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时(1v1)》 开局 凌晨4:37,方时蕴确定自己再也没能睡着。 开学两星期,方时蕴的家具已经拼的差不多,只是在宜家试了好久的新床垫还是没能挽留她的睡眠。 当然她的失眠症也根本不是床垫的问题。 拿着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之后又刷了会儿instagram,最后转战到小红书。她把别人的生活看了个遍,然后打算回到自己的生活。 今天是周五,她这学期周五恰好没课,打算去纽约找朋友陈引佳。 她和陈引佳以前是一个大学的同学,从入学第一天就抱团在一起的好姐妹。陈引佳性格大方讨喜,长得像浓颜版的刘亦菲,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都有十几万粉。只是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大一第一学期就喜提1.9的gpa。 陈引佳意识到自己注定是个学渣,就干脆在第二学期开始把自己所有作业都外包了,有考试的课也凭借一双火眼金睛,打着小抄低空飞过。但唯独一门课她是真的没辙——微积分。 即使提前找了大腿坐旁边,但在看到自己手里的蓝色卷子和旁边大神的黄色卷子,陈引佳意识到这次真的靠自己了。奈何她平时不需要签到的课一律默认没课,所以随便写完选择题以后对着大题真的傻眼。 看着自己只有19分的期中试卷,陈引佳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法再摆烂了。 只不过她不摆烂的方式不是恶补微积分,而是找到了方时蕴。 “宝宝你这次真的不能不管我,我期末要是不能拿高分的话我又要拿probation(警告)了。”陈引佳抱着方时蕴的胳膊,求她去替自己考个final。 那个时候的陈引佳还不知道国外大学对于academicintegrity(学术诚信)的严肃性,但是方时蕴知道。 方时蕴知道自己一旦被抓就会被开除,但是她还是赌了。 只是赌输了。 陈引佳和方时蕴都被踢出了学校,尽管陈引佳在dean(主任)的办公室哭得声泪俱下,讲了40分钟她作为一个留学生在国外的压力比山大,但学院的dean还是没有一点心软。 这样留学生的套路他看得太多,已经有点麻木了。 陈引佳知道这次是自己狠狠坑了方时蕴一把,于是出钱给她和自己找了一个开出天价但是好在十分靠谱的中介公司,给她俩重新做了身份入学到别的大学。 西海岸和东海岸的大学系统不同,于是她们就在第二年的秋天以崭新的身份入学了。 她们变成了另一个yinjiachen和shiyunfang。 方时蕴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能够重新开始上学她还是开心的。 耽误了一年,她仍然是新入学的大一新生,只是宾大的留学生群体圈子不大,所以平时在学校的生活有点无聊。 开学两个星期,她只认识了一起合租的室友,还是小红书上随机匹配的。 方时蕴起床洗了个头,换了套zimmermann的白色蕾丝抹胸加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子侧边的镂空花纹和抹胸的下摆互相呼应,看着和谐又清新。 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于是她敷着面膜打开房门去厨房做早餐。 房子是很规整的2b2b(两房两卫),开放式厨房和客厅分开了两个卧室,井水不犯河水,很适合和陌生人一起住。方时蕴住了主卧,室友很愉快地接受了少付500刀的提议。 从保温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她从房间拿出的药瓶里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用切片器把其中一粒一份两半,然后服下了一片半。 「escitalopram」 保证她一整天的情绪稳定。 纸星星罐子 吃完药后,方时蕴打开冰箱拿出了牛奶和两个鸡蛋,找了两个抽屉才看到自己打算用来煮鸡蛋的小锅还丢在水池里没洗。 室友似乎用它煮了泡面,水花上还飘着薄薄的一层油花。 方时蕴并不介意室友用她的厨具或吃她买的食物,但是像现在这样自己需要的时候还得先给别人擦屁股的感觉让她有点郁闷。 她的室友叫王羽禾,也是和她一样春季入学的新生。王羽禾是典型的i人,话特别少,长得也特别文静,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她是学biochemistry(生物化学)的,戴着厚厚的眼镜,作息特别规律。 所以看到王羽禾洗漱完开门出来时,方时蕴并不那么意外。 但王羽禾似乎被吓了一跳,有点惊讶这么早居然也能遇到方时蕴。 “hello,早啊。”方时蕴先打了招呼,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杯子倒牛奶,“我煎了两颗蛋,你要吃一个吗?” “早上好……不…不用了,你吃吧,我拿个面包。”王羽禾似乎还有点不在状态,讲话的声音特别小。 其实在王羽禾看来,方时蕴很好相处,她们偶尔碰面也是方时蕴先和自己打招呼,之前有一次在楼下碰到她,她还帮自己拿了一小箱快递。但是王羽禾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尤其是看着她眼睛的时候。 方时蕴的眼睛特别好看,不宽不窄的双眼皮,又大又亮,深棕的瞳色,睫毛又翘又长。每次和对上她的目光,王羽禾都觉得自己被拽进了她眼睛里。 说实话,王羽禾对方时蕴很好奇,比如她头发怎么保养的,又厚又亮;她的英文为什么有西海岸的口音,和卡戴珊综艺里的口音好像;她怎么学习的穿搭,每次见到她她都穿得好好看;还有她为什么半夜在阳台偷偷哭,是不是不开心。 上周的有一天晚上,王羽禾写完作业还不困,就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中间又突然想起方时蕴下午有发消息给她,提醒她收一下烘干机里的衣服,结果被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赶紧丢下游戏里的队友跑出房间收衣服。 就是那个时候她看到方时蕴一个人背对着客厅站在外面的阳台上,一手在听电话,一手拿着一张纸巾,不时按压在眼睛下方。 她在哭。 阳台的门关着,隔音特别好,她不知道方时蕴在和电话那边说些什么,方时蕴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她的悲伤。 王羽禾拿面包的时候看到自己昨天放在水池里的锅没洗,脸有点红,立马和方时蕴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用了一下你的锅,忘记洗了。我一会儿洗干净。” “没关系,以后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能也得麻烦你体谅。”方时蕴没想到王羽禾会道歉,看出她并不是故意偷懒,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你今天……起得好早。”王羽禾拿着面包和冲好的速溶咖啡坐在圆桌对面,尝试着和她搭话。 “啊,我的时差有点混乱,有时候就会起得特别早。”方时蕴拿着叉子把煎蛋分成五块,四块蛋白围着中间的一个溏心的蛋黄。 王羽禾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变态,突然觉得方时蕴拿叉子的手也很好看。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方时蕴问道。 “我们专业……lab(实验课)特别多,而且我还想和老师搞好关系……反正在国内我也起得很早……就是生物钟吧……” “那下次我早起的话,我们出去吃早餐吧。”方时蕴吃了一个煎蛋,开始拆解第二个,“我们公寓斜对面就有家brunch,我一直想试试。你想去吗?” “好啊好啊,你想去随时叫我吧。” …… 吃完早饭后,王羽禾主动收了方时蕴的餐盘,打算洗锅的时候一起洗干净。方时蕴有点不好意,但是王羽禾比较坚持。 她在冲洗第二遍的时候,看到方时蕴推着一个雾霾蓝的rimowa登机箱出来。 “你要出门吗?”王羽禾有点好奇。 “嗯,我朋友在纽约上学,我去找她玩儿两天。”方时蕴把箱子放到门口,又回到了房间。 王羽禾突然就想到了她在小红书上关注的网红freyachen。 在决定合租之前她就刷到过方时蕴的账号,发现她和自己关注的美妆博主是好友。她点进方时蕴的账号才发现她是三年前那个因为一张在学校运动会上的照片而迅速走红的女生。 当时那张照片被发在表白墙上,结果不知被谁搬运了,传的到处都是。方时蕴那时的微博账号也被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粉。 那张照片里的方时蕴只是一张侧身照,穿着一身jk,齐刘海公主切,头发披下来像上好的丝缎,腿又直又长,比例好的不像话。当时因为她那张照片,公主切还短暂的流行过一阵子。 那个时候王羽禾就很羡慕她,明明都是一样压力山大的高中生,她却好像拿的是校园剧女主的剧本。 只不过一夜成名的方时蕴似乎对别人的关注并不感兴趣,被扒出的微博账号再也没发过一条动态,不久后还被注销了。 巨大的流量就在眼前,她却转身就走。王羽禾觉得没几个人能做到。 于是她看到方时蕴找室友的帖子后,直接给她发了私信。她有点想知道方时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现在她有了点概念。 她觉得方时蕴就是一个装满了纸星星的罐子,那里面一颗一颗,写满了秘密。 回忆 九月的天气还没开始转凉,方时蕴出门的时候只加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 陈引佳凌晨4点就把公寓的地址和访客码发给了她,说要补眠就不来接她了。而方时蕴又实在无聊,直接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到纽约。 她到陈引佳公寓的时候,陈引佳还没醒。 两只漂亮的布偶好奇地从客厅看过来,方时蕴朝着她们挥了挥手。 她轻手轻脚的把箱子推进来,然后脱了鞋。 陈引佳的公寓很新,是一间2b,但却只住了她一个人,进来之后的客厅铺了一张巨大的长绒地毯。 沙发上堆满了她的衣服和裙子,各式各样的小礼服,地毯上散落着好几根逗猫棒和小圆球。全景的大落地窗被两个巨大的猫爬架遮挡,上面一只海豹色的布偶看着她打了个哈欠。 岛台上散落着好几个奢侈品的纸袋和许许多多空的半满的酒水饮料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homepa留下的一直没收拾。 方时蕴在沙发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挨在旁边的猫咪不怎么怕人,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也没有被躲开,反而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她腿边。 温热的暖流就这样顺着这只小爪子传过来,一时间让她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好像是被两只猫咪传染了,方时蕴也渐渐感觉到困意,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睡着了。 下午2点,陈引佳被饿醒了。昨天去了一个新认识的男生家打德州,后来又听他们吹牛八卦一直到三点多,拒绝了和他们去k-town吃夜宵的邀请,她回家洗了个澡就睡昏过去了。 推开房门走出来,陈引佳看到方时蕴正安静地斜靠在她沙发的一个角睡觉。落地窗外的哈德逊河正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沙发上的睡美人呼吸轻浅,深棕色的卷发被阳光氤氲出绸缎般的光泽,散落在美人的肩膀上和白色织布的沙发上。 真是个尤物啊,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尤物。 陈引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方时蕴的时候。 她的中介帮她申请了20几所大学,最后只录了两个保底和一个西海岸的uc学校。她在网上查了查,那所uc比起学校各类资源的介绍先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pdf文稿。 看来有够水的,和她这样的学渣正合拍。 国际学生orientation的时候,她站在学生中心的前面排队领手册和入学资料,方时蕴就站在她斜前方。她那时候加了几个新生群,因为一直经营着一个社交账号,很多人都来和她聊天。 几个一身潮牌的男生很快也聚了过来,陈引佳正被太阳晒的有点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几个聊天。 加州十月份的太阳真的很大,而这个队伍每隔几分钟才往前挪一点点。 陈引佳有点烦躁,戴着墨镜却觉得眼前发白,手机也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火热,屏幕变得越来越暗。 他妈的妆都要花了。 “那个女生应该也是中国人,但是她好像一个人来的。”旁边的一个女生指了指斜前方的方时蕴,她戴着副versace的墨镜,穿了身miumiu的衬衫领白色条纹连衣裙,裙摆是飘逸的白色鸵鸟毛,背着一个黑色的chanel双肩包。 又乖又野,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我去,她小腿好细,是没走过路吗?”另一个女生有点羡慕道。 陈引佳被她的穿搭吸引,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hello同学,你也是中国人吧。” 就这样她们成为了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家人 陈引佳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沙拉三明治,拆到盘子里放进微波炉叮了45秒。 听到厨房的声音,方时蕴缓缓睁开了干涩的眼睛。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补了四个小时的眠,方时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陈引佳拿着一个三明治走过来。 “吵醒你啦?” “没事,是我脖子快落枕了。” “饿了吗?我这还有一个三明治。”陈引佳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到一边,把盘子放下,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不用,我在火车上喝了咖啡。”方时蕴揉着两侧的脖颈,渐渐缓解了僵硬的肌肉。 “晚上willson要过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呗。他们租了一个townhouse开pa,而且还叫了nyu和bu的人来玩儿。” “willson我不认识。”方时蕴对这种留学生富二代聚在一起的活动并不陌生,之前的学校中国留学生更多,每到周末或是有什么音乐节都要聚在一起party。 但是陌生人的生日party,她不太确定这样是否合适。 “没事,你认识我不就行了。我是不会抛弃你的老婆。”陈引佳身子一歪靠在她膝盖旁,和她养的那只布偶猫有点像。 况且,方时蕴的颜值和身材,她去的话,那些人不得开心的要死啊。 陈引佳从小到大有人供没人养,在她的人生里没有亲人,只有朋友。她觉得朋友多了好办事,所以也喜欢带着方时蕴多认识一点人。当然,那些渣男渣女还是得离她的方时蕴远一点。 现在对于她来说,方时蕴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当时在uci的时候,陈引佳是第一个和方时蕴做朋友的人。那时方时蕴的父母也在,每周末都请她和方时蕴一起去周边的中餐厅吃饭。 那是她第一次对“家”有了概念。 原来有父母是这种感觉。 她把方时蕴当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却也是她差点断送了方时蕴光明的未来。 她一直很愧疚,但是方时蕴没怪过她。好在现在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宾大比起uci简直好的不能再好,她才能稍稍原谅自己一点。 “你在宾大待着蛮无聊的吧,我看你每天也都是上课下课。”陈引佳把最后一点三明治吞进了肚子,满足的坐回了沙发上,“今天去的人多,除了bu和nyu的听说还有你们宾大的一个少爷。” “我在宾大也参加了一次留学生的活动,不过有点无聊。”他们坐在一起无非打牌喝酒血染钟楼,而且有两个男生趁着喝多要拉她的手,她有点被冒犯的感觉。 “诶?那你肯定认识那个少爷吧?家里据说是做新能源的,巨帅无比。” “没见过,那次活动的男生长得都很丑。”其实帅哥也有,只不过她对那次活动真的印象很差。 不过方时蕴知道陈引佳说的是谁,她微积分的时候遇到过。从他那辆g63走下来,白色短袖外面穿了件巴黎世家的蓝格子衬衫外套,带着一个黑色棒球帽,肩背宽阔却不厚,一手抽烟一手在自助机上买停车时间。 在费城那种拐错一个弯就容易被打劫枪击的地方还高调得不可一世,谁都不会轻易忘记。 “宝宝,晚上我们一起的人里有一个叫kevin,还有一个人叫乔西,你帮我看看呗。 “他们两个我最近都在聊,kevin家境更好一点,但是乔西是意大利混血,也是帅的不行。”陈引佳一边说一边找到他们的instagram,给方时蕴看。 都是典型的留学生富二代风格,kevin喜欢晒豪车名表,乔西喜欢拍腹肌和穿搭。 方时蕴从照片上没有看出任何,她对自己没感觉的异性真的很难有任何评价。 又或许……是药物使然?她不确定。 “那你喜欢哪一个呢?”即使两个都很好,也总有一个是偏爱一点的吧。 “我不知道诶,其实我觉得都可以啊,他们条件都不错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优质男生了。”其实陈引佳也说不好她喜欢谁,她性格开朗又干脆利落,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得来,所以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 总是觉得大学就是应该要谈个恋爱的。 “你不想谈恋爱吗?”陈引佳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认识方时蕴以来,就没见过她喜欢谁。 “有喜欢的人就会谈吧。”方时蕴也和以前的回答一样。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方时蕴还没有真心喜欢过谁。 她喜欢一个人的条件似乎太过严苛,需要第一眼的心动,和之后漫长的吸引。但在现代社会里,这种命运注定般的爱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按照她现在的运气来讲,不被厄运和孽缘裹挟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状况了。 时运不济啊。 庭院里的他 willson过生日租了中城区的townhouse,内部四层全部重新装修过,楼梯墙面和地面一体的米灰色石料,打造的像个美术馆。 房子一共四层,他们主要在一楼的客厅聚集。门外是个小花园,灌木丛围着黑色铁艺的栏杆,天气不冷,也有人三三两两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聚在一起聊天抽烟。 “willson!生日快乐哦!”陈引佳送上了一个橙色的纸袋,大方地给了高个子男生一个拥抱,“这是我朋友irene,她从费城来找我玩。” “欢迎哦,美人我都欢迎。”willson穿了一件版型收敛有型的白衬衫,朝方时蕴微笑着打招呼,“不要拘束,玩得开心点,irene。” “生日快乐。”虽然是空手上门,但还是要送上生日祝福。 “freya!”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有两个梨涡的小个子女生朝着陈引佳招手,“坐这边吧。” 入座之后大家相互问候介绍,方时蕴才知道那个小个子女生叫lily-ann,现在在nyu上大一。 方时蕴她们来的并不算早,客厅和花园里都渐渐坐满。她不喝酒,拿着塑料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听周围的人聊天八卦。 “对了irene,你也是宾大的吧,你哪一个major啊?”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开始了新话题。 “我是mathmajor。”方时蕴回答。 “那你认识hardin吗?听说他也是宾大的诶。”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窗外抬了抬头。 方时蕴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才看到坐在花园外侧的男人。透过复古的落地窗,外面的花园一片幽静的绿色,两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面的石板缝隙中也是绿色的野草。中间摆着黑色铁艺的长桌,花园外侧的两个角落摆着两个三人位的圆桌。 他坐在左侧角落的铁椅上,嘴里咬着根很细的烟,正和旁边一个看着很乖的男生讲话。 周围围满了女生。 “不认识,但好像确实是我们学校的。”方时蕴很坦诚。 “听说是长盛芯片的独生子,还长那么帅,真他妈会投胎我靠。” “昨天我看见他和willson出去吃饭,开了辆黑色的divo,真的帅炸。”连男生也加入了讨论。 “要是我胸再大点我也要站他旁边去了,能睡到也算赚到啊。”女生甚至有点羡慕他周围女生的勇气。 方时蕴没接话,只是又看了眼坐在那的男人。 他眉骨高,鼻梁挺直,皮肤也很白,穿着件dior的黑色西服外套,确实很亮眼,如果他没有叼着根烟一脸冷酷的话,他漂亮的简直像个天使。 “要是喜欢就直接上啊,听说他昨天刚分手。”一个瞳色明显和他人不同的男生拿着杯香槟坐在了陈引佳对面的地毯上。头发是棕色的卷发,像只好欺负的大狗狗。 方时蕴和陈引佳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位是乔西。 大家都差不多到齐后,就开始互相分牌玩游戏,等着到零点吹蜡烛。 玩了三轮,方时蕴觉得有点无聊,就借着上厕所的理由退出了游戏。 这房子一共四层,方时蕴一路走上去,每一面对着楼梯的墙壁都放了一副油画,结合背景的石料,有种复古的魅力。 这么用心装点过的房子,用来开pa真的是浪费。 四楼上去是一件玻璃阳光屋,不过晚上10点的房间只能看到一轮月亮和一片漆黑。正玩着手机的方时蕴突然接到了妈妈的语音电话,于是打开阳台门走到外面才按下接听。 “喂,妈妈。” 旁观(包含简介2) 这次出国后她很少和家里打电话了,因为她不想听到家里的事情。 她爸爸的公司被另一个股东转移了一大笔钱,股东带着资金销声匿迹,却留下了一系列的贷款和已经毫无价值的有毒资产。 去年的时候,她刚上第一个学期,家里就出了这件事,那时候她爸爸每日焦头烂额,一边试图联系已经消失在东南亚的股东一边试图让公司现有的业务维持运营。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头绪,就被银行起诉了。 一夜之间,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她爸爸不堪压力的重负,脑梗进了icu。 她考完final就赶回了国,她妈妈抱着她哭了好几天。家里的重担都落到了妈妈身上。 她妈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一辈子都靠着老公生活。突然就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代替父亲处理所有事物,她慌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时候方时蕴刚满18岁,突然对未来特别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停下学业陪妈妈一起度过难关,还是应该继续学业,快速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再或者,她家的负债已经不能够支撑她继续的留学生活? 冬假只放了一周,妈妈和舅舅商量之后,让方时蕴继续回美国读书。 她那时日日活在家里马上要破产的恐慌里,虽然学习上的事情还能应付,但却整夜的睡不着。肠胃炎时常光顾,动不动方时蕴就要抱着马桶吐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的方时蕴还不知道,胃是情绪器官,睡眠是精神电池,她已经有了轻度的抑郁症。 陈引佳提出请她帮忙考试的时候,她开始纠结。 陈引佳说外面找个代考她不放心,她宁愿把这5000刀给方时蕴。 面对着5000刀,方时蕴犹豫了。 彼时她家的财产被冻结,她银行卡里只剩2万多美金,交了下学期的学费后,她再拿不出一分钱了。 她不敢问妈妈家里是否还能有钱来付她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现阶段处理公司的事物和照顾爸爸就已经让妈妈筋疲力尽了。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5000块是值得一赌的,她想了两天,答应了陈引佳。 后来被开除回国,陈引佳帮她找了又能力的中介,她也陪了妈妈半年。 她没敢说替考的事,只是说她办了休学。 在家的日子,让她的抑郁症更加严重。父亲病倒,公司负债,以前父亲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全都人间蒸发。 妈妈试图向之前和公司借钱的人讨债,却被推三阻四,甚至当着母亲的面诋毁父亲。 ——“要我说老方之前生意做得那么大,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三瓜俩枣的放在眼里过?” ——“嫂子,我劝你也别掺合公司的事儿了,你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我没法和你讲的。” ——“他当时是给了我200,但是我也帮了他很多忙,找了很多关系的。我不欠他的。” 妈妈每天都在忙碌,试图在这杂乱无序的事情里找出一点头绪,或者解决一个问题。但是没有。 她每天打电话,去和别人见面应酬,嘴巴都说干了,但是事情还是一团乱麻。 方时蕴变成了她的出口。 她每天都对着方时蕴讲爸爸公司之前的漏洞,讲那个卷钱跑路的人早就该被踢出公司。 她念叨着“当初”、“假如”、“要是……就好了”。 方时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妈妈也解决不了。唯一的方案似乎是变出一台时光机,穿越回过去,让她们俩能逃离现在的困境。 她觉得无力又难过。 她有点想逃。 她觉得自己已经再也经受不住更多的情绪垃圾,她光处理自己敏感的小心思就已经精疲力竭。 恰好这时候等来了宾大的offer,她终于再一次有机会有借口逃离开家。 她和妈妈提了复学和学费的事情,本以为会有些为难的妈妈却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张名片和一个纸条。 “虽然现在家里的钱取不出来,但是你别担心,我们都准备好了的。”妈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去了好好学习,别担心我,我有你小姨和舅舅陪着,不会有事的。” 方时蕴在飞机上哭到被子都湿了。 她的妈妈已经渐渐成为了一个战士,而她还是一个只想逃走的逃兵。 方时蕴听着听筒对面妈妈的哭诉,心里很难受。药物的作用下,她不会再感受到激烈的情绪起伏,她很难受,但她不想哭,只想保持平静。 “妈妈,其实我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是这个事情我们现在左右不了。你不要太自责,也别想太多。”她也在做着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保持理智安慰自己的母亲。 和妈妈讲完电话后,已经40分钟了。蒋南庭看着还有好一会儿才到0点,不知道是不是还要下去再玩两局才能熬到。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却看到三楼楼梯的转角上站着一男一女。 “洛西,我不想分手,我们复合吧好不好?”女生穿了件chanel黑色印花的细带连衣裙,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撒手。 “滚开。”他眼睛很冷,对女生的厌恶不加掩饰,很嫌弃的甩开胳膊。 “别这样,老公……”女生声音中带了点哭腔,又去抱紧了男生的腰,挡着他不让离开。 “现在放开我,我可以把这块表送你。” 一块白金条钻的richardmille72-01,很有诚意的offer。 “我不要……我不想要这些……”女生还在哭。 男生的皱了皱眉,似乎已经在烦躁的边缘。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们就是不能分手……”女生带着撒娇的哭腔,又垫脚想去抱男生的脖子。声音又软又轻地说了句什么,方时蕴没听见。 之后她就跪在男生面前,又拉开自己的肩带,解开胸衣,一手捏着一边的胸,一手伸到了自己裙子下面。 一声声呻吟穿出,男生的眸子盯着对面女生的脸,没再让她滚。 女生淫叫地声音越来越大,丝毫不在乎是否会有别人来听到。一边揉捏自己的乳肉,不时地用手温柔地撩拨对面男生的裆部。 他硬了。 方时蕴站在自己的vip席位上,看着男生的脸上的无情渐渐退去,眉眼里重新凝结的是散不开的欲望。 女生停止了下面的自慰,拉开男生的裤链,掏出了已经开始涨硬的性器,用自己沉甸甸的两个乳房夹着它前后耸动。 方时蕴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她看得不是楼下的上演的真人动作片,而是郑洛西的脸。 几分钟前的脸上还冷酷似雪,紧抿的嘴唇,微蹙的眉头,眼神里化不开的嫌弃和烦躁。 现在却冰消雪融,只是沉浸在身下的欲望里,面对着对面的撩拨似乎已经卸下所有防备。 原来他也会被欲望轻易勾引和蛊惑啊,之前的那些女生还胆怯的不敢靠近。她倒觉得,只要丢掉羞耻心,睡到他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像他现在这样,两只手已经握上了女生的奶子,向内揉搓拉拽,腰身挺动着出入着中间的缝隙。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快感当中,丝毫没有注意相隔不远的楼上正有人盯着他看。 女生的呻吟逐渐偏离了韵调,手开始握住男生粗长的性器开始上下撸动,伸出舌头像舔棒棒糖一样把它从上到下舔舐一遍,又含住阴茎开始前后活动着脑袋。 楼下女生的呜咽和男生逐渐沉重的低喘频率渐渐升高,男生撸了几下,释放在了女生嘴里。 方时蕴看着郑洛西沉浸在快感里眼神失焦的样子,觉得他很有趣。她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嗯……还有半小时就0点了,他时间掐的还挺准。 再去看着楼下的一男一女,女生已经瘫软在地,靠在墙上,而郑洛西…… 郑洛西正看着她呢。 方时蕴支着手靠在上方的楼梯栏杆上,饶有兴味地看着郑洛西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开始变冷了。 方时蕴勾起一边的嘴角,朝他笑了笑。 ——终于发现我了呀。 “看得爽吗?”郑洛西收好性器,拉起了裤子上的拉链。不过几秒钟,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展现出来。 旁边的女生没想到一直都有观众,“啊”了一声赶紧把衣服拉上了胸口。 方时蕴从容地四楼的楼梯上走下来,穿着双versace的高跟绑带鞋,踩在石料的台阶上。 ——嗒——嗒——嗒…… 快到郑洛西眼前的时候,方时蕴依然直视他的眼睛,对他说了句: “没你爽。” 然后就略过她们直接下楼了。 学院街24号 方时蕴回到一楼的时候,他们刚开始新的一局金字塔。每人手里拿着5张牌,从金字塔的底端开始翻牌。 她原来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正和陈引佳耳语着什么,如果没猜错,应该是kevin。 她就坐到靠着外侧的lily-ann旁边,lily-ann前一局喝了两个shot,头有点发晕,看到方时蕴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 “irene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这牌怎么出。” 方时蕴对这种纯喝酒的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于是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闹。 金字塔底端要喝的酒是1/4个shot,并不多,大家也都没怎么出牌,一人一点地喝着,等到进行到第三排的时候,沙发旁边一沉,一阵淡淡的檀香混合木质香调晕染过来,渐渐包裹了方时蕴。 她侧头看过去,是郑洛西。 她读出了他的味道,ysl的学院街24号,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像他这样满身骄傲的玩咖也会喜欢这么冷淡的香水,真神奇。 郑洛西下楼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侧的那个女生,刚好willson从洗手间出来,看他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有点疑惑:“你站这儿干嘛?” “那个女生。”他看了看方时蕴的方向,“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willson顺着方向看了眼,看到irene坐在内侧的沙发上,深棕色的卷发披撒在肩膀上,睫毛卷翘,眼尾上挑,像个傲娇的洋娃娃。 虽然郑洛西没明确指出来,但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指的是谁,方时蕴坐在那里就好像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上。 “你不认识她吗?她是你们学校的啊。”willson一只手搭上郑洛西的肩膀,“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刷到过那个运动会表白墙的照片?好像也是她。这么一看真人更绝。” 郑洛西一想到她刚刚像是看耍猴一样的眼神,就浑身都不爽。 脸蛋和身材确实极品,但是看着像个疯子。 郑洛西坐在方时蕴身边,不讲话也没玩游戏,他和方时蕴两个人就像是看热闹的无关者。他感觉到方时蕴看了他一眼,但他们没再讲话。 手机不停地震,一打开一堆红色的提醒号,全是各式各样的女生。他现在没兴趣点开,设置了几个免打扰之后又把手机锁上了。左边又有一个女生贴过来,穿了件chanel白底菱格纹丝巾迭起来的抹胸,问他要不要出去抽烟。 他被方时蕴从头到尾的反应搞的有点烦,于是起身去花园里打算来一根。 他并没有自恋到觉得所有女人都要喜欢自己,但是方时蕴的反应就是让他莫名的不爽。那种冷静又嘲讽的眼神像是把他的一缕魂魄定在那,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她注视。 跟着他出来的女生一直在尴尬的找话题,不断地缩短和他的距离,他有点心不在焉,不想搭理她。 “hardin……要不我们去楼上看看……”女生攀住他一只胳膊,突然凑地特别近,发出热情的邀请,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花香香水味。 又他妈是楼上…… 郑洛西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想发骚出去站街,你他妈谁啊?” 熬过了零点,吹了蜡烛,今晚的party彻底成为了酒局,大家开始肆无忌惮的灌酒,游戏的尺度也越来越大,作为惩罚的真心话和大冒险尺度逐渐加码,但方时蕴始终都没能融入。 她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还是高一,只持续了一个月,两个人连手都没拉过就分开了。 这样空白又无聊的经历,讲或不讲都让人扫兴,不过好在她在一众人里一直处于安全区,就这样靠着摸鱼和划水,玩到了凌晨两点。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回到陈引佳的公寓后,两个人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她的大床上。 陈引佳本来喝了几个shot晕晕乎乎的,但真正躺下后又突然睡不着了。 “时蕴,你今天玩得不开心吗?”她一早就注意到,方时蕴到后来都安安静静的。 “还好吧,可能是和大家还不熟。” 方时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自从开始服药之后,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内心的平静。 药物让她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不会再感到焦虑或悲伤,但同样,她也感受不太到兴奋和喜悦。 她应该是开心的,她喜欢和很多人待在一起。以前她做了mbti,她是绝对的e人,她需要去人群中吸取能量,然后再自己躲起来消化满身像垃圾一样的情绪。 她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需要时时吸人阳气的女鬼。 “我看到后来hardin坐在你旁边了。他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没有,只是我旁边恰好有空位吧。” “我觉得他确实很有吸引力,外貌身材家世都是顶配,听说他是宾大沃顿的,还双修了computerscience,连智商和能力都不落人后……”陈引佳觉得自己酒劲有点上头,开始犯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危险……宝宝你要小心啊……” 郑洛西很危险吗? 方时蕴没这么觉得,她反而觉得他蛮有意思的。只是听到“hardin”这个英文名字,还是会想起电影「after」里那个满身纹身的渣苏男主。 比起那个男主的破碎情感和内心缺陷,郑洛西更加的冷漠而理性。 虽然她窥见了他沉浸在情欲里的模样,但是却隐约觉得,他会屈服于欲望,却不会屈服于情感。 “你想好要选谁了吗?”方时蕴轻声问陈引佳。 而陈引佳已经睡着了。 梦 曼哈顿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唯有一轮新月,散发出冷淡的白光。原本喧嚣的城市却被寂静所淹没,像浸入了深深的湖水。 冷白色的月光下,空旷的庭院里,他们在亲吻。 两侧的高墙上铺满了常春藤,和黑色铁艺围栏旁的灌木连成一片,青苔和零星的野草在石板间蔓延,像一幅油画,又像是谁记忆里定格的老照片。 黑色铁艺的椅子里,她跪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划过她耳边的棕色长发,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 没有人,没有高耸入云的大楼,没有风,没有声音。 全世界仿佛只剩自己和她,还有头顶上的那轮月亮。 她穿着一条黑底白色山茶花的露背连衣裙,月光洒在她深棕色的长发上,又包裹在她单薄却白皙的肩膀上。 她捧着他的脸,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骨上、眼睛上,又移到他的鼻尖、脸颊…… 他环住她纤细的腰,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小巧直挺的鼻梁,还有透出淡淡红色的、柔软的嘴唇。 他闻到了淡淡的睡莲花香,又或者是紫罗兰叶,豆蔻和香草的味道。他虔诚地等待着,她落在嘴唇上的亲吻。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时,他突然变得急迫,抬手按住她的头,撬开她的齿关,剥夺她所有的呼吸。他的舌头滑过他的上颚,占领她的口腔,勾着她的舌头。 “呜……嗯……” 他听到她的喘息,他们唇齿纠缠,密不可分。 她环着他的脖子,而他按着她的腰身,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下半身紧紧相贴。他抚摸着她光洁的背,两只手上下游走,其中一只来到她的脖颈处轻轻拉开了她系在脖颈上的带子。 她的衣裙向下滑落,拂过她的锁骨,漏出白皙饱满的乳房。他的吻一路向下,在脖颈处不断吮吸,留下暧昧的红痕,一手抚上她的乳肉,向上按压,拢到他的嘴边,在上面继续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一只手向下抓握着她丰满的臀部,抚过她的大腿,抓着她大腿内侧,让她的腿张得更开。他的下身涨硬,感受到她紧贴的软丘变得湿热,他失控地不断上顶。 她脚上的黑色绑带高跟鞋随着男人不断地顶弄一晃一晃,脚背上一小枚印刻着美杜莎头像的金色环扣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 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嗯……嗯……”她的呻吟像是美杜莎的低语,不断地诱惑他沉沦。 他要她。 他要夺走她的呼吸,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他要占有她的身体,顶入她身体的最深处…… “郑洛西……”她抱着他的头,声音轻颤。 “……” “你爽吗?” …… 郑洛西睁眼,眼前一片白光,视线渐渐回拢,是白色天花板。 他花了两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起身,屋外的阳光透过遮光帘温柔地笼罩在他光裸的上半身,拂过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肌肉。 他居然梦到了昨晚那个女人…… 郑洛西想起昨晚她的眼神,觉得有点荒唐。 他掀开被子下床,看了眼床单,白色的frette被罩上落下了点点濡湿的痕迹,皱了皱眉。 他脱下内裤,扔进了垃圾桶,走进浴室洗澡。 秦无忧开门进到郑洛西的公寓时,看到一个大垃圾袋堆在玄关前面,里面似乎是床被子。 郑洛西正坐在圆桌前面吃早餐,秦无忧走进来,看着他面前的蛋卷和沙拉感叹道:“快1点了你还在吃早餐啊。” 郑洛西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蛋卷:“昨天喝多了。” 昨晚willson生日结束后,他和几个朋友又玩了会儿牌,赢了没有奖励,输了却要喝酒。 他昨天的运气实在有点差。 “willson生日玩儿这么high么?早知道我也去了。”秦无忧有点意外,他和郑洛西是发小,除了刚开始喝酒的时候,很少见到郑洛西喝多。 “你怎么现在来找我?amelia不要你了么?”amelia也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和秦无忧两小无猜,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彼此的初恋。 “她申请了学校的research机会,这周末都在家准备资料和coverletter,根本没空理我。” “那你更应该在旁边端茶倒水,揉肩敲腿啊。”郑洛西瞟了一眼秦无忧,“而且抱歉,我也没空理你。我今天有事儿。” “啧,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儿。你又要干嘛?”秦无忧有点不爽地把还在搅拌的茶匙扔靠在咖啡杯里,发出一声脆响,“难道你这么快又谈新人了?” 郑洛西吃到一半有点失了胃口,放下手里的叉子,反而从桌上的盒子里拿了支cigaronne。 “我二叔来了。”他吐出一缕烟雾,模糊了秦无忧脸上的表情。 Thx,Irene 周日的下午阳光正好,王羽禾忙完了学校的事情,在客厅落地窗旁边铺了张瑜伽垫缓解一下僵硬的四肢。 正在勉强维持拉弓式的平衡时,门口的密码锁发出声响,方时蕴推着行李箱进了门。 她穿了件ganni的黑色绑带螺纹针织长袖上衣搭配saintlaurent的微喇牛仔裤,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 “hello下午好~”方时蕴笑着和王羽禾打招呼,在门口换上拖鞋。 “怎么这么早回来,我以为你会坐傍晚的火车。”相比起纽约的吃喝玩乐,费城显得单调得多。 “我下午还有个面试,得去趟学校。”说完把箱子在客厅的空地上打开,拿出了一件chanel黑底白色花纹的连衣裙放进了门口衣柜里的黑色纸袋。 那个纸袋里装的都是要干洗的衣服,干洗店的人每周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取。 王羽禾突然注意到方时蕴左侧脖颈上一片红红的痕迹,一直连到锁骨附近,上面似乎抹了什么白色的药膏,“你的脖子……没事吧?” “哦,没事的。朋友家养了两只猫,但是我对猫毛有点过敏。”说着她调整了下领口,避免沾到药膏,“我已经吃了claritin(克敏能),应该明天就没事了。” 王羽禾点点头,话题又回到兼职的事情上。 “你在学校找了兼职吗?”留学生因为身份的关系要兼职特别麻烦,所以王羽禾有点惊讶。 看她并不像缺钱的样子。 “嗯,我在学校的星巴克找了兼职。和店长约好了下午去面试聊个天。” “找了兼职的话,你时间就更满了吧。” “本来这学期课就没那么难,我有点闲。”方时蕴把衣服和化妆包抱进卧室,又出来把箱子合上,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在咖啡店里做咖啡,或者在超市里当收银员来着。” “诶我也是,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学校后巷的文具店老板。”王羽禾也有同感,“你约了几点啊?要我陪你一起吗?” “我们约好了下午三点。你要去一起买杯喝的吗?”方时蕴眨眨眼。 周三上午的课结束时已经快两点了,郑洛西和其他两个男生走进星巴克,打算买杯喝的再去吃午饭。 这个时间的星巴克人很多,队伍一直快排到门口。好在他们也不急,队伍移动的速度不慢,咖啡的香气和冰沙机的响声在空气中交汇。 “诶,卧槽,那个不是方时蕴吗?”其中一个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何晋言,“她居然在星巴克打工。” 闻言,郑洛西和那个叫做何晋言的男生一齐往斜前方的点单台看过去,正是方时蕴站在收银机后面负责点单。 她扎了一个丸子头,显得脑壳圆圆的,额头的碎发顺在两侧,显得她的额头光洁而饱满。简单穿了件白色的圆领短袖,外面围着星巴克标志性的绿色围裙。 何晋言看到方时蕴对着点完单的顾客友好地微笑,耳根渐渐泛红。 “要不,一会儿你帮我点下单吧,我去外面找个座位。”何晋言之前在聚会上喝多了对方时蕴有些失态,他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男生立马意识到何晋言指的是什么,安慰他道:“上次你喝多了嘛,没事的。她看着不像会计较的人。” 郑洛西听出话中的言外之意,看向何晋言,“你认识她?” 何晋言点点头:“她是这届新入学的,叫方时蕴,刚开学前那周jerry开pa,她也一起来着。” 看郑洛西没再说话,何晋言旁边的男生继续鼓励道:“喜欢就赶紧上啊,她长那么漂亮,小心下手晚就被别人抢了。” 何晋言又看了眼方时蕴,队伍正一点点缩短,他们已经到面包展柜的尾端了。他抿了抿唇,有点纠结。 上次喝断片了,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只是听朋友说他当时一直拉着方时蕴的胳膊要送她回家。他第二天就给她发了微信道歉,但是对方一直没回复。 他怕一会儿面对她会尴尬。 正纠结着,身后的郑洛西伸手拍了下他肩膀,抬着下巴向门外一点,“那边空了一桌,你去占下位置。” 何晋言松了口气,顺势点点头,出门占位去了。 前面还剩两组人的时候,郑洛西开始打量方时蕴。 她今天似乎没化妆,显得白皙的皮肤很薄,没有上翘的眼线,眼睛少了点勾人的媚,嘴唇透出自然的红粉色,脸上没有一点瑕疵。 和客人说话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下清澈明亮的眼睛带出点点笑意,看着柔和又有点好欺负。 他心里没来由的有点不爽。 “hi~wee.whatcanigetforyoutoday?”方时蕴看着他,说出模式化的开场白,露出一个友好又标准的微笑,就像和其他顾客一样的语调和表情。 旁边的男生看郑洛西没说话,先帮自己和何晋言点了单。 “canigetagrandeicedshakenespresso?”郑洛西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方时蕴。 “oneicedshakenespresso…”方时蕴拿起一个大号的塑料杯子,用马克笔在上面做好标记,“anythingelse?” “that’sit.”他撇了眼方时蕴左侧围裙上的名牌,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着漂亮的斜体英文「irene」。 “thankyou,irene.” 偶遇 周一的微积分大课上郑洛西第一次知道原来方时蕴和他有一门课重迭。 已经上课20分钟的时候,她才匆匆进来,在前排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她穿了件alo的米色的连帽卫衣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一个低丸子头,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 教授还在讲台上用电容笔画下曲面的积分图,前排的女生也用心地在ipad上记下笔记。 开学已经第四个星期,所以他们已经在这一个月里,一直偶遇又错过了吗? 方时蕴月经第一天,痛经有点严重。上完课出来和一起兼职的另一个男生换了时间,用手机app打了车回家。 平时她都是走路回家的,因为公寓离校区很近,她喜欢走在路上晒太阳的感觉。但今天她有点坚持不住,明明已经吃了止痛片,但是却似乎根本没发挥效用,反而让她胃痛。 下午还有两节课,不过今天没有quiz,另一节课也不会点名,她就打算直接回家休息。 回到家吃了一个网购的虎皮蛋卷,方时蕴又吃了一颗止痛片和两粒褪黑素,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混乱又漫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隧道里躲藏逃窜,身后什么人在不停地追逐,她不能停下,只能一直往前。 又转眼来到一片干涸的河道,两侧的河壁上长满了荒草,爸爸牵着她的手,他们就一直跑,一直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甩开。 “我妈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高一时的家里,她走下楼梯却只看到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急切地走到主卧寻找,又跑到餐厅和厨房…… 没有,不在,哪里都不在。 奶奶只是一直盯着电视,没有理睬她。她跑到楼上的书房,爸爸正站在阳台上抽烟,她打开门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吼道:“妈妈呢?她去哪了?你把她带去哪了?!” …… 方时蕴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在费城的公寓里。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才发现昨天忘记充电,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痛经终于有所缓解,她出了一身的汗,衣领都湿了。她爬起来给手机充电,看了眼ipad,早上5:33。她睡了14个小时。 出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她才想起自己昨天没有吃药。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半个蛋卷,方时蕴还是想洗漱后吃点早餐再吃药。 今天的课都在下午,她去浴室冲了澡还洗了头发,觉得清爽了很多。来例假的时候她会有点犯懒,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回屋,换了新的床品,把换洗下来的塞进洗衣机后,又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桶冻干粥,把热水倒进去等时间。 闷了五分钟之后的皮蛋瘦肉粥在搅拌下变得绵密浓稠,撒发出美味的香气。方时蕴突然觉得好饿。 方时蕴一边吃一边看着ipad,才发现写作课上的临时小组组员给她发了邮件,提醒她下午的课要做上星期没做完的presentation。 这件事彻底被她抛在脑后,匆匆吃完了粥,又回屋做下午要用的ppt。 岛台上还放着一个橘色的小药瓶,已经被人遗忘了。 方时蕴上完课回家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走到门口才发现office发了邮件说有她的快递。 是一箱水,她在amazon上订购的每星期一箱。她想起家里那箱已经只剩两瓶,于是又下楼取快递。 她搬着箱水等电梯,觉得胳膊有点没力气。 最近她活得有点潦草,没有按时吃饭,也没去健身房运动,每天都在学校和家里、清醒和噩梦中徘徊。曾经花了很大心力养成的日常习惯,只需要稍微的懈怠就会被打回原样。 4号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阔的男生。 ——是hardin。 男生穿了身全黑的rickowens,头发没像之前一样从侧边分开抓到两侧,而是自然蓬松地在额前稍稍遮挡了他立体的眉骨,让他多了点少年感。 她冲着郑洛西笑了笑,走上了电梯。 “可以帮我按一下12层吗?谢谢。”她友好地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又开始了,那种浑身都不舒服的感觉。 郑洛西看了她一眼,刷了钥匙后按了12层。 方时蕴看着亮起的12和27,站在侧后方打量男生。原来他住顶楼的panthouse。 如果是他那种家世的话,住这里也算是低调了吧。这栋公寓其实已经算是学校周边最好的一栋了,但是方时蕴觉得hardin应该更适合rittenhousesquare或者chestnuthill之类的地方。 电梯很快停在12层,方时蕴抱着那箱essentia走出电梯,然后看向郑洛西的方向说:“thankyou,hardin.” ——“thankyou,hardin.” 就像那天在星巴克一样,她知道他的英文名,没有刻意地疏远或靠近,只是简单的道谢。 那句话让郑洛西有点走神。 今天的方时蕴看着有点没精神。头发依然是简单的丸子头,脖颈处和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右边眉尾上方贴着一个蓝色的星星贴纸。 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肆意和高冷,像节快要低电量的电池。 每次见到她,郑洛西都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她其实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长得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的女生他都谈过,还有很多女生故作矜持、假装高冷,又或者热情大胆、大方示爱,他都遇到过。 像她这样没有刻意地靠近或远离的态度,他其实也遇到过,就是那些不喜欢他、不在意他的陌生人。 方时蕴并不在意他。他突然对这个结论有点生气。 周三晚上,方时蕴把料理台擦干净,和同事检查好所有物品和卫生,八点半的时候才站在星巴克门口开始打车回家。 其实她原本是不做closing的,但是周一和同事换了班,这才拖到这么晚回家。宾大校区内还是很安全的,她和周围的同事道别后才发现车离她有点远,还要12分钟才能到。 “irene。” 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看到是何晋言向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你刚刚下班吗?” “嗯,我今天晚班。”方时蕴友好地朝他挥挥手,打了招呼。 今天的方时蕴在脑后辫了一根鱼骨辫,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简单化了淡妆,显得她脸不那么苍白。 “你在等车吗?我陪你等会儿吧。”何晋言提议道。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方时蕴道歉,但是一直没等到方时蕴的回复,平时也没太多机会见到她。 “……”方时蕴没接话,只是又朝他笑了笑。 何晋言被她的笑容鼓舞,直接和她说起那晚的事:“那天我喝多了好像有冒犯到你,让你不舒服了吧?真的不好意思。” 方时蕴听到他的道歉才想起来,之前他好像还给她发了微信,但是她忘记回复他了。 “没事……”方时蕴把手塞进卫衣外套的口袋,点了点脚,“我看到你发我的微信了,当时我在和妈妈视频,忘记回复你了,抱歉啊……” 何晋言听说她只是忘记回复,并不是故意冷落,心里有点高兴。 “我们下周打算去曲文森家里玩牌,你和你室友要不要一起啊?”何晋言又抛出邀约,“这次我们不玩纯喝酒的游戏了,你放心。” 方时蕴笑了,看着何晋言紧张解释的样子,觉得他很有趣。 何晋言还想说点什么,但方时蕴的车已经到了。 “那你把时间发我,我问问我室友。”她笑着和男生挥手道别,坐上了车。 郑洛西开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正好看到方时蕴和何晋言有说有笑地站在路边,然后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停在路边,方时蕴对着何晋言挥手告别。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偶遇方时蕴了。郑洛西觉得有点荒唐。 这样不断地频繁相遇本应该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却让他开始在意。 聚会 方时蕴进门换了拖鞋,看到王羽禾正拿着一个橙色的小药瓶查看。 ——这个瓶子应该是校医院开的吧?但是瓶子上写的却是ucirvine。王羽禾看着白色的贴纸上写着好长一个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的药。”方时蕴故作镇定,从王羽禾手里接过,“这两天忘记吃了,原来在这。” 她把药瓶塞进包里,看到王羽禾面色如常,稍稍安了安心。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 “你生病了吗?”王羽禾有些担心,难怪最近看她没什么精神。 “没有,是来例假。”方时蕴想赶紧换个话题,恰好想起之前何晋言的邀请,“下周末你忙吗?何晋言他们叫我们出去打牌。” 王羽禾稍微有点犹豫,但是想到开学这么久,她认识的人少得可怜,也确实有点无聊。 于是她答应道:“应该没事,我们可以一块儿去。” 方时蕴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和他们说一声,到时候应该会拉群的。” 周末的时候,方时蕴和王羽禾晚上7点就去了曲文森家,何晋言和另外5个其他专业的男生女生正在准备晚上的椰子鸡。方时蕴和王羽禾来得晚一点,但是带了一些可以放进锅里煮的食材。另外还有两个女生在尝试着用超市买的馄饨皮复刻南方的泡泡馄饨。 方时蕴只认识其中一个女生叫崔染,带着王羽禾互相介绍了一下,就洗手加入她们的包馄饨小组。 方时蕴学了很久都学不会泡泡馄饨的包法,总觉得那手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于是还是用了传统的方法包成一个元宝形。 王羽禾是地道的苏州人,骨子里大概有种包馄饨的基因,看了两遍教学视频就学会了。 曲文森和另外一个男生备好了食材,何晋言则在用培根炼猪油,好放进馄饨的汤头里。 一切准备完毕,大家围绕着客厅的大茶几坐在地摊上,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馄饨汤和一碗椰子鸡的蘸料。曲明森家还有一个带滑轮的大电视,几个人一边吃一边放了最近很火的综艺来看。 虽然大家并不是都互相熟识,但何晋言和曲文森很会找话题,大家都很好相处,互相聊天,再一起讨论综艺,也很开心。 “我还以为今天来玩儿的人会很多。”王羽禾度过了认生的阶段,现在放松了很多,“我看群里有十几个人。”但现在他们一起吃饭的人才8个。 “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晚点直接过来玩牌。”曲文森把身后的一包苹果汽水打开,分给大家,又专门侧身和崔染旁边的女生说:“一会儿郑洛西也来喔。” 王羽禾和方时蕴看向那个名叫赵若宁的女生,发现她脸有点红。 “郑洛西是谁啊?”王羽禾每天泡在学校,对学校的其他国人还不熟,于是偷偷问旁边的方时蕴。 “一个男生,一会儿来了你就知道了。”方时蕴简单说了句。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之后,方时蕴和崔染把碗盘都用清水冲洗后放入洗碗机,其他人则帮着收拾桌子和剩余没吃完的食材。 “irene,你好瘦啊,刚刚坐着没看出来。可以问下你有多重么?”赵若宁正把包剩下的馄饨分成几份装进保鲜袋,看到方时蕴背对着她们正在冲盘子。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条纹长袖下面搭了一条黑色6寸的align瑜伽裤,头发用一个超大号的鲨鱼夹加起来,显得颅骨圆润,脖颈纤细。尤其是一双腿又细又长又直,脂肪分布均匀,所以并不显得干瘦。她下面还穿了双白色的棉袜,明明是把下半身分成三份,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纤长的比例。 赵若宁也不胖,但是是典型的梨型身材,很羡慕腿又长又细的人。 “之前是95,但是我也很久没称了。” “你应该有170吧,才90多斤……”崔染有点惊讶,想到自己刚刚吃了好多,顿感罪恶,“天哪,我也要减肥了。” “嗯……不过我打算再吃胖一点,其实太瘦了也不太好。我觉得你们的身材都很好。” “irene,这边我来收拾吧,你们去坐着看会儿综艺。”何晋言收完了茶几那边,又过来帮忙。 明眼人都知道何晋言的心思,崔染也笑着把手擦干:“你们弄,我去上个卫生间。”说完把位置让给何晋言,从包里拿出化妆包和赵若宁去补妆了。 方时蕴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帮着何晋言把洗碗机装得满满当当。 郑洛西他们进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在门口换拖鞋的时候,看到何晋言正撕了两张厨房纸递给刚洗完手的方时蕴。 郑洛西他们一大帮人一下子进屋,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幸好曲文森家客厅很大,他们或是坐在沙发上,或是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的一圈坐得满满当当。 新来的人里有几个方时蕴之前见过,有两个女生也热络地和方时蕴打招呼。王羽禾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一下子又有点沉默,方时蕴看出她的不自在,就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把自己认识的人介绍给王羽禾。 赵若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大家基本已经落座完毕,她看到郑洛西坐在靠近中间的沙发上,穿着件带有白色十字花的黑色短袖,脖子上一个满钻的做旧银链,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她和大家打了招呼,找了靠近郑洛西的一侧,和旁边的人挤了挤坐在了沙发上。 一开始人很多,大家选了规则相对简单的黑杰克。曲文森拿出了三幅扑克牌,又拿了一袋shot杯和一瓶香槟,何晋言跟在他身后,拿着一扎调好的洋酒。 “我先坐庄,今天不赌钱,除了赢家都得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酒哦。”曲文森简单说了下规则,又用手机连着蓝牙放歌,然后开始洗牌。 几轮玩下来,郑洛西赢了很多次,他总是开局就拿一手naturalblackjack,让曲文森好几次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洗牌有问题。 “真没意思,全让hardin一个人赢了。”mia侧头看了眼郑洛西,有点撒娇的意味,“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能不能分我点。” 郑洛西笑着翻看旁边mia的弃牌,9和一张q,补牌是一张5,直接爆了,挑了挑眉,“呵,不会玩儿怪我?” 方时蕴赢了一局,其他几局的惩罚都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真心话。 她有秘密,不过不是大家关心的那种。情感方面她和一张白纸也没区别,没有什么劲爆的八卦可聊,她的答案无人在意。 又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在意。 又玩了两局,有几个女生觉得没意思,恰好发现曲文森家光线不错,就凑在一起拿着手机自拍。 赵若宁也趁着这个机会,坐到mia她们旁边和她们拍照,侧边还很细心地把郑洛西框进去。 少年的侧颜眉眼立体,鼻梁挺直,皮肤白皙,嘴唇红润,让人很难忽视。 中场休息的时候,郑洛西他们下楼抽烟,几个女生忙着p图,方时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盘腿坐着刷社交软件。 王羽禾和她偷偷咬耳朵:“黑衣服那个就是郑洛西吧?他确实帅。” 方时蕴点点头,打开instagram,刚好刷到陈引佳发了willson生日当天的合照。 这张照片被群里的人转手多次,终于所有人都p完了图,隔了两个多星期才发出来。 方时蕴习惯性地点了个赞,评论一句「老婆美貌超标,要罚款500。」之后又转载到自己的主页,顺便关注了几个当天新认识的人。 当天party人太多,女生的主题是「putherinchanel」,男生则是清一色的dior,密密麻麻站在一起,一片混乱,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品味和风格。 孢子 抽烟人陆续从外面回来,茶几周围又被坐满,男生们身上沾染了或多或少的烟味,方时蕴有点嫌弃,往沙发的方向挪了挪,尽量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hardin呢?怎么没一起回来?”mia问曲文森。 “他和爸妈视频,一会儿进来。我们玩国王游戏吧,德州你们好多人都不会,玩儿不起来。”曲文森重新洗着牌。 他们一共15个人,于是又多拿出一张梅花的2和ace。 刚要开始发牌的时候,郑洛西从玄关走进来,他没再坐到中间,反而坐到了方时蕴旁边的沙发边上。 学院街24号混合着薄荷的味道顺着郑洛西的方向晕染过来,熟悉的香气让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没那么刺鼻。 随着夜幕深沉,大家在国王游戏里的尺度也逐渐加码,拿到queen的人喊出数字,拿到king的人来制定规则。 前几局,方时蕴依旧划水,既没有拿到国王王后,也没有被喊中号码。她看着崔染和曲文森用嘴叼着塑料杯喂对方喝酒;两个男生咬着一根pocky互相嫌弃的不行;两个人背对背夹着盛酒的玻璃杯绕房间一周,结果半路就左腿绊右腿摔在地上,香槟撒了两人一身。 方时蕴双手捧着脸乐呵呵地看热闹,时不时拿出手机给出丑的朋友拍照留念。 “梅花2号和9号。” “拉着手互相对视1分钟。” 国王和王后说出这局的惩罚,方时蕴看着手里的黑桃9怔了一下。 看来不能继续划水了。 还没等方时蕴举起手里的卡片,斜对面的何晋言举起了手里的梅花2。 大家看着举起卡片的两人,齐齐发出“wow”的起哄声。何晋言经常参加聚会,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方时蕴。 拉着手互相对视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挑战,至少方时蕴觉得没什么,但人群的起哄让她有点犹豫。现在这样的情况仿佛已经不是完成挑战那么简单,如果她欣然接受就意味着并不拒绝和何晋言亲近,而拒绝则意味着她不想和对方产生瓜葛。她并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捆绑在一起。 之前更过分的挑战都没人拒绝,方时蕴掂量着怎么说才能让自己以喝酒代替挑战,而又不会让场面太难堪。 正想开口,身旁的郑洛西突然从沙发旁边抽出另一张梅花2。 “这怎么还有一张?到底是谁的梅花2?”他的话打断了众人起哄的声音,他身边的一个女生才注意到身后的沙发上还有一张牌。 “诶……这个好像是我之前放在那儿的……” 之前被遗忘的梅花2并不能让大家忘记这局的指令,正打算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语音电话响了。 ——是妈妈。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先玩儿,我一会儿回来喝酒。”方时蕴趁机避开了挑战,走到卫生间里接电话。 方时蕴看着手机,现在是晚上00:28,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没有接通也没有挂断。 她冷漠地觉得接起来还要解释自己在朋友家、要安抚母亲自己很安全,有点麻烦。 她也知道接起电话来会听到什么,爸爸的公司又出了事、或者其他股东又报了警,又或者是一些关于跑路人的假消息。妈妈每次都会止不住地担心,她的焦虑和不安会顺着无形的网络和声音爬过来,淹没她。 她现在有点害怕接妈妈的语音电话了。 即使还没有听到对面要说的消息,她就已经被一种难以言状的消极的感觉所包裹。 她的语音铃声是韩国歌手iu的holssi(孢子),此时已经快要进入副歌: ?????????????? 「一颗岌岌可危地飘荡着孢子」 ?????flyhightobloom 「正向着另一条道路飞到高处直到绽放」 ?????????????????? 「如果有人来问候我的话请代替我转达」 ???????? 「她已化身为一粒孢子」 …… 电话迟迟未被接通,已经自动挂断了。 ——抱歉,妈妈。 今天的她还没能像歌词中那样,即使在风中飘荡无依却充满希望。 她洗了个手,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像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眼神木木的,没有灵魂。她深呼吸了一次,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 游戏已经进行到下一轮,两个女生抽到了亲脸颊,女孩之间没有什么顾忌,互相在对方脸上啵了一下。 她走到王羽禾旁边坐到地毯上,用不远处的香槟瓶子给自己到了一个shot。众人刚还在感叹两个女生抽到这个没什么意思,看到方时蕴倒酒连忙告诉她:“刚何晋言已经都喝完了的,连你那份一起。” “没事,我的那份我自己来就好。”喝完之后又倒了一杯,也一起喝掉。 气泡在口腔里跳舞,方时蕴尝不出任何风味,只有酒精和一点点的酸。 她在这场社交里划了线,无声地结束了可能存在的暧昧。 下一轮继续进行,这次方时蕴拿到的是一张queen。这局她负责选择数字,她随意喊出了3号和7号。 一只手从她侧后方伸出,修长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张牌,随意地被扔在茶几上。 是张黑桃7。 这局的挑战是崔染提的,7号在3号的脸和身上留三个唇印。相比起之前的挑战,尺度上已经稍稍加码。 夜色深沉,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喝过酒,微醺的状态让人模糊了原本的界限。 赵若宁捏着手里的黑桃3,耳根发热,不敢看沙发另一侧的男生。她羞涩地举着手里的牌,有点小声地说了句:“我是3号……” “woc……” “呜呼!hardin——” “wow——”众人开始更卖力地起哄,甚至有男生开始吹口哨。 赵若宁被起哄声搞得更加害羞,脸颊的红和耳根的红连成一片。 “要不……喝酒吧……”她又侧头看了眼郑洛西,不敢停留。 郑洛西没看她,直接干了他手里的调酒。 赵若宁看着他已经完成了替代惩罚,也拿了一个shot喝掉。她心里泛起点点的失落,不过想到真的要完成那个惩罚,她又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局就这样被糊弄过去,新一轮游戏继续。 这局的king是王羽禾,她之前被叫到过两次,喝了一个shot,现在还很清醒。 有点想不出要罚什么,王羽禾看了看电视旁边的简易衣架,提出让两个人换外套穿。最近降温,大家似乎都穿了外套。 “我们有两张ace,黑桃和梅花,你喊的是哪一个啊?”mia提醒了下喊数字的男生,男生才想到,说选梅花。 王羽禾向侧边一瞟,看到方时蕴手上拿了张梅花a。刚想说句什么,更旁边的郑洛西又伸手甩出张jack。 “卧槽,又是你……” “啥运气啊哥……” “66666……”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惩罚只是简单的换外套,大家并没过多起哄。 方时蕴觉得这个惩罚很好完成,起身走到衣架那里把自己的外套拿下来递给了郑洛西。她今天穿的是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外套,品牌本身是男女同款,男生穿应该也不会小。 郑洛西的外套就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也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他转身拿过来扔在了方时蕴的腿上。 两人穿上外套,方时蕴身上的外套其实和她那件oversize感觉差不多,就是袖子特别长;郑洛西肩膀宽,胳膊长,方时蕴的外套显得有些修身,像件普通的运动服。 两个人穿着差不多的黑色连帽外套,又都顶着张格外突出的面容,有人偷偷感叹了句:“卧槽,有点配。” mia看向声音源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说了句:“我看换了和没换差不多。” 赵若宁看着方时蕴外套上的马蹄印花,又看了看她旁边的郑洛西,他t-shirt上品牌特有的十字花和方时蕴身上的外套互相呼应。 像穿情侣装。 她桌子上自己刚刚放下一张黑桃a,心里有点后悔刚刚放弃的挑战。 内疚 聚会到后面,众人的游戏从king’scup换到狼人杀的时候,很多人都醉了。王羽禾的脑子混沌一片,她拿着手里的平民牌干巴巴地重复:“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 郑洛西靠在沙发上,看着旁边地毯上女生的后脑勺。 女生头型圆润,头发很多,一个超大号的鲨鱼夹也被塞满,显出慵懒的曲线。她蜷着一条腿,脑袋歪着靠在膝盖上,像在犯困。 她身上还穿着自己那件外套,背上黑底白色的马蹄印花完全罩住了她。 郑洛西觉得自己今天没喝太多,他很清醒,但是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睛。鼻尖全都是淡淡的花香味,是外套上沾染上的香水。 他有点生气,他的领地被侵略,方时蕴浸染了他的嗅觉,还夺走了自己的视觉。 快差不多五点的时候,大家才收拾着准备回家。mia她们决定去买麦当劳,大家玩了一晚上都有点饿了。方时蕴扶着脚步已经虚浮的王羽禾,想要直接回家。还有两个男生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就直接睡在曲文森家。剩下的人各自结伴,大家住的都不算远,男生们也会主动先送女生回家,保证安全。 众人在公寓门口道别。 “我送你们吧,今天我开车来的。”何晋言走过来,主动提出送方时蕴回家。 她们公寓离曲文森家不远,方时蕴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hardin,我们几个有点饿想吃麦当劳,你和我们一起呗。”mia挽上了郑洛西的胳膊,身体也贴了上去。 郑洛西把视线从前面移开,把胳膊从女生手里抽出来,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大g。 “上车。”轻飘飘的甩下两个字。 方时蕴扶着王羽禾进门,确认她意识还清醒,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房间。王羽禾只觉得自己脚上轻飘飘的,虽然不稳,脑子还有点慢,但意识很清醒,和方时蕴说了句晚安就进房间洗漱了。 回房间后,方时蕴才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别人的外套,之前淡淡的烟草气息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只剩下了她熟悉的白檀香。 她讨厌烟味,但在这边抽烟算是一种社交,她无权置喙,也不去评价。 她出去从门口拿进来一个之前买衣服剩下的纸袋,把外套大概折了一下放进去。反正他就住这栋楼,下次碰到的时候再还给他好了。 她洗完澡出来,之前在聚会上积累的睡意已经荡然无存,拿起手机一看,微信提示9条未读。她点开后大多都是男生发来的信息,她挑了几条回复,把其他人的红点点掉。 妈妈自那通电话后没再打过来,也没再发消息让她回电。 她吹好头发后,又去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收回来,看了眼时间已经6点多了。她给妈妈回了语音电话。在母亲眼里,她现在是早睡早起,不让父母担心的乖小孩。 电话被接通。 “喂妈妈。我刚睡醒。”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没有一点早上刚睡醒的感觉。 “韵韵,你睡醒了。”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现在没啥事儿了,昨天我也是被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睡了。” “嗯,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方时蕴注意到妈妈的语气不太对,紧张起来。 “我昨天还在你爸爸公司对账,结果突然接到电话说你爸爸血压突然上去,进抢救室了。吓死我了,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办。” “……” 方时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定住,有谁抽走了她的脊骨,把它泡进了冰凉的水里。 那种冷和麻木的痛,让她不知道要用身体的哪个部位去烤火才能暖和起来。 又或者永远也不会再温暖过来。 这种感觉在去年差不多的时候就有过,那时候也是妈妈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家里负债和爸爸住院的消息。 一年过去了,她的生活没有改变,一切都不会好起来。 “要我回去吗?”她的声音又紧又干。 “你先好好上学吧。这边有我和你小姨,你两个姑姑也在。我先看看情况。” “医生怎么说?” “吴院长说你爸爸是脑水肿压迫脑干,血栓位置不好,还有心梗……”妈妈的尾音带着点被压制的呜咽。 “……” “他说你爸现在醒过来的几率很小……” 妈妈哭了,她也哭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对之前没接电话的自己生气。她内疚地喘不上气,喉咙里有什么卡在那,不上不下,让她快要窒息了。 妈妈和她都哭了,但是她的哭泣不能发出声音。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抚妈妈不安的情绪,和她脆弱的心。如果她哭出声,她怕妈妈会崩溃。 “你先别管公司的事情了,先照看下我爸那边。我之前查过,像我爸这样确实会出现抢救的情况,现在既然抢救回来了,证明我们还有希望。妈妈你先别慌。” 她在说谎。 她已经习惯了和妈妈说谎,她知道爸爸的情况不太乐观,一年了都没有醒来,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他多处血栓,当时进icu时已经因为水肿压迫出现脑干坏死。虽然开了颅,但他的血栓出现在多处,大小不一,无法全部处理。 人们总说,都会好的,触底反弹,一切都要向着好的方向想。 但是没有变好,也不会变好,她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只是家里虽然债务很多,但还有积蓄。 这样已经是比其他人要幸福了,对吗? 她继续给妈妈投放虚假的希望,疏导她说出心中的不安,让她内心的恐慌稍稍缓解。 语言是有能量的,妈妈诉说着内心苦涩的时候,她的话语会带走一部分的负面能量,会有释放压力的效果。方时蕴乖乖地听着,不时地安慰她,包容她所有的话语。 和妈妈打完电话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方时蕴手里拿着手机,在床边站了很久。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眼睛干涩,头脑发懵。她现在应该睡一会儿,头脑也持续放空,但是睡不着。 她闭上眼,一直想昨晚自己看着妈妈打来的语音电话,她没有接。食道里似乎有什么卡在那里,让她难受。 当时妈妈一定很无助,她就那样把她抛在国内,独自面对那么多繁杂惊险的事情。 但是她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可是没有出口。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压倒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她现在勉强维持出的正常模样也快要让她筋疲力尽了。 丧失的好奇心 又是一个周三,何晋言他们照例在下课之后去了星巴克买饮料,路上还碰到了崔染、赵若宁和另外两个一起上课的同学。排队的时候何晋言看了看点单台后面,却没看到方时蕴。 “方时蕴今天不在诶,之前我来碰到她,她还帮我免费升杯来着。”其中一个女生说。 “她感冒了,应该是请假了吧。”崔染和方时蕴周一有节课一样,当时看到她戴了口罩就关心了她几句。 郑洛西想到她今天早上缺席的大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若宁挽着崔染的胳膊站在郑洛西他们后面,偷偷地打量前面格外帅气的男生。她想要找点什么话题,好让他们之间更熟一点。那天聚会结束,她跟着mia她们一起去了麦当劳,但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和他再说一句话。 除了下车那句“谢谢,晚安”之外。 “话说你俩衣服换回来了吗?”崔染打趣道。她是超级外向人,突然想到他们后来去麦当劳才发现郑洛西还穿着人家方时蕴的衣服。 “没有。”郑洛西依旧淡淡的,一直低头玩手机。 赵若宁听到男生的回答后,又想起那天他们坐在一起像是穿情侣装的画面。 她那天从群里想要加郑洛西的微信,但是到现在还没被通过。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也还没有联系方式。 男生们点完了单,走到了屋里的长桌处落座。 赵若宁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挽着崔染的手,点了杯冰美式。 他们都坐在一块儿,赵若宁始终在偷偷看着郑洛西的方向。她不算内向,但她不敢像mia一样直接打直球,对着他不加掩饰地展示好感,同时又不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全不在意。她拧巴地想偷偷靠近,希望对方能发现她、看到她。 听说他虽然感情经历丰富,但也只和女朋友才会亲近,虽然女朋友换得有点快。 听说他虽然背景强大,但学习也很好,编程和econ课上都被组员抱大腿,直接带飞。 又听说他已经分手,最近一直是单身。虽然经常和mia她们那群人一起约饭,但也没和谁走得特别近。 她搜集了许多和他有关的小道消息,又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有机会能够靠近他。 崔染和赵若宁拿着星巴克走在路上,看着赵若宁拧着眉毛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 真苦,像中药。 “怎么突然点美式啊,我记得你以前都喝星冰乐或者pinkdrink来着。”崔染笑她。 “嗯……我在减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喝她喜欢的饮料了。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崔染不以为意,又想到她喜欢郑洛西,补了句:“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吧。” “……其实也不是,我一直都觉得我腿有点粗。” “不过我昨天和曲文森打听了,他分手以后一直都没再找,说不定你真的有机会哦~” “嗯……感觉我们之间没什么太多交集。”她和崔染学的是文科,虽然大家都有差不多的必修,但很少会像今天一样遇到。 “月底不是万圣节嘛,曲文森他们肯定要一起玩儿,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崔染最近在和曲文森暧昧,他和郑洛西都是wharton的,关系不错。 想到万圣节大家肯定都会换装,赵若宁这次想穿得漂亮点,更加下定决心减肥了。 比万圣节更先到来的是第一次期中考试,数学系很多教授都喜欢考两次midterm,其他专业也陆续有教授开始布置各种论文或小组作业。 爸爸后来没再出状况,方时蕴和妈妈依然在固定的周日下午视频,家里的事情总算进入了安稳的阶段。 今年的万圣节落在周五,但大家都忙着搞作业和考试,商量着周六去附近的一个鬼屋农场玩。 陈引佳本来想叫方时蕴来纽约,有个很有名的dj要在queens的夜店表演,他们买了票打算去那过万圣节。但方时蕴感冒之后腿上起了荨麻疹,涂了好多天药都不见好,不想去夜店喝酒,就推说感恩节去找她。 方时蕴看完学校的therapist回到公寓,又在电梯里碰到了郑洛西。 他似乎刚从学校回来,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方时蕴打了个招呼,看着他背包上的黑色十字架,想起那件卫衣。 “你的外套还在我家,要不我们换回来一下?” 郑洛西没说话,点点了头,又按了两下27,按键的光灭了。电梯停在12,郑洛西跟着方时蕴走到了走廊尽头。 因为方时蕴和郑洛西实在不熟,所以没找话题,就只一直安静的带路。 在走廊尽头,方时蕴打开了1201的门,郑洛西站在门口,方时蕴说了声稍等,就进屋拿东西了。 她家看起来格外干净整洁,门口放着两个黑色的组装的塑料鞋架,看着像是她和室友一人一个。在靠近门口的鞋架上,郑洛西看到那双versace的黑色绑带高跟鞋。 大概是鞋架有些不稳,其中一只已经倒在一边,只剩一只立在那儿。 郑洛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到方时蕴从屋里拿出一个纸袋。 郑洛西从她手上接过纸袋,说了声“谢了”,就开门要走,却不想方时蕴也跟着他出了门。见他有点疑惑地回头看她,方时蕴解释了一下:“我去拿下我的外套。” “你的外套被送干洗了,还没回来。” “啊?可是你的外套我没洗……”她本来以为直接换回来就行的。 “没事。”郑洛西扔下两个字就走了,走到一半方时蕴听到他又说了句:“干洗回来还你。” 头都没回。 方时蕴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觉得郑洛西这人实在有点别扭。明明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但最近的几次相处总觉得他有点刻意的冷漠。 渐渐有点觉得没意思了。方时蕴对郑洛西的了解逐渐增多,反而少了初见时的好奇。 赌 周六晚上方时蕴从星巴克下班时已经快要8点半了,群里大家定好了9点先在曲文森家集合,然后出发去距离40分钟的鬼屋农场。 方时蕴本来和王羽禾约好一起从公寓出发,但现在的时间,回家再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她给王羽禾发了条微信,说直接在曲文森家见面。走在路上的时候,方时蕴才看到何晋言下午给她发了微信,问要不要去星巴克接她下班,一起出发。 方时蕴只回复说自己已经快到曲文森家,一会儿直接在那里见面就好。 曲文森家也是学校附近的高端公寓之一,她找前台帮忙刷了电梯,直接到了他家门口。 开门的却不是曲文森,而是郑洛西。 方时蕴微怔,郑洛西给她打开了门后就转身回到了餐桌上,他对面还坐了一个男生,方时蕴之前从未见过。 “曲文森出去接人了。”郑洛西简单说明,又指指对面的男生,“这是我朋友。” 对面的男生让方时蕴想起了最近在国内很火的一个男演员,是阳光又周正的长相,相比起郑洛西五官柔和了很多,脸上多了点少年的稚气。 “hi~我叫秦无忧,是他发小。”男生主动地自我介绍,看着好说话很多。 “我是方时蕴,你也可以叫我irene。”方时蕴也介绍了自己,“之前在学校里好像没碰到过你。”’ “我不是宾大的,我是georgetown的,只不过来找他过个万圣节。”秦无忧性格很好,也很健谈,虽然刚刚认识,但方时蕴反而没感觉到尴尬。 “我们有点无聊,在玩德州,你要一起吗?”秦无忧洗着手里的扑克牌,邀请她。 “我不太会……先看你们玩儿。”方时蕴只了解过简单的游戏规则,但还没玩过,打算先看下他们怎么玩儿。 “那也行。”秦无忧洗好了牌,又看向郑洛西,“那这局还正常下注。” 他们面前各自还放着一摞会在赌场看到的那种圆形筹码,方时蕴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赌局是有赌注的。 秦无忧发了三张牌在桌子中间,背面朝上。由他先开始下注:“要是我赢了的话,你那辆agearrs借我开一星期。” “你输了给我那块满天星的rm72-01。”郑洛西干脆直接。 “啧……你自己有一块还要我的?”就那么唯一的一块全钻表,秦无忧有点不舍得。 “送人了。” 方时蕴想到之前willson生日上那个女生。 开局拿牌,方时蕴坐在秦无忧旁边,看到他拿了一对8。 和blackjack的凑点数不同,德州更注重手里牌和桌面牌的花色和组合。手里已经有了一对的话,也算是抢占先机了吧。 两人看了各自手里的牌,开始第一轮加注。 郑洛西拿出6枚筹码,秦无忧似乎也对手里的牌相对满意,给出4枚。双方都完成下注后,秦无忧翻开了桌面上的三张公共牌,分别是梅花k和9,以及一张方片3。 公共牌翻出,双方开始第二轮下注。翻出的牌面对秦无忧而言没什么意义,他依然只是一对8,于是开口:“check。” 郑洛西没说话,只是又加了8枚筹码。 下完注后补牌,是一张黑桃2。 两方都没有再加注。看来公共牌对郑洛西来说,组合也有限——方时蕴想。 最终再摸一张河牌,是张红桃4,至此到了最后一次下注的时间。两人需要根据手里的牌和三张公共牌,尽可能组合出最强的牌型。秦无忧手里最大的牌依然是最开始拿到的对子,但从郑洛西的下注来看,他手里的牌型也不会太好。 秦无忧突然想玩把大的:“最后亮牌之前要不要再多加点赌注?” 郑洛西看了他一眼,手里玩着刚刚拿出来的一摞筹码:“一万八加你的手表,还不够你输的吗?” “谁又知道我一定会输的?”秦无忧点了点桌面,“如果我赢了,寒假你二叔在马里布的房子借我,你去替我借。” 秦无忧想在圣诞节带着女朋友去个暖和的地方度假,马里布正合适,只是郑洛西他二叔那人实在难搞,正好趁这次狠狠坑郑洛西一把。 兄弟嘛,不就是这么用的? 郑洛西果然皱了眉,又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要是输了的话,感恩节得和我一起去陪二叔吃饭。” “你他妈……”秦无忧忍不住想骂人,他本来打算感恩节带amelia去过二人世界的。 “行。我就和你赌了。”转念一想,自己未必会输,赌注那么大,要是赢了,他可赚大了。 “开牌吧。” 两人翻牌,郑洛西的手牌是一张9加ace。 一对8和一对9,郑洛西赢了。 “我艹!就差一点儿!”秦无忧人都麻了。 郑洛西笑了笑,“感恩节记得带amelia来找我,还有你那块表。” 一局结束,秦无忧问方时蕴要不要加入。方时蕴有点惊讶这样随意的玩法也要下那么大的赌注,除开跑车和手表不谈,他们手里的筹码似乎代表的是1k美金一枚。 刚刚那局,光筹码秦无忧就输了一万八千刀。 “你们的赌注太大,我玩不起。”方时蕴坦白。她没有豪车名表,也没有几万美金供她挥霍。 “没事没事,你是新手嘛。这局我们不玩钱。”秦无忧又开始洗牌。 方时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9点了,但是屋子里还是他们三个人。曲文森没回来,之前说好要在这里集合的其他人也没来。 今天除她之外,大家似乎都达成了要晚到的默契,刚刚的德州扑克方时蕴从头看到尾,觉得很有意思。 她点点头,“那加我一个。” 秦无忧正洗着牌,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有人给他打来了语音电话。 「公主大人」 方时蕴习惯性地被亮光吸引,看到了屏幕上他的备注。 “我艹,amelia终于想起我了。”他把手里的牌推到郑洛西面前,“你们先玩儿,我得去哄个人。” 他拿着手机跑进卧室,关着门接电话去了。 …… 郑洛西玩着手里的一迭牌,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牌分成两半,又“刷啦啦”让它们互相交迭,重复了三次。 “你要玩儿吗?”郑洛西问她。 方时蕴看了眼门口,还是没有任何人要来的迹象,点点头,“玩儿。” 反正待着也是大眼瞪小眼。 “想玩儿的话就得下注,就像刚刚你看到的那样。”郑洛西直视着她,“不过我们可以不玩儿钱。” “那你想赌什么?”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任何事。”郑洛西说出了自己的赌注。 “不行。”方时蕴拒绝的很直接,这种模棱两可的赌注像是摆明了的陷阱,她傻了才会答应。 “要么现在就说清楚,要么就别开始。”方时蕴直接道。 “……”郑洛西确实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还反客为主。但他面对她,有种很强的好胜心。 他想了想,提出新的赌注:“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的狗,怎么样?” 他一定要赢,无论如何。 养狗 “呵…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方时蕴止不住地笑。 郑洛西挑了挑眉,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方时蕴稍稍忍耐了下笑意,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对面过分好看的男生,提出了她的疑问: “怎么?你身边缺人了?”从最一开始,她对待郑洛西就有点过分的无理。 面对他,她总是忍不住地想逗逗他。 她总是能在他身上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换做任何人,他们相遇的开始都会让后面的相处变得针锋相对,又或者冷漠疏远,但是郑洛西没有。他总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地、规矩地,和她不远不近的相处。 而现在又变了。 “人我不缺,缺只会摇尾巴的小狗。”郑洛西还是一样的表情。 这种万年不变的拽样真的能泡到很多女生么?方时蕴想。 “可以,谁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的狗。”方时蕴觉得加了这个赌注的局变得更有意思了。 “发牌吧。”方时蕴看进他的眼睛。 郑洛西先留下三张公共牌,然后给自己和方时蕴都发了两张牌。两人分别翻看自己的底牌。 郑洛西拿到了一对ace,这已经算是德州里的强势起手牌。他突然想加大赌注,于是向前推了六张筹码。 “一块筹码多加一个月。赌吗?” 方时蕴没多想,只是干脆地也推了一样高的筹码。 “我跟。” 公共牌被翻开,分别是方片a,黑桃8,和梅花5。郑洛西凑到了三张ace,赢面变得更大。 而方时蕴则选择不加注,“check。” 他于是又加了10枚筹码。 至此,已经赌了22枚筹码在池底。 再翻开一张牌,是红桃8。公共牌里的一对8和以及组合起来的3张ace,郑洛西的牌面是典型的fullhouse。 和各种赌神类的电影不同,像这样平常的德州里很难凑到同花顺之类的高等级花色,大多时候,只是想刚刚和秦无忧那样,同花或者顺子就已经是很好的牌型。 像现在这样的fullhouse,除非方时蕴手里是运气更好的四条或者同花顺,他不可能输。 而这时,方时蕴和上局一样,没有加注。 输赢仿佛已经注定了,方时蕴是新手,他不觉得她会在拿到强势牌的时候故意停注。于是他又加了20枚筹码。 场上已经有了42枚筹码。方时蕴看着桌面上的公共牌,没有加注。 最后一张河牌被公开,梅花2,郑洛西手里最大的牌依然是三张ace加两张8。 方时蕴突然拿了4枚筹码出来,似乎最后的2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郑洛西当然知道,她若是运气足够好,完全有可能拿到更强的四条,毕竟现在公共牌里有两张8。但如果是这样,她不应该在前面两轮都不加注。 于是郑洛西继续跟注。 “亮牌。”郑洛西翻开自己面前的两张a,“fullhouse。”然后抬眼看着方时蕴,宣告自己的胜利。 方时蕴没急着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是用一只手捧着脸看他:“确实是一手好牌。”三张ace的fullhouse几乎没有对手,“不过你下注这么猛……我刚数了数,底池已经50枚了。” 51个月的赌注…… “你看上我了?”方时蕴语气平静,眼中却透着戏谑的意味。 她为什么总是给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别人都说他是个玩咖,是个渣男,传他小小年纪玩过的女人多到数不过来。 但是他看不透方时蕴。她很多时候看着就是个高冷的美人,上次玩真心话的答案透露出她就是个乖乖女,而现在…… 她可以毫不在意地说出充满挑逗意味的话。 “怎么?”郑洛西换了个姿势,向后靠到椅背上,显得他更加不屑了,“玩不起?” “那也不是。”方时蕴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牌,又看了看中间的公共牌,“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输了怎么办吗?” 她把手里的牌摊在桌面上,是两张8。 四条8,唯一能赢过他手里fullhouse的可能组合。 “看来整个大学期间你都要当狗了。”方时蕴歪着头看着对面的郑洛西,仿佛他已经变成了一条大狗。 何止大学,51个月,四年还多一个季度。 郑洛西说不出话,他输了。 秦无忧还在卧室里打电话,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外面夜色已深,屋里的落地灯用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两个人笼罩。一时很静。 方时蕴坐在郑洛西对面,她在欣赏他落败的表情。 不过郑洛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桌子上的四条,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时蕴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怎么成面瘫了呢?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可是很精彩的。她收回视线,觉得有点无趣。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曲文森他们终于回来了。 “不过你放心。”方时蕴突然开口,“我不会让你当狗的。”就像如果她输了,她也没想遵守赌注一样。 “……”郑洛西看向她,舌头定了定侧边的腮肉,眼神里更不爽了。 “我真没空养狗。”曲文森他们进门时,就听到方时蕴在和郑洛西说话。 …… SleepyHollow「沉睡谷」 九点四十的时候,大家终于在曲文森家集合完毕。 女生们都或多或少做了万圣节的装扮,方时蕴看到她们的妆容和搭配的衣服,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默契地稍晚了一点。 赵若宁看到屋里坐着的郑洛西,心里有点开心的小波动。之前他们买票的时候,mia说他们要去纽约玩儿,她让崔染打听了一下,说他确实不和曲文森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去成纽约。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他的发小秦无忧终于打完电话走出了房间。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场面像是偶像剧,完全不同类型的好看。 崔染今天的装扮是动画电影里的兔子警官,完全不顾外面只有13度的低温,穿了浅蓝色短袖衬衫搭配深蓝色的马甲和短裙,耳朵上还带了一个蓝色的警官帽子,竖着两只灰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赵若宁则打扮成了黑暗修女,她穿了件白色蕾丝高领的内衬外搭黑色的收腰泡泡袖长裙,她把头发漂成了金色,戴着一个黑色的发箍,侧边缠绕了几圈小珍珠。紧身高腰的设计让她的腰身显得盈盈一握,长袖长裙好看又保暖。 相比之下方时蕴的装扮更加简单平常。 她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裙,为了方便活动还在下身穿了条黑色短裤,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针织外套,刚好和裙子差不多长,脚上穿的是黑色长筒棉袜搭配黑色高筒绑带长靴,长筒的小腿袜只稍稍长过靴口一点,露出膝盖和一节纤细匀称的大腿。虽然会漏腿,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会感觉到冷。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是大家一行人走出公寓时,她突然觉得晚上的温度比她想象的更凉。 何晋言想带着王羽禾和方时蕴一起出发,崔染跟着曲文森,而赵若宁想的是坐郑洛西的车。 但郑洛西出了门就只和方时蕴说了句“你们坐我的车”,又把钥匙扔给秦无忧:“你来开,”然后就直接向停在路边的大g走去。 秦无忧接着钥匙,没说什么,只对着方时蕴和王羽禾招了下手,也跟着郑洛西走了。 方时蕴看了眼凑过来还没讲话的何晋言,拉着王羽禾说:“那我们到那边见。” …… 鬼屋农场离市区有段距离,坐落在一个山脚下,他们一行10个人开了叁辆车,没有互相跟随,只是约定在检票口集合。 方时蕴下车的时候感觉到郊外的气温更低,周围没有建筑物的遮挡,时不时有风吹来,凉意直接穿透了她的毛线外套。 王羽禾今天没有cosplay,但化了一个很好看的小烟熏妆容,其他一切都很完美,唯独美瞳带不上。原本想让方时蕴在车上帮忙戴,但路上颠簸,还是决定下车后在尝试。 王羽禾有400度近视,不戴着美瞳的话真的什么都看不清。 方时蕴用消毒湿巾擦赶紧了手,拿出一片美瞳看了看正反,开始帮王羽禾戴。秦无忧在旁边好心地举着手机灯光,好让周围不至于太暗。 “真是个技术活。”他感叹一句。 方时蕴拿出第二片美瞳的时候,秦无忧发现她的手有点抖。 正想问一句,车尾突然传来“哐”的一声,是郑洛西在关后备箱的门。只见他拿出来一件罩着干洗店塑料防尘罩的黑色衣服,在一旁等着方时蕴把第二只美瞳帮忙戴好。 他把衣服递给她,“你的外套。” 方时蕴没想到外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刚好解决保暖的问题。她看到的瞬间眼睛都亮了,愉悦地说了声“谢谢”。 秦无忧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年的鬼屋主题是「sleepyhollow」(沉睡谷),农场的中心有一个很大的篝火广场。四周围着各式的小吃店和鬼屋项目的入口。听说这里的项目每年都有不同,今年是迷雾庄园,森林步道和幽灵酒馆。 比起国内的中式恐怖,农场里的恐怖氛围虽然浓厚,但西式的主题大家接受度都很高,接连玩了两个项目都没有特别害怕,每次见到突然跳出来的npc还可以友好地说句“happyhalloween”。 森林步道是最后一个项目,也是农场的明星项目,众人要走过一条接近2公里的森林小路,中间有各式各样的美式鬼屋。 小路很窄,她走在曲文森和崔染后面,拉着王羽禾和赵若宁。秦无忧和郑洛西走在最后,两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190,走在一起像一堵高墙,很有安全感。 走过安娜贝尔的老房子,穿过吸血鬼的古堡,然后是森林墓地、教堂、科学怪人的实验室,僵尸酒吧,许多npc会和他们互动,走着走着还会突然跟在身后,从镜子或黑暗的缝隙里拉住她的手。 这时候她们也会尖叫,但随着路程继续,比起害怕更加有种解压的放松。 穿过一个屠夫的肉铺,里面挂着血红的仿真猪肉和牛腿,一个化着鲜血淋漓妆容的白人老头瞪着双眼看他们从店铺的走廊中间穿过。因为空隙狭小,她们一前一后地拉着手。 老头看她们小心翼翼穿过的样子,说:“iliketoseeyouguysholdinghands,justlikesausages.”(我喜欢看你们手牵手的样子,像香肠一样连在一起。) 方时蕴听到后没忍住,被逗笑了,跟在她身后的王羽禾对这些完全不害怕,只问她笑什么。 大家又穿过了一片插满大小十字架的小山坡,远处逐渐可以看到中央广场的灯光和布景——步道应该快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鬼屋是电锯杀人狂的工厂,里面漆黑一片,隐约有电锯声传来。这个工厂和之前的鬼屋有点差别,中间有很多岔路,虽然都会通向出口,但似乎不同的选择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工厂里一片漆黑,空气中还弥漫着白色的烟雾,方时蕴抓紧了王羽禾的手,岔路太多,视野又不清晰,很容易走散。 “我们后面……没人了……”王羽禾身后的赵若宁突然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郑洛西他们不知道走了那条岔路,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她瞬间觉得自己背后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能不能……别让我走最后啊……我害怕……”赵若宁胆子比较小,刚刚为了接近刻意落在了女生队伍最后,但现在郑洛西他们走散了,她变得有点害怕。 王羽禾看到她实在害怕,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待在自己和方时蕴中间。 赵若宁左手挽着方时蕴的胳膊,右手拉住王羽禾的手腕,觉得安全了很多。 又走了一段距离,电锯的声音越来越大,篝火广场的音乐也离得越来越近,大家知道已经快要走到出口了,渐渐放松了点警惕。 各条小路陆续交汇,道路变宽了很多,也逐渐平坦。身后的电锯声突然被放大,四周一股柴油的味道,赵若宁回头,看到一个提着电锯的面具人正朝他们跑过来。她一瞬间的恐惧让她大脑紧绷,抓紧王羽禾的手腕就往前跑,而左侧的方时蕴被她突然齐来的行动从左侧甩开,右小腿被踢了一下。 方时蕴吃痛,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从左侧扶住了方时蕴的胳膊,从后面抓着方时蕴把她往回一捞,右手扶在她右侧的肩膀上,方时蕴听到头顶传来声音:“小心。” 方时蕴站稳了,回头看到郑洛西站在她身后。男生已经收回了右手,只剩左手还虚扶着方时蕴的胳膊,眼睛还在盯着她脚下。 方时蕴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郑洛西和他旁边的秦无忧,轻轻地说:“谢谢。” “irene,抱歉,你没事吧?”赵若宁跑到前面才意识到自己一紧张直接甩开了左边的方时蕴,似乎还不小心踢到了她。连忙回头看方时蕴的状况。 大家已经接近出口,前面的光氤氲过来,周围亮堂了很多。 她清晰地看到方时蕴被郑洛西从后面扶着,像是摔在了他怀里。 她咬紧了下唇,心里泛起点点不甘。 安全感 森林步道走了50多分钟,大家出来后就在中间的篝火广场坐着,围着烤火休息。不远处有小推车在卖巧克力和棉花糖,还会提供专门的长铁签,可以用火烤棉花糖吃。 崔染买了一袋棉花糖,店家给了她一个牛皮纸袋和两根很长的铁签,牛皮纸袋里装着棉花糖、巧克力片、和方形的饼干。 曲文森拿着铁签穿了一块棉花糖,伸进火里烤,结果没多久棉花糖就被烤糊,黑漆漆的还着了火。 “大哥,你这烤太久了。”崔染看着融化了掉在火堆里的棉花糖,撇了撇嘴。 王羽禾拿过来另一根铁签烤着,她放在火焰上方,并不靠得太近,时不时再拿起来看看。 方时蕴对着她烤的棉花糖拍了张照片,却不想刚拍完棉花糖就着火了,王羽禾把铁签收回来,两个人对着棉花糖使劲儿吹。 火被吹灭,但棉花糖外壳也焦了,黑漆漆的,应该不能吃了。 何晋言走过来,看她们正用纸巾包裹着烤糊的棉花糖,想顺着签把它拿下来,于是主动请缨:“要不我帮你们烤?” 王羽禾看了看他,又看方时蕴没什么表情,点点头把铁签递给他。他顺势坐在方时蕴旁边的木条上,拿着铁签慢慢旋转,放在火苗上方,并不拿的太近。 赵若宁双手放到火堆前面取暖,看了眼坐在右边木桩上的郑洛西,他正看着手机,不时在屏幕上点几下。 她饿了一个月,每天只吃水煮蛋和沙拉,瘦了3公斤,又去染了头发接了睫毛,做了一个很好看的美甲;今天这身裙子是提前一个星期从国内空运过来的,她的妆容提前练习了叁四次,为了今天能拍点美美的照片。 看到郑洛西出现在曲文森家里的时候,她内心的雀跃让她的脸都染上了好看的粉红色,但今晚已经接近尾声,她心里的失落也逐渐放大。 他们之间还是那样认识又疏离的状态,大部时间他都在和秦无忧说话,即使她找了很多机会去靠近,想了很久的话题想和他聊,但每次都是被他几句话打发了。 他很会讲话,每次都能用最简短的答案结束她苦苦想出的话题。 赵若宁看向左侧的方时蕴,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前面的篝火,头发在背后辫成一个鱼骨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映照着火光变成了浅棕色。 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吗——赵若宁想。 何晋言烤了一个很成功的棉花糖,方时蕴拿出两块饼干夹着内里已经融化的棉花糖,把它从铁签里抽出来。 饼干很大一块,方时蕴把它一分两半,中间融化的棉花糖拉出白色的软丝,散发出甜腻的味道。 她把一半给了何晋言,另一半给了王羽禾,王羽禾又分了一半给赵若宁。 “你不吃吗?”何晋言问。 方时蕴摇摇头:“我不爱吃太甜的。” 被烤化的棉花糖夹在小麦饼干中间,吃一口就能甜到心底。这边的甜食都会放致死量的糖,王羽禾吃了两口就腻得不行,拿在手上没再吃。 秦无忧拿过被曲文森闲置的铁签,拿过来扎了片巧克力,烤到表面微软,让身边的郑洛西拿来饼干夹着,一块巧克力夹心饼干就做好了。 他俩没吃晚饭,到现在秦无忧是真的有点饿了,把烤好的饼干给了郑洛西,又叉了片巧克力去烤。 “这片烤好了你不吃,又烤?”郑洛西手里捏着饼干,没搞懂秦无忧的操作。 “你吃啊,你不饿吗?”秦无忧转着手里的铁签,“老子都快饿晕了。” 郑洛西对甜食有点一般,但他确实也饿了。手里的饼干散发出巧克力的香气,他咬了一口,真的很甜。 另一边的方时蕴看着篝火发呆,灼热的火焰被盯了很久,烧的眼睛发干。方时蕴低下头眨眨眼睛,才渐渐缓和。 她在想刚刚的事情。 郑洛西的手很大,随便就环住了她的胳膊,有力地、稳稳地扶住了她。今天他的身上没有讨厌的烟草味,只有淡淡的熟悉的白檀香。那瞬间让方时蕴觉得自己很安全、很安心。 这样的感觉鲜少会有,所以她不忍就这样放下。 众人启程回家的时候,曲文森问他们要不要回自己家喝酒。方时蕴最近还在和荨麻疹对抗,王羽禾也觉得有点累,就礼貌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是郑洛西开车,他把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以65mi的速度稳稳地开回了公寓。 电梯停在12楼,王羽禾和方时蕴和他们道别,又继续上升,载着他们到了顶楼。 “你今天好反常。”秦无忧撇了眼一旁的郑洛西,“之前飙车被警察pull了叁次,今天开那么稳。 “而且你什么时候那么体贴了,还负责拿衣服?”他今天简直大开眼界。 “……那衣服本来就是她的。”郑洛西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转性了?”秦无忧特好奇。 他能看得出郑洛西对方时蕴的不同,尤其是她差点摔倒的时候,郑洛西当时的表情,一下子冲到前面去,身法快得他都没看清。 但他以前谈恋爱不是这样的,要是他想,随便一撩,大多女生都抵挡不住。 怎么会这么……隐晦? “在学习当狗呢。”郑洛西给身后的秦无忧扔下一句,刷卡进了屋。 陈引佳的喜欢 方时蕴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温暖到她醒来后还能感觉到久违的开心。 梦里阳光很好,是一个下午,她趴在桌子上犯困。阳光透过格纹窗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心都照亮了。 胳膊下面是厚厚的习题本,旁边还放着摊开的微积分课本。她顺着光照进来的方向看向旁边的人,光照在他身上,头发都变成浅浅的棕色,光线绘出他好看的测验,眉骨下是高挺的鼻梁,描摹出他的嘴唇和下巴。逆着光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桌上的习题。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抓着手里的中性笔写着什么,方时蕴听到了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时蕴就那样看着他发呆,他认真地写着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上书本。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她。 他笑了,很温暖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方时蕴醒来的时候还很迷糊,那人宽大的手掌仿佛还在自己的头顶。 他笑起来会是那个样子吗?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笑容,无关情欲或其他,美好的像他身后的一缕阳光。 还没等到感恩节,陈引佳就提着行李箱来费城找她了。 陈引佳发了张她火车票的截图,方时蕴看到的时候还在家里写题。幸好昨天家里刚刚大扫除过,方时蕴收到消息后又去两个街区外的超市买了双新的拖鞋和一些水果,等到陈引佳到的时候就可以吃。 她和王羽禾在合租之前就有过约法叁章,因为连卫生间都是各自使用,所以同性的朋友或者父母来拜访同住的时候不需要提前问对方的意见,直接说一声就好。 11月的费城已经很冷,时不时会刮风下雨,街上的行人也陆续穿上羽绒服和ugg。她穿着加绒的长裤和薄羽绒服,走在街上还是觉得好冷。 她真的很讨厌冬天。 陈引佳到的时候给了方时蕴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最近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呐?”陈引佳在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比之前小了一圈,肩膀薄的像纸。 “最近作息时间有点乱,而且我刚刚考完midterm(期中考试)。” “这两天我来做饭吧,给你煲好喝的玉米排骨汤。”陈引佳承诺。 和方时蕴不同,因为从小都是自己长大的,所以陈引佳很会做饭,她们都是京市人,所以口味相像,爱吃的东西都差不多。 “好啊,家里好像有生玉米,明天我们再去买点排骨。” “宝宝,你是不是,还是因为家里的事情……”陈引佳欲言又止。 她听方时蕴说过家里的事情,那时她们还没确定可以回这边继续学业,陈引佳听到后心都纠在一起,抱着她哭了好久。 只是后来,她就很少再见到方时蕴哭了。发生那样的事,方时蕴和她妈妈就像是菜板上的鱼肉,除了任人宰割,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是。”方时蕴否认,“家里的事情一直都那样儿,我已经习惯了。” 方时蕴逐渐不再提起家里的事,因为事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只有她不断弱化的心脏。又何必再和朋友提起?她知道被灌满负能量的感觉,不想再让这样的负能量继续被传递。 更何况,大家都有自己的烦恼。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引佳和方时蕴睡在一起,两个人各自玩着手机。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相比起纽约的繁华,费城实在是有点单调了。 “emmm,其实我是想来找你聊天的。顺便看看你最近怎么样。”陈引佳侧过身来,“前段时间你都没和我聊天。” “我忙着考试嘛。”方时蕴简单搪塞。 之前她确实精神状态有点差,每天都浑浑噩噩的,除了上课兼职都忘记每天是怎么过的。 “我好像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陈引佳坦白。 “你决定好了吗?”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记得陈引佳在两个男生中抉择。 “不是你上次见到过的人,是一个新人。他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比我们大5岁。” 陈引佳想起之前方时蕴和她说的话。 那次方时蕴去纽约找她,willson的生日pa之后她们找了家很火的餐厅吃brunch。那时又聊起kevin和乔西,当时方时蕴已经都见过两人,陈引佳好奇她的想法。 “既然你还在对比他们两个的条件,那是不是证明,两个人你都不喜欢呢?”方时蕴说。 “虽然可以日久生情,但是有时候人会把长久的陪伴和喜欢混淆的。”陈引佳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方时蕴觉得她不应该把美好的初恋和不喜欢的人关联在一起。 ……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又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呢?”方时蕴听到陈引佳的八卦,好奇心被勾起。 “嗯……你走之后的那个星期,lily-ann和另外的几个朋友组了个局,他也来了。 “那天我来例假,又喝了很多酒,kevin想带我走,可能被他看出有什么不好的意图,然后他就把kevin拦下来,和lily-ann一起送我回家的。 “本来我那天完全不记得他,但后来我和lily-ann去吃饭的时候,我们总能在不同的餐厅碰到。 “前段时间我有一个presentation,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碰到他,他帮我改了很多。后来万圣节的时候我们在夜店玩儿,他总是很照顾我,让我觉得……很安全。” 陈引佳像流水账一样讲着这段时间的故事,细数和他的点点滴滴。 “他叫陈墨焰,是火焰的焰。和我一个姓氏,是不是很好听?”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那他呢,是什么反应啊?”方时蕴听出她动了真心,但更好奇这份真心是否能得到回应。 “他还没表白,但是我们最近每天都会聊天。我觉得他是有点喜欢我的吧。”陈引佳把手机放在胸口,“可是他比我们大5岁,都已经工作过两年了。有的时候我有点怕,怕我只是他的一个备选。” 曾经纠结于选择的人,此时又害怕成为别人的选项,陈引佳觉得是命运在捉弄她。 “可以再相处一下。我们周围有和他比较熟的朋友吗?可以再打听一下他人品如何。” 现在很火的一种言论是:不要喜欢只对你很好的人,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听起来有它的道理。 “我去问了好几个朋友,但他们也只是在学校认识,之前似乎都不太了解。我只看出他条件也不差,之前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戴的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是玫瑰金的。 “听说他之前做债券和私募基金,应该蛮会赚钱的。”陈引佳想。 方时蕴知道陈引佳的心思,她不拜金,但男方的养家能力对她很重要。 她从小爸妈离异又各自再婚,从小陪着她长大的除了家教就是保姆。她爸爸给她开了信托,每年给固定的生活费,她妈妈再嫁之后则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妈妈来找她吃了一次饭,还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给了她一笔钱之后就又消失了。 陈引佳虽然财富自由,但是却知道自己没有赚钱的能力。现在喜欢的人成熟又体贴,还很有能力,她沦陷几乎是注定的。 “既然还不太了解,不如先别太主动。”方时蕴开始未雨绸缪,“我看得出你真的很喜欢他,但是我怕你被骗。” 在方时蕴看来,陈引佳真的很好骗。 “嗯,我知道。”陈引佳抱着她一只胳膊,也抱住了方时蕴对她的关心。 爸爸的谋划 交完一篇论文之后,感恩节的假期到了。 陈引佳之前提到一个美妆品牌要在vegas(拉斯维加斯)举办活动,邀请了她作为美妆博主一起参加,所以她们就打算感恩节的时候去西海岸度假。 因为周五的空挡,方时蕴一个人先去了洛杉矶。 这次出国前她还在担心断供的事,妈妈听说她的担忧后,给她美国的账户汇了5万美金,又给了她一张纸条和一张名片。纸条上有两串英文,其中一串是个邮箱,另一行大小写和特殊符号分布均匀复杂,是密码。 她用纸条上的账号和密码登陆了一个虚拟货币的平台,看到了里面是爸爸留给她的财产。 里面有100枚比特币和58枚以太坊,都是现在价值较高的虚拟货币。方时蕴对虚拟货币一窍不通,只看到了过去的申赎记录: 账户从比特币4600多美元的时候买入,长时间放置,一直到10万多一枚时卖出了30个,中间还有其他各项交易买入卖出,现在还剩正好100个,市值6万多。 而以太坊则差不多在3年前才开始投资,那时买入价格1800多美金,一路上涨跌不定,现在还将将维持在2100左右。 这无疑是一笔成功的投资,跨过时间,给了方时蕴很大的底气。 这让她对爸爸的感情更加复杂。 他不算是一个好的丈夫,但他是一个无比合格的父亲。即使身体病倒,公司危机,他依然以锐利的眼光和睿智的头脑,让这个家庭有枝可依。 账户是父亲的名字,她现在还没有权利支取。妈妈还给了她另一张名片,她在中间联系过一次,是位姓曾的叔叔。和这位叔叔的电话没有持续很久,只说让她找时间来洛杉矶一趟,她爸爸给她留了点东西。 方时蕴提前一个星期给曾叔叔发了微信,约好了周六在他家见面。 曾叔叔家在洛杉矶附近的chinohills(奇诺岗),她周六的时候从之前的同学家打车去拜访。 她见到曾叔叔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之前和父母去夏威夷度假的时候见过他。那时她还是个初中生,曾叔叔和他的妻子王阿姨在夏威夷的家里招待他们,自己还记得他们家里养了两只大狗。 “蕴蕴吧?都长这么大了,更漂亮了。”王阿姨来接她,带着她到了偏厅的圆桌旁坐着,给她倒了杯茶。 茶杯和茶碟上描绘着好看的花纹,方时蕴一只手拂过温热的杯壁,高温混合着大红袍的茶香,飘进她的鼻尖,像留下了一个吻。 曾叔叔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坐在王阿姨旁边,和方时蕴打了个招呼。 “你爸爸现在状况怎么样了?”他知道老方公司出事压力很大,听说做了开颅手术后一直都没醒。 “他……还是老样子……”方时蕴低下了头,只盯着茶杯,“医生说他脑水肿压迫了脑干,对脑子损伤很大,以后不保证一定能醒……” “哎,好好的一个人……”王阿姨有点心疼她,“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最主要的是你和你妈妈要保重好身体。 “你妈妈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在国内周旋,不过我前段时间给她打电话,感觉她状态还行。” 方时蕴感激地看了一眼王阿姨:“刚出事的时候她状态不太行,但到现在陆续也要一年了,家里那边我小姨和叁舅舅一直陪着,还帮她一起商量拿主意,现在会好很多。” 自从家里出事后,方时蕴很少和别人提起这些事。她身边唯二知道的人,是陈引佳和在国内的发小。但她也从来没讲过这么细致的事情,这些事情总是让她很难过,讲述时,会让她变得很软弱。 “你王阿姨也一直在联系你妈妈,我让她多多安慰安慰她。”曾叔叔说。 “孩子,你放心。你爸爸讲义气又有担当,之前帮过你曾叔叔,现在你家里的事情我们能帮也会帮的。”王阿姨抚着她的肩膀。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孩子别难过,你爸爸那么好的人,都会好起来的啊。”曾叔叔也跟着安慰道。 “……” 会好吗? 爸爸刚住院的时候,她和妈妈接待了很多来看爸爸的朋友和公司员工。那时的他们也总说这样的话。 一开始方时蕴真的觉得,自己家里的运气已经一摔到底了,可以触底反弹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是除了触底反弹,原来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在底部一直向前,维持现状。为了维持逐渐微渺的希望,她去学了塔罗牌,妈妈开始出入各种佛寺,初一十五,供灯上香。 她不怕母亲变得迷信,恰恰相反,她想让母亲生出信仰,在这样的时刻,母亲不能从现实中获得慰藉,也许信仰可以支撑她。 从曾叔叔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5点。 她谢绝了一起吃晚饭的提议,拿着曾叔叔给的文件袋,被司机送回朋友家。 在车上,她看着文件袋发呆。 里面是两张华人银行的卡,一张是爸爸的,另一张是她的,她作为账户管理人和爸爸共享了一个银行账户。还有一样,是她的新护照。 “当初我和你爸爸在田纳西看中一个投资移民的项目,结果项目最后没有成,资金都被退回来了。那个时候我们找了点渠道,你爸爸给你办了移民。你下次回国就去把原来的护照注销吧,你家公司现在资产被冻结,你和你妈妈总得保留点什么……” 曾叔叔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为什么?她有些委屈。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也不是爸爸。明明应该是那个跑路的人来承担责任,但现在却是爸爸躺在医院里,妈妈生活在折磨中。 至于那个跑路人,现在会在哪一个角落里挥霍呢…… 她看着手里的蓝护照,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 Starlight「星芒」 秦无忧陪着郑洛西坐在一家拉斯维加斯酒店的粤菜馆包厢内,包厢很大,足可以容纳10人,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和对面的男人,就已经压迫感十足。 “amelia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不是说你们感情一直都很好?”郑洛西的二叔郑怀峥间隔了叁个人的座位坐在他们斜对面,突然发问。 “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我没带她来,把她留在房间休息了。”秦无忧莫名的后背一紧。 其实amelia现在在spa馆享受全身护理,根本不想来和他一起战战兢兢。 郑家上一辈两儿一女,郑洛西的父亲接管了家里的生意,主做芯片和能源材料,二叔郑怀峥则主要从事投资,行业从酒店到新兴的人工智能,全部都有涉猎。现在这家拉斯维加斯的奢华酒店,就是他投资的项目之一。 和郑洛西的父亲不同,他二叔简直是集合了全家人的心眼子于一身,而且睚眦必报。 记得初二的时候秦无忧和郑洛西在他家院子里打球,不小心控球失败弹到了郑怀峥的裤脚,暑假就被父母送到他强烈推荐的荒野训练营里学习了一个月的野外生存。 当时他和郑洛西在深山老林里砍柴搭帐篷,连解蛇毒都学会了。他现在身侧还有一个小疤,是当时从山坡上滑下去造成的。 后来他不服气,还想反抗,但最后都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关键他二叔这人做事忒阴险,每次都是在后面蛊惑秦无忧的爸爸和爷爷,说什么男孩子不能太放纵,容易被惯坏。 他吃了好多阴亏,而二叔美美隐身。 大家还觉得他很会教育小孩,简直倒反天罡。 所以现在秦无忧和郑洛西见二叔,堪比和阎王爷组饭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 听说最近郑怀峥收了一个在刚果金的电厂项目,他怕一不小心就喜提暑假实习。 “今年寒假你们什么打算?前几天我问大哥,他说你不打算回国,也不和他们去澳洲度假。”郑怀峥用筷子夹了块龙虾肉,撇了眼郑洛西,“你自己有安排了?” “具体安排还没想好。”郑洛西也用公筷夹了菜,再换回自己的筷子,“我爸妈要来这边过年,所以我没打算回国。” 吃了口菜又想到什么,看了下二叔才开口道:“二叔你马里布的房子如果空着的话,就借给我吧。” 秦无忧想起之前没能成功的赌注,立时对郑洛西的敬佩之情高出天际。 兄弟真的太够意思了,好感动。 “圣诞节我要去希腊看项目,顺便度假。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助理。”有一说一,二叔人虽然难搞还爱记仇,但对郑洛西也是真的好。 郑二叔用餐完毕,用方巾轻拭嘴角,直接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我有个朋友的品牌在顶楼的skybar办活动,一会儿你们和我去打个招呼。” “好嘞,没问题。”秦无忧直接点头。 “……” 方时蕴今天陪陈引佳参加美妆品牌的感恩节活动,顺便还有新品发布。 这次的活动主题是「liora」,下午的时候在酒店的展厅里展出了马上要上线的新品,品牌创始人和代言人都有登台,晚上他们在顶楼举办afterparty,陈引佳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很多美妆博主和明星。 afterparty上少了很多媒体,大家更加放松,陈引佳还趁机和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女歌手合了影。 一波社交过后,两个人和这次活动新认识的好朋友坐在一角的圆桌旁,喝着特调的鸡尾酒聊天。 “好喜欢你今天这身look,亲爱的你品味真好。”新认识的julian是tiktok上很受欢迎的美妆博主,短短7个月就涨粉超百万,很喜欢在短视频上教学一些夸张但有艺术氛围的妆容,一见面就对方时蕴和陈引佳夸赞不已。 方时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blumarine的礼服裙,裙身前短后长,铺满了真丝的流苏,脖颈处是一朵用白色真丝做成的花,层迭褶皱,被固定在她的锁骨中间。 方时蕴听到julian再一次的称赞,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会儿听说那位偶像歌手要上台表演,不知道会唱哪首歌……”陈引佳看向吧台对面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她的新专辑每一首我都好喜欢。” “她人也很好说话,我今天还和她一起喝了一杯,顺便在社交平台上互相关注了。”julian感叹了一句。 “早知道我也应该在和她合照的时候再找点机会说话的。”陈引佳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室内的灯光又调暗了一点,众人期待已久的偶像歌手走上了舞台,以一种悠闲放松的姿态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一只手搭着立麦,开始调试耳返。身后的乐队也陆续就位,她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就开始了今天表演的第一首歌。 是方时蕴很喜欢的「wintersong」,在十一月的末尾听到,有种开始迎接圣诞的氛围。 与此同时,二楼的郑洛西和秦无忧跟着郑二叔和各位品牌邀请的vip们都一一打过招呼刷过脸,好不容易可以歇口气。郑洛西两只胳膊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叁五成群围在各个圆桌旁的人群,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不时摇晃一下。 即使以他的年龄,手里拿着的不应该是酒。 秦无忧正拿着手机当模范男友,给amelia发了好多条微信报备,还拍了张楼下的舞台照片。 郑洛西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舞台和下方的人群,突然视线锁定在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背影上。 此时舞台上的女歌手开始了第二首歌,鼻腔发声,歌声婉转又温柔: …… yousayyouseethestarlightinme 「你说你窥见我灵魂的星芒」 shiningsobrightandpristine 「璀璨耀眼神圣纯洁」 whataboutthemomentsinbetween? 「那那些流转骤逝的时光呢?」 yousaidyouseethestarlightinme 「你说你窥见我灵魂的熠熠星光」 whatabouttheblackmystery? 「那那些晦暗神秘的未解之谜呢?」 whataboutthemomentsyoudon'tsee? 「那在那些你不曾留意的时刻呢?」 …… 她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披在身后,两侧的头发被服帖的固定,露出清晰地下颌线和脖侧颈。一双修长美腿左右交迭,白嫩纤细。 是她。 此时此刻,他也窥见了她身上的星光。在黑暗的环境里,在茫茫人群中,折射进他的眼中。 同行 活动第二天陈引佳一直到中午11点多才醒来,而方时蕴则起得很早。这次来vegas过节,lily-ann和另外的朋友也会过来,还有之前给方时蕴介绍过的陈墨焰。但今天方时蕴预约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玩的项目,所以只能先分开行动。 她提前预约了华人司机,约好7:30从酒店出发。 结果她在酒店门口等了20分钟,还是没看到司机的人。方时蕴打了两通语音电话都没有人接听,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预约的行程在下午1:30,可是路上要花4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司机再不来,自己只能试着打uber去了。今天的行程她提前了很久预约,不想轻易放弃。 正想着最后再给放她鸽子的司机打一次电话,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了她面前。酒店的服务人员从车上下来,拿着钥匙走到了方时蕴的身后,她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世界有这么小么?居然横跨了大半个美国还能遇到他。 “你要出门?”郑洛西好像很早就看到方时蕴在门口站着,直接问道。 “嗯……但是我约的司机还没来。” “上车,我送你。”郑洛西接过钥匙,走向了驾驶位。 “……我要去的地方很远,不是市内。”如果搭别人的车去,那她回来怎么办? “先上车吧。”酒店的门童也为她打开了副驾的门,方时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 车门关闭,周围变得好安静。 “把地址发给我。”郑洛西拿着手机,突然想到他们之间似乎没有联系方式,又把手机递给方时蕴,“算了,你直接拿我手机输入吧。” “我要去的地方在大理石峡谷附近,离这里要4个小时。”方时蕴一边输入地址,一边给郑洛西打预防针。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郑洛西把导航投在车载屏幕上,又打开了spotify,两个人就这样临时组队踏上了旅程。 “你也来vegas度假吗?”方时蕴随意问道。 她和郑洛西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说不上熟但也不是不熟,接下来4个小时的路程,她又不能像打uber一样直接戴着耳机睡觉,她只能开始尽量找点话题聊天,要不然真的会无聊死。 “嗯。和秦无忧还有他女朋友一起,顺便见一下我二叔。”郑洛西比想象中更加坦诚。 “你吃早饭了吗?”郑洛西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方时蕴。 “……还没。”方时蕴除了上早课很少这么早起,起得太早她没有什么胃口。 “我们在路上找一家drivethru买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方时蕴看惯了男生的高冷模样,突然变得有点体贴让她很不适应,“麦当劳或者星巴克都可以,我不是很饿。” 郑洛西在上高速前找了家星巴克,通过drivethru买了两杯咖啡和面包。 “你喝什么?”点单前,郑洛西转过头问她。 “拿铁换blondeespresso,谢谢。”说着,翻出卡包,拿出一张蓝色的visa卡递给了郑洛西,“我来请你吧。” “不用。”郑洛西没有接,只是在窗口把手机靠了过去。 “……”方时蕴又默默把卡放回卡包。 “一杯咖啡而已,不用太在意。”这男人今天礼貌的让人有点陌生,“况且万圣节那天,是我输了。” 他指的是那晚的德州赌局。 “那天的赌注你不用当真。”方时蕴看他认真,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下,“当狗什么的……本来也没有具体意义。” “所以如果是你输了,你是打算直接耍赖是吧?”郑洛西停在取餐口等着,转头玩味的看着一旁的方时蕴。 “唔……”方时蕴眨眨眼,一脸「你才知道啊」的表情,抿了抿唇。 郑洛西哼了声,接过做好的咖啡和温热的面包,递给方时蕴。 两人又重新出发,距离目的地还有3小时46分钟。 一路上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和蓝色的、没有云朵的天空。 方时蕴把加热的可颂面包按压紧实,一口面包一口咖啡地吃了起来。郑洛西被她的举动吸引,看了她一眼。 方时蕴今天穿了运动服,绑了高马尾,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短裤,面料轻薄透气,穿着宽松舒适;上身是黑色的螺纹针织背心,外搭了一件短款的淡粉色连帽外套。拉斯维加斯的天气很暖和,虽然早晚温差大,但只要有太阳的地方就会像夏天一样。 加州的阳光,名不虚传。戴着墨镜的方时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太阳的照射下吸取能量,像是连接了充电器的手机。 郑洛西看着被阳光照射着的柏油路,笔直的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前面后面都看不到其他的车辆,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同行的只有他们两人。 “你怎么会一个人去navajobridge?”那附近是大理石峡谷,要观光的话也不应该一个人去。 “那边有一个蹦极点,我想去很久了。” “你喜欢蹦极?”这一点郑洛西从没想到。 “这是我第一次,之前还没试过。”方时蕴咬了口面包。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她突然决定一个人去蹦极呢?郑洛西猜不到。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快要1点,方时蕴打算先去蹦极点check-in,就收拾着东西和郑洛西说:“你在车里休息吧。我去check-in再跳下去的话应该还要1个多小时。开车辛苦啦。” 郑洛西却一起打开了车门:“我陪你去。” navajobridge横跨科罗拉多河,连接了两岸的大理石峡谷。现在旧的桥只做行人观赏用,新的桥更加宽阔,便于通行车辆。蹦极点就设置在行人通行参观的旧桥上。 感恩节来蹦极的人较少,除了方时蕴预约的时间,前后都没有人预约。叁位工作人员带着方时蕴去进行简单的体检和称重。 方时蕴量过血压之后,工作人员朝着郑洛西招了招手。 方时蕴反应过来工作人员的误会,立马解释道:“he’snot ing.i’mtheonlyonegonnajump.”(他不参加,只有我一个人跳)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带着她去称重。 “102pounds.sopetiteforyourheight.”(102磅,以你的身高来说有点太娇小了。) 方时蕴很少在国外听到人对胖瘦直接评价的,只是微微笑了笑。 完成了简单的体检,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免责声明,她毫不犹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走到桥中间,工作人员开始在蹦极的装置上开始准备。方时蕴则把手机放进背包,交给了一旁的郑洛西保管。 “得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背包了。” 郑洛西接过背包,背在了自己左肩上。 “要帮你拍视频吗?”女孩子们似乎都会用手机或者gopro记录下来的。 “没关系,不拍也没事。我只是想来感受一下。” “你不害怕吗?”郑洛西问她。 他之前也有玩过类似的项目,在蹦极口专门观察了一会儿,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在第一次跳下去的时候,都会有担心或者恐惧。 虽然知道会很安全,但是万一呢?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人,万一绳子脱扣,万一…… 有太多的未知在前方等待,人类会不自觉地发抖、害怕、退缩。 但是她到现在还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害怕啊。”方时蕴举起手,“我现在手都是冰凉的,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工作人员和她比了个“ok”的手势,方时蕴走过去,他们开始将绳子绑上她的腰胯。 郑洛西看她被工作人员固定好后,踩上了跳台,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走到跳台外侧,然后张开了手臂。郑洛西总觉得是自己代替她站在了大桥的边沿,向前走了几步,紧紧地把她锁在视线里。 方时蕴感受到了有轻微的风拂过,阳光照在身上的重量,还有远处的两侧,峡谷和河流逐渐交汇成为一个平面。 她回头,看到个子高大的男生站在一旁,他穿着黑色工装裤简单搭配白色的短袖,墨镜遮住了他好看的桃花眼,眉骨鼻梁的轮廓更加清晰。 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回过头跳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像是要拥抱脚下滔滔不竭的河流。 郑洛西却在那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抓不住她,又或者说,她不想被抓住。 端倪 在回程的路上,郑洛西都没怎么说话。 让他开那么久的车,方时蕴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提议:“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或者我换你?” 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其实我有驾照的,而且我开车技术也还不错……” 一直开车确实有点耗神,郑洛西点点头,找了一个出口开出了公路,停在一家ihop前面。 还没到市区,周围除了炸鸡就是这样的快餐,但两个人大早上出发,到现在为止还没吃午饭,只能先随便垫垫。 郑洛西要了份玉米卷饼(burrito),方时蕴纠结了一会儿要了可丽饼。这次方时蕴飞速在结账的时候把手机靠了过去,没给郑洛西留一点反应时间。 让他开着豪车当司机也就算了,不能让司机饿着肚子。 方时蕴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像在车上的时候时不时找话题。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慢悠悠的,像慢放片。 “你要在vegas待一个星期吗?”郑洛西突然开口问她。 “周二就回la了,这边不赌博的话,其实感觉没什么太多好玩的。”方时蕴认真作答。 “那圣诞节呢?已经想好去哪里玩了么?” 说到圣诞节,方时蕴想到回国的事,有点没了胃口:“寒假我要回国。” 她插了一块带草莓的可丽饼,“家里有点事情。” …… 下午五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酒店门口。郑洛西和方时蕴一起下车,进了酒店。 “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方时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生。 他太金贵,什么都有了,要还这个人情还有点难办。 “你会做饭?”他的思维朝着方时蕴意料之外的方向去了。 “没有,我不太会。”方时蕴重新组织了语言,“我是说如果你有想吃的餐厅,我可以请你。” 只要她请得起、约得到,都可以。 “这次是你欠我的,我想好了告诉你。” 方时蕴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留下了这句话。 还想让自己怎么还啊……方时蕴有点想不通。早上还说要履行赌约当狗,现在就翻身做债主了吗? …… 秦无忧刷开郑洛西房门的时候,看到他靠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我还以为你跟着一起飞走了,大早上去送个文件到机场,结果一整天都不见人。” 秦无忧一屁股坐在郑洛西旁边的沙发上,amelia跟在后面,坐到了一边的单人椅上。 “临时有点事,就出门了。”郑洛西没解释太多,看了眼旁边的秦无忧和amelia,“你们俩不去过二人世界,盯着我干嘛?” “当然是因为你没有在过二人世界,我们觉得稀奇才来的啊。”秦无忧说。 “好像从11年级开始就没看到你单身过了。”amelia补充道。 “……” “不过我们今天在赌场看到陈墨焰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真可怜。”秦无忧感叹。 郑洛西没空管别人的罗曼史,他还在想中午方时蕴蹦极的事情。那种毫无留恋,毫无畏惧的表情。 “amelia,你之前在澳门塔蹦极过对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你们俩不是还在旁边看着的吗?怎么了?” “你跳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跳之前我怕的要死好不好,不过跳下去感觉还是很爽的。”amelia简单回忆了一下。 “对啊,她当时抱着我不撒手,把我袖子都扯开线了。”秦无忧补充。 “你们说,会有人第一次跳,一点都不害怕,也不会犹豫的吗?” 就好像,已经准备好随时失去一切了一样。 “也有吧,有人就喜欢追求这种刺激。”amelia想到那些红牛广告里的极限运动者,有的人连保护装置都没有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跑酷,看着特别吓人。 “追求刺激么……” “你好奇这个干嘛?你去蹦极了?”秦无忧觉得今天的郑洛西好奇怪。 “没事……”郑洛西岔开话题,“点点吃的吧,饿死了。” 第二天约好了和陈墨焰一起吃饭,方时蕴前一天难得的睡得很好,破天荒地在9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假期之前和妈妈报备过,所以都没和家里视频过,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糟心事。 划过和妈妈的对话框,又看到了昨天新添加的、黑白色头像。照片里男生穿一件黑色的短袖,背对镜头,身后是黑色的展示柜,他微微侧头,露出侧脸,看向旁边一只白色的小猫。是只纯白异瞳的德文,正好奇地看向镜头。 昨天在酒店大堂,她说请他吃饭,他却递过来一个二维码。 “加我微信。”郑洛西把手机屏幕对着方时蕴,“不过我现在没有特别想吃的,让我想想。” 方时蕴盯着他的头像出神,旁边床的陈引佳翻了个身,才让方时蕴回过神。 中午约在了酒店的东南亚餐厅,除了陈墨焰还有lily-ann和两男一女,方时蕴依稀记得都是在willson生日上见过的。 陈墨焰看起来确实比在学校看到的同龄男生要成熟一些,举手投足都很绅士,点菜的时候也会问清每个人的喜好和忌口。他并不多插话,但也不会让场面冷下来,时不时还会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见了陈墨焰,她明白为什么陈引佳会动心了。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分寸,不会让你觉得太远,又不会觉得过分亲近。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游刃有余,所以陈引佳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全。 但方时蕴说不好,陈墨焰给她的印象像是一个各方面都被完美训练的ai,永远知道那些行为和话语是最优答案。 “哦?好像是hardin。”lily-ann突然看到入口处走进来叁个人,她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后的郑洛西。 陈墨焰也回头,看到了走进来的郑洛西和秦无忧,也站起来去打招呼。 “诶?墨焰哥他们认识啊。”lily-ann第一次见到他们在同一个场合,没想到看起来还蛮熟的。 “昨天刚和无忧打过招呼,原来你也在啊。”陈墨焰看向郑洛西,觉得很巧合。 郑洛西看了眼他身后桌子对面的方时蕴,简单和陈墨焰寒暄:“是我二叔在,我们明天就走了。” “还想叫你们一起吃饭的,那后面我们在纽约见吧。”陈墨焰做出可惜的样子。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郑洛西就和朋友到里间的小包厢了。 “他们不一起啊……”lily-ann旁边的女生嘀咕了一声。 全桌人除了方时蕴和陈墨焰之外,大家上次见郑洛西还是在willson的生日会上,很多人都一直想认识他,但无奈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饭局差不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方时蕴去了洗手间。她今天又忘记吃药了,趁着时间还不是很晚,偷偷跑出来找了个角落,问服务员要了杯水,把药吃了下去。 “你身体不舒服么?” 方时蕴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郑洛西正侧着靠在餐厅的白色方柱上。 “你吓到我了。”方时蕴刚刚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只是一点过敏药,刚刚不小心吃了花生。”她随口胡诌一个理由。 郑洛西没再说什么,两人之间一时安静。 方时蕴看他也没别的事情,把水杯交给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打算回到饭局上去。 在经过郑洛西时,男生突然开口道:“陈墨焰现在交往的人,是你朋友?” 方时蕴定住,转过头看他:“怎么了吗?” “如果是你的好朋友,那你告诉她,离陈墨焰远点儿。”郑洛西转过身,后背靠在柱子上,很认真的说。 方时蕴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卫生间门口似乎不是聊这些的好地方。她点点头,说:“谢谢你,我会提醒她的。” 走过转角,方时蕴还碰到了同桌的lily-ann。 “irene,你去好久,freya都有点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洗手间前面左转就是了。”方时蕴简单回答后,又向前走去。 lily-ann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过转角正好和郑洛西撞到一起。 “啊不好意思……hardin?”lily-ann不小心踩了对方的脚,连忙道歉,抬头才发现是他。 “没事。”郑洛西简单回应,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走了。 lily-ann看着男生离开的方向,心跳后知后觉的有点加速。 劝阻陈引佳 后来的饭局,方时蕴总是看着身边的陈引佳和对面的陈墨焰走神。 陈引佳很享受被陈墨焰照顾的感觉,晚上还在和方时蕴说他们最近一起约会的各种细节。 按照郑洛西的语气来看,陈墨焰应该不是良人。虽然只是说了一句“离他远点,”但方时蕴感受到了他的言外之意——陈墨焰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不是好人”的定义是什么,方时蕴还不确定。 “昨天我们一起吃饭,你感觉怎么样?”陈引佳和方时蕴走在洛杉矶的rodeodr.(罗迪欧大道)上,手里还拿着刚刚买的两个奢牌纸袋。 “嗯……毕竟他比我们大一点,要不要再相处看看?”方时蕴先铺垫了一下,还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和陈引佳说。 如果直接强烈的反对,有很大可能会造成反效果。人就是这样,如果无人在意,反而可能会短暂交往后因为各种原因想要分手;可一旦外人想要阻止,那么可能会让他们变成世界上最相爱的情侣,外力会让两人一致对外,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其实我碰到了认识陈墨焰的朋友。”方时蕴决定简单引入一下第叁者的客观视角,“他似乎对陈墨焰的评价……有点危险。” “有点危险是什么意思啊?”陈引佳问道。 “emmmm……”方时蕴也说不好,斟酌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昨天碰到郑洛西的事情。 “这样啊。其实我也感觉到了。”陈引佳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事情也小心翼翼的。我知道,我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我知道我可能现在只是他在接触的很多女生中的一个;又或者他对我也根本没意思,只是想玩玩而已;再或者他现在虽然是真心的,但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喜欢上别人。”陈引佳细数着「陈墨焰是渣男」的几种可能。 “……”方时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是老婆,如果我现在因为将来还没发生的事情拒绝他,我会有点不甘心。”陈引佳低头看着脚下。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方时蕴看她的样子,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那或者,他会伤害你呢?” “万一他不只是单纯的渣男或者海王,而是变态呢?富二代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方时蕴说出自己最担心的。 陈引佳交友广泛,平常什么样的瓜都吃过,有的人已经不仅仅是花心那么简单,直接可以成为法制咖。 “虽然我现在还没看出他有这个苗头,但是你放心宝宝,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语言真的可以很无力。 “你知道我的,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他,但我也不会因为他而伤害我自己的。”陈引佳很郑重地和方时蕴说。 她知道陈引佳已经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话而放弃和陈墨焰接触了,刚刚的一番话几乎是陈引佳下定决心的保证书。 “那如果你不开心了,或者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一味地阻拦是没用的,不如陪着她,有事情还能一起面对。 “我知道啦。”陈引佳挽上她的手,“不过你和hardin是怎么回事啊?你有事情没和我讲哦。” “……”方时蕴没想到陈引佳的重点突然变了方向,就简单说了下两个人在学校和去蹦极时候的事情。 当然,在willson生日上不同寻常的相识过程被她直接忽略了。 “啧……我看他完全就是看上你了。”陈引佳听了之后直接得出结论。 郑洛西如果对方时蕴没意思的话,怎么会愿意当将近8个小时的司机,只为了带她去蹦极啊。 “我和他现在也只能说是认识,连朋友都不算。” “当然不是朋友啦,你们这可是要在一起的节奏。” 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她可以很诚实地说,她确实觉得郑洛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很特别,她确实被吸引了。 但是她现在不会和任何人发展感情关系,她的状态,家里的事情,都不容许。她或许可以在空隙中放松玩乐,但大多数的时间,维持正常的个人生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而郑洛西…… 虽然他好心地提醒了自己关于陈墨焰的事情,但他也是半斤八两吧。 “他也没比陈墨焰好到哪里去吧。”方时蕴直接道。 不管是在纽约还是在费城,都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言。渣男算不上,但多情的标签是摘不掉的。 “不过现在的人里面,纯情的才是少数吧。”陈引佳见过的很多,那种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是童话故事,只会出现在人们虚构的幻想中。 …… 感恩节结束,大家都进入期末倒计时。 方时蕴期末有一篇论文和叁场考试,附加一个presentation,她每天除了兼职,就是全天泡在图书馆或者家里复习和写作。 微积分和线代方时蕴都觉得不难,但是让她写论文看reading,她一个头两个大。当初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不想背书选了理科,现在她依然不想看reading。但是论文的选题是她自己选的,资料和research是她自己找的,她看着动辄十几页的论文资料,心里有种强烈的抵触。 何晋言总是会在兼职的时候或者她在自习室复习的时候来找她,但她实在无暇顾及,每次简单的说几句话之后,何晋言也没再打扰。 再见爸爸 周五考完试,方时蕴交了paper,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就飞回了国。 妈妈还在医院和公司两边跑,没有人到机场接她,她自己排队打了车回家。推开家门的时候,只有家里的小猫漫步到客厅,好奇地看着她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她推着箱子,对着小葵招了招手。 妈妈似乎被她进门的声音吵醒,走了出来。 “蕴蕴回来啦。飞机上人多吗?有没有休息一会儿?”宋亚臻没有睡好,嗓音有些干哑。 “睡了一小会儿,现在还不困。”方时蕴在客厅打开箱子,整理起带回来的衣服和化妆品。 自从爸爸和公司出事之后,妈妈一下子衰老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和眼袋简直像中毒了一样,人也瘦的厉害。不必多问,妈妈昨晚也没有睡好。 方时蕴在家的时候,有几次晚上睡不着,悄悄到客厅和主卧旁的书房找小葵玩儿,那时她发现了,妈妈也没有在睡觉。 ——她在哭。 妈妈的哭泣没有声音,但是她听到了不时抽动纸巾的声音,以及有时擤鼻涕的声音。 那时候她就会摸着小葵的头,又或者挠挠她的下巴,然后在偷偷地回房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心很痛,她好难过,但是她不能和妈妈一起崩溃。她们要在早上相见,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方时蕴还要在能够喘息地空挡绞尽脑汁的逗逗妈妈,和她讲点有意思的事情。 只有这样她们才都能活下去。 “你前段时间在考期末,所以没告诉你。你爸爸又进了一次抢救室。”宋亚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和方时蕴坦白。 她的心再一次被握紧。 “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转普通病房了,但是不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宋亚臻的声音带了点哽咽。 “你休息会儿就去医院看看你爸吧,我一会儿还得去趟公司。”她放下水杯,又要转身回卧室,“幸好你放假了,我这次心特别慌,怕你还没回来你爸就……” 方时蕴知道,妈妈是怕自己见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全家只有小葵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妈妈的脚步一起回了房间。 方时蕴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整理好,箱子放到储藏间,进了浴室洗澡洗漱后,头发都没吹就躺在了久违的床上。 她的身体已经很疲惫,在飞机上一秒钟都没睡着,眼睛干涩,头重脚轻,但是她一闭上眼,就是刚刚妈妈的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两颊凹陷,眼角下垂,仿佛已经垂暮。 她又起身吃了3粒褪黑素,拿着手机给陈引佳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躺回了床上。她用手机放着白噪音,不断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得以入睡。 站在病房单人间的门口,方时蕴犹豫了很久,直到门内的护工叔叔开门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人,吓了一跳。 她上次来看爸爸的时候,还是开学前,那时候爸爸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消瘦,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蜕皮,手上和胳膊上尤其严重,即使她每天为他擦护手霜也没有任何改善。 他浑身都撒发出病态的、枯萎的气息,两颊凹陷,嘴唇干裂。 其实他和妈妈的状态很像。虽然妈妈没有长时间陷入昏迷,但也是一样瘦削,脸色好差。这算是两个人在同甘苦共患难了吗?虽然母亲还可以正常生活,但内心的压力和负担已经快要将她压垮。 因为有长期护工在一旁照顾,方时蕴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坐着,看着爸爸。 她已经快要不认识他了,因为现在的父亲和那个曾经穿着整套西服,每天忙碌,不时出差的男人已经判若两人。方时蕴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动了一下手。 最开始的时候,妈妈看到了爸爸不时地会动一下手指,或腿,她激动地喊来医生,以为爸爸马上就要醒了,但无数次检查后证明,那只是肌肉的正常抽搐或一些反射动作。 医生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爸爸的脑干已经出现大面积坏死,连做梦都不会有了。 方时蕴回过神来,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市的冬天看起来有点荒凉,窗外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医院楼下的行人匆匆忙忙,大家都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偶尔有几位穿着白色大褂的人穿梭在各个楼之间。 今天天气有点阴,来医院的路上方时蕴感觉到没什么风,只是冷冽的空气,和空气中时不时散发出的烟味。 她看电视剧的时候,总是会看到主角会和昏迷中的人对话,给他们讲故事,说一些自己周围的新鲜事,有那么那么多的话题要聊。 但是她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是现在这样病房里只有她和爸爸,除了监护仪不时传来的“嘟嘟”声,房间里静的可以听到心跳。她被房间里的静谧封住了声音,看着爸爸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她将手背贴在爸爸的脸上,是温热的,很柔软。 方时蕴要离开的时候碰到了大姑,爸爸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大姑比他大4岁,因为高血压很少来医院看爸爸。 看到方时蕴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好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天早上到的。” “你妈妈呢?没和你一起来啊。”大姑看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个人。 “公司有点事情,我妈妈去那边了。” “……唉……你妈妈也是不容易。”大姑叹了口气,但似乎又有些言犹未尽。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这次回来也好好劝劝你妈妈,你爸爸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得多照顾照顾他。光请护工那也不行,护工哪能有自己家里人照顾的仔细啊,对吧? “而且那公司的事儿还有其他股东和负责人呢。你爸奋斗了这一辈子,赚那么多钱,咱们这日子都已经过挺好了。挣多少是够啊? “之前我看你妈妈家里公司两头跑着,也是累得不行。你回来好好陪陪她,别让她太累了。现在还得是你爸这边要紧,那公司的事儿照我说,就先别管了……” 姑姑还在喋喋不休,但方时蕴都听懂了。 爸爸一家不是京市人,作为奶奶家里唯一的男孩儿,是全家唯一的大学生。两个姑姑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只帮着家里干些杂活,早早嫁人。爸爸事业成功后,连带着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姑姑和她们的儿女也都搬来京市。在她们的概念里,家里的男人就是天。 现在家里天塌了,大姑无法理解妈妈居然还要管公司的事儿。 她们不知道妈妈每天都在经历什么,不知道爸爸的公司负债7个亿,不知道现在不光是守着爸爸的问题。 ——她们只知道,现在的妈妈,不是一个贤惠妻子该有的表现。 这样的对话方时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起初她还会觉得生气、憋闷,怎么可以这么评价妈妈?但现在她只会静静听着,然后回答姑姑:“我会好好陪我妈妈的,她最近也身体不好,你和小姑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 只要不当着妈妈的面和她说这些话,怎么都好。 要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是很难的,这是她无数次尝试后得出的教训。她现在只希望这些糟心的话语只停留在她这里就好,她可以,也必须做好这个盾。 海上的圣诞节 洛杉矶的圣诞节不会下雪,也不会太冷,南加州一如既往的阳光普照,除了偶尔可能会阴天下雨之外,人们还是会在每天早上沐浴阳光,然后悠闲地来一杯橙汁或者冰咖啡。 郑洛西没有去其他地方度假,只是在圣诞节这天找了秦无忧和几个朋友来newportbeach,他打算出海,顺便过个圣诞节。 willson也在被邀请之列,每次郑洛西想开pa都是他负责叫人,这次也不例外,平时在ny附近一起玩、没出美国的朋友,这次都被他邀请来newport一起过圣诞节。 圣诞节当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各自解决了早饭之后约好在港口见面。26个人陆续到齐,10点就准时出发。 “你家那个游艇呢?不舍得拿出来开pa啊?”秦无忧一直都想试一下郑家新买的豪华游艇,但一直没能如愿。 “willson叫了那么多人,还买了一堆酒,我可不想我家船上有一堆醉鬼。”郑洛西没想到willson的号召力这么强,不过人多的话至少不会无聊。 游艇很大,能容纳35人,这次出海除了船长和安全员之外还配了调酒师、dj、厨师和一名服务员。中央酒吧的调酒师会随时为大家提供调酒,上层甲板还会有厨师做好的冷食和点心供大家品尝。 陈引佳、陈墨焰还有lily-ann他们一起来参加了这次的派对,虽然陈引佳也没差过钱,但这次这么大排场的游艇也是过分的豪华了。 在观鲸点短暂停留后,游艇开到了海浪区。游艇在海面上停好,远处的阳光正好,郑洛西和几个男生穿着全身wetsuit要下水冲浪,他下水之前放飞了架无人机,他下水以后可以跟着自己拍摄记录。 救生员在高层甲板上就位,大家都脱去外套,陆续有人穿着泳衣下水,不冲浪也可以下去玩儿一会儿。 “你要下水玩儿一会儿吗?”陈墨焰搂着陈引佳的腰,温柔的低头问她。 陈引佳对冲浪不怎么感兴趣,看到陈墨焰已经换好了衣服打算下水,只说:“不了,我不会冲浪,我在这边给你拍视频。” 陈墨焰点点头,开始给冲浪板抹蜡。 陈引佳坐在藤条沙发上喝着一杯无酒精的lemonadesoda,郑洛西和秦无忧已经陆续下水,远处还有一个女生骑着jetski在水面上兜圈,似乎是秦无忧的女友。 “哇塞,那个姐姐有点帅哦。”旁边的lily-ann感叹。她今天穿了件很性感的比基尼,临近中午太阳很大,即使脱掉外套也不会冷。 她大多数的视线都放在远处身着黑衣的男生身上。他不断地望向远方观察海浪,选定一个浪之后就趴在板上向着浪去的方向划水,海浪来的比想象中更快,在被浪托起的那一刻,他肩膀绷紧,后背发力,从冲浪板上瞬间撑起。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压低重心,前脚下压,控制着冲浪的方向,顺着浪壁向前向上爬,又顺着浪沿滑下来。一波浪过去,他又坐回冲浪板上,等着下一个被选定的浪再次将他托起。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喜欢水上运动的男生,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很亮。 远处的秦无忧和骑着jetski的女生招了招手,amelia就开到他身边,带着他到离郑洛西近一点的地方。 “heyhardin,让你的无人机给我拍一段。”他朝着郑洛西喊了一句。 郑洛西却没什么反应,对着他摆了摆手,继续等浪。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你让他给你上岸换人拍,他会理你才怪。”amelia说出了郑洛西的心声。 秦无忧撇了撇嘴:“算了,估计那台也快没电了。” amelia无语,又带着他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浪。 “你在盯着谁看啊?”陈引佳给远处的陈墨焰拍了几张照片,看一旁的lily-ann盯着一个地方一直看,她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坐在冲浪板上等浪的人。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大多数冲浪的人都穿的差不多,她分辨不出来。 “我在看hardin,真的帅的一批。”这么绝的男的这辈子可能也就只能遇到这一个了。 “你喜欢他啊。”陈引佳想到之前方时蕴和她讲的事情。 “woc谁不喜欢啊,当然,除了你。”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长成那个样子都只会收获源源不断的目光与爱慕。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遇到帅哥美女,大家还是会不自觉地被吸引。 “其实在willson生日上我就和他说过话,但是他当时没什么反应。”lily-ann对着陈引佳坦白,“今天来的女生少,我打算今天再找点机会。” “陈墨焰说他虽然谈得多,但是很难搞。”因为之前觉得郑洛西对自己闺蜜有意思,陈引佳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一点他的事情。 “我也去打听了,我直接和willson说了我想追他。”lily-ann和willson是美高的同学,两人很熟。 “听说他交的女朋友也都是那种大美人,不过除了初恋好像没有超过半年的,最短的1个月不到就分了。” “这听起来是被白月光伤了心之后转型成渣男。”郑洛西该不会在搞什么宛宛类卿吧,陈引佳想。 “这个倒没听说,不过男的嘛,对初恋肯定和别人不一样。”说着又想到陈引佳和陈墨焰的事情,立刻找补一下,“不过也有人不在乎白月光,为了红玫瑰着迷的。” “……” 下午的时候,众人在船上午休,吃点东西,又向着catalina(圣卡塔里纳岛)出发。岛上有一些小餐馆,还可以体验潜水或者浮潜,又或者绕着山骑行也能看到很美的风景。 大部分人都只带了简单的泳衣,所以男生女生在船靠岸之后都去浮潜了。 lily-ann想借着这个机会约郑洛西一起去浮潜,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换回休闲服,头发还是湿的,被他全部拂到后面,露出好看的额头。 “你们在这干嘛?”lily-ann走近,坐在了willson旁边,“不去浮潜吗?”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willson。 willson秒懂,直接和旁边的郑洛西说:“我有点累,hardin,要不你带她去吧?” 郑洛西在旁边玩着手机,头都没抬:“我也不去,一会儿要和家里打电话。” 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willson给了lily-ann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还想说些什么的lily-ann还在酝酿着下一个话题,就有一个男生过来把郑洛西叫走了。 “姐姐,这次我可真的帮你了,人家不接茬,我也没办法。”willson直接摊牌。 “上次加他微信也一直没通过,他这人确实不好搞。”lily-ann抱着胳膊叹了口气,然后又觉得矛盾,“他这么难接近是怎么谈那么多女朋友的?难道每个都是他先主动的?” willson的父母和郑家关系好,小时候逢年过节也总在一块儿吃饭,他虽然不清楚郑洛西每段恋爱的细节,但仔细想想似乎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不是啊,之前好像都是女生主动追他比较多。他也没现在这么铜墙铁壁的。除非……他已经有目标了?” 不知道为什么,lily-ann突然想到了感恩节的时候她们和陈墨焰一起吃饭,她和郑洛西不小心在拐角处碰到。 在那之前离开的,是方时蕴。 方时蕴的心愿 yelu1.coм 方时蕴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使馆街上的圣诞树和装饰彩灯,才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了。 她对圣诞节没什么情感,之前只是会在节日当天和家里人定气氛好的餐厅出去吃饭。现在的她们已经连过节都是奢侈了。 妈妈近期一直在公司对账,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方时蕴想要问,但又怕问出来只是一些解决方法只有“等爸爸醒过来”的问题。 她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了,正给小葵投喂零食。 小葵是只叁花猫,是高二的时候,方时蕴一家搬过来之后领养的流浪猫。一开始是方时蕴一直在照顾的,甚至想把小葵带去国外一起,但高叁开始方时蕴有点猫毛过敏,每次抱过小葵之后胳膊上就会起红疹,还会时不时地打喷嚏,就换成妈妈照顾了。 多亏了小葵一直陪在妈妈身边,让她即使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也不至于每天都面对空荡荡的家。 “蕴蕴回来了。”妈妈把最后的洁齿饼干放到小葵的干粮碗里,将所有零食收进岛台的抽屉,“你晚上还要吃饭吗?不过家里好像只有速冻的馄饨或者方便面了。” “不吃了吧,我不是很饿。妈你晚上吃了什么?” “我也不饿,我和公司财务对了一天的帐,中午吃的晚。”妈妈走到岛台旁的餐桌边坐下,示意方时蕴也过去。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妈妈拿出几张纸,“你爸爸进医院之后,公司开了无数次的股东大会了。我在这中间跑了好多关系,找了很多律师咨询,最后还是决定由我来当法人,申请破产。” “那我们家……”方时蕴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你爸病了之后,那些股东一直起诉报警,就是想让你爸承担连带责任,毕竟光靠公司破产,根本还不了那么多钱……记住网址不迷路вir dsc.c om “我老是觉得你爸醒了这些都能解决,但我和张主任谈了很多次,他的意思我也听懂了,你爸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妈妈哭了。 除非神仙在世,现在没有谁能够救她们。 方时蕴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去说服了现在持股比例比较高的另外两个股东,让现在公司的法人换成我的名字,然后申请破产。”妈妈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尽量平缓的和方时蕴阐述现状。 “这样的话,你爸爸公司的事情就能尽快解决了,但是我和你爸爸名下的财产,有很大几率也没法保全。” 这件事方时蕴了解过,当时资金链断裂,负债很高,没有公司愿意再投资。光靠公司破产无法偿还7个亿的债务,再加上有人从中作梗,不断地举报爸爸在经营期间财产混同,想让他家的资产也来填窟窿。 妈妈即使不出来当这个法人,那些人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负债变成夫妻共同负债。 当了20年的家庭主妇,妈妈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一项决定,也没有为公司工作过一秒钟,但债务却变成了夫妻共同的。 “幸好你高中的时候,我和你爸爸给你做了信托和储蓄类保险,还有这个房子,当时是落在你名下的。应该还能保住。” 妈妈叹了口气:“你去找你曾叔叔了吧?东西都给你了?” 方时蕴听到这个点点头:“护照和入籍书,我都拿到了,还有那张卡。”在洛杉矶的时候,方时蕴去了一次银行,里面是180万美金。因为父亲没有身份,在银行放了3年多,一分利息都没有。 “那些以后就都是你的钱了,你也长大了,自己好好研究经营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额财产,方时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如果公司破产了,你和爸爸的存款也都没有了,那爸爸住院的费用怎么办?怎么生活?”方时蕴其实对家里的资产没什么概念,但她在想,除了这个房子,如果其他全部都要失去的话,那妈妈和爸爸在国内的生活呢? “你爸那边早年一直买了贵价医疗保险,现在住院保险公司给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留了点钱,存在你小姨和舅舅名下各一部分。应该也够生活了。” “……” “我也年纪大了,以后生活上花不了什么钱。这个你放心。” 妈妈似乎把一切都打算好了。 方时蕴看着对面的妈妈,觉得她像个英雌。什么都不会的妈妈,不时生活在恐慌里的妈妈,居然就这样破釜沉舟,做出了决定。 妈妈以前最喜欢买衣服和鞋子,为了保持身材,每年都要辟谷两次。她还喜欢穿高跟鞋,即使她个子已经172cm,为了搭配每天的服装,还是穿好看的高跟鞋。 但是从去年开始,妈妈就没有再打扮过,每天都穿差不多的衣服和平底鞋,不出门的时候连脸都会忘记洗。 方时蕴总觉得,病倒的是爸爸,犯错的是跑路的叔叔,而受罚的是她和妈妈。 她委屈,她不服,她讨厌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吞噬了妈妈的精气神。 但是她不能放弃,不能退出,她要活下去,她要让妈妈再次过上以前的生活,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这次放假回来你就拿着证件去把户口注销吧,毕业以后就在那边找个工作,谈个恋爱,别回来了。”妈妈对她说。 “干嘛赶我走?你不要我了吗?这么大闺女不要了?”方时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和妈妈讲话,想让她不要那么沉重。 “说实话,要不是要还债没钱,我都想换个房子住了。”妈妈看了眼周围,“我觉得待在这个家里好压抑,也不想你待在国内了。” 这个房子地段很好,小区很高端,是高中的时候才搬进来的。17楼的大平层,全景落地窗,视野很好,阳光也很好。 只是再好的阳光都赶不走心中阴霾。 今年的圣诞节,妈妈不破不立,承担了所有责任,贡献了全家的大部分财产,只为换平静的生活,以后再也不用被公司的各种琐事纠缠。 无论如何,方时蕴觉得自己可以卸下一部分重担了。如果妈妈不再纠缠于公司的事情的话,她应该压力会小很多。 记得之前的时候,方时蕴最害怕的就是妈妈的手机铃声——那代表着,公司又出事了。每次她接起来都要打很久的电话,然后告诉她一些没那么严重又或者很严重的坏消息。 她到现在还是很害怕那个品牌的手机铃声。 她们的日子,终于可以好起来了吗?她终于有机会,再次幸福起来了吗?不需要很奢侈,也不需要多幸运,甚至没期待着爸爸可以醒来,只要她们能让这份平静得以延长。 1月1号那天,她和妈妈去了京市很有名的寺庙,她和妈妈一人点燃叁炷香,对着主殿中间的释迦牟尼佛像虔诚跪拜。 ——我会让妈妈再次幸福起来的,以后这就是我的责任,方时蕴想。 交集 “how’sitgoing?howwasyourwinterbreak?”(你最近如何?) “i’mactuallydoinggreat.mymommadeabigdecisionforourfamily.ifeelmoremotivatednow.”(我最近很好,我妈妈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让我很有向前的动力) 新学期开学,方时蕴如约来见了学校的精神医师,医生简单的询问她的状态之后,让她继续按照现在的药量服用。 在药房门口等了20多分钟,方时蕴才拿到药,她把药瓶放进包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irene!”赵若宁来学校打hpv疫苗,一进门看到方时蕴在窗口取药。 “hello,好久不见。”方时蕴把药瓶扔进包里去,重新背在左肩上。 “你生病了吗?”赵若宁问。 “我最近很容易过敏,所以医生给我开了点药。”方时蕴照例搬出用惯了的借口,“我一会儿还得兼职,先撤啦。拜拜。” “拜拜。”赵若宁挥着手,看着方时蕴的背影,若有所思。 打完疫苗,赵若宁挥着有些酸疼的胳膊给崔染发微信,崔染应该刚下课,约她去奶茶店碰面,再一起去chinatown(中国城)吃饭。 赵若宁从之前减肥成功之后就没有再忌口,挽着崔染的手走在路上,一直在咬手里奶茶的吸管。 “宝儿,你之前吃错东西,除了一身荨麻疹,校医院给你开的什么药啊?”赵若宁突然问旁边的崔染。 “开啥药啊,就让我去cvs买点cla……什么的一个蓝色瓶子的过敏药,还给我推荐了个药膏。”崔染咬了口奶茶里的珍珠,“上次真的太倒霉了,我也是没想到我居然对猫毛过敏,我以后还想养两只呢。” “不过你问这个干嘛?你也过敏了吗?”崔染打量了一下赵若宁。 “不是,我刚刚打疫苗的时候碰到方时蕴了。”赵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看她领了一罐学校开的那种橘色药瓶的药,我以为她生病了就问了下,她说是过敏。” “学校开的一般都是处方药吧,估计是啥不方便讲的呗。”崔染有点想要八卦的心思,“估计不是避孕药,就是些焦虑抑郁什么的。之前咱们学校大叁有个学姐就确诊双向,这学期开始直接休学了。” “避孕药……学校还给开这个?”作为连性教育都不太充分的中国留学生,赵若宁确实没想到学校还管这些。 “会啊,避孕药还可以调节生理期。高中的时候我月经不来,还吃过一段时间。”崔染继续喝着手里的奶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赵若宁说,“这学期开学你看到郑洛西了吗?” “嗯……”赵若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一起上一节物理选修,就是我之前给你推荐过的那个水课。” “你还喜欢他啊?” “上学期都没机会多认识一下,这学期也想着再多接触看看。”赵若宁不想对崔染说假话。 “emmmm……宁宁啊……”崔染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个……郑洛西,他好像,找新女朋友了。” “……”赵若宁转头看向崔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文森的室友不是回国了嘛,他在机场看到郑洛西去jfk(纽约肯尼迪机场)接他女朋友了。” “哦……”那就是彻底没机会了。 “而且……他接的人咱们都认识。”崔染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一次性都讲出来。 “……” “就是方时蕴。” 虽然知道郑洛西是ba加cs双专业,但对于一学期一共4门课,两门都能撞到一起这件事,方时蕴还是有点被惊到。方时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郑洛西,一度有点怀疑自己上的是抽象数学导论没错吧。 方时蕴一边跟着教授的板书记笔记,一边不住地乱想。 她无意和任何男生走近,但为什么她总觉得和郑洛西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奇怪呢。 是从那次拉斯维加斯的蹦极开始么? 又或者其实是更早的德州赌局? 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的相识也不是一般的奇怪…… 方时蕴又想起上学期期末时,她还在图书馆对着论文抓头发,忽然看到郑洛西发来的微信,问她哪天回国。 他要了她起飞的航班号,说要开车送她到纽约。从费城开车到jfk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方时蕴想都没想就要礼貌谢绝,但没想到郑洛西搬出了在vegas的事情。 ——他是很喜欢开车吗?方时蕴一度疑惑。 她这次回来也是郑洛西来机场接了她。他很有礼貌地帮她拿了箱子,一路开车送她回费城的公寓,方时蕴想请他出去吃饭,但郑洛西只说让她先回家休息。单纯地完成了司机的任务之后就离开了。 ——他应该还是在意之前那场赌局的结果吧。方时蕴想,居然还真的有人连那种赌注都会认真遵守啊。 思绪回笼,教授白板上的板书已经写满,有几行方时蕴怎么都看不懂。 这位教授是越南裔,英文口音方时蕴大部分时间都听得很吃力,刚刚想了点别的就连板书都要看不懂了。 那玩意儿到底是p(rho)还是p啊……方时蕴用手机拍照放大都看不懂,偷偷转头想瞟一眼旁边郑洛西的笔记。 郑洛西记笔记用的是notability,方时蕴瞟了好几眼都没找着自己疑惑的那部分。 “是哪儿没看清?”郑洛西看她不时地侧头,摆明了是想看笔记,直接把ipad递给方时蕴。 方时蕴用手指上滑,总算找到了自己落下的地方,趁着老师还在写板书的时间飞快抄过来。 “这里也不难啊,你走神了?”郑洛西看着她抄的那部分,只是很简单的距离函数。 “这老师讲课我有的时候听不懂,”方时蕴用手机对着郑洛西的笔记拍了张照,把ipad还了回去,“我还没习惯他的口音。” 学校的教授们来自世界各地,方时蕴目前遇到过中国教授,意大利教授,英国教授,还有美国本地的几位。一般来说口音的问题是可以习惯的,一开始可能听不懂教授的用词或者语调,但是集中注意力上一段时间的课,就会好很多了。 幸好数学系基本上所有老师都是要写板书的,讲一句写一句,听不懂还可以抄下来。 下课之后方时蕴约了王羽禾在学校食堂吃饭,听说这学期的自助有一个很好吃的意面,两个人决定去尝个新鲜。 “你的recitation是什么时候?”郑洛西跟在方时蕴后面问道。 “下午两点半,还在这栋楼。” “那你今天可以请我吃饭了。”郑洛西直接道,方时蕴听到他的话没再继续往前走,回头来看他。 “我也是下午两点半。”郑洛西补充了一句。 …… 王羽禾看着郑洛西跟着方时蕴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心想「果然他喜欢方时蕴」。 “今天只能先请你吃学校食堂了,下次你提前和我说的话,我去纽约请你吃米其林都可以。”方时蕴觉得,虽然她之前承诺过请郑洛西吃饭,但和朋友的约会还是有先来后到的。 学校的食堂是典型的自助餐,郑洛西去取餐的时候,方时蕴只给自己先倒了杯可乐,一口甜甜的气泡饮喝下去,一上午丢失的脑细胞都被激活了。 “你们俩果然真的在一起了啊。”王羽禾一语惊人,直接大招起手,方时蕴听了都呛咳了一下。 “咳咳…咳……啥?” “我加的一个小群里一直在讨论,你这次回来,是郑洛西接的你吧?”王羽禾切着手里的牛仔骨,说道。 “什么群……我和他没在一起。”方时蕴很少会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件事情。 这时郑洛西拿着餐盘和可乐回到桌前,坐在了方时蕴旁边。 “你不吃东西吗?” “一会儿吃。”让她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王羽禾看方时蕴反应这么大,拿出手机找到群聊里发出来的一张照片,直接递给方时蕴。 “你回来那天有人在机场看到了,还拍了照片。”说着又看了看旁边的郑洛西,“给你俩拍得还挺好看的。” 郑洛西这才听出这件事里还有他的戏份,侧过头看了眼王羽禾的手机屏幕。 是在接机口,他推着方时蕴的行李,方时蕴背着一个goyard的大购物袋,随意扎着一个丸子头,戴着墨镜,好像正侧过头和他讲话。 照片里看起来他们真的像情侣一样,自然又暧昧。但郑洛西知道,当时方时蕴只是在和他说“谢谢,麻烦你了。” 方时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有点无语,这都是些什么绯闻女孩的剧情,现在的人真的有这么闲么。 方时蕴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王羽禾。 “如果后面还有人讨论的话,麻烦帮我说句公道话。”之后就去取吃的了。 王羽禾正打算收起手机,斜对面的郑洛西突然把手机递过来:“同学,加个微信。” “……”她能说自己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吗? “刚刚那张照片麻烦发我。”郑洛西写上备注,给王羽禾发送了好友申请,“另外,如果你有她课表的话,麻烦也一起发我。” 她所追求的温暖 下午下课回到家以后,王羽禾正在厨房煮米线。 “你要吃吗?我可以多煮一点。”王羽禾提议。 “嗯……请投喂我。”方时蕴上了一天的数学课,突然觉得大脑有点运转过热,反应都变慢了。 “不过你中午的话没说完啊,你和郑洛西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单来说就是,他欠我一点东西,所以还我人情而已。”方时蕴突然觉得自己和郑洛西现在的关系,还真的不太好定义。 “我看他没那么简单哦。”王羽禾开始把米线放进煮沸的水里,“中午你去取餐的时候他问我要你的课表,还要走了那张照片。” 方时蕴听到后愣了一下。 真的看上她了啊。 虽然方时蕴只在高一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但她多多少少能感知到别人对自己的喜欢,从初中开始方时蕴就有多多少少收到过男生的表白,高中的时候甚至吸引了一个高年级的学姐追求她。 从郑洛西和她在德州局上打赌的时候,方时蕴就察觉到了。不过听说他换女朋友换得很勤,方时蕴当时觉得可能过段时间他就会换目标了。 “我不想谈恋爱,也不喜欢他。”方时蕴希望下次王羽禾在合适的时机、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可以稍微传达一下自己的意思。她承认自己对郑洛西有过几个瞬间的好感,但也知道那绝对还算不上喜欢。 “那或者,他就是喜欢不喜欢他的那种人呢?”王羽禾以前听说过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叫……回避型依恋还是什么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虽然接送过我几次,但我们还没变成闺蜜。”方时蕴拿出手机,开始挨个刷社交软件,一边等着开饭。 跳过郑洛西的话题,王羽禾和方时蕴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各自的爱情观,恋爱史,后来又聊到国内好看的剧,以及k-pop的各种偶象团体。 周四的mgmt101上,方时蕴除了郑洛西,还遇到了曲文森和其他几个之前一起玩过的男生女生。一百多人的大课上,他们坐在一块儿,方时蕴的一边是过道,另一边是赵若宁。 郑洛西来的时候看了她们一眼,坐在了一个认识的男生旁边,正好在方时蕴后面。赵若宁似乎是今天刚换了课,周二的时候,方时蕴并没看到她来上。 她一边用电脑记着投影上的ppt,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侧头问方时蕴:“你上节课的笔记可不可以借我呀?我刚加了这节课。” 方时蕴点点头:“我微信发你,不过我也没记什么。”课后教授都会把ppt放出来,方时蕴的笔记也只有不到5行内容。她用手机给自己的笔记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了赵若宁。 “你背着这么厚的一个笔记本,不重吗?”方时蕴的笔记本是那种学校书店会卖的经典款,比a4纸稍微宽一点,像是四合一的款式,特别厚。 “比电脑轻一点。”方时蕴拿在手里掂了掂,“我其他专业课都得靠这个。” 去年的时候她在uci也是拿ipad记笔记的,为了书写舒服,还特地贴了类纸膜,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次更新之后,她的笔记就全部都没了,备份也不见了。从那之后,她就是传统纸笔的忠实拥护者。 下课之后方时蕴要去星巴克兼职,就提前和众人告别。她今天的shift是下午1点到5点,她这学期的课没上学期那么宽松,所以她打算干完这个月后面就不再兼职了。 今天方时蕴是咖啡师,不断地做咖啡,做星冰乐,以及各种客人们的定制菜单,忙起来的时候一次性要做两杯,这边打奶泡,那边还要等着搅拌机工作。 “ihaveaventicaramelcrunchfrappuccinoforemily.foremily!” “agrandeicedmatchawithlavendercreamforjason!” 她拿着新做好的一批饮品在取餐区喊人,店里有点吵,她尽量放大声音,但她中气不足,听起来还是软软绵绵的。 “icedshakenespressowithoatmilkandhalfsweetforhardin…”方时蕴怔了一下,郑洛西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谢谢。”他接过咖啡,对她笑了一下,又走回座位上,就像其他的客人一样。 方时蕴无暇顾及太多,又转身回去继续做源源不断的order。直到快到叁点的时候,店里的人才稍微少了一点,方时蕴有点累,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去休息一下。 回工位的时候,她发现郑洛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电脑。方时蕴没多想,只是继续回去帮其他同事做饮品。 “irene,wehave1orderofchickenpocket.couldyouhelptowarmitup?”(有人点了一份鸡肉卷,你可以帮忙加热一下吗?) “sure.i’monit.”(没问题,我来。) 方时蕴从冷柜里拿出一个鸡肉卷,放进烤箱里加热,拿出后放进点单时准备好的纸袋里。方时蕴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本来打算喊一下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现在店里人没那么多,方时蕴拿着纸袋走到郑洛西的桌前。 “ajalape?ochickenpocketforhardin.”方时蕴递给了郑洛西。 “谢谢。”郑洛西微笑着接过,“现在星巴克的服务变好了。” “谢谢惠顾,好吃再来。” 方时蕴正要回去,郑洛西突然叫住了她:“什么时候下班?” 她回头,突然一瞬间有种感觉,“5点……你在等我……?” 这学期方时蕴的兼职排班少所以没注意过,但上学期她记得从来没看到过郑洛西在星巴克学习。 “对啊。”郑洛西向后靠了靠,在椅子上看向她,“我在等你请我吃饭。” 考虑再叁,方时蕴还是和负责人说了一声,提前1小时下班了。幸好店里不是很忙,负责人也很照顾来兼职的学生,只说没关系就让她下班了。 她换下围裙,拿着包坐到郑洛西对面。 “你想吃什么?”又想到他之前才点过一个鸡肉卷,猜测道:“你不会连午饭都没吃吧?” “你想吃什么?”郑洛西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反问她一句。 方时蕴想了一下,“你吃韩餐吗?” “可以。” 郑洛西跟着导航来到了一家叫做suwongalbitang的店。一进门韩国阿姨们好像认识方时蕴,很亲切地问候了几句,领他们来到一个靠墙的沙发四人位。 “虽然这家店很小,也不是米其林一二叁星,但是是我在全美国最喜欢韩餐店,你可以尝试一下。”方时蕴进来之后似乎放松愉悦了很多,还对着菜单给郑洛西推荐了几个明星产品。 点完菜之后,阿姨拿着一听雪碧和一个冰杯给方时蕴,还用带着一点韩语音调的英文问郑洛西喜欢喝什么饮料。 “是阿姨想要赠送我们饮料,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郑洛西礼貌地谢绝了阿姨的好意,他拿着手中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你经常来这里?”这家店离他们住的公寓有点距离,刚刚看了下似乎离地铁站也很远,她来这边吃饭应该要打车。 “嗯,带朋友来,有时候我自己一个人也会来。”方时蕴很少会一个人出门吃饭,但是如果是这家店的话,她可以毫无负担的来。 “虽然这家店不大,但是排骨汤真的做得很好,不比那些豪华高端的餐厅差的。”方时蕴努力地宣传。 正说着话,阿姨推着餐车出来,把两份排骨汤放在桌上,还细心的用剪刀将牛排骨剪成小块。炖的软烂的牛排直接脱骨,骨头被阿姨夹出来放到桌上的空碟里。 肉汤的香味向四周弥漫,汤被熬煮的微微发白,汤面上点缀着零星的葱花和鸡蛋丝,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方时蕴中午为了赶去兼职,只吃了一个苹果,现在一份美味的牛排骨汤就在眼前,饥饿感顿时袭来。 “很香。”郑洛西也被骨汤的香味诱惑,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面前微微吹着。 “这个很烫,要多吹一会儿。”方时蕴友情提醒。 “嗯。”郑洛西很乖地答应一声,又问道:“为什么说这里是你最喜欢的韩餐店?” 这家店的排骨汤确实很香,但纽约或者其他地方的店也不差,这里店面小,位置也被周围的各种韩餐包围,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里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方时蕴把一勺米饭放进汤里泡着,“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和王羽禾一起,那个时候阿姨就夸我很漂亮,还很热情的给我推荐她家的招牌。” “后来我带着freya来,阿姨们还记得我,还给我赠送了饮料。 “柜台后面的那个叔叔和刚刚给我们点菜的阿姨是夫妻,之前有一次阿姨还说要是有一个像我一向漂亮的女儿就好了…… “反正我每次来,阿姨都会很热情地问我最近怎么样,像家里的长辈一样关心我。” “就像刚刚给我们上菜的时候,阿姨还用韩语夸了你长得很好看。”方时蕴细数着她在这家店里的点滴,毫不遮掩她对这里的好感。 这里的阿姨总是笑容满面,即使忙碌的时候,也会和她简单聊几句,就像是家里的长辈一样。不管是她带着朋友,还是一个人,不管是她认真化了妆搭配了衣服,还是她偶尔颓靡素颜没洗头的时候,阿姨们总是会用很温暖积极的语调来关心她、夸奖她。店家的夸赞是真心也好,又或只是经营手段也罢,在她精神上比较脆弱的时候,这种细小的温暖会紧紧地抓住她的心脏。 “难怪你会喜欢这里。”郑洛西看着碗里的排骨汤,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 郑洛西没想到她会是因为这种理由喜欢上一家店。他也有总是光顾的小店,小的时候也总是偷偷光顾路边摊,但是他从来没有和因为店家的性格而喜欢过哪一家餐厅。他从小到大周围都围着很多人,父母、亲戚、朋友、兄弟、保姆、管家、女朋友等等等等。 他不会因为别人在细节处流露出的好意而触动,也不会为了那丝丝缕缕的温暖而停留。 救 结账时,郑洛西把方时蕴的卡拿开,递了自己的卡放在小托盘上给了阿姨。 “这顿还是我请,因为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对上方时蕴疑惑的表情,郑洛西简单说明。 “可是那也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明明只是简单的还个人情,但却没想到这人情越还越多。 “上次在学校食堂你已经请过了。”郑洛西手里拿着卡包,看着方时蕴,“下个月第一周的周五,你能不能翘一天课?” 方时蕴的专业课基本都是数学,这些课老师基本都不会点名。周五她确实没有要查attendance的课,不过郑洛西的邀约应该不只是周五那么简单。 “我表姐要在结婚了,下个月要在la办婚礼,请你作为我的女伴一起去。”他的话里透露着郑重和礼貌,但是他的姿态却很随意,说话的时候,他还在阿姨给的小票上写小费并签名。 方时蕴虽然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比之前亲近了很多,他们已经可以自在的相处和聊天而不会尴尬,但是家人的婚礼和晚宴,又未免太过私人。她说不好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放任这种靠近。 到达公寓门口的时候,方时蕴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派对,是家人的婚礼;她和他之间也不是单纯的朋友或情侣,而更像债主和欠债人。 至于到底哪一方是债主,方时蕴现在也搞不清了。 今年过年就在开学的第二周,除夕正好在周中,于是大家都只是约定在那周的周末去中国城一家新开的川菜馆聚会,除夕那晚方时蕴在家里煮了速冻水饺,并且给了室友一个装着10美金的红包,王羽禾也跟着她一起按照北方习俗过了年。 周六的时候,方时蕴一个人去见了学校的therapist(心理咨询师),之后打了uber去餐厅聚会。 最近方时蕴情绪很好,家里的事情也一直很平静,国内大年初一的时候,妈妈还给她转了帐当作大红包,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uber上的香薰让她难受想吐,方时蕴坚持到还有6分钟车程的时候,还是打算下车走路过去。她跟着地图的导航,走路似乎比坐车去有更加便捷的路线,她按照路线七拐八拐,导航将她指引向了一条人很少的小路。 她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继续向前,导航显示再过两个路口之后右拐就可以到达餐厅了。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只是这条小巷里没什么人,两边不时出现一些空旷的荒地,街道边有几处堆着已经被塞满到溢出的大型垃圾桶,偶尔会经过一两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瓷器或纪念品店。 方时蕴很少在学校的范围外走这么久的路,这条街相比中国城的其他主干道来讲有点过于的冷清,所以她不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街道的另一边,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很破烂的人,应当是个流浪汉,很明显的拉丁裔长相,还是刚开春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已经发灰的米色短袖,和一条灰色的中长裤,是那种随便一个超市里都能找到的款式。他只有一只脚穿着人字拖,头发和胡须乱成一团,其中一只手拎着一个酒瓶。 他似乎已经不是很清醒,一直盯着斜对面走来的方时蕴看,方时蕴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加速了前进的脚步。 刚刚交错的时候方时蕴看到了,除了一只手拿着酒瓶,他的另一只手伸进了裤子里。 方时蕴从没有遇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形,她不断地加快脚步,却感受到刚刚交错而过的流浪汉已经跨过马路,跟在了她身后。 自己离前面的大路还有700米的距离,前方还有一家看起来不知道是否在营业的店面,她快速地判断是否应该全力向前狂奔到大路上,还是跑进那家店里寻求店主的庇护。正当她想着先跑起来再说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方时蕴一瞬间汗毛直竖。 但随之而来的白檀香味将她包裹。宽大温热的手掌将她拉向身侧,随后搂住了她的肩膀。那个时候,方时蕴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身上已经没有了混杂着的难闻的烟草味。 “别乱跑。”郑洛西搂着她肩膀的手传来温度,一边带着她向前走,一边回头看了眼停在身后的流浪汉。 “……你怎么在这?”方时蕴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恐惧中缓和过来。 “那边有个私人停车场。”郑洛西指了指方时蕴刚刚路过的一片用铁丝围起来的空地。 “刚刚我……他好像……我……”方时蕴不知道要怎么说刚刚的事情,想象中的危险很幸运的没有发生,但还是感到源源不断地后怕。 “没事的,他走了。”郑洛西低头看向方时蕴,搂着她肩膀的右手轻拍了两下,“餐厅就在前面,右拐就到。”说着放开了手。 方时蕴点点头,跟着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他们进门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王羽禾旁边留了位置给方时蕴,而郑洛西则坐在了曲文森和何晋言中间。 新学期开学,这次人出奇的齐,不仅有总是见面的崔染和赵若宁,就连许久没见的mia和其他朋友都在,老板合并了叁张长桌才完美对齐了她们的人数。 “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王羽禾偷偷在方时蕴耳边问。 “刚刚路上碰到了。”方时蕴还在不住地回想刚刚的事情。 “本来就在传你俩的谣言,我看这下是解释不清了。”王羽禾刚刚就注意到他们俩进门的时候,对面的何晋言脸色的变化。 方时蕴现在完全没心思想那些,拿起旁边的茶杯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一顿饭吃得她头昏脑涨,周围的人都看出方时蕴的沉默,只有有人和她搭话的时候她才会说上几句。 晚上,方时蕴吃了四粒褪黑素,依旧是毫无睡意。 如果当时没有人出现,那个流浪汉真的会追上来吗?她大概率会跑进那家店,那样的话店家真的会帮她吗?还是说店家也会心起歹意,自己反而是羊入虎口呢? 自己当时手里拿着手机,居然完全没想到要报警这种可能。那时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居然连最基本的求救方式都想不到。 她不断地复盘,忍不住地去想另外的可能。她知道,是郑洛西的出现,让那个流浪汉退缩。某种程度上,是他救了她。 可是他不会一直出现来救她。 她要不断的复盘,找到自救的方法,又或者不再让自己陷入到任何的危险之中。 认清现实 周叁的晚上,方时蕴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除了年叁十那天,方时蕴和妈妈打了视频,之后的周末妈妈没有再联系她。她本来想给妈妈发个微信,却又习惯性地害怕,害怕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但是一直到周二也没再收到妈妈的信息,方时蕴给小姨发了消息,想问下她们今年的新年过得怎么样。 等来的,果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爸爸又进抢救室了,幸运的是,他再次战胜了死神,从生死线上回到了尘世中。 可是妈妈,却被推向了深渊。 “你妈妈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但是我真的是看不惯你小姑那一家人,大过年的对你妈不闻不问也就算了,还对她那么说话。 “你说你妈妈这两年也不比以前了,受了多少打击啊?我和你叁舅看着都心疼。结果你小姑夫喝多了耍酒疯,打着电话来骂人,张口就是你妈妈钻钱眼儿里了,说什么不管你爸爸。哎呦喂,还想让你妈怎么管啊?他们是一点儿不看你爸爸留下的什么烂摊子……” 小姨越说越气愤,原本她只是想让方时蕴和她小姑沟通一下。 宋亚辛也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太多,沉默了一瞬,又叹了口气,“……蕴蕴啊,你呢现在也长大了。你姑姑们不理解你妈妈,但是你要理解。你妈妈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把你爸爸这件事儿了了的。 “你要是说你爸爸现在还好好的,那也许公司不会走到这一步。他人脉那么广,没准儿真的能找到别的办法。但是你妈妈她当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能力呢确实有限,她能走到今天有多难,你也是知道的,对吧?” “……”方时蕴全都听懂了。 曾经在病房里和大姑的对话,当时自己以为她成功地成为了妈妈的盾牌;圣诞夜和妈妈的对话,原以为之后可以为这个家庭负责;元旦在寺庙里下定的决心,觉得以后自己可以成为妈妈的依靠。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成为盾牌,没有成为依靠,更没有能力庇护任何人。 她只是,一味地在逃避而已。 她在大洋彼岸,妈妈却身在前线,究竟谁才是谁的港湾。 凌晨1点,方时蕴依旧没有睡着,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大堂里,很偶尔有同公寓的住客进出遛狗。 她想起了去年在irvine(尔湾)的时候。 那时候在加州她考了驾照,买了车。家里出了事,她被一波又一波的坏消息淹没。那段时间她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开车,去离家30分钟的一家餐厅。 那家餐厅开在山上,营业时如果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山脚下整个城市的夜景。马路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条或笔直或蜿蜒的线,中间偶尔有车穿过。那里的夜景不如京市繁华,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好看的霓虹灯或彻夜点亮的广告牌,但方时蕴在那夜景之中,找到了这座城市活着的证明。 那时她在凌晨开车上山,餐厅早已下班,整个停车场只有她那一辆车。她停在最边上的位置,隔着安全围栏,隔着中间的灌木和树丛,看着脚下城市的灯光。 她那时终于可以得以平稳的呼吸,心里会找回久违的平静。 但现在,她无处可去。 她不想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却也哪里都去不了。之前被流浪汉追的危机感还未完全消散,学校邮箱里还能时不时收到校园内发生犯罪需要避让的提醒。这栋楼的大堂,就是她能逃离到的,最远的地方。 她双腿上下交迭坐在大堂的其中一组沙发上,把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一只手支在上面撑着下巴,看向落地玻璃外面的大街。凌晨1点的街道上安静地很,很偶尔会经过一两个人或车子,这栋楼隔音很好,大堂有着很好闻的熏香,淡雅又安静。 她在发呆。有时候在想很多事情,有时候又什么都不想。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坐多久,才能让她重新蓄出力量,回到自己的房间,迎接新的一天。 “你在这儿干什么?”身侧不远的地方立着一道人影,方时蕴闻到了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你在这儿干嘛?”方时蕴看向他,脸上没有表情,虽然是仰视他,但眼中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偷偷出来抽根烟。”郑洛西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银色的机身上闪过两个十字架花纹的光影,“我爸妈来了,只能出来抽了。” 郑洛西其实已经发现她很久了,他出门抽了支烟,又回来,中间还有一个遛狗的人进了大楼,但是她都没看过一眼。她盯着对面的落地窗,思绪却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在意,但就是这样,越来越在意。 “所以,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坐着?”他不死心,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继续问了一次。 “……”方时蕴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终于,不知道过了1分钟还是20秒,她开口了:“其实在这种时候,我真的不想说话。” 她很感激在之前堂皇失措的时候,他的出现;但现在,是她只想一个人坐在这里,保持沉默的时候。 “你看起来不开心。”郑洛西没有因为她冷漠的回复而不快,只是更加地探究。 “嗯。我现在一点也不开心。”方时蕴回答。 …… 郑洛西离开了。 方时蕴后来没再说话,他起身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不如再考虑一下我上次的邀请,去加州散心。” 方时蕴答应了郑洛西的邀请,和他在周五坐上了去洛杉矶的公务机。gulfstreamg800比一般的飞机还要再快一点,大概4个半小时就可以直接到lax(洛杉矶国际机场)。 准备吃午餐的时候乘务员为郑洛西准备餐桌,今天的主菜是黄油香煎鳕鱼配菠菜柠檬汁搭配生菜沙拉。她将餐布铺在桌子上,为他们摆好餐具。 对面的方时蕴已经睡着了,乘务员正犹豫是否要叫醒她用餐时,郑洛西抬起手,阻止了她。 她睡得很熟,熟到让人不想吵醒她的程度。为了赶飞机,方时蕴没有化妆,头发也是披在身上,戴了一顶黑色的侧边绣着小雏菊的棒球帽。帽檐并未刻意下压,所以她侧着靠在后面睡着的时候,郑洛西还是可以看到她眼下轻微的深色色块。 郑洛西自觉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他的世界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满满当当、丰富多彩的,大多数时候他只能注意到很小一部分的事情,但是对于方时蕴,他却总是在观察。 看到她现在在对面睡得不太舒服却又很沉的样子,郑洛西回想起了她在大堂发呆的那个夜晚。那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不知道那一天晚上,她在那里坐了多久。 同行 飞机降落的时候,方时蕴还在吃着桌上的莓果酸奶碗。虽然她也是被好好地宠爱着长大的,但也还是震惊于这种奢华的体验。坐公务机降落时不需要系好安全带,也不需要调直座椅靠背,也没有小桌板要收起,整个飞机安静又平稳地降落在lax,她没有一点旅途中该有的疲惫。 原来这就是傍大款的快乐吗? 飞机滑行了没一会儿就停下,方时蕴和郑洛西下了飞机,毫无意外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在那儿了,阳光下发出了好看的深紫色的光彩,好像加了细闪一样blingbling的。随机的男乘务员将两个人的行李交给了司机,司机简单的点头和他们二人打了招呼,放好行李之后就又回了驾驶位。 “现在还饿吗?还是要回去休息?”郑洛西上车后问她。 “我不饿了。不过……我们住哪个酒店?”她到现在都对之后的安排一无所知,只知道明天是他家人的婚礼,他们周日下午才会飞回费城。但是她实在没太多话要和郑洛西说,如果这叁天都和他待在一起,她可能会憋死。 于是她刚刚就联系了在la的朋友,打算去找她吃饭聊天。 “我们不住酒店,住家里。” “……可是你爸妈不是也在吗?”这不合适吧,她能说她并不想住别人家里吗? “我爸妈他们明早需要参加婚礼的一个环节,会和我舅舅他们住一起,不会过来。我们和我朋友他们住在一起,你上次见过的,秦无忧。” “喔……”方时蕴点点头,这样的话她去找朋友什么的都会很方便。 不过方时蕴想要出去找朋友的计划还是失败了,因为郑洛西说下午还有其他行程。 郑家的房子在比弗利山上,通往门口的小道两旁是清澈干净的水池和方台型的对称小型喷泉,一段台阶后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矮木丛,经过巨大的门厅,方时蕴的视线穿过两侧的旋转楼梯和巨大的会客厅,直接看到了远处落地窗外的绿地和湛蓝的天空。 不需要全部参观方时蕴就知道自己刚刚真的是杞人忧天,这房子根本就大到离谱,即使她爸妈也住在这边,估计平时不是刻意的话也根本碰不到面。 一个外国阿姨帮她拿着箱子,带她到二楼左侧的第二间房,客厅、水吧、卧室、卫生间、衣帽间一应俱全,从客厅连到卧室的全景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屋外的草坪和游泳池,远处无云的天空以及被夹在中间的绵延的山脉。 住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呢,方时蕴短暂地幻想。 “irene?”方时蕴正在乱想,身后一个甜甜的女声叫了她的名字。 回头看到是一个很娇小的女生,皮肤是浅浅的、健康的古铜色,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叫amelia,是秦无忧的女朋友,也是他们的发小。”女孩有很纯正的京市口音,让方时蕴听着很亲切。 “我叫方时蕴,当然你也可以叫我irene。” “终于见到你了,我听说了你很多事情。”amelia喜欢面前女生的漂亮眼睛,一时之间很想和她亲近,“你们吃午饭了吗?我们正准备要去吃饭,下午我们一起去gettyvilla(盖蒂别庄)逛逛。”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那我们下午见。”方时蕴没想到下午要去gettyvilla,作为着名收藏家的遗产,现在正在作为博物馆运营。之前她在irvine上学的时候就很想找时间去逛逛,没想到今天有这个机会。 想到下午要出门,方时蕴拿出化妆包,重新洗了脸,化了妆,卷了头发,换下身上一整套的米棕色休闲服,换了一身zimmermann的白色吊带刺绣花纹抹胸和同款刺绣花纹长裙。这条裙子她专门拿去改小了腰身,让它变成高腰,露出一节小腿。为了方便走路,脚上穿了双白色的chanel网球鞋,露出一点白色的棉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腕。 虽然费城还是十几度的天气,但沐浴在日光下的洛杉矶已经可以到30度左右。为了防止早晚温差,她打算拿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搭着。 她之前在社交软件上看到gettyvilla门口有一个长长的很好看的游泳池,不知道下午有没有机会让amelia帮她拍张照片。照着镜子,她觉得脖子附近有点空,又拿出一对海星模样的耳饰,海星被铺满了细碎的水晶,偶尔被阳光照着闪闪发亮。 她准备的差不多,想着应该还有点时间,于是走到阳台补充一点维生素d。她看着楼下被精心打理过的宽阔草坪,以及远处的巨大的泳池,拍了张照发给了陈引佳。 她刷着朋友圈,发现陈引佳前几天也发了一张照片:是仰视的视角,她和陈墨焰逆着光,在接吻。方时蕴自己不怎么发朋友圈,所以每次刷到的时候都不太及时。 想起元旦的时候,陈引佳就给方时蕴发过微信,说她接到了陈墨焰的告白,他们正式在一起了。方时蕴没太意外,陈引佳那么喜欢他,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陈引佳才在朋友圈官宣。 手机振动,是陈引佳的消息: 【freyac.:woc好漂亮,这是哪里?下次我们去拍照。】 方时蕴刚想回复,景色确实好看,但再想来参观怕是有点难。却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 方时蕴打开房门,请郑洛西进来。 “休息好了吗?一会儿我们一起去gettyvilla转转。”他手里拿着一件很长的套着防尘袋的衣架,黑色硬挺的棉质混纺布面上,印着大大的品牌名称——atelierversace。 “这是明天的衣服,虽然我们不是伴郎和伴娘,但因为是家人所以会有一个特别的环节。” 早上在飞机上,就有一位穿着黑色粗呢外套的白发阿姨给自己量了尺寸,当时郑洛西就解释说,是为了把衣服改得合身。 郑洛西和她大致说了下明天的流程,就约好15分钟以后在主厅见面,一起出发。 她收拾了东西,背着一个黑色chanel31nano就走到中厅。 郑洛西里面穿着白色纯棉背心,外搭balenciaga的黑底白条纹衬衫外套,腿上穿一条黑色的工装及膝短裤,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腿。 他看到方时蕴出来,直接带着她走向车库方向。 “我们直接和无忧在那边见。” 方时蕴没说话,直接跟上他的脚步。 到达gettyvilla的时候,还是下午一点半,正是太阳直射的时候,方时蕴从银灰色的法拉利上下来,和郑洛西收获了很多目光。秦无忧他们还在路上,两个人就先沿着别墅外的喷泉水池散步。 主楼正对着的超长喷泉水池被日光晒得波光粼粼的,水池两侧是鹅卵石铺设的人行小道,他们走在更外围的长廊里,并不会很晒,偶尔还能看到造型奇特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水池的一端,一座黑铜塑像是一个侧卧着的男人的模样,躺在水池里的石头上,其中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似乎在指向太阳,又或者在暗夜时分细数星星。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方时蕴第一次问了关于郑洛西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来过吧,有点记不清了。”郑洛西看了看远处,有的树还光秃秃的,“之前洛杉矶有山火,更早以前那些树都还很茂盛。” 两人继续沿着走廊向前,今天下午的人不是很多,方时蕴刚刚还看到路过的一棵树下,有情侣在接吻。 没走几步,看到秦无忧和amelia朝着对面走过来,amelia穿着件好看的印花连衣裙,高展双手和他们打招呼。 喜欢上一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不需要费很多力气,方时蕴对amelia的好感从认识她的第一瞬间就开始了。 “这里好漂亮。”amelia对方时蕴说,“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拍张照?” 方时蕴正有此意,把手机递给郑洛西:“帮我们拍张照片吧。” 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在阳光下微笑。方时蕴很少拍照,偶尔拍也是典型的站桩型选手,肢体僵硬,没有太多动作和姿态。但是她个子高、体态好,对着镜头侧脸微笑,头骨立体,怎么拍都很好看。 郑洛西还是蛮会给女生拍照的,一连拍了5张,都把两个人拍得很好看。 “噢吼,hardin。”amelia看了眼方时蕴手机上的照片,“还是你会拍。” “老婆,我拍的也很好啊,你看看。”秦无忧有点不服。 “你把我腿都截成两半了,哪里拍得好了。”amelia对秦无忧的拍照水准不敢恭维,只让方时蕴把手机里的照片airdrop给她。 两组人顺利会合,买了票进了villa里面参观。博物馆里收藏了很多古罗马和古希腊的艺术品与雕塑。别墅本身的设计也很有艺术风格,结合了光与影,动与静,也一样是被展出的艺术品。 这地方并不很大,大家四周走了一圈,方时蕴在二楼帮着amelia又拍了几张照片,秦无忧和郑洛西去找工作人员换停车券。 “刚刚来找你们的时候,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amelia看着方时蕴刚刚给她拍得照片,一张张浏览,“你们俩个子都好高,超级显眼,我们在水池对面一眼就看到了。” “因为我穿白衣服也比较显眼吧。”现在温度还很热,方时蕴把外套放在了车上没拿下来。 “不过我说句真心的,我和hardin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没穿过同一条裤子,但还是很了解他。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而且你们看着好配!”amelia毫不隐藏自己想嗑cp的心。 方时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让amelia把刚才在楼下拍得几张空镜也一起发给自己。 心跳 在离开gettyvilla之前,郑洛西问她要不要找吃点东西。方时蕴其实不是很饿,但她有点馋咖啡。 在gettyvilla就有自营的咖啡馆,他们四个人就在咖啡馆找个地方坐下,amelia还点了份下午茶套餐。 “irene,吃点东西吧。听说你在飞机上只吃了一份酸奶碗。”amelia拿过一份巧克力的可露丽递给方时蕴。 “谢谢。”方时蕴用盘子接过amelia的好意,叉了一小块吃起来。 秦无忧和郑洛西去拿点好的饮品,方时蕴看到他们在取餐区等待的时候,还有两个很漂亮的华人女生上前搭讪,似乎是想要联系方式。 秦无忧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方时蕴这边,两个女生就抿了抿唇走开了。 “算他识相。”amelia似乎有点不爽,用叉子狠狠叉了块火鸡肉叁明治,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方时蕴看着她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性,有点想笑。 郑洛西拿着她的热拿铁过来,白色的瓷杯里用奶泡画出了一片叶子的形状。方时蕴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郑洛西点的是冰的柠檬苏打水,方时蕴看了眼外面的艳阳高照,又看到他拿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应该不怕晒黑的吧,方时蕴想。 不过之前在星巴克帮他点过几次单,他好像喜欢喝加一点糖的饮料,什么冰镇浓缩,又或者冷萃,每次都要加一泵的糖浆。 “不过你们待会儿去哪儿啊?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么?” 方时蕴这才知道他们之后的行程要分开,转头看向郑洛西。 “你们要是可以等晚一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要差不多7点。”郑洛西看着旁边女生的大眼睛里透出疑惑,没多解释。 “可以啊。beverlyhills附近有家潮汕打边炉我看中很久了,我们可以去吃那家。”说着又看向方时蕴,“宝宝你喜欢吃潮汕火锅吗?” 方时蕴点点头:“我可以的。” amelia很热情,不用怎么刻意找话题,方时蕴就和她很聊得来,等到他们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四点半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从刚刚开始,方时蕴就很好奇。 “我们去stonemountainestates,那边也很漂亮。”郑洛西调出导航,发动车子,拉法的轰鸣突然在安静的停车场响起,周围不多的几个游客又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方时蕴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那里平时不对外开放,我表姐租了那里开婚前派对,今天应该还可以去。” 跑车沿着一号公路向北行进,透过郑洛西那边的窗户可以看到大海。车里播着88rising的那首california,方时蕴一句歌词都没听清,但是旋律配合着加州的阳光和窗外的大海,她觉得还不错。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目的地,方时蕴下车,却看到郑洛西拿了她放在副驾的外套。 “拿着吧,山上会冷一点。” 方时蕴第一次来这边,庄园坐落在圣莫尼卡山脉上。一座两层的别墅在山顶上睥睨一切,房子外观是意大利托斯卡纳的风格,侧边有一个很漂亮的泳池,泳池里贴满了方形的马赛克瓷砖,颜色深浅规律排列,在阳光下照得池水发蓝。 别墅前面是一个圆形的宽阔平台,圆形中心用彩色的石板拼出了一个花纹,方时蕴猜测应该也可以做停机坪使用。 看得出这里刚刚办过派对,露台上还遗留着没有完全收拾完的白色桌椅,他们顺着露台旁边的石板小路走下去,有一个l型的藤编沙发放在草坪上,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脉和夹杂在山脉间的城市。 郑洛西坐在沙发上,方时蕴坐在了他旁边。山顶上时不时有风吹过,她有点冷,把牛仔外套穿在了身上。 “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儿?”方时蕴看着远处的群山,又看向身侧的男生。 “我们来的有点早,但差不多6点左右,太阳就会落山了。”郑洛西也看着远处。他的声音很好听,少了点平常总是带着的冷意,多了点平静。 “从这里看日落,会更好看一点吗?”方时蕴有点好奇,加州日落总是很美的,但她也从没在山顶上看过。 “其实本来想带你去看圣地亚哥山上的日落,之前我去过一次,那时候是高二暑假,我每天除了考ap,就是要跟着老师做coding的项目,每天烦得要死。但是我跟着我爸和堂哥去了一次那边,突然就觉得也没那么累了。” 她第一次听郑洛西说起家里的人,和以前的事情,静静地听着。 “不过因为时间来不及,就在这里代替了。”远处太阳已经开始变低,天空比起下午时候的蓝色更加浓了。 她看着山与山之间的小房屋,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城市夜景。 “你知道orangehill吗?是一家irvine附近的小餐厅。” 郑洛西想了想,似乎真的没听说过。 “不知道也正常,那边的饭有点难吃。”方时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它也是在一座山上,可以看到很好看的夜景,尤其是餐厅结束营业以后,周围超安静,但是有时候又能听到山下车流的声音。” “……” “以前我心情不好或者很烦的时候,就会开车去那儿待一会儿。” 或许是干坐着实在无聊,又或许是郑洛西率先的坦白勾起了方时蕴的分享欲,她开始讲一点自己以前的故事。 “你以前在加州上学?”郑洛西有点意外,他一直以为她是大学才来美国的。 “嗯。我以前是ucirvine的。” 郑洛西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我被uci开除了,因为我帮别人替考。”方时蕴很少说起去年的事情,但现在,她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欲望。 “我又重新找了中介,帮我做申请,考托福,考sat,考ap,重新准备了活动,才又到upenn的。” “你家里知道吗?”他想起之前听别人说过freya的事情,而她又是freya的好朋友。 “他们不知道,我只说我gap(休学)了一学期,转学到了宾大。 “不过我确实是更喜欢宾大的,除了天气。”她看向郑洛西,笑了笑。 加州的天气真的无敌,每天被太阳一照,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所以那天在公寓大堂,你是在想orangehill?” 郑洛西始终很在意那晚的方时蕴,盯着外面空荡的街道出神,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嗯。”方时蕴有点意外他能窥探到自己当时的一点心理,“不过也不完全是吧,当时只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 “……” “那天吃饭的时候你在chinatown算是救了我一命,不过我胆子很小,那次之后也不会想要大晚上的到处乱跑了。” 又想到什么,方时蕴接着道:“不过那天我确实吓得够呛,都忘记和你说声’谢谢’了。” 她很认真地看向郑洛西的眼睛:“谢谢你。” 郑洛西也看着她,却在几秒之后又移开。 “多大点儿事儿。” 方时蕴被他的反应逗笑,也看着远处。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越发接近山脉之后的地平线,暖黄色的光辉扩散开来,将天空渲染成粉紫色。 郑洛西没错,山顶上的晚霞,真的更美。 “真的好漂亮。”方时蕴忍不住又拿出手机,对着被染成像调色盘一样的落日拍照。 照片永远都记录不清今天这片天空的色彩,因为肉眼看上去更美。 但是照片记录下了今天的她,和她看着这片天空的心情。 她又像是回到曾经的那座山上,回到了看着脚下城市夜景的自己,找到了心里的平静。夜景也好,落日也罢,她又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活着的心跳。 怦怦……怦怦…… 她的心脏也开始共振。 “现在开心点了?”旁边的郑洛西看着她对着落日拍照,嘴角微微勾起。 她现在明白了郑洛西的心意,带她来到这山顶,陪她看落日。她感受到了身边男生的体温,他身上熟悉的白檀香味,占领了她的感官通道。 远处的落日西沉,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一点,在他们二人不注意的身后,月亮显露在夜空里,是白色的一轮新月。 就在这一刻,日落月升时,方时蕴看向身旁的郑洛西。 她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不再只因为城市的生命力而悸动。 怦怦……怦怦…… 此时自己的身边,明明就有一颗更鲜活更有生命力的心脏,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的心跳同频。 Lover 郑洛西的表姐尹星遥小学毕业后就跟着家人来到国外生活,未婚夫和她是高中同学,经过6年的恋爱,终于在今天修成正果。 婚礼定在greystonemansion,比灰白色石墙砌成的建筑先见到的,是外面大片的花园,有铺满莲叶和莲花的水池,还有各式各样带有都铎时期风格的喷泉。穿过最外围的柏树列道之后是一个小花园,修剪整齐的矮灌木造景围绕着一对正拉着手面对面玩耍的天使,两侧的对称阶梯向上之后,就是一会儿两位新人要进场交换誓词的地方。 长条形的草坪已经在两侧摆放好了一排排的白色长椅,中间留出的走道没有铺设任何地毯,只是在两边铺撒了粉色的玫瑰花瓣,勾勒出走道,一直延伸向草坪的末端。新娘会挽着自己父亲的手,穿过草坪,走到尽头的金色双层喷泉前,牵起自己未来丈夫的手,两人互相在长辈和亲友的见证下,说出矢志不渝的誓词。 方时蕴穿上昨天郑洛西送来的裙子,是一件浅紫色的礼服。上半段是紧身的银色抹胸,被紫色的薄纱丝带和掺有亮丝的银色丝带斜向交错,包裹出她的好身材,有几根绕过肩膀和脖颈,使得上身看起来是单肩的设计。裙身右侧高开叉,恰到好处地漏出她匀称修长的右腿,裙身是飘逸的紫色薄纱,多层的薄纱形成了拖尾,专门按照方时蕴的身高改动过,不会过长,走动时轻盈的裙翼会从两侧向着斜后方飘起散开。 整条裙子就是设计师的炫技之作,既不会太过性感,也不会因为薄纱裙摆的堆迭而显得太过柔弱。 方时蕴穿着礼服站在镜子前,这条裙子完全的合身,尤其是上半身的紧身设计,凸显了她的身材,包裹住她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身,淡紫色仿佛昨晚日落时的晚霞,衬出她白皙滑腻的肌肤。 她知道要参加婚礼,自己也带了礼服裙,但和现在身上这件的设计做工完全没法比,只是幸好她带的是一双灰紫色的高跟鞋,和现在裙子的颜色也可以搭配得上。 郑洛西来找她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从神话中走出的阿芙洛狄忒。她将头发两侧向后简单辫起,额前的碎发被整理好,梳成一个简单的公主头,长发被卷出好看的弧度,披在身后有自带的光泽。妆容干净精致,除了脸颊上的好气色和粉润的嘴唇之外,脸上没有其他太多的色彩。眼睛明亮有神,睫毛浓密纤长,微微上翘。 郑洛西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她讲的童话故事: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脸蛋和嘴唇透着血一样的红。 她的美貌让魔镜喊出了她的名字,让后母嫉妒不已,蛊惑了想要她性命的猎人,让小矮人成为了帮助她的骑士。 她正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双腿交迭,脚上穿着renécaovilla的灰紫色缎面的露趾高跟凉鞋,3cm的防水台边镶嵌着一圈紫色的水钻,鞋底铺满了银色的细闪。她微微下倾上半身,扣上脚踝处高跟鞋的银扣。 郑洛西拿着一个鼠尾草绿的纸袋,拿出两个纤绒面的小盒子。 “这个很适合今天的礼服。”他打开耳坠的盒子递给方时蕴,又拿出了另一个盒子里的手链。 两件珠宝都来自品牌的foliedesprés系列,以白金为托底,用蓝宝石和钻石组成绣球以及四瓣或五瓣的花朵互相连在一起,仿佛编制而成的花环。 方时蕴还在看着耳坠,郑洛西已经拿出手链,冲着她轻点了下头。 想到一会儿的环节,方时蕴没有拒绝,将左手伸了过去,让郑洛西帮她戴上。 “我们要出发了吧。”已经快12点了。 “嗯,一会儿到了会先和我家里人打个招呼,他们都很好相处,还有amelia他们也会在,你不用紧张。” “好,我知道了。” 曾经来机场接过他们的那辆phantom将他们送到石堡前,从那里向花园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可以看到有婚礼的指示牌,写着「gabrielamp;estella」。走下两段台阶,花园外庭已经来了一些宾客,一侧有一组铺设着白色桌布的长台,上面放了些便于拿取和食用的点心和冷食,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员穿梭在人群中,手中的托盘有为客人提供的香槟和红酒。人们叁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或围着两侧的圆桌说话,也可以看出有几位穿着更加隆重的长辈正举着手里的红酒和正入场的宾客寒暄。 两人刚一进场,站在中间靠后的一位中年男人就带着身侧穿着一身深蓝色缎面v领礼服裙的阿姨向他们走过来。 “hardin!”舅舅穿着一整身的蓝黑色订制西服叁件套,热情地欢迎他们,又给身边的女士介绍,“这是小莲的儿子。” 郑洛西的妈妈名叫尹莲,而他们走进后方时蕴才看出走来的阿姨虽然是黑发,却是典型的西方面孔,眉眼深邃。 简单恭喜了舅舅后,郑洛西开始给两边相互介绍。 “这位是我舅舅和舅妈。”郑洛西礼貌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方时蕴。” “叔叔好,阿姨好。”方时蕴顺着郑洛西的话也直接说了中文。 “好漂亮的女孩子。”舅妈的中文很好,发音虽然有一点外文的音调,但听得出造诣不浅。 “谢谢。”方时蕴回了一个礼貌自然的微笑。 “你爸妈正在那边和ronald一家说话,你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郑洛西点点头,带着方时蕴过去。 西侧的圆桌附近的一组人正在聚在一起,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位稍显年轻的中年男人正和对面的一对外国夫妇交谈甚欢。 年轻一点的中年男人对上了他们的目光,抬起手向他们示意。 “那位是我二叔,他旁边的是我爸妈。”郑洛西偏过头简单解释。 方时蕴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走过去。 ronald夫妇看到他们走过来,热情地和郑洛西打了招呼,看得出关系很是熟稔,之后又转到别处社交,给他们留出空间交谈。 “这位是我二叔,这两位是我的父母。”郑洛西再次介绍了两方。 “叔叔阿姨好,我叫方时蕴。”她也以落落大方的姿态介绍了自己。 “你好,我是郑怀明。”男人伸出了手,姿态谦逊。 方时蕴依次和郑洛西的父母还有二叔握手,有点意外。 他爸爸和二叔长得很像,姿态挺直,完全没有中年人的发福迹象。两人都很高,但气质完全不同。郑怀明戴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儒雅有礼,看着像学校里那些学识渊博的教授。而他二叔郑怀峥更年轻些,但多了份深沉,头发被发胶固定在脑后,一丝不苟,气质里更多了点强势。 再看他妈妈,就知道他那张脸遗传自谁。 尹莲身穿一条黑色的无袖丝缎礼服裙,素雅精致,裙子在前胸堆迭出好看的弧度,右肩处别着一枚紫色翡翠搭配钻石的胸针,和她手上的翡翠戒指互相呼应。头发利落地盘在后面,皮肤光滑,虽然可见眼角淡淡的纹路,但微笑时嘴角会有一对梨涡,让人感觉很好亲近。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能来当你的女伴,看来妈妈也没把你养得太差。”尹莲看着方时蕴,眼神里满是欣赏,“谢谢你愿意陪他来参加婚礼,今天对我侄女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方时蕴有些惊讶于他家里人的平易近人,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有钱人,他的家里人居然都这么谦虚好说话。 “晚上除了有祝酒仪式和舞会之外,还会有无人机的灯光表演,希望你在这儿玩得开心。”尹莲又和方时蕴聊了几句话,他们就去和其他友人打招呼了。 “你妈妈好温柔。”方时蕴挽着郑洛西在场地寻找amelia他们,尹莲让方时蕴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曾经也是神清气爽的模样。 “她以前是美院的教授,她的学生都很喜欢她来着。”郑洛西看向方时蕴,“她很喜欢你。” “因为我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曾经,爷爷奶奶从小就很宠方时蕴,虽然奶奶有时会有点重男轻女的老思想,但对方时蕴还是最亲近的。 郑洛西看着身边的女孩脸上有小小的骄傲,勾起了嘴角。 …… 没和amelia聊太久,郑洛西就要带着她去准备稍后的仪式了。今天的婚礼在宣誓仪式的时候,6对伴郎和伴娘会依次先走过草坪,分站在两侧,他们之后是另外叁对男女,分别是新娘的两个弟弟以及郑洛西带着各自的女伴。九对人谐音“久”,寓意感情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她站在左侧的楼梯处候场,而郑洛西站在右侧,众人已经纷纷落座,只等着场内的弦乐团队奏起婚姻的序曲。 “明天的仪式大概在下午2点,我姐姐请了6位伴娘,但是舅舅喜欢数字9所以让我们和两个表弟带着女伴来凑数。”昨天郑洛西在出发到gettyvilla前,认真仔细地介绍了婚礼的流程。 “我们不算是伴郎和伴娘,不会参与其他的环节,就只要在证婚仪式上,走过草坪就好。 “到时候我们会在两边的楼梯分别候场,音乐响起的时候,前面的伴娘会依次向前,走上楼梯,在石砖的中间和对面的伴郎会合……” 音乐响起,是弦乐版的「lover」,前方的伴娘跟随着节奏踏上阶梯,另一边可以看到新娘挽着郑洛西舅舅的手臂正在等候。 她看了一眼远处另一侧楼梯口的郑洛西,也开始向前。 “我们走到中间相遇后,你要挽着我的胳膊,然后我们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走在中间的过道……” 郑洛西今天穿着一身tomford的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肩线端直,剪裁合身,站立的时候裤脚前端刚好轻搭在光亮的黑色皮鞋上。显得他肩宽腰窄,身高腿长。他在领口用黑色绸缎的领带打成一个eldridge结,左胸口处漏出一点一字折法的紫色口袋巾,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样。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迈出左脚,默契地保持了一致的步伐。 他好高,即使穿着13cm的高跟鞋,他也依旧比她高一点。 “伴郎和伴娘会在走道的尽头再次分散在两侧,等着新娘入场,但我们到时候不需要等,直接从左侧走开,绕到前排就坐就好。” 方时蕴他们走在倒数第叁位,前方的伴娘手里都拿着一小束淡粉色的玫瑰花束,身穿淡绿色的伴娘礼服,而她和另外两个女生的礼服颜色则各有区别。高跟鞋走在草地上有点软,方时蕴挽着郑洛西的手紧了紧。 “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一切有我。”那时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不管出什么事,都没关系。” 他们穿过了中间的走道,两侧是淡粉色的花瓣,音乐正演奏到副歌部分,两侧的宾客回头看着他们走来,方时蕴有一瞬间的错觉。 「you’remy,my,my,my——」 「lover.」 靠近 在晚宴上,方时蕴和郑洛西坐在了主桌,离新人很近,他的表姐estella在开宴之前隔着长桌拿起酒杯和他们打了招呼。amelia坐在方时蕴旁边,不时地和她介绍周围的人,也会说起一些表姐以前的事。只是estella小学之后就随着家人移民了,实际上连郑洛西这个表弟也只每年见过一两次。 新郎gabriel端起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goodevening,everyone.thankyouallforbeinghere,tocelebrateandtowitnessthisveryspecialmomentforus.”(大家晚上好。感谢大家能够在这里庆祝并见证这对我们来说十分特别的时刻。) gabriel是在美国出生的,父母是香港人,所以用英文更加自然。他的声音沉稳洪亮,宴会厅的石墙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他的声音,使得全场都能听得清晰。 他讲述了和妻子的相识,他们在高中的化学课上产生交集,互相成为彼此的初恋。高中时,他邀请了estella作为女伴出席了毕业舞会,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家人。大学时分隔两地,两人却为了共度周末而跨过遥远的距离。 方时蕴听着他们的故事,感觉好像童话,又或者是很古早的青春电影,为了青春期喜欢的人而跨越重重险阻,最终得以修成正果。 “thesepastsixyearshaven’tbeenafairytale.wedidn’tjustsurvive.wegrew.(过去的六年并不是完全的童话故事。但是我们不仅挺过来了,而且还成长了) “throughoutcollege,peopleaskedme,‘don’tyouwonderwhatelseisoutthere?don’tyouwanttodateotherpeople?’andhonestly?no.notonce.becausei’dalreadyfoundwhatmostpeoplespendtheirwholelivessearchingfor.ifoundmybestfriend,mybiggestsupporter,theonethatiwanttospendtherestofmylifewith.ifoundyou.(大学期间,总有人问我:“你难道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你难道不想和其他人约会吗?”说实话?不,一次也没有。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大多数人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我找到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大的支持者,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我找到了你。) “standingheretoday,icantellyou:somepeopledon’tneedasecondchance.somepeoplegetitrightthefirsttime.”(今天站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有些人不需要第二次机会。有些人第一次就能找到真爱。) 他的发言简直是豪言壮语,还充满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他不吝说出对爱情和婚姻最真挚的誓言,语气和表情中都是真诚。他不时地看向身旁的estella,眼中流露出欣赏和爱慕。 方时蕴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所感动,衷心地在心底为他们祝福。 晚宴上,estella特地走到了方时蕴身边敬酒。 “你就是irene吧?谢谢你今天来参加婚礼。之前hardin说他不带女伴,没办法参加宣誓仪式的,幸好有你在。”estella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却有种日系氧气美人的感觉,笑起来两颊红红的,刘海下圆圆的眼睛,像方时蕴小时候爱吃的粉色苹果,甜甜的。 “没有,你的婚礼好漂亮,恭喜你们。”方时蕴拿着手中的香槟和她碰杯。郑洛西被他二叔叫走去别桌social,方时蕴又陪着estella聊了会儿天,刚刚gabriel的致词里一点都没说错,她真的是一个像天使一样开朗的人。 “之前我还好奇他怎么会拍下这条裙子,原来是为了今天。”estella看着她身上的礼服,“真的很适合你,不过你这么漂亮,穿什么都会很好看。” 方时蕴被estella不断地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一直笑着道谢。 宴会过半,方时蕴受到婚礼气氛的感染喝了很多香槟,觉得头晕晕的,在大堂的角落找了个沙发坐着休息。 她的足弓偏高,穿高跟鞋可以比其他人坚持更长时间,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有点累。远处还能听到宴会厅的音乐,方时蕴出来的时候还看到郑洛西的舅舅和舅妈在舞池中间跳舞。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郑洛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她正活动着脚腕,一只高跟鞋已经被脱下,扔在一旁。鞋底的水钻在大堂昏暗的灯光下还会不时的闪闪发亮。 “……这么隐蔽的地方你都能找到。”方时蕴为了可以脱下鞋休息一下,特意找了另一边的一个周围都没人的角落。 郑洛西看她两颊有点红,像是喝酒上了脸。外面夜幕降临,已经不如下午时的温度。他脱下外套,罩在了方时蕴身上,蹲在她身前问道:“一会儿还有无人机表演,要不要看?” 方时蕴盯着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郑洛西看着她,笑了。现在她给人感觉少了点棱角和疏离,点头的样子很乖。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着,就起身走向宴会厅的方向。 “irene自从刚刚出去了就还没回来,是不是喝多了啊?”amelia看方时蕴的座位空了许久,有点担心。 她今天也喝了几杯香槟,虽然不多,但是她酒量很差,现在都已经有点困了。她靠在秦无忧怀里,想着一会儿还有新人欢送仪式和无人机表演,感叹结婚果然是个力气活儿。 这样想还是国内的仪式简单点,中午办酒,交钱吃席,直接完事儿。 秦无忧搂着她,看到郑洛西从外面走过来,直接找到了正和伴娘团闺蜜们聊天的estella。 他侧头在estella的耳边说了什么,estella很八卦的笑了,随后又说了些什么。 秦无忧闻到八卦的味道,拍拍amelia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看有hardin在照顾呢。” amelia看到郑洛西和表姐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走出了宴会厅,大概是去找方时蕴了。 “我觉得irene人好好,长得漂亮性格还好,而且她从来不会找我打听别人的事情。”她和方时蕴的磁场很合,虽然这次才有机会认识,但也是相见恨晚了。 “她确实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秦无忧想起之前万圣节认识方时蕴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她不会喜欢hardin那种呢。”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秦无忧和郑洛西是真正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第一次见到方时蕴的时候就知道,郑洛西百分之一万对她有意思。 现在看,hardin正上头,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能持续多久呢…… 郑洛西再次找到方时蕴的时候,发现她居然靠着沙发睡着了。 以前凌晨都要一个人坐在lobby的人,现在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坐在她旁边,方时蕴感受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迷迷糊糊地醒了。短暂地休息过后,香槟的后劲好像才被激发出来,她感觉自己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头比刚刚还要更晕。 “要到无人机表演了吗?”她还记得刚刚郑洛西说得话。 “还没有。送别仪式应该还要一会儿。”看到她醒了,郑洛西拿过旁边的东西,打开白色长条形无纺布口袋,拿出了一双一般在酒店才能看到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这里还有准备这个啊……”方时蕴以为这里只办宴会。 “是我表姐的,幸好她多备了几双。”郑洛西把拖鞋摆在方时蕴脚边。 方时蕴盯着拖鞋看了几秒钟,才又解开鞋扣。她有点上头,反应变慢了,但是穿着拖鞋的感觉柔软厚实,比高跟鞋舒服了好多。 “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能找到。”方时蕴胳膊撑在身体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转过头看着郑洛西,眼睛里笑意明显。 “……你醉了?”郑洛西看着她明显有别于之前的语气,连说话速度都变慢了,眼神微眯。 ——我怎么会是哆啦a梦呢?我是你的狗啊。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晚安,Hardin “还以为你的酒量有多好,这才几杯就醉了?” 方时蕴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两颊有点红,眼睛里多点了迷离,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我只有在想喝醉的时候才会醉。”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是因为醉酒,连眨眼的速度都似乎变慢了。 方时蕴最终没有看到那晚的无人机表演,也没能在送别仪式上为estella他们撒花。 郑洛西和舅舅打了招呼,提前带着她回去了。因为他看到方时蕴试图起身回宴会厅时,脚步间有点虚浮不稳。 方时蕴在车上闭着眼,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失去意识,但脑子里总是冒出些似有若无的记忆。 车窗外偶尔有路灯照进来,让她手腕上的珠宝不时闪现光彩。 她想起estella在宴会上说起这条手链: “这条粉紫配色的我定了9个月才等到,结果还没来得及试就被hardin买走了,原来是从我这里借花献佛啊。” 爸爸也曾送过妈妈同系列的项链和戒指,只不过是全钻的款式,没有奢华的蓝宝石,也没有这么多色彩。 她又想起高叁那年,过年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和爸爸的朋友一家聚会,妈妈戴着那套首饰,还被同桌的阿姨羡慕。 “方总生意做那么大,还这么有审美,嫂子你可真有福气。”阿姨的夸赞让妈妈很开心,那晚也喝了很多红酒。 …… 车停在别墅正门口,郑洛西先下车,打开右侧的车门,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她的高跟鞋。 方时蕴理智清醒,但头还是晕乎乎的,为了防止她摔跤,郑洛西一只手支撑着方时蕴的胳膊,扶着她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方时蕴坐在沙发上,郑洛西把鞋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问她:“那你好好休息,一个人可以吧?” 他看她虽然走路有点不稳,但还是很清醒的样子。 “如果不可以,你要留在这陪我吗?”方时蕴抬起头看着郑洛西,眼神里的掺杂着意思玩味与狡黠。 “……” “噗嗤……”还没等郑洛西说什么,她就笑了,“我开玩笑的,我一个人可以。” 郑洛西怔了一下,后又点点头,转身准备出门。 “晚安。” “不过你走之前,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讲。”方时蕴叫住他。 她直起上身,跪在沙发上,手撑在沙发靠背处,对着他招招手。郑洛西走过去,他的身高此时发挥优势,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方时蕴示意他低一点,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弯下了腰。周围好安静,此时此刻,整栋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时蕴一只手搂上了他的脖颈,将他又拉低了一点,他又闻到了久违的花香味。她的嘴唇靠近了他耳侧,他感受到了女生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拂过他的侧颈,像似有若无的微风。 此时他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只是随着她的动作,专注着她的呼吸。 方时蕴又转向他的脸颊,在他的唇角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那个吻真的很轻,后来每每再想起,郑洛西都有些恍惚,怀疑是否是自己无端的幻想。 “晚安,hardin。”方时蕴在他耳边说。 她回应了他的问候,却将这回应变作耳边的呢喃。 郑洛西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不自主地攥紧。他猛然后退,视线锁在她脸上。 方时蕴坐回沙发上,看着他笑:“做个好梦。” “……” 郑洛西又想起他刚认识方时蕴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今天她的那个吻,瞬间就将他拉回了那处庭院。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不服,他最私密放纵的时刻被她尽收眼底,而那时她的眼神,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他还沉浸在释放后的快感中时,他看见了她,手支在楼梯的栏杆上,正盯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还藏着一丝调侃和不屑,浸湿了他的眼睛、他的灵魂。 他很生气、不爽,但她又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她的出现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想他要攻陷她、赢过她,让她再也不会用当初那种调谑的眼神看自己。他再没其他心思,每每有其他女生的靠近却又会回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但比起胜利或投降,方时蕴从来都没有加入过战场,他莫名陷入了只有一个人在争斗的怪圈。她在赌局里看透了他的不怀好意,却只是轻飘飘地问他是不是看上她了。 也许从一开始,那种奇怪的、躁动的情绪从来就不是胜负欲,而是占有欲。 郑洛西后来没再说话,只是离开了方时蕴的房间。 她让他做个好梦,但她却不知道,在这之前,她早就已经入侵了他的夜晚。 他现在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个梦里的她。他要亲吻她的嘴唇,进入她的身体。 但这还不够。 他还要映入她的眼睛,占据她柔软又炽热的心。 以前与现在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秦无忧明显看出了两人之间状态的变化。他看向身旁的amelia,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canigetanomeletwithnomushrooms?”方时蕴正和身旁的阿姨说着话,郑洛西就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正好拿着一盘蛋卷。 “这个就是没有蘑菇的。”他直接放到方时蕴的面前。 “谢谢。” “还有可颂,要吃么?” “一会儿吧,我先把这个吃掉。”方时蕴拿起桌上的番茄酱挤了一点到盘子里。 “anydrinks?”保姆阿姨问道。 “canigetalatteplease?”今天是西式早餐,方时蕴的咖啡瘾又犯了。 amelia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想要调侃几句:“不错嘛,连你不吃什么都知道了。” 方时蕴笑了笑。现在想来,他们其实才一起吃过几次饭。 “hardin的眼力见儿厉害着呢。”秦无忧接着说。 郑洛西看了眼身边的方时蕴,拿起面包篮,给对面的两人一人夹了一个蓝莓麦芬。 意思很明显:闭嘴,吃饭。 回去的飞机上多了amelia和秦无忧,顿时觉得热闹了不少。几个人一开始在玩uno,后来amelia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牌越来越多,而方时蕴则很多次报了“uno”,但却在后面又避免不了拿牌。 但最后出人意料的是,秦无忧最后顺利地把手里的牌都出完了,获得了胜利。 “和你们这些欧皇没的聊。”amelia放下手里的牌,有点不服气。 “怎么这么爱收牌?宝宝你是小仓鼠啊,都攥手里。”秦无忧打趣。 “……刚刚你怎么不出这张啊,拿这张换个颜色,秦无忧就不会赢了。”方时蕴翻看着她的牌,突然找到一张很好用的功能牌。 “……这是我手里的嘛?”她最后手里一厚迭,根本没发现还有这张。 “拿太多分不清了吧。”郑洛西看笑了,“真服了你了孙雅薇。” 孙雅薇是amelia的中文名字,但因为笔画太多,她总是很嫌弃。孙爸爸早年是做钢材起家的,后来以她的名字创立了一个高端的卫浴品牌,以产品质量和设计在国内一跃成为了一线。 因为品牌太有名,amelia初高中的时候总是有不懂事的人用她的名字开玩笑,导致后来她都不想说她的中文名。 不玩游戏后amelia和方时蕴坐在一起看国内最近很火的综艺,两个男生则是打游戏的打游戏,写作业的写作业。 郑洛西写代码写到一半,看对面的两个女生和身边的秦无忧,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之前很少有这种时刻:他之前的女友很少会融入自己的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各取所需,然后再在之后的某个节点分开。 现在的场景,让他有点忘记了,之前交往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来着。 新一周的数学课上,教授依然保持着平直的语调和让人迷惑不清的口音,不过方时蕴已经逐渐习惯了。她在那个过分厚实的笔记本上写下好看的字体,旁边的郑洛西则是用ipad书写记录,顺便还打开了录音。 “友情提醒,你这软件出bug的话,可能备份就全没了。”方时蕴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没事,不是有你的笔记。”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吧,鉴于最近看他还比较顺眼,方时蕴愿意给他做这个备份。 下了课之后,方时蕴找了附近一个课友借了上节课的笔记。外国小哥看到漂亮的华人女生来搭讪,眼睛都亮了,很爽快的答应了。 方时蕴在拍笔记的时候,身后的郑洛西在打量着男生,小哥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随便地夸了一句:“nicewatch,bro.”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按照礼貌也是要夸一下对方的什么。郑洛西反应很快,直接回答:“loveyoursocks.” 方时蕴正要把笔记本还给男生,不自觉地看了眼男生的荧光黄色袜子。 “……”好品味。 二月底的费城已经逐渐开始回暖,阳光正好的中午两个人走在街上,打算去学校周围的chipotle吃饭再回去下午的rec.。 两人一进门,就碰到了刚刚吃完要走的赵若宁、崔染和曲文森。曲文森这学期刚开始就和崔染表白了,平常上课能碰到一起的时候都会陪女朋友一起吃饭。 双方都互相打了招呼,崔染他们因为后面还有课所以先离开了,方时蕴和郑洛西则到里面排队点餐。 走的时候,赵若宁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郑洛西的方向。 “我就说他们俩在一起了吧。之前王羽禾还说没有的事儿。”崔染的八卦之魂开始燃烧,又碰了碰曲文森的胳膊,“之前你不是还说他周五一天的课都没上。” “嗯。不过他说是因为他表姐结婚。”曲文森和郑洛西总在一块儿上课,所以对于他的行程比一般人都要清楚很多。 “他……真的和irene在一起了?”赵若宁还是问出了最好奇的事。 “就算没在一起也快了吧。”曲文森看了刚才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是男人,他看得出郑洛西对方时蕴绝对有意思。 就是何晋言知道的话,估计该难受了。 崔染看到赵若宁肉眼可见的失落,拉了拉她的手,“宝宝别伤心,好男人多的是,干嘛非得吊在一棵树上。” 曲文森也帮忙说话:“对啊,我在别的学校还有朋友,看上哪个哥帮你追。” 虽然和郑洛西没有太多交集,但赵若宁还是觉得,像他那样的男生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几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赵若宁就被惊艳了,导致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想放弃。 她承认自己是个颜控,但是她也不会为了谈恋爱而随便找一个什么人。 她的喜欢也很珍贵。 “还是算了。”赵若宁拒绝了他们的牵线。 “不过宝宝你也不用太沮丧。”崔染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 “不是说他很花的嘛,没准过一两个月他俩就分了。”崔染早就知道了关于郑洛西的一系列传闻。 虽然不理解闺蜜对那种花心渣男的上头,但崔染觉得,现在不行,以后机会多的是。她才不相信以前女朋友换那么勤的人会突然变成纯情少男,方时蕴虽然漂亮,但也遭不住郑洛西的喜好变化万千。 关于郑洛西的瓜她可吃了不少,之前怕伤赵若宁的心都没和她讲。郑洛西在国际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声名在外,今天还和娇滴滴的海市千金约会,明天就带着巴西混血的美人出去飙车了。各种无缝衔接,真当得住一句见多识广。 刚刚她看赵若宁实在低落,没想到她这么喜欢郑洛西,才说那种话安慰她。 但她说得也是实话,郑洛西那种人,想和他谈很容易,但要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再见,爸爸 рǒ18m j.cǒm 自从周一的课之后,郑洛西再也没看到方时蕴。 周叁的数学课她没来,星巴克的兼职也没见到她。他给方时蕴发了消息,一直都没有回复。 她就像人家蒸发了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周五晚上在一楼大堂,郑洛西看到王羽禾正在拿快递,叫住她问了问。 “她好像家里出了点事情,周二就回国了。”王羽禾要出去上课的时候看到她推着箱子走出去,才问了一句。后来她也试图想要关心一下方时蕴,但她发的微信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应该真的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此时郑洛西才意识到,他和方时蕴之间的链接,比他曾经以为的更浅。他拿起手机给陈墨焰发了条微信,几分钟后,陈墨焰把陈引佳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 …… 方时蕴接到电话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 她立刻定了最近时间的机票,收拾好行李,然后坐在了房间里等时间。现在想起来,方时蕴有点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了,只记得小姨去机场接了她,以防万一给她带了件黑色的外套,再回家之前给她在胳膊上戴了一个黑色的袖标。 妈妈看到她时,只是一味地哭,她想着要抱抱妈妈,但是妈妈后一秒就转过了身,让她对着爸爸的遗像磕头。 她整个人木木的,周围的哭声似乎在见到她回来之后更加凄怆,但她没有眼泪。 “蕴蕴回来了,二哥你看到了吗……”小姑跪在家里新设置的灵堂前面,大声地哭喊,渐渐上气不接下气。 一切都乱糟糟的,方时蕴只觉得头脑发懵,不知是打击太大还是太久没休息的缘故。记住网址不迷路748ā.co m 爸爸的遗体已经转移到殡仪馆,方时蕴会在火化前的告别仪式上见到他最后一面。妈妈没有守在灵堂前,她的心里或许已经悲痛欲绝,但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她联系了爸爸的朋友告知消息,安排了殡仪馆,找关系希望能让爸爸在特定日子的第一顺位火化。还要联系风水师,联系做墓碑的人,等等……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在晚上为爸爸守灵的时候,方时蕴跪坐在铺设在地面的蒲团上想起了奶奶去世时的事情。爸爸的身故并不是方时蕴第一次面对死亡,上小学之前方时蕴的爷爷就因为肺气肿去世,而奶奶则是在初二的时候不小心在冰面上滑倒,又查出尿毒症,没几年就去世了。 奶奶走得时候,方时蕴刚上高一,爸爸当时很是沉默,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总是在厨房默默抽一晚上的烟,搞得身上满是烟味。 在那之前,他从不在家抽烟。 那时候,按照爸爸老家的习俗,奶奶的孩子们要在家里守灵,在下葬之前,每两个小时都要为奶奶上香烧纸,让她的灵魂不至于遗失了方向。 就像现在方时蕴要做的一样。 凌晨1点的时候,方时蕴点了叁炷香,跪下磕了叁个头之后将香插在灵台上的香炉里,之后又拖过一个不锈钢的盆,点了一卷黄纸。 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本来是妈妈和她轮流守夜,结果她回来的第二天妈妈就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大约是她平时也会失眠的原故,即使连守两夜,方时蕴也觉得还可以坚持得住,她看着不锈钢盆里逐渐被烧成灰烬的黄纸,不禁被烟雾熏得呛咳。 如果爸爸在,他才舍不得自己在这里吃烟灰。 方时蕴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可惜了,他不在了。 像是才恢复了失去已久的心跳和感官,方时蕴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面前的火光闪的她眼睛好痛。 那个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离她越来越远,而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却逐渐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蕴蕴啊,要不还是别出国了,我不想你离爸爸太远。” “蕴蕴啊,咱们还是得多锻炼,要不然你看你这身体差的,总过敏就是因为免疫力太低。” “蕴蕴啊,你看这次爸爸出差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方时蕴!谁让你到处乱跑的?我和你妈都急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要反了天了!” “小蕴宝,爸爸带你下楼遛弯儿。” “……” 他或许是个失败的生意人,是个不怎么称职的丈夫,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 他给了方时蕴所有的、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 凌晨四点的时候,方时蕴照例继续在不锈钢盆里烧纸,她拿起刚刚从房间里拿出的一封信,也一起放在了火盆里。 我的心意,您在天有灵,会明白吗? 请保佑妈妈。 爸爸去世后的第五天,方时蕴在殡仪馆见到了他最后一面。可以看出他真的是支撑了好久,即使被化了妆,却还是瘦的厉害。他穿着的西服叁件套,是当时方时蕴高叁毕业后特意去定制的,说以后要在女儿结婚的时候穿。那时量体裁定的尺码已经变大,一点都不合身了。 在殡仪馆,方时蕴见到了很多人。曾经针锋相对的、让妈妈头痛难对付的、对她家生意上的困境不闻不问的,各种各样的人。因为去年陪着妈妈去拜访过很多叔叔阿姨,方时蕴认出了很多人。 死者为大——这句话能解释很多事情。 姑姑们的哭声像定时开闸的洪水,到了特定的时间和环节就会从两旁奔袭而来,将中间的方时蕴和妈妈紧紧裹挟。 她想起来了,奶奶去世时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方时蕴完全不适应这样收放自如的悲伤,哭灵也许是一种需要学习的技巧和传统,但她偏偏最学不会的就是控制情绪。 出殡的路上,方时蕴捧着骨灰盒,这是她唯一坚持的事情。大姑原本想让爷爷兄弟家的孙子代为出殡,但方时蕴和妈妈都拒绝了。男孩女孩都不重要,她不会让一个一辈子都没见过几面的人捧起爸爸的骨灰盒。 又过了5天,到了之前看好的日子,方时蕴再次捧着爸爸的骨灰,回了老家,她们在那边附近的一座山上安葬了父亲的骨灰,至此下葬完成。 关于死亡的仪式就这样结束,方时蕴回到了京市,而此后漫长的人生,她再也没有父亲。 妈妈还是那样的萎靡不振,小姨干脆住在了家里陪伴。方时蕴这期间除了回国前给各位教授发了请假邮件,再没怎么看过手机。只有陈引佳和她在京市的发小知道家里的事情,她再次缓过神来看手机的时候,消息已经变成了99+。 突然收到了很多人的问候,很多初高中的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都发来安慰的信息,明明她什么都没说过。 她挨个回复,表达了谢意,然后看到了陈引佳给她发的微信。 【freyac.:最近怎么样?定好几号下葬了吗?】 【freyac.:宝宝你不要太难过了,照顾好阿姨。】 【freyac.:刚刚hardin找我问你的事情,我还是和他简单说了下,我看他还挺关心你的。】 【freyac.:宝宝你还好吗?】 后来陈引佳给她打了电话,所以方时蕴没仔细看过她之前的消息。 她往下划了两下,看到郑洛西也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z.: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z.:确定好回来的航班发我,我来接你。】 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好几天,大概是从陈引佳那里了解到了吧。 这些天她每天都要面对好多人,家里的亲戚,爸爸的朋友,想见的,不想见的,都要上前寒暄,这是礼节。妈妈在强撑着精神打理所有的事情,方时蕴还是没能给她一个拥抱,也没找到能让她短暂开心起来的方法。 这就是失去吧,在现在这个时候,再多的语言也无法抚平死亡所带来的伤痛,唯有时间才能让人痊愈。 郑洛西这个名字,短暂地将方时蕴拉出了现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 拥抱 周五方时蕴回到美国,是陈引佳来接了她。 一见面,方时蕴就收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个拥抱她没有能给妈妈,但是却从好朋友这里收到了。 陈引佳也会开车,她租了车带着方时蕴回到费城,顺便陪着她过个周末。王羽禾后来也联系到了方时蕴,知道了方家的变故,她们叁人聚在一起,晚上煮了火锅来吃。 “之前不是说陈墨焰要过生日了吗?你来这陪我可以吗?”原本的那个周末,方时蕴是要去纽约找陈引佳的,当时她说陈墨焰要过生日了,让方时蕴去陪她逛逛,看挑个什么礼物好。 “在你面前,他可什么都不是。”陈引佳洗好了手里的菠菜和茼蒿,“而且他下周才过生日。” 陈引佳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自从自己谈恋爱之后,有点疏忽了方时蕴,这次她爸爸过世,自己也没能回国悼唁。 “其实我没什么事。之前我爸爸长时间昏迷,也好几次进过抢救室,其实我也想过会有今天。”方时蕴面对好友们没有隐瞒。 “阿姨现在怎么样?”王羽禾问。 “我小姨一直陪着她,过段时间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我想让妈妈过来找我。”方时蕴打算过几周就让妈妈来,这样春假的时候还可以带她出去逛逛。 “好啊,到时候可以带阿姨出去转转。”王羽禾觉得这样的时刻,还是家人们聚在一起比较重要。 “下周如果你不是特别介意的话,也来纽约吧宝宝。”陈引佳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虽然现在还很难受,但还是多出来走走玩一玩。而且你来找我的话,我也放心一点。” “羽禾也一起来~”陈引佳和王羽禾已经很熟悉,都是很好的女孩子,陈引佳本来也打算一起邀请她们。 “如果你不想去,我也可以在这里陪你。”王羽禾握了握方时蕴的手。 此时锅里的汤底已经沸腾,冒着泡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让人听着很安心。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面前的火锅,因为感受到温暖而冒出泡泡。 晚上,陈引佳抱着方时蕴的胳膊,刚刚洗过澡的两人用了同样的身体乳,鼻息间都是洗发水和护体乳的香气。 “你最近和陈墨焰怎么样了?”方时蕴也不想朋友们一直因为自己的家里事而担忧,尽量想要岔开话题。 “他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陈引佳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多关心与爱护,想到他心里就甜甜的。 “之前我想发朋友圈官宣,他一开始不太愿意,因为他微信里加了很多之前工作时候的客户和其他联系人,但我那个时候不太高兴,没想到他也还是和我一起发了。” “而且有他在,还会帮我看作业什么的,我上学期的课可是靠我自己写的论文拿了a和b+哦。” “找男朋友还能附赠补课老师啊。”方时蕴调侃她。 “哈哈哈哈,算是吧。他确实好聪明,而且他英文也很好诶,每次还可以帮我看论文,比gpt老师好多了。”陈引佳高中的时候听过有人说,好的爱情会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现在她觉得,她和陈墨焰也就是这样了吧。 “之前还有点担心来着,但是现在看你这么开心,那我就放心了。”虽然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方时蕴能听出语气间那种溢出来的幸福感。 “那你呢?”陈引佳想到之前郑洛西来找她问了很多关于方时蕴的事,自己虽然没有全部告知,但也看得出,他是因为担心。 “我的话……就简单很多。”方时蕴知道陈引佳指的是什么。 “怎么简单了?”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在当下,不想未来。 “那你也是喜欢他的喽?”和方时蕴认识以来,陈引佳还没见到过她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啊……”对方时蕴来说,郑洛西是一道还未解开的数学题。 她读了题干,觉得很有意思,想着要着手去解,却还未完成。 她在犹豫。 她已经知道了解开题目所需要的公式和定理,却迟迟未将这道题解到最后。 “你是不是害怕,如果喜欢上他,他却不能保持他的心意啊?”陈引佳想到自己刚刚喜欢上陈墨焰时心里的那种忐忑。 “现在我也说不好……。” 其实方时蕴并不在意那些。郑洛西明摆着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条线短暂地有了交集之后,继续向前的结果就是各奔东西。 方时蕴犹豫的是,是否要开始这注定短暂的同行之旅。 不知过了多久,陈引佳已经睡着了。 方时蕴拿起手机,给郑洛西发了条消息。 【我已经回来了,周一见。】 不过他们的见面没能等到周一,周日方时蕴送陈引佳去火车站,回来的时候在一楼的大堂看到了正在查信箱的郑洛西。 郑洛西正把一些广告和无关紧要的推销信件放进mailroom的垃圾桶里,抬眼就看到方时蕴走进来。 不过时隔两个星期,郑洛西却觉得他很久没见到过她了。他又想起之前在navajobridge,她毫无畏惧地向下跳。那时她的心里装着的,是卧病在床的父亲吗? “怎么两个星期没见,就这么看着我?” 她笑了。又是那种亲切的、礼貌地微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人觉得她的人生应该没有什么烦恼。 【她爸爸妈妈从小可疼她了,所以这次她爸去世她可能没什么精神看手机,才没回你的。】 陈引佳曾经和他这样说。 “你……还好吗?”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措辞。 “还可以吧。不过有点饿,你吃饭了吗?” 郑洛西带着她出去吃饭。原本想去她很喜欢的那家韩餐厅,但她说她想吃芒果糯米饭。 他们找了家东南亚餐厅,冬阴功汤放了很多蘑菇,但方时蕴还是把蘑菇都挑出来,然后小口地喝着。入口酸酸的,然后有淡淡的甜味,最近其实她胃口一直都不怎么样,只喜欢喝各种汤食。 “所以你不是对蘑菇过敏,只是不喜欢吃?”郑洛西问。 “嗯,我不太喜欢蘑菇的味道。”方时蕴又喝了一小口,“不过我可以吃加蘑菇的东西。” “你呢?你就没有那种很不喜欢吃的食物吗?”她好奇。 “当然有啊。”他小时候可不是一般的挑食,但后来慢慢长大了,尝试的多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完全接受不了的了。 “不过我不吃的东西也和你差不多,可以加进食物里,只是会避开。”他用筷子拨弄着手里的泰式炒河粉,方时蕴看到他把豆芽和韭菜都挑到了一边。 方时蕴偷笑了一下,“原来你不喜欢吃韭菜和豆芽啊。” “如果用豆芽煮汤的话,我还是会吃的。” 他的条条框框还挺多的。 一碗热汤下肚,方时蕴觉得身体总算是从外面的倒春寒暖过来了。她继续用叉子吃面前的芒果糯米饭,先挖下一小块糯米,再插起一片芒果,酸酸甜甜的,软糯q弹。 “mgmt101的课分了小组,下下周有小组作业要due,我们在一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小组作业的事她也收到了教授的回复,点点头道:“这次是自由组队的吧?你们选定主题和case了吗?” “这些先不急,还有两个星期,我和曲文森他们下周还有别的课要due,我们得先把那个交了才能搞这个。你先把错过的专业课补了吧。”他说的是实话,他和曲文森还有其他几个cs专业的课友马上要交一份大数据模型的作业,mgmt101到底还只是比较水的大众课,虽然这次小组作业占比20%,但并不难做。 方时蕴点点头,对她来说专业课才是正事,再过几周就要期中考试了,她得把落下的两门都自学补回来。 郑洛西喝了一口店里免费提供的香茅水,“数学课的教授……他们会同意给你补quiz么?” 别说是quiz,因为回国,方时蕴连作业都没交。不过幸好,她证明了自己真的是在参加父亲的葬礼之后,教授给了她补上的机会,而另外一位教授给她extracredit(额外分数)的机会。 “我们那节课的教授同意我补quiz和作业了,下周叁去他的officehour就可以了。” 方时蕴又吃了口芒果糯米饭:“不过周叁之前得把落下的补上才行,要不然真的要翻车了。” …… 郑洛西结账之后两人向停车的方向走,方时蕴看到不远处有家国内品牌的奶茶店,想要去买杯奶茶。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像散步,只是迟迟没有人说话。方时蕴其实一直都感觉到旁边人的小心翼翼,郑洛西的眼力见儿确实很强,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掩饰还是功力尚浅。 过了马路,走到了奶茶店附近的停车场,可能是还没到饭点,这周围有点冷清,穿过这些稀疏停好的车辆,就到奶茶店了。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家里的事情啊?”方时蕴率先开了口。 “……”郑洛西和她并排走着,转过头看向她,方时蕴没有看向自己,只是自然地看着前方,“……你还好吗?” 他又一次问了这句话。 她一时没说话,却渐渐停下了脚步,郑洛西回过头看向她,她也看着自己。 她拉住了他的手。 “郑洛西,你能抱抱我吗?” 回应 他没有抓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而是向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是除了表姐婚礼那晚之外他离方时蕴最近的一次。她好瘦,即使将她拥在怀中,也觉得抓不住一般。 方时蕴被他抱在怀里,头正好可以枕着他的肩膀,她被黑色羊绒外套带来的温暖所包裹,周围都是学院街24号的香味。 有一瞬间,她很想哭。 但她只是稍稍压制了自己的情绪,轻声和郑洛西说话:“其实我真的还好。” “去年我爸爸就病倒了,做了手术之后反而更加昏迷不醒,这中间已经抢救了好几次。 “一开始我和我妈还会觉得紧张和后怕,但是经历的次数太多,也就习惯了。” 也许她面对死亡所感受的悲伤,并不急于一时都涌上心来,而是在漫长的人生中,不时为父亲的缺失而刺痛心脏。 “一切都会好的。”在生离死别面前,即使是郑洛西也只能说出这句话。他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大部分人努力几辈子都很难得到的人生,但他不是神灵也没有魔法,不能抚平自己喜欢的人心里的伤痕。 方时蕴抬起头,离开他的怀抱,对他微笑,“所以你得请我喝杯甜甜的奶茶,100%糖的那种。” 春天随着叁月一起到来,费城的温度升的很快,白天的时候已经可以不穿外套就出门了。方时蕴这周恶补了一下之前落下的内容,周叁还高强度地在教授的办公室连写了两份quiz。 周五的下午,小组的人聚集在一起,终于开始讨论下周末要提交的小组项目。 这次的小组是自发组织的,一共6人,除了赵若宁,曲文森和崔染,还有一位和他们经常一起上课的男生。他们在图书馆约了一个studyroom,开始讨论选什么主题。 这份小组项目会贯穿整个学期,他们要在一开始选择好公司或品牌,分析它的组织架构,优势劣势,最终提出管理建议等等。期末的时候,大家还要一起进行ppt演讲。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决定投票选择,崔染和赵若宁想选国内很火的泡泡玛特,曲文森和另一个男生想讲电车巨头特斯拉。方时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特斯拉。原因很简单,美国本土的品牌查找资料更加方便,国内的品牌的资料不是那么好找。 郑洛西和她想的一样:“特斯拉资料一搜一大堆,还是特斯拉吧。” 话已至此,崔染和赵若宁也没什么意见了。 周五晚上,方时蕴还是搭着郑洛西的车去了纽约。明天晚上陈墨焰要过生日,包了中城一家网红酒吧。本来要带着王羽禾一起的,但王羽禾想在下学期开始申请跟组教授的研究项目,周末忙着准备下周的课程,实在忙不过来。 开了40分钟的车,郑洛西应该很累了,方时蕴拧开一瓶水,递到了他嘴边。 “谢谢。”郑洛西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递回给了方时蕴。 “一会儿要停下车来加油,你饿的话要不要找地方顺便吃点东西?”郑洛西走到哪里都有保姆照顾,已经吃了晚饭,但似乎方时蕴只是在下午开会之前随便买了份叁明治吃。 “我不饿。”方时蕴正在等陈引佳的消息。 她早先联系陈引佳的时候,陈引佳只回复说她最近和陈墨焰住,晚点给她发公寓的门禁,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了后续。 “你到了纽约还是和陈引佳住一起吗?”加油的时候,方时蕴也跟着下车活动僵硬的肢体,郑洛西就顺便问了一句。 “嗯,她家有两间卧室。”虽然每次两姐妹都睡一块儿,但方时蕴说的也是事实。 “她好像现在和陈墨焰住一块儿吧。”郑洛西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其实你可以像之前一样,住我家里。” 郑洛西从来不觉得“住家里”是什么很私人的词,住他家有保姆照顾打扫,比一般酒店都要舒服很多。 方时蕴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是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信息,上面写着陈引佳公寓门禁出入的一次性代码,还有一张可以扫描的二维码图片。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对着郑洛西点点头。 “其实也可以。”方时蕴捏了捏手机,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如果你向我走来的话,我也可以走向你吗? 郑洛西在纽约的家是坐落在上东区和中城之间的一栋大楼顶层,出门就是河滨步道,郑洛西推着她的行李箱,直接上了80层。 他们到纽约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9点多了,因为路上有一段还出了事故,所以他们堵了会儿车才到。电梯门打开,郑洛西拿着方时蕴的箱子走过玄关,通过右侧的楼梯上了楼,然后停在了拐角的第二间。 “你住这里吧,累的话就直接休息,无聊的话也可以来楼下找我。”郑洛西把箱子递给她,然后进了旁边的房间。 方时蕴进屋把箱子摊开,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曼哈顿的夜景都尽收眼底,她站在80层的高楼上向下看,除了漂亮的光点和远处的高楼大厦,什么都看不清。 这就是纸醉金迷吧,站在这里的太久的话,就会看不到楼下路过的车流和行人。 吻 方时蕴坐车太久有点疲累,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打算洗个澡就直接睡觉。洗完澡之后头发吹到半干,一顿折腾后睡意全无反而感觉有点饿了,于是她走出房间,打算去楼下找郑洛西要点吃的,顺便参观一下这里。 80楼一整层除了一个客卧都是会客区,有私厨和岛台,还有一件书房。四周都是全景的落地窗,这里应该和洛杉矶的房子一样,每天保姆阿姨和厨师会通过专门的电梯来上班,晚上就离开这里,留出私人的时间。方时蕴走到书房的时候,郑洛西正在拿着电脑做事,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整套长袖长裤的白色螺纹棉质睡衣,头发吹到半干,发尾有几处还湿漉漉的。 “没休息吗?”郑洛西的二叔最近在希腊看好一个养老项目,带着他一起想要给他点历练和经验。 “家里有没有吃的啊?我有点饿……”其实在路上郑洛西问了她两次要不要吃东西,她当时不是很饿,又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就拒绝了。 现在来找郑洛西“要饭”,她有点不好意思。 “想吃什么?”他合上电脑,从书房走了出来,带着她来了大厨房。冰箱里已经放好最新储备的各种新鲜蔬菜和食物,郑洛西打开给她看,似乎是让她自己选。 “其实我煮个泡面什么的就行……”面对着郑洛西一副「随便点菜」的样子,她有点局促,不过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你会做饭?” “嗯,一般的西餐或者家常菜我都能做。”感谢二叔,他还会在野外钻木取火,杀鱼烤肉。 “那你帮我蒸个鸡蛋羹吧。”方时蕴看了眼冰箱里被装满的鸡蛋格子。 鸡蛋羹的做法简单到不行,其实方时蕴自己也会做,不过郑洛西愿意承担起厨师这个角色,她到是也省了很多事。 等着鸡蛋羹蒸熟的时间,她坐在西式厨房的岛台边啃一个苹果。郑洛西在对面给她倒了杯热水,隔着岛台递给她。 “你家不是一直都有保姆阿姨和厨师吗?你居然也会做饭?”方时蕴总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子。 “你还记得我二叔吗?之前婚礼上见过的。” 方时蕴点点头,她对他们一家人都很印象深刻。 “我小的时候很淘气,我妈完全拿我没办法,我爸喜欢的是以理服人那一套,所以那时候只有二叔会收拾我。” 方时蕴很认真地听他讲故事,一边吃着手里的脆甜苹果。 “小时候有一次我和秦无忧在院子里踢球,不小心蹭到小叔了,我们俩暑假的时候就被他劝说着爸妈送到了一个山里,上了一个月的野外生存训练营…… “还有一次,我们在花园里学着我爸打高尔夫,结果把一楼餐厅的玻璃敲碎了。正好被小叔抓到,就去上了50天的厨艺课,我连用萝卜雕花都学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方时蕴听着他讲小时候的事情,觉得他二叔真是个天才。 “你二叔真的太有趣了。”方时蕴还蛮崇拜他的。 之前就觉得他身上的气场不一般,是她见过的人里最强势精明的。 “他这个人很难搞。”郑洛西完全没懂方时蕴觉得哪里有趣,“上次德州你也听到了吧,我和秦无忧其实都很怕他。” 主要还是二叔太记仇了。 手机的倒计时响起,郑洛西去大厨房把火关掉,没一会儿又用托盘端着碗鸡蛋羹出来。鸡蛋羹冒着热气,表面光滑,没有一点气孔,随着托盘放下的时候,表面还跟着抖动一下,和餐厅的卖相一模一样。 “不亏是在专业学校学习过的人……”方时蕴看着眼前光滑的蛋面,都不忍心用勺子戳破。 她用瓷勺挖了一小块,吹了好几次,直到看着没那么烫了才放入口中。蛋羹入口即化,鲜咸美味,虽然刚刚吃了一个苹果让方时蕴有点饱,但还是一点点地吃着。 “吃完了就放在这里就好,明天阿姨回来收拾的。一会儿无聊还可以去看会儿电视。” “嗯嗯好,你要去忙了吗?”方时蕴乖乖地点头。 “二叔找我有点事情,我一会儿得给他回个电话。” 方时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继续玩着手机吃碗里的鸡蛋羹。 等到郑洛西从书房里忙完走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凌晨1点了。岛台上的鸡蛋羹还剩下小半碗,郑洛西看着叹了口气。 一共两颗鸡蛋,却还是没吃完,她东西吃的好少。 这学期开学再见到她,就已经明显感觉到她比之前瘦了一点。他总是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她却总是给出否定的答案。 吃这么少,哪里来的能量好好生活呢…… 客厅传来电视的声响,放着一部很久以前的电影「怦然心动」,女主正为了阻止自己最喜欢的树被移除,坐在树上怎么都不肯下来。方时蕴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的灯光昏暗,纽约的天气温度还没回升太多,身后的壁炉开着,火光闪烁,电影的光线也一起闪烁,照着方时蕴的脸忽明忽暗。 她靠着沙发的一角,双腿蜷起抱在怀里,头下枕着一个抱枕,蜷缩在那儿的姿势像个小动物一样,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 郑洛西轻声走进,蹲下身来看着她。她还穿着那身白色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抱枕上。沙发另一边还放着迭好的毛毯,但她却没有披上。 睡着时候的看不到她漂亮有神的眼睛和深棕色的瞳孔,只有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皮肤光滑细腻,嘴唇透出淡淡的粉色。郑洛西靠的很近,闻到了她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是他家一直会准备的,混合着茉莉、依兰、橙花和一点点的奶调木香。 他又回想起在洛杉矶的那个夜晚,方时蕴落在他唇角的那个吻。 郑洛西渐渐靠近,他感受到了她的呼吸,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这是她欠他的,他想。那个晚上她亲他的时候,也没有事先问过他的意见。 她的唇很软,温温热热的,鼻尖都是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郑洛西没有停留,轻轻触碰后就又离开,和曾经的方时蕴一样,蜻蜓点水。 在她身边坐了两分钟,方时蕴渐渐醒了,电影还在继续播放,旁边的郑洛西盯着电视屏幕,仿佛沉浸在剧情中。 “你忙完了啊?”方时蕴眨了眨眼睛。 “正打算叫你,你就醒了。”郑洛西坐在她身边。 方时蕴看向他,之前抱在身前的双腿侧着倒在沙发上,她拿起刚刚枕着的抱枕揉了揉,让它恢复整齐好看的形状。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方时蕴把整理好的抱枕放在身侧,“我梦到有一直很可爱的小狗舔了我一下。” 郑洛西的视线锁定了她,有点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 又是这种带着点调侃的眼神。 方时蕴睡觉很轻,早在他靠近的时候,她就醒了。她就想知道,他是会直接叫醒她,还是为她盖上毛毯。 却没想到他亲了她。 郑洛西最开始,最不想要方时蕴用这种带着浅浅挑逗意味的眼神看自己。他的好胜心也好,他的占有欲也好,一切都开始于她的这双眼睛。 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片湖水了。只要她看向他,他就会不自觉的去探索,探索倒映在那双眸子里的身影,到底有没有自己。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谈那么多恋爱……”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拥进了怀中。 郑洛西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虎口卡在她的耳侧,在她说话的时候掠夺了她的呼吸,趁机潜入她的牙关,与她的唇舌不断纠缠。 方时蕴彻底忘记了呼吸,她确实有心逗逗他,想要调侃说他的调情手段简直像小学生。蜻蜓点水的吻,和她对他的初印象完全不符。 但现在她才知道,天真的一直都是自己。 郑洛西用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让他们两人贴的更近,方时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僵硬地放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他们的唇瓣相贴,舌尖缠绕,气息搅扰在一起,仿佛已经不分彼此。 郑洛西放开了她,因为她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她的嘴唇被亲的湿漉漉的,耳根通红,低着头缓缓睁开双眼,耳边的心跳声敲打着耳膜,分不清是郑洛西的还是她自己的。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郑洛西拿回了主动权,调笑的看着眼前的方时蕴。 “……哈……”方时蕴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在他怀里喘气,郑洛西听着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早点休息吧。”郑洛西摸了摸她的头发,先从沙发上起身了。 “……” 方时蕴坐在沙发上,伸手微微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方时蕴在不断地试探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很多人都和她说,郑洛西对她的喜欢很明显,她却不确定。她更不确定的,是自己的心,现在的她,还有能力去喜欢上一个人吗? 郑洛西站在花洒下,右手不断动作,气息不稳,渐渐越发沉重。 他想起最开始认识方时蕴的时候,在一个酒局上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刚刚开学,大家都还不熟,不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保持着礼貌的分寸。 方时蕴输了,和其他输的人一起选了真心话,那时有人问她“交过几个男朋友?” 她十分坦然,只回答说一个。 “初吻是什么时候?” “未来不知道哪一天吧。” 她丝毫没有吻技可言,甚至都忘记了呼吸。郑洛西细细回味着刚刚的吻,几乎是听到她喘息的瞬间自己就硬了。她的唇齿,她的舌尖,她的脖颈,以及她身上的甜甜的香气,这一切都让他着迷。 又冲了一次澡的郑洛西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忍不住地不断回想。 方时蕴是他的,没人抢的走。 不虞 willson和lily-ann是两批最早到酒吧的人,两人各自都带了朋友,其余人都认识,只是一位戴眼镜的男生lily-ann是第一次见。 “这位是我和陈哥之前在国内一起打球的兄弟,他在英国读书的,比我们大叁届。”willson简单介绍了一下。 “你好,我叫闻煜。”男生确实和他们念美本的人不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搭配西装长裤,带着黑色细框的眼镜,手腕上是一块玫瑰金的白色贝母圆盘手表搭配棕色皮带,给人感觉文质彬彬的,声音也很温柔。 “我是lily-ann,是他高中同学。”简单打量了一下对方,lily-ann又开玩笑道:“英国回来的果然和我们不太一样哦,气质这一块碾压了。” 留学生之间也会互相羡慕,东海岸羡慕西海岸的天气好,西海岸又觉得东海岸的人更会穿搭,美国留学生大多觉得欧洲留学生更有品味,更注重身材管理。 “你们都是京市人啊。”lily-ann是南市人,但周围的朋友却都来自同一个圈子,大部分都是京市人,“真好,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国外聚在一起。” “陈哥不是京市的。”willson说。 闻煜:“他以前在京市工作的时候和我住一栋楼,我们也是偶然有机会才认识的。” 又互相聊了几句,willson把lily-ann拉到一边。 “我提前跟你说下,给你点心理准备。”willson神神秘秘的,让lily-ann一时间有点迷糊。 “怎么了?” “hardin已经有新女朋友了。”willson拿出手机打开了instagram,调出一个帖子给lily-ann看。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上周本来想叫他来ny玩的,结果他没来。” 帖子是estella发的,被willson随机刷到,她的婚礼上有和不同朋友的合照,其中一张赫然就是郑洛西和方时蕴。 郑洛西站在新郎身边,方时蕴则站在estella旁边,背景是一个巨大空心的油画画框,画框的左上角和右下角点缀着好看的洋牡丹和玫瑰,中间夹杂着绿色的藤蔓,从画框框起来的风景可以看到后面的草坪和石砌的雕塑,以及身后湛蓝无垠的天空。 “这是……irene?”lily-ann拿过手机,点进发帖人的主页,关于婚礼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很多,她很注意地点进一条又一条帖子,有一段婚礼宣誓仪式的视频里,清晰地扫过了郑洛西和方时蕴的脸。 身着一身紫色礼服裙的女生挽着郑洛西的胳膊,跟随着前方的伴娘伴郎走过了中间的过道,身旁的男生配合着她的步伐,不时地看向身侧的女生,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对她的关心。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lily-ann的眼睛。 “estella好像是hardin的表姐,他都带着irene去参加家里人的婚礼了,两个人肯定在一起了。”willson之前很少见到郑洛西带女朋友去见他家里人。连他们经常玩在一起的几个兄弟,也没见过他爸妈几次。 “irene是freya闺蜜,待会儿肯定也要来,所以我先和你说一下。” 现在想来,自己过生日的时候郑洛西就问过他关于方时蕴的事儿,这么来看一切都说得通了。 “……”lily-ann什么话都没说,把手机还给了willson。 她又想起了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他们在餐厅碰到了郑洛西和一对情侣在一块儿吃饭。那个时候,自己心里还有点小庆幸,当时是感恩节假期,而他身边没有女生。 而在那之后,她在去卫生间的路上先后遇到了方时蕴和郑洛西。原来…… 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交集了吧。而自己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圣诞节的时候她想趁着party和浮潜去靠近郑洛西,结果他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 ——“难道他有新目标了?” 那时候willson就说过,他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原来是方时蕴。 而自己,却还傻乎乎地和freya分享了自己对hardin的喜欢。方时蕴和freya关系那么好,她不可能不知道方时蕴当时在和郑洛西接触。 “哈,真是好闺蜜……”lily-ann一时间心绪复杂,她原本还觉得方时蕴很好相处,每次穿着不菲,品味也很好,虽然不常来纽约,但是个值得交往的人脉。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方时蕴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了。坐落在中城31街上的这家名为「nomad」的酒吧同时也是一家地中海菜系的餐厅。全店是很整齐的长条形,进门开始方时蕴和郑洛西就被暖黄色的灯光所包围。顶部被有设计的吊顶分隔成一个个叁角形或菱形,每条边角都透出暖黄色的光线,和墙壁上的大理石纹的橙黄色光线连成一片,就连吧台下方,酒柜后方的石面后也一样透出橙色的光亮,偶尔路过的多边形石柱也透出暖色的光,让表面的石头纹路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副泼墨的山水画。 方时蕴感觉自己被夕阳的暖光所包围了。整个酒吧面积不是很大,被陈墨焰全部包下来,现在从门口的方向望过去显得很热闹。 她今天穿着一身celine黑色的长袖粗呢连衣裙,袖子是轻薄的桑蚕丝,裙身却是羊毛粗呢,a字型的裙身,长短恰好到膝盖上方3厘米,脚上穿了双versace的黑色长靴,小腿两侧露出一个品牌经典的金色金属扣。裙子从前面看只是简单的在前胸处有叁颗装饰的扣子,但从后背看却自两侧的肩胛骨处开始向上变窄,以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固定在后脖颈处,自那里向下延伸漏出一段光洁的后背,之后裙身又在肋骨处向后将下半段后背和腰身全部包裹,整体看来没有不会觉得性感,只是优雅中又多了点青春的感觉。 郑洛西也穿了条黑色直筒牛仔长裤,上身是白色短袖外搭一件雾霾蓝的针织羊绒外套,头发蓬松从中间分向两侧,额头光滑,眉目清隽,下颌流畅。二人一进场就吸引了很多视线,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默默打量他们。 “蕴蕴宝贝!”陈引佳穿着一件红色的抹胸裙,连裙摆都是爱心的模样,层层迭迭,显得她腰细腿长。脖子上的金球双层玫瑰金项链是某品牌的明星系列「hardwear」,之前方时蕴就听陈引佳提起过,看来她最后还是收入囊中了。 陈引佳给了方时蕴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开心你能来宝宝。” 方时蕴拍拍陈引佳的肩膀,看着她身后的方向,陈墨焰也走过来,先和郑洛西打了招呼。 陈引佳放开她,方时蕴也递上了她准备的生日礼物,“marcus,生日快乐。” 是一对baccarat的水晶酒杯,价格适中,格调匹配,每次有这种局方时蕴都会选择差不多的礼物。 “谢谢。freya和我说了一点你的事情,谢谢你能抽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聚会。”陈墨焰还是一如既往地礼貌得体。 方时蕴简单笑笑,跟着陈引佳和郑洛西向里侧走。因为陈墨焰除了学校的朋友还有一些之前认识同在纽约的朋友,所以大家并没有都聚集在一起,而是各自和熟悉的群体坐在一块儿,每人手里都拿着各自的调酒。 陈引佳正拉着方时蕴走到里侧朋友们在的地方,却听到有一个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时蕴。” 方时蕴一行人都停了下来,她回头一看,眼睛睁大,很是惊讶。 “闻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