纷猜测老马去宋家的意图。 宋家便又成了七里屯茶余饭后的谈资。 日子一晃,到了八月初。 期间许奶向许镜打探过几回许爷的消息,消息却不怎么好。 那场商队被山匪袭击的祸事,也传回了乌默城,有跟孙大权一样的幸存者逃到乌默城。 商行的人帮着一打听,那人还真认识许大平、许向南几个。 “他们,我看见他们好像都被山匪抓了去,我跑得早,不晓得后面怎么样了。” 乌默城的官府因着这事儿,要派兵剿匪,但剿匪还在议程上没有起来。 商行的人便帮着打探,那帮山匪要赎金几何。 结果赎金还没问出来,山里起了山火,山火极大,烧了好几天,到底烧死多少人,现在官府也没统计出来。 许奶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没两眼一黑,昏过去。 许镜估计是想逃的人放的火,又或者流落在山里的人干的,便又只能继续等。 第91章 坦明身份和中举 坦明身份和中举:走向 这一来二去,到了八月中旬,中秋附近。 这次许镜和宋渔这回没去宋家过,只带了礼去,家里边的气氛也一般,因着许爷消息的事儿。 这中秋过得冷清些,当然这只对于许奶来说。 许镜和宋渔还是庆贺了一番中秋,在自家院里赏月吃酒。 醉酒的小姑娘双眼迷离,许镜没忍住又拉着好一顿欺负,方到半夜才歇下。 过两天,乌默城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因着那场山火,烧死不少山匪,乌默城的官府后面等山火灭过几天,再去找匪,已是人去楼空,倒是找到不少烧得残败的尸首。 许大平一行人的踪迹像是被山火烧没了一样,不知是死在那场山火里,还是去了别处。 这事儿着实棘手,许奶闹着要去乌默城找许爷。 许镜第一次是出声安抚:“奶,咱们过去也要七八天,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再过段日子,商行那边就有好消息传来。” 许奶巴巴看着她:“镜儿哥,他可是你亲爷,你一定得管你爷他们啊。” “你要是不管你爷他们,你爹娘在九泉下都不会安心。” “放心吧,奶,若爷他们有消息,自然是让人接他们回来。” 许奶似乎被她安抚到了,一颗心虽悬着,盼着,到底没有继续烦许镜。 许镜当晚就和宋渔说了这事儿。 许镜道:“阿渔,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决定先跟祝小将军府坦白,筹码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宋渔握住她的手:“阿镜,你想去做就做吧,我自是支持你。” 当即,许镜第二天便亲自带着祝辞之前给的腰牌,顺着那条通往矿区的路,找到了负责监管矿区的祝雨。 她和魏鹏都是祝辞一系的人,找他们联系上祝辞最合适。 “许郎君,你怎得有空来找我,是找我有事儿?” 祝雨和许镜在开路那会儿,算是较为熟识,加上自家主子叫自己盯着些这人,祝雨对于许镜找她的事儿还是比较关注。 许镜颔首,拿出一封早写好的书信来,递给她:“嗯,我有封信想拜托你送给祝将军,其中有关许某私事,麻烦祝护卫传递一二。” 祝雨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信里内容,只颔首:“我会上交给将军,你且耐心等候两天。” 许镜在祝雨这里是比较特别的,许镜前脚刚走,祝雨后脚就将她的信,跟公文一块裹着,交给驿站,一块送到祝辞那边。 不过明面上还是标的家信,毕竟许镜也没说她急嘛。 官方驿站消息比许镜的商行传消息快多了,两三天许镜的信就到了祝辞手里。 “倒是有意思,我这又看走了眼。” 正巧凤阳公主容昭也在,眉梢微抬,长眸含笑,问:“阿辞少有看走眼的,又是何许人,竟然让阿辞也错了眼?” 祝辞又将折好的信纸,递到容昭面前:“这人,许镜,我之前同公主说过,一身好功夫躲在乡野里当猎户,当是有什么谋算。” “最近在京都引得酒客骚乱,医者欣喜的高粱酒方子就是从她手里流出,由我呈递于陛下,不曾想这人竟然还是个女子。” “哦?”容昭来了些许兴趣,比起高粱酒赚的钱,显然高粱酒杀毒除秽的效用,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信中与我坦白身份,同时还附上高粱酒类似的方子,一种称之为酒精的东西,说是从高粱酒的酿造中获得的,比之高粱酒消毒效果更佳,还可以运用于燃烧照明或作为提取香料的辅佐液体,许多效用需善加摸索。” “难怪阿辞你说她有意思,能创作出对国对百姓有益的奇人也。” 祝辞点头:“更奇的是,这人之前明明是一普通农民,也不晓得从哪里学得的本领,又或者她懂易容之术,顶替了原先那人,村中无人看出破绽来。” “这般厉害的人,阿辞你怎得不招入手下?” 祝辞摇头:“这人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一般百姓对权贵的敬畏,哪怕强行招来,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且我也并非一定要她做手下。” 她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许镜的信纸,唇角微勾:“公主您瞧,有求于人,便有了软肋,我又何须招人嫌恶不是?” “毕竟她这般的人,能被面上这层身份困住的,必定有在意之处,之前不肯坦明身份,现今却来求,我若记得不错,她有一妻子,金钱权利她皆可独手探取,唯有情,嗯,才需得她低头来找我。” “哦?那更有趣了。的确只有情能困住你们,也只有情能困住我的阿辞,屈于我这公主府。” 祝辞无奈笑道:“公主明知,祝辞心甘情愿,何来屈困之意。” 许镜还不知自己被人调侃,只静静等着消息。 宋家那边却是热闹极了。 今年乡试放榜出来,供了宋家老大几十年,宋八方不负众望,榜上有名。 也就是说,他们老宋家终于苦尽甘来,不怕田产尽失,还有一个光耀门楣的举人大哥,一个能运作一番,就能做官儿的大哥。 报喜的官差几乎惊动了整个七里屯,宋老爷抚着胡须,笑得嘴都合不拢,宋老太也是满脸的喜气。 村长、宋家族老等人都给宋老爷子道恭喜,更有宋家族老抓着宋老爷子的手,说宋八方出息,光耀了宋氏一族。 宋老爷子谦虚回了礼,可那股自豪和得意,眉梢压都压不住。 宋八方中举,自然是要大摆宴席,宴请乡亲,哪怕是和宋家闹了不和的许镜,也收到了宋家的喜讯。 毕竟她到底是宋家的女婿,宋渔到底是宋家三房嫁出去的女儿。 许镜没想到,自己身份的事儿还没搞定,宋家反而传来阿渔大伯中举的消息。 第114章 去肯定是要去的,两家闹过一回,却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面子上好歹得过得去。 “阿渔,你大伯高中,我们就走个过场如何,送的礼之类,能看过眼即可,不知阿渔可有何想法?” 宋渔心头复杂,她这位大伯,那般的人竟然中了,倒是她小瞧了人去。 “按阿镜的想法来吧,咱们不沾他那点光,可惜我娘他们大概不会再分出来过,不过也算没让他们大半辈子白忙活。” 宋家的宴席摆在八月二十五,距离二十五那天也不过三四天功夫。 期间许镜可算收到了祝辞的回信。 许镜看完信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祝辞答应将军府继续庇佑她,半成高粱酒分红也不会动,一切照旧,且还提及若她那酒精能提炼成功,效果也有她说的那般好,还会再给她头上再记上一功。 若许镜有意,甚至可以到京都去找她。 祝辞许诺许镜,如果许镜去,再添上些功绩,允得一官半职也可。 看得出,祝辞这人字里行间都是诚意,丝毫没有因为许镜隐瞒女子身份的事儿,增添芥蒂,反倒是比之之前带了几分亲近。 她自是猜不到远在京都的一对,拿着她的信调侃她。 许镜挑眉,和宋渔笑道:“看来我身份的事儿妥了,那位祝将军一点不介意不说,还给我介绍了凤阳县的县令。” “说是我改换户籍时,咱们凤阳县的卢县令可给予我帮助。倒是不出所料,咱们凤阳县这块都在那位祝小将军手下,或者说她背后那位手下。” 宋渔既高兴又忐忑,高兴于许镜身份的事儿终于过了明路,但又忐忑,若许镜真的公开身份,她们这般少不得要遭遇一番闲言碎语。 许镜之前担心的宋母一事儿,不是没有道理。 更何况宋家如今正是风头正盛,看顾脸面的时候,若她们爆出这般事情,少不得和宋家的事儿绑一块,到时候又不知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阿镜,能这般得官府的人看顾最好,不过阿镜打算什么时候更换户籍,公开身份?” 许镜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宋渔道:“这事儿我觉得还是早些办比较好,我爷那事儿若人回来,少不得被宗族有心人利用,且更换我名下财产的文书也需时间,越早定下越好。” “至于真正向大伙表明身份,需得再等上一等,如今撞上你大伯中举,缓些时候,我们先同娘通通气,也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宋渔觉得许镜说得有道理,到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出小姑娘有些不安,许镜拉人抱到怀里,亲了亲她,安抚道:“安心,阿渔,总归是有办法的,若是阿渔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大不了我们搬到县城,搬到别的地方去就是。” 宋渔没成想她已经想到搬离了,哭笑不得,如今她也在大岳村住了一年,再搬走反而又有些不舍。 “哪有得你这般,因着这点小事就要搬离故土的?家里酿酒坊,果园,田地这些都不要啦?” 许镜倒是无所谓,搂着她,摊开手,翠绿的藤蔓在手掌中生长又枯萎。 “诺,我有这个,”她还指了指自己脑子,“方子都在,哪怕变卖阿渔说的酿酒坊、果园、田地,只要有资金有地界,一切都能迅速构建起来,不是么?” “我只愿阿渔开开心心的,不要被这些琐事烦恼才是。” 宋渔闻言动容,果然阿镜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瞧出小姑娘感动,许镜吻了吻她眉心,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阿渔这般感动,不若阿渔答应我,晚上我们玩些有趣的?” 这下动容没了,宋渔锤了她肩头一下,窝进她怀里:“又没个正形。” 许镜嘻笑,顺手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 “这般说定,我先与咱们的贵人祝小将军回封信。” “嗯,阿镜来写。” 许镜开始执笔回信,婉拒祝辞的邀请,人待我以诚,我抱之以信。 先是开头赞美了祝辞的宽阔胸怀,能逢祝将军这般贵人,是她之幸,但因不忍与家妻分离,也不愿离故土,难于京都之行,不过愿为祝小将军做得一二事。 镜这里研得一副连弩图,愿报将军知遇之恩,至于连弩实体,请将军等上月余,请由祝领头帮着交于将军。 这玩意儿,许镜一直想找借口变现,不过之前不敢出手,就是怕得手的人心中起恶念。 虽然她有办法解决对方,但是一般招惹一个麻烦,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也是烦人。 到时候她和小姑娘平静的日子,只能被打破,被迫卷入水深火热中。 第92章 宋家办席 宋家办席:各方态度 八月二十五,宋家长子中举,大宴父老乡亲。 老宋家门前特别热闹,恭贺声,道喜声络绎不绝。 不仅仅是有七里屯的人,老宋家的亲戚,连一些地主都送了礼来,其中不乏金银财物,丝绸布匹,或二十两,或三十两不等。 齐家不用说,是其中送礼排场最大,送得最重的一个,好的笔墨纸砚,礼金五十两,加赠宋八方在镇上住的院子房契。 许镜、宋渔二人来时,恰巧听见了唱礼生的唱词。 许镜微微挑眉,这齐家大手笔啊,看来这是借着这股风,想要迅速拉近两家关系。 齐家不仅仅是地主,沾了些生意场上的事儿,主支那脉也有人在朝为官。 只是齐家算得偏远旁支,远火解不了近渴,能有个这么近的姻亲以后入仕,自是要拉拢一番。 宋家的身份和阶级,与以往不同了。 许镜也挑了文房四宝一套,不过自是没有齐家送的好,仅仅能过眼,顺便搭了几坛自家酿的高粱酒、果酒,还有两匹绸缎啥的。 送的不轻不重,正好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两人送了礼,跟着人群一块进去,率先到了宋家三房,宋家三房只有宋船儿和两个小不点在。 因着宋家办席的事儿,男的要迎宾客亲朋,女的则到后院帮忙,是以宋母几个都不在宋家三房院子。 “三姐,你跟姐夫来啦!”宋船儿瞧见宋渔和许镜过来,小丫头高高兴兴的跑来,跑到宋渔跟前,扬起小脸,笑得甜滋滋的,看着很是讨喜。 宋渔点了点小丫头眉心,笑道:“你慢些,当心摔了,娘,爹,大哥,二哥,还有两个嫂子都去了正房那边忙活么?” “是啊,娘和两个嫂嫂都在大屋那边忙活,帮着打下手哩,爹他们也在那边,大伯和大堂哥不是在前头招呼,三姐跟三姐夫怎没直接在前院坐下?” “我跟你姐夫,熟悉宋家,又不真的宾客,主要是想过来瞧瞧娘他们。” “哦,那娘可忙哩,要我把娘喊来不?” 宋渔摇头,揉揉妹妹小脑袋:“不用,我跟你姐夫直接过去就成,你看着大宝、小芽儿两个,外院人多,可不能让他们跑了出去。” 宋船儿应了声。 宋渔便和许镜去了正房的大灶房那边,果然瞧见宋母几个都在忙活。 宋母瞧见自家闺女和女婿来,面上带出笑来:“三娘,镜儿哥,你们来啦,去前院坐啊,到这烟熏火燎的灶房来做啥?” 宋父、宋三郎、宋四郎也在,瞧见许镜和宋渔多少有些尴尬,不过没有体现出来,和许镜打过招呼,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自是来看看娘和爹,我看你们这般忙,我跟阿镜过来搭把手。” 宋母瞧着自家女儿身上那衣裙,外边又拢着薄纱,笑着摇头:“哪里用得你们帮忙,瞧你们这身,两下不得弄脏了去,你们快去前院坐着吧,咱们这边人手安排得好好的。” “这不碍事,我可以换你的衣服……” “成了,我晓得你关心我和你爹,家里办宴,姑爷来了是客,哪由得让你跟镜儿哥动手的道理,这可不比平时。” 宋渔抿唇,点头,又看了眼宋父和宋四郎几个,道:“那我与阿镜便去前院了。” “去吧去吧。”宋母慈爱看着自己女儿和女婿。 待到两人走后,周氏开口羡慕道:“三嫂,还是你女儿女婿心疼你,若是我花儿果儿说了人家,还能这般,我跟升平能少操不少心哩。” 宋母笑笑:“准能的,我瞧花儿果儿好哩,现今大伯考上了,花儿跟果儿必定能说个好人家。” 宋渔和许镜两人出了灶房,路上也遇到不少宋家人,比如二婶孙氏,几个宋家堂哥堂弟。 大家面上都算客气,没人不开眼去提之前许家和宋家的龌蹉事儿。 但有人就没那么克制了。 宋宝珠和宋莲儿也是在后院的,宋莲儿肚子完全显怀,马上就九月了,估计还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得临产,是以她身边都跟着贴身丫鬟和伺候的老婆子,生怕她有个闪失意外。 “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宋渔你们来了,还当你们不来呢,怎得,见我大哥考上,又巴巴来了?” 第115章 宋宝珠张嘴就是一顿阴阳怪气,说话也难听,完全不过脑子。 宋渔抬眸看向她,还有她旁边的宋莲儿:“我跟阿镜接了口信来的,老姑若是不满,我们现在走便是。” “你……”宋宝珠见不得她这般硬气,忒讨厌。 倒是宋莲儿在旁拉住宋宝珠,轻轻柔柔劝道:“老姑,今儿我们宋家大喜的日子,三娘跟许妹夫两个是来同我爹道喜的,老姑看在我爹和我面上,少说两句。” 宋宝珠哼了一声:“行,莲儿,我瞧在你面上,不和某些讨厌鬼计较。” 宋渔抿唇,这幅场景也是好一阵没见了,果然有这两人的地方,就有宋宝珠骂人,宋莲儿劝人的戏份在。 许镜皱眉,刚想张嘴说什么,宋渔朝她轻轻摇头,两人离开后院,到了前院去,由招呼她们的大堂哥宋大郎宋博,安排她们坐下。 男女宾客桌上分开,许镜在男客桌,宋渔在女客桌,自然就不好说上话。 男客桌这边,许镜只认识几个人,比如宋大娘子宋叶儿的丈夫,许镜也跟着喊一声李姐夫,还有宋渔的大舅,以及齐承煜,其他不认识的,应该也是宋家姻亲男客。 “你是许镜,许妹夫吧?倒是好久不见。” 许镜没想到齐承煜还跟她打招呼呢,许镜淡淡点头。 齐承煜笑道:“早听得许氏的高粱酒,我家也开得一两小酒楼,许妹夫大忙人,我家管事找你,倒是一直没碰上你。”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许镜客气笑道:“齐姐夫哪里的话,我的酿酒坊就小本生意,刚好能供起几家酒楼,齐姐夫的管事来得晚些,我都与其他酒楼管事定下契约,实在不好毁约。” “齐姐夫之前若是早说,我怎么也得给留些酒供给齐姐夫家的酒楼。” 齐承煜哈哈大笑,手里折扇敲在左手掌:“那倒是我不是了。” 这两人说话,其他都都插不上话,等着两人没说生意上的事儿,其他人便又纷纷过来说话。 这顿宴席吃的,多是交际的场面话。 许镜喝了些酒,顺道灌了齐承煜不少酒,这位三少爷不胜酒力,吃得没几杯就醉了去。 许镜喝得稍微也有些多,主要还是被宋渔大舅灌的,对方可真能喝,喝的还是许镜酿酒坊产的高粱酒。 许镜最后只得推脱喝不了了。 等宋渔回马车上时,便见许镜脑袋磕在车厢上假寐,又闻得车里酒气,不由心疼。 “阿镜,这是喝了多少?当心伤身子,不若先到我娘那屋休息,晚些咱们再回家。” 宋渔坐在许镜旁边,拿帕子擦了擦她额头沁出的细汗。 许镜拽住她手腕,眼神还算清明,笑道:“还不是你大舅,灌我酒,阿渔得负责,不过我不想留在宋家,咱们先回家。” “我们若留在宋家,人家估计还不愿咱们留,你又不是没瞧见他们之前的态度。好阿渔,咱们回吧。” 宋渔无奈点头:“我这就和娘说一句,这便走。” 宋母自是挽留的,但宋渔没答应,宋母叹气,只能让女儿女婿回去。 宋渔忽然抬眸看向宋母,抿唇问:“娘,要是女儿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您会站在女儿这边么?” 宋母闻言一愣:“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你还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不成?” 随即她皱眉:“别是你跟镜儿哥闹了矛盾,我看你俩今日挺好的啊,还是你顶撞了亲家奶啥的?” 宋渔摇头:“不是,娘,我说如果,如果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旁人都会说闲话那种,娘会帮着女儿么?” 宋母瞧着与平日有些不用的女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拍了拍她手臂。 “我是你娘,不站在你这边,不帮你,难不成还帮外人不成?” 宋渔闻言,有些高兴,又觉得这般说,她娘无法理解到,但是又不能明着说,也是头疼。 宋母则狐疑瞧着女儿:“三娘,你那边是不是出了啥事情,你和娘说说,娘能帮你的,一定帮。” 可她的确又没看出女儿出了啥大事儿。 宋渔含笑摇头:“没事儿,娘,我就是胡乱想起来一问。” “你这孩子,净吓娘。”宋母嗔了她一眼。 因着许镜还在车上,宋渔没和宋母多聊,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宋母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不踏实,又问不出什么来,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宋渔这边回到马车上,许镜还是维持着之前那个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 “阿镜,靠着我睡吧,靠着车厢壁不舒服。” 宋渔拽了拽许镜,将人脑袋放到自己肩上靠着。 许镜闭眼嗯了声,嗅着小姑娘身上熟悉的味道,胃里的翻涌稍微舒服了些。 “看你下次还喝这多酒。” 宋渔揽着她的腰,抬手将车厢上的抱枕,垫到她腰后,取出水囊,给她喂了些水。 “我记着啦,下次我少喝些。” 两人在车上说着体己话,宋渔特意吩咐赵大郎将车赶慢些稳些。 许镜还算争气,没在马车上吐,一到家吐的,由得宋渔烧了醒酒汤,将人喂了,塞进被子里。 第93章 身份户籍更换 身份户籍更换:风雨欲来 第二日,许镜头倒是不疼,还是被小姑娘念了几句。 身份文书的事儿,早办早落定。 许镜提了重礼去见卢旭,应该是祝辞打过招呼的缘故,她很轻易就见到了这位县令。 卢旭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许镜,见她一副男子打扮,若不是上头提及,完全看不出这人身份,眼神颇为复杂。 又看她有些面熟,卢旭倒是想起来,之前同高幕僚说话中的那对年轻夫妻,其中的年轻后生不就是她? 许镜同样记得他,当时高清澜说在县令手下做事,高清澜又跟在他旁边,许镜便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不过许镜没提这事儿,恭敬给卢旭行了礼:“草民拜见大人,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大人见谅。” 卢旭收起复杂的目光,微微颔首,允她起来:“你的事祝将军已和我讲明,更换户籍一事,交由王户曹更换即可。” “多谢大人,替草民安排。”许镜又是一礼,没想到他这般好说话的。 “无需客气,祝将军对你赞赏有加,颇为看重,说你有奇才,虽无官阶,倒也不必像普通百姓一般。” 卢旭这话说得直,意思很明显,他们都是帮着祝辞做事,或者帮着祝辞上边那位做事。 “大人谬赞,许某到底是白身,哪里能和大人相提并论。” 人家说的是客气话,许镜不可能真就这么想了。 卢旭见她懂礼,倒是改观一些,女子扮做男子不合礼数,可若要说礼数这事儿,他干的事儿也不合这世俗伦常,不然他就不会帮着殿下做事,站殿下这派。 他瞧着许镜,忽地想起一事儿来。 “之前我到过你村子,却只粗粗看了你们村的一些田地,种的中等适中,往年收成也都还不错,我便未花大功夫探查。” “路上偶遇到一农人,说了你改制田地种植的事儿,不知你家地今年种的收成,预估如何?” 现今八月底,马上就要到九月,稻子差不多已抽出稻穗,进入极为重要的灌浆期,待到九月中下旬稻穗灌浆完成,由青转黄,下垂成熟,就是差不多收割的时候。 许镜没想到他会问这事儿,这么看起来倒是位关心农桑的好官儿,和市面上一些传言倒是相符。 “回大人,草民不敢说自家的稻子翻几翻,但是绝对比之那般种,要增产许多,待到十月收割时,草民可记录下亩产量,请由大人来查看。” 听得许镜这自信的话语,卢旭微微一愣,抬眼认真看向她。 如果是之前,他定是不太信的,毕竟只是一普通农民,但眼前这人却是被祝将军看重,称之为奇才的人,不论男女,没点本事不值得祝将军这般称道。 “哦,你这般肯定,必定是有所倚仗啰,到时本官倒是要看看你的改制种植,能增产多少,是否所言非虚。” 许镜拱手道:“大人,改制种田,选拔稻种是一方面,草民更多依赖的是肥力催田,稻子就跟人一样,吃的好了,才会长得壮实。” 还有就是靠她的木系异能,属于超自然发挥。 若不是她来的时间短,甚至可以不断透过木系异能催发水稻,搞出高产些的杂交水稻来。 但这项实验需要不断试错,哪怕在前世蓝星的那个年代,都花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花费了不知多少年的光景,才取得的伟大奇迹。 肥田,卢旭也知晓,但粪肥控制不好,容易烧苗,且人和牲口的粪,又有多少,只能肥一些田,顾不到全部田地来。 “这本官自是知晓,距十月也不过一个来月,若情况真能如你所说,改制田地能增产,这对百姓是件大好事。” 第116章 两人谈得融洽,卢旭发现这人的确有些本事,难怪得祝将军看重,在一些农桑之事上,颇有见地不说,还有点奇思妙想在。 比如那什么“生态立体种养”,什么鱼塘上中桑,稻田养鱼,果园套种,利用有限土地,复合种植。 卢旭一听她说,脑子里就出现各类作物杂交种植的情况。 “这般来种,恐是会导致地力不够。” 许镜微微一笑:“所以,得追肥,但有些作物套种,反而比单独种更好。” 当然这边的条件,许镜也搞不出多复杂的东西,“生疼立体种养”在前世蓝星都吃技术知识和硬件管控,她顶多搞些粗糙的东西出来。 再先进的理念,没有硬件的支持,也是白搭,但能多少改善一些还是不错的。 至于手搓化肥,许镜倒是想,但没有大规模的工业线来支撑,哪怕自己费劲搞出硝酸钾化肥来,也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就腐烂植物加河道淤泥来得量大实在。 两人谈的时间有些长,卢旭后衙夫人那边都让丫鬟来催过两次。 卢旭干脆拉了许镜在前衙用饭,两人不仅在说农桑之事,更说到了一些政策改革上。 以许镜站在巨人肩膀上来看,能给出一些超越当世的独道见解来,毕竟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 她说的还是颇为保守,但卢旭还是觉得这年轻人,不仅另辟蹊径就算了,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颇为有些激进的人,都觉得有点癫狂。 卢旭举起一杯酒,感慨道:“早知许先生这般大才,只开酒坊,种果园,做一介白身,还是太屈才了些。” 叫许娘子,卢旭瞧着她那样,实在有点喊不出口,干脆就冠以中性的尊称。 “大人谬赞,镜多是天马行空之想,如何实施,怎么实施,还得大人这般父母官来决策安排。” 卢旭闻言,哈哈大笑,这年轻人有本事,不恃才傲物,还谦虚懂礼,如何叫人不喜欢。 许镜身份户籍更换一事儿,便在这一天内办好。 期间没遇到高清澜,一问卢旭,才知她这两天请假,回去照顾生病的老父亲去了。 许镜微微挑眉,倒是巧。 辞别卢旭,许镜回到大岳村时,已是申时末。 许镜一回来,就告知小姑娘,笑着说事情办妥了。 宋渔一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许镜却是注意到她手指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便问起缘由来。 宋渔无奈摇头:“你这事儿一天不落下来,我总担心,跟周婶在灶屋做冰粉时,不小心弄到的。” “你不是爱吃这东西?我跟周婶给你留了不少,想等着你吃完午饭,当小食吃,不曾想你倒是快晚上了,才着家。” 许镜拉过小姑娘的手,亲了亲她细白手指上的伤口,有些心疼。 “担心我做甚,祝将军帮着咱们通过气,卢大人又是她那边的人,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话是这么说,总要你人回来,我才踏实,阿镜。” 许镜心头暖暖的,被人惦记的感觉,不是一般好,这大概也许就是家吧。 时间一晃又是十来日过去,许奶越来越坐不住,连催过许镜几回。 许镜事情办定,便不同许奶虚以委蛇,态度稍显冷漠了些。 倒是没有直接说破,只说商行那边没消息,她也没办法。 许奶要求着她,又不敢骂她,只得去喊了许二伯公来,让他帮着说许镜。 但许镜说的就是事实。 许大平一行人像是在那场山火里失踪了一样,商行的人在乌默城一片,都没打探到他们的新消息。 许二伯公也没法,总不能喊许镜丢下家里这么大的摊子不管,去乌默城那边找人。 要说最痛苦的是什么,是得到了希望,希望又欲要破灭。 许二伯公深深叹口气,许奶更是因此廋了不少。 她也不是真的傻,这会儿已经看得出,许镜不太想找人,但又不能挑出她多大的错来。 毕竟许镜出了不少钱,请着商队找人了,谁也不能说她一句冷血。 许奶好几次看着许镜欲言又止,许镜每次都当看不到。 许镜家的院子七月底进行开工,现今九月中旬,两个半月时间,等拆了几堵墙,改制一番,属于许镜和宋渔单独的小院便成了。 至于新的更大的酿酒坊,也建得差不多,到了收尾的阶段。 许镜打算酿酒坊停工一两天,将东西都搬迁过去,自己院子也翻修一番,赶在农忙前忙完。 到时候刚好可以放干完活的村民们回去抢秋收。 嗯,许镜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资本家,什么时间都卡得死死的。 不过村民们不觉得,今年村民没几个愁眉苦脸,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笑,能在屋门口赚钱就算了,还能抢秋收,一举两得。 其实大部分村民都很勤奋,不怕吃苦,唯一怕的就是吃了苦,还没赚到钱。 所幸镜儿哥是个不克扣大伙儿工钱的主人家,村民们也愿意给她干活儿。 要是她那酿酒坊再扩建扩建,招更多人就好了。 看新酿酒坊的产地,不少村民已寻摸着,许镜家很有可能在农忙之后招工的事儿。 毕竟秋冬算是一年里酿酒最好的时节。 不似夏日酷暑,怕酒坏了,要等到半夜去酿。 冬日只需做好保温即可。 而酿酒坊因煮粮食,大多时间,屋内温度较高,冬日温度低这点,反而不用担忧,除非是下大雪,温度骤降,天气格外寒冷。 拆围墙,扩建翻修小院子这几日,许镜多是在县城的小院住。 因着经常出入县城,她总不能一直住福生酒楼,干脆就在县城买了一套二进的小院子。 家里院子扩建的时候,许镜将宋渔也一块也接了来。 周大娘子带着赵柚过来,将小院洒扫干净,并将赵柚留在这里伺候。 怕赵柚忙不过来,许镜又不是真的资本家,干脆又雇佣了一个粗使婆子来,做些粗活杂活儿。 许镜不在的时候,那婆子打扫一下院子,平日当个门房。 离了正在扩建的院子,一下清净许多。 许镜还记得要在十月初前,要把连弩做出来,干脆就在这个小院做起连弩。 宋渔则有时处理账务,有时在边上看着许镜做连弩,问一些许镜过去的事情。 这边许镜和宋渔的小日子又过得滋润起来。 通往矿区的路,已开通月余,路上少有猛兽再出没。 服役的民工大部分已回去,还有部分留了下来,因为这矿场招工了。 在矿场里干活儿是累,可工钱也赚得多些,一些穷苦些的人家,干脆报名在矿场继续做工赚钱。 除了这些穷苦人家做工,还有部分就是从别地调来的囚犯,拉过来干重活挖矿的,以及一些听说从边城过来的流民。 边城那边过来的流民,都是身无分文的,既无手艺,又无学识,还想回归故里。 一些机灵的流民,听说这边要人,干脆跟官府签了一年契约,做个矿工,踏上官府的便车,过了来。 本来就到了大康内地,干个一年,攒些银钱,再用这些银钱,腾转回乡,总有个希望不是。 这天通往矿区的官道上,又拉来一批人,大多数人眼神麻木,蓬头垢面,瘦骨嶙峋。 也有一些精神头好的,比如其中有一廋得脱相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盯着四周的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眼睛亮得吓人,若不是顾忌自己身旁的大侄子,他甚至有些想哭。 凤阳县,大岳村,他们活在红毛鬼治下二十余年,一朝得救,千里返乡。 路上风餐露宿,吃尽苦头,最倒霉的一次,跟着商队赶路,又遇山匪,一家子死里逃生。 幸得那山火烧起,使得山匪们自乱阵脚,他们得以逃脱,只是更加艰难逃去更远的城池,多费脚程。 却也花光身上之前所攒银钱,一大家子不得不住在城里讨生活,干苦力。 更不幸的是又遇他爹病重,是实在无法,然得听码头工人谈及凤阳县城招工一事儿。 他和大侄子许川,签了一年契,给官府挖矿,搭上官府的车,才回来这凤阳县。 许向南不知晓这条新修的官道,却是知晓来的那条官道,他甚至远远瞧见那处熟悉的村子。 若非有官差在,许向南都想跳下去,直接跑回大岳村去。 那里有他的族人,甚至可能有他娘,他的弟弟,总能想法子凑些钱,把远在羊城的许老爷子带回来。 第94章 许向南 许向南:见人 这天,许镜刚拿到铁匠打造出的部分连弩部件,进行安装和矫正。 铁匠不是市面上普通的铁匠,是祝雨那边送来的,协助许镜完成这次试验。 许镜打造的也不是普通的古代连弩,兼具现代一些更加先进的技术,比如更加省力的偏心滑轮设计,现代简易版上弦机构等。 第117章 末世的十多年,连发性强、高攻速的半自动冷兵器,不断更新迭代,已成为部分不够富裕的末世猎人的必备选择之一。 这边材料和机床都是个问题,好在许镜还能依靠自身异能手搓,搞个简易版的。 “阿镜,你之前所在的世道竟然如此乱么?恐是和乱世无差了,女子很难生存下去吧?”宋渔抿唇道。 许镜摇头,沉吟说:“秩序崩坏,怪物遍野,没点本事的都死了,好在人类善假于物,不少人更是觉醒异能,削减了个体之间的差异。” “强大的人在哪里都强大,我们那时男女的差异反而是不在意的一项了,意外和明天还不一定谁先到呢。” “不说这个,咱们瞧瞧这把连弩威力如何,也不知我手搓的技术退步没有。” 两人拿着组装好的连弩,打算去找祝雨,借她那边的练武场进行试验。 小丫头赵柚这时过来传话:“郎君,娘子,老夫人那边出了事,喊你们赶紧回去。” “有说什么事情么?”许镜不以为意,又以为是许奶找她问商行许爷消息的事儿,都没放下手里的连弩来。 “这,我爹没说……” 赵大郎停好马车,在外院喊了声郎君,许镜让他进里院。 赵大郎见到许镜,脸上露出些许异色来,拱手道:“郎君,娘子,老夫人说您二伯回来了,请您赶紧回去哩。” 许镜闻言一愣,她二伯?商行消息没找到,许爷等人自己回大岳村了? 赵大郎也有些一言难尽,主要是郎君她二伯回来时,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又廋,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连老夫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还是郎君老屋邻居张婆子,将人带到主院去的,若非守外院的门房认得张婆子,定是不让人进门。 母子二人相认,相互抱着痛哭流涕,好一番哭诉。 等缓了情绪,周大娘子烧了热水,让许向南里外里收拾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 许奶又叫周大娘子给自己儿子端了些吃食来。 许向南吃得狼吞虎咽,他这些年就不曾吃过这般精美的吃食,哪怕是没逃荒前,也没吃过。 许奶一直心疼看着自己儿子吃,等到许向南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问起始末。 许向南闻言,悲从中来,说了二十年前和许奶、老五两个失散后,怎么被人群裹挟着,大哥又怎么在路上惨死,他们跟爹又如何被红毛鬼抓去做奴隶。 没个一两时辰,其中遭遇说都说不完,许奶听得落下泪来,抱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失声痛哭。 “娘,早晓得我们当年就不该分头走,不然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说不定大哥也不会死,现今他更是只剩下大川这一根苗苗。” 听得他提及剩余的人,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奶,闻言缓过神:“你爹咋样了?还有大川,除了你,还剩下哪些?” “柳儿那丫头呢?她不是跟你们一起?” 许柳儿是老大许向北的小女儿,比许大川小两岁,那会儿跟着许爷他们一块跑的。 许向南叹气,搁下筷子,抹了抹嘴:“柳儿跟大哥大嫂一块没的,被流民裹了去,就大川运气好些,他被大哥喊去林子里捡柴,反倒是躲过那一帮吃人的流民。” “大川跟我一块来这凤阳县了,在矿区里挖矿。” “至于爹,他之前明明身子骨一直都好,不知怎得感染风寒,一下就病倒了。” “当时我们身上实在没钱,大夫都请不起,连求了好几处医馆,才遇到一个好心大夫。” “大夫说爹因为长途跋涉,风餐路宿,饥一顿饱一顿,加上年纪又大了,亏空身体,若非拼着一口气要回乡,硬撑着,恐怕连羊城都走不到。” 许奶听到这话,身形晃了晃,一把抓住许向南的手:“那你爹在哪儿呢?我让镜儿哥赶紧找人接他回来。” “在羊城,爹病得下不来地,留大侄子媳妇儿和小枫、小枫媳妇儿几个照顾。” “现今只有我和大侄子跟官府签了契,进矿场干活,回了凤阳县,其他人都在羊城。” 许向南反握住许奶的手,又打量如今这好屋子:“娘,倒是我一直在说,没跟您问起,张婶子说现今都是镜儿哥,也就是五弟的儿子当家做主。” “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人呢?” 许向南在从张婆子口中得知,自己五弟两夫妻回来没多久就病死,剩下他娘和五弟独子支撑门户时,下意识以为他娘和他那未谋面的侄儿会过得苦。 不曾想到,人反倒是出息,不仅家里有田有地,还修了这么大一栋大院子,跟个地主家似的,不愧是他们许家的种。 当时许向南站在外院门口,人都惊呆了,心头激动又复杂。 许奶张了张嘴,按理来说,她儿子都回来了,许镜就该恢复女娃的身份,但她莫名想到这些日子许镜的冷淡,还有她和宋渔的关系,心头五味杂陈。 许奶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只道:“家里这些日子在改建她和小渔的院子,她嫌屋里吵闹、不方便,干脆搬到镇上去住阵子,等院子建好,再回来。” 许向南听到这话,对于这个未谋面的侄子,有了点看法,一个大男人倒是娇气,改建院子吵闹,就受不得苦了。 不过他并未多嘴,现今他好不容易磨得工头,答应放他半天回来探家。 以后他和大侄子要从矿区出来,还得靠他这未曾谋面的侄子。 “向南,你先歇着,我喊赵大去叫镜儿哥回来。” 这般就有了赵大郎来喊许镜回去的事儿。 许镜微微颔首:“行,赵叔,我知晓了,我同阿渔收拾收拾就回去。” “哎,郎君,你和娘子先忙,我去外边等你们。” 等赵大郎走后,许镜边走边和宋渔道:“人先一步比消息回来,也不知我这二伯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还有其他人又如何。” 宋渔抿唇:“那但愿阿镜的亲人都是些好相与的才好。” 许镜不置可否。 两人其实不用收拾什么东西,本来这小院就是拿来暂住的,常用品和衣裳两边都有,实在不行,明儿也能再来县城过来拿。 许镜将连弩收整好,交代了看顾院子的婆子两句,便和宋渔、赵柚一块坐马车回大岳村。 两人刚一回家,地面都没踩热乎,许奶带着许镜那位二伯过了来。 许向南个头和许镜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几,但许向南身形瘦削,廋脱了像,身上那身一看就是赵大郎的衣裳,穿起来显得格外宽大。 因着奔波辛劳,又去矿场做了一段时间重活儿,许向南四十多岁的年纪,鬓间已是生出些许花白来,比同龄人看起来,更显苍老和苦相。 “你就是镜儿哥吧?五弟的儿子,我是你二伯,许向南。” 不等许奶开口,许向南倒是看向许镜,率先开口笑道。 “好小子,倒是比你堂哥两个长得更俊些,也更出息,五弟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许镜闻言,微微挑眉,她奶居然没将自己真正身份,透露给她这位二伯么? 对上许镜投来的视线,许奶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对许镜道:“还不见过你二伯?” 许镜按下心头的疑虑,朝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伯,行了一礼道:“许镜见过二伯。” “好,好小子。”许向南拍了拍她肩膀。 许奶在一旁看得皱眉,几度欲言又止。 许向南又看向许镜身边的宋渔,笑道:“这是镜儿哥媳妇儿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许镜,跟长辈开小辈玩笑般,打趣。 “好小子,你倒是有福气,能讨到这般贤惠好看的媳妇儿。” “是,宋渔见过二伯。”宋渔也跟着喊了声。 等喊完人,认完人,几人落座,赵柚端了热茶来,搁在几人手边。 许镜直接开口道:“二伯,听说爷不是跟你一块的,怎么没瞧见爷?你又是如何回来的?” 许向南叹口气,干脆将和许奶说的一番话,又简单说了一遍。 他抬眼看向自己这个瞧着就厉害的侄子,问:“镜儿哥,二伯这一路来,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也不怕丑的,厚着脸皮向你借些银钱,希望你能把我和你大堂哥从矿场捞出来,然后由我们去羊城,将你爷他们接回来。” 许向南这话说得直白,又带了些委婉,借银钱,他还真能还上不成? 许镜除了对于许奶没有直接袒露自己身份这事儿,有些惊讶外,对于这个二伯讨钱的事儿,倒是意料之中。 逃荒回来的,几个脑子又是不清楚的,还求着她呢,不可能一上来就摆长辈的谱儿,说话倒是好听客气。 许镜也算是知晓她这位二伯,和那位还在矿场里的大堂哥咋回事,如何没被商行摸到行踪,反而自己回了来。 真就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 “二伯哪里的话,爷他们自然是要接的,你们本来能回来,已是历经千幸,身子乏累,哪里又让你们再去接爷他们。” 第118章 许向南眼睛微亮,以为自己这个侄子,会说她亲自去接人,却不料她画风一转道:“我跟商行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帮忙到羊城,将爷他们接回来。” “你给个地址就成,相信很快能接到人。” 许向南摆手,叹气道:“不妥,爹本来就病重,再耽搁几天,我怕他……” “还是我跟大川去一趟吧,只先麻烦镜儿哥你把我们从矿场那边捞出来,我们才好办事。” 许奶闻言也有些急了,转眼看向许镜:“要不,镜儿哥你跟带着大川走一趟?你二伯如今这副样子,我实在是怕……” 许镜淡淡道:“商行有自己的传信渠道,必定比我们赶过去还快,到时候多花些银钱打点,先让人将我爷他们接到好地方修养,由大夫直接在羊城医治,怎么也比我们急忙赶去,再接人好些。” “刚好这些日子,二伯和大堂哥两个也可歇息歇息,养养身子。”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谁也反驳不出什么来。 “那就麻烦镜儿哥你替二伯和你大堂哥处理这些糟心事。” 许向南还是有些困顿,见许镜都是强打精神,见过人后,便下去休息。 许镜还没和宋渔谈她这位冒出来的二伯,就被许奶喊了过去。 “奶,你找我有事儿?” 许镜进了许奶屋子,开口就问。 “你将门关上。” 许镜挑眉,依言照做。 “镜儿姐,你二伯如今你也是见到了,等你爷他们一起回来,你便恢复女儿身的身份吧。” “女人呐,还是该要有自己的子嗣才好,你和她这般胡来,许家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断。” 许奶看着她,眼神复杂道。 要说她之前要强,的确对自己这个孙女管教严了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家里有了男丁,何须她一个女娃再辛苦顶立门户。 第95章 恢复女身一 恢复女身一:爆发 许镜似笑非笑,直视她:“奶,你说之前要我女扮男装是不得已,那现今恢复女儿身,又是为何?我倒是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的。” 许奶皱眉:“好什么好,你与她乱来,哪里得好,我看你们就是罔顾伦常,要是一般人家,乱棍都得打死你们。” “那我女子身份暴露,我们的事情不还是暴露了?” “所以你跟她断了才好,这事儿是我许家理亏,如今家里也有钱,你多赔些银钱给宋家,总能过去。”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许镜不笑了,淡淡看着她,表情冷漠,“你也别想干涉我和阿渔的事儿,既然我娶了,她就是我妻子。” “至于要不要恢复女儿身,其实我很好奇,奶你怎么没把我身份立即告诉二伯?要是告诉他,直接让我恢复女儿身,逼我和阿渔断掉,不是更名正言顺么?” “你……”许奶指着她,又被她给气到了,诚然她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女感情是复杂的,既恨她为何不是男孩,又怜惜这是小儿子唯一的血脉。, “你的事儿,定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好么?!” 哦,许镜懂了,她还想着遮掩这事儿。 许镜摊手:“可是,我恢复女子身份,这事儿本来就瞒不住,还是说,奶你想继续替我隐瞒下去?” “你二伯他们都回来了,你不恢复女儿身做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要恢复嘛,奶,那就恢复好了,不过我不会和阿渔分开的。” 许镜懒得和她继续扯下去,摊牌道。 许奶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许镜!你这是阴阳颠倒,罔顾伦常!” “谁叫我娶了阿渔呢,事实已成定局,奶,这事儿明明是你一手操办的啊?那时候怎么不说阴阳颠倒,罔顾伦常?” 许镜直直盯着她。 许奶说不过她,大怒:“你给我滚,不肖子孙!” 两人的吵闹声实在有些大了,许向南住的厢房本来就距离许奶的屋子不远,他被吵醒,赶了过来。 房门被敲响,许向南在屋外喊:“娘,你们吵些啥呢?” 屋内一下子静下来,主要是许奶安静了,许镜倒是无所谓。 许奶恨恨瞪了她一眼。 “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这事儿,你倒是不识相!向南你进来!我有事情说!” 许向南推门进来,瞧见屋里对峙的祖孙二人,下意识皱了皱眉。 “娘,你啥事,怎得和镜儿哥吵起来?” “镜儿哥,不是做二伯的说你,她是你奶,你是孙辈,怎么和你奶顶嘴?” 许镜没说话,只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盯着两人。 她的目光很奇怪,像是看透了许奶的一切,让许奶非常不舒服,只觉得怪异。 “别喊她镜儿哥,她是姑娘家,向南如今你回来,她便不用再扮做男子,再替家里顶立门户,等老头子回来,这事儿我会亲自跟村长和族老他们说。” “什么?!” 许向南闻言大惊,惊诧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又着男袍的侄女,之前只觉得她长相英气,有些阴柔,当是年轻后生长得俊俏,没曾想竟然是个姑娘家。 “你……” 许向南看着许镜说不出话来,侄子大变侄女,对于他来说多少有些离谱。 但其实两人实际上今天才认识,许向南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这会儿宋渔也赶了过来。 之前许镜被许奶喊过去,她心头隐约揣测事情没那么简单,一直关注许奶这边。 许奶这一嗓子,完全可以说让宋渔不想继续躲在暗处,干脆直接出了来。 许镜瞧见小姑娘,面色稍缓,勾唇一笑:“阿渔,你怎得来了?” 宋渔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许奶,和脸色怪异的许向南,抿唇道:“听见你跟奶吵架了,过来看看。” 她一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许镜走到小姑娘旁,牵着她的手,继而转身对许奶,还有许向南淡淡道:“既然奶不想我继续女扮男装下去,那我恢复女子身份便是。” “我和阿渔的事儿,奶你就不用操心了。” “之前是没办法,奶只得我一个孙女,由得我一个孙女给您养老。如今二伯回来,还有爷,大堂哥、二堂哥他们也要回来,倒是不愁这事儿。” “现今二伯也在,干脆说开才好,奶您一手带大我,这恩,我念。” “明儿我就喊了村长来,将您安排给二伯,放心,也不会亏着您,之前那套老屋推了,给您重新建一个青砖瓦房的院子,爷,二伯,大堂哥,二堂哥大伙儿回来,都能住的下。” “再给十亩地,是给您和爷的孝敬钱,我想这些足够你们老两口养老了。” 她这一番话下来,许奶大惊失色,许二伯更是眉头紧皱。 许奶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勃然大怒。 “什么!许镜你说什么!我可是你亲奶,马上你亲爷也要回来,许家的田地怎么由得你一个女人做主?!” 许镜都气笑了,奶都不叫了,还好她摊牌摊得早。 “别说什么许家田地,如今这家,哪一点不是我跟阿渔一点点攒出来的?许家之前究竟有多少田地,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等许奶歪理反驳,许镜冷冷注视两人:“你们大可以出去说我忤逆不孝。” “奶,你想想羊城的爷,二伯你想想自己的矿场契约。” “好好想想,是要我给的房子和地,还是要跟我来争家产。” 许奶和许向南差点维系不住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许二伯到底是在外面混过的,勉强维系住脸上僵硬的笑意。 “侄女,这话说得生分,咱们到底都是许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五弟若是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伤心。” “二伯不必拿我一出生就没了的爹说话,他还不如奶呢。” 许镜似笑非笑盯着他,然后又看向许奶,语气微妙:“其实您若没有非要挑开我身份,占我打下来资产的心思,我真的不介意给您养老,一直好吃好喝供着。” “可惜您心思不纯啊。” “你!逆女!” 许奶被她戳破心思,之前又被那般打脸,怒急攻心,直接气得原本就有些刻薄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话尽于此,奶,二伯,你们商议商议,明日到底是和颜悦色对我,还是闹出去,我没多少时间和你们闹,到时候别怪我这做孙女,做侄女的不厚道。” 许镜神情冷漠,话语更是森寒冰冷。 说完,她拉着宋渔,转头就走,不给两人叫嚣的机会。 许奶气得想要昏过去,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她身子骨健朗,昏不过去,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拍着大腿哭喊。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孙女,倒头来,还要遭人嫌弃,忤逆不孝!忤逆不孝啊!” “老头子啊,你怎么就病倒在羊城,我期期盼盼一直等着你回来,等到你回来的消息,你人还没到,却是要被不肖子孙气死!” 第119章 “我要去找村长,我要去找族长!” 许向南一把拉住许奶:“娘啊,你刚没听见我那大侄女的话么?儿子得靠大侄女捞出来,爹也得靠大侄女出钱治病呐……” 许奶哭声戛然而止,他们的软肋都在人手里捏着呢。 许向南这下算知道,为什么许家能有如此厚的家底,合着他这侄女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娘,咱们先进屋,我们里边说话。” 许向南将许奶扶进屋里,合上门,这才面色凝重,沉声道:“娘,我那侄女固然说话难听,但事实如此,您的心,做儿子的明白。” “哎,您不该和侄女吵,该先哄着侄女将爹他们先接回来了,安排好了才是。” “如今咱们这是进退两难。” 许奶恨恨道:“怎么你也怪罪我?” 许向南连忙摆手:“自不是的,娘,儿子哪敢怪罪您做娘的。” 他说着软话:“娘,其实侄女给的东西已经不错了,给咱们一套大院子,十亩田地,又承诺接爹他们回来,捞我跟大川出来,哪怕是外人都挑不出错来。” “可我许家的田地、果园、酿酒坊……” 许奶很不甘心,这些哪怕她知晓这是许镜发展出来的,但也是建立在她借用许家男娃的身份,一直种着许家田地,才能发展出这一切。 许向南之前只想巴着侄子沾点光,如今知晓侄子实际上是侄女,心头难免起些心思。 但他又能认清现实,按下心头的骚动,安抚许奶:“娘,势必人强,还是等将爹他们接回来再说吧,一切要从长计议。” 许镜不知晓两母子的对话,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然决定将人分出去,在那些个人回来之前。 回到自己屋子,许镜将门合上,转身抬眸看向宋渔,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刚吓到你没?可觉得我凶了?” 宋渔咬唇摇头,眼睛定定注视着她:“这又不是阿镜的错,是他们过分,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阿镜,你这般,当真要孤家寡人了。” “不是还有你么?若是连你也抛弃我,我才是孤家寡人。” 许镜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怀里,笑眯眯道。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较真,可惜有的人就容不得你不较真,你退一步,她能得寸进尺一丈。 “阿镜……” 宋渔心尖泛起涩意,不为别的,只是心疼眼前这个女子罢了,幸得她的阿镜是异世人,不若有这般糟糕的亲人,更麻烦。 她抬起手,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面颊,清眸似水,主动亲了亲许镜。 许镜心情倒是不错,迎着她的吻,感受着小姑娘对自己的疼惜。 翌日一早。 反正也不女扮男装了,许镜干脆换了身英气的女子劲装,小姑娘一瞧她高马尾,窄袖立领长袍的游侠打扮,眼睛刷地就亮了。 两人好一顿在屋里腻歪。 等着小丫头赵柚进来,看到女子打扮的许镜,霎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声郎君,又改紧想改口叫娘子,可又觉不对,娘子家里一般都称呼宋渔。 许镜看出她的为难来,摆手道:“叫我大娘子吧,阿渔还是称呼娘子。” 赵柚呆愣愣点头,昨天院里就传开了,原来他们主人家不是郎君,而是女扮男装的娘子。 但是他们只是下人,不敢多言,只敢在私下偷偷嘀咕。 倒是她娘听见大伙说“郎君”的事儿,骂了众人一道,还把面色异样的她爹也说了一顿。 “甭管主人家是男是女,只肖记得咱们家是给郎君做事的,家里主事的也是郎君和娘子。” 她爹还委屈个脸:“郎君变娘子,我就是惊讶些罢了,郎君二伯回来,只恐老太太那边要生事端。” “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孩子她爹,咱们一家生契可都是捏在郎君手里,咱们真正拥护的人只有郎君跟娘子罢了。” 周大娘子在里院掌管后厨,负责许家一切采买,和赵大郎跟在郎君身边跑一样,都是主人家的左膀右臂,地位和整个许家的内院管家差不多。 她都发话了,许家外院的一些人自是不敢再多言。 许镜和宋渔两人洗漱完,到饭厅吃早食。 许奶和许向南早早坐在桌前,似乎有意等两人来。 许向南瞧见两人,见到女子装扮的许镜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丝毫不见昨天的难堪,搓手笑得和气:“侄女,你来了,我和你奶都等着你们吃哩。” 许镜面色淡淡,看向两人,微微颔首:“二伯和奶考虑得如何?” “侄女对我跟娘已经这般好,我们自是答应的,可否能等将爹他们接回来后,我们一家子团圆一番,再和族老他们说分家的事儿?” 许镜呵呵一笑:“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区别,这事还是早定为好,待会儿我就叫村长、二伯公他们来,拟订文契。” 第96章 分家 分家:心思 许奶和许向南闻言,面色皆是一变,许向南脸上的笑容,更是差点直接僵住。 许镜这一招,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快速,又如此果决。 她完全不惮于女子身份的公开,甚至今儿更是直接换回女装,表明身份。 “许镜!你丧良心啊,我幸幸苦苦将你拉扯大,一等你二伯回来,你就要将我这老婆子赶走!” 许奶指着许镜鼻子骂。 许镜面容平静,不为所动:“如此,奶跟二伯是不想要房子和地,要和磨上些日子?” “二伯,我等得,监管矿场的官兵可能等你?” 许镜看着许向南说,继而又转向对许奶说:“奶,你等得,爷他们可等得?” “我早说过,你若没起心思,跟之前一样对我睁只眼闭只眼,心没偏到二伯他们处去,我依旧会养着您,可惜……” 许镜不再说下去:“既然你们还是没想好,那就先这般吧,我同阿渔还要吃早食。” 说完,她拉着宋渔对退出屋子的周大娘子喊了一声:“周婶,麻烦帮忙端些热粥和早点到我们院里,我跟阿渔回自己院子吃。” “哎,晓得了,大娘子。” 面对许镜置之不理的态度,许奶下意识就想使出她的绝技,拍大腿哭喊,许向南倒是直接喊住她。 “娘,娘,算了吧,侄女想要个文契,那就立文契,儿子如今回来了,总能养得起娘的。” “咱们的事儿,还得靠侄女啊。” 许向南低声劝说许奶,但都在一个屋子,声音再小,又不是聋子,总归都听得清的。 大家都摊明牌了,还搁那儿演呢。 “你个没出息的!连镜儿哥都压不住!” 下意识的,许奶又喊起许镜之前的称呼来,可是她再闹,也知道,闹到外面去,她如今这狠心的孙女,真能将许向南和许爷的事儿拖着不办。 许镜抬脚刚要走,许向南叫住她,叹口气,苦相更甚:“侄女,就按你的来吧,喊村长和族老来做见证。” 现今没有他法,只能顺着他这厉害的侄女来,毕竟自己的事儿都在人手上捏着。 那能让他累得脱层皮的矿场,他是一点都不想去干一天。 许镜转头,看了眼许向南,又看向许奶:“奶,你呢?” 许奶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算是默认。 许镜倒是无所谓,早食也不吃了,让赵大郎跑一趟村长家,许二伯公家,还有几个和许家关系不错的族老家,让他不用隐瞒真相,照实了说,将人都请来。 其实昨天下午许向南回来的消息,经过张婆子的嘴,已经朝村里四面八方扩散。 早在许镜回来前,村长、许二伯公还有一些和许家关系好的许氏族人,就来看过许向南。 和许奶一样,他们完全没认出廋脱像的寒酸乞丐,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年轻后生许家老二。 赵大郎说许家要分家的消息,跟道惊雷一样,炸开在村长和许二伯公,还有几个许氏族老跟前。 更令他们骇然的是,镜儿哥不是镜儿哥,而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于是村长几个接到消息,急冲冲朝许镜家来。 其他两个族老腿脚慢些,村长和许二伯公到的时候,赵大郎陪他们还在路上。 许镜喊人在待客厅的桌上,摆上写分家文契要用的笔墨纸砚。 村长和许二伯公进来,见到的就是许镜和宋渔坐在一处,许奶、许向南坐在另一处,屋内静得可怕,谁都没有出声。 “镜儿哥你……”村长瞧见恢复女装的许镜,愣了愣,嘴里的称呼顿时喊不出口。 许镜倒是面色正常,笑眯眯和他、许二伯公打招呼:“村长,二伯公,你们来了,都坐,都坐。” “你,哎……”村长哪怕知晓许镜是女子,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欣赏的年轻后生,突兀变成女子。 许二伯更甚,在许爷他们没消息之前,他一直都当许镜是顶立许家门户的男子,现在许镜摇身一变变成女子,许二伯公眉头紧皱,深深吸了口旱烟,吐出浓重的烟浊气。 第120章 “听说你们要分家,怎得?镜儿哥,算了,我还是喊你镜儿姐吧,”村长捋了捋自己舌头,感觉都有些喊不清人,“该不是因向南的事儿,你才要分家吧?” “他的确是你二伯,虽说他才回来,也是许家的人,怎么还闹到分家的地步?” 这也是村长在路上困惑的点,困惑和震惊交织,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许镜笑容不变,又意有所指:“村长认为,我为何隐瞒了二十几年的女子身份,现一朝袒露人前?” 村长瞬间明了,还能是什么,许家真正的男丁回来了,要许镜这个假小子要让位呗,他下意识就看向许奶旁边一脸苦相的许向南,不自觉皱了皱眉。 许二伯公一直抽着旱烟,静静听着,听到许镜这般解释,沉沉的目光也看向许奶和许向南。 许奶其实是有些怕许二伯公的,毕竟她隐瞒许镜女子身份二十余年,其中许二伯公一直因为许镜许家独苗的身份,极为照顾。 感受到两位老人的注目,许向南颇有些压力,但又挺了挺胸膛,毕竟他才是许家真正的男丁。 “村长,二伯公,你们合该劝劝我这侄女,我爹、大侄子都没回来,她便想着要提前分家。” “是啊,她就是个不孝女……”许奶话说到一半,瞧见许镜似笑非笑注的目光,冷哼一声,又不继续说了。 许二伯公终于开口,扭头看向许镜:“你虽是女子,好歹也是你奶一手带大的,这点变不了,你二伯回来,是好事儿才是,你也能恢复女子身份,嫁人生子……” “这点,二伯公不必操心我的事情,只需知晓我们要今日要分家。”许镜打断他。 许二伯公皱眉:“只有长辈提出分家的,哪有小辈分家的道理。” “那是因为长辈分家,家产由得长辈攒下,我分家,因着我要把一些田地分给奶和二伯他们。” 她这话一出,村长和许二伯公霎时品出味儿来,目光微妙,落到许奶和许向南身上。 都是村里的,谁啥样的,谁还不清楚谁。 这会儿两个族老也到了,老胳膊老腿一路走得有些气喘吁吁,由得赵大郎带过来。 所有人和几个族老一番见礼。 村长和许二伯简单说了一下许镜这边的事儿。 几个族老也是不赞同许镜的做法,认同许二伯公的话,认为许镜没有到分家的地步。 许奶顿时有些神气,睨着许镜,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镜看了看几个族老,又看了看许二伯公,最后落到村长身上,问:“村长可知立女户的事情?” 村长闻言一愣,前段日子他的确听过,村里有几户还让他帮着立女户呢。 “知道,你是想立女户?” 许镜摇头,吐出一个惊天大雷:“其实我已经在官府那里立了。” 她似笑非笑看向愣住的许奶和许向南。 “现今家里的田产都是名正言顺挂在我名下,我以为二伯和爷他们回来,是想自立一个户头的,毕竟在孙女户下也不好听。” “所以想分些田地和房子给奶和爷,就当我这个做孙女的孝敬奶和爷,比起我这个孙女来供养奶和爷,还是二伯这个儿子更名正言顺些。” “村长,六叔祖,七叔祖,二伯公,你们说是不是?” 场面瞬间静住,这立女户的事儿,她竟然已经做了? 许奶直接一个气急败坏:“立什么女户!我许家又不是没有男人,立什么女户?!我要跟官老爷说去!消了你的户!” “奶,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只要女子名下有资产,又能跟男子一般交税,朝廷都给立户的,您要是想消我的户,恐怕官老爷不会答应呢。” “什么你的田地,不都是许家的田地?!你一个女子哪里来的田地!” 许镜摊手,看向堂上众人,村长嘴角愣是抽了抽,好悬没让许镜笑出来。 许二伯公则是皱眉沉思,看了眼面容狰狞的许奶,和沉浸在震惊中的许向南,又看向一直从容镇定的许镜,心头微微叹气。 几个族老低声窃窃交谈,许镜也没去听。 许二伯公先是问过村长几句女户的事情,村长点头,他起身走向许奶和许向南,最终目光落到许向南身上。 “向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在外跟大平漂了二十几年,二伯也不知晓你如今性子究竟如何了。”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说到这里一顿,看了眼冷着脸的许奶,目光复杂,又看了眼女子装扮,陌生又熟悉的许镜,“镜儿姐更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事儿到底是你娘瞒着大伙儿她的女子身份,镜儿姐为何要分家,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杆子秤,她如何发家,我是再清楚不过。” “山里险,野狼成群,大虫吃人,熊瞎子一巴掌能将人拍个半死,村里不是没有年轻后生死在深山里,所以我从来不敢让小五小六两个进山,许家现今的家底都是镜儿姐从山里野兽嘴里掏出来的。” 他抽了口旱烟,又突然问许镜:“镜儿姐,你打算如何分?” 许镜说了要分给许奶的田地和房子。 屋内又静了静,许二伯公点头:“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够得你爷和你奶生活了。” 他注视着许向南:“向南,她供养她奶,是报养恩,供养她爷,是沾着些生恩。” “你是她二伯,她是你侄女,没得侄女养二伯的理儿,顶多看在血缘宗亲上,大家帮衬一把。” “这点,镜儿姐她没少帮我们这些个族亲,”那些没皮没脸的族亲,许二伯公心里都没算他们,“是以,没道理,你这个做她二伯的,她不帮你。” 许镜对一种人不帮,就是心思坏,又要得寸进尺的。 许奶不算,她跟许镜关系可以说是恩恨交织,不能简单而论。 “二伯,你说的这些,我自是知晓的……” 许二伯公打断他的话:“你知晓就行。” 他又转头看向几个族老:“镜儿姐这般要分,两位叔伯如何看?” 几个族老点头,说到底,他们跟许镜家关系好,完全也是因为许镜,他们家的孩子都在许镜的酿酒坊和果园做事。 既然许镜都在官府哪儿立户了,酿酒坊和果园这些,不实际上还是许镜的么。 其实许福贵说得不错,哪怕许镜是女子呢,她才是跟他们相处已久的人,性子如何,大家都清楚,只有些个拎不清的,还在吵闹。 “我们都可当个见证,钱氏你以后可要跟着向南侄孙?若是定下,光权拟订了文书,也免得日后多生事端来。” 所有人都看向许奶,许奶张了张嘴,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按照许镜的分家来走了。 她本来应该生气和不甘。 但望着众人看来的脸,还有表情平静,淡漠看着她的许镜,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慌,一种被丢弃的恐慌。 就像是得知许大平他们失踪,一直期盼回来,又一直没有回来,失去依靠的感觉。 可她又不愿低头,老眼里闪过一丝犹疑。 许向南这会儿瞧出这些人都占许镜那边,他娘也开始动摇。 得知许镜已经在官府立户后,许向南失去了争夺的心思,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其实跟着侄女也不是不行。 “我……”许奶张口,声音居然有些艰涩。 许镜平静开口道:“奶,我会把爷他们接回来。” 许奶闻言,眼神一颤,抬眼看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女,她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冷漠。 “你一定要将你爷他们接回来。”许奶又是这般嘱咐。 许镜点头。 许奶冷哼了声:“记住你说的话。” 随后她看向几个族老:“就按她说的来分。” 自此便由村长写文契,立分家书,一式三份,许镜一份,许奶一份,村长留底一份,免生事端。 第97章 风波 风波:宋家反应 村里就没有藏得住的事儿。 许向南回来已是被受关注,许镜家再闹出分家一事儿,镜儿哥实际上是镜儿姐。 不论哪一条都会让村民们说嘴上好一阵子,现今却是全部凑一块,这下可把大岳村整热闹了。 “啊?镜儿哥居然不是男的,是女的,许家老婆子好生厉害,愣是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要不是许向南回来,恐怕咱们一辈子都不晓得这事儿。” “谁说不是呢,当真是阴阳颠倒,罔顾伦常啊。咱们大岳村咋就出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儿,她不是还娶了宋家的姑娘,那岂不是骗婚?宋家恐怕不会放过她。” “许家如今这么有钱,大不了下血本赔些银钱,宋家得了钱,应该不会追究。” “嗐,那都是许家那乱七八糟的私事儿,听说许镜立了女户,许家的酿酒坊和果园,一点没分给她奶,当真是狠心不孝。” 但还是有不少村民受过许镜好处的,站在她那头,且许镜这两年有啥活计,都找村民们来做,大部分村民还是念她的好。 第121章 “胡咧咧什么?许家怎么闹分家,你们不晓得哩?镜儿哥、姐她那二伯回来,摆明了是想抢许家的家产,那点龌蹉心思谁还不晓得谁。” “要我说,镜儿姐还是做得不错了,十亩好田,一大套青砖房子,都是给她奶的,我要是有这么孝顺的孙女,做梦笑都能笑醒啰。” “不对,我就压根不会跟这样的孙女分家,儿子有啥用,没得给到手里的好处实在,要我说就是许老太不识好歹,有钱的孙女不跟,偏要去跟没啥本事的儿子,镜儿姐的性子还能亏了她去?” 有村民闻言,瞪大眼睛:“乖乖,十亩良田,一大套青砖瓦房说给就给啊,不过镜儿姐家不就一套青砖院子么?哪有多的给?” 给许镜说话的大娘一抬下巴:“重新建一套哩,咱们当家的已经给招了去,过几天就开工,要不是碰上农忙,俺们全家能使力气的都去干活儿。” “我咋没听见这消息?” 许镜家热闹到底如何,顶多说道两句,还是不如挣钱的活计重要。 那大娘睨了他一眼:“你们弯酸镜儿姐,当人不知道啊,又不是傻的,被人说了好赖,傻愣愣将说闲话的人招进去,不是给自己个儿找不舒服么?” 几个村民闻言,脸憋得通红,有看不惯她这样巴结许镜的,很是硬气扔下一句话:“我死也不给她这样不孝的人做活儿!” 这样劲爆的消息,很快也都传到同村的大王氏一家耳中。 去年大王氏因借钱的事儿和许家撕破脸,后来眼睁睁看着许家发迹起来,又瞧见和许奶处得好的水生奶家的小子,到许家果园做活儿,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大王氏要是没和许奶撕破脸,估计这会子在许家果园做工,逢年过节都拿节礼的,就是他们王家的小子。 小王氏也有些悔意,但听到许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且牵扯到宋家,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和大王氏说道一通。 “娘,莲儿不是跟宋渔不对付么,咱们赶紧去镇里,把这消息告诉她,准能得些好处。” 小王氏和大王娘家在七里屯,从七里屯嫁到大岳村来。 小王氏当姑娘那会儿,就跟宋莲儿玩得来,她知晓宋莲儿讨厌她的堂妹宋渔,宋渔嫁了人,宋莲儿也想着给她使点绊子。 且小王氏的丈夫还在宋莲儿夫婿手下做事儿。 这两层关系下,小王氏怎么也得跑一趟县城,把这惊天大事儿,告诉宋莲儿去。 不说这一场由许镜自曝身份,引发的一系列风波。 七里屯的宋家这会儿,完全笼罩在一片喜意中。 八月份宋八方中举,这两月来,宋八方请得女婿齐家帮忙运作,又用地主和女婿家送的银钱,请好友冯志远在别处打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方运作下,前两天终于有准信传来,在端云县那边有个县丞空缺,只待州府发正式的任职文书,宋八方便能走马上任。 这消息一出,可把老宋家乐坏了,宋八方也有种扬眉吐气,志得意满的畅快感。 宋八方对宋老爷子道:“爹,这事儿儿子能说十拿九稳,就等最后的官府正式文书来,儿子去端云县做县丞。” “走到这一步,儿子算是不负您所托,不负宋家的期望。” 宋老爷子连声说了好几个好,难得让宋老三割了三四斤肉来庆祝,酒更是买了两坛。 宋老爷子喝得两颊酡红,老眼里都是喜意和欣慰。 他老宋家祖坟冒青烟,由得他供出一个官儿来,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这一顿庆祝之宴后,还没等来官府下发的正式文书,等来却是宋家三房的孙女婿,竟然是女子! 这让老宋家一下就炸开了锅。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等丑事,不是往宋八方脸上摸黑么? 这事儿还是嫁到大岳村,回娘家的媳妇儿说的,背地里都传开了去。 消息传到爱串门的孙氏耳中,孙氏一听不得了,心里又是怪异又是稀奇。 她是见过许镜的,之前还羡慕她三妯娌有这样的好女婿,这会子多少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孙氏将这事儿跟宋家一说,宋家可不就惊了么。 要说反应最大的,自是宋家三房的人,毕竟是三房的闺女嫁的女子。 “许家这是骗婚!骗婚!” 宋四郎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他妹子竟然嫁给一个女子,当真是笑话! 之前他们家就和许镜起了摩擦,这会儿知晓许镜是女子,愤怒于许家的做法,又惊怒于许镜的大胆。 这种事儿,民不告官不究还好,若是撕破脸皮,上告官府,许家这般行事,作为骗婚人的许镜少不得关一年牢房。 在场要说唯一除了怒气之外,有些回过味儿来的,就属宋母。 宋母陡然想起大伯中举办席那会儿,自家闺女似意有所指的话。 当时她还奇怪,闺女说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 她仔细追问,闺女又撇开话题去,不肯说实话。 如今看来,恐是闺女早就知晓许镜女子身份,甚至有意替她隐瞒,给她提前暗示。 宋母想通,心头五味杂陈,若是闺女只是简单被骗婚,她这个做娘的,说什么也给自己闺女向许家讨个公道来。 再想到闺女和“女婿”如胶似漆的亲近模样,就跟两普通的小夫妻一样,还有之前无意间瞧见闺女脖颈上的吻痕,宋母心头突突,喉咙一阵艰涩…… 听着二儿子的唾骂,瞧见丈夫脸上的怒意,宋母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突兀开口道:“明儿,我跟你们爹亲自走躺大岳村,问清楚情况再说。” 宋四郎愤怒道:“娘,这有什么好问的,合该带上咱们宋家的儿郎,打上许家门去,她是我妹妹啊,我宋家的女子哪里容得外人这般轻贱!” “四郎,你妹妹这事儿你别管。”宋母皱眉。 “娘,我妹妹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管。” 宋父脸上也是不悦,看向宋母:“四郎说得不错,许家骗婚,我宋家有权打上门去。” 宋母不知如何说宋渔和许镜的关系,但又不得不说,复杂道:“三娘恐怕跟她是自愿的。” 宋四郎闻言愣住,宋父也跟着愣住了,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四郎不可思议开口:“娘,你什么意思?” “你妹妹,之前跟我说她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儿,她跟镜儿哥,许镜,怕是如那真正夫妻一般……” 宋母这话,炸得屋子里一静。 宋四郎咽了咽唾沫,好一会儿才开口:“妹妹她这不是背德违理,离经叛道么?” 宋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三房出了这等丑事,恐是会影响大哥还没起步的仕途,他不就是宋家的罪人? 女婿是女子这事儿,让宋老三脸上很是挂不住,但又听得林氏的话,只觉得越发难堪,难堪到愤怒和荒谬。 可又对叛逆的闺女十分复杂,他做不到断亲,心头情绪在愤怒和复杂中不断拉扯。 宋母没坑声,她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事儿才好,看向宋父问:“孩子她爹,你怎么看?” “听你的,明儿我们走一趟许家。” 两口子想着明儿去许家问清楚情况,宋家正房却是气氛一片冷然。 “真是天大的丑事,许家怎么敢的?!当真黑心肝烂下水,老头子,明天就让老三将他家丫头带回来,必须让许家赔一大笔钱!这是把我宋家脸面往地上踩啊。” 宋老爷没应宋老太的话,让宋宝珠去喊她三哥三嫂过来。 于是宋老三和林氏就被叫到了正房。 宋老爷子抽了口新接好的旱烟杆子,吐出一口烟,注视着两口子道:“晓得我喊你们过来做什么吗?” 宋老三和林氏对视一眼,宋老三老实道:“爹喊我过来,是因为三娘的事儿?” 宋老爷子嗯了声:“许家做出这等丑事,我宋家的闺女,没有让人这般糟蹋的道理,你们是她爹娘,将她接回来,最合适不过。” 听到宋老爷没让许家赔钱,宋老太冷声道:“让许家赔钱,没个一百两,这事儿算不了。” 宋老三没说话,林氏却站不住了,出声:“明儿我跟孩子她爹就去找三娘,这事儿还得问清三娘才行。” “问什么?!许家的小子是女人这事儿,村里都传疯了,难道是假的不成?大家伙儿都看咱们宋家笑话,这个节骨眼上,老大马上就要去做官儿了,不是丢他的脸?” “她是你闺女,遭了这等子事,你这个做娘的都不心疼?” “娘,我自是心疼我闺女,”林氏回话,同时看了眼沉默的宋老三,复杂道,“其中有些事,没传得那般简单。” 宋老太拉着个脸:“你还知晓这事内情不成?不是这样能是哪样?” 林氏两厢为难,她闺女跟许镜感情的事儿,她又不好直接说,被宋老太逼得,只能含糊道:“明儿,我跟孩子她爹接孩子,总能跟许家理论。” 第122章 “哼,你们两个拉不下脸的,”宋老太斜眼瞧了两口子一眼,对宋老二道,“老三夫妻是啥性子,老二你也知晓,别明天被外人欺了去,老二你和老四跟着老三一块去。” 意思很明显,让宋老二来做这个监督要钱的。 第98章 林氏爆发 林氏爆发:要和离 许镜想过宋家的人会来,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快,她才刚将许奶和许向南的事儿安排好,还没走一趟矿区那边,找祝雨将许向南和许大川提出来,就听到消息说宋家来人了。 宋家来了宋父、宋母,还有宋三郎、宋四郎,以及宋老二和宋老四几人。 他们一来大岳村,引起村里人注意,不少村民都跟在宋家几人后边看热闹。 也有跑去给许镜通风报信的村民,是以待到宋家几人到的时候,许镜和宋渔已在家门口等候。 许镜今天穿的鸦青红纹窄袖长袍,一根腰带束之,英气俊俏,身段上已轻易能看出是个女子。 宋家几人看到她微微一愣,早知晓许镜是女子,这会儿真见到了,还是不免有些怪异。 “娘,爹,大哥,二哥,二伯,四叔,我知晓你们的来意,请先进屋说。” 许镜面带微笑,伸手示意宋家几人先进去。 宋父没想到她还能厚着脸皮喊自己,不自在咳了一声,宋四郎直接发出一声冷哼。 只有宋母抬眼忧虑看了眼她旁边的宋渔,宋渔瞧见她娘的目光,红唇微抿,轻轻点头。 “哎呀,进去说啥,干脆就在外边说呗,咱们大家伙都能听听。” 许镜收起笑容,淡淡看了那说话的村民一眼,吩咐门房看着门,别让闲杂人进来。 那村民自讨没趣,大家看不成热闹,说了两句嘴,各自散了。 这边宋家人到了待客厅,待客厅早由赵柚上好茶果点心。 许镜和宋渔刚一进门,宋四郎刷地站起身,冷着脸道:“这么就你?那老太婆呢?!骗我妹妹婚,真是不当人子!” 许镜面色不变,微微欠身:“隐瞒女子身份,和阿渔成亲这事儿,这点我不否认。” 她牵着宋渔的手,又向宋母和宋父道歉,语气诚挚:“娘,爹,我和阿渔相互倾心,还请娘和爹成全,我日后会照顾好阿渔……” 宋四郎直接打断她:“你都不是男子,你拿什么照顾我妹妹!” 宋渔将许镜护在身后,挡住宋四郎气愤的目光,抬眼直直回怼宋四郎。 “二哥,阿镜与爹娘说话,还轮不到你说话!” 之前都是阿镜护她,现在该她护阿镜了。 “你!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果真违逆伦常!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妹妹!” 宋四郎被气到了,指着宋渔,脸色胀成猪肝色。 宋父这会终于出声了,他脸色难看:“你二哥难道说得有错?你跟我们回家去。” 宋渔摇头,语气坚决:“我不会回去。” “侄女,不是二伯说你,你这是让我们宋家出大丑,让我们宋家脸往哪里搁?以后让别人嘲笑我们宋家女嫁的一个女子,影响你妹妹和侄女们的婚嫁么?!” 宋老二一个大帽子就扣下来。 许镜冷了脸,拽住小姑娘手腕,想将人拉回身后来,她怎么舍得自家小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这会一直没开口的宋母,却是开口了,她没管叫嚣的宋老二,而是眼神复杂看着拼命想护着许镜的宋渔。 “三娘,你告诉娘,你是认真的?认定了她?” 宋渔视线落到宋母微红的眼眶上,微微一顿,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女儿不孝,让爹娘为难。” 宋母点头,嗓音含了些许艰涩,点头道好。 “之前你出嫁,娘没站出来将你护住,如今他们又得来逼,娘不想护不住你第二次。” 说完,宋母扭头,死死盯着宋老三:“三娘的回答,你不是听见了?今天你要为宋家的面子逼三娘,还是扛着辱骂,成全女儿?”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宋渔和许镜。 宋渔反应过来后,也是眼眶有些泛酸,喊了声娘。 宋老三没想妻子竟然站在女儿那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皱眉道:“丽娘,你都是做娘的人,怎么跟着她一块胡闹。” 宋四郎和宋三郎也在旁边喊了一声娘。 宋母只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之前你们宋家逼得三娘出嫁,当时我就愧疚,如今她跟许镜日子过得不错,你们又非要拉她回去。” “当时三娘回门时,过得不好,也没见得你们宋家人关心两句,现今有了一个由头,你们宋家就想敲一大笔钱,宋四海!你们宋家真的是为了我女儿好么?你回答我!” 林氏直接将宋家人的来意爆出来,把宋家的那点脸皮踩在脚底下。 她这话一出,几个宋家人脸色非常难看,宋二郎和宋四郎更是大惊,要去拉林氏,嘴里喊着娘,你说啥呢。 宋老三当面被她指着鼻子骂,也跟着怒气上涌,黝黑的脸气得通红,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打。 林氏失望透顶,恨恨盯着他抬起的手掌,脸更是往上抬了抬:“你打啊!宋四海你打我啊!” “妻儿被你全家子爹娘兄弟欺负,也没见得你哪次护住过!你只会听他们的,让妻儿都吃尽苦头,你就是个抬不起头的窝囊废!” 自从一次次失望之后,林氏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冷了。 如今宋家人又想逼她女儿,就跟当初一样,一大家子逼着她三娘。 之前宋老三还愧疚没护住三娘,这次反倒是站在对面。 林氏昨晚想了整整一夜,越想越心冷,直到看到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逼自己女儿,对他们算是彻底心死。 “我!好!” 宋老三气得手都在抖,一巴掌就要扇下来,却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扼住手腕,愣是一点都挥不下去,像是被冰冷的铁钳钳住一样。 他气得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却见是许镜。 许镜捏着他的手腕,淡淡道:“我这里,可不兴打人。” 宋渔也赶紧过来将林氏护住,失望看着宋老三。 “许镜,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爹。”宋四郎嚷嚷道,冲上来就要拉许镜。 林氏却是转头瞪着宋四郎:“刚才若不是许镜拦着你爹,你要看着你爹打我?” 宋四郎身子一僵,摇头:“不是的,娘,我也是要拦我爹的。” 宋老二走过来,皱着眉道:“老三家的,你说这些话,是怨我宋家,怨老三啰?不怕老三休了你?” 林氏冷笑,干脆也是豁出去了,转头看向宋老三:“宋四海,你二哥说要让你休了我,干脆不若我们今日就定一份和离书,免得你宋家不拿我女儿当人,船儿必要跟着我。” 宋三郎、宋四郎闻言,大惊失色,赶紧劝阻,完全没想他们娘真就应了。 宋渔又是感动,又是复杂,她从来没想过她娘能为了她,要跟她爹和离,死死捏着林氏的手。 “娘,娘你别怕,我跟阿镜能养你。” 宋老三听见她的话,也是面色一变,怒意消减,看着妻子恨恨的表情,一股恐慌蔓延上来,他完全没料想到局势会突变到这一步。 “丽娘,你说什么,我好好的和你和离做甚?难道你就不要二郎跟四郎了?” “之前供着你大哥读书,我们一家子累死累活做事儿,钱全部上交公中,手里没落得一个子儿,船儿吃个鸡蛋,都要被你娘说,你自己看病吃药,家里给钱都是开最便宜的药,最后还是由得三娘补贴钱,你才吃上的好药,腿脚好得快些。” “在你大哥都成了举人,你还是不愿分家,定要带着妻儿给人做牛做马你才高兴么?” “如今你们宋家更是将注意又打到三娘头上,一百两!一百两啊!你娘要许镜一百两!真是狮子大开口,好没脸皮!” “宋四海你是一点都没考虑三娘。” “还有三郎和四郎两个,她可是你们妹妹!你们就没一点手足疼惜之情么?” 林氏失望看着两个儿子:“去正房前,我就说了三娘的情况,你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她说过一句话。” “三娘这般,船儿呢?日后要是你们爷奶又逼着船儿出嫁,你们做兄长的,是不是也跟你们窝囊爹一样,一声不敢出?!” “还有,当初你们奶将借钱的事儿,打到三娘头上的时候,我气得带船儿回娘家,你们也是一声不吭,也没见得来看我和船儿一眼,最后还是三娘过节没瞧见我,立马跟许镜巴巴来接我,你们真是太让我这做娘的心寒呐。” 林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宋三郎、宋四郎瞧见林氏这番模样,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宋三郎抬起脸,满是愧色:“娘,是我这做大哥没护妹妹,你要打就打我吧,只求您别气,别和爹和离。” 第123章 宋四郎没说话,只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现在宋老三已经顾不得宋渔,自己后院着火,妻子要和离,但他又低不下头去哄妻子。 场面一时间乱糟糟的。 现在不是宋渔不回去的问题,而是林氏也不回宋家。 宋家三郎、宋四郎苦口婆心想劝,却被宋渔拦住,她对这两个哥哥也是失望的。 “娘情绪不好,这两天先住我们这边吧。” 宋四郎恼恨瞪她:“还不是你的事……” 宋三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还想气娘不成?” 宋家人要钱没要到不说,赔了夫人又折兵,宋老三只能握紧拳头,脸色难看跟着宋老二走了。 宋老二拉着他说:“咱们把这事儿告知爹娘,大家伙儿从长计议,老三你媳妇儿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这边宋渔给宋母安排了一间屋子,两母女这会儿正有不少话要说。 许镜叹口气,想了想,打算先去矿区的事儿办了,顺道把做好的连弩交给祝雨。 同时吩咐下去,明天开镰,将地里的稻子进行收割,算出亩产量。 明儿,她得和宋渔跑一趟县衙,找卢县令说道说道,宋家几个回去恐怕不会太安分。 若她丈母娘真要和离,她怎么也得助力一把。 第99章 看法 看法:决定 “娘,你真要和爹和离阿?是气话还是心里这么想的?您若是气话,爹低了头来接,我做女儿的不好说什么。” “若您真这般想的,等您和离了,您就到我和阿镜这边来住,我和阿镜能给您养老,阿镜不会介意。” 宋渔望着面色憔悴的宋母,语气诚挚,捏着她的手说道。 宋母听着女儿给她安排的后路,动容不已,拍了拍女儿的手,勉强笑道:“还有二郎、四郎呢,那轮得你一个出嫁的闺女来给我养老。” “想跟你爹和离,也不是全都为了你,也有我自个儿的想法。” 宋母叹气道:“我晓得一大家子不分家,总有人会吃亏些,但做爹娘的也不能这般偏心啊,我们和四叔那房勤勤恳恳干最多的活儿,却是落不到一点好。” “更可气的是,他们算计你爹和你四叔就算了,连你一个出嫁的女儿也要算计。” “你爹也是个立不起来的,他们这般糟践人,那老两口一说一劝,他就软了骨头,这样的日子恐怕随大伯赴任后,还得继续。” “我不图大伯那点富贵,只想着过好咱们小家就成,可你爹他……他以为跟着他那大哥过去,日子就能落着好?到时候过去,要站稳脚跟,还不是又要我们和四叔一房忙活。” “所以,我也是过够这样的日子了,你两个哥哥还好,是宋家男丁,在宋家也是宋家人,唯一怕的就是船儿。” “你妹妹还小,过几年才说人家,我跟你爹和离,就怕带不走她,你知晓么?三娘。” 宋母瞧着越发娇俏漂亮的女儿,焦虑说出自己的担忧。 宋渔蹙眉,船儿的事情的确麻烦,宋家估计不可能轻易让她娘带走船儿,这事儿她得和阿镜合计合计。 “不过我不后悔说出今天这翻话来,三娘,若是你爹今天回去能立起来还好,立不起来,我就等船儿出嫁,再与他和离。” 宋母不想自己二闺女的婚事,落到宋老太手里,那指定更落不着好。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折中办法。 宋渔闻言,皱眉皱得更深:“娘,你这般,日子在宋家日子得多难过。” “我和阿镜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法子让船儿跟着您,您先安心住着,”说到这里,宋渔抿唇道,“奶,您也不用担心。” “因着阿镜二伯回来,她当即爆出阿镜的女子身份,阿镜与她分了家。” 宋母闻言吃惊:“这般大的事儿,怎没听到你说。” 宋渔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前脚才分家,你们后脚就到了,都没来得及给您带口信儿,打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宋渔察觉到不对来,问宋母:“娘,你们那边是怎知道阿镜的事儿的?” “你二婶听村里媳妇儿说的,她倒是先给我们说了,但也不敢隐瞒这事儿,说到你爷奶处。” 七里屯离大岳村有七八里路,就是这般消息,也没传得这样快的,恐是有心人在其中操作。 不过宋渔没说这事儿,又陪着宋母说了会儿话,这才出了房去找许镜。 “大娘子去矿场那边了,晚些时候回来。” 宋渔明了,许镜估计是去办她二伯和大堂哥的事情。 许镜这边找到祝雨,祝雨拿着连弩,虽之前就见过半成品,如今看见完全品,还是不免有些兴奋和火热。 连射十只箭,有效射程六七十米,最大射程一百五米,这般凶猛恐怖的武器,若是装备到她们的百鸟营,祝雨可以想象她们的队伍如何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这事儿比起许镜换回女装,更值得她惊讶和激动。 “麻烦祝领头,将连弩送给将军,这里还有一些对于连弩使用的战术运用,祝领头也可一块送给将军。” 祝雨闻言,大惊,连忙抢过她手里的小册子,快速浏览,越看,眼睛越是明亮火热。 这册子上的东西,可以说和珍贵的兵书没有什么区别,一些战术,哪怕她还没有实用过,也能窥见其中厉害。 主子把许镜的事儿全权委托给她,除了对许镜的看重,就是让她拿到许镜所述连弩后,以加密渠道,最快送到将军手里。 殿下的六叔泰王最近动作频繁,京城局势越发紧张,也不知何时会爆发。 他们手底下的矿场开采事务得加紧些。 “好!好!许镜,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战术的?不愧是主子夸赞的奇才,将军拿到连弩和册子必定重赏你。” 许镜微微一笑,前世蓝星的一些战术罢了。 末世中期,她从后勤转移至前线,也曾加入过营地的小队作战,担任小队长,后来因为人心各异,有了足够的实力后,她又出了基地,去做孤狼。 前人智慧结晶的战术,不论在哪里,都是不过时,稍微适应一下当前情况,就能发挥出其中惊人的效果来。 许镜从来不认为古人愚蠢,自己也不比聪明人聪明,只是他们接触到的信息和环境不同,才造就了不同的思想。 但是在某些方面,所有人又是共通的。 “我倒是有件事,还要拜托祝领头。” 祝雨这般冷面的人,此刻也是心情愉悦,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你说,你贡献如此重宝,我能办的,必定替你办。” “倒不是什么大事,”许镜简单说了自己为什么突然恢复女子身份,“是以,许向南和许大川两人,还请祝领头帮忙勾掉他们的名额,我愿出些银钱,将他们赎出来。” 祝雨听完,一言难尽,看着她摇头道:“你我也这么熟了,本不该说长辈不是,说句真心话,你奶真是短视。” 许镜不置可否。 祝雨摆手:“我管辖范围内,要你银钱作甚,我和监工说一声,你只管带人走便是。” “多谢。” 许镜跟着祝雨,找到矿场找到监工头头,监工立马点头哈腰喊了许大川来。 许大川三十多岁,高廋高廋,面容跟许镜有几分相似,但是看着要老实憨厚些,黑眼圈很重,穿着又脏又破,打满补丁的葛布短打。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发红,还有不少新鲜的伤口,是鞭子抽出来的。 许大川跟突然见到大官的普通平民一样,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大人,小的老老实实干活,不曾偷奸耍滑,还大人宽恕小的。” 祝雨面无表情道:“你堂妹把你赎出矿场了,以后你也不用再到矿场干活,和你堂妹走吧。” “阿?” 许大川闻言,猛得抬起头来,眼中暴射出惊喜的光芒,二叔果然没骗他,他真的回家找到人来捞他们出去了!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唯一符合堂妹身份的,就是面带微笑的许镜。。 但许镜穿得跟富家女郎似的,他又觉得不可能,心脏加快跳动,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逃荒之前,他那会儿已经记事了,隐约还记得家里并不富裕,至少和一般村民没什么区别。 许镜颔首:“大堂哥你先到你住所收拾东西,换身干净的衣裳,便可以跟我走了。” “呃,是,我……” 许大川听到她叫自己,脸上露出拘谨和无措的神情,他这堂妹长得是真心好看,跟他就不是一类人。 在许大川收拾东西的时候,许镜和祝雨辞别。 一路上,基本都是许镜问,许大川老老实实回答。 比起分家的二伯,许镜倒是对这位大堂哥观感好些,难怪是许向南回去求救,他在矿场顶替许向南的活呢。 许大川被接回来,稍微认了一下人,许镜就将他也打包到许奶旁边去了。 第124章 宋渔终于等到许镜回来。 两人回到自己院子。 宋渔将宋母的难处,和消息传递的奇怪速度一说,许镜陷入沉思。 说实话,一般手段想和宋家争宋船儿不太行,恐怕得上特殊手段。 毕竟这边是古代,除非夫家不要孩子,哪怕是女娃,女方也很难抢到孩子的抚养权。 至于消息速度的事儿,许镜心思一转道:“阿渔可记得去年王氏婆媳上门追债的事儿?当时我就查到她们和宋莲儿有牵扯,应该是她们通风报信,以致消息速度传得那般快。” 宋渔也想起去年的事儿,当初两人坦白时,许镜也说了王氏婆媳后面有宋莲儿的影子在。 小姑娘抿唇:“我就知道,她惯会使这般阴私手段。” “之前咱们家没起来,不好和齐家打擂台,如今既然都和你爹他们撕破脸,干脆一块收拾,她爱阴私手段,咱们就让齐家生意上不好做。” “到时候相信自会有人替阿渔出气,这般如何?” 许镜将小姑娘拉进怀里,亲了亲,笑眯眯道。 宋渔嗔了她一眼,就会哄人:“这这般,齐家也会找我们酿酒坊麻烦吧?” “找就找呗,阿渔忘了咱们家也是有靠山的,生意做到这份儿上,有几个干净的。” “明儿咱们去趟县城,给卢大人打声招呼才行,你爹他们回去,不是集结更多宋家人来,就是通过你大伯的关系,找到官府也说不准。” “对了,娘不想和离么?普通的和离手段,恐怕不太好走,还是要走官府的路子。” 敲定这些事情,第二天许镜家开镰,收稻子。 在稻子结出稻穗那会儿,村民们已然瞧出许镜家田地累累硕果,如今那一片摇曳而沉甸甸的金黄,羡慕得村民们眼睛都红了。 之前那些嘲笑许镜改制种田的人,路上碰到有其他村民揶揄他们,他们就说:“嗐,镜儿姐这般厉害的人物,比我们懂得多些,那也是正常。” “再说了,说得好像镜儿姐喊你们跟着她那样种,你们就学了一样,还不是用传下来的老法子。” 村民顿时不揶揄了,捶胸顿足:“当初就该跟着陆家那般,跟镜儿姐学哩。” 有人就哼笑:“陆家还不是照样不信镜儿姐,不然怎得只种了一亩地,也就比咱们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镜儿姐这法子好,咱们明年跟着种也不迟,我看过啦,她家田地里的稻穗不仅长得结实,感觉还比我们田里的稻穗长得大穗些,到时候得找她家换些稻种来种。” “哎,你别说,她家田地里的穗子,是看着大,我路过她家田地,那稻香简直了,比我家的稻子闻着更香哩,要是吃的话,肯定也更好吃。” “她家种的东西香,村里谁不知道,就光是地里种的白菜,也比别人种的好,又大又水灵,听说特供给县城里的人吃哩,县城的人可爱吃她家种的菜了,晓不得能挣多少银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也浇了粪肥阿,按着镜儿姐的法子来的,可就没人种的好,奇了怪了。” 且不说村民私下的议论,许镜家开镰时,一些稍微空闲的村民都来了,包括村长。 镜儿姐是姑娘又如何,这般有能耐,还真能让稻子收成增加,这可比她是男是女要重要多了。 第100章 水稻亩产量 水稻亩产量:许爷没了 许镜所料不错,宋家几人回去后,宋家格外热闹。 在得知人不仅没带回来,林氏还提出要跟宋老三和离的话,宋老太破口大骂,骂得不堪入耳。 宋老三难得硬气一回,握紧拳头,眼角微红:“娘,够了,丽娘都要跟我和离,您还要如何?” “她生是我宋家人,死是我宋家鬼,你们就不知道将她跟那死丫头一块绑回来阿?”宋老太狠狠瞪着他道。 最终还是宋老爷子开口:“够了,许家骗婚,名义上我宋家拿人是占理,可老三媳妇儿都站到许家去,你让大伙儿如何想我宋家。” “老头子,难不成就放任她们不管?让我宋家吃下这个闷亏?”宋老太不答应。 宋老爷子看向宋老三:“老三,三丫头和林氏都是你的妻女,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会儿宋老爷子倒是问起宋老三这个苦主来。 “爹,我不愿和丽娘和离,”宋老三闷声道,“三娘将她带回来便是,以后再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宋老太发出一声冷哼:“你个没出息的,要不是你管不住你媳妇儿,我们家能出这丑事?” 宋老爷将旱烟杆在桌上杵了杵:“你少说两句。” 随后他又看向宋老三说:“老三呐,你的想法,爹都知道。” “可三丫头结的这门亲事,注定结仇,咱们家倒是可以喊你三叔公四叔祖他们,带上棍棒,打上许家门,可现今那许家阔绰了,他们村的人也必定和我们起冲突,事情越闹越大,不好收场。” “你大哥在等正式文书,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宋老爷子抽了口旱烟:“这事儿暂且当你媳妇儿去了你闺女那儿,等你将你媳妇儿带回来,你大哥的事情也落定了,咱们再上门去和许家说道。” “届时,老大,”宋老爷子看向一直不吭声的宋八方,“许家骗婚这事儿,若许家不肯低头给我宋家赔不是,你看看有没有法子,帮老三动一动官府的干系。” 宋八方是不愿接这活儿的,但想到若能从许家身上拿到银钱,便就应下。 “爹,如今我这举人身份,哪怕是县令大人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不若早些敲定三弟的事情也行。”宋八方含蓄笑道,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宋老爷子为了稳妥起见,摇头:“这事儿不急于一时。” 这边宋家按下不发,许镜主持完开镰仪式后,许家的稻田正式开割。 村长瞧着田里那一排排的金黄,频频点头:“这般倒是方便割稻子,割稻速度都能加快不少。” 许镜笑道:“这般种的好处只是一方面罢了,村长不妨猜一猜,一亩地能收上多少稻谷来?” 村长也是种地好手,但头次瞧见地里稻子长得这般好的,有些拿捏不准,迟疑道:“估摸晾嗮干水汽,能有四百多斤吧?” 他们这片,种地最好的老庄稼把式,一亩种出四百斤已是值得声名远扬。 “应该不止,”有她异能的影响,虽然比不上前世蓝星杂交水稻,但绝对比这边普通水稻要好,“我也估摸不出来,到时候称出来就清楚了。” 村长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滑头,让我来猜。” 等这边开工事了,许镜和宋渔坐上马车,去往县城。 这会儿农忙,卢旭也忙得脚不沾地,小厮来报许镜到访,他还以为许镜家稻子亩产量计算出来了,赶紧召见她。 卢旭见到她恢复女装愣了一下子,随后许镜将自己所求之事一说,卢旭喝茶的动作一顿,诧异看了好几眼她身边的宋渔。 “咳咳,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苦主都不追究,本官自是不好说什么。”卢旭幽幽道。 许镜瞬间明了,她和宋渔的事儿,卢旭不会帮着宋家。 “至于你,”卢旭想说许镜岳母来着,想了想不妥,换了套说法,“至于宋小娘子母亲想和离,情不相得,若是与夫家协商好,本官倒是愿意帮你们解了这姻亲。” “但姻亲是结两姓之好,这般急促来,也不怕宋小娘子母亲后续心生悔意。” “这事,你倒是让本官难办呐。”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沉吟拱手道:“倒是许镜不对,让卢大人难做,我回去再与娘协商一二,到时候还请大人对我们的事略过一二,就怕宋家举人找上大人您来疏通关系。” 实在不行,就拖上宋家一拖,只要人不回宋家,宋家拿她丈母娘也没办法。 卢旭抚着胡须笑道:“举人而已,还没正式踏上官场,我何须与他薄面,你且安心。” 听说这许镜又在将军和殿下跟前,又立下大功,他与将军心腹也熟识,这东阳县更是他的管辖下,虽说不是一点风吹草动都知晓,但与之上面相关的,他还是知晓一二。 “多谢大人体谅。”许镜笑吟吟道谢,随后说起她家今日开镰的事儿。 这话题一出,卢旭便感兴趣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若你说的是真的,本官可要去你家切实探访一二。” “许镜荣幸之至。” 杂事都可往后推一推,有什么比来年政绩更重要的。 卢旭当即拍板,下午就跟着许镜去她家,还带着衙役、弓手一块去。 因着许镜家稻谷长得整齐好割,不用像以前那样因稻谷长得杂乱,需多次收割,且使用的是许镜找铁匠特意打造的大弯镰。 许家四五个汉子,半天时间就割了一亩半的地,可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割得还干净,顶多再捡拾一遍遗落在地里的稻穗。 第125章 卢旭和弓手、随从都是穿的便服过来,不想大张旗鼓,但许镜带着几个生人来村,还是不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村民们看其中卢旭气质不凡,以为是许镜客人,便对卢旭几人都较为客气。 许镜将人引至自家待客厅招待,又问了赵大郎上午收稻情况如何。 她没避开卢旭,让赵大郎直接说。 赵大郎喜滋滋道:“大娘子,我特意照您的吩咐量出一亩地来,让他们先割。” “一边割稻一边脱粒,最后我亲自看着他们称重,一亩地收成的新稻谷就有七百六十斤,哪怕后续去除水汽,留下八成有余,也有六百来斤。” “您都不知道,村长当时看到这个重量的时候,捏着稻谷的手都在抖。” “什么?!竟然高出如此之多?” 卢旭刷得站起来身来,脸上满是惊愕,已然顾不得仪态。 这可是较之一般农人种出的三百多斤,高出近乎一倍啊。 “卢兄请先冷静,这只是一个估算值,且只是一亩地的情况,不能作为平均标准。” “还请您先等上些时日,等到多收几亩稻田,再等真正稻谷去除水汽和瘪壳,到时才是真正的亩产。” 按照约定,许镜没称呼他为大人,只称他为卢兄。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卢旭也不恼,脸上露出笑来,扶了扶衣袖,恢复方才儒雅仪态坐下。 “让你见笑了,不说种出六百斤亩产,哪怕是只种出五百来斤,也是我大康国之幸事啊。” 本来他只得升一阶,若是这事儿能成,他连升三阶也不是不可能。 这几日许镜这边忙着稻谷一事,宋家那边也等着宋八方赴任的正式文书,两厢倒是风平浪静。 只有夹在中间的宋家三房格外难受,特别是宋老三,吃不好睡不好,想了几天,脸色都憔悴不少,又惹得宋老太一阵骂。 同时,齐家后宅,宋莲儿也不太好过,丈夫冷脸,婆婆说她给齐家惹了祸事。 “你们宋家的事,我本不该过问,那酿香坊的许氏,现今谁不知晓那是县太爷跟前红人,如今却和我齐家对上,我齐家虽不怕,生意上却是遭了损失。” “你已嫁入我齐家,要晓得现今到底是谁家的人,少招惹些是非才是。” “念你还在坐月子,我也不说多了,当谨言慎行。” 宋莲儿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恭敬认真听训的模样,心里却是咬牙切齿,恨得紧。 生了儿子怎样,还不是得听训。 她倒是想去宋渔面前嘲笑宋渔一二,嫁了个女子,还没幸灾乐祸几日,就收到了婆婆和丈夫的警告,心里极为不甘又怨恨。 卢旭盯着弓手量了好几亩的地,中途又派亲信亲自看着,哪怕再忙,也会抽空溜达到大岳村来瞧瞧进度。 这边卢旭等着晾干后的真实数据,那边商行却是给许镜传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许镜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愣了一下。 啥?她那个在羊城的亲爷,病重而亡了? 要许向南这个亲儿子去羊城,扶灵回乡。 许镜嘴角抽了抽,她都无法想象她奶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昏过去。 不过消息肯定得说,就是不知道她奶承不承受得住。 二十多年期盼和等待,恰是在将将见面前,一场空。 第101章 宋家动作 宋家动作:妥协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爷,你爷咋了?” 许奶听到这个消息,一把抓住许镜的胳膊,抓得许镜生疼。 许镜皱着眉,倒是没甩开她,只道:“商行那边传来消息说,爷他病重没熬住,走了,我一得到消息,就过来告知您。” 许奶只觉得眩晕得厉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胸口一起一伏,全身血液上涌至大脑,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许向南大惊失色,一把死死扶住她,在耳边喊:“娘!娘!你怎么了……” 许奶只觉得他的声音越飘越远,意识逐渐模糊,陷入黑暗。 当日许家就挂起白灯笼,村民们还以为许奶没了,赶紧追问,才知晓是在羊城养病的许爷没了,许向南和许大川要去扶灵回乡。 这让村民们都唏嘘不已。 “镜儿姐她爷没福分呐,在外漂泊二十多年,都快到家门口了,还是客死他乡。” “谁说不是,实在是令人感慨。” 村民们顶多感慨两句,一些许氏族人心情却是有些糟糕。 他们盼着许爷回来,能借之前逃荒那会儿的情分,说上一二。 哪怕许镜和许奶分了家,上头有许爷许奶在,他们还能打着许镜亲爷亲奶的由头,压着许镜一些,如今许爷却是没了。 而许奶和他们在早年的争夺田产中,早已是耗尽情分。 若非回来的许向南,又重新联系许氏宗亲这边,许镜家只会和之前那般,与站她一头的许氏族人关系越来越好,和她不对付的许氏族人从冷淡走向撕裂。 许奶醒后,许镜和宋渔去看过一回,人一下子就跟没了精气神一样,整个都焉巴巴的。 宋母听说这事儿,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也跟着去看了许奶。 说实话,她们两人的关系,因着许镜和宋渔,还挺尴尬,面上客套两句,没有别的话能说。 宋母回来对许镜道:“小镜,你们家出了这档子事,我恐不好多呆,明天我便走。” 许镜看了眼小姑娘,摇头:“娘,你说得哪里话,你才和宋家闹不和,我跟阿渔是真心想您留下来住。” “您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在县城也有套院子,不过那儿只有一看院的婆子在,稍微冷清些,您要是乐意,也可以住那里去。” “我跟阿渔常去县城,倒也方便看您。” 宋母有些意动,又摇头:“算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宋渔打断她,抱着她胳膊撒娇:“娘,你是想回姥姥姥爷家么?他们肯定会劝您回宋家的。” “哪里有得我们这边自在,我跟阿镜绝都站您这头。” 两人一番劝,宋母最终还是没有走,也不好呆在要办白事的许家,便住到县城的小院去。 那边老宋家终于眼巴巴等来宋八方的正式赴任文书,每个人眼角眉梢都晕染开喜意。 宋八方要在十一月前,赶到端云县任职,三四百里的路,光是在路上都得花费五到十天左右。 而宋家是一大家子过去,要卖田卖粮,过去还得安置一二十口人,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非常紧凑。 当天宋老爷子先喊了宋八方,商议搬家的事,先定下章程来。 宋八方心头隐有些不快,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一大家子供他读书,就是为了等他做官,好一举高升,必是甩不掉的累赘。 “一个月,要是我们一大家子搬过去,时间到底紧凑了些,爹,不若我跟老二先过去,等我们站稳脚跟,再接你们二老和三弟、四弟过去如何?” 宋老爷子掀起眼皮,淡淡的目光朝他看来,像是看透他心里的想法一样,吸了口旱烟,吐出烟雾来,缓声道: “老大阿,你们四兄弟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们各自的性子,我都晓得。” “天高路远,你们到了陌生的地界儿,哪样不要人去跑?安家落户,没个一家子帮衬,你真当周遭地皮好踩了?” 宋老爷子意思很明显,要去就一大家子一块去。 “爹,您的话的确有理,儿子也晓得,不是想扔下您二老和三弟、四弟不管,我们家都去了端云县,家里的老宅也要人看着阿。”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老宅的事儿,我请你三叔公他们帮忙看顾着,家里的田地留不住,老马哪儿还有一百二十两的缺口,走之前总得补上。” 之前宋老爷子借了近两百两利钱,三个月后得还两百六十多两。 宋八方中举时,宋家倒是收了不少礼金,凑起来差不多将近一百多两,其中五十两是齐家送的,还有就是地主乡绅送了不少。 后来宋家又将一些贵重的礼品换了钱,也只凑到三十多两,但还剩下一百二十两的窟窿要填。 若是他们将家里三十多亩田卖了,倒是可以补足这个窟窿,还能剩下五六十两。 穷途富路,路上吃的喝的住的,再到端云县落脚,哪样都要银钱,这五六十两不够花的。 宋八方见宋老爷子自己个儿都定好了,还跟他商量什么。 忽地,他想起什么来,捋着胡须提醒道:“爹,我们这走得匆忙,三弟的事儿……” “我让你娘给你拿几两银子,方便你打点一二。” 宋八方听到有银子拿,连忙笑眯眯点头应是。 同时,宋家要跟着宋八方去端云县的事儿传开,与之一起的,还有宋家三十多亩田要变卖的消息。 七里屯顿时热闹起来。 第126章 若是一般人家这般变卖田地,好悬要给人压价,但宋八方是举人,一些地主乡绅已投献田地到他名下免税。 如今听得宋家卖地的消息,几个有心想买地的地主乡绅或富农,心思微动,举人老爷家的地阿,若能挂在他名下免税,也是不错。 是以,老宋家卖地的消息放出不久,就有人上门来。 宋八方还写了拜帖到县令府上,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八方暗自奇怪。 这天,他亲自提了礼品上县衙侧门拜访。 门房虽不识得他,但见他长袍襕裳,头戴儒巾,举止文雅,面上还是较为恭敬。 不过常有读书人来拜访他家老爷,门房并未在意。 但当他听得宋八方提及自己名字,门房表面不动神色,心头却是明了。 门房不知这人如何惹到老爷不快,皱了皱眉,敬着对方是个举人,笑道:“今儿不巧,老爷有公事出府去了,宋先生还请晚些再来吧。” 宋八方没想到这般不巧,县令忙也正常,想留下礼品来,又被门房拒绝。 “宋先生,老爷不让我等随意收礼,还请带回,别让小的难做。” 宋八房便只能又带着礼回去,过了两天又去,门房还是说县令不在。 连续碰了几次壁,投的拜帖也没消息,宋八方算是品出味儿来,对方压根不愿见他。 他不知自己如何惹了这县令,又走关系,一番打听,一打听却是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许家现今是县令当前红人,县令不待见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莲儿那边也写了信来,说是因为许家跟齐家对上,齐家生意上亏损,她还糟得婆家埋怨。 宋八方吃惊,没想到许家关系这般硬,连县令都护着,还和齐家杠上了,他们如今想倒逼许家,若是惹上县令不快…… 他赶紧回宋家老宅,将这事儿跟宋老爷子一说。 宋老爷子抽了口旱烟,喊了宋老三来:“这几天你大哥一直为你的事情奔走,可那许家背靠县令,三丫头的事没那般简单。” “老三这事儿,不是我这个做爷的,不想她回来,你也看到了,是她不愿回来,家门不幸,就当我宋家没这个出嫁的孙女。” “至于你媳妇儿,恐也是站在许家那头,老三,我们一家子都要跟着你大哥搬去端云县,你看是要留在老宅这边等你媳妇儿,还是跟我们一块过去” “我这做爹的,自是希望儿孙在跟前,希望三郎和四郎到那边去,能跟着他们大伯出去干事。” 宋老三听到宋老爷子的话,整个人都震愣住,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唾沫,神情沮丧道:“爹,你让我想想。” 对于女儿和妻子,宋老三心头也是有怨的,一个离经叛道,让宋家丢脸,一个更是…… 宋老太听说了这事儿,骂了许家好一通,瞪着宋老三道:“你还等什么?这样不守妇道的妇人,干脆休了她!” “你大哥如今也是做官的人,你就是官老爷的弟弟,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偏要守着她?” “娘,我……”宋老三被骂得抬不起头。 晚上宋三郎和宋四郎听说这事儿,当即商量明儿就去许家跑一趟,将他们娘接回来,他们到底是不希望老两口和离。 至于宋渔,他们睁只眼闭只眼,选择妥协,到底念着是一块长大的妹妹,由着她去吧。 许家田地最终的亩产量终于出来了,果然有六百斤有余,喜得卢旭连声称好, 连夜修书一封密文,去往凤阳公主案前。 而许家却是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小渔儿,你真是瞒得我好苦。”高清澜看了眼许镜,意有所指。 这些日子她正好在县城,前儿不久刚回一趟七里屯,才听说许镜的事儿,这便亲自来了大岳村找宋渔。 许镜在一边听着,脸都黑了,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宋渔晓得自家阿镜是个醋坛子,上次因为称呼的事儿,被欺负得够呛,这次直接忽略她这个话题,问:“清澜姐怎得找我来?是有事?” 高清澜听见她的称呼一怔,笑道:“怎么不叫我高姐姐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镜磨牙,情敌什么的果然很讨厌。 “因为我不喜欢阿渔喊,她只能喊我。” 高清澜看向她,许镜挑了挑眉,笑眯眯问宋渔:“是吧?阿渔。”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渔身上,宋渔点头,她承认得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意思不言而喻。 高清澜差点维系不住脸上的笑,心头那点重新燃起的期许彻底破灭。 若是之前,她还能用宋渔只是要过一般妇人的日子,那也是挺好的归宿,如今她却是再也无法替自己找补,她永远失去了当年言笑晏晏的少女。 “我……”高清澜勉强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听说你这边出了事,过来看看你罢,是我打扰了。” 没错,你知道就好,许镜在心里腹诽,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清澜姐哪里的话,你能来看我,我和阿镜还是很高兴的,不若留下来吃顿午饭?” 高清澜自是不会留下来吃这顿午饭,看了眼宋渔,审视的目光又落到许镜身上,抿唇道:“请你务必真诚待她……” “我与阿渔的事,不必你来说。”许镜表情冷淡。 高清澜苦笑:“以长姐的身份罢了。” “那自是如此。”许镜没了针锋相对,拱手道。 高清澜嗯了声,又柔柔看了看宋渔:“我走了,小渔好生与她过日子才是。” 宋渔轻轻叹口气,点头:“我晓得的,阿镜对我很好。” 这般这位不速之客,突兀来,又悠然而去。 晚上,宋渔觉得自己这次没什么问题,实际也的确如此,但情敌落败,就不能亲亲自己媳妇儿庆祝? 到了半夜,方才云雨稍歇。 宋渔恨,迷迷糊糊中,她起了个念头,必定让阿镜也这般试试。 许镜满意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睡了。 第102章 扶灵回乡 扶灵回乡:白事解决 宋三郎、宋四郎两人到许家门口,看到门柱上挂的白灯笼,皆是愣了一下。 “许家有人走了?该不会是那个老太婆没了吧?”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门房问起他们是谁,他们说是宋渔兄长,门房立即跑进内院报信,很快将兄弟两人请去待客厅。 路上宋四郎问起许家怎么起了白事,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门房便说了。 两人又吃了一惊,居然是许镜亲爷没了。 但是许镜不就只一个寡奶么?兄弟两人一头雾水。 主要是先前那次,只有许镜和宋渔在,他们也没瞧见许奶,来得急,走得狼狈,不太清楚许家发生的大事儿。 当然,这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 两家的关系之前是姻亲,必定是要关注一二,而现今虽也不能说是仇家,老娘和妹妹在人家家里,但关系上还是颇为尴尬。 宋三郎、宋四郎到待客厅时,许镜和宋渔已经在了,却是没有见到宋母。 “大哥,二哥。”宋渔淡淡打过招呼,面上并不热络。 宋四郎皱了皱眉,到底没多说什么,问:“娘呢?她怎么不在?” “大哥和二哥是来劝娘回去的?娘当初说得还不清楚明白么,大哥二哥何须逼着娘。”宋渔直视他的眼睛。 两兄妹容貌四五分相似,执拗的劲儿也很像。 “总不能让爹娘真和离吧?况且我们一家子都要跟着大伯去端云县那边,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丢下娘不管。” “三娘,你的事已让家里很是难堪,你都不知晓村里人如何说我们宋家,若非大伯中举,风言风语只会越发难听,这些我便不多说。” 他看了眼站在妹妹身旁,一直不吭声,存在感却很强的许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对方待妹妹好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她一直对妹妹好,他们兄弟两人对这个“妹夫”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我们是娘的儿子,家里还有小妹,娘因为你的事,撇下我们不管……” 宋二郎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跟爹一样,到底还是伤心的。 宋渔沉默了下,看着宋三郎别开的视线,半晌才道:“可是爹为什么就不愿意为咱们三房分家呢?” “娘在宋家被奶骂,还要干许多活计,但凡爹能立起来,爷奶不那般偏心,没有伤娘的心,我想娘也不会想和离。” 宋三郎忍不住道:“孝顺长辈,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宋渔打断他:“我没说孝顺长辈有问题,父慈才子孝,二哥觉得爷奶真的对爹娘慈爱么?” “三娘,你……”宋三郎咽了咽唾沫,妹妹果然大胆,敢说出这般能让外人戳脊梁骨的话来。 “大哥和二哥,真心想要娘好,不若先劝爹立起来,不然娘回去,不是还跟着受苦?难道这次娘回去了,奶就不会骂她?爷就不会不偏心?” 第127章 “到时候大哥和二哥,是在一旁看着娘挨骂,还是能站出来护着娘?” 宋渔的目光像是穿透他们那点遮体的“孝顺”,直直瞧见他们心底自私和懦弱。 宋三郎觉得妹妹的目光格外刺眼,他有些不适,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多年形成的观念疯狂叫嚣着,不该被妹妹的诡辩说服。 这时,赵柚进来,在许镜耳边低声两句。 许镜点点头,打断两兄妹的对峙,拱手对宋三郎道:“宋三哥,家中有白事,你们也知晓。” “如今不巧,我二伯他们扶灵快回来了,我需得安排后续事宜,暂先失陪。” 她言辞客气,白事儿不论在哪里都是大事儿,兄弟两人不好说什么,也不好在许家久呆,且又没见到他们娘,这次算是无功而返。 不过走前,宋三郎还是问宋渔:“娘是不愿见我们么?还是什么……” “娘她不在这处,我和阿镜请她住到县城买的一处小院,大哥、二哥若真为娘好,须得考虑妹妹所言。” 这次反而是宋大郎先点头,他看了宋渔一眼,又看了许镜一眼,忍不住开口道:“等家里收拾完家什,我们要去端云县了,到时天高路远,三娘真的不同我们去?” “到时,三娘你若有事,我同你二哥还能再帮衬你一二。” “大哥、二哥珍重,到时若可以,我和阿镜愿远远送你们一程。” 两兄弟闻言,心头叹息,在即将的离别面前,之前的争吵似乎显得又不那么重要了,便告辞离开。 本就估算这两天便是许向南扶灵回乡的日子,许镜也找好了道士,一接到丧队回来的消息,便将请几个道士来主持有关法事的事宜。 出丧日定在十月十二,也就是三天之后。 报丧这块就交给她二伯,许向南这个亲儿子。 稍微麻烦些的就是丧宴,许镜交给了赵大郎来办,倒是不用她来过多操心,她只需做好大体把控就行。 自打许爷过世之后,许镜和宋渔都穿得素雅,这会儿倒是不用换衣裳。 等扶灵队一路撒纸钱,哀哭到许家门口前,许镜、宋渔、许奶便站到了大门旁边迎接。 这些日子,许奶似乎还是不太能许爷过世的消息,周大娘子说她经常坐在屋里,望着虚空发呆,疑是在想没回来的老太爷。 有时候许奶一个人神神叨叨,看起来颇为怪异,还会忘记一些刚刚做过的事情。 最后,让人请了大夫来瞧。 周大娘子将大夫的话转述给许镜:“大夫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善忘,上了年纪的,都容易这般。” 许镜懂了,许奶被刺激狠了,极可能有点老年痴呆。 一路随抚灵回来的,除了从许家出去的许向南和许大川,剩下和许家有关的,有一男三女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分别是许向南的妻子白氏,许向南的儿子许枫,许枫的妻子谢氏,还有许大川的妻子朱氏,以及许大川的闺女。 许向南和妻子白氏其实还有两个闺女,也就是许镜的堂姐堂妹,两人皆已嫁作人妇,自是没有随娘家人回来。 迎了许爷棺木进门,许镜、宋渔和陌生的几人相互说了身份,这几人都是从边城一路过来的,哪怕在羊城养了些日子,仍就是廋得很。 加上一路又抚灵回乡,面容更是憔悴,愣是找不出一个稍微看着气色正常的。 许镜便让人安排他们下去,洗漱一番,用些饭食,再说话不迟。 或许才回大岳村,初来乍到,又或许是许向南和许大川和几人说过许镜的事儿,几人倒也还听话,没有过多问询。 许家因为许爷的丧事而忙碌,宋二郎、宋四郎无功而返的消息,同时也让宋家知晓。 宋老太先是骂了一句许家多管闲事,又说许家这是做了丧良心的事儿,所以遭了报应,反正话是不咋好听。 这几天宋家是不太想去许家,毕竟撞上白事儿也是晦气。 林氏的事儿就这般暂时又搁置下来。 除了宋家三房的人,一片愁云惨淡,其他宋家人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宋渔和林氏身上。 他们要跟着宋八方去端云县,忙着收拾家当,卖地卖粮,哪里有空管别房的事儿。 许家办白事儿,幸得酿酒坊已经不用许镜在,也能自行运转,酿酒坊且已搬出去,不在自家院里,倒是不影响酿酒坊开工。 丧宴要宴请村里父老乡亲,比之去年乔迁之宴,许镜和宋渔无需再为杂事奔波,只需主持大局即可。 至于出面招待宾客,许镜也不揽这累人的活儿,全部交给许向南,反正他才是要摔盆那个孝子,这些关她这个孙女什么事。 第三天天还没亮,许爷的棺木就被抬着上山去。 若许镜还是男子时,必须要跟着去的,现今她恢复了女身,都不用再去,反正这边有女子不能跟随丧队上山的习俗。 办完许爷的丧事,许镜又多招了些工人,加快给许向南这些人盖的几间屋子。 许镜和宋渔的院子,本和许奶那边的院子不在一处,但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有不见面的。 这些天,许镜算是摸清回来几人的性子。 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许向南虚伪,有心计,他的妻子白氏也是个精明妇人,每次瞧见许镜和宋渔都笑眯眯的模样,表现得极为热情,但眼里的算计如何都遮掩不住。 他们的儿子许枫,许镜的二堂哥是个世故的,会耍嘴皮子,心思有些不正,差点欺负到赵柚,被许镜冷着脸一通好骂。 大堂哥许大川好些,老实巴交,跟之前一样,见着许镜颇为拘束。 他的妻子朱氏爽朗大方,对许镜和宋渔颇为尊敬,没有前面那几个以为自己是许镜堂亲,就真当自己是院里的主人。 许家丧事办完,许镜和宋渔终于得了空闲,有功夫继续管宋家的事儿。 宋家十八就要走,剩下只有四天。 林氏一直急这事儿,好几次她都想自己回宋家,带船儿走,但是许镜和宋渔都千叮咛万嘱咐她,等她们忙完手里的事,就立即帮她和宋家人谈。 许镜家办白事儿,的确重大,林氏能理解,但是架不住心里急,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有时候她都在想,要不干脆回去算了,等船儿嫁了,她再和宋老三和离。 但又想起自己女儿和许镜的话,最终还是没回去,只能焦急等着。 第103章 和离 和离:终究走到这一步 这天,许镜、宋渔、林氏一块坐马车,由赵大郎赶车,带了三个家里的仆人青壮来充当门面,一块去往宋家。 宋家人完全没想到她们会过来,一时所有人心思各异。 其中高兴的要属宋船儿,她立即扑到林氏怀里,抱着她手臂,脑袋依偎着她:“娘,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一定不是这样对么?” 林氏闻言,差点落下泪来,哎了声,搂紧自己小闺女。 “娘自是要船儿的,娘也最疼船儿。” 宋老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喉咙滚动,喊了声丽娘,林氏自顾抱着自己小闺女,哪里有空理他。 倒是宋三郎走过来,脸上露出笑来:“娘,你终于回来了,我跟大哥都好想你。” 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氏!你还晓得回来?!哪个媳妇儿像你这样没脸没皮,不守妇道,十多天不着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宋老太、宋宝珠、孙氏、吴氏等人都一块过来。 宋宝珠也附和自己亲娘,阴阳怪气道:“三嫂,你好生厉害,在外给我三哥没脸,如今倒是巴巴回来,怎么,你闺女那儿日子不好过?” 宋渔站出来,冷声道:“我娘不是回你们家,是回来和离的。” 说完她看向林氏,林氏则蹲下来,眼睛有些湿润和红意,瞧着自己越发廋弱的小闺女,揉了揉她略显干枯和毛燥的发丝:“船儿可愿跟娘走?” 宋船儿八九岁,早早就带着侄子侄女,心智比一般孩子更成熟些,她听得懂林氏的话,毫不犹豫搂着她脖子道:“娘,我要跟你走。” 宋老三再也忍不住,喊道:“丽娘,你当真就这般狠心……” 宋老太恶狠狠瞪了宋老三一眼:“没出息!” 然后她扭头睨看林氏几人,叉着腰道:“我宋家的闺女,姓宋,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林氏你真是倒反天罡,我宋家绝对不可能让你带走!” 这时许镜出声:“我知道你们要去端云县,缺钱,五十两,一纸和离书,让娘带走船儿。” 宋老太刻薄尖酸的目光,落到许镜身上,上下一阵打量:“五十两,我们宋家不追究你和宋渔的事儿,我儿子休了林氏还差不多。” 许镜冷笑:“你们别得寸进尺,真当我许家好欺负?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倒是不介意将你们宋家的事儿好好宣扬一番。” 第128章 “别以为到了端云县,你们家这些事儿,就没人提起,做官家风不正,给你们家使些绊子还是可以的。” 宋家注重名声这个软肋,许镜不轻不重拿捏在手里,既能威胁宋家,又能让双方关系不至于彻底撕裂,谈无可谈。 她话音刚落,宋老爷子,宋八方,宋老二几个也赶了过来。 宋老爷子皱眉:“你这年轻女娃之前瞧你还算懂礼,现今一副小人嘴脸,如此说话,不怕我宋家乱棍打你出去?” “往来非礼也。”许镜目光淡淡看向他。 宋八方下颌微抬:“你一介平民见本官,还不快快下跪,好大的胆子!”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出来,“宋大官人,你这还没正式任职呢。” 随即她脸色一肃:“你真当我是一般普通平民呢,随便你一唬,就吓得不行?没正式任职的候选官,称一声‘本官’都是僭越,这点不知宋大官人发官威前,是否知晓?” “还有,”许镜似笑非笑盯着他,“你也是科考入仕,可知为何我许家如今在凤阳县风头无两,一些达官显贵都不招惹我,你就没想想背后的原因么?” “八品县丞?好大的官。”许镜一声嗤笑。 宋八方心头异样,认真打量许镜,见她淡淡睨着自己,丝毫不见慌张,自信十足,这会儿拿官位压不住她,心头多少有些举棋不定。 “宋老爷子,五十两,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换娘一纸和离书,并让我们带船儿走,别想着狮子大开口,我许镜打蛇打七寸,不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许家不义。” 许镜朝宋老爷子一拱手,随后挺直背脊,似笑非笑扫了眼宋八方。 宋老爷子知道这人是个硬茬子,他年轻时当掌柜那会儿见过这样的人,苍老的目光看向她背后的宋渔和林氏两个。 “三丫头,你也是我宋家的人,连一声爷都不肯喊了么?当真是要与我宋家绝亲?” 宋渔朝他福了福身,抬眸直视这位一直操控宋家一切,但从来不在明面上与人为难的老人。 “爷,不是我想与宋家绝亲,是你们不给我和我娘活路,之前我不愿嫁许家,你和奶为了宋家名声,硬是逼着我嫁,这点您别当不知道。” “我没法,咬牙嫁了,也对宋家心寒,如今你们知晓阿镜是女子,又想将我绑回去,再卖一回么?” 宋渔哂笑:“爷,我喊你一声爷,你可当我是你孙女?” 宋老爷子闻言,不可置信看着她,却也知晓这位始作俑者的孙女,不可能再站宋家这头,不然也不会闹到如今地步。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老三看看你教的好闺女!” 宋老爷子摆手,示意宋老太别说话,他叹口气,深深看了眼这个叛逆,又背脊挺得笔直的孙女。 “过去的事儿,当我宋家理亏,你们的事我宋家不会再管,至于你妹妹要跟着你娘,规矩上不合,她有父兄,在家从父,这点不论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五十两,够宋老爷子你们一路盘缠过去还有余吧?宋大官人刚落脚端云县,随随便便打点都得要钱。” “这般折中些,娘同你们宋家签下和离书,密而不发,只对外面说娘同你们闹矛盾,晚些再去端云县,船儿念着娘,便留下来陪娘。” “你们不在凤阳县,大伙儿也会淡忘你们,船儿一个小姑娘跟着爹还是跟着娘,不在风口浪尖上,也没多少人会去说。” 许镜给宋老爷子找补,实际上这种说法,就是给宋家名声上糊一层浆糊,遮掩遮掩罢了。 许镜看得出这老头子,还有这位宋大官人,对五十两很心动,碍于名声情面,他们需要有人递给他们台阶下,而许镜只要能拿到好结果,并不在乎这些。 宋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宋老三和宋二郎、宋四郎:“你们娘执意要和离,老头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宋老三想要说话,被宋老太恶狠狠瞪了一眼,胳膊也被宋老太狠狠掐了一把。 宋三郎、宋四郎对视一眼,他们是跟着爹,还是跟着娘。 但他们到底是姓宋的,小妹是女孩,跟着娘走没什么,他们却是宋家男丁,不可能跟着娘去。 “我们都听爷的安排。” 宋老爷子点头,看向许镜道:“老三和老三媳妇儿和离的事儿,老三岳父岳母可知晓?” 林氏这会儿出来答道:“宋四海不是去了我爹娘家?他们态度如何,我想宋四海应该清楚,何须再问过我爹娘。” 宋老三听她直呼自己名字,又苦又涩,之前他的确去过林氏娘家,却遭两个大舅哥一顿骂,岳父岳母更是不见。 林氏其实没也没想到她爹娘,知晓她想和离,并没有责骂,反而是她娘拍着她的手道:“你呀,你的性子最不像我,你大姐、二姐哪个不是性子厉害的,她们夫家谁敢这般欺负她们?只有你顾虑这顾虑那。” “早晓得你在宋家这么吃苦,你两个哥哥定是要打一顿宋四海出气才好,当年我就说他家亲娘不好相与,不让你嫁,你非要嫁,说是看上他老实孝顺。” “如今到了这年纪,再和离,耽误大半辈子。” 宋老爷子看向他,瞧见自家儿子脸上表情,心头明了,微微叹气。 “老三,不想留的人,留不住,你签和离书吧。” 最终这份密而不发的和离书,还是签订下来。 正常情况下,签和离书,要退还女方嫁妆,那些嫁妆都旧了,有的甚至丢了,许镜也不想和他们继续扯皮,就说都不要。 和离书虽说写了,一般由族老和村长认证才有效,最后再拿去官府申请解除夫妻关系,但是宋家显然不可能想让这事儿发扬出去。 他们便跳过村长,直接去官府备案,申请解除双方夫妻关系,但这需要夫妻双方在场,现场签字画押。 林氏拿着和离书,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终于挣脱泥潭的松快感,瞧着陪伴自己的两个女儿,抿唇笑了笑。 宋家这边,宋八方对宋老爷子道:“许镜实在仗势欺人,我不信凤阳县的县令能一直是她的靠山,待这任县令调走,儿子必定要让她明白官和民的区别,区区一女子,不过是依附县令罢了,如此嚣张。” 宋老爷子吸了口旱烟:“你明白就好,势必人强,所以咱们家必定要出个官儿,不然被人欺压,还得打落牙齿往下咽。” “你这段日子,好生安慰你三弟一些,我看他是不愿这事儿的,但为了宋家,谁不得受些委屈。” 宋家如何,只要等着官府那边流程走完,许镜就不会再关心。 因着明天的事儿,许镜和宋渔干脆没回许家,直接和林氏、宋船儿住在县城的小院子。 许镜还让赵大郎去福生酒楼,喊了一桌席面回来,摆在院里,四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丰盛的菜肴。 第二天许镜带着三个女人,早早去县衙,找了卢旭,卢旭知晓这事儿,诧异看了眼林氏,并未多说什么,吩咐手下的人下去办这事。 卢旭笑着对许镜道:“这两天,我还能听你称呼我两声大人,过两天,我就得称呼你一声大人了。” 许镜闻言一愣,旁边宋渔差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知晓阿镜厉害,竟不知晓她的阿镜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 可一想阿镜是异世之人,女子做官也正常了。 宋渔双眸异彩连连瞧着许镜,许镜被她的目光瞧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两声,问卢旭:“您的意思是?” 卢旭含笑道:“你的高粱酒,十字连弩,还有稻子改种,殿下都知晓,恰逢殿下监国,赏识人才,对你进行了敕封,想必这两日敕封圣旨就快到凤阳县来。” 他的消息惊了许镜一下,许镜赶紧拱手道谢:“多谢大人提点。” 卢旭摆手:“哎,都是为殿下做事罢了,以后你身份也不一般,还客套这些做甚,我长你些,厚着脸皮,你叫我一声卢兄便是。” “多谢卢兄关照。”许镜从善如流。 没多久,宋家的人也来了,来了两个,除了苦着脸的宋老三,还有一个就是宋八方。 只有和离书签了,许镜才会给银票。 所有人都以为宋老三临别前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苦闷着一张脸,目光一直流连在林氏身上。 林氏避过他的目光,认认真真走完所有流程。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出自百度 第104章 封官 封官:反攻 果然没过两日,封官的圣旨就下到大岳村,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大岳村来。 连村长族老们都被惊动,连忙去问询,一问不得了,竟然是官家人来找许镜的。 村长心里见领头之人笑吟吟的模样,就是说话有些怪异,应该不是许镜惹了大事,亲自带着这支气派的官家队伍,去往许家。 第129章 这两日许镜都耐心等着,一听报信的赵柚说来了好多人,心头微动,知晓自己等的人马来了。 她喊了宋渔来,两人换了身庄重的衣裳,又吩咐人去祠堂和门口,都摆好恭迎圣旨的香案。 许镜这架势,把许家人都惊到了,她也没隐瞒许向南他们,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待会儿恭迎圣旨。 许向南呆愣住,许奶一听是官家的人,还以为是许镜事儿发了,吓得打了个颤。 许向南跟她解释,说许镜这是受皇帝老爷重视,皇帝老爷给奖赏来了。 许奶不可置信,这会儿脑子突然清醒很多:“啥?她不是女的么?皇帝老爷赏赐她干啥?” 许镜又没说,许向南哪里知道,许向南心头复杂又有些激动,甭管是什么,反正许镜姓许,这就是许家的荣耀。 许是知晓许家要做准备,队伍特意走得慢些,这么大的派头,自然招惹村民们注意。 村民们纷纷猜测,这些带刀的官家人是干嘛的?别是来抓人的吧,忒吓人。 直到瞧见朝许镜家走,村民议论声就更大了。 但他们可不敢凑近去看,这可是官家人,民哪有不怕官的,只敢远远望着。 肃穆威仪的队伍到了许家门口,许镜和宋渔等人全部出了来恭敬等着,并在门口摆上迎接圣旨的香案。 仪仗队摆开,一个头戴交脚黑色幞头,身穿绿色绸缎暗纹公服的男子走出来,他看着四十来岁,白面无须,腰间悬挂一刻有身份内侍省的象牙牌。 他瞧见许镜等人都等在门前,满意点点头,走上前来问:“大岳村许镜可在?” “大人,我就是。”许镜上前行礼道。 他看了眼许镜,深得殿下赏识啊,圆润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来,虚虚一扶:“许大人不必多礼。” “承蒙皇恩浩荡,请先接旨吧。” 许镜自是无异议。 一小太监躬身捧来一外面包裹黄色绸缎的长方盒,宣圣旨的大太监接过长方盒,正身肃立,对许镜行半礼。 许镜等人全部跪下,村长等人也反应过来,全部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于御天下……今有东阳县布衣许镜,素怀巧思,心利在民,其功可嘉……观酒醴酿造之法,创高粱新酿,除毒去秽……察农桑之弊,改制田法,增亩产量七成……造十字连弩,强我大康之军力……三事并举,于国于民,裨益匪浅,特授尔正六品上阶朝议郎,食六品俸禄……” “钦此!” 宣圣旨的大太监念完,除了提前知晓的许镜几人,其他所有人都震惊了。 啥?他们大岳村的镜儿姐做官啦? “许大人接旨吧。” 许镜双手迎接过圣旨,谢皇帝隆恩。 后面就是许镜将圣旨放入早准备在祠堂的香案架上供着,又邀大太监等人吃饭,大太监等推脱公事在身。 许镜自是不可能让人白走一趟,非常懂事给了大太监辛苦费,给同行的人也都塞了银钱。 等到这队人走,大岳村是彻底热闹起来,有关许镜做官的事儿,成了所有人嘴里讨论的话题。 “啥?!镜儿姐做官啦?真是厉害,皇帝老爷也看出咱们镜儿姐厉害了。” “她不是女子么?皇帝老爷怎么封一个女子做官哦。” “女子咋了,你们男人做得官儿,女子就做不得官啦?还是镜儿姐出息,给咱们大岳村长脸哩,咱们大岳村往上数几代,何曾出过官老爷啊。” “许家,真就光宗耀祖了,这么个金疙瘩,镜儿姐她奶跟镜儿姐分家,怕不是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嗐,分了家,也还是镜儿姐她奶,就是她爷没福分,客死他乡不说,连镜儿姐这般光宗耀祖的大事儿都没赶上。” 这边村民们讨论得热闹,那边许氏一族接到许镜当官的消息,直接炸了锅。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许镜到底是我许家人,甭管男娃女娃,我许家出了这般麒麟女,得开族祠以告祖先呐。” “说的是,说的是,六叔,七叔,你们跟镜侄孙女关系好,这事儿要不由你们来说?” 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热闹。 六品朝议郎,散官之流,虽无实权,对于许镜来说却是最有用的,有官阶,有特权,不必怕一般官来欺压。 她还可以领品俸禄月银十五两,粟米一千公斤,春冬有绫罗绸缎,以及两套公服,冬天还会配给五十斤炭火啥的。 除却这些,家人还可免除劳役,名下私田免除纳田税外的其他税一千亩,就跟宋八方名下那两百亩免税田一样,只是翻了五倍。 见县官等官员,平礼,不得随意刑讯等等好处。 若说之前许向南等人,还有心思去算计许镜,想着搬出去前,再从许镜这里捞一点好处,这会儿是完全不敢想了。 不管许向南这些人如何,许镜和宋渔回了院子,宋渔主动搂着许镜和亲了亲:“阿镜,我想看你换官服,换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阿渔,还是官服迷啊,我穿不若阿渔来穿。”许镜掐了掐小姑娘滑腻腻的小脸蛋,笑眯眯道。 “快些,我想看。”宋渔其实对做官还是有些念想,如今她的阿镜做了官,怎么也要第一个瞧她换上官服。 许镜被小姑娘央着,心都化了,哪有不应的理儿,便去了之前那身庄重的衣裳,脱得只剩下内服,由宋渔亲手帮着穿戴官服,梳理发髻,戴上官帽。 许镜头戴展脚幞头,身着绯色曲领大袖袍,腰束银銙带,挂一象征入流之官的银鱼袋,脚踏黑色皂靴,她本就高挑,再这么一穿上打扮,越发显得她俊俏秀雅,玉树兰芝。 许镜有意调侃她,理了理衣袍袖角,又正了正官帽,一派儒雅风流之态。 “如何?娘子可喜欢我这般打扮?” 宋渔望着她含笑瞧自己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了,脸也跟着晕开薄红。 她啐了一口:“穿上官袍,也没个正经。” 许镜挑眉,将她拉入自己怀里,放在腿上,吻了吻,压抵声音道:“我是不正经,阿渔可要更不正经的,比如亲手解官袍,一点一点剥开……” 之前因着许多事,忙来忙去,她们好些天没亲近了,许镜这么一说,宋渔望着她的的眼眸闪了闪。 许镜笑,哪有不懂的,就想去吻小姑娘,解她衣服,却是被宋渔抬手止住。 许镜疑惑看她:“嗯?” “我觉得阿镜刚才提议很好,不是让我解官袍么?阿镜起身来,让我解。” 许镜乐意瞧见她的主动,拉着她手放在自己衣襟处,笑吟吟道:“行,阿渔要如何都行。” 反正待会儿,小姑娘最后不还是哭着求饶,都是情/趣罢了。 屋内烛火摇曳,宋渔莫名有点紧张,喉咙微动。 先替许镜摘了她亲手戴的展脚幞头,又解开她的衣襟系带,瞧着她瞧着自己的动作的笑眯眯模样,宋渔稍微有些恼。 “你闭上眼睛,别看我。” “娘子要求可真多。”许镜挑眉,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并在宋渔的指示下起身,由得她脱了绯色官服。 穿和脱,之前多认真无念想,这会儿被许镜的话一带,宋渔都觉得才到的官服染了些某人的不正经。 “好了?”许镜睁开眼,看见她还整整齐齐的,多少有些不爽,“该我了。” 宋渔忽地想起之前的念头来,脸莫名有些热,抬手又挡住她:“这次,我来,阿镜,我,想在上面。” 许镜愣住,眨了眨眼睛,她耳朵没听错吧?宋渔说啥? 宋渔瞧她这表情,气恼,搂着她脖颈,咬了咬她唇瓣,学着许镜之前的那般,细细密密亲吻。 许镜被她带着,闭了眸子,倒也没逆转主导权,任由小姑娘将自己推到在床上。 宋渔是个好学生,将许镜在她身上实施的,认认真真实施回去,脸颊,耳廓,锁骨,寸寸吻过。 身体发软滚烫的感觉让许镜有些陌生,让她也不可避免产生了一丝紧张,被人掌控,似乎失去了一些身体的支配权。 许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宋渔抚了抚她纤廋的背脊。 “阿镜,要是不舒服告诉我。” 宋渔俯身亲了亲她有些晕红的眼尾。 “嗯,阿渔学得很好呢。” 许镜嗓音带了些许沙哑,望着小姑娘润泽的唇瓣,她算是明白那会儿宋渔的羞恼了,别开眼去。 宋渔抿唇笑了笑:“阿镜,放心,我会温柔的。”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小姑娘也学坏了。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今年第一场秋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下着。 翌日一早,许镜和宋渔差不多同时醒的,宋渔瞧见这人可恶的脸,多少有些气闷,明明最开始她是主导者。 许镜笑眯眯看着她,她身体好,这会儿完全恢复了,完全没有不适。 第130章 “怎么,昨夜不是一直让你在上面么?今早醒来,还气呢?” 宋渔想到昨晚,脸颊绯红,嗔了她一眼。 后来在上面又如何,磨镜,就真磨镜呗,由得她牵着自己手,还在下边调侃说:“阿渔,上面观景可好些。” 宋渔刺激得说不出话来,面颊红了一片,一双清眸雾蒙蒙垂眼瞧她。 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扔掉,宋渔抵住她唇瓣:“你可闭嘴吧,阿镜。” 第105章 风起云涌 风起云涌:推手 十月十八,许镜和宋渔到底还是如约,去送了宋家两兄弟一程,并塞给两兄弟一人一个包裹。 至于宋老三,宋渔叹息,要说不怨她爹也不现实,但又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便还是也给了他一个小包裹。 宋老三拿着闺女给的小包裹,突然一股莫大的悔意涌上心头,他看见朝他颔首微笑的林氏,心头莫名的悲伤更甚。 但宋老太又在骂了,宋老三只觉得烦躁,却又无法反抗什么,一步一回头,跟着宋家所加入的车队,到底走了。 看着宋家所在车队离凤阳县原来越远,林氏还是不禁落下泪来,她到底是一位母亲,虽疼爱闺女多些,但儿子同样也是她十月所生骨肉。 送完宋三郎、宋四郎两兄弟,宋家事了。 秋高气爽,月底,许奶的新大院建好,哪怕许向南等人不乐意,但顾忌许镜如今身份,他们到底还是从许府搬出去。 没错,现今的许宅已换上新的门匾,称为许府。 要说许镜做官,最为气恨的,莫属于宋莲儿,听到这个消息,她气得在屋里砸了不少东西。 “她倒是好命!嫁了女子,闹了笑话,嫁的女子还成了女官!” 除此之外,便是宋八方,他收到这个消息时,在半路上,差点没从车上滚下去。 宋八方是从宋二郎、宋四郎那里听到的,就算是他,心头难免也升起一股愤恨。 三十年寒窗苦读,一举中举,多方调度,才得八品县丞,还要不远几百里,辛劳赴任。 可许镜呢,一介农女,一跃飞升,成为六品朝议郎,虽是散官,却得皇恩浩荡,比他这小官强多了。 许镜是不知晓他们心思的,这会儿她忙着酿酒坊的事儿,十月、十一月都是酿酒好时节,她的酿酒坊又扩大规模招了不少人。 同时赚的银钱,买下东阳县的一个四百多亩田地的庄子,那里也需要不少人手去打理,好在原主人的庄子上,还剩下不少长工,她再补添些人手就成。 因着这身官皮,许镜彻底上了凤阳公主的船,一些朝廷那边的消息,通过祝雨或是卢旭传到许镜跟前。 凤阳公主有兵权,那泰王手底下也是有兵的,不过是私兵,不知对方会发动宫廷政变,强行夺位,还是拥兵为王,称霸一方。 武器方面,许镜便又给了那位祝将军一些改进,比如大型攻城连弩,还有无烟火药的配方。 许镜倒是想甩手不管,祝雨直接堵门堵到许镜家来了,冬月大冷天,她一呆在军营就是两月有余,直到无烟火药研发出来,直筒大炮成功发射。 一些哑火或者炸膛问题,因为当前全靠手搓,技术上受限,还得多花时间研究研究。 同时靠燧石火花撞击,不用底火和膛线的燧发枪,也被许镜手搓一把出来,交给军营的匠人专研。 远程靠大炮,近程连弩和燧发枪都行,但是想要这些武器,继续精进,就需要花时间去琢磨。 腊月二十五六,许镜终于摆脱祝雨的“纠缠”回了家。 真就险些过年都在军营过。 宋渔听到赵柚说许镜回来了,立马站起身,随意披了件裘衣,急急忙忙去见人。 许镜瞧见急冲冲来的小姑娘,眉眼含笑:“怎么急做甚?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段日子都不会走了。” 宋渔眼睛微红,吸了吸鼻子:“阿镜,我好想你。” 两人自打在一起以来,从来就没超过五六天的,这次许镜一去就是两月,让宋渔从不适应到学会等待。 宋渔一哭,许镜心都软了,哪里还顾得说她,赶紧将人揽进怀里。 掏出自己还残有体温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心疼道:“莫哭,莫哭,阿渔,乖阿渔。” 宋渔也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但更多的还是甜蜜,两人没在门外多待,外边寒风凌冽的。 许镜用自己大氅将小姑娘裹进怀里,回了两人的小院。 结果路上撞见听说许镜回来,要过来看看的林氏。 林氏看见这两人的模样,笑着嗔了眼许镜怀里的宋渔:“你们倒是注意些,让小孩子瞧见不好。” 这里的小孩指的就是如今许府上唯一的女孩宋船儿。 林氏也知晓两人好些日子没见,这一回来就黏上了,无奈摇摇头道:“等会儿,我让厨房煮些姜茶来,小镜你回来一身寒气,记得去去寒。” “好的,娘。”许镜笑道。 两人回了小院,细细说了这些日子,两人各自的状况。 喝完送来的姜茶,许镜还沐浴一回,换了身居家的衣裳。 晚上,小别胜新婚。 欺负得小姑娘声音都有些哑了,许镜才意犹未尽给她清理干净身体,拥着人入睡。 这事儿她向来不假借于人手,自己的小姑娘自己疼。 年二十九,本来许镜恢复了女子身份,是不用再去祭祖的,但奈何之前几个族老轮番上阵,这个念完,那个念,让她入祠堂以告许家先祖。 许镜被这些老头子老婆子烦得不行,又不能乱棍打出去,便还是应了。 但有个要求,要她入祠堂也行,后续要搞族田族学,必须有女娃的名额,祭祖也是,不然她就不去了。 有些时候古人其实又没有现代人想得那么封建,再加上朝廷批立女户,有意提升女子地位。 一些传言甚至说朝廷要举办女子科考,许多富庶人家已经在考虑让家中女儿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几个许氏族老被许镜族田族学,还有她那身官皮,诱得不行,多番争议下,同意了许镜的提议。 规矩可以灵活嘛,朝廷都改了,他们也是跟着朝廷走,规矩哪有吃到嘴的利益好使。 女子科考是真的,但许镜估计要等凤阳公主拿下泰王,一举登帝之后才会实行,不过许镜觉得可以早做准备。 比如让她家小姑娘参加科举什么,实现小姑娘年少的梦想。 过年,许镜和宋渔一大早,给林氏拜了年,林氏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一个红封。 宋船儿也得到了林氏的红封,还得到了许镜和宋渔两人的,笑得甜滋滋的。 今年周大娘子一家子不在,许镜许他们一家子假,他们也在大岳村起了房子,许镜还给他们一家子补贴了些,感动得周大娘子一家连声谢郎君。 没错,许镜又恢复了郎君称呼,因为她六品朝议郎,郎君属,这么称呼不算错。 给林氏拜完年,许镜和宋渔又去了许奶的院子。 许奶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经常健忘不说,有时候又误以为自己还跟许镜生活在一块,把许大川的八九岁的闺女认作许镜,叫她换成男装,闹出不少事情。 许镜和宋渔给她拜年的时候,她坐在火炕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奶,新年康健。” 说完面上客套话,许镜牵起宋渔,并将孝敬钱的红封塞她手里。 许奶呆呆的,无神看着手里的红封。 许镜和宋渔走出门时,她眼珠子转了转,越发苍老的面容,流下两行浊泪来,嘴里念念有词:“镜儿哥……镜儿哥……” 许镜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许奶还是一动不动坐在火炕上喃喃自语。 最终许镜什么也没说,牵着宋渔走了。 过完年,日子一下飞速滑到十五元宵。 许镜记得去年元宵,她和小姑娘还没坦明心意,也定不到最好的酒楼去观看元宵灯节的盛景。 这会儿福生酒楼,越做越大,已经算得上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许镜望着天幕上炸开的焰火,笑得眸子亮亮的:“县城的元宵都看腻了,来年我们去府城看吧,我和阿渔还没到过府城呢,晓不得府城又是如何光景。” “好啊,阿镜想去,那就去。” 许镜记得自己那会儿穷时,给小姑娘的许诺,要带她看看府城的大夫,当时她还记得那于大夫说小姑娘身子薄,若不治好会影响寿数,这趟府城之行无论如何也要的。 宋渔不知她的想法,只是依偎在她怀里,瞧着满天绚丽的烟火,已是此生无憾。 刚过元宵没多久,京都那边凤阳公主要动手了。 一件有关泰王的案子,摆到明面上,掀起朝廷满朝风雨。 科举舞弊案,且案子不仅牵连盛广,涉及官员极多,还是横跨一二十年的大案,甚至还牵扯到当年逃荒时,某些官员的徇私枉法,官官相护,贪墨银两巨大。 第131章 皇帝盛怒,气得折断御笔,扔下一个查字。 泰王虽说还没有被大宗正司审查,却也是被架在风口浪尖上。 如何查,怎么查,现今刑部的官员是愁得焦头烂额。 年代越久的线索越难查,要查只能从近年开始查。 ———————— 本文快要走向完结啦,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比心[比心] 第106章 一朝荣光败 一朝荣光败:宋家天塌了 二月底到三月初倒过几回春寒,眼看着气温回升些,又冷了回去,不过却是在人忍受范围内,不必似冬日那般落雪封路。 许镜挑了个出门尚佳,春风和煦的日期,和宋渔一块走水路,坐船去往府城。 现今大地回春,三月桃红柳绿,两岸边上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河东府府城赏花的时节,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许镜和宋渔还能趁着这几天,到一些花会上赏赏花也不错。 水路比陆路快,差不多两日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府城。 府城比东阳县就大多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一队守城士兵。 许镜的酿香坊在吞下东阳县这片地界后,朝府城拓展不少,府城这边的一些大酒楼就和她有合作。 现今高粱酒已卖不到最开始炒作疯涨的价钱,由官府下场控价,稍微比一般酒水贵些。 除却高粱酒,酿香坊果酒深受府城这边人的喜欢,有人传言说喝了东阳县城酿香坊酿的果酒,有回春之效,对女子容颜甚好。 这一传言,有夸大成分,一些喝过酿香坊果酒的富贵子弟,倒是颇为认同,酿香坊果酒比市场一般果酒口感更清冽,果香味也更足,的确是好酒。 因着这些缘故,名不见经传的酿香坊果酒成了府城权贵们,最近酒桌上必点的一类酒,若是喝得重些,就喝酿香坊的高粱酒,总有合适的一款。 许镜有意扩大酿酒坊销售渠道,增加酿酒坊酿酒种类,托途经西域的商队带回葡萄种,托下江南的商队带回更多的花种。 逛花市,也是有意挑选合适的花种,种植花田,等到后续用作酿花酒。 一路坐船,舟车劳顿,许镜和宋渔在府城买的一处别院,歇息一晚。 第二日,许镜亲自写拜帖,写给府城的妇科圣手,由别院小厮送了去,听说这大夫还是从宫中退休下来的老太医,一诊难求。 她一六品散官,在府城也只有拓展来的酿香坊产业,人生地不熟,只得老实等消息。 期间,许镜和宋渔一块便去府城花市游玩。 正是赏花时节,赏花之人颇多,两人凑了好一番热闹,许镜也挑了不少合适用来酿酒的花种。 两人痛快玩一天回去,别院婆子来报信:“郎君,您让我看着的钱府有回帖了。” 许镜没想到这么快,让她拿了回帖来,打开一看,那位李太医恰好回府有空。 许镜当即拍板,明儿带着宋渔上门拜访。 “钱太医,她如何?”许镜瞧着钱老太医给宋渔摸完脉数,问道。 钱老太医抚了扶胡,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们这是来消遣老夫?” “无病无痛,身体康健,就是同房次数多了些,女子多了也易伤身。” 他老人家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宋渔闻言,俏脸绯红,别开眼去。 许镜脸皮厚些,拱手继续道:“之前县城大夫说她先天底子薄,亏损厉害,怕影响寿数,这才到府城来求医。” 钱老太医闻言,皱眉呵斥:“庸医误人,她这般强劲的脉象,如何先天底子薄,如何亏损厉害!” 梅花镇于大夫打了个喷嚏:“春寒料峭,得多加些衣物才是。” 许镜听到这样肯定的答复,自是高兴,心头隐约有了些猜测,笑眯眯朝钱老太医道谢:“多谢大夫,今儿是我们叨扰了。” 钱老太医哼了声,摆摆手,然后突然问道:“你们酿香坊的果酒,果子是自家种的,还是在山里采的?” “自是自家种的,钱老太医若喜我家果酒和果子,我晚些让人送些来。” “就是这才三月出头,果园的青梅、樱桃一类还没熟,量不多,待到量多些,送些到您府上来。” 钱老太医抚着胡须:“你的心意老夫心领,只且问问罢。” 许镜不置可否,还是决定送些果酒和果子给他,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在哪里都吃香,值得结交。 出了钱府,宋渔就道:“阿镜好生奇怪,于大夫他医术其实还不错……” 许镜明白她的困惑,凑近她耳边低声两句,宋渔惊讶睁大眼睛。 “我觉得应是这般,不然无法解释。” 宋渔颔首:“不错,也只有阿镜你身上的仙术,能合理解释这一切。” 两人心情好,又在府城多呆了几日。 她们过得舒心,远在端云县的宋家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忙里忙活刚过完一个糊涂年,宋八方也终于踩熟地皮,坐稳县丞这个位置,让宋家稍微宽裕些。 这还没两三月呢,一纸公文下来,宋八方被刑部的人扣了去,说他科举舞弊,要多番审查。 宋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烟杆子啪嗒掉落在地,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吓得屋里的宋老太魂都没了,大喊:“老头子,你别吓我,老头子!” 等宋老爷子醒来,已是深夜,他睁眼就问:“八方呢,你们大哥咋样了?” 宋老二苦着脸:“爹,我倒是想去府衙走动走动,找兄弟们打探打探消息,但咱们家都被官府的人上了封条,外边还有官兵守着呢。” “说我大哥贪墨银钱,咱们亲属也有份儿,若是不够的部分,还得咱们补上。” “什么?!他还贪墨银钱?老二,你不是一直跟着他么,他到底贪墨了多少?” 宋老爷子死死盯着宋老二,眼睛都要鼓出来,胸膛一起一伏,呵呵呵喘着大气,一看又要被气撅过去。 宋老太大惊失色,一巴掌拍在宋老二背上,没留手:“老二!你还不给你爹如实说?” 宋老二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爹,没多少,就一百来两,请同伙儿的兄弟们喝酒喝了不少,我们也要打点,又得顾着家里,没剩啥银子。” 宋老爷子一听这数儿,又晕了过去,他哪里还有三十亩田,再来还这一百两。 “老头子?!老头子?!” 宋家深夜瞬间又乱成一锅粥。 到了第二天,官府的人又押走了宋老二,说他靠着宋八方,欺男霸女,苦主告上门来,现要拉去公堂审问。 至于宋家人,还得关在家里,不得随意外出,防止他们转移赃款,销毁证据。 几日下来,所有宋家人都心焦不已,宋老爷子愣是愁白了全部头发,想要和外界联系,却是不能,只能死等判决。 官府“熬”完宋家人,将宋家人又扣押到牢里,一顿审问,没花多少功夫,就问清了底细。 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期间宋家人也是遭了不老少罪,活活脱去一层皮。 宋八方本就不是个硬骨头,几番刑讯逼供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关于宋八方的判决,倒是很快下来,罢免官职,流放两千里,子孙三代不得入仕,其子宋博剥夺童生功名。 同时其家人也涉嫌花用赃款,除宋来财和其妻儿外,皆不知情,只需补上花用赃款三十三两二钱即可。 宋来财、吴氏和宋博都因知情,除却赔付花用赃款外,还被杖二十,且宋来财欺男霸女,再杖二十! 四十棍下来,宋来财是皮开肉绽,跟半身不遂差不多。 宋八方只是科举舞弊案上的一条小鱼,背后牵扯出来的,也只有他的好友冯志远,泰王一系的幕僚,来当人证都不够格。 稍微有点棘手的地方,就是宋八方的官位来自他姻亲齐家运作,这种事儿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便罢了,但上面关心这案子,必定不能草草了事,是以又将齐家牵扯进来。 撇开齐家这个理不清的毛线头一点,主审官将这案子定下,并完成判决。 这案子对于主审官小,落在宋家身上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一朝荣光起,一朝荣光败。 老宋家改换门庭的升阶梦碎了一地,回七里屯还要受村人鄙视。 他们赔付那三十多两,加上宋来财三人要赔付的钱,共计六十七两八钱,家底子彻底掏空,连回乡的车费都要凑一凑,一二十口人要吃喝,宋来财几个伤势重又要医治,银钱根本不够花,只道回乡之路艰难。 才从府城回到家不久的许镜,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直到宋家人一路落魄,赤脚走回来,轰动七里屯,传到大岳村来,许镜才从村里人口中听说这事儿,已是阳春四月中旬。 听说宋老爷子回来没两天,直接病倒了,还没熬过三天,人就去了。 第132章 宋老太瞧着老伴故去,加上一路辛劳,大悲之下,也跟着去了。 宋家三天之内,便出了两门丧事,悲上加悲。 宋渔名义上还是宋家孙女,若亲爷亲奶去世都不回去看看,该让人说凉薄。 回宋家一趟肯定要回,她还得和林氏、宋船儿一块回,去看看宋二郎、宋四郎两兄弟。 第107章 宋家境遇 宋家境遇:看清真相 宋家一大家子,破落回来,身上都没几件好衣裳,家当全部变卖,除了唯一的老宅,和老宅边上的两块菜地,空空如也,几乎无米下锅。 家中又有病患,又有尸体,过路的村民都嫌晦气。 宋老三求到宋家族老处,宋家族老闭门不见,年轻的宋氏族人冷着脸,呵斥: “就因你们家的事!我们宋家一脉名声都臭了!你们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我们么?还敢上我门来?” “走走走,赶紧走,晦气!” 跟在后面的宋四郎握紧拳头,气愤得喊道:“宋柱子,之前我大伯中举时,你们家可不是这样的!” 年轻的宋氏族人啐了口,叉着腰嘲讽道:“谁晓得你们家的举人是买来的,真为我宋家蒙羞,你们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算了,四郎,五叔不愿见我们,我们再去赵三叔、六叔他们。”宋老三叹气道。 家里倒是有老两口之前备下的棺材木材,就是还没请棺材匠打棺材,现在打棺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去棺材铺买现成的棺材。 可他们这么大一家子连给爹娘买棺材的钱都掏不出来,更别说办白事的银钱。 宋老大被流放,宋老二现今走路都走不利索,伤了尾椎骨,一路全靠人拉回来的。 吴氏稍微好些,路上没少被死去的宋老太骂丧门星。 宋博被剥夺童身功名后,一蹶不振,整天浑浑噩噩,心疼得吴氏直掉眼泪。 现今吴氏带着小儿子,去齐家找宋莲儿,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在齐府做三少夫人的宋莲儿。 然而齐府最近日子不太好过,朝廷动荡,他们在朝为官的主支,因着他们帮宋八方的事儿,被政敌参了一本,齐府也吃了好一顿挂落。 齐府因这事儿不好过,宋莲儿恰是招惹来这祸事的人,如今她的亲父更是犯官,哪怕为齐家诞下子嗣,日子也越发艰难,例钱被扣了大半,还得受婆婆的气。 内宅里的仆人们惯会见风使舵,见宋莲儿得了老夫人嫌恶,对于宋莲儿的话常常阳奉阴违,气得宋莲儿银牙咬碎。 更让宋莲儿气疯的是,齐承煜本就花心,之前在外养外室,顾忌她爹做了官,没抬到府里来,如今却是登堂入室,肚子已然显怀。 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宋莲儿,听见下人说吴夫人带着她幼弟过来,心头咯噔了一下。 早前判决下来后,她娘给她写信要钱,如今再来,定也是要钱的。 可到底是她亲娘和幼弟,宋莲儿虽心头颇为埋怨,还是让下人带娘俩进了来。 吴氏一进来,瞧见宋莲儿,眼睛就红了,宋莲儿看到如此憔悴,穿得如此寒酸的母亲,眼睛也红了,两母女抱头痛哭。 这边宋老三几个求见宋家族老无门,又换了几个宋家族老求见,到底还是有心软的,答应借些银钱给他们。 不过银钱不多,只够宋家二老躺薄皮棺材。 宋四郎终于忍不住道:“爹,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见我们落难不愿拉一把就算了,还要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不若,我们,”他抿了抿唇,干涩开口道,“我们找三娘吧,三娘到底还是在乎我们的。” 宋老三沉默,半晌说不出话,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后悔和丽娘和离,他该跟爹强硬分家。 更后的事情,他却不敢深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见两个儿子都一脸祈求望着他,宋四郎红着眼道:“爹,咱们苦些累些,也不怕,都是大人。” “但芽儿跟大宝两个娃娃,这一趟遭罪,脸上都没啥肉了,因着这事儿,我媳妇儿闹着回娘家,咱们总得为芽儿跟大宝想想。” 他们也去了码头做苦力赚钱,做苦力要吃饱,干几天,又得赶路,完全攒不下钱来,能顺顺利利回到乡里就不错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娘恐怕不愿见我,你跟你大哥去就行,你们娘看在你们和芽儿、大宝身上,总会给口吃的。” 宋四郎想要劝,宋老三摆手,落寞走了。 宋四郎和宋三郎对视一眼,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他们便不会去求妹妹了,现今着实无法。 老宅不可能卖掉,卖了,他们连栖身之所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妹妹借些银钱,应付过当前坎儿再说。 宋渔和林氏还没去七里屯,倒是两兄弟喜先找过来。 看见憔悴落魄,廋了一大圈的两兄弟,林氏眼睛顿时红了,招呼两人坐下,两兄弟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 “娘,能先给我们弄些吃的不?我跟大哥好些日子都没吃饱过。”宋四郎想着,反正也不要脸皮,干脆破罐子破摔。 林氏闻言,赶紧请周大娘子去厨房给两兄弟弄些热食来。 “娘,我们不要别的,能吃饱就成。”宋四郎看了眼旁边的宋渔和许镜,气势自觉落一丈,声音低了些。 他其实明白,娘能住许家,完全是因为妹妹的缘故,眼前真能拉他们一把的,只有这个和他们闹了矛盾的妹妹。 等热食上来的功夫,林氏问起两兄弟一路的遭遇。 宋三郎寡言,多是宋四郎回答,他一肚子委屈,宋老三也是不说话的,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和媳妇儿诉苦,如今亲娘一问,宋四郎红着眼说了一堆。 从大伯入狱,到他们进牢,再到一大家子人离乡贱,变卖家底回乡,宋老爷子老两口过世,最后到宋家族人唾弃,吃闭门羹。 “娘,我们跟爹都该听你的,不该跟着大伯去,妹妹说的不错,爷奶偏心大伯一家子,咱们三房就是被他们使唤的命。” 宋四郎说着说着,眼圈更红了。 “幸得船儿没去,四叔的花儿果儿两个,差点就被奶卖了,给老光棍做媳妇儿,若不是四叔四婶死活不答应,宁愿带着花儿果儿去讨口,恐怕花儿果儿都回不来。” 林氏一听,想到乖巧懂事的两个侄女,恨恨道:“她就不是做人奶的,没把孙女当宋家人看。” “你们爹不在这儿,说句不好的,活该他们有这一劫。” 宋三郎、宋四郎垂眼,就当没听到一般,没有吭声。 等周大娘子端了两大碗面上来,两兄弟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 “大哥二哥,你们这般情况,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宋渔终于开口问道。 许镜则坐在她身边,也不插话,静静听着。 宋三郎、宋四郎对视一眼,宋四郎舔了舔唇角的面汁,面上有些尴尬,搓搓手道:“我跟大哥想跟三娘你们借些银钱,不要多的,四五两就够了。” “你两个嫂子就在家带芽儿和大宝,我和大哥,还有爹,打算到镇里找找活计,挣些钱,买几亩地,总能活下去。就是借三娘你的钱,要晚些还。” “如今宋家是谁做主?”宋渔直接问。 宋四郎愣了一下,摇头:“大伯被流放,二伯在养伤,如今就是爹、四叔忙活得多些。” “那谁办他们的丧事?”宋渔又问。 宋四郎苦笑:“买的两口薄皮棺材都是借的族里人的钱,哪里还有钱办丧事。” 宋渔看了眼许镜,许镜示意她自己做主。 到底是自己亲大哥、二哥,宋渔幽幽叹口气:“借钱倒是不用,如今你们这般,我这做妹妹的,哪怕看在娘的面子上,也得帮衬你们一二。” “二十两,够你们度过这段艰苦日子,再买几亩田地以做嚼用。” 宋四郎闻言一喜,随后看了眼林氏,看着宋渔道:“妹妹,你放心,我们不是爹,虽也念着堂亲情分,但不至于跟爹般,两头为难。” “等办完爷奶丧事,我们就让爹分出来,反正现在上头爷奶也不在了。” 他又转头看了眼许镜,尴尬咳嗽了一声:“我喊你妹夫?还是……” 许镜倒也不尴尬,颔首:“直接称呼我名字即可。” “算了,好吧,许镜,我跟大哥都想做活计,你酿酒坊还缺人么?要是不缺就算了……” “酿酒坊倒是不缺人,”许镜说话一顿,两兄弟都有些失落,“不过我打算开垦一些花田,药田出来,你们若是不怕累,倒是可以来。”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虽是阿渔的兄长,我这儿也不养闲人。”许镜面色肃然。 宋三郎、宋四郎赶紧点头,“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跟妹妹已经帮我们足够多了。” 两兄弟高高兴兴拿了银钱,还揣了些两袋米面和吃食回去。 等林氏离开,许镜和宋渔回了自己小院。 第133章 许镜喝了口茶,坐在圆凳上,姿态悠闲问道。 “阿渔,你觉得你两个哥哥,会和宋家其他人分开,改过自新么?” 宋渔捏着书卷,点头:“我倒是不怀疑我哥哥的决心,就我那个爹,恐怕要被二伯他们拖着。” “不过没了上头老两口,他们分家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便等着就是,”随即许镜话锋一转问,“阿渔可会怪我,没给你两个兄长安排轻松些的管事活计?” “阿镜胡言些什么,我怪你做甚,真当我之前不埋怨我两个兄长?菩萨心肠?如今他们看着是要改了,但究竟改不改,还得看看再说。” “哪怕娘来,我也是支持阿镜的决定。” 安排宋家两兄弟只是小事儿,许镜却不愿手底下有靠着她和宋渔关系,损失果园利益。 这般事情不可助长。 除了她那个老实憨厚的大堂哥和大堂嫂,其他几个心思不正的亲戚,许镜也都挡在外边。 她可以这般对许家亲戚,却不得不顾虑宋渔,如今听到小姑娘和她看法一致,许镜心情颇为不错。 其实有分歧也没什么,只要不影响大局,多宠些就多宠些吧,无非费些银钱的事儿。 没两天,宋家两兄弟那边传来消息,宋家老两口丧宴就在明日夜里,邀许镜和宋渔参加。 毕竟再不出殡,多放些日子,人都得臭了。 第二日,许镜、宋渔、宋船儿穿得素雅些,架马车去了宋家。 林氏没去,因着宋家两兄弟来过,她就没了去宋家的想法,以她现在的身份,过去也不太合适。 第108章 落幕 落幕:各自结局 宋家白事办得简陋,加上宋八方流放的事儿,除了一些和宋家关系特别近的,来帮忙的村民并不多。 许镜三人到的时候,作为孝子的宋老二迎了上来,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三侄女,你们可算到了,里边请,给你爷奶上柱香吧。” 许镜扶着宋渔下车,又将宋船儿抱了下来,宋渔却是蹙了蹙眉,她这二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她没问什么,点点头,只沉默和宋船儿往里走。 宋家不复往日的热闹,哪怕来了些参加丧事的亲戚,宋家空荡荡的院子,仍旧显得冷清和落魄。 一路过去,其他人都热情和宋渔打招呼,有种宋渔不是来参加白事,而是来参加酒宴的荒诞感。 走进灵堂,宋渔瞧见了她爹宋老三,四叔,宋家其他男丁,以及穿了素服的宋宝珠,吴氏等人。 “三娘……” “妹妹……” “我先带船儿,给两位老人上柱香。”宋渔淡淡道,她连爷奶都懒得喊了,只用代称。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算想说什么,也不能再说。 完成这次的表面功夫,宋渔牵妹妹起来。 孙氏只会过来,圆脸瘦了很多,不如先前的丰腴,不过她脸型如此,哪怕瘦了,也还是圆脸。 “哎呦,渔丫头,还是你孝顺,能回来看你爷奶一眼。”孙氏脸上堆满笑,跟宋老二如出一辙的谄媚,就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听说你给你给三郎、四郎他们找了活计,你二郎哥和五弟他们,可都是你亲堂哥堂弟,也得帮衬帮衬他们阿。” 宋渔一听,便知晓两位兄长来许家的事被宋家其他人知道了,如今宋家人像是嗅到肉的苍蝇一般,一窝蜂围拢过来。 她没理孙氏,而是看向宋三郎、宋四郎,话语里含着淡淡的失望:“大哥,二哥,你们也是这般想的?” 宋三郎挠了挠脸,为难道:“我……,三娘,若是不行,便罢了。” 孙氏瞬间就不答应了,哭嚎道:“三郎,渔丫头,现今家里都无米下锅,你们可不能不拉你们堂哥几个一把阿。” 宋宝珠在一旁冷哼:“我就说了她假惺惺,巴不得我们落难,你们还不信。” 许镜皱眉,将宋渔拉到自己身后,冷着脸道:“这就是你们求人办事的态度?你们宋家的事,我和阿渔不会再管。” 这会儿宋四郎急了:“三娘,我们没有答应二叔他们这事儿阿。” 随即他怒瞪宋宝珠:“老姑,现今爷奶都不在了,之前顾忌你长辈身份,我们做小辈的不好说什么,你要是不屑我妹妹给的银钱,你就别花用!” 宋宝珠没想到自己会被宋四郎骂,当即不干了,性子和宋老太学了个十成十。 她哭着看向宋老三:“三哥,你忘记你在爹娘临终前答应过啥了?答应要看顾着我,你瞧四郎都敢说我这个长辈了。” 宋老三叹气,拉住宋四郎:“四郎,你少说些,她毕竟是你老姑。” 宋渔看着护着宋宝珠的宋老三,倒是没什么情绪,又看了看宋三郎、宋四郎,对许镜摇头道:“我们走吧。” 许镜也很烦宋家这一家子,如果不是顾忌宋渔,他们根本舞不到自己跟前。 宋家其他人一看宋渔三人要走,连忙挽留。 宋渔闭了眼,不去看,许镜则冷着脸道:“你们敢拦本官?!” 见她摆出官威,宋家一家子又不敢拦了,他们可是犯官家属,哪里还惹到官儿头上,哪怕许镜和宋渔关系匪浅。 走之前,宋渔对宋二郎、宋四郎道:“大哥、二哥好自为之,活计一事不必再提。” 说完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宋老三,和有些得意的宋宝珠,和许镜、宋船儿两人兀自走了。 宋四郎还想追过来,在背后喊宋渔名字,由赵大郎带领两个青壮拦住。 刚出门不巧却是碰上,同样回来祭奠的宋莲儿,宋莲儿面色憔悴很多,脂粉都遮不住脸上的疲惫。 她瞧见宋渔,实在是扯不出平日的假笑来,捏着帕子挑眉道:“这是怎么了?不是爷奶大丧日,怎还在灵堂跟前喧闹,做人孙女的,实在不像话了些。” 宋渔淡淡瞥了她一眼,笑道:“齐姑爷怎么没跟你一块来?爷奶过世,孙女婿不来上柱香看一眼,倒是凉薄。” 宋莲儿面色一僵,恨恨道:“你又好我到哪里去,夫君连男人都不是,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看笑话,我宋家之耻。” “我与阿镜两情相悦,不必与你多说,你还是多顾忌着,身上的齐家三少夫人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吧。” 宋莲儿闻言,差点气变形,刚想回骂,宋渔三人却是已经上车了,而宋家人追出来,瞧见她,跟闻到腥味儿的苍蝇一样,乌拉拉将宋莲儿围住。 “莲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可不能学宋渔那般狠心,丢下我们宋家不管呐……” 马车驶离七里屯,越来越远。 因着小姑娘宋船儿在车上,两人不好多说,唯有宋渔挑窗帘眺望远处,秀眉一抹淡淡的伤感暗示一切。 将宋船儿送回林氏那里,两人都没和林氏说宋家灵堂上的这场闹剧。 许镜叹口气,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 “可还是因为他们那些事,心情不好?阿渔不愿见他们,下次不让他们轻易进来便是。” “正好,四月份天气晴朗,阿渔喜欢远游么?不若我们出去散散心也好。换翻环境,换翻心境。” 宋渔享受着她的按摩,放松了些,抿唇道:“阿镜,我就不该心软,明知晓他们是什么人。” “人之常情,阿渔倒不必苛责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求到跟前,哪怕曾经发生过争执和矛盾,也难免心有动容。” “可阿镜没有这般。”宋渔抬眉,望着她道。 许镜吻了吻她的眉心,指腹刮了刮她柔嫩白皙的脸颊,眉眼含笑:“也就比阿渔多经历一些世事罢了。” 她拉着小姑娘坐下,缓声道:“我前世,也有阿渔这般的情况,他们称之为‘糟糕的原身家庭’。” 许镜给她科普了一下原身家庭的概念,随后道:“哪怕大家都明白这些道理,有些人成功逃离了糟糕的原身家庭,过上新的生活。” “有些人却哪怕明明知晓亲人带给自己的痛苦,但只要亲人掉两滴眼泪,又或苦苦哀求,给一些她之前一直渴望的温暖,她便又选择回到那个泥沼中,痛苦挣扎,清醒沉沦。” 宋渔沉默了一会儿:“可我不不想回到宋家,也只是不想娘因为两位兄长的事担忧罢了。” “嗯,这也是有些人无法逃离原身家庭的原因,总会挂念家庭中某些对她好的人,总想做到尽善尽美,但人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沾了感情的事儿更是如此。” “要不当断则断,要不睁只眼闭只眼。” 许镜还是没有给宋渔做选择,只温声解释。 宋渔抿唇:“我不会再管他们。” 至于林氏,两人都没有再提,林氏要如何,就不是她们能管的。 宋家灵堂上的闹剧,是遮不住的,也没人去遮,七里屯的人都知晓了,也知晓了林氏与宋老三和离的事儿。 第134章 一时间宋家又被推向风口浪尖,不过大多数村民都是在嘲笑宋家傻。 宋三郎、宋四郎又来许家几回,宋渔不见,林氏倒是见了,知道兄妹三人的事,叹口气,确认两兄弟饿不死自己就行,便没多管。 宋家现在就跟恶臭的烂泥一样,谁只要来沾上一手,甩都甩不掉,还会惹得一身腥。 主要是宋老二两口子,泼皮无赖,之前有宋家两口压着,不好过于放肆,如今他们头上确是没有这个紧箍咒了。 之前宋老二在去端云县前,手里没钱,顶多耍点小钱,去了端云县,又和宋八方一块贪污,胆子养肥,赌瘾越发大。 不知他怎么搞到宋家的钱的,听说输了不老少,宋老三和宋老四哪怕是两个老实人,也顶不住一个赌鬼拖后腿。 最终由村长来,给宋家三兄弟分了家。 至于还没出嫁的宋宝珠,之前去端云县前,和那秀才退了婚,如今更是不好说亲,就赖在宋老三那一房。 宋家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许镜也只从林氏那里听得一耳朵,她要和宋渔到府城那边进学。 同一时间,科举舞弊案,又牵扯出贪墨案,泰王没忍住,兵起北武门,被早有准备的凤阳公主逮个正着。 十字连弩,和无烟火药在这场宫变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泰王直接死在宫变中,老皇帝退位,女帝登基,年号昌明。 许镜因此也博得一个从龙之功,女帝宣召她进京封赏,想见一见这位出力甚多的奇才。 灼灼夏日,许镜和宋渔接到这一旨意,打算走水路进京,陆路实在炎热了些。 走前,又听闻齐家那边因在朝为官的主支倒台,树倒猢狲散,齐家因此也受牵连,生意上接连亏损,一蹶不振,落到遣散奴仆,变卖家产的地步。 许镜勾了勾唇角,和宋渔启程上京。 第109章 新篇章 新篇章:完结章 一路北上,两人见识了不少大康的风土人情,顺顺利利在八月初到达京都。 见识一番京都繁华没两天,女帝宣许镜入宫,许镜也在金銮殿上见得女帝真颜,凤仪天纵不过如此。 她还见到了被封二品的护国将军祝辞。 祝辞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入宫之行,让许镜身上的荣誉官职,又往上窜了窜,来到四品下通议大夫,更方便求得荫补。 封官之后,许镜和宋渔本打算在京都游玩一阵子,便回凤阳县,却是不想,女帝一道凤旨,满朝皆惊。 女帝她要立皇后,立的更是护国将军祝辞。 一些老臣屁股都火烧了一样,连声劝女帝不可,立后之事关乎国本,关乎皇嗣。 且人伦大统,乾坤纲常不可逆,当恐招致天谴,祸及国祚。 更有言官死谏,扬言要撞死在金銮殿上,求女帝收回凤旨,勿要招致史书骂名。 而站在女帝和祝辞这边的大臣,此刻也站了出来,同反对派老臣,相互掰扯,朝上热闹一片。 女帝态度强硬得过分,直言若对此事有妄议者,视同抗旨,怒而起身,拂袖离去。 许镜也是吃到了一个大瓜,和宋渔私下讨论,女帝立后的事情,最后能不能实行。 宋渔道:“如今的陛下,铁血手腕,又手握重兵,和护国将军势压群臣,且又有一部分臣子支持她们,女帝立后虽有些难度,最后应该能成。” 许镜点头称是。 女帝能登上皇位,本就兵权在手,上位前更是和泰王拼杀,上位后,泰王一系的官员,在菜市场砍了好几天,人头滚滚,可以说是杀伐果断之辈。 果不其然,不到小半月,女帝立后的事通过三省六部,昭告天下。 与这道诏令一起的,还有一道政策,那就是同性可婚。 毕竟女帝要立后,当为表率,又需政策相互支撑,这道政策便应运而生。 许镜没想到,前世自己国家没有实行的政策,反而在这边实行了。 宋渔虽挂在她户头下,填的也是妻子,但经不起细查,如今却是名正言顺。 当晚,许镜和宋渔为庆祝这一政策,点了一桌酒楼席面,一高兴,难免多喝了些酒。 “阿渔,你知道的,我不是她,如今这政策下来,我可否再娶阿渔一次?我未亲眼看过阿渔穿红嫁衣的模样。”许镜亲了亲怀里的小姑娘,嗓音含着一丝委屈。 宋渔被她亲得浑身发软,眉眼间皆是情|动:“那阿镜想在京城,还是回凤阳县,办此事?” 许镜含笑:“自是回凤阳县,娘还在那边呢。” 一夜云雨。 心头有了期盼,两人收拾收拾,准备早日回家。 却是不想走前,收到风头正盛的祝辞邀约。 “我与陛下早有心开设女子科举,但全国直接开设,必定难以实行,是以分做两步。” “一是等此阵风波后,在京城优先开设女子科举,后逐步到各区府城开设,最后到地方开设。” “二是陛下与我商议,先部署一部分由朝廷选拔出的女官,安排至地方,率先培养。这般双管其下,许是可行。” 祝辞微微一笑,狭长的眸子看向许镜:“卢旭多次赞你在治理方面别具一格,且实行后的效果亦佳,你可有心替陛下做这先行之人?” 许镜闻言一愣,她们是想让自己做第一个管理地方的女官? 她反应过来,心思微转,拱手道:“将军,多谢您和陛下对下官的赏识,下官闲云野鹤惯了,要治理一县百姓,恐难当大任。” 祝辞听出她的拒绝之意,微微拧眉,却又听她继续道。 “下官虽志不在此,但我妻子向往帮扶更多女子,提升女子地位,施展自己才识,下官也愿辅佐她,做更多对百姓有益的实事。” 祝辞眉骨微抬,这人爱她妻子,她与陛下都知晓,不成想这人做官都得拉上她妻子。 “你的举荐我会考虑,不过她能否做一县之长,还需考教一番。” 许镜眉眼带笑:“多谢将军。” 这般,宋渔就不必再走科举的路子,浪费更多的时间。 出了将军府,许镜将这事儿同宋渔一说,宋渔眼睛有些红,搂着她的脖颈道:“阿镜,你对我好好。” 许镜亲了亲她,笑眯眯道:“谁让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还能对别人好不成?” “我知阿渔有心做官,想拉一把同你之前被规矩束缚,不得逃离的女子,可惜宋家老两口走得早,你那个大伯又流放苦寒之地,不然到时候等你做官,真该让他们看看。” 宋渔抿唇笑道:“死者为大,阿镜何须说他们,我亦不用朝他们证明什么。” “玩笑话罢了,不过阿渔若真能被选上,娘一定是最高兴那个。” 没两日,许镜和宋渔这边就收到消息,让宋渔准备准备,三天后参加吏部的考核。 宋渔有些紧张,许镜还安慰了小姑娘一阵,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等女子科举开放了,多积累些,总能有机会考上。 别说宋渔,其实许镜也有点紧张,有种前世自己老婆考公,一举能否上岸的感觉。 等到宋渔那边出来,许镜赶紧问她,那些官员考了什么,宋渔抿唇笑道:“四书五经考了些,倒是不难,主要针对实事策论,如何解决灾情等。” “还要多谢阿镜这些日子,说了不少水患旱情方面治理的办法,前不久淮南那边发了洪水,考官便以此为题。” 看她颇有把握的模样,许镜笑了:“那便祈愿阿渔一举通过。” 两人又等了些日子,宋渔考核通过,正式任命却还未下来,具体去往哪个县,也并不清楚,但许镜还是很高兴。 许镜携宋渔去将军府拜谢祝辞,再过段日子,就该称皇后殿下。 两人在京城多呆了一段日子,等到宋渔正式任命下来,许镜和宋渔这才一路回东阳县。 宋渔的赴任时间较为宽裕,在年后二月。 回到东阳县,已是十月底,林氏见到两人回来,极为高兴,再一听说宋渔二月要去赴任的事儿,更是直接惊呆。 “什么?三娘要去做官?!” 林氏喜得一下落下泪来,两个儿子不争气,女儿出色得她都不敢想象。 许镜笑着道:“我年后陪同阿渔上任,家里的一些事务,还要劳烦娘。” 林氏摆手:“有林二娘子、赵大郎和周大娘子在,哪里用得我操心。” 许府上下因着这事儿,一片喜气洋洋。 同时,宋船儿结束了在许府自由奔跑的日子,由林氏请了夫子来教导,毕竟姐姐都做官儿了,妹妹也不能太差。 宋船儿愁得小脸皱成一团,她再也不能和小姐妹们疯玩了。 赶在腊月前,宋渔十里红妆,从县城别院,再嫁一次许镜,因是两个女子的婚事,轰动整个东阳县。 但东阳县的父母官卢旭,还有县城大部分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家,都往许府送贺礼,掌权人甚至亲自参加,再没眼色的人,也不敢乱说什么。 第135章 洞房花烛,小姑娘凤冠霞帔,雪肤红唇,笑得明艳如花,许镜只觉得刚才两人喝的交杯酒格外醉人。 “阿渔,你好生漂亮。” 许镜指腹摩挲着她雪白滑嫩的脸颊,眸子熠熠生辉,有被狠狠惊艳到。 “阿镜,也是。” 宋渔抿唇笑了笑,眼眸里映着她一身红妆、英气漂亮的模样。 她的阿镜穿着改制的婚服,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明艳,更得她心。 一响贪欢,半夜才歇。 第二年二月,宋渔去往福安县赴任,许镜随同。 新地方,新篇章就此展开,许镜也是终于吃上媳妇儿的软饭了。 ———————— 后续还有一章部分小天使想看的生子番外,喜欢的就看,不喜勿点。在此感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下本再见啦,求求好评,求求人美心善的小天使们[垂耳兔头] 第110章 番外一 这是许镜和宋渔来到福安县的第三个年头。 福安县比东阳县还穷,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没有过多的权贵势力干预,毕竟这地方穷嘛。 可又不算太穷,普通官员好好治理一番,政绩上也能看的过去,这大概就是女帝将这个县城交由宋渔和许镜来治理的原因。 第一年,许镜协助宋渔摸清了这个县的基本情况,并压制住了地方上的地头蛇势力,构建起属于官府的可用人手。 定住局势后,第二年许镜协助宋渔开始发展福安县的经济。 福安县地理位置还行,虽然没有处于大康的商路中枢线上,也擦上一点点边,有些商队也会到福安县来贩卖货物,歇脚,购买一些福安县的特产。 但这些远远不够,让福安县富裕起来。 许镜一边用木系异能,培育这个世界的杂交水稻,一边开始教宋渔让福安县的作坊,在官府的恩威并施下,进入规模化。 同时颁布一些对商人有利的政策。 商人有利可图,加上福安县位置距离商路路线也不太远,这一招一出,再配上许镜有意招商引资。 福安县在短短两年时间内,繁华起来,商业街都修建出好几条,逐渐摆脱小破县的范畴。 许镜这边帮扶经济,宋渔没忘自己当官的目的,颁布政令,严明法度,同时修建女子学堂,鼓励女子进学,鼓励女子走出家庭,进入县城提供的岗位。 第一年效果不佳,百姓们保守的思想,阻碍女子进入社会工作。 但随着许镜引导工匠做出纺织车,改进农具,督促一个个手工作坊靠拢规模化,标准化,生成的产品又通过贩卖的来县城的商队,让作坊坊主们赚得盆满钵满。 同时官府的监督,让坊主们不敢克扣工人工钱,侵害工人权益,但坊主们渴望赚钱,想要扩大规模,就得招收大量工人。 而当作坊坊主们发现女工人比男工人更适合这些工作,为了赚更多钱,他们更是卖力招揽。 在官府鼓励和民间风气双重影响下,福安县县风被从保守,转变为默认和接纳女子上工。 因此越来越多福安县女子走出家庭,进入工作岗位,为自己而奋斗,提升在家庭中的地位。 手里有钱,说话都硬气,还有官府保护。 福安县正在朝宋渔和许镜期待下,变成她们希望的模样。 当然中途不是没有遇到顽固不化,墨守陈规的势力,许镜是能分化就分化,分化不了的直接铁血镇压。 一群茅坑里的臭石头,干脆有多远滚多远。 就这般到了第三个年头,许镜培育的杂交水稻已从亩产六百斤到亩产八百斤,到了一般百姓手里,平均也是能亩产七百斤。 这个政绩可以让宋渔官升两到三阶,但两人身上有女帝任务,女帝有意让两人治理的县为大康其他县做表率。 所以虽然升了宋渔的官阶,却没有调任她离开,让她们继续治理这个县城,同时将隔壁几个县城也归到宋渔管辖范围内。 这天,许镜刚才从田里忙活完回院里,就听到有人汇报说,县里来了支特别的商队,是番邦来的异域商人。 许镜一听,颇为感兴趣,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外国人,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外国人。 这个世界会也有美洲,欧洲什么的么? 正巧,这会儿已是快到吃午饭的点,宋渔刚从前衙那边回来,跟在她身边的都是福安县官府特招女捕头。 许镜瞧见宋渔,眼睛一亮,笑眯眯迎上去:“阿渔,下衙了,饿了没有?今儿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鲫鱼豆腐汤。” 小姑娘,不,不能称呼为小姑娘了,如今的宋渔经过三年光阴成长,加上官场的磨练,变成如今能独挡一面,喜怒不形于色,清冷威严的女官了。 可在瞧见笑着的许镜时,宋渔身上的清冷深沉褪去,仿佛又变成在东阳县最初那个,被许镜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小姑娘。 她抿唇点头笑道:“正好有些饿了。” “不过阿镜这几日,又泡在田里,倒是晒黑了些。” 许镜哼了声:“宋大人这般,可是嫌弃为妻貌若无盐,给你丢脸了?” 宋渔无奈:“阿镜明知晓我是关心你,再说,我的阿镜这般好看,怎会貌若无盐?” 官场上,总不免和各类人打交道,加上福安县鼓励女子经商,一些颇有才情的女坊主,在公事上难免有来往。 倒也没人敢胆大包天给宋渔表白什么,但因着宋渔一系列特殊政策加改革,一些不明内情的人,瞧着越来越好的福安县,不免对她生出崇拜夹杂一些倾慕之情来。 前不久就有一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给宋渔递了帕子,宋渔自是拒绝,但这事儿还是惹得许镜吃醋不已。 许镜觉得吃软饭吃多了也不好,瞧瞧,她的阿渔褪去稚气,绽放独属于她个人的成熟魅力,她都不能一直护在掌心独享了。 “若是阿镜来做这县令,以你之才情和思想,只会比我做得更佳。” 宋渔知道,自己这些政策核心思想,其实还是来自自己身边之人,她只是执行者罢了。 许镜摆手:“可别,我可不喜欢你们官场的圈圈绕绕,还有各种政务杂事,我只想陪着阿渔你过悠闲日子。” 宋渔笑笑,这也是为什么许镜宁愿在幕后,也不想出来的原因,毕竟她的阿镜其实真的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是她拉着她进入官场这个地方。 “阿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一直包容着我。” 宋渔看着许镜的眼睛,认真说道。 “阿渔又说这些话,”许镜抬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领口,绿色官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清冷又稳重,“阿渔是我的妻,陪阿渔,爱阿渔,本就是我所愿。” 其他仆人都知趣离开,院里只剩下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的身影。 宋渔轻轻一笑:“但是每次听到阿镜这般说,每次都很开心。” “阿渔果然就是爱听我说些情话吧。”许镜笑眯眯,刮了刮她的鼻尖。 宋渔不置可否。 舒缓甜蜜的气氛,围绕在两人中间,两人到饭厅用饭,饭桌上许镜说起番邦商队的事儿。 许镜道:“福安县这边又不靠海,又不在番邦商队路线上,有一支番邦商队过来,还挺奇怪的。” “听阿镜口吻,倒是对那番邦商队很感兴趣。” “番邦嘛,我的确感兴趣。”许镜随便和宋渔说起前世一些国外的事儿。 “所以我让陛下组建出海商队,去别的大陆找找,若是能碰见红薯、玉米一类作物,百姓的粮食种类又能增加,且这两类作物还高产,对于百姓们来说,绝对是好东西。” 宋渔叹气:“可惜陛下的出海商队,这一年来并没有传回好消息,若是找不到阿镜你说的那些作物,希望陛下不要责怪你才是。” “陛下性子,我知道不多,不过皇后殿下我还是颇为了解的,她肯定能劝陛下不责罚我。”许镜笑道。 “再说,她俩可能还要感谢我。” 宋渔疑惑眨眼。 “阿渔可知,最近皇室那边又在劝陛下挑选皇室子弟,尽早立太子一事?” 宋渔吃惊:“阿镜怎知?” 许镜笑道:“我拥有木系异能,阿渔也知晓,对外说是擅长植株培育,其中就包括药材,也不知道皇后殿下搁哪儿找了个厉害的大夫,让我帮着种植一些特殊药材。” “我和那大夫熟悉了,又因着培育特殊药材的事儿,就搞清楚了那种特殊药材的特效,可制作让女子之间生子的秘药。” “这……真的可行么?”宋渔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讶。 许镜摇头:“我不知晓,我倒是希望可行,这般陛下和皇后殿下便能有亲子。” 她忽地看向宋渔:“若是这秘药真能成,阿渔可想与我诞下子嗣?” 宋渔闻言,脸一红,这几年她娘偶尔也会感叹,若是她和许镜能有子嗣就好了。 第136章 膝下有子,总能让她更放心些,还劝着她们干脆年纪稍长,不如抱养一个族中子嗣来养着。 不过宋渔问了许镜,许镜说这个不急,她还想和她过几年二人世界,不想有小孩插足她们之间。 如今许镜又改变了想法。 “我与阿镜能有自己的子嗣自是更好,只是阿镜如今怎么又想要小孩了?”宋渔奇怪。 许镜装作“哀怨”看了她一眼:“还不是怪宋大人风光霁月,才情无双,为妻这才出次下策以子嗣绑住宋大人,宋大人以后便不可轻易舍弃我这糟糠之妻。” 宋渔嗔了她一眼:“阿镜这般胡说的毛病,还是没改。” 许镜莞尔一笑,不再瞎编逗弄她,不过她的确有个法子,想看看能否让她和宋渔之间孕育子嗣。 因着番邦商队的事儿,宋渔也有些好奇,便换了便服,和许镜一块去集市那边看那队番邦商人。 两人到了集市,果然瞧见番邦商人的队伍,六七个穿着异域服饰,高鼻梁,棕褐色卷曲短发、或金色卷曲短发的蓝眼睛番邦人。 许镜瞧见一个番邦商人手里拿的金黄色棒子,大着舌头,费力推销自己手里商品时,眼睛直接亮了。 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们要找的玉米,直接送她们跟前来了。 许镜惊喜对宋渔道:“那番邦商人手里,就是咱们要找的玉米啊,这下发了。” 宋渔闻言,也高兴了:“真的么?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我大康有福,福安县有福。” 许镜点头:“是也,是也。” 两人和番邦商人交谈一番,购买下商队带来的所有玉米,还有一些新奇玩意。 除杂交水稻外,许镜又多了一项改良玉米种的任务,她又得忙活了。 不过能帮助到宋渔的事业,她还是很高兴。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出自百度 第111章 番外二 玉米的事儿,两人暂时没有上报给女帝,许镜打算第二年种植出来,测出亩产量后再进行上报。 而这支番邦商队,原本走的是商队们常走的那条路线,结果因为第一次来,不太熟悉大康这边的路,问路人,路人还给指错了方向。 阴差眼错下,番邦商队就到了福安县来。 所幸福安县离商队路线并不远,加上福安县现今颇为富庶,番邦商人干脆在这儿兜售出不少货物。 许镜又向他们打听了一些别的作物,结果他们还真知晓不少,其中就包括土豆,番薯。 但是因为这两种因为外形没玉米金黄好看,卖不出价格,他们并没有带,许镜托他们下次走上去务必带来。 宝石钻石一类,番邦商人也有,许镜也买了一些。 回去路上,街上人来人往,因着宋渔要忙公务上的事儿,两人实际上已经好久没较为悠闲走一块逛街了。 “阿渔,过段时间,公务上不繁忙了,秋高气爽,不若去枫山林玩几天吧?秋日的枫林一片红意,煞是好看,最适合看完景,露宿一晚野营。” 许镜走着,转头对宋渔道。 宋渔想了想,过段时间,的确是难得的空闲,前两年两人都忙着各自事情,抽不开身,明明之前答应要和许镜去各地游玩,做了官儿忙于政务,便一直没什么时间。 她心头升起一些愧疚来。 “好,阿镜想去,那便去。”宋渔抿唇笑道。 “阿渔就不想去?” 宋渔无奈:“阿镜明明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想和阿镜一起去。” 许镜听出她话里的宠溺,桃花眼里弥漫出笑意。 两人的位置,似乎在这两年颠倒过来。 主要还是宋渔稳重成熟了,忙于政务,不如小姑娘那会儿般粘着自己。 媳妇儿不粘着自己,许镜自己凑上去。 第二天,两人坐马车去往枫山林。 这会儿正是看枫林的好时候,枫山林距离县城实际有些远,来的游人有倒是有,但一般都是些县城的富贵人家。 许镜和宋渔缓步走在枫叶林间,林间现今层层叠叠一片的红,风吹枫叶沙沙作响,不少红枫叶掉落下来,有种浪漫唯美之感。 两人静静走着,欣赏着这片枫叶林,路上碰到好几对年轻妻妻,亲密谈笑着,碰见宋渔两人,有的认出来她们,上前行礼招呼。 许镜和宋渔都穿的便服,让她们不必多礼。 要说同性女子成婚最多的县,应该就是她们治下的福安县了。 两人越走越深,人踏出的羊肠小道几乎没了踪迹,宋渔一看差不多:“阿镜,走到尽头了,咱们回吧。” 许镜摇头,含笑牵着她的手道:“这边只是一般枫叶之景,我之前到这边来打猎,发现一处不错之地,深潭映枫林,格外美,阿渔可要去看看?” 听到打猎这两个字眼,宋渔心头微微一颤,似乎又想起前几年在大岳村的日子,阿镜每次进山打猎,她几乎都没去过。 之前因为怕自己拖累阿镜,后来富裕了,许镜进山少了,打猎更是少了,偶尔出县游玩打猎,她常忙于公务,就更没空去了。 她点点头:“自是可以。” 宋渔话锋一转,抿唇道:“阿镜,下次打猎带上我一起吧,我想去。” 许镜愣了一下,想到什么,松开她的手:“阿渔,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等会儿过来。” “不是要去看深潭,你又要作何去?”宋渔困惑。 许镜神秘眨了眨眼睛:“阿渔等会儿便知晓了。” 瞧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宋渔也来了兴致,莞尔笑道:“那行,你且去。” 许镜脚程很快,没多久找到随行的赵柚和其他仆人,赵柚本来在安排人搭建露宿的帐篷,见到许镜来。 “大人,您回来了,夫人呢?” 赵柚已经长成十五六的娇俏少女,性子稳重,倒是跟着现今的宋渔学着了。 “夫人在林子尽头那边等我,我和夫人晚些回来,打算进深林打猎,你们先安排你们的,午食不必管我们。” 许镜简单说了两句,随后在车厢暗格里翻出备用的弓箭,拿了些要用到的物资,骑上随行马匹,哒哒朝宋渔那边去。 有了马匹,回去就更快了。 宋渔见到许镜骑着马回来,略显吃惊:“阿镜怎么骑了马回来?” 许镜翻身下来,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弓箭,笑道:“阿渔不是想打猎么?我从马车暗格里翻出的备用弓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瞧着她眉眼间的肆意,宋渔似乎又瞧见当初那个勾动她心弦的英气女子,唇线上扬起:“好,听阿镜的。” 许镜抱她上马,宋渔发出一声惊呼。 许镜笑了笑,随后也翻身上马,将宋渔环在怀里,一抖缰绳,两人骑着马钻入林间小径中去。 “感觉在马上看枫林,和走在地上看,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许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渔耳廓边,宋渔微微有些不适,不是不适她的亲近,只是有些不适坐在马匹上,她从来没有坐过马匹。 宋渔嗯了一声。 “阿渔稍稍靠在我怀里些吧,这般我更方面看路。” 许镜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 宋渔便软了腰,窝进她怀里,背后是熟悉的温暖:“这般可不会挡着了?” 温香软玉在怀,许镜忍不住亲了亲她耳尖,低笑道:“不会。” 耳尖本就敏感,宋渔忍不住颤了颤,面颊泛起一丝红晕。 “阿镜,你正经些。”宋渔嗔了她一句。 许镜心情舒畅,揽她腰揽得更紧,一夹马腹,道:“嗯,深潭附近我记得有野兔的,午食我们吃烤野兔一类也不错,我有带调料。” “好,听阿镜你的。” 随着深入枫林,路上还碰上出来找食的野兔,许镜干脆在马背上,握住宋渔手,带着她体验一把射兔。 许镜射箭功夫本就不错,哪怕带着宋渔,区区野兔自是手到擒来。 宋渔很高兴,脸上露出笑来,哪怕是由许镜带着她射的,也是和许镜一块打猎了。 午食的兔子有了。 因着深潭在一处坡下,许镜将马匹拴在坡上,和宋渔一块下了山坡。 枫树丛丛,一方碧绿的深潭掩映其间,深潭映着一片红的枫林,碧绿幽静,金色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到水面上,唯美漂亮。 深潭旁边还有几块大青石,大青石缝隙间,一条不大缓慢透明的溪流,潺潺流淌,水质明澈,犹如一条玉带。 “阿渔,如何?” 许镜站在青石上,秋风拂过她的面颊,吹起额前的碎发,她朝青石下的站立的宋渔看去,笑眯眯问道。 “阿镜发现的地方很漂亮。”宋渔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将其撩至耳后,眉眼舒展。 第137章 许镜清理干净青石和兔子,削了些枝条,将兔子架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烤兔架,利用水流冲刷烤兔架的末端,这般就可以利用水流不断让兔子翻转,让兔肉烤的均匀。 “阿镜,你好生聪明。”宋渔夸赞到。 许镜含笑:“都是跟小视频里学的。” 宋渔跟她相处几年,也能听懂她一些奇怪的词汇,“学以致用便很好。” 青石上难免脏,许镜还特意铺上带来的这次露营用的薄毯,以便待会儿坐在青石上吃饭时用。 除了烤兔子,许镜还在周围找了些野菜回来,虽然这几年她不常打猎,生存经验还是刻在脑子里。 “阿渔,要吃鱼么?我看这潭水里鱼儿没人猎取,倒是长得肥美。” “阿镜是你想下潭玩吧?何须说这些。”宋渔看破一切,笑着说道。 许镜不置可否。 “这般好的水质,阿渔不妨也下去玩?” 宋渔看了看周围,这周围虽没人,她还是颇为顾忌,摇头:“我便算了。” 许镜唇角勾了勾,也不勉强她,换了一处青石,脱下衣裳,只着一件小衣小裤下潭去。 初下去,潭水有些冷,不过正值午间,又有些炎热,这般一中和,水潭温度刚刚好。 许镜在水潭里,瞧见不少肥鱼,她却是没管,潜入水底,朝宋渔那边游了过去。 宋渔刚听见下水声,扭头去看,却是没瞧见许镜人,不禁喊了一声:“阿镜?” 许镜咻的从她旁边的水面钻出来,吓了宋渔一跳。 许镜哈哈笑了声,一抹脸上的水珠,头发湿漉漉的,笑道:“阿渔,真不下来玩么?” 清水出芙蓉,女子窈窕立水中,约莫就是许镜这般模样。 瞧出宋渔眼里的动容,许镜干脆帮了她一把,绿色藤蔓在旁伸出,一推宋渔,宋渔人就倒下来。 许镜张开手臂接住她,两人在水里荡起好大一片水花。 两人浮出水面。 宋渔气得拧了一下许镜耳朵:“阿镜,我衣服全湿了。” “待会儿烤干就行了,很快能干的。”许镜揉了揉耳朵。 她唇角微翘,游到宋渔跟前:“我帮阿渔脱。” 这会儿宋渔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面颊微红,声音弱了些:“阿镜,这般不妥。” 许镜捧住她脸颊,额头抵着她额头,低声道:“阿渔不觉得这有些刺激?天为被地为床……唔……” 她还想说,宋渔直接抬手捂住她嘴,不准她继续说了。 许镜笑了笑,拉开她手,吻了吻她手,又吮吸她唇瓣,手不安分游走,一点点剥离干净身上碍事的衣物。 水里和陆地完全不同,好在她们只是站在潭边,宋渔大半个身子抵靠着岸边蔓延到水里的青石,背后一片冰冷,身前却是一片动人的温热。 宋渔细腻白皙的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莹白,微微颤抖着,不禁抱紧了身前的女人。 许镜还是怕她站不住,万一摔水里就不好了,干脆将人软了身子的人,抱起放在铺好薄毯的青石上。 一脱离水,皮肤上的水挥发,带来凉意,但比起这点凉意,她失焦看着枫林间的鸟儿,因受惊动,直飞云霄而去。 “乖阿渔,你公务繁忙,我想了想,还是我来孕育子嗣稳妥些。” “那阿镜要同我换位置吧?” “是,阿渔可要加油些,不然……” “阿镜你闭嘴吧。” 距离那次枫山林游玩,已经过去几个月,宋渔看着许镜略有些隆起的小腹,还是有些不敢信,她们一次使用那个法子,她和阿镜就有了子嗣。 两人位置颠倒,她的全流进许镜那里,明明是一片枫叶红里,许镜腹部被温润的绿光包裹。 宋渔眼角微红,雾蒙蒙的一片,明明她在上面,却还被下边的人欺负。 “阿渔,在想些什么?”许镜的嗓音传来。 宋渔回神,看着许镜穿着的棉服,微微蹙眉:“冬日冷,怎么不披大氅出来,当心着凉。” 许镜抱着手炉,无奈笑道:“只是怀孕,我身子骨健壮,不碍事。” “那能像之前那般,阿镜要顾忌些,莫要让我担心。” “知晓了,阿渔越来越喜欢唠叨了,越发像娘了。” 宋渔无奈,和许镜回饭厅用饭。 林氏瞧见两人来,赶紧招呼:“你们回来了,今儿我让厨房炖了鸡汤,小镜你可得多喝些。” 许镜嘴角有些抽搐,她真的不喜欢喝鸡汤。 饭桌上,鸡汤的香味儿飘荡在屋里,宋渔一阵胃里不舒服,当即泛起恶心之感,面色一变,朝许镜和林氏摆摆手,快步走去里间。 林氏看着一愣:“怀孕的又不是她,她……” 这点许镜知道,前世一些夫妻,妻子怀孕一点事儿没有,反而害喜什么会反应到丈夫身上,说是深爱的缘故? 许镜有时候也有些不舒服,不过还好,但宋渔比她还像个孕妇,闻不得一点荤腥,好像害喜这会儿全跑她身上了。 第二年夏末,许镜和宋渔有了一对双胞胎,取名宋安和许乐。 宋渔她果然很努力了。 ———————— 最后完了[垂耳兔头],大家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