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平乱安世》 第1章 初到三国 旷野上,寒风呼啸。 一群丟盔弃甲,头戴黄巾的汉子,正在亡命奔逃。领头之人背上还驮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伤员。 队伍中,有一道身影速度慢了下来,渐渐跟不上眾人逃亡的脚步,掉出了队伍。眼看就要被慢慢甩开,领头之人似乎发现了伤员的情况恶化,连忙招呼眾人停下。 在周围人的帮助下,领头的小心翼翼地將伤者放下,查看情况。而掉队之人步伐踉蹌地追到队伍边缘,便一头扎在地上,没了动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昏迷的伤者身上,没人意识到队伍边缘,有一个人已经没了声息。 这时,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到了这具猝死的躯体之中。 黄平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呃,好疼,怎么这么疼?我昨晚也没在剧烈锻炼后起飞啊。不对,怎么还感觉又冷又饿的?我怎么在地上?』 疑惑中的黄平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对。自己趴在地上,一身破旧的古风衣物,面前有一群人围在一起,身上也是类似的衣物。 “嘶,这是哪里?”黄平倒吸一口凉气,很是震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看著面前之人头上带著的黄色头巾,黄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这是穿越了?这种打扮是黄巾吗?” 这时,黄平发现前面这群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渠帅身体发热,情况很糟糕。我们刚进入平原,离乐安还有很长的路途。渠帅很难挺到那个时候。”一个人说道。 周围的人更加慌了,其中一人呵斥道:“徐和,你別乱说,有黄天庇护,渠帅不会有事的。” 徐和没有和他爭吵,只是沉声道:“我们为了躲开曹操的追击,越过济水进入平原。渠帅本来身上就有伤,如今还受了寒气,急需医治。” 那大汉见徐和不理他,又恨恨道:“要不是那群叛徒,渠帅也不会这样。” 徐和摇了摇头,说道:“司马俱,怪不得他们。是曹操太奸诈,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接收这么多黄巾。” “曹操先前数次招降,不过是利用他在济南积攒的声望,骗取我们的信任。之后迟迟没有具体动作,就是为了让大家以为是渠帅在阻挠招降。然后趁我们心不齐,將我们逼到济北。拖到冬天后,逼迫我们自相残杀。之后,他正好趁机收降一部分黄巾。其他人即便发现中计,也来不及了。” 司马俱咬牙切齿地骂道:“曹贼!这狗屁朝廷没一个好官!”周围人也是一脸愤恨之色。 愤怒之后,他们又哀伤地看著昏迷不醒的渠帅张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时,人群边缘的黄平却是从他们的交谈中確认了自己的处境:如今正值青州黄巾被曹操击败,於济北迫降之后,也即初平三年冬天。 “我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黄平惊讶地想著,“穿越的福利吗?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安身之所,不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想到这里,黄平决定做些什么,於是开口道:“那个,我有一个办法。” 没人理他,於是黄平大声道:“我有办法救渠帅。” 司马俱听到后,立刻站起身来看向黄平:“小子,你是何人?算了,既然你说有办法救渠帅,那就快快道来。” 其他人也望过来,徐和开口说道:“小兄弟,若能救回渠帅,我等必有后报。” 黄平抿抿嘴,略带紧张地说道:“刘备好像在高唐驻扎,我们或许可以去他那里求救。” 司马俱闻言愤怒道:“你竟然让我们去找官兵送死,小子,我看你像个细作。” 徐和也脸色严峻地看向黄平,等他解释。 黄平被这群人的凶悍之气嚇得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地说道:“曹操,不对,是曹贼,从属於袁绍,出身豪族;刘备从属公孙瓚,是寒门出身,对黔首更有同理之心。而且我听闻平原刘备素有仁义之名,我们偽装成流民,不,最好还是以诚动人,直接说我们是被曹贼打散的黄巾,求他为渠帅治伤,我们为其效力。” 司马俱怀疑道:“这个方法行吗?小子,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 徐和却神色缓和下来,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应该可行。”徐和出声道,“我也隱约听闻过刘备的名声。况且公孙瓚在与袁绍的爭斗中貌似陷入劣势,正需要人手,我们过去应该会被接纳。但是我们几个的身份还是要遮掩一下。” “如何遮掩?”司马俱问道。 想了想,徐和又看向黄平:“你有什么办法?” 黄平立刻说道:“其他人无所谓,几位改换一下姓名就行。然后就说我们是同乡之人,活不下去了才隨黄巾起事。如今黄巾被曹贼使诈击溃,我们逃了出来,听闻刘公仁义之名特来投效。如此,必定能成。” 徐和点点头:“行,听你的。”转头又对司马俱等人说道:“今后渠帅就叫张和,我就叫徐俱,你叫司马饶。” 隨后徐和,不,是徐俱,又看向黄平,拱手询问道:“还不知道兄弟的姓名,是何来歷?” 黄平学著回礼道:“在下黄平,不过是一无名小卒,没什么来歷。” 面对黄平的遮掩,徐俱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让黄平进入队伍中间。现在他们最想做的是救下渠帅张饶,若是黄平敢欺骗他们,直接弄死他。 隨后,徐俱辨明方向,一行十几个人便往刘备驻所高唐而去。 高唐城外十里处,设有一所草棚,里面有小吏正在施粥招揽流民,当流民积累到一定的规模,旁边的军士就会將他们带走屯田。 最近大战將起,流民不多,半天才能凑够一波。所以黄平等人一出现就十分显眼,靠近草棚时,立刻引起了流民的骚动和士卒的警惕。他们这一行人的打扮確实容易令人紧张。 徐俱等人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刚让人想说些什么,就有一红脸青袍的大汉从草棚后面走出,看了眼领头的徐和头上的黄巾和他背负的伤员,又眯眼扫视眾人,喝问道:“尔等黄巾贼寇,来此有何意图?” 徐俱示意黄平出来回答,黄平向前走了几步,拱手道:“想必阁下就是刘公麾下的关將军吧,果然美须髯,面若重枣,威武雄壮。” 半是奉承半是真心地称讚完关羽后,黄平才道明来意:“將军容稟,我等皆是同乡,之前活不下去,无奈跟隨黄巾四处就食。前不久黄巾在济北被曹操击散,同乡兄长张和也受了重伤。我等迷茫不知去处,听闻平原刘公素有仁义之名,特来投效。还请关將军接纳,再恳求您寻一位医者,救我大哥性命。” 徐俱司马饶等人也一齐出声恳求道:“还请將军救我大哥性命。” 关羽却眯著眼睛没有回应。徐和等人不禁焦躁起来,看向黄平的目光也变得危险。 黄平被嚇得背后冷汗直流,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忽然听到关羽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诸位,闻我刘备之名,前来求助,刘备自然责无旁贷。”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关羽身后走出,大耳长臂,身后还跟著一人,看著也十分威武雄壮。不出意外来人正是刘备,后面那位应该就是张飞了。 黄平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刘备隨和地招呼徐俱等人將伤者放下,又吩咐旁边一个士卒,去城內寻医者。 很快医者就被寻来,在其著手为张和处理伤口的时候,刘备看向徐俱等人讚赏道:“几位败亡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受伤的同乡,可谓是情谊深重。正好,我军中缺人,不知几位是否愿意屈就?” 顿了顿,刘备又说:“几位放心,我会安排人照顾好诸位的大哥。” 徐俱司马饶等人皆拱手道:“愿为刘公效命。” 这时黄平却说:“我身体瘦弱,去军中也是拖累。在下不才,会数算,识一点字,愿为一吏徒。” 刘备诧异地看了黄平一眼,似乎是没想到黄巾中还有会数算的人,然后就对徐俱等人说道:“正好,我將他们的住处安排到一块,小兄弟无事时可以照看诸位的兄长,也方便诸位轮休时探望。” 隨后刘备就安排关羽带徐俱等人去登记造册。 徐俱、司马饶等人只能將张和託付给黄平,徐俱还面带歉意地向黄平道歉,之后便隨关羽离开了。 黄平看著徐俱等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终究是为了救人,而且刘备麾下如今人才匱乏,我刚好用他们作为晋身之资。』 於是黄平看向刘备说道:“敢问刘公,要如何任用我这些同乡?” 刘备正想安排黄平到简雍处考察一番,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小兄弟这几位同乡有何本事?” 张飞在旁边不屑道:“几个黄巾贼子,能有什么好本事。” “翼德,不可小覷天下豪杰。”刘备阻止张飞继续说下去,看向黄平,“听听小兄弟怎么说。” 黄平察觉到刘备似乎有所预料,於是泰然自若道:“刘公应该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普通黄巾吧?” 刘备点点头,张飞又小声嘀咕道:“俺怎么没看出来。” 虽然是小声嘀咕,但是张飞的大嗓门决定了这声音也低不了。 刘备只能无奈道:“翼德,你我兄弟当年被那督邮小视,怒而鞭之,只能亡命。如今又怎么可以轻视他人。” 张飞闻言,收拢情绪,正色道:“大哥说得是,俺错了。”然后转头看向黄平,“小兄弟,对不起,俺不该轻视你们。” 黄平忙道:“无妨无妨,张將军客气了。” 之后黄平见刘备和张飞都看向自己,等待下文,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所谓『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我这些同乡,有人在百万黄巾中也是一方首领,哪怕再不堪,也必是英才,还望刘公珍视。” 刘备闻言神色有些震动,却没有立刻去寻徐俱等人,反而仔细打量了一番黄平,隨后拱手说道:“不想,刘备竟然有眼无珠,怠慢了英杰。在下刘备,表字玄德,不知先生姓名。” 黄平被刘备的举动惊到了,略微有些慌乱:『我举荐的是徐俱等人,还没自荐呢,怎么就突然关注我了?』 只能连忙学著回礼,说道:“在下黄平,无字。不过是黄巾中一苟活之人,无名小卒。” “先生谦虚了。”刘备一脸不相信,能说出『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这句话的人,必定不是无名小卒,一定是家学渊源之辈。 刘备以为黄平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不便透露,就没有追问。 刘备聊回之前的话题,神色认真地说道:“先生这些同乡,我会安排为亲卫,亲自带领,必不令英才閒置。” “至於先生。。。”刘备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黄平。 黄平忙说:“我还未曾接触过实务,若玄德公贸然委以重任,恐所託非人。就帮忙处理一些屯田事务吧。” 刘备闻言有些可惜:“委屈先生了。” 隨后刘备就將黄平引到草棚內,介绍给简雍,让二人认识一下。然后刘备亲自为黄平和张和安排住处,並派来两名僕人照顾张和。 站在刘备安排的院落中,黄平只觉浑身的疲惫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推辞了刘备的宴请,黄平推开房门进入內室,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终於安顿下来了。” 黄平思考了一下如今的处境,感觉还行,不是太糟糕:『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刘备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出身太低,底蕴薄弱,需要时间积累。不过既然有我在,应该可以帮他加快积累的速度。』想著想著,黄平就睡著了。 之后几天,黄平就隨简雍处理屯田事务。 然而,简雍不只是处理屯田的事情,还会处理刘备辖下的所有政务。没办法刘备麾下可用的文士太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刘备特意叮嘱过,简雍处理这些政务的时候,总会带上黄平。 但是黄平之前哪做过这个,除了算数方面可以快速上手,其他的,字倒是能连蒙带猜地认出一些,但是写字是完全不行了,根本不会用毛笔。 以前的读写技能,如今基本是废了,所以能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简雍无奈,只能安排田豫在閒暇时教黄平识字写字。 “麻烦田兄了。”黄平不好意思地说道。 田豫摇头道:“无妨,黄兄日后喊我表字国让就行。黄兄精通数算,只要再练一练字,之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那就谢过国让了。”黄平拱手道。 之后,田豫就以政务文件的竹简为课本,教黄平识字写字。而为了不在实际事务中留下不堪大用的表现,黄平也只能拼命学习。 好在,在穿越者福利的作用下,没几天,黄平就基本掌握了常用字,就是写字还不行。尤其是用毛笔在竹简上写字,“蚕头燕尾”什么的,实在学不来。 没办法,黄平只能用以前学得简体字来代替这些笔画繁多,写起来像作画的古文字。万幸文字的都是一脉相传,田豫、简雍等人也都能理解黄平写的是什么。 第2章 黄巾张饶 黄平的学习速度令田豫惊讶,而他拿出的简体字则令简雍感到震惊。 简雍寻到刘备,將黄平快速掌握常用字和他拿出来的简体字告知刘备,然后询问道:“玄德,这黄平年纪轻轻,究竟是何来歷?他绝不是出身黄巾的苍头黔首。” 而刘备对此,却是露出一副早有所料似的样子,只是对黄平拿出的简体字比较惊讶。 刘备隨即將初次见面时,黄平举荐徐俱等人的荐言告诉了简雍,並说道:“如此年纪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可见其学识不凡。现在又能拿出这闻所未闻的简体字,其家学渊源已经不可想像。”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子竟然沦落到加入黄巾求活。” 简雍先若有所思,隨后便大笑道:“这不正是天助玄德。若非如此,这等才俊如何会到你刘备麾下任事,不仅如此,还带来了几位將才。” 刘备闻言也面露兴奋,不过隨后就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能得遇如此才俊,自然令人欣喜。但是不可以因为別人落难对自己有利,就大肆庆贺。” 简雍摆摆手,走了出去:“玄德放心,我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这些的。” 刘备看著简雍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隨后又暗自想到:“上次宴请,先生拒绝了,应该是顾念家中伤者,不方便宴饮作乐。回头等那位壮士好转了,再去宴请先生。” 在与刘备沟通过,確认黄平没问题后,简雍又与黄平確认了意向,就慢慢將屯田事务甩给黄平、田豫二人,自己专心搞政务了。 这天,黄平和田豫正在城外处理屯田事务,就忽然看到住处的僕役急匆匆的找了过来,说他的同乡大哥已经醒了,正在吵著要见他。 黄平只能请田豫帮忙向简雍告假,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黄平回到刘备安排的住处时,张和已经在院中等著了。之前经过医师的治疗,张和胸口的创伤已经不再流血。如今血液又从包扎的白布中渗出,旁边的僕役正在不停地劝张和回房休息。 黄平安抚住焦急的僕人,示意他先离开,然后才对张饶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並提醒他现在改名张和。 张和沉默了一阵,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多谢阁下相救,只是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请阁下將我的兄弟叫来,送我离开。至於救命之恩,必有后报。” “张渠。。。张大哥,何必著急离开。不如先养好伤再做打算。”黄平劝道。 张和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黄平想起青州黄巾不久前的惨败,观察著张和的神色,试探著再劝:“如今黄巾之势已毁,张大哥就算再次举起黄天大旗,也救不了多少人的。” 张和面色不改,只是语气坚定道:“救不了也要救,总能救下一些人的。” 黄平確认了张和的想法,就说:“张大哥的办法只能救下几个人,想要救下所有人,就要改变现在的世道。可是单凭黄巾是无法改变这天下的。” “不靠黄巾靠谁?靠那些贪官污吏吗?”张和冷笑。 而后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惨败,张和呼吸一窒,气血上涌,语气恨恨道:“世家豪族子弟也不能信任。” 黄平回答道:“当然不行。可是贪官污吏不行,黄巾也不行。自大贤良师举事起,我们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继续下去,不过是徒劳。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我们必须改变方法。” “什么方法?”张和冷冷地看著黄平。 黄平说:“想要改变世道,需要人才。可是黄巾中多是苍头黔首,又没进过学,难免才智不足。而如今天下大乱,诸侯混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死去,想要平息干戈,就需要更多的人才。” “这些人才黄巾是无法提供的。” 听完黄平的这番话,张和没有说话,脸上慢慢却显出颓废之色,身体也略微佝僂起来。 注意到张和的变化,黄平趁机將人扶到屋內,安置好后,才继续道:“人才,世家有很多。但是他们也靠不住,如今天下大乱就是他们挑起来的。” “世家豪族之人,生来锦衣玉食,年纪稍大就有人为其扬名,此后高官厚禄也是触手可及。而且所谓的贪官污吏也要討好他们,寻求他们的庇护。这些人中稍好一些的如曹操,在济南时会惩处贪官污吏,但是受到威胁后就视我们如草芥,隨意欺骗处置。” 张和听完,神色迷茫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黄平安慰道:“世家有人才,但是离我们太远,不见黎庶疾苦。但是有学识,有才能的不只是世家,还有寒门。只是受世家清议影响,寒门不会加入黄巾。可是如今宦官、董卓都死了,黄巾也被打散,皇帝尚且年幼,他们还能將天下不靖的罪责推给谁?寒门必將有更多的有识之士看清天下的真相,不会再轻易被世家清议所迷惑。但是他们势单力小,不敢说什么,更无法做什么。可是倘若寒门与黔首联合,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世家,若是再拉拢世家中真正的正直之士,则天下可定。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那该如何做呢?”张和立即追问道。 黄平站了起来,对张和说道:“黄巾曾经就是黔首的代表,但是黄巾大势已毁,黔首对於寒门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没有了主动权,就只能是我们主动向寒门靠拢。” “但是寒门之士,受世家清议和权势影响太深,对其十分嚮往,对我们则多抱有偏见。大多人更是只羡慕上方的璀璨辉煌,不愿意顾及周围的破败荒凉。只有寥寥真正的仁义之人,才愿意为苍生苦楚奔波。” 说道这里,黄平靠近张和,再次劝道:“平原相刘备正是寒门出身,又素有仁义之名。张大哥何不留下考察一二,再决定去留。” 黄平面带期望的看著张和。 张和静静地躺在床上,仔细地思考黄平的言论,最后慢慢点头,同意了。 黄平略带欣喜地鬆了一口气,隨后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张和静养。 黄平一出来,就看到刘备正在院中站著,关羽、张飞、徐俱、司马饶等人也都在。 徐俱上前说道:“听说大哥醒了,玄德公特意带我们过来看看。”说完,徐俱等人就向刘备告退,进去看望张和了,留下黄平独自面对刘关张三人。 黄平只能上前行礼道:“见过玄德公,见过关张二位將军,多谢玄德公送诸位同乡回来看望。” “黄先生不必多礼。”刘备回了一礼,隨后解释道,“我刚巧听国让说先生的同乡大哥醒了,就將先生这些同乡带过来,看望一二。” 刘备接著笑道:“先生同乡大哥醒了,这是好事啊,不如今晚在我府上开宴庆贺一下?徐俱等人就在刘备的府上安身,晚上先生和他们一块就能找到。” 黄平看著刘备的笑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点头表示晚上会准时赴宴。 目送刘备面带笑容的带著关张离去,黄平转过头进入內室,看向徐俱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徐俱说:“我们刚到,你就出来了。怎么,你和大哥谈了什么?”听徐俱这样说,司马饶等人的目光在张和与黄平之间来回扫视,態度竟然不自觉地带著些抗拒。 黄平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暂时不適合让玄德公知道,等张大哥考察完后,我会合玄德公详谈一番。” 张和同样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觉得刘玄德此人如何?” 司马绕当先说道:“是个好官。”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徐俱补充道:“我们这几日隨玄德公到处奔走,他对我们嘘寒问暖,能容忍我们的过错和冒犯;但是却严格约束手下士兵,不许其侵犯百姓;百姓但有冤屈求告,玄德公必然处事公道,从不偏袒豪强;还经常赠送財物给贫苦之家;遇到无能为力之事,还会哀嘆自身才力不足;就连普通百姓,都可与玄德公同席而坐,同簋(gui三声)而食,玄德公则不会有所拣择。” 张和听得动容,黄平自然很欣慰自己没看错人,但还是说道:“不管如何,等张大哥伤好了之后,自己去亲眼看看吧。” 张和却疑惑道:“为何要我亲眼去看?” 黄平说道:“张大哥虽然是黄巾出身,但是作为曾经的百万黄巾的首领,必然也是一方雄才。对於刘备而言,张大哥必然是极佳的助力。而且玄德公是寒门出身,底蕴太过薄弱,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安定天下,必然要能得人。能不能折服张大哥,就是对玄德公的考验。若是玄德公只是空有仁义,我等还不如去投降曹操。” 黄平自然知道刘备素能得人心,但还是需要张和亲自去体验一番,才能心甘情愿的为刘备效劳。 黄平则顺便旁观一下刘备得人的功力,希望能有一番名场面可以见识。这是黄平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张和看著徐俱、司马饶等人期待的目光,只能慢慢点头。 晚间,黄平隨徐俱等人来到刘备的府邸,参加晚宴。 宴会上,刘关张三人具在,简雍、田豫也在,只有一人黄平没见过,是位身穿白袍且面色沉稳的俊秀之人。黄平猜测,这应该是赵云。 果不其然,看到黄平到来,刘备热情地招揽他入座,並为他介绍:“黄先生应该还没见过子龙。子龙是我麾下的主骑,常山人,名赵云,字子龙。” 然后又对赵云介绍道:“这位是黄先生,还未取表字,暂时屈居麾下,处理屯田事宜。” 黄平和赵云相互见礼后,刘备又关心道:“先生最近待的可好?” 黄平回道:“玄德公客气了,在下最近很好。还要多谢简先生和国让兄的教导。” 一番客套寒暄后,刘备逐渐引入正题,试探起黄平的態度,是否愿意正试投效於刘备麾下。 黄平却避而不谈,没有给出回应,反而问道:“听闻玄德公最近出行都会带著我那几位同乡,不知玄德公觉得他们如何?” 刘备沉吟道:“几位壮士,皆是勇武过人之辈。徐俱、司马饶二人,皆有將才。尤其是徐俱,虽然言语质朴,但是对於行军打仗颇有一番见解。” 说道这里,刘备站起身,朝黄平行了一礼,感激道:“还要多谢黄先生的荐言,否则刘备恐怕会怠慢这些人,错失良才。” 黄平连忙起身避让,口中说道:“就算没有在下的举荐,玄德公也早已看出我这些同乡的不凡,必然不会埋没了他们。” 隨后黄平又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玄德公就算要谢,也谢早了。” “哦,不知先生何意?”刘备好奇问道。 “如此良才,我家中还有一位。”黄平说,“我这些同乡,皆以张和为首。玄德公若能得张大哥相助,不亚於得关张赵三位將军,必將如虎添翼。” 听闻黄平此言,刘备大喜,关张二人却有些不置可否,赵云则依旧面色沉稳。 只听关羽问道:“不知此人有何过人之处,可与我三人相提並论?”张飞也在一旁附和。 黄平正色道:“若论武勇,二位將军皆是虎狼之將,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亦是不在话下。但是论起带兵打仗,恐怕二位將军还没有实际统领过太多人马,经验稍显不足。我这同乡大哥,於百万黄巾中亦是翘楚,最多时曾统领过不下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张飞嘀咕道,“怕还是个贼首。” “翼德,不要胡说。”刘备轻声呵斥道。关羽眼神中亦是有责备之意,於是张飞面露悻悻,闭嘴不谈。 刘备略带歉意地解释道:“黄先生,实在是抱歉。当初我曾在高唐为县尉,后来迁为县令。关东群雄討董时,我亦响应前青州刺史焦和的號召,准备率军参与。不料尚未成行,高唐就为贼所破,我们兄弟三人不得不再次亡命。翼德一直掛怀此事,念念不忘。” 黄平不在意道:“无妨,张將军快言快语,实乃性情中人。” 刘备举杯谢过,关张也一同举杯致谦。 隨后刘备又感谢道:“如今大战將起,先生一次性送来这么多人才,实在是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令刘备喜不自胜。只恐麾下部曲不够多,不能令大才得以申张。” 黄平却摇摇头:“徐俱司马饶等人,虽然才跟隨玄德公几天,就已经对阁下讚不绝口。但是我那位张和大哥可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呢。玄德公若是有空,不如多去交流交流,以防错失贤才。” 张和的事跡史书鲜有记载,能力水平不好判断。唯一的明確记载是:青州黄巾军在冀州勃海为公孙瓚所败后,张饶出现,率部眾二十万从冀州还,击败北海太守孔融。但是打退孔融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之后张饶率眾入兗州,先杀任城相郑遂以及兗州刺史刘岱,后与曹操交手。 初期,张饶能压制住曹操,“数乘胜”,还杀了鲍信。后来还以济南旧事给曹操发劝降檄文。若不是曹操拖到了冬天,青州黄巾又被曹操“数开示降路”,反过来离间诱降,鹿死谁手,说不定还尚未可知。 考虑到时代背景,以及张和的出身,黄平想起了后世对於徐荣的评价,“能力在临阵指挥方面,可能是继韩信之后又一个领兵如躯臂使的绝世名將。”当然比肩韩信有点离谱了。但和曹操相比,黄平估摸著,张饶的水平即便是弱些,应该也不多,而且多体现在谋略上。 “多谢先生提醒。”刘备眼睛一亮,面上显出兴奋之色,不过隨后又转为难色,“只是最近不巧,我受奋武將军公孙瓚徵召,隨时可能越过黄河,前往平原县等地参战。恐怠慢大才。” 黄平宽慰道:“不碍事,张和大哥伤势太重,没有两三个月无法康復。玄德公不必急於一时。” 刘备点点头,心中略安,隨后频频敬酒,一时间宾主尽欢。 第3章 接二连三 在不清楚刘备是否有勇气背负他的志向之前,黄平不会轻易表態。 用张和將刘备糊弄过去后,黄平还没轻鬆几天,刘备势力就收到了坏消息:徐州刺史陶谦在兗州发乾被曹操逼退,败退到平原与兗州东郡交界处的博平,刘备需要带人去支援陶谦。 当黄平和田豫闻讯赶到府衙的时候,衙署內就只剩下简雍一人。 简雍神色严肃地说道:“陶使君那边的形势很不好,急需援助。玄德已经带著子龙和翼德领骑兵渡过黄河出发了,云长领一部在渡口处驻防,我们也需要整顿好高唐的城防。” 田豫问道:“宪和先生,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陶使君突然就败了?” 简雍闻言瞄了一眼黄平,沉声道:“听斥候传来的消息,曹操击败青州黄巾后,號称收受降卒三十万,男女百余万口,取其精锐成军,號为青州军。” “陶使君的士卒远离徐州,又处於冀兗二州腹地,听到这个消息后军心震动。曹操令夏侯渊奔袭发乾,在城外做围困之態,陶使君无奈,引兵撤退。不料曹军却早有埋伏,陶使君军心震动下阵型大乱,军队將有溃散之势,只能困守博平,发信求救。” 黄平不自在地將目光撇向一旁,不敢与简雍对视。 不过黄平隨即又反应过来:『虽然我之前是黄巾,但是这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心虚什么。』 黄平综合徐俱张和等人曾透露的信息,仔细地想了想,便颇为自信地说道:“肯定没有三十万降卒那么多,男女百余万口也是假的,曹操没那么多粮食。应该是收降了三十万黄巾,降卒淘汰老弱后有三万左右。这些人如果粮草充足的话,確实称得上精锐。不过没有整训一番就直接拉上战场,这些人军纪应该不怎么好。” 简雍很重视黄平的推测,立刻就將消息传递给关羽,让他再派人传给刘备。 刘备在率军支援陶谦的途中,收到了关羽加急送来的信件,看完信中黄平的推测后,心中就有了计较。 刘备率军到达博平城外后,果然发现青州军阵型不严。 於是刘备令赵云前去试探。赵云稍一引诱,就有青州兵追了出来,这立刻引起了青州军阵型的混乱。 赵云略微拉扯后,便立即率领骑兵回击,一下就攻入青州兵阵中。刘备见状立刻率军跟进,竟然直接就將青州军给逼退了。 夏侯渊害怕陶谦也出城夹击,只能带领青州军撤退。 刘备感慨黄平提供的信息竟然令他们这么轻易就击退了敌军,对其越发地渴求了,隨后又叮嘱张飞:“翼德,日后对黄先生要客气些,不可像之前那么鲁莽了。” 张飞闷声回答道:“大哥放心,俺就佩服这种有本事的人,以后必然不会唐突了先生。” 第二天傍晚,高唐这边就收到了关羽转来的信件,信中显示,刘备已经解了博平之围。 简雍看完回信后,感慨道:“还真让黄平你说对了,玄德以后肯定要让你作为军师隨军了。” 田豫也十分惊嘆:“想不到黄兄你竟然还有料敌先机的本事。” “国让谬讚了。”黄平谦虚道。 还没等简雍等人高兴多久,又有一个坏消息传到高唐:平原县被攻破了,公孙瓚所置的兗州刺史单经也下落不明。 平原县一丟,东北面的安德城若再失守,袁绍军便可毫无顾忌地沿著马颊河北上,袭击公孙瓚后方;也能南下度黄河进攻高唐以及青州腹地。 关羽只能分別派人向高唐和博平传信,自己则准备带渡口守军先行出发,沿途收拢溃兵,尝试夺回平原县。关羽让简雍再派一部士卒支援,同时请黄平带兵来接守渡口。 简雍立刻下令高唐戒严,隨后便抽调刘备部曲,让黄平带著去接替关羽把守渡口。 黄平虽然不明白关羽为何特意让他带兵去守渡口,但是形势危急,也没空细想,就一口答应了,並且提议道:“再给玄德公传一封信吧,建议陶使君也带著兵马撤出博平,以防被再次围困。另外,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请他派人固守安德等地。” 简雍同意了黄平的意见,立刻让田豫准备相关文书。 而当黄平带著简雍拨出来的一千五百人,赶到高唐城外渡口处的时候,关羽已经带人渡过黄河,往平原县而去,只留下司马饶带著一队人神情紧张地把守渡口。 看到黄平带人过来,司马饶等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而黄平看到司马饶后也安心了很多,虽然答应带兵出来支援的时候没有迟疑,但是路上难免有些忐忑,毕竟他还没有带兵的经验。黄平都想著是不是让人把张和给抬过来了。 虽然高唐在刘备离开青州前,应该都没有丟失,但是平原县就不好说了。而且离得那么近,在关羽离开,尝试去收復平原县的情况下,搞不好敌方会派人过来偷袭,还是谨慎一点好。 不过既然司马饶在,黄平就没有让人去打扰张和静养,將带来的一千人交给关羽留下的亲卫带走支援,剩下五百人则交给司马饶在周围布防,黄平又安排人快马给刘备传信。 平原县丟失的第二天一早,黄平就看到了连夜轻骑赶回的徐俱等人。 原来收到他们传来的消息后,刘备与陶谦略微商议后,便当机立断,由刘备带领陶刘两方所有骑兵,轻装穿过冀州清河国北部,前往平原县;步卒会在陶谦的带领下退回高唐。高唐这里要准备好粮草,由徐俱带人运送去平原县以供军需,並向青州刺史请援。 请援的事,简雍已经做过了,现在只需要筹备粮草军需,调配好士卒。 黄平立刻给简雍传信,简雍很快就安排好一切,之后徐俱就率领一千人押运粮草军需前往平原县。 送走徐俱后,黄平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刘备如今兵力比较充足,麾下部曲有一千骑兵,五千步兵;骑兵刘备基本全带走了,关羽前后带走两千人,徐俱又带走一千人,高唐这边还剩下两千人;司马饶领五百人把守渡口,剩下一千五百人守高唐城,必要时还能发动民夫守城。高唐应该是没问题了,就看平原县能不能夺回来了。 原本歷史中,平原县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丟的。当时应该是人手不足,关羽怕高唐有失,没敢去收復平原县。如今因为黄平,刘备麾下多出了徐俱、司马饶两位能独当一面的將领,关羽就可以腾出手来搏一搏了。 平原县丟失的第三天下午,黄平在渡口遇到了陶谦提前派来確认身份的斥候,为了怕搞错,黄平只能让人去城內请简雍前来核实。 一番折腾,总算没有耽误陶谦率军渡河。 等陶谦军队在高唐城外安顿好后,黄平、田豫隨简雍一起,將陶谦迎入城內款待。 宴席间,陶谦言语中透露出离去之意,黄平便和简雍一齐劝道:“如今联盟刚刚成立不久,使君因为一些挫折就打算退却。就算蓟侯宽宏大量不在意,袁绍曹操等人可不会忘记使君离开徐州劳师远征、进逼他们腹地的事情,日后他们必定报復。到时使君在外却没了援手,又该如何是好?” 陶谦闻言只好作罢,留在高唐继续等待消息。 又过去两天,平原县丟失的第六天下午,刘备派人传回好消息:徐俱带人偽装成曹操的青州军,骗开了平原县城门,赵云隨后率骑兵突入进城內,关羽张飞也率军跟上,一举收復了平原县。另外,在平原县城內,刘备找到了兗州刺史单经的尸首,確认单经战死。 而在龙凑附近,公孙瓚与袁绍大战,鞠义率领大戟士再次挡住了公孙瓚的白马义从。 听闻平原县失守,公孙瓚就率军退回了东光。 大帐內,公孙瓚情绪低落。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再次受挫,令公孙瓚大受打击,意志开始消沉。 之前又传来平原县失守的消息,因此升帐议事的时候,大帐內的气氛十分压抑。 虽然公孙瓚並没有向外透露什么,但是他表现出的状態却引人猜测:或许,最近几日就要撤军了。 直到平原方向来的传令兵带来刘备收復平原县的消息,公孙瓚才略微振作,大声夸讚道:“玄德做得好啊。” 公孙瓚军中低落的士气也有所恢復,接著就有人提议道,是不是再去龙凑挑战一番,找回场子。 听到军中將领请战,公孙瓚却陷入了迟疑,既没有否决,也没有答应。之后竟然就这么一直拖著。 所幸袁绍军中不知为何,也没有人出来挑衅,否则公孙瓚军中刚刚升起的士气,就要再次受挫。 公孙瓚与袁绍两军就此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公孙瓚麾下的长史关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不知道袁绍为何没有动静,但是己方统帅明显信心不足,军中士气也受影响慢慢低落,必须想想办法,挽救一下士气。 於是关靖向公孙瓚提议道:“刘备等人驍勇善战,不如將其召来助战。而且陶使君如今屯驻在高唐城外,不如一起请来相助,提振士气。” 公孙瓚同意了,让关靖发信给刘备和陶谦,请他们来东光助战。 刘备收到信后,只能整军,留下关羽守备平原,简雍守高唐,各自给兵一千,便带著剩下四千人前往东光与公孙瓚会合。 这次,刘备果然如简雍所说,带上了黄平。 陶谦也率军与刘备结伴而行。 路上,黄平看著刘备和陶谦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禁感慨,难怪刘备会有“素能得人”的评价,不论是庶民黔首,还是封疆大吏,他都能相谈甚欢。 突然,陶谦和刘备不知怎么聊到了黄平身上,陶谦说道:“博平解围一事还要多谢小黄先生,不知小黄先生现今年岁几何?” “在下今年应该二十五了。”黄平不知道这俱身体的年龄,所以有些不確定。 刘备看到黄平不確定的样子,却仿佛验证了什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陶谦则点点头,说道:“也过了行冠礼的年岁了。虽然以前落难流离,但是如今也算安定下来了,也该取一个表字了。” 刘备也好奇地看向黄平:“陶使君说得极是,不知先生有何想法?” 黄平笑了笑:“取字吗?等我能確定志向再说吧。” 陶谦闻言哈哈大笑:“黄平之志,必然高远。” 黄平笑著谢过,而刘备则若有所思地看向黄平。 晚上安营扎寨后,黄平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刘备找了过来:“先生白天说,要確定志向后再给自己取字。我却观先生好像早有志向,不知刘备可有幸听闻。刘备虽然鄙陋,但是也愿意背负先生的志向一同前行。” 黄平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刘备,竟然已经察觉了。 “玄德公不必著急。”想了想,黄平又说道,“等回去吧,此行结束后,我会和玄德公好好谈谈。” 几日后,刘备和陶谦赶到了公孙瓚立在东光城外的大营。 公孙瓚打开营门,摆开阵仗,亲自带领麾下文臣武將迎接陶谦和刘备,並大摆筵席,为陶谦等人接风洗尘。 临近新年正月,公孙瓚直接下令军中也摆开宴席,各部轮流,提前庆贺起来。 然而,这宴会却开了近一个月。 这天,刘备终於忍不住了:“这几日我等终日饱食,麾下的士卒也修整得差不多了,正欲回报將军的款待,不知什么时候去那袁绍营前叫阵?” 陶谦也说道:“是啊,蓟侯。我前番被那曹操用计恐嚇,败退至高唐,就修整了半月,到如今已经接近两月。不知何时前去叫阵?我也好一雪前耻。” 不料,公孙瓚闻言却面色难看,语气也十分不善:“我好酒好菜地招待尔等,尔等自然酒足饭饱,可我麾下的士卒还没修整好呢。” 陶谦看著外面已经开了快一个月的宴席,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刘备也觉得不妥,却不好再说什么。 长史关靖意识到不对,公孙瓚这话对內问题不大,但是当著陶谦的面说出口,就太过冒犯,於是急忙补救道:“將军醉了,醉了。”然后在下方拼命对公孙瓚使眼色,示意他改口道歉。 公孙瓚也反应过来,陶谦远道而来助阵,刚才他的话確实有些过分。可是让他道歉,公孙瓚有些不愿意,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勉强道:“適才只是醉话。最近刚过正月岁首,也让士卒好好休息休息,而且袁绍军凶悍,不好对付,宜可缓图之。”隨后便闭嘴不言,只顾饮酒。 陶谦脸色稍稍缓了缓,但是看公孙瓚没有下文了,胸中直接憋了一口闷气。 陶谦顾虑此时远离徐州,又身处公孙瓚的军营之中,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作。刘备则坐在位置上,欲言又止,神色尷尬。 最终,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刘备回到自己的大帐中,闷闷不乐地说道:“以前伯圭兄何等英雄,豪气万千,如今怎么是这个样子?” 赵云等人也是眉头紧皱,颇为不解。 黄平却哂然一笑:“还能为什么?蓟侯引以为傲,纵横辽东的白马义从,如今却屡屡败於袁绍麾下鞠义的大戟士手中。一日不能破解大戟士,蓟侯便一日不敢轻易开战。就是不知道,蓟侯是谨慎,还是失了锐气。” 刘备开始还点点头,但是听到最后,就有些不敢置信:“伯圭兄,应该不至於此吧?” “那可不一定。公孙將军善用骑兵,白马义从闻名天下,但是於步兵却乏善可陈。在边地自然无妨,骑兵锋利,正好碾压胡骑。但是想在中原与群雄爭锋,手段就过於单一了。骑兵之法一旦被破解克制,就是如今的情况。” 黄平看刘备愈加愁眉不展的模样,便劝道:“玄德公与其担心蓟侯,还不如担心一下子龙將军。” “子龙?”刘备立刻摆脱愁绪,看向赵云,“子龙怎么了?” 赵云也好奇地看向黄平。 黄平说道:“当初子龙是因为蓟侯能压制胡骑,多用寒门,以为蓟侯能於冀州行仁政,故而投靠的吧?” 赵云闻言点点头。 “但是最近在营中,玄德公和子龙应该发现了吧,蓟侯麾下常有劫掠百姓一事。” 刘备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赵云也面色难看起来。 黄平继续说道:“而且若是蓟侯因为骑兵失利而一蹶不振,甚至退回幽州,子龙恐怕也不好继续留在玄德公麾下吧?” 赵云闻言,怔立良久,而后缓缓点头:“蓟侯如果退回幽州,我若是继续留下,恐怕家乡族人就要受我牵连。” 刘备神色纠结,沉默良久后,长嘆一声:“若是果真如此,那也只能希望还能有一日与子龙再相见了。” 面对这种情况,黄平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当初赵云投靠的是公孙瓚,只是后来被公孙瓚安排过来协助刘备。 刘备也是公孙瓚的下属,而且平原相一职也没有获得朝廷的正式认可。所以即便是赵云想转投刘备,也不能在捨弃上司后,直接就去投靠人家的私人下属。这样容易招祸。 『除非刘备脱离公孙瓚,再不济也要获得朝廷的认可。』黄平默默想著,『接下来就有一个获得朝廷认可的机会。』 第4章 世家和宦官 之后几日,陶谦藉口身体不適,不再来参加公孙瓚举办的宴会,营中的气氛隨之慢慢紧张起来。 初平四年正月下旬,袁绍大营有信使持天使仪仗而来。 於是,公孙瓚大营內的关靖等人,也知晓了之前袁绍军无人出营挑衅的原因:有朝廷天使持节抵达冀州,欲调和地方诸侯纷爭。 这个消息的到来,让公孙瓚大营內最近有些诡譎的气氛一下子缓和起来。不少人暗中鬆了一口气,最糟糕的情况不会发生了。 公孙瓚看完天使来信后,就召集眾人,这次陶谦也来了。 公孙瓚说:“天使太僕赵岐,持节安抚关东诸侯,宣扬天子恩威,希望我等罢兵和好,令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 看了一眼眾人,公孙瓚继续道:“我欲遵从天子之意,就此罢兵,退回幽州。”眾人闻言,有喜有忧。 徐州刺史陶谦自然欣喜,他之前与公孙瓚险生齟齬,正自觉不安,如今巴不得罢兵离开。 赵云却神色低沉,刘备的面色也有些难看,隨后又面露不舍地看向赵云。 接著公孙瓚表示,要写信给袁绍言和罢兵,並派长史关靖去答谢天使。陶谦也准备派人隨关靖一起去拜见天使。 这时,黄平示意刘备也跟著关靖一起去拜见天使。刘备於是也出列请求和关靖一起出使袁绍大营,公孙瓚允许了。 趁公孙瓚低头写信的功夫,刘备低声问黄平,这样做有什么深意。 黄平意味深长地说道:“玄德公身为宗室子弟,如今天使近在眼前,怎么能有不去拜见的道理?而且玄德公的平原相一职是蓟侯私自任命的,並没有获得朝廷的认可。如今天下纷爭,天子年幼,正需有能力的宗室镇守地方。” 说著,黄平又看了一眼赵云,示意道:“若是玄德公能获得持节天使的认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徵召子龙了。” 刘备闻言神色振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隨关靖去拜见天使。 傍晚,刘备神色激动地回来了,他兴奋地对黄平等人说:“我的平原相一职,已经获得了赵太僕的认可。赵太僕持节命我暂领平原相一职,等他回到长安后,会奏请朝廷下发正式的任命詔书。” 刘备隨后便看向赵云:“子龙,我欲徵辟你为督邮,负责传达政令,监察官吏,纠举不法。你可愿受职?” 赵云当即俯身大拜道:“云,拜见主公。” 隨后,刘备看向黄平:“先生可愿屈居刘备麾下,我愿意徵辟先生为相丞。” 见黄平再次摇头,刘备不禁著急:“先生。。。” 黄平却示意刘备静下来听他说:“我了解自己的情况,目前我还无法胜任这个职位,玄德公麾下目前也没有这样的大才。功曹主簿这两个职位,宪和先生倒是可以胜任;而我目前即便是做个议曹掾、户曹掾也不太合格,倒是勉强可以做一个门下吏。” 作为曾经的废物大学生,凭藉因穿越而加强的记忆,在战略方面黄平自问无人能及。但是不经学习直接上手实操治国理政,黄平担心害人害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生太妄自菲薄了。”刘备说道。 赵云也在一旁说道:“先生太谦虚了。” 黄平没有继续解释什么,转而问了刘备一个问题:“玄德公真的认为天使可以顺利回到关中吗?” 刘备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先生这是何意?” 黄平没有直接回答刘备,反而问赵云:“子龙还记得蓟侯那封《与袁绍討逆书》吗?” 赵云点点头。 黄平说道:“蓟侯歷数袁绍十大罪状: 其一招来董卓,造为乱根; 其二弃君逃亡,辱没臣节; 其三起兵討董不告父兄,害死亲族; 其四不恤国难,考责百姓; 其五矫命詔恩,私刻金玉,文称詔书; 其六候视星日,攻钞郡县; 其七以小忿枉害首共造兵、降服张杨的刘勛; 其八横责財货,杀害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 其九绍母为婢使,绍实微贱,据职高重,享福丰隆,忝污王爵,损辱袁宗; 其十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董卓久不被诛。” “其余姑且不论,只看其一、其二、其三、其五、其十。” “就算招董卓入京不是袁绍的主意,但也是他所为。而袁绍弃官逃亡后,以討董为名起兵,但是之后却断绝孙坚粮道,使董卓久不被诛。这就是他自己的主意了。若是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私刻金玉,文称詔书呢?” 所以黄平断定:“袁绍怕是早有不臣之心。” 经过黄平的一番梳理,刘备赵云皆面色沉重。刘备沉思片刻后,豁然起身,说道:“我要去提醒伯圭兄和陶使君。” 黄平看著刘备的背影摇了摇头,陶谦肯定忠於朝廷,去年还曾发起联盟,想支持朱儁討伐李傕郭汜等人;而公孙瓚,且不说其是否忠於朝廷,只说公孙瓚被大戟士打得失去锐气,还有没有勇气对抗袁绍都不好说呢。 刘备来到公孙瓚的大帐中,转述了黄平的分析和猜测,提醒道:“伯圭兄,还是要小心袁绍加害天使啊,不如派人护送。” 公孙瓚沉思片刻,便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且不说这只是玄德你的猜测。假如是真的,我派兵护送,若是袁绍加害天使后嫁祸於我,又该如何?” 刘备闻言语塞,继而又焦急道:“那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谁知公孙瓚站起来,走到刘备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玄德啊,以前我在边塞领兵驱赶胡人,是何等意气风发;后来在东光南部大破黄巾,更是意志张远。那时候我以为天下可以指麾而定。谁知至於今日,却屡屡败於袁绍之手。” “若果真如你所言,那意味著天下兵革方才开始。但是如今看来,天下非我所能决定,不如退回边塞,休兵力耕,以此度过凶年。” 刘备震惊地看著公孙瓚,想不明白,为何名扬天下的白马將军会说出如此丧气之言,难道真的如黄平所言,失去锐气了? 刘备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地,都忘记替赵云请辞了。 赵云迎了出来,看到刘备失意的模样,面露疑惑地看向隨同护卫的张飞。 张飞摇摇头:“俺也不知道,大哥从公孙將军帐中出来后就一直这样了。问他也不说。” 刘备找来黄平,將公孙瓚的反应告诉眾人。 张飞气得大叫:“什么白马將军?我看不如叫怂货將军。” 赵云也在一旁说道:“是云眼拙,之前竟然误认此人是能实施仁政的天下英豪,想不到其人意志竟然如此薄弱。” 刘备苦涩地对黄平说道:“现在,刘备终於能够理解先生为什么屡屡迴避备的招揽了。” 隨后刘备整理仪容,正色道:“但是还请先生相信刘备,翼德子龙尽皆与备相识日久,知道备的为人,刘备必然不会变得如此模样。先生之志,尽可託付刘备。” 黄平说道:“我当然认为玄德公可以託付志向。只是玄德公可知,这天下为何如此纷乱?” 刘备略微沉吟后,便说道:“宦官、董卓相继窃命乱政,以致汉室倾颓,天下沦丧至此。” 黄平追问道:“那宦官董卓为何能够乱政?” 刘备好像意识到什么了,神情凝重地说道:“董卓能够乱政,是因为袁绍使大將军何进召外兵入京。” 黄平补充道:“与其说是袁绍,不如说是汝南袁氏。袁绍不是汝南袁氏的家主,因母亲出身卑贱,他也不是汝南袁氏的继承人,袁术也不是。死在洛阳的太傅袁隗、太僕袁基才是汝南袁氏的家主和继承人。” 张飞在一旁嚷嚷道:“也就是说,袁绍、袁术害死了召外兵入京的家主和继承人。这么说他们还挺忠心的。” 赵云却摇摇头:“翼德別忘了,虽然是他人指使,但是引董卓入京这件事,可是袁绍亲自做的。” 刘备接著问道:“那宦官呢?还请先生解惑。” “宦官是皇权的延伸,皇帝需要宦官辅佐,来处理朝政。” “辅助朝政?朝廷有那么多忠心正直又有能力的大臣,陛下为何不用,而要用宦官?”刘备很不解。 黄平冷笑道:“忠心正直又有能力的大臣自然是有的。但是这样的大臣有多少?而他们背后的世家是否同样忠心正直呢?” “宦官就是皇帝用来对付世家的工具。” 张飞嘟囔道:“好端端的对付世家做什么?” “兼併。”刘备艰难道,“世家兼併,败坏地方。” “还要加一条,为了兼併更多,且不被阻挠追究,世家会在朝廷侵占皇权。”黄平说道,“皇帝为了权力不被侵夺,只能依靠宦官。以前还能依靠外戚,后来就只剩下宦官了。” “为什么?是因为梁氏旧事吗?” “不是。”黄平摇头,“在灵帝继位之前,外戚就被世家用清议分化拉拢了。当时世家清议为宗室贤才刘淑、因不畏强御而闻名的陈藩、亲近士人的外戚竇武,冠以“三君”之名,作为名义上的领袖,以避免被皇帝针对。” “然后世家以清议自相褒举,评论朝廷,更相拔举,有不合者,见则排斥。何为“不合”?名义上就是宦官。” “宦官在掌权后,也会向世家豪族学习,在家乡置办產业,大肆兼併土地。虽然手段粗糙,但是成果斐然,引人嫉恨。正是上好的靶子。” “三人成虎。清议传播久了,就形成了天下之害皆在宦官的共识。但是舆论一旦形成,就不再受人控制。桓帝后期,有士人强行诛杀宦官,引发了第一次党錮。宦官与士人仇怨加深。所以后来,士人就发动清议,鼓动“三君”动手诛杀宦官。” “除了刘淑比较清醒外,桓帝死后,同领尚书事的太傅陈藩和外戚大將军竇武,被士人清议捧杀,真的相信了天下之害全在宦官。” “陈太傅和竇大將军为了诛杀宦官,竟然不顾竇太后反对,想要发动政变,强行诛杀宦官。然而事情泄露,宦官抢先出手,拥护灵帝夺权,反杀了陈竇二人。” “而第二年,因为侯览在地方大肆兼併,同郡担任督邮的张俭愤怒之下挖了侯览的祖坟。宦官势力应激之下,鼓动灵帝掀起了第二次党錮。” “此后,灵帝渐渐年长,世家与皇权多次交锋。灵帝或许也意识到了依靠宦官的弊端,顺势诛杀了侯览王甫。而为了改变只能依靠宦官的局面,灵帝先依蔡邕等人的建议,刻熹平石经,然后开创了鸿都门学,想要绕过世家把控的人才体系,培植属於自己的亲信士人。” “大部分世家都无法接受灵帝另起炉灶的行为。他们决定掀桌子,放纵乃至支持因大疫而流传开来的太平道,之后遂有黄巾之事。灵帝终於被迫解除党錮,鸿都门学也不了了之。” “灵帝死后,以汝南袁氏为首的世家,再次拉拢了担任大將军的外戚何进,想要行陈竇未尽之事,再次诛杀宦官,趁著天子年幼,独揽皇权。吸取了竇武旧事的教训,他们鼓动何进,提前呼唤自己掌握的外镇入京。甚至为了避免出问题,他们引入了多方势力。” “然而长久以来,因出身被歧视的边地武人,面对这种大好机会,自然不甘心继续受世家摆布。所以董卓入京之后,寻机吞噬驱逐了其他外镇势力,局势就脱离了世家的掌控。” “而桥瑁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受人指使,竟然矫作三公移书,传驛州郡。之后的事情,就眾所周知了。” 黄平的一通分析,令赵云和张飞震惊。刘备更是一直处於恍惚之中,为陶谦送行的时候,都没恢復过来。 陶谦还以为刘备生病了,劝他好好休养。 等刘备撤军返回平原时,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直到快抵达平原县的时候,刘备才慢慢恢復正常,並且神色越来越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5章 寒门与黔首 在確认刘备的情绪恢復正常后,黄平再次找到刘备,神色平静地询问:“玄德公如今还想背负我的志向吗?” 刘备深吸一口气,在张飞赵云等人的注视下,目光坚定地说道:“当然,我刘玄德,岂会是食言而肥之人。” 张飞赵云都面露钦佩之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黄平也欣慰自己没看错人。不然怎么办,真的去投曹操?没名望没家世也没人推荐,人家凭什么要你啊,难道去当个耗材? 不过还没走多远,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刘备,又面色忐忑地找到黄平,张飞赵云也凑了过来。 刘备语气中带著希翼,轻声询问:“先生,世家势大,难以力敌,我们总不能直接硬上吧,不知先生可有智取之策?” 黄平微笑道:“玄德公可以叫我安世,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字。” “安世,好字。”刘备夸讚道,隨后又继续请教,“还请安世教我。” 黄平略微整理仪容,神色郑重道:“欲除世家之害,还需向前人借鑑。” “还请先生细说。”刘备郑重道。 黄平说:“今日汉之世家,犹如先秦之时的世卿世禄之族。周室衰落,诸侯纷爭。秦国任用商鞅变法,实行军功爵制,氓隶黔首也可以通过战场廝杀改变地位,遂有始皇奋六世余烈完成一统。然而陈胜吴广奋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秦竟二世而亡。” “之后高祖趁乱而起,率领一县之中的小吏屠狗之辈,却能胜过六国贵种,最后一统天下。三百年后,王莽乱政,赤眉绿林並起,光武帝率领豪杰再续汉统。后来为了纪念功臣,明帝命人在云台阁绘製画像,入选的二十八將中,却只有寇恂、耿纯明確出身於世家大姓谷寇氏和巨鹿大族耿氏,余者皆是寒门。” 说到这里,黄平停下,看向刘备:“玄德公听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刘备略微沉吟,便试探道:“依靠寒门才能平定天下?” 黄平先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依靠寒门是对的,但是也不排斥能为我所用的世家之士。一如秦国没有灭绝国內公族,高祖也曾接纳六国贵族,而且光武兴汉也离不开世家支持。” “不过,依靠寒门只是表象。” “表象?”不只刘备疑惑,张飞赵云也听得糊涂。 黄平解释道:“要依靠寒门,是因为只有依靠寒门,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这个天下人数最多最有力量的群体——庶民黔首的力量。” “平定天下需要一支足够庞大且稳定的军队,以及足以供养这支军队的財赋。军队主要由庶民黔首出身的士卒组成,供养军队的財赋也是来自於这群人。而且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和平定天下之后,还需要这群人持续供养一个能够维持天下正常运转的官吏群体。” “官吏需要人才担任,只有世家和寒门才有较多的人才。但是世家站得太高了,难以理解庶民之苦,大多只会一味地苛求压榨。寒门离得够近,更能体会庶民黔首的艰辛,施政治理的时候,自然会有所照顾。虽然不多,但是对於庶民黔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所以庶民黔首自然愿意给予更多的反馈以表达支持。一人百人之力不显,比不过世家,但是百万千万黔首的支持,远超天下所有的世家豪族。” “这也是秦国胜於六国,高祖胜於六国贵种,光武胜於更始,还能压制世家丈量天下田亩的原因。” 刘备等人再次被黄平直指根本的分析刺激得魂不守舍。 当初大贤良师张角於疫区见百姓疾苦,便欲藉助太平道来连结庶民黔首,改天换地。 可惜世家势大,且太平道起事之前,世家就参与其中,推波助澜。黄巾起义因世家而声势浩大,但也是因为世家,而被迅速平定。可是活不下去的人,並没有惧怕皇甫嵩在曲阳城南筑成的“京观”。此后仍然不断有人秉持黄天之愿聚拢將死之人求活。 直到初平四年,除了早就被灵帝收编的黑山黄巾,其余黄巾的声势才渐渐小了起来。 ----------------- 当大军靠近平原县的时候,关羽和简雍特意出城十里迎接。他们对刘备等人的状態感到奇怪。 陶使君路过平原时,曾告诉他们,有天使持节调停了公孙瓚和袁绍的战爭,刘备的平原相一职还被天使认可了。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刘备等人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入城之后,简雍和关羽从刘备口中得知了黄平惊人的分析和谋划,也被惊得瞠目结舌。 关羽惊嘆道:“安世之言,鞭辟入里;安世之谋,更是惊天动地。” 简雍先是点头赞同,而后又担忧地表示:“这番谋划若是流传出去,安世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刘备闻言,看向关张赵,以及简雍,面上流露出黄平从未见过的威严之色:“诸位皆是刘备的生死之交,今日之事,出得安世之口,入得我等五人之耳,绝不可以再向外透露。” 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纷纷施礼齐声道:“诺,谨遵主公之命。” 见到刘备等人如此郑重地表示绝不会向外透露此事,黄平有些感动,愈加认为自己没有选错团队。 隨后,黄平又分析道:“如今世家势力之强,要远超光武之时;对地方把控之严密,也超过秦末的六国贵族。然而寒门的力量相较於光武之时,却要弱小很多。而且受世家把控的清议和权势的影响,寒门之士往往唯世家之人马首是瞻。” “那我们该如何拉拢寒门?”刘备请教道。 “两个方法,其一萧规曹隨。”黄平说道,“世家以清议和权势影响寒门,但是他们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於朝廷的影响之上。” “虽然如今汉室已经摇摇欲坠,但是声威犹在。而且去年陶使君联合诸地方太守和名士,欲举行车骑將军朱儁为太师討伐李傕,结果朱儁受征入朝;如今天使太僕赵岐表面上又成功调停了袁绍和蓟侯的战爭。因为这些忠心老臣的努力,朝廷的声威又有復甦的跡象。” “然而我前面已经分析过了,袁绍早有不臣之心,不会让天使顺利回到长安,让朝廷恢復往日的威严。” “直接动手倒不至於,那样袁绍会成为眾矢之的,但安排人在天使离开冀州后下毒、暗杀都有可能。最妥当的办法是让天使生一场大病,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对於袁绍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 虽然早已经知道黄平的分析直指根本,但是再次听闻,刘备等人还是感觉震撼,关羽简雍这种第一次旁听的,更是目眩神迷。但是眾人也都对汉室暗淡的前途表示担忧。 黄平继续说道:“所以只要能获得朝廷的认可,就可以利用朝廷尚存的声威,爭取一部分寒门之士为我所用。但是如今寒门相较於秦汉过於弱小,人才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够。所以我们要效仿灵帝,想办法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这就是第二个方法。” “可是直接光明正大地培养自己的人才,非常容易引起世家的敌视和针对。对於还未完成初期积累的我们来说,过於危险。想想灵帝开创鸿都门学后世家的反扑。” “所以我们开始的规模要小,还要做一些掩盖和准备。” 刘备直接询问:“具体如何做,安世可有想法?” 黄平当然有考虑过,所以他直接说道:“是有些初步的想法。我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入手。其一,以整军的名义,在玄德公部曲中推广扫盲教育:扩充玄德公的亲卫,组建一支教导队;部曲中的中低层军吏,不识字的需要到此识字,然后再让这些人回去教授麾下士兵。之后伤残归家的识字兵士可补充基层,並对官吏和地方世家形成监督、制约。日后若是有一可为根据之地,便可效仿边地,实行军屯,並在屯田兵中继续推广。” “那时,我们应该可以挡住世家的反扑了,之后就是通过屯田兵向民间渗透普及。数量上去之后,总能从中筛选出可比世家的人才。” “想要儘早拥有挡住世家反扑的能力,就要用到第二个办法了: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发布招贤榜文,表露志向,广求寒门才子,亦寻求志同道合的世家高才德士。但是若想要有效果,还需要足够的名望。而且仍然需要有一个可以供人施展才干的根据之地。” 关羽略微沉吟后,便说道:“如今大哥平原相一职已经被天使持节认可,岂不正好可以在青州有一番作为?” “还要多谢安世建议我去拜见天使,才能有此际遇。”刘备再次感激黄平,而后就对关羽摇头,“只是留在青州发展,有些不妥。” “大哥,有何不妥,你平原相的职位都被朝廷认可了。”张飞疑惑。 对於刘备的疑虑,赵云倒是能理解,所以他主动为张飞解释道:“如今主公仍然从属於公孙將军,留在青州发展,確实不太妥当。” 黄平点点头,赞同道:“子龙说的没错。玄德公若是留在青州发展,首先就要与公孙將军为敌,此举有背信弃义之嫌。而且平原郡地处袁绍与蓟侯交锋的前线,若是留在这里大肆发展,岂不是两面受敌?” “况且,玄德公平原相一职,只是被天使认可,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而天使很可能无法顺利返回长安。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大哥怎么办?”张飞焦躁地嚷嚷道。 刘备看向黄平,询问道:“安世有何良策?”关羽简雍赵云也都看向黄平。 黄平沉默了一会,说道:“北方各路诸侯大势已成,玄德公起步太晚了。为今之计,就要看玄德公是否捨得了。” “捨得什么?”张飞有些疑惑。 除了张飞不明白之外,关羽等人都明白了黄平的意思,均面露惊愕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不言,看向刘备。 刘备也明白黄平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便有了决断。 刘备深吸一口气,豪迈地说道:“我刘备自黄巾起兵至今,起起落落已不下三次,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 “我本布衣,何惧另闢荒丘?” 关羽赵云简雍皆被刘备的豪气折服,齐声回道:“我等必隨大哥/主公/玄德,不离不弃。” 张飞也反应过来了,来不及对黄平说什么,赶紧附和道:“俺也一样。”黄平也躬身行礼表示跟隨。 刘备见眾人反应,哈哈大笑道:“有诸位如此,夫復何求。”一时间君臣同乐。 待眾人平静下来后,简雍却笑著说道:“安世应该不会让我等没个著落吧?” 张飞性子急,听到简雍这样说,立刻追问黄平:“安世,大哥已经决心从头再来,你有什么谋划?还请快快道来。” 黄平示意张飞不要著急:“翼德放心,如果真的要从头再来,我也不会建议玄德公去面见天使了。” 张飞等人惊喜地看向黄平,催促道:“安世快快道来。” 黄平说:“玄德公的平原相一职,虽然没有朝廷的正式文书,属於暂领,但有持节天使的认可,名望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玄德公受限於出身,还难以吸引到人才,但是此后另寻他处,也不会再从白身开始。” 黄平对刘备说道:“陶使君曾表露意向,將遣使到长安奉贡,若能成行,不出意外,应该可以获得朝廷的封赏。届时,玄德公可以从陶使君处谋划,获得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不过到时候,玄德公就需要去徐州发展了。” 刘备点点头:“已经比我之前想的好多了。” 见眾人聊完,关羽简雍簇拥著刘备等人,来到早已摆好的接风宴上为眾人庆贺。 夜晚,眾人尽兴而去。刘备却拉住了简雍,有事相商:“宪和,我如今既然暂时摄领国相一职,便可名正言顺的自署官吏。我欲徵辟云长、翼德为兵曹掾和贼曹掾,子龙为督邮,你为功曹,国让为仓曹掾,但是不知道该任命安世为何职。我曾想任命安世为相丞,他却拒绝,认为自己即便是户曹掾也无法胜任。” 简雍沉思片刻,语气中带著几分揣测:“安世之前就说过自己未曾经手过实务,但他重新熟悉文字后,屯田事处理的也不错。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曾经落难的时日太长,又缺少经验,导致在实务上信心不足。” 刘备一想,顿时点头,表示赞同。 简雍见此,继续说道:“所以玄德不如效仿边郡,置农都尉,让安世继续负责屯田殖穀。同时兼领五官掾,以便安世熟悉其他方面的政务,增加经验。” 刘备略一思忖,便赞同道:“好办法,宪和对人事选任、迁转自有一番见地,果然如安世所言,適合功曹一职。” 简雍闻言苦笑,摇头道:“安世可真会给我找事,我其实更想找个清閒的职位。” 刘备听到简雍的抱怨,却没有出言安抚,而是装作没听见。他如今麾下算得上是文士的就这么几个,简雍不干活,那些政务就要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刘备就趁简雍不注意,直接溜了。 等简雍回过神来后,发现周围只剩自己,顿时气得跳脚,大骂刘备黄平不当人子。 第6章 张和加入 定下今后发展方向的第二日,刘备正式宣布了对於各人的任命,然后留下关羽继续守平原县,便带著其余人返回高唐。 刘备先带人来到衙署,下达了对于田豫的任命,之后就留下简雍和黄平,他则带著赵云等人出去巡行了。 简雍隱去黄平的谋划,和田豫大致复述了刘备此行的经过。 田豫当即对黄平表示恭贺:“恭喜安世兄此行圆满,不但確定志向,取了表字,还帮玄德公获得了天使的认可。真是一番大作为啊。”言语间满是羡慕。 简雍调笑道:“国让你只要好好干活,自然能有一番作为,功绩是少不了你的。” 黄平也谦虚道:“在下只不过是先行一步,国让日后定然也能建立一番功业。” 眾人閒聊了几句,就进入正事。 简雍率先说道:“如今就要进入二月,临近春耕,安世身为农都尉,可要处理好这件事。” 黄平点点头表示明白,隨后便说道:“正月我不在,春耕的各项准备工作都是宪和先生和国让在督促,辛苦二位了,接下来还需要二位多多帮助。” 田豫却说:“此事还要多谢安世的同乡大哥。” 简雍也不禁感慨:“是啊,安世,你那同乡大哥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就到处走动。岁首刚过,我们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他就跑来催促我们颁布春令,让百姓早早整理农具;並提醒我们让地方乡老小吏检查是否有人在冬日冻饿而死,若是有,要及早掩埋,防止瘟疫。下面人手不够时,张和还亲自上阵。” “张大哥因为以前的经歷,对於这些东西比较重视。”黄平替张和解释道。 不过黄平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张和居然这么积极,暗道:『玄德公已经將张和折服了吗?』 黄平正思索著,又听田豫说:“特別是最近,安世大哥每天都去城外盯著,对於春冻何时解除,地气何时畅通,比我们还紧张。” 听田豫提起春冻,黄平突然想到:“春耕前,我们是不是要出面组织一个仪式?” 简雍隨即恍然道:“安世提醒的是,春耕前官府需要在城门外或衙前设置土製的牛和耕人。我和田豫太过忙碌,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黄平立即说:“我立刻安排工匠做泥牛泥人,应该来得及。”隨后便跑出去了。 田豫感慨:“安世和他大哥一样,都是这么重视春耕。” 高唐城门口的不远处,黄平安排工匠现场做泥牛泥人。 事情传开后,很快就吸引了一群百姓顶著春寒,来到城门口围观。所有百姓的脸上都带著期盼,春耕要开始了,希望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刘备等人也闻讯赶来,和百姓一起围观。 百姓们看到刘备后纷纷上前问好,刘备一一回礼,面上丝毫没有不耐之色。 张和不知道何时来到附近,看著和百姓亲切接触的刘备。 黄平看到张和,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张大哥觉得如何?我一回来就听说您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您觉得玄德公怎么样?” 张和看著刘备,慢慢点头:“確实是难得一见的仁德之人。” 黄平继续道:“我已经把之前的想法,告诉玄德公了。他认同了。” 张和神色震动:“刘备认同了?他真的决定要和世家为敌了?他是不是骗你的?” 黄平说:“没必要。玄德公的平原相现在不是公孙瓚私属的了,已经获得了朝廷的认可。而按照我的谋划,玄德公需要捨去平原相一职。” 张和神色复杂,他以为黄平当初的话只是想留下他的託词,但没想到刘备真的有这种魄力。 黄平没有再说什么,留下张和自己在那里思索。 天色渐晚,工匠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刘备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张和,略微思索后,他走上前来,拱手询问道:“阁下就是安世的同乡大哥吧,之前一直忙碌,没有前去拜访,是刘备失礼了。” “一介小民,当不得玄德公如此大礼。”张和语气略有些生硬。 刘备没有在意张和的冷漠態度,继续热情地说道:“都是汉室子民,何来大小。” 略一停顿,刘备直接说道:“我已知安世之志向,刘备虽然鄙陋,但是愿意倾尽全力一试。但是刘备势单力薄,安世说阁下是难得的將才,还请阁下助我。” “我这等出身,居然能被称为將才。他还真是看得起我。”张和神色复杂道。 刘备认真道:“阁下当得起。” 张和慢慢收敛情绪,严肃地看著刘备:“刘玄德,黄平说你是难得一见的仁义之主,我那几位兄弟也对你讚誉有加。这些天我在高唐內外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奔走打听,百姓大多也对你讚不绝口。而且你竟然敢为了那种志向,放弃到手的平原相一职,更是魄力非凡。” “承蒙大家抬爱,刘备实在汗顏,今后更不敢懈怠,必將焚膏继晷,不负眾人之期望。”刘备神色肃穆道。 “刘玄德,你记住。”张和突然神色严厉地看著刘备,“若是日后你忘记了今日之言,变得贪婪残暴,视民如草芥,我必定取尔性命。” “哈哈哈。”刘备豪迈地大笑,“阁下此言,正和我意。若是有朝一日,我刘玄德变得不仁不义,还请阁下杀我以正天下。” 张和定定地看著刘备,刘备也毫不心虚地回视。 终於,张和躬身下拜:“黄巾余孽张和,拜见玄德公。” 刘备一把托住张和的手臂,將他扶起,神色喜悦道:“能得阁下相助,刘备喜不自胜。” 隨后刘备大摆宴席。 虽然如今刘备的財力还不是太充足,但是张和是刘备决定掀翻世家后,收拢到的第一个外来人才,所以刘备寻思著將仪式搞得隆重一点。 刚好刘备的平原相也被持节天使认可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所谓“权柄既握,令出如山”,更何况刘备本来就是实质上的平原相。 所以刘备直接以诸侯之礼招待张和,同时將黄平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田豫都叫上,一起享受一把钟鸣鼎食的待遇。 宴会上,刘备举起酒樽,语气慷慨激昂:“刘备自起兵以来,一路坎坷,如今方略有建树,今日以此宴款待诸位,感激诸位的信重。诸位,饮贤。”(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饮圣”即“饮清酒”,“饮贤”即“饮浊酒”,而今“饮胜”乃“饮圣”演变遗存。) 眾人纷纷回敬。 其他人还好,只是有些激动,如简雍这种性格豁达的,黄平这种不太明白的,甚至比较平静。 但是田豫整场宴会一直情绪激昂,脸色涨红就没下去过,看得简雍以为田豫是不是身体不適,想劝他回去休息。 田豫直接拒绝了:“宪和先生,我没事,我只是对於玄德公,不,是主公,如此礼遇我等,感激不尽、铭感五內而已。” 简雍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別太激动。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宪和就好,安世你也一样。” 田豫如今虽然稚嫩,但是已经初具气象。之前对刘备一直以玄德公相称,今日终於改口称主公,刘备更加兴奋了。 黄平这边看著张和有些变黑的脸色,笑著解释道:“虽然玄德公没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自从决定与天下世家为敌后,他的压力很大。如今接连折服你和国让,玄德公难免有些兴奋过头了。” 刘备也注意到了张和的脸色,略微收敛后,正色道:“张君见谅,今日得二位贤才,有些放浪形骸了。刘备不是奢侈之人,只是实在难掩內心高兴。” 张和无奈,只能拱手道:“还请玄德公勿忘今日之言。” “绝不敢忘。”刘备郑重保证。 ----------------- 春耕是一件大事,特別是对於战乱后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来说。 所以当百姓听到官府之人宣布春冻解除,地气畅通后,便一齐涌到了高唐城门前,参与“鞭春牛”仪式。 刘备等人也早就准备好了,尽皆按照习俗穿青色衣裳、戴青幘,並在城门周围立起青幡,以示顺应天时。 刘备拿起柳枝,绕牛三圈后,击打土牛三下,隨后简雍黄平等人轮流上前鞭打,再之后是周围百姓拿著柳条鞭打,直至將土牛鞭打破碎。 土牛被打碎后,內部预先填充进去的各种穀物乾果也隨之散落。民眾爭相抢拾,希望能够保佑家宅安康、当年丰收。也有人会將牛土带回,撒入田中希望地力充沛。虽然这些田现在不是他们的,但是一家人的生计都寄託於此。 隨后,春耕便开始了。 春耕期间,除了“鞭春牛”外,东汉官府还会组织象徵性的“亲耕”仪式,由地方长官亲自下田劳作。当然別处多是作秀,但是刘关张赵,乃至简雍、田豫,都是寒门出身,以前都曾下地耕种过,如今做起示范,自然是真刀实干。张和等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黄平就不太行了。所幸还有检查土地开垦、播种情况,调解土地纠纷等事情需要处理,总算没有显得无所事事。 正当刘备治下的春耕事宜有序推进的时候,突然有人前来稟报,北海相孔融派人前来求援。 黄平神色微动,暗自思索:『是这个时候吗?时间貌似挺合適。』隨后便將在田间帮人耕种的刘备喊上来。 “安世找我何事?”刘备问道。 知晓原因后,刘备好奇:“北海孔融怎么会向我求援?” 疑惑之中,刘备让人將信使带上来。 黄平远远便看到,来人携弓带箭,背负双戟,应该就是太史慈了。 此人將兵器卸下,走到刘备近前。近看此人,满面风霜,衣衫襤褸,两肩衣袍破碎,一双猿臂难以遮掩,明显是经过一番苦战。 刘备讚嘆道:“好一员驍將。” 来人行礼道:“北海郡黄巾肆虐,北海相孔融不敌,被围困於都昌城中,太史慈受命突围,特来求援。” “不想孔北海麾下竟然有壮士这等驍勇之人,只是孔北海为何会向我求援?”刘备好奇问道。 太史慈回道:“在下本是东莱郡粗鄙之人,与孔北海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慕名同志而相知,后来太史慈受孔北海恩义。如今管亥率黄巾暴乱,孔北海被围都昌,孤穷无援,危在旦夕。北海久闻使君有仁义救急之名,因此正期盼等待使君的帮助。太史慈临危受命,冒刀刃之险,突出重围,从万死之中託言於使君,惟望使君知晓此事。” 刘备看了一眼黄平、张和等人,感慨道:“没想到,孔北海竟然也知道刘备之名。” 隨后刘备为难道:“孔北海不远千里前来求助,刘备本应该立刻发兵救援,只是阁下也看到了,如今正值春耕之时,在下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 黄平见状,立即说道:“玄德公不必担忧,我有办法可以解孔北海之围。只是事后需要孔府君劳累一番。” 太史慈当即说道:“阁下若能救下都昌,孔北海必然倾力报答。” 黄平摇摇头:“不需要孔北海报答我,只是需要孔北海接收安置一部分黄巾流民。” 太史慈面露惊愕,不明白黄平何意。 刘备隱约意识到黄平的办法是什么了,与黄平一起看向张和。 黄平让人將张和请来,向他敘说了前因后果,便问道:“张大哥,可愿意走一遭?如今春耕刚刚开始,若能將这群黄巾收服屯田,勉强可以赶上春耕。” “有足够的粮食安置黄巾吗?”张和面色严肃地问道。 黄平看向太史慈:“孔北海应该愿意拿出粮食来安置投降的黄巾流民吧?” 太史慈闻言,面露难色:“围困都昌的黄巾有二十万人,孔府君恐怕拿不出能安置这么多人的粮食。” 黄平有些意外,竟然有这么多人,然后转头看了眼刘备身后的徐俱司马饶二人,就明白了:歷史上张饶死后,他们应该也聚集了一部分黄巾,如今他们都投奔了刘备,余下的黄巾自然都匯聚到管亥那里了。 田豫也来到一旁,见状出声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够。” 黄平皱眉思索一阵后便说道:“无妨,我们两家挤一挤,再分一部分人给青州刺史田楷,应该就差不多了。若是还有粮食缺口,可以向徐州的陶使君求助。” 根据和帝时期的数据估算(桓帝时期人口才达到鼎盛),青州人口约370.9万,耕地约55.8万顷(5580万亩)。东汉已经开始使用代田法等精耕技术,青州作为產量核心区,正常年景粟的亩產约三汉石。 如今初平三年刚过去,东汉末年绵延三十年的全国性战乱才刚刚开始。至於之前连绵不断的天灾和大疫以及世家隱田造成的损失,往高了估算,耕地荒废三成(未计入和帝至桓帝时期的增长),还有七成,约39万顷(3900万亩)。 按亩產一石五算,可產粮5850万石。东汉末年,官府综合税率粮食要收走四成,实际可能超过五成。战乱时期,官府税收自然以粮食为主,就算三成,约1755万石。扣除供养一州官吏和军队(约五万)一年所需的粮食,往高了算,约900万石粮食,还余800万石粮食。 而二十万黄巾流民要撑到六个月后的秋收,按每人每天6升粮食算,需要200万石粮食。 平原郡和北海郡分別是青州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个人口大郡,占青州总人口的一半,大概也占有一半的耕地,所以大约有400万石粮食可自由使用。即便刘备去年只能收平原一半的税,还有青州刺史田楷所占领的齐国和济南国两郡,足够了。 即使还不够,也可以由孔融和刘备出面,向陶谦求粮。 第7章 布局青州 確认粮食充足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司马饶等人,在赵云的陪同下,领著刘备麾下的一千骑兵,往北海而去,爭取儘快收编这群黄巾,开始春耕。 简雍也隨他们一起出发,他会带上刘备的书信,中途转去拜见田楷,想办法游说他接收一部分黄巾。 赶路休息的间隙,张和突然將简雍赵云等人叫到一旁,避开了领路的太史慈。 张和神色冷漠地说道:“粮食虽然解决了,但是我刚才又想到一个问题,招揽二十万黄巾屯田,需要大量的农具,这个怎么解决?” 简雍闻言眉头紧皱,揣测道:“安世和国让应该会提前准备的。” “那也不够。”张和摇摇头:“收降黄巾后就要立刻开始屯田,抢时间完成春耕,现在才开始打造农具,根本来不及。” 这下不止简雍,赵云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赵云艰难地说道:“实在不行,只能尽力去做了,总不能不管了。” 这时张和却说:“我有一个办法。” 赵云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我们没有足够的农具,但是有人有。”张和冷冷地说道,“济南国东平陵有一家豪强,他们自称是琅琊王氏的分支,族中冶铁產业十分兴盛,擅长铸造农具和兵器。” 外围的司马饶、徐俱二人听张和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对,他们还曾经卖给过我们兵器。” 赵云闻言,面色十分难看,以前卖过兵器给黄巾,这不正好验证了黄平所言:黄巾的背后有世家支持。 简雍开始还以为张和是想让他们去东平陵王氏那里买农具,可听到徐俱、司马饶二人这么一说,立即就明白了张和的意思。 於是简雍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 赵云也反应过来了,对简雍的果决感到吃惊:“宪和,这么做是否不妥?” 简雍说道:“这等国贼,还留著他们干嘛。而且子龙你也知道,玄德素不扰民,拿不出这么多钱买农具。” 赵云闻言沉默,確实,刘备从不压榨百姓,府內没有多少钱財。 上次折服张和的时候,刘备办了一场顶级宴会来款待眾人。之后几天赵云就发现刘备一直在喝稀粥。 赵云想了想清贫仁义的刘备,又想了想二十万没有活路、四处就食的黄巾,就接受了简雍等人的想法:国贼什么的,还是去死吧。 简雍见说服了赵云,就继续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那就只能借黄巾之手了。” “我先回信问一下玄德和安世的意见。子龙,张將军,你们到北海后先阻止黄巾攻城,不要急著招降。我去拜访田使君,也不说黄巾安置之事,只解释此行是应孔北海求援而去,以免生出误会。” “一切等玄德和安世的回信。” “诺。”赵云等人抱拳道。 达成一致后,简雍就和赵云等人分开行动。 简雍风尘僕僕地赶到田楷驻所外,投递拜帖。 没有等多久,简雍就被田楷召见了。 田楷看到简雍,没等他行礼就立即问道:“宪和来得正好,我刚想让人去询问玄德,为何派人在青州腹地穿行?” 简雍连忙行礼,然后说道:“田使君见谅。孔北海被黄巾围困,派人到我主刘玄德处求救。孔北海是天下名士,刘府君不好拒绝,但是正值春耕又抽不出其他人手,只能派骑军隨来使前去救援。” 田楷放下心来,隨后又好奇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玄德现在名声这么大,孔北海竟然会去找他求救。” 田楷的言语之中不免带些酸气和埋怨,毕竟他才是青州刺史。 简雍见状,只能故作苦笑道:“使君如今为蓟侯镇守一方,威势甚重,孔北海不敢亲近。恰好我家主公略有薄名,孔北海就捨近求远了。” “哈哈哈。宪和竟然如此说,也不怕玄德生气。”田楷自然明白简雍是在为刘备开脱,但听到简雍如此说,还是忍不住心情舒畅,於是便召开宴会,为简雍接风洗尘。 平原这边,黄平与田豫正在督促工匠赶製农具。 询问了工匠的铸造进度后,黄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二十万人屯田所需的农具,一时半会根本打造不出来,而且也没有足够的铁料。 『只能找个地方抢了。』黄平想著。 当黄平找到刘备,准备商议对策的时候,刘备却大笑著將简雍传回的信件递给黄平:“安世不必著急,宪和等人已经有对策了。” 黄平看完信,立刻大喜:“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黄平当即对刘备说道:“玄德公,我们终究是要离开平原的,这些安置好的流民,如果到时直接捨弃,恐怕不妥。既不放心,也平白浪费了一番心血。” 刘备闻言,心情也有些惆悵:“是啊,毕竟是我等一番苦熬所得。” 黄平只能安慰道:“先退后进,现在退一退,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前进。” “安世不必掛怀,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刘备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安世既然不想心血白费,可有什么办法?” 黄平说:“我原本的想法是將徐俱司马饶二人留下,为將来北上做准备。但是对於如何说服他们以及让田楷接受他们,还没有思路。” “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只要让管亥佯装败退到济南国,在他们攻破东平陵后,玄德公再作势將其击退,管亥则趁机带领超出我们承受范围的人去投靠田楷。如此便顺理成章,不著痕跡。” 黄平揣测:“有张和徐俱等人,应该可以说服管亥。” “是个妙计。”刘备点点头,隨后又感慨道,“不过,没想到安世竟然谋划得这么远。”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黄平自信地笑了笑,“玄德公既然愿意背负我的志向,与我一同走入这条与天下世家为敌的道路,我又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刘备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黄平的双手,感动道:“有安世这样的贤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黄平能理解刘备这是想表达亲近,但是两个男人突然这么亲密,他还是感到不自在。 特別是一想到前世“曹魏爱人妻,东吴爱萝莉,蜀汉全是基”的调侃,黄平更是一阵恶寒。 用力地將自己的手抽出来,黄平有些尷尬地转移话题:“玄德公,我们还是快点给宪和他们发信吧,別耽误了谋划。” “哈哈哈。”刘备大笑,“没想到安世居然这么靦腆。” 简雍收到刘备加急传来的信件后,心中就有数了,安排人將信件转递给赵云,他继续留在齐国这里,伺机劝说田楷出兵。 赵云等人收到信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和司马饶前去劝说管亥。 管亥沉默良久后问道:“你们就不怕我日后反叛?” 司马饶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被徐俱拦下了。 张和神色平静道:“如今没有比刘玄德更合適的人选了。我们都是跟隨大贤良师一路走过来的,世家豪族贪官污吏有多可恨,大家也都深有体会。我不相信你会轻易地倒向其他人。若是你不愿意,我可以代替你留下。” 管亥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张和的建议下,管亥配合赵云,在都昌城外將当初张和等人败於曹操的戏码演了一遍。 即管亥不同意投降,张和策反了一部分黄巾反戈一击,赵云再表演一个衝锋,於是都昌城外的黄巾之围就解开了。 孔融在城头看到黄巾撤退,顿时大喜过望,连声称讚:“刘玄德不愧有仁义救急之名,麾下之人也是有勇有谋。” 隨后孔融便亲自领著官吏下楼出城,邀请赵云等人入城,为他们庆功。 赵云恭敬地说道:“多谢孔府君好意。但是除恶务尽,如今黄巾溃散,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若能將他们一举歼灭,也省得他们继续祸乱青州。” 孔融闻言有些可惜,但是也认同赵云的判断。 於是孔融就调集了一部分粮草送给赵云,同时按照先前太史慈定下的约定,接收了一部分黄巾,屯田安置。 一旁的太史慈却皱著眉头,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但是如今都昌城困局已解,黄巾流民也有了著落,万事大吉,他也就按捺住探究下去的欲望。 赵云发现了太史慈的疑惑,想起出发前,黄平暗示他多拉拢太史慈。 赵云便找个机会將太史慈拉到一旁,隨后坦诚道:“子义,这中间有些谋划,如今不便明言,但是我等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待诸事皆定,我再来信向你告罪。” 赵云说完就带人继续追击管亥。 一追一逃之下,赵云和管亥穿过齐国,往济南国而去。 一路上,管亥还假装溃散,慢慢將一部分老幼甩给赵云,赵云正好藉此机会放慢追击速度。 他们路过齐国的时候,田楷还召来简雍,向其抱怨:“玄德这是用何人为將,用兵怎么这么迟疑?到时候让人跑进平原,他就后悔了。” 简雍唯唯诺诺地將田楷应付过去,继续等待消息。 管亥在张和的指引下,带著人来到了东平陵附近王氏的冶铁之地。 王氏鄔堡內的主事之人,早就收到了手下的匯报,有黄巾正在朝这边赶来。主事便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议事大厅內,有人提议让工匠们先將手中的事放下,一起上鄔堡墙壁防守,但是被主事否决。 主事质问那人:“一旦停下锻造,工匠再开始要耽误多少功夫?” 停顿了一下,主事又说道:“这些黄巾应该不会攻城,大概跟以前一样,是来买兵器的。让外面那些奴兵做做样子,撑一下场面就行了。” 隨后,主事吩咐道:“派人去和那些黄巾接触一下,问问他们带来了多少钱,想买多少兵器,价格往高了抬。” 这下子,次一级的管事们明白了,主事召集他们不是为了商议如何防备黄巾,而想藉此机会大捞一笔。 想起以前经手这个差事的人,即使要给主事上供,也吃得满嘴流油,管事们立刻爭夺起来。 最后主事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便装作隨意的样子,將差事指给了一个管事。 这管事上个月刚给主事送了一房美妾,如今自然心领神会,连连諂媚,感恩戴德地领命而去。 这么大油水的差事竟然没抢到,其他管事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都在暗自琢磨著,等下回去后要给主事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要抢到这种差事。 眾人各自在心中打著相同的小九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眾管事疑惑中,就看到有僕人屁滚尿流地扑进来,悽厉地叫喊:“不好了,不好了,黄巾打进来了。” 主事闻言,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嘴中喃喃道:“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主事明白,这次之后,即便他还活著,主家也不会放过他。 其他管事则立刻作鸟兽散,各自想办法逃命去了。 时间稍稍回退,管亥眯著眼睛,望著趾高气昂、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財的管事,直接抬手一刀將其砍翻。 管事惨叫一声后,顾不得伤势,立刻跪下求饶。 管亥张口唾骂道:“婢子养的玩意,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隨后管亥让人架著管事,拿刀威胁他不准声张,再命人抬著几个箱子,偽作买兵器的钱款,尝试去骗开鄔堡大门。 若是不成,就直接发起强攻。 不知道是不是管事积威已久,鄔堡上的守卫竟然没有质疑,直接就被管事喊开了堡门。 堡门开打后,管亥立即宰了管事,带人杀了进去,顺著衣著华贵者的奔逃方向,直衝鄔堡內的议事大厅。 闯进来后,管亥看著仅剩下一人的大厅,直接一刀结果了主事。 管亥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大局已定后,便又退了回来。 『黄巾的活路已经打开了。』管亥看著尸体默默想著。 但是想到自己之后还要诈败,去投靠田楷,管亥就不禁陷入了惆悵。 没一会张和也冲了进来,找到管亥,激动地对他说道:“兄弟,二十万黄巾都要感谢你啊。” 管亥则平静地问张和:“渠帅,刘玄德真的是个值得託付之人吗?” 张和先是沉默,然后说道:“刘玄德是个什么人,不如你亲自去看看。玄德公如今就在城外。” 管亥问言十分惊讶,隨即就跟著张和出去拜见刘备。 刘备看到管亥后,立刻俯身长揖:“刘备替二十万百姓,谢过壮士大恩。” 管亥直接手足无措,连忙丟掉兵器,扶起刘备:“粗鄙之人,当不得玄德公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壮士当然当得。”刘备顺势把住管亥双臂,充满歉意地说道,“刘备无能,只能出此下策。阁下有功於民,却不能褒扬。日后还要辛苦阁下忍辱负重,刘备深感愧疚。”说完眼泪就滴了下来。 管亥连忙安慰道:“玄德公不必如此。你们要去做大事,我留下看著这些兄弟,又不必冒险,无妨的。” 刘备感慨:“终究是委屈了管壮士。”管亥连说无事。 刘备平静下来,略微思索后,便问道:“壮士可有表字?” 见管亥摇头,刘备言道:“此次一別,我与壮士日后怕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如此亲近。不如我为壮士取一个表字吧。” 在东汉,一方诸侯为一介流民取表字,这是极大的礼遇。 管亥顿时惊喜万分,连忙下拜:“多谢玄德公赐字。” 刘备用力扶住管亥:“壮士不必多礼。” 略微沉吟后,刘备说道:“就取子安吧,希望子安能够平平安安地照顾好这些百姓。” “玄德公仁义。”管亥心情更复杂了,他现在有些相信刘备如张和所说,是个值得託付之人。 略微感慨后,管亥再次下拜:“多谢主公赐字,子安必不负所托。” 刘备顿时大喜,再次扶住管亥,指天而誓,绝不相忘。 二人依依惜別,在此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是终归还是有分別之时。 张和因曹操一事,一直对上位者抱有警惕。 如今看著刘备满脸泪水地送走管亥,张和忍不住说道:“希望玄德公勿忘管亥,勿忘今日之言。” 刘备收敛情绪郑重道:“张君放心,刘备必定不会辜负子安,也不会辜负你们的。” 第8章 安置黄巾 简雍收到东平陵告破的消息后,立刻前去求见田楷。 见到田楷,简雍便神色焦急地说道:“使君,那管亥实在狡诈,在济南东平陵附近被我主拦截追击,如今又往乐安退去,还请使君派人截击,以防贼子走脱。” 田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早就说过,玄德用兵太拖沓了,若是迅猛一些,如何会是今日的局面。” 简雍连连称是,故作勉强地解释道:“主公也是想著多收拢一些流民屯田,將来好应付袁绍。不成想这些贼子居然如此狡猾。” 田楷闻言疑惑道:“蓟侯不是已经和袁绍议和了吗?玄德这是何意?” “使君竟然相信袁绍的承诺?”简雍故作诧异,“当初议和不过是因为有天使在场,袁绍害怕自己成为眾矢之的,不得以而为之啊。” “这。。。果真如此?”田楷半信半疑。 简雍见田楷迟疑,继续道:“使君可还记得,蓟侯曾在《与袁绍討逆书》中歷数袁绍十大罪状,称其私刻金玉,文称詔书。袁绍显然是早有不臣之心。当日所为,不过是天使在场的缓兵之计。” “蓟侯如今退回幽州,青州大局就全靠使君支撑了,使君怎么能不早做准备?” 田楷神色渐渐凝重,而后慢慢点头道:“宪和所言极是。袁绍的狼子野心早就已经显露,我等是该早做准备。” 隨后,田楷便传令发兵,拦截黄巾,逼迫贼寇投降。 管亥遇到田楷的军队后,稍一交锋,就率眾投降了。 刘玄德谋划了这么久的黄巾就这么投降了?田楷收到消息后,难免有些志得意满,当即就接见了管亥。 管亥见到田楷后,態度十分恭敬,口中讚嘆使君神威。 见管亥如此识时务,加上简雍在一旁不著痕跡地吹捧,田楷直接任命管亥为典农校尉,就地组织投降的黄巾在济南乐安一带屯田。 在简雍的暗示下,管亥当即表示自己只是粗鄙之人,难当大任,恐不能完成使君的命令,请求田楷派人协助。 原本田楷对於自己上头之后发布的任命还有些后悔,现在听到管亥主动请求派人协助,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田楷对於管亥就越发觉得顺眼了。 在简雍忽悠田楷的时候,黄平忙里偷閒,带著工匠研究犁具,尝试將直辕犁改成曲辕犁,以节省人力。 直辕犁改曲辕犁很简单:將长直辕改短曲辕,使犁架变小变轻,从而便於调头和转弯;再改一下犁箭上端的结构,增加犁评,便可组成深浅调节系统,適应深耕或浅耕的不同要求,便於精耕细作。 但是曲辕犁“单牛可拉、轻便省力”的优势更適合南方和小农耕种。 青州地势开阔平坦,適合大面积的连片耕作。直辕犁的长直辕设计,保证了在沿直线前进时稳定性强且牵引省力,土地耕得平直整齐,极大地提升了作业效率。 而且北方乾旱少雨,需要深耕保墒,即通过深耕来扩大土壤的储水空间,减少水分蒸发。长直辕犁犁身重、结构更坚固,更適合北方平原开阔地带的耕种。 虽然用曲辕代替直辕会更省力,但是除非用铁製犁辕代替木辕,不然耐用性不如直辕。而用铁曲辕成本太高,黄平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铁料来打造铁曲辕。 所以一番试验后,黄平暂时放弃了推广曲辕犁,將技术封存,等到了南方再拿出来。 黄平试验曲辕犁的时候,刘备也在。 一番试验下来,刘备更加確信黄平家学渊源,竟然连农具都有涉猎。所以刘备对於黄平的谋划信心更足了。 確认曲辕犁暂时无法推广后,黄平便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屯田工作中。 选择定居地,兴建屋舍,划分耕地,分流人口,分发农具,这一件件事情真的是让人应接不暇。 定居点和耕地已经选好了,但是屋舍暂时没有办法解决,哪怕提前准备了一部分,也存在很多缺口。 黄平没办法,只能將老幼分流出来,单独安置到已经建好的屋舍內。为了怕引起恐慌,这件事是在所有黄巾眼皮子低下完成的,並且由张和等人做担保。 其他的流民,就只能委屈他们先用以前的方法应付著。 然后就开始分流人口和分发农具了。 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一齐上阵帮忙,总算在三月中旬前完成了。 为了春耕不耽误太多,黄平將所有能找到的耕牛全都找了出来,公家的免费用,私人的由刘备强制租用,费用按市价来。 万幸抢了一波东平陵王氏,不然刘备就要破產了。 黄平还说服刘备將骑兵的战马都拿出来拉犁。战马虽然珍贵,但是春耕更珍贵,刘备只能派出战马拉犁。 为了避免战马过度损耗,战马的用度全都按战时標准来,每匹马最多拉犁半个时辰,然后就要休息一刻钟。 考虑到马匹耐力不足特点,赵云在諮询了刘备部曲中的边地老兵后,为战马增加了粗饲料的比例,由原来的一比一,变成了一比二。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春耕总算在三月结束前勉强完成了。不论官民,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接下来就可以慢慢处理房屋的事情了。 这时兗州方面有新的消息传来:袁术率军进驻陈留,太僕赵岐病重。 刘备收到消息后,立即就召开了议事,他首先说道:“当初朝廷派了两路天使,一路是太傅马日磾,另一路是太僕赵岐。前者南下安抚刘表和袁术,后者北上调停了袁绍与蓟侯。当初安世说赵太僕无法顺利返回长安,我虽然相信这个判断,但是心中还存有一些期望。” “如今袁术进军陈留,而太僕赵岐亦在陈留病重。”说到这里,刘备攥拳猛锤桌面,恨恨道,“当初听闻二袁不和,袁术麾下孙坚曾將董卓驱逐出洛阳,修復皇陵,清扫、祭祀汉室宗庙。我还以为袁术是忠臣,如今看来二袁都是一丘之貉。” 黄平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有些明悟,看来袁术是受袁绍的邀请才进驻的陈留,之后是因为荆州失利或是扬州爭端,才怒而联合黑山贼和南匈奴谋夺兗州吗? 黄平隨即在心中警醒,这些歷史,后人知道的只有大概,细节充满迷雾;若是因为先知先觉而自满,搞不好就会被坑个大的。 黄平见刘备仍处於愤懣中,只能先停下自己的思索,对刘备劝解道:“袁术虽然是汝南袁氏嫡子,但不过是嫡次子,原本也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年少时只能以侠气闻名,结交游侠。袁绍母亲虽然是婢女,但是袁绍后来被过继给袁成,反而成了这一支脉的嫡子。” “二袁关係不和,但是处境相似。虽然为了爭夺袁隗袁基死后留下的袁氏遗產几乎水火不容,但是面对朝廷,在袁氏的劝说下,他们暂时放下爭端也不奇怪。” 张飞却有些不解:“既然袁术和袁绍一样,那袁术为何让孙坚將董卓驱逐出洛阳?” 黄平说:“人是复杂的。袁术毕竟是汝南袁氏的嫡子,留在京师的袁氏老幼被董卓尽数诛杀,为袁氏报仇的想法一时占据上风,故而支持孙坚,但是中间不是没有迟疑。所以后来才有孙坚夜驰百里与袁术画地计校一事。” 见张飞还有疑惑,黄平不等张飞开口,便直接解释道:“討董之初,袁绍只是后將军,孙坚为了依附袁术,杀了前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袁术才彻底掌握南阳。孙坚执意追逐董卓,或许是为了夺回天子,摆脱袁术。后来袁绍派人爭豫州,袁术就顺势让孙坚退兵了。” 关羽沉声道:“都是乱臣贼子。” 简雍摇头反驳道:“云长此言不妥。討董之初,都以为是为了討伐祸乱朝纲的暴虐不仁之徒,玄德当初还欲起兵响应。当时谁能知道袁氏竟然有这等不臣之心。” 刘备赞同道:“宪和说的不错,彼时二袁凭藉四世三公的威仪,窃居联军之首,谁都没料到他们居然包藏祸心。” “袁术亲自进军陈留,想来是与刘表爭夺荆州失利,不得以北上,顺便阻挠天使返回长安。但是袁绍敢让袁术进入陈留,除了兗州是曹操的地盘外,应该也和孙坚有关。孙坚若在的话,袁绍应该不会让袁术离他这么近。”结合新的信息,黄平再次发挥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 “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出事了?”关羽诧异道。 黄平点点头:“作为袁术麾下头號大將,袁术在荆州失利后,孙坚没有跟著袁术北上,很可能是出事了。” 不久,刘备就收到了具体的消息:孙坚在攻打襄阳时,因追敌太紧,中箭而死;刘表趁机反攻,截断了袁术在南阳的粮道。同时传来的还有袁绍老巢魏郡发生兵变的消息,鄴城失守,太守被杀。 刘备喜出望外,袁术被刘表击退,袁绍老巢也陷入內乱,这岂不是天佑汉室!? 刘备有些蠢蠢欲动。 对於刘备出兵的想法,黄平不得不泼了一盆冷水:“玄德公,我们兵力不够的,强行出兵就是找死。除非玄德公能够说服蓟侯一起出兵。” 刘备想起在东光分別前公孙瓚对他说的那番话,顿时心凉了半截。但是大好机会刘备又不甘心放弃,就试著写了一封信,派简雍送去幽州,交给公孙瓚,请求他趁此大好机会出兵,匡扶汉室,建功立业。 黄平不看好刘备的这封信能达成目的,因为公孙瓚此时应该与刘虞闹翻了。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所以就没有阻止。 黄平在想,按部就班的等陶谦求援是不是有些被动?二袁接下来应该就会因为扬州而再次反目,那扬州刺史一职应该就空出来了,能不能谋划一下呢? 黄平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先放下了这件事,趁著这个时间开始著手准备刘备部曲的扫盲教育。 粗略统计后,黄平发现,在读书还只是上层特权的年代,东汉民间的识字率大约不到4%。军中有传达记录军令的需求,所以识字率略高。 基层军官一般是识字的,但是往往也止步於屯长一级。这个级別的军吏有百人將、百人督的別称,勉强算是“底层將校”,有时候还需处理较为复杂的军令与战报。 所以刘备麾下部曲扫盲的重点,就要放在伍、什、队这三级的基层军吏上,之后再通过这些人延伸到普通士卒身上。 摸清了现状后,黄平开始尝试为刘备的部曲扫盲。 另一边,简雍风尘僕僕地从幽州赶了回来,果然如黄平所料,没能带回好消息。 简雍向刘备讲述了他打听到的情况:“蓟侯与刘使君如今关係很差,已经到了不能同处一城的地步。蓟侯直接在广阳蓟县东南修筑小城。刘使君几次以幽州牧的名义邀请蓟侯议事,蓟侯都称病不去。我甚至打听到刘幽州曾经密谋征討蓟侯,只是被东曹掾魏攸劝住,才作罢。” 刘备只能长嘆:“哎,天下事竟然艰难至此。” 简雍安慰道:“玄德,我们对此不该早有预料吗?” “是啊。”刘备也笑了,振作道,“和这天下世家相比,区区刘虞公孙瓚不和一事,不足掛齿。” 经此一事,刘备彻底意识到,想要改变天下、匡扶汉室,能依凭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 收拾好心情,刘备开始关心自己的人才培养计划。 而黄平这边的扫盲工作也遇到了些麻烦。 在调查清楚了刘备麾下部曲的识字情况后,黄平原本的扫盲计划是:先召集一部分伍、什、队这三个级別的军吏,让他们轮流识字,他们学会后,再回去教授普通士卒。 但是一番实验下来,黄平发现这样做的效率很低,甚至会没有效果。 因为刘备这里没有足够的文士,所以为了儘快让这些人识字,黄平直接教了他们简体字。 但是黄平忽略了,其他已经识字的军吏將校是没见过简体字的。 第9章 部曲扫盲 虽然对於这些认识隶书的人来说,简体字也不难辩认,就像只会简体字的人也能勉强辨认出隶书。 但是古代军法严苛,军中还会经常宣示军律,士卒稍有违背就会人头落地。 这些学会简体字的基层军吏,回去之后与级別更高的军官交流的时候,產生了错乱,慌乱恐惧之下直接就忘记了学过的简体字。 其实,只要將屯长以及屯长之上的將领,也纳入简体字的教授范围,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因为早已识字,对於一脉相承的简体字掌握起来也会更加迅速。 不过伍长、什长、队长这三级基层军吏,黄平可以直接凭官职调动一部分,但是他们之上屯长、曲候,已经可以算作將校了,黄平的官职和威望都不够,无法直接指派。 所以黄平准备找刘备来压阵,让刘备以治军整军的名义,召集军中的中高级將校,统一学习简体字。 当刘备找到黄平询问军队扫盲进度的时候,黄平便和刘备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备了解到黄平的想法后,有些惊讶地问道:“安世竟然不在意这些学识被传授出去?” 黄平没有料到刘备的关注点会在这上面。身为后世来人,黄平当然不会对简体字的普及有任何牴触,更不会有如今这个时代的门户之见。所以黄平对刘备的疑虑表示完全不在意。 刘备则理解成了,黄平为了实现远大的志向,愿意將这些珍贵的学问大方地传授出去。 感慨於黄平的付出,刘备再次郑重地表示:“刘备此生,绝不会辜负安世的付出。” 黄平看到刘备突然又开始变得激昂,就意识到刘备又想歪了,只能哼哼哧哧地应付过去。 隨后刘备按照黄平的意思,以整军的名义,分批召集麾下屯长及以上的军官。 然后黄平將简体字教授给他们,他们学会后再一级一级地往下教授,直至所有人都识字。刘备会亲自监督进度,爭取六月前完成部曲的扫盲。 识字的课本就是东汉严苛的军法军令,以军令为士卒识字的训练载体,更能加深印象。 同时,黄平还请刘备以军中机密为由,下令不准將简体字以及扫盲事宜透露出去。 为了怕刘备多想,黄平直接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简体字过早流露出去后,引起世家豪族的警觉和关注。毕竟他们只是坏,不是蠢。在我们没有发育好之前,要儘可能地掩饰我们的想法,避免被世家针对。之后在屯田民中推广的时候,我也会將这件事推到太平道头上。不求能彻底瞒过他们,只求能拖延一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备见到黄平为了大业,居然准备將自己的家学推到黄巾贼寇的头上,更加感动了。 看到刘备拍拍自己的肩膀,一脸『安世你牺牲得太多了』的表情,黄平就知道自己白解释了。不过不管了,反正刘备这么想,对黄平来说也不是坏事。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是行军打仗的重要保障,相关帐目也十分重要。 而且在士卒退役或者伤残后,黄平也没打算放任不管,而是计划安排他们转为基层官吏,並且寄希望於他们中间能够出现一些人才。 所以黄平不仅仅满足於教他们识字、看懂並理解军令,一些基本的算术技能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识字且会一些基础算术的人就能胜任基本的文法吏工作,在军中可以保障后勤,在地方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官吏。 不过东汉原本的记数记年方法比较麻烦,尤其是纪年法。 自章帝开始,东汉就一直沿用干支纪年法,由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而成,两者按顺序两两相配,从“甲子”开始,至“癸亥”结束,周而復始,共形成六十个单位,对应六十个数字,称为“六十甲子”或“六十花甲子”。黄巾起义时,太平道会高呼“岁在甲子”就是因为起义的那一年是甲子年。 这种六十个单位,对应六十个数字的记年方法,学起来太麻烦了。 不过这种记年的方法黄平不好直接废弃。同时为了照顾东汉人的记年习惯,黄平选择在原有干支表的基础上做调整,刪掉了十二地支,只保留十天干,对应一到十。 这样既降低了学习和使用的难度,也能和记数、算术建立一定的联繫。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对外保密的效果。 东汉记数法用的是算筹,这个也不太方便。所以为了儘快推广记数和算术,黄平在教授九九表的同时,也拿出了简化后的现代数字,方便学习和日常使用。 在完成基本的识字和算术技能的普及后,黄平准备普及东汉原本的启蒙教材《急就篇》和《仓頡篇》。 尤其是《急就篇》,可以让大多数出身黔首的士卒开阔一下视野,对东汉社会的姓氏人名、器服百物、文学法理等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再后面的学习,黄平也会提供些帮助,但是基本就全靠普通士卒的个人意愿了。黄平估摸著,若是想继续普及下去,只能等天下重新一统之后了。 到此时,扫盲就算完成了。 当完成扫盲的百姓达到了一定的数量,就可期待其中冒出一些真正的人才了。当然,想要简拔出这些人才,还需要构建一个较为公正的选拔机制,但是这些之后再说。 不过对於军中的中高级將校,黄平会有更高的要求。 黄平日后会提供军法外的律令和史书供他们学习。前者就是奔著成为真正的文法吏去的,为的就是方便日后监察官吏和世家。而后者,以史为鑑可知兴替,可以进一步开阔眼界。 日后刘备麾下的中高层將校,若是想要由军队转入地方,必须要过这一关,否则就只能降级任用。 不过即便只是普及《急就篇》和《仓頡篇》,黄平如果不想让刘备的財政彻底破產,就要先把造纸术和印刷术给点出来。 东汉已经有了蔡侯纸和左伯纸。左伯纸在蔡侯纸的基础上,在原材料方面引入了桑皮,在工艺方面则强调“研细、漂白、砑光”,较为复杂,且成本较高,只能成为喜爱书法的文士的玩物。 但是去掉那些复杂的工艺,左伯纸的製备方法就可以產出成本较低,且能够代替竹帛的纸张。这种纸张再经过黄檗汁浸染就可以具有防虫、防蛀功能,成为东晋时期普及的“黄纸”。 在指点工匠引入桑皮、藤皮作为原材料,增加了用草木灰水进行蒸煮以及最后用黄檗汁浸染的工艺后,黄平成功得到了想要的“黄纸”。 黄平將这群匠人的工头中任命为工官,让他带著匠人们扩大黄纸的生產,並继续试验,把流程进一步优化。 黄平则带著做好的黄纸去见刘备。 刘备此时正在守相府处理政务。刘备年少时就喜欢狗马音乐美衣服,不喜欢读书,稍微年长后性子沉稳了许多,但是也坐不住。 所以刘备经常把政务甩给简雍,自己在外面乱跑。但是简雍的治政能力是有些欠缺的,再加上有些关键事务需要刘备亲自决断,所以很多时候,刘备也不得不留在守相府处理政务。 原本按照刘备的安排,黄平任农都尉兼领诸曹掾之首的五官掾,也需要待在守相府学习处理政务,以弥补欠缺,增加经验。但是黄平最近在忙著为刘备部曲扫盲和搞定造纸术,一直没空过来。 正在抓耳挠腮的刘备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正襟危坐,发现是黄平后,又放鬆下来,隨后又有些尷尬:“是安世啊,让你见笑了。” 黄平则表示无所谓,並对刘备说:“当初齐桓公问管仲:『我好打猎、女色,妨碍我称霸吗?』管仲却说不妨碍,『只有不知贤才、知贤才而不用、用贤才却不授予实权、信任,授予实权后,又让小人参与其中、从中掣肘,才会损害霸业。』” “案牘劳形,玄德公不耐是正常的,但是能坚持处理就是可贵的。如今无有贤才相助,玄德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刘备笑道:“如何没有贤才,宪和、国让、安世你不都是贤才吗?” 简雍瞥了刘备一眼,直接不搭理他。田豫闻言倒是十分感动,但是也一本正经地说道:“主公谬讚了,我还差得远。”说完就更加努力工作了。 “我也不擅长政务。”黄平耸耸肩,“不过,今年做好准备,最迟来年应该就能招揽到大才了。” 说著,黄平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黄纸。 “这是纸?”简雍好奇地问道。 黄平点点头,將纸分给眾人:“这是我命工匠新造的纸。” 田豫也被吸引过来,他摸索著新纸问道:“价格如何?”田豫在宗族內见过左伯纸,研妙辉光,价格昂贵,100钱一张,有价无市。 黄平在一旁解释道:“成本比左伯纸便宜,比蔡侯纸贵一点,但是质量更好,而且防虫防蛀。產量提上来之后,成本可以压到一钱一张,甚至更低。” 刘备略显惊喜地看著手中的新纸:“这下不用再拿著沉重的竹简处理公文了,这纸可有名字?” “其色如黄,就叫黄纸吧。”黄平说道,“孔北海是有名的文学之士,又在辖下设立学校,推行教化。玄德公治下產出新纸,不如送一些给孔府君,请他抄写一篇《急就篇》。” 简雍也在一旁提醒道:“那太史慈能於万军包围之中单骑突围求援,也是一员难得的驍將,玄德不如写信拉拢一下。” 刘备对简雍点头:“是该写一封信。子龙曾说想给太史慈解释一番,只是之前一直忙於春耕屯田,疏忽了。” “不过,安世给孔北海送纸求文,是有什么打算吗?”刘备转而问黄平。 “交个朋友而已。孔北海是天下名士,玄德公扬名还需要他的帮助,如此才有更大的可能被贤才知晓,日后也更方便招揽。倒是平原对面的臧洪,我有一些其他的想法。”黄平说道。 刘备略显惊讶,隨后又有些感慨:“臧子源啊,我与他也是神交已久了。他也是个仁义之人,进入平原后就一直留在鬲国,没有攻城略地,反而积极清理盗贼,招抚流民。若不是各为其主,我们当能成为好友。” 黄平闻言有些诧异,他进入刘备麾下后,还没有特意打听过臧洪,不知道这些。 黄平只知道臧洪是袁绍所置的青州刺史,但是在青州两年都没什么进展。后来袁绍只能任命袁谭为青州都督,负责青州战事。好像是吕布偷袭兗州的时候,臧洪因为与张超等人关係好,被袁绍顺势踢到东郡占便宜去了。 不过臧洪应该是有能力的。张超作为广陵太守时,將治下的行政教化赏罚全都交给臧洪处理;后来臧洪与袁绍翻脸,固守东武阳,被袁绍围攻了一年,城都没破。 只可惜臧洪的战略眼光不行,这一年无人攻打袁绍。最后粮谷耗尽,东武阳城被袁绍攻破,臧洪也被袁绍处死。 若是能把臧洪拉拢过来,刘备立刻就不用操心政务了,就是可能会理念不合。不过,臧洪以忠义闻名后世,若不是因为故主张超也不会背离袁绍,根本没办法拉拢。 黄平送纸是想与臧洪建立一个“君子之交”,准备一个沟通渠道,后续就是想通过臧洪给吕布送封信。 信的內容是可以直接公之於眾的,没有任何阴谋。就是在双方对立的背景下,需要有人转交,才能送到吕布手中。实在送不了信,传个话也行。 黄平的目的就是凭藉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为吕布日后败退到徐州的事,提前做一个铺垫。 在黄平的规划中,刘备南下的最终目的地是扬州,徐州是跳板,也是刘备日后北上的出口。 如果徐州,尤其是广陵,被其他人占据,就会出现原歷史上袁术和孙策欲北上而不得的局面。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局面,一如袁绍需要曹操挡住中原和南方,刘备也需要一个合適的守门人,挡住中原和北方诸侯的窥探。 吕布挺合適,擅长骑兵,又不懂治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做大后堵死出口。而且吕布麾下的高顺张辽都挺香的,黄平也想趁机摸一摸。 当然,如果话也传不了,那也没关係。只要能流传开来,价廉质优的黄纸就能有销路,到时黄平可以自己安排人传话递信。 所以在给孔融送去几车黄纸后,抱著拿吕布挡枪以及挖吕布墙角的打算,黄平给臧洪也送了几车黄纸。 因为没有交流渠道,所以黄平让人连车带纸直接扔到鬲国城外,並留言想以这几车新做的黄纸,换臧子源手书一篇《酸枣盟辞》,並且特意点出此纸防虫防蛀。 因为刘备说与他与臧洪神交已久,所以这件事黄平是以刘备的名义来做的。 於是,正在府衙处理政务的臧洪,就听到有人来匯报:刘备派人在城外丟了几车物资。 “我与刘玄德一向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去年年底平原县失守、单经被杀一事也和我无关。他这是何意?”疑惑之下,臧洪让人將车拉到府前,准备亲自看看刘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臧洪来到车队前时,车上盖著的麻布已经被护卫掀开,提前检查了一遍。 臧洪看著这些发黄的物资,好奇地用手摩挲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纸,还是从没见过的新纸:“刘玄德竟然做出了新纸。” 臧洪正惊奇著,提前过来检查的护卫又送过来一封信,信就放在其中一辆车的车头上面。 臧洪拆开信一看,不禁大笑:“没想到刘玄德麾下居然还有这等巧匠,可以做出这黄纸,还有如此雅兴,欲以纸换文。” 刘备此举正好搔到了臧洪的痒处。酸枣盟誓对於臧洪来说確实是一件值得夸耀的盛事,天下诸侯都不敢领誓,唯我广陵臧子源敢为天下先。 隨行之人见臧洪如此高兴,也出声附和道:“想来刘玄德也是仰慕使君大名,所以才有此一出。” 臧洪闻言更是兴致大涨,当即拿起一刀纸回府,命人磨墨。 一番龙飞凤舞后,一篇刚劲有力的《酸枣盟辞》就新鲜出炉了。 “待墨跡晾乾后,送去平原城。”臧洪对亲信吩咐道,隨后又感慨,“既有好物,如何能不与主人分享,將那几车黄纸分一半给袁盟主送去。” 第10章 谋划提前 收到臧洪的回信后,黄平微微一笑,將其收好,並请刘备回信感谢,隨后就將注意力放在部曲扫盲的推进上。 而袁绍收到臧洪转交的黄纸后,扫了一眼就將东西分给了麾下的沮授、审配等人。 袁绍如今正忙著解决魏郡叛乱的余波,还要儘量牵扯住曹操,根本没工夫关心这些文雅之事。 不过,袁绍对臧洪却早有不满,如今更是不快:“哼,臧子源进平原快两年了,没有丝毫进展,现在居然还有兴致舞文弄墨。” 沮授在旁劝諫道:“主公,臧子源毕竟是当初酸枣盟誓时的领誓之人,不宜妄动。青州之事,不如等解决眼下之事后再处理。” “公与说得没错,如今有吕布相助,正该一鼓作气解决他们。”袁绍点点头,暂时將青州之事拋在脑后,全力应对魏郡的叛军、黑山贼张燕以及可能的并州胡人。 袁绍忙著平息后方的时候,黄平终於又准备好了几十车黄纸。 这些黄纸中,一大半普通黄纸是送给陶谦的礼物;剩下的特意加厚的黄纸,是给朝廷准备的贡品。 黄平之前是想让刘备派人蹭陶谦的朝贡,在朝廷那里提前留个印象。然后等曹操暴打陶谦的时候,太僕赵岐应该也已经回到长安了。此时刘备在长安朝廷那里就不是透明人了。 这样的话,在长安朝廷兴平元年的那次任命中,刘备就有机会取代刘繇成为扬州刺史。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是机会不小。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长安朝廷到时候会放弃郭贡,直接承认刘备为唯一的豫州刺史,甚至是豫州牧,那就难搞了。 如果刘备留在中原和曹操廝杀,就没有时间发展了,那太便宜袁绍了。 但是做出黄纸后,经田豫提醒,黄平突然意识到,纸在这个时候也可以作为贡品朝贡。 这么一来,与其厚著脸皮蹭陶谦的朝贡,之后还要想办法避免刘备被留在豫州,那不如自己直接派人朝贡,提前谋划扬州刺史一职。 这样刘备还有机会获得一些黄平原本计划之外的人才。 当然为了避免意外,朝贡车队还是绕行徐州,和陶谦的人一起朝贡比较稳妥。 刘备有些迟疑地看著黄平准备的这几十车黄纸:“以黄纸朝贡,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这种事情早有前例。”田豫在旁解释道,“邓太后曾经就下令各郡国进贡纸墨,此后纸墨就成为了常態贡品。” “时任尚方令的蔡侯更是因此能隨时接触各地纸样,从而发现旧纸的弊端,改良出『蔡侯纸』。这黄纸比蔡侯纸质量好很多,作为贡品肯定没问题。” “此行是否要派人一同前往?”刘备又问。 “当然。”黄平点头,“虽然我们准备与陶使君一起朝贡,但是如今也不知道陶使君是否已经派人出发。而且有些事情需要由自己人向朝廷爭取。” “什么事情?”刘备好奇。 黄平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將贡品上供上去,朝廷很可能会直接以青州刺史一职作为玄德公的赏赐。到时候我们就要直接面对袁绍和蓟侯的两面夹击了。”青州刺史和豫州刺史一样,如今都不是好的选择。 “以一郡之地,抵挡北方两大诸侯的进攻。”简雍面色沉重,刘备脸色也不好看。 黄平摇头,补充道:“是三大诸侯,平原郡与兗州济北郡接壤,领兗州的曹操以袁绍为盟主,也可能会进攻我们。” “那派谁去?”刘备问道。 田豫、黄平都看向简雍,刘备见此笑道:“那只能是宪和了。” “你们啊,玄德快多招揽些人才吧。”简雍无奈地摇头,隨后又郑重地拱手,“简雍必不辱使命。” 刘备长揖:“拜託宪和了。” 简雍虽然脸上不情愿,但是做事还是挺雷厉风行的。要不是黄平拦住了简雍,他是准备当天就出发的。 “安世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简雍问道。 黄平示意简雍坐下说:“如今李傕等人主政长安,必然会像董卓一样,恃武力而顺昌逆亡。只是董卓毕竟歷任地方,虽然是凉州武人,但是多少也懂得些治理。可是李傕郭汜等人原本只是董卓麾下部曲,牛辅死后,才轮到他们主持大局,这些人必然连董卓都不如。” “董卓尚且被离间计诛杀,李傕郭汜等人不如董卓,那应该更容易伏诛才对。”简雍有些疑惑,“安世在担心什么?” 黄平给简雍倒了一碗水:“我不怀疑他们会中计,但是有董卓的前车之鑑,加上有智者从中斡旋,李傕等人的伏诛必然要迁延日久。” “而在他们死之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这。。。”简雍迟疑道,“朝堂诸公应该有办法吧?” “董卓死后,王允的表现你也看到了。”黄平不屑道,“『一岁不可再赦』,连手握重兵武人都看不起。正是这种世家子的傲慢,直接逼反了董卓余部。” 吕布都知道要赦免或赏赐凉州人,王允却是既无赦免也无赏赐,就准备直接解散凉州兵。在这一点上,王允连吕布都不如。 要知道,董卓死后,他麾下凉州军已经陷入混乱,牛辅就因此而死。 李傕等人在牛辅死后是“眾无所依,欲各散去”,若不是王允说什么『一岁不可再赦』的屁话,根本不会就有后来的长安之乱。 而王允不赦免凉州兵的理由是『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適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对於史书中的这段记载,黄平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彆扭。 『如今若给他们加上恶逆的罪名却又特意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猜疑恐惧,这不是能使他们安心的办法。』合著王允的意思是,赦免李傕郭汜等人无罪並不能使他们安心。 那怎么样才能使他们安心?让李傕郭汜等人接受惩罚?这到底安的是谁的心?人竟然可以傲慢到这种程度? 反正黄平在想清楚这一点后,直接被气笑了。 “当然,诸公中也有清醒之人。”黄平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所以之后才会鼓动李傕等人派出天使安抚关东群雄,目的就是使诸侯停下纷爭,入京朝贡,震慑李傕郭汜等人。” “但是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太僕赵岐持节调停了袁绍和蓟侯,返回长安的路上,被袁术堵在陈留,生了重病。太傅马日磾去调停袁术和刘表,如今没有消息,很可能是被袁术直接扣留了。” “袁氏啊。”简雍感慨,“如今看来,相比袁绍,袁术更像是有不臣之心的样子,竟然敢直接挟持天使。” “宪和忘了?”黄平神色淡淡地说道,“曾经有传闻说,孙坚在洛阳时得到了传国玉璽。如今孙坚死了,你觉得玉璽会在哪里?” 简雍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袁绍当初还只是想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袁术有这么大胆子?” 黄平面带嘲讽:“袁术当时託辞公义不赞同袁绍,除了兄弟不和之外,未尝没有心怀异志的打算。” “那安世的意思是?” “有些话不方便多说,宪和帮我带一封信给贾詡吧。” 简雍好奇:“贾詡是何人?” “朝中的一位尚书,也是李傕郭汜等人背后的智者。” 黄平给贾詡写信,是希望能和他做个交易:黄平给他一个能解决李傕郭汜等凉州人困境的办法,来换取他帮刘备爭取合適的封赏。 顺便,黄平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贾詡拐过来。 贾詡当初鼓动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就是抱著不成就回故乡作贼,总能多活几年的想法。 如今虽然成功了,但是也要面对董卓当初面对的问题。 李傕郭汜等人都是董卓的部曲,没有谁占据绝对优势,这可比董卓容易算计。 歷史上,安全从长安脱身的董卓旧將只有段煨、张济二人。 段煨是没有参与反攻长安,张济可能是听了贾詡建议,忍住了掌管朝政的诱惑,出镇弘农和段煨作伴,二人都没有留在长安。 贾詡应该也想离开长安,但是他不敢。 一旦没有他从中斡旋,李傕等人很快就会陷入內乱,重新接掌朝政的大臣们必然不会放过他们。下次,长安就不一定会有叟兵反叛,为他们打开城门了。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贾詡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挡住那么多暗箭,就算勉强挡住了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如今这些身在长安的凉州人面临的问题就是:离开长安会被清算,还会被关东诸侯痛打落水狗,无处可去;可是留下又迟早会中离间计,然后因內乱而死,其他不在长安的还是会被清算。 既然如此,与其拖著等待时机,不如来个大的,將眼光放远一点。 无处可去?关东不行那就往西去,凉州有人了,那不是还有西域么? 西域因为中原战乱,必定想趁机摆脱汉室的控制,李傕等人以为国家看守边疆的名义前往西域,还能占据一个大义的名分。 黄平在信中建议,既然贾詡无法挡住所有的暗算,李傕等人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內乱,那贾詡不如趁现在局势还在掌控之中,製造一个合適的机会,让李傕等人內斗却又不结下死仇,然后趁机劝他们退出长安前往西域。 只要贾詡能说服一部分人,其他人就会跟风离开。 这样既能远离中原爭斗,让人想清算也鞭长莫及,日后还可以找机会寻求中原胜者的赦免,彻底完成洗白。 当然,只是如此,还不能避免被清算。退出长安之前,李傕郭汜等人还是要儘量洗一洗身上的罪责。 这种时候,朝廷赦免的詔书是不能信的。 毕竟朝廷能下詔书赦免,那些记恨李傕等人的大臣,或许还有天子,在他们离开后,就能再下詔追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李傕等人屁股底下一堆屎。 王允的事已经证明了,收买那些出身世家的大臣是没用的,所以不如施恩於民。 东汉天灾密集,关中水利又年久失修。若是决定离去,可以组织民眾疏通修理郑国渠,此举既有恩於百姓也有功於社稷。 期间必然会有人暗中阻挠,让这件事做不成,估计也很难查出来是谁在下黑手。 不过,整个关中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朝中出身世家的大臣。 所以要先下手囚禁所有大臣,防止他们捣乱。 李傕等人修整完郑国渠后,就可以挑个时机,带著这些大臣借道凉州前往西域。 这样那些世家大臣就无法动用朝廷的力量发动清算。 天子也能暂时摆脱所有人的控制,获得一些施展空间。 期间必然会有人围到天子身边,这些人的第一目的一定是填补权力的空缺,而不是追究李傕等人的罪责。 等过了张掖,李傕等人就可以將大臣们放回了。大臣们回到朝廷后会立即陷入与新势力的爭斗,在没有分出胜负前更不会去追究李傕郭汜等人。 这一番操作下来,李傕郭汜等人相当於对天子和百姓都有功绩,除了那部分无法拉拢的出身世家的大臣,日后朝廷的其他人也不会死揪著李傕等人不放。 不过,这些董卓旧部若是日后想要寻求中原胜者的赦免,就要面对一个问题:有没有人牵线搭桥。 所以,最好能保证胜者的势力中有他们的自己人,最好这个人还身居高位。 黄平认为贾詡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需要留人在中原,判断哪路诸侯有可能获胜,获胜后还有可能赦免他们。 判断哪路诸侯有可能获胜,董卓旧部中除了贾詡,谁还有这个本事?刚好贾詡应该也不愿意和李傕郭汜等人一起前往西域。 而最有可能赦免、接受他们的,除了帮他们脱出囹圄、敢与世家为敌的刘备,还有其他人吗? 至於刘备能否获胜?空口无凭。但是黄平相信,只要刘备势力的发展走向正轨,刘备就是贾詡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黄平还盯上了熹平石经和蔡邕生前念念不忘的汉纪,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才,没有好课本怎么行? 第11章 琐事与二袁爭扬州 第二天一早,带著黄平的信和嘱託,简雍领著朝贡车队出发了。简雍一走,郡中的政务就全落到刘备的身上了。 对於刘备的哀嚎,黄平视而不见,只有田豫不忍,被抓去干活了,赵云这个比较儒雅的武將也被硬生生地拉了过去。 黄平不去处理政务,是因为刘备部曲的扫盲教育进度又慢下来了。 黄平当初计划得很好,但是实际执行过程中,扫盲的进展速度却先快后慢。 照这个速度下去,到六七月袁绍腾出手来,只能完成刘备麾下部曲的基础扫盲教育,屯田民那里的扫盲最多起个头。 这样南下之前根本无法完成刘备麾下屯田民的基础扫盲,更不要说管亥那里的人了。 黄平开始以为是成年人扫盲比较困难。但是在军吏那里初步了解情况后,黄平发现,识字的进度很不错,都快完成了,拖累部曲扫盲进度的是他们学习算术的速度。 识字的载体是军令,动不动就要杀人。这种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所有士卒都十分上心,所以识字的进度很快。而且因为学的是简体字,写字的掌握速度也不慢。 但是到了算术就不行了,明明九九表也不长,死记硬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就是有很多人记不住。 又找来一些普通士卒询问调查,黄平搞清楚了原因:算术不像军令,士卒不会每天都背诵复述,並用心实践,所以即便九九表不长,他们也学的很慢。 不过,据基层军吏反应,有一些士卒对於算术却学得很快。 经过调查后,黄平发现这些士卒的共同点是都有家人。 而且因为黄平並没有让刘备给算术下禁令,所以这些士卒会想著將算术这项技能学会后传给家人。 其他没学会的士卒多是单身汉,没需求也没动力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花精力去记去学。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儘快完成基础扫盲,黄平请刘备宣布:功勋相同的情况下,识字和算术水平更高的人会优先提拔。 然后黄平又將算术水平粗略地分为五档,对应伍、什、队、屯、曲五级编制:能记住九九表的是第一档,能熟练使用两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二档,能熟练使用三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三档,能熟练使用四位数加减法和两位数乘除法的是第四档,能熟练使用五位数加减法和三位数乘法的是第五档。 同时,黄平將已经完成基础扫盲,且表现比较优异的士卒,临时调到屯田营內任职,负责屯田兵的基础扫盲。 黄平对屯田兵的算术要求就比较低了,只取前三档。 这次黄平提前告诉这些借调去屯田营的人,表现出色的,回来后就会被提拔,先暂领,確认能胜任后,就正式任命。 安排好后,黄平又盯了几天。这次终於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黄平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黄平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规划:『等玄德公麾下的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再和管亥麾下的屯田民置换一部分,让那里的人也慢慢完成基础扫盲。至於孔融那边的人,暂时就算了,太容易引起关注。万一再被孔融一宣扬,那就彻底瞒不住了。』 刘备南下之前,黄平还会留下一些《急就篇》给屯田民开阔视野。 这些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刘备可能无法立刻用上,但是当刘备北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向刘备靠拢。 在世家那里,连豪强寒门都难有出头之日,更不要说这些只掌握了一些“简陋字”和算术能力的苍头黔首了。 所以扫盲既是在开启民智,也是黄平爭取民心的手段。 孔融收到刘备派人送来的黄纸也很高兴,送纸换文的雅事很容易引起文人墨客的兴致。 孔融当即就手录了一篇《急就篇》作为回礼,並且在参加士林宴会的时候,大加宣扬平原相刘备的风雅之举。 那边太史慈也收到了刘备的亲笔信。看著刘备在信中所说的事情经过,太史慈陷入了沉思,东平陵王氏的恶名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勾结黄巾一事。 王氏倒没有欺男霸女,但是比这更恶劣。他们经常对外购买奴隶挖矿,以前还通过邪神淫祀献祭百姓,后来听说这些百姓都被王氏扔到矿场挖矿了。 济南淫祀被打击后,王氏没了遮掩,东平陵附近百姓经常无故消失的事情就暴露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逐渐指向王氏后,他们才停下暗地里掠夺百姓的动作。但是黄巾復起后,他们又开始重操旧业。 如今恶人伏诛,二十万流民也得以活命,太史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甚至佩服刘备既有仁义之心,又有手段施行仁政。 想到这儿,太史慈心中起了投效之念。 太史慈与母亲说了这个想法,他母亲却说:“我听说这刘府君的平原相是私人所置,后来虽然得到天使的认可,但也只是暂领,始终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我儿当三思啊。” 太史慈闻言,只能按捺下投效的心思,准备再观察观察,他如今的志向是“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可不能所託非人。 黄平收到刘备转交的孔融手书后,就立刻找来石匠,將孔融抄写的《急就篇》贴在提前准备好的石板上,让石匠雕刻出来。 石匠雕刻好碑文后,黄平亲自上手,將略微湿润的纸贴在石碑上面,用毛笔轻轻刷平,並將其压入凹陷的刻痕中;再用干纸覆盖吸取多余的水分;最后去掉干纸,用软布做的扑子蘸取適量的墨汁,轻轻扑打湿纸,就將刻好的文字复印下来了。这就是拓片之法。 黄平將拓片之法交给了一旁的染匠和木匠,令其以拓片之法,將《急就篇》拓印了几百份,作为日后管亥那里的屯田民的教材。 然后黄平让刘备將刻好的《急就篇》石板给孔融送去,作为对孔融办学的资助。 刘备看著刻石和拓印下来的《急就篇》,不禁感慨黄平的巧思。 很快刘备就面带思索的看向黄平:“当初先帝命蔡邕等人刊刻的熹平石经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黄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刘备立刻焦急地说道:“那快派人追上宪和,將这个方法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將熹平石经拓印下来。” 黄平微笑:“玄德公不必著急,我之前已经和宪和交代过这事了。运输贡品的车队中,有几辆装载的就是专门用来拓印熹平石经的大纸。” 刘备鬆了一口气,隨后欣喜地说道:“安世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然后刘备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安世让我將碑文送给孔北海,不担心暴露后引起世家的注意吗?” 黄平解释道:“我让玄德公將碑文送於孔北海是为了进一步结交这位天下名士。而且石碑刻文,自古有之,迟早会有人想到类似的办法。如果只是拓印之法,即便是暴露了,只要我们不將书印的到处都是,就不用担心引起世家的攻击。此法只会让人讚嘆玄德公在文教方面的功绩。” “而且按照我的规划,当世家注意到不对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有了应对的能力了。” 孔融很快就收到了刘备送来的《急就篇》石刻,听送来的人说,这是刘备为了支持自己办学特意命人刊刻的,立即感动万分:“刘玄德真是我的平生知己啊。”隨后更加热烈地宣扬刘备的仁义救急之名。 在孔融的激情推荐下,真的有一些寒门士子前来投靠刘备。 刘备十分热情地接见了他们。 在黄平看来,刘备“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的作风,可以说就是招贤令的『青春版』,只要有名位相佐,拉拢寒门士子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已经不是春秋时诸侯为贤士执鞭的年代了。如今能享受到较为隆重礼遇的布衣,大多都是出身世家豪族的衣冠子弟。 除了少数正直之士,大多数士族子弟虽然嘴上谦逊,但是行为上却透露著理所当然。势头稍有不对,就直接背离,即便是袁绍麾下,也出过这种事。 而这些较为普通的寒门之士为了在世家把控下的东汉出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和刁难。如今见刘备如此礼遇他们,並且立刻就对他们委以重任(抓过来干活),这些人还觉得自己被信任重用,个个感激涕零,发誓尽忠职守,以报刘备的知遇之恩。 黄平看著这一幕,感慨道:“不容易啊,总算有人来帮忙干活了。” 而在经过拓印《急就篇》的尝试后,木匠在黄平的指点下,已经摸索出了雕版印刷术。 现在黄平就等简雍带回来好消息和熹平石经的拓印本,秋收后抓住机会南下,招揽人才,让刘备势力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扬州九江郡。 袁术麾下大將张勋正在率眾围攻寿春。这是现任扬州刺史陈温的治所。 寿春城中,陈温已然病重,府中亲信封锁消息,秘密请来医者为陈温医治。 医者诊脉后面色凝重,许久不敢说话,最后只能向病榻上的陈温请罪:“老朽无能,还请使君另请高明。” 陈温语气虚弱地说道:“实话实说,我不会怪罪你的。我如今可还有治癒的可能?” 医者面色为难,但在一旁陈温亲信的催促下,只能期期艾艾地说道:“使君如今已经病入膏肓。”隨后又赶紧补充道:“也可能老朽学艺不精,使君不如再请其他人看看。” 陈温挥了一下手,让人將医者带走,並嘱咐道:“先让他在府中暂住一些时日,不要为难他。” 亲信在医者离开后,语气悲伤地请求道:“使君,再请其他医者看看吧。” 陈温轻轻摇头:“此人就是寿春城中最高明的医者。他若无能为力,其他人再来也不过是徒劳。” 亲信闻言落泪悲呼:“使君。。。” 陈温继续道:“我如今大限將至,只是担心府中上下没个著落。袁术势大,且恶名昭著,能与之对抗者,惟有他的同宗兄弟袁绍。我与曹操麾下的曹洪是好友,曹操如今亦属於袁绍。你令人突围出去,向袁绍求援,请他派人来接管扬州。” 亲信只得收敛哀容,领命而去。 袁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忙著处理魏郡的兵变,天降之喜直接冲淡了兵变造成的阴影。 袁绍立即任命现任兗州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领扬州刺史,並率军前往寿春救援陈温,接管扬州。 曹操看著袁绍似要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得一州,羡慕地两眼发红。 冷静下来后,曹操惦记尚在陈留的袁术,趁机请求回防兗州。袁绍同意了。 从兗州山阳郡前往扬州九江郡,豫州沛国是必经之地。 袁遗一动,时任沛相的袁忠就知道了。袁忠与曹操有旧怨,和袁绍关係也不亲密。 但是袁忠又不好直接率军进攻同宗且素无恩怨的袁遗。 无奈之下,袁忠將消息传给了在兗州陈留的袁术。 收到袁忠传来的消息后,袁术愤怒地骂道:“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前面我令孙坚攻董卓,他派人与我抢夺豫州;如今我来拦截赵岐,他又去和我抢扬州。还有那袁伯业和陈元悌,竟然从那婢生子而不从我!” 袁术愤怒之余又在想该如何阻止袁绍的谋算。 一番盘算之后,袁术想起了徐州豪族下邳陈氏。下邳陈氏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但是上任家主陈球因密谋诛杀宦官而死,所以袁术与陈家也略有交情。 於是袁术写信给陈球之子陈瑀,请他去劝降陈温,並和纪灵一起驱走袁遗,袁术承诺事后表他为扬州刺史。同时袁术派人联繫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南匈奴於扶罗。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后,便去寻从兄陈珪商议。 自关东诸侯起兵討董之时,陈珪不愿顺从桥瑁偽作的三公移书,便从济北弃官回乡,一直居住在淮浦老家。 陈珪看完袁术的信后,感慨道:“当初为了诛杀宦官,大父与时任司徒的刘郃以及故步兵校尉刘纳、故卫尉阳球合谋。不料事情泄露,大父等人被害。后来袁太傅引外兵入京诛杀了宦官,也算为大父报仇了。可之后那袁公路和袁本初竟然使桥瑁偽造三公书信,发檄文传驛州郡,天下自此纷爭不休。太傅袁隗和太僕袁基也因此被害,汝南袁氏隨即被二袁瓜分。” “可笑討董未成,二袁便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如今袁公路不但扣留了身为天使的太傅马日磾,又在陈留拦截调停了袁绍和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这袁术或许有不臣之心。” 陈瑀迟疑道:“那我回绝袁公路?” 时任典农校尉的陈珪之子陈登也在旁边,他摇摇头,说道:“如今袁公路请伯父出面劝降陈温,击退袁遗,事成后可领扬州刺史,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瑀问道:“元龙何意?” 陈登说:“乱世之中,稍有不慎,哪怕是我陈氏这般的豪门,也会迎来灭顶之灾。潁川荀氏与陈郡袁氏皆分散子弟,以防宗族遭遇不测。伯父你若出任扬州刺史,就可以为家族增一分底蕴,留一份保障。” 陈珪也赞同道:“那袁术和袁绍不但令大父和袁太傅一腔心血白费,还导致天下大乱。我陈氏如今也要早做打算。若是能据扬州,就可以坐看中原纷爭了。” 陈瑀点点头,三人达成一致,於是下邳陈氏全力发动,为陈瑀凑了一支精锐部曲。 陈瑀带著部曲从下邳淮浦出发,走水路,顺淮河南下,赶赴九江寿春。 陈瑀赶到寿春时,袁遗正在进攻张勋修筑在寿春城外的大营。 令人疑惑的是,寿春城內却没有派人出来与袁遗军一起围攻张勋大营。 顾不得疑惑,陈瑀立刻对部曲下令,进攻袁遗。张勋见机,命令纪灵出营反攻。 袁遗军见敌方援军出现,而寿春城內的友军又迟迟不见动静,士气大跌,两面夹击之下,阵形很快就被突破。 袁遗不得已,只能让亲信带著残部护送他离开。 纪灵还想带人继续追击,被陈瑀拦了下来。 “將军且慢。”陈瑀先出示了袁术的亲笔信,然后委婉劝道,“这袁遗毕竟与左將军同宗,若是逼迫太甚出现什么意外,总归不好。” 纪灵闻言也下令停止追击,二人整顿好军队后,一同拜见了出来迎接的张勋。 略作寒暄后,陈瑀便写了一封信,以同宗之名劝陈温投降,並承诺保全他的家眷。 信写好后,陈瑀让人將信绑在箭上,射入寿春城內。 信送进去后没多久,寿春城门就开了。有一人身著丧服,捧著印信前来请降。 此人自称是陈温亲信,言说陈温一日前就已经病死了,家眷如今正在守孝,不便出来。 於是,陈瑀和张勋一同入城,接掌寿春,並令人向袁术报捷报。 袁术收到信后,当即开怀大笑:“哈哈哈,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如何爭得过我。” 开心过后,袁术命麾下主簿阎象起草文书,表陈瑀为扬州刺史,並召张勋前来助战。然后还用从太傅马日磾那里抢来的符节进行確认。 文书发出去没多久,袁术又收到了好消息。被袁绍击溃的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在河南避难的南匈奴单于之子於扶罗同意一起进攻曹操,但是要求袁术提供粮草。 袁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承诺只要他们率眾抵达封丘,就將军中的粮草分给他们一些。 隨后,袁术令麾下將领刘详率军前出,屯兵匡亭,准备进攻曹操。 第12章 曹操一打骷髏王 已经回军鄄城的曹操,之前顾忌袁术军中的兗州刺史金尚,不好妄动。 现在探察到袁术的异动,曹操立即命荀彧等人留守鄄城、濮阳等地,自己则率军渡过濮水,进逼匡亭。 抵达匡亭后,曹操本准备安营扎寨,明日再做计较。 刘详却想趁曹操行军疲惫占个便宜,便率军出营邀战。 曹操眯著眼睛,看著刘详军严整的方阵,隨后询问麾下诸將:“谁敢为先锋,替我攻破此阵?” 一容貌短小之人抢先一步大声喊道:“某家帐下吏乐进,愿为使君陷阵,若不能攻破敌阵,请使君斩某头颅。” 曹操对乐进颇有印象,隨后大笑道:“哈哈,好,文谦竟然如此勇烈,有胆量。” 曹操遂命乐进为前锋,曹仁领兵在后,以作后继。 在曹操等人的注视下,乐进顶盔贯甲,左手盾右手刀,以自己为锋头,领军前冲。 临近敌军阵前,乐进举盾下蹲,捨身一跃,竟直接顶翻了面前的敌军。 曹仁立刻率军压上,为乐进分担压力。 一番捨生忘死地廝杀,乐进带领士卒左衝右突,逐渐在刘详军阵上撕开一个口子。 曹仁立刻指挥士卒朝缺口匯聚,扩大战果。 刘详见局势不妙,当即捨弃前军,撤回匡亭的大营,並向袁术求援。 刘详军大败,曹操开怀大笑,领眾將出阵迎接乐进曹仁,並在阵前大声地夸讚乐进:“文谦胆烈,此战当居首功。待击破袁术后,我便许你回乡募兵,自领一部。” 乐进大喜,抱拳行礼:“多谢主公,我必为主公募集一批精锐。” 曹操麾下眾將领立刻眼热,纷纷请命进攻刘详大营。 曹操见士气可用,很是欣慰,但却没有下令进攻,只是命士卒包围刘详大营,然后说道:“我欲以刘详为诱饵,引袁术出兵救援,届时中途埋伏,一举击溃袁术。” 眾將恭声道:“主公英明。” 隨后曹操点將:“夏侯惇听命。” 夏侯惇高声道:“末將在。” “命你领步卒大部在此包围刘详大营。”曹操喝道,于禁、乐进等人也被曹操留给夏侯惇。 夏侯惇抱拳:“诺。” 略微思索后,曹操又说道:“若是接到我的传信,就佯装撤走,待刘详领兵出营,务必將其一举击溃。” “其余人隨我前去埋伏袁术。” “诺。”夏侯惇曹仁等皆领命。 曹操分兵之后,先行散出斥候,让其前往封丘东边黄池亭所在的那一段济水的沿岸探查,交代他们若遇袁术出兵,即刻来报。 袁术想要从封丘前往匡亭,必须渡过济水,这正是伏击袁术的机会。 曹军並没有过於靠近济水,在离济水还有较远距离的地方,曹操就下令停止前进,然后亲自率领斥候,寻找適合遮掩军队的埋伏地点。 匡亭和封丘位於济水和濮水交界之处,地势低平,正常来说,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能掩盖住大军。 但是如今正值春夏之交,此地水泽丰沛、草木繁茂,加上曹操此行领兵不多,大部分军队都在隨夏侯惇围困刘详大营,所以曹操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处林木比较密集的树林。 曹操领军来到选好的藏兵地点,命令麾下军队偃旗息鼓,士卒衔枚,马匹也令骑手使其侧臥,倒也能勉强遮掩。 其实也有规模更大的密林,但是那里靠近沼泽,不利於曹操麾下的骑兵出战。 曹军隱藏好没多久,就有斥候来报,袁术正在率军度过济水。 曹操得到匯报后,亲自带领轻骑前去探查。 因为袁术的先头部队已经渡过济水,且已经派出了斥候,所以曹操不敢太过靠近济水。 曹操在附近找到一棵较为高大的古树,爬上去观察敌情。隨行护卫的曹仁也一同爬了上来。 曹仁看到袁术军刚开始渡河,且军队只渡过来一小部分,便立刻建议道:“主公,如此大好机会,何不半渡而击?” 曹操摇头否决了曹仁的提议:“不妥,袁术必然早有防备。此时半渡而击,即便功成,也是战果寥寥,只能將袁术拦在济水,无法將其驱赶出陈留。之后我们还要回去强攻刘详大营。” “袁术,豺狼也,留他在兗州,我心不安。” 对於曹操欲重创袁术的想法,曹仁有些忧虑:“若是袁术军尽数渡河,他们人多势眾,我军恐不是对手。” “子孝此言差矣。”曹操轻笑,指著袁术后方的大军,“你且仔细观看袁术后军。” 曹仁依言望去,认真观察后,惊讶地发现:“那旗帜。。。是黑山贼和南匈奴的於扶罗?” 曹操抚掌而笑:“没错。这二者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將,而且观其阵型,散漫无序,又似与袁术军脱节。待他们渡河后,我领骑兵將其衝散,子孝你带步兵隨后,一举將其击溃,然后驱赶溃兵衝击袁术本阵,必能重创袁术。” 曹操说完,就下树了。 曹仁也赶紧下来,然后主动请命:“主公,冲阵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哈哈,无妨,子孝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伤不了我的。”曹操摆摆手道。 曹仁坚持劝道:“主公,有末將在,怎么能让主公涉险。况且主公还要决定何时给元让將军传信,引诱刘详率军出营。” 曹操见曹仁如此坚持,只能作罢。 袁术渡过济水后,立刻询问先行过来的长史杨弘,斥候有没有发现曹操大军的踪跡。 杨弘摇头:“启稟主公,据斥候回报,並未发现曹操大军。虽然渡河之初曾有曹军斥候的踪跡,但是他们並没有做什么就退走了,之后也没有再出现。” 袁术闻言,嘲笑道:“这个曹阿瞒,听说他在那婢生子麾下打仗挺厉害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见我军来此,居然连斥候都不敢派了。” 主簿阎象劝道:“主公,那曹操素来狡诈,不可不防啊。” 杨弘却附和袁术:“那曹操连半渡而击的兵法都不懂,想来或许是徒有虚名而已。” 袁术大笑:“说得好,那曹阿瞒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虽然得意,但是袁术並没有冒进,而是等黑山贼和於扶罗的部眾渡河后才下令大军前进。 和渡河前不一样,在杨弘的建议下,这次袁术使自己大军在后,让黑山贼和南匈奴走在前面。 於扶罗和黑山贼残部迟疑,阎象直接喝道:“之前渡河时你们担心曹操半渡而击,所以我军在前。如今过河了,你们还要我军在前,若是如此,还要你们何用?” 於扶罗等人无奈,只能组成前军在前方探路。 起初袁术还有些警惕,但是接连路过几处密林,斥候都没有发现伏兵,也就慢慢放鬆下来。 鑑於此,袁术又狠狠嘲笑了曹操一番,然后中途也不打算修整了,准备一股作气,直接赶到匡亭。 而曹操这边发现黑山贼和南匈奴与袁术军越来越脱节,且阵型也越来越乱,便立刻命令曹仁率骑兵突击。 曹仁收到曹操的命令后,立即驱使骑士將侧臥的战马拉起来,然后上马吐掉木枚,口中高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隨我杀。”说完,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其余骑兵紧隨其后,大声呼喊:“杀啊。” 黑山贼和南匈奴组成的前军看到突然有骑兵杀出,立刻陷入慌乱,有人大声嘶喊:“敌袭。”紧接著,原本就散乱的阵型,变得更加混乱了。 南匈奴首领於扶罗见状立刻率领匈奴骑兵出击,试图拦截曹军骑兵,为联军爭取调整队形,稳住阵脚的时间。 可是曹军根本不把南匈奴骑兵放在眼里。曹仁也不避让,率领骑兵直接朝著於扶罗衝去。 只一个照面,於扶罗就险些被曹仁阵斩,其它南匈奴骑兵也被曹仁带领的骑士击散。 曹仁衝出来后,虽然可惜没有杀了於扶罗,但是也没有再管南匈奴的骑兵,而是直接率军杀入黑山贼与南匈奴的步兵阵中。 於扶罗被曹仁打得肝胆俱裂,放弃了继续牵制曹骑的打算。那些没有马的同族他也不打算管了,直接带领剩余的匈奴骑兵逃走了。 黑山贼与南匈奴组成的步兵联阵本就处於混乱之中的,如今见己方骑兵逃了,竟直接溃散了。 而此时曹操带领的步军还没有与联军接战。 曹操见此大喜,立刻派出传令兵,分別给曹仁和夏侯惇传令:令曹仁务必將溃兵向袁术军本阵驱赶;令夏侯惇开始执行诱敌出营之计。 传令兵发出去后,曹操立刻让麾下步卒以什为单位散开,配合曹仁的骑兵,將溃散的黑山贼和南匈奴往袁术本阵驱赶。 袁术知道黑山贼和南匈奴组成的联军比较废,但是没料到他们竟然败得这么快,只能恨恨道:“曹阿瞒这是將所有大军都带过来了吗?刘详那个废物,怎么不派人通报?” 阎象在旁劝道:“主公息怒。为今之计,是传令刘將军立刻前来支援,但是要叮嘱他,小心中途有埋伏。” 袁术骂道:“能有什么埋伏,曹阿瞒必然將所有人都带过来了,不然黑山贼和南匈奴不可能这么快溃散。” 袁术说完,一边命人挡住溃兵的衝击,一边派人给刘详传信。 匡亭。 夏侯惇接到曹操的传令后,立刻撤开了对刘详大营的围困,隨后便整军离开了。 刘详对於曹军的撤离感到疑惑,但是担心是诱敌之计,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命令斥候出营,谨慎探查。 而在曹操提前安排的斥候的拦截之下,半日之后才有袁术的传令兵抵达匡亭,將袁术的命令传达给刘详。 刘详收到命令后大惊失色,他竟然就这么让围困自己的曹军离开,前去进攻自家主公。 刘详大急,立刻率军出营,前去救援袁术。 慌乱之下,刘详也顾不得阎象使人交代的小心埋伏,既没有派出斥候仔细侦查,急行军之下,阵型也拉得很散。 在旁窥视良久的夏侯惇抓住战机,以乐进、于禁为前锋,带领步卒一举將刘详军击溃,復刻了不久前刘详大营外的一战。 刘详气得几欲吐血。所幸曹军本就人少,分兵之下兵力更显不足,刘详再次捨弃中军和后军,得以带领一部分前军逃脱,直奔袁术而去。 济水不远处,袁术军在曹军的进攻之下,已经从之前的左支右絀变成了现在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败退到济水岸边了。 这种情况下,刘详援军迟迟不到,袁术显得十分焦躁,都在想著是不是要弃军逃亡。 这时,侧方烟尘滚滚,刘详率军出现,袁术大喜。 曹操以为夏侯惇的伏击被刘详识破,没能拦截住刘详军,只能收拢士卒,暂缓攻势。 刘详则趁机与袁术合军。 不顾袁术中军发布的追敌號令,刘详穿过军阵,向袁术请罪:“主公,属下无能。先前败给曹操,来得路上又被曹军伏击,万余大军只剩下一些残部。” “如今只能虚张声势,暂时嚇退曹军,还请主公儘早撤离此地。” 袁术闻言大怒,直接拔剑,欲斩杀刘详,却被阎象和杨弘死死拦住。 杨弘劝道:“主公,阵前斩將实为不妥啊,更何况刘將军还是援军。” 阎象也劝道:“主公,刘將军虽然有罪,但万幸暂时嚇退了曹操,还请主公趁机撤退,日后再与曹操计较。” 袁术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对刘详说道:“好,且先饶你一次。许你戴罪立功,在此拦截曹操,掩护我军渡河。” 刘详领命:“必为主公效死。” 刘详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残部之中,领兵向前。 这次,刘详发誓,哪怕压上性命,也要保证主公能安全撤离。 而曹操此时已经看清楚了刘详军的虚实,隨即指挥曹军重新进攻,只是在刘详的拼命反击下,曹军被死死拖住。 袁术则趁机渡过济水。 刘详见袁术渡过济水后,便鬆懈下来,也想率军后撤。 可是此时的刘详已经没有大军可以捨弃,所以他被曹军反过来死死咬住,难以脱身。 而刘详后撤的举动,又使得己方士卒阵型不稳。曹操抓住时机,击散了刘详带领的残部。 慌乱之中,刘详竟被逼得跳入济水。 阎象杨弘等人见刘详落水,生死不明,只能簇拥著袁术撤往封丘。 曹操在解决完刘详后,立刻让曹仁带兵渡过济水,追击袁术。 袁术回到封丘,先命人端来蜜水解渴,然后才询问杨弘和阎象:“如今该怎么应对曹操?” 杨弘略微思付后便说道:“不如派人向陈国求援,听闻陈王刘宠麾下不仅有十万部曲,还有数千强弩兵。若能来援,必能击退曹操。” 得到袁术的认可后,杨弘便去写信向刘宠求援。 袁术给信盖上印章后,命人发出。 此时封丘城外已经出现了曹操的斥候。 阎象对此深感忧虑,思索良久后又建议道:“陈国富庶,国內军民一心自保,万一不肯出兵相助,我等岂不是坐以待毙。不如再传信,令张勋纪灵等人儘快来援。” 袁术当即道:“是该如此,你立刻给张勋传信,令他儘快来援。” 顿了顿,袁术又叮嘱道:“让他不可冒进,务必小心埋伏。” 阎象立即写好军令,为了避免被曹军拦截,这次多派了几支传令兵。 没多久,发往陈国的求援信就有了回应,不幸被阎象猜中了。 陈宠在信中说,陈国一向与邻为善,不愿介入天下纷爭,请袁术另寻他处。 袁术看完信,怒骂道:“刘宠小儿,我日后必然要他好看。” 此时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来到了封丘城外,正在曹军將领的指挥下挖掘壕沟,想要困死袁术。 阎象便劝袁术撤离封丘:“主公,既然陈王不愿意发兵相助,我们不如撤离封丘,前去和张勋將军会合。” 杨弘和封丘守將桥蕤也认为袁术应该去和张勋纪灵会合,不能被曹操围困在封丘。 袁术只能集合残部,趁夜色逃离封丘。 一番狼狈地奔逃后,袁术总算在襄邑遇见了作为张勋前锋的纪灵,张勋如今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寧陵。 在阎象和杨弘的建议下,袁术命桥蕤驻守襄邑,张勋守寧陵,袁术带著纪灵驻扎在二者之间的太寿,三城三足鼎立,互为犄角之势。 同时依託睢水,三城互相之间可快速支援,袁术欲凭此和曹操再战。 袁术还命人像陶谦求援,请求他从彭城出兵夹击曹操。 第13章 简雍见贾詡 在袁术准备和曹操开启第二次较量的时候,刘备与陶谦的朝贡使团终於抵达洛阳了。 一路上,为了躲避曹操与袁术的交战,简雍等人从陈国绕行,自潁川进入司隶。 潁川等地因为討董之战的余波,变得十分残破,白骨露於野,千里无人烟。 进入洛阳后,简雍想起黄平的交代,自身也对熹平石经充满渴望,於是提议:“今日天色不早了,不如在此修整一番,先遣使者通报,明日再去长安朝见。” 陶谦派出的別驾从事赵昱与治中从事王朗纷纷点头:“宪和所言甚是,是该好好修整一番。” 於是两方派出信使后,便各自寻地洗漱修整。 简雍与赵昱王朗等人分开后,便带心腹避开城中视线,趁著夜色前往太学,买通守卫,確认四下无人,便以黄平传授的捶拓之法,拓印熹平石经。 简雍看著一张张拓印下来的熹平石经拓片,激动地浑身颤抖。为了以防意外,简雍决定多拓印几份。 一夜无眠,简雍一共拓印了三份熹平石经。 近水楼台先得月,简雍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小拓本,分成几册,可以隨身携带,日夜揣摩。这三份拓本被简雍分开保存,以防遗失。 第二天,两方朝贡使团重新集合,一起前往长安。 王朗和赵昱注意到简雍那双黑眼圈不免有些疑惑,赵昱问道:“宪和这是?” 简雍佯作惆悵地说道:“边地之人未曾来过洛阳,昨日见都城残破,不免有些彻夜难眠。让元达见笑了。” 赵昱摇摇头,感慨道:“这是哪里话。见都城残破而满怀忧虑,宪和也是心怀家国之人啊。” 因为昨天已经派人提前告知了有使团朝贡的消息,所以简雍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张济把守的函谷关,进入关中。 关中比潁川和洛阳稍好一些,人烟稠密了许多,但是路边仍然有很多尸骸散落。 这次简雍是真的感觉到哀伤了,曾经的天府之国,又在天子脚下,竟然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赵昱、王朗亦面露哀色。 进入长安城前,简雍等人先遇到的却不是前来迎接使团的大鸿臚派来的僚属,而是李傕郭汜等人的凉州兵。 这些凉州兵表示,要检查使团车队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简雍这边还好,刘备准备的朝贡之物是黄纸,不是財货,也不能吃,这些凉州兵检查完,就满脸嫌弃的离开了。 赵昱、王朗那边就遇到了一些麻烦。陶谦准备的朝贡之物是粮食,这些凉州兵见到粮食就想抢走。 赵昱王朗命人阻拦,这些凉州武夫就直接把刀子掏了出来。 所幸有人出来解围,才没有酿成恶果。那些凶恶的凉州兵看到来人,態度颇为恭敬,纷纷將兵器收起,但是仍然不愿意就此离去。 最终,在来人的调解下,赵昱和王朗交出了三分之一的粮食,才顺利进入长安。 进入长安城后,王朗愤愤不平道:“这些凉州兵真是放肆,连贡品都敢抢夺。当初朱儁就不该。。。” “景兴慎言。”赵昱打断了王朗发泄,“这是长安,人多眼杂,以防祸从口出。”王朗只得住嘴。 隨后,王朗和赵昱一起感谢了刚才的解围之人,並欲与其互通姓名。 那人笑眯眯地说道:“在下贾詡,暂任尚书一职,今日奉命迎接朝贡使团。” 简雍清晰地看到,王朗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炸起,背后也很快被汗水浸湿,赵昱的脸色亦变得凝重。 简雍仔细打量了一番贾詡:『此人就是安世所说的,李傕郭汜等人背后的智者?』 贾詡对王朗赵昱二人的警惕毫不在意,却对简雍表现出来的好奇有些意外。 不过贾詡没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將眾人引至馆驛,然后就带著礼单和贺表离开了。 见贾詡离开,赵昱的面色才慢慢缓和。而王朗则长鬆了一口气,而后竟然差点跌坐在地。简雍在旁,立刻扶住王朗。 简雍见他们如此重视贾詡,便想了解更多,於是好奇地询问:“二位知道这人?” 赵昱和王朗却没有立刻为简雍解惑,而是先將简雍带入馆舍內,驱走閒杂人等。 確认周围无人,王朗才出声解释道:“怎么会不知道?此人是朝中尚书。去年陶使君联合多位诸侯和天下名士,欲共表朱儁为太师,请其领兵討伐李傕等人,奉迎天子。结果此人和太尉周忠献计,让李傕以天子的名义詔朱儁入京,遂令陶使君功亏一簣。” 赵昱也在旁补充道:“董卓死后,听闻就是此人鼓动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杀害了王子师等人。宪和日后定要小心此人。” 简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就藉口疲惫,出言告辞。 而王朗赵昱经此一遭亦是神色疲惫,便打算早早歇息。 简雍却没有进房休息,转头就出门打听贾詡的住处。 只是让简雍没想到的是,贾詡好像早就猜到他要出来找他,马车就停在驛馆附近的拐角处,没有离去。 贾詡让人邀请简雍上车入座,然后笑眯眯地问道:“不知这位使者找在下何事?” 简雍被贾詡这么看著,瞬间就对赵昱王朗二人之前的表现感同身受了。 喉咙涌动一下,简雍勉强收拾好心態,拱手行礼:“见过贾尚书,青州平原相麾下功曹,受人之託,有一封信要交给贾尚书。” 贾詡好奇:“哦?是谁给我写信?信件在哪儿?” 简雍从怀中掏出黄平写的信,慌乱之下,竟然將他隨身携带的拓本小册带了出来。简雍连忙將其收好。 贾詡注意到了简雍的异常,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信件。 没有立刻看信的內容,贾詡摩挲了一下信的材质:“这就是黄纸?” 没有在意简雍的回覆,贾詡打开了信件。 看著信上『简陋』的文字,贾詡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信中的內容又让贾詡的神情严肃起来:『青州竟然有人可以对关中的局势洞若观火。』 『別人看出要害的感觉可真不好啊。』 沉思良久,贾詡才出声问道:“这封信的內容你知道吗?” 因贾詡沉默,车內气氛有些压抑,简雍不由自主地有些惴惴不安。 听到贾詡开口,简雍立刻摇头:“在下不曾知晓。” “何人所写?”贾詡再次问道。 简雍闻言,略微振奋地答道:“我主平原相刘备麾下五官掾兼农都尉黄平。” “你们此行有何求?” “欲为我主谋求扬州刺史一职。” 扬州刺史?贾詡又皱眉,张温刚死,使团就到了长安,他是早有预料吗? 竟然敢从袁术手中截胡,贾詡对黄平愈发好奇了。 贾詡盯著信上『简陋』的字体,突然又抬头说道:“阁下怀中藏著的东西,可否让在下看看?” 简雍身体一僵,陷入沉默。 贾詡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简雍。 见贾詡態度坚决,简雍无奈,扬州刺史一事还要拜託贾詡,他不敢拒绝,只能將怀中的拓本掏出,递给贾詡,同时恳求道:“还请贾尚书保密。” 贾詡接过拓本,翻看起来,很快就发出震惊的疑问:“这是熹平石经?” 见简雍点头,贾詡长出了一口气,讚嘆道:“竟然可以这样。” 隨后贾詡將车夫隨从又驱远一点,表情意味深长地看向简雍:“简化字体,传播学识,这是想效仿鸿都门学,甚至更进一步啊。好谋划,好胆量。” 简雍闻言,脸色更苦了,暗自感慨、悔恨:『此人不愧是安世所言的智者,仅凭一些细微之处,就能管中窥豹,猜出安世的谋划。哎,我实在不该隨身携带这些拓本,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安世的谋划。』 摸著拓本,贾詡又问道:“你应该不止一份吧?” 简雍苦笑著点点头,再次恳求道:“还请贾尚书不要泄露出去,这份就送给贾尚书了,我会將剩余的部分给贾尚书送去。” “我会尽力帮你们爭取的。”贾詡点点头,收下了手中的拓本,之后又唤来远处的隨从,示意简雍待会將剩余的拓本交给他就好。 而后贾詡又驱走隨从,拱手行礼道:“认识一下,在下贾詡,字文和,还未请教阁下姓名,以及阁下的主公及其父祖,当然还有那位五官掾兼农都尉的黄平。” “在下简雍,字宪和。”简雍连忙回礼,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便详细介绍起刘备,“我主姓刘,名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主公父讳刘弘,曾仕州郡,祖讳刘雄,曾任东郡范令。黄平字安世,现为我主麾下五官掾。” 详细介绍完刘备后,简雍对於黄平的情况有些犯难,就只说了姓名、表字以及职位。 贾詡以为简雍想隱藏什么,愈发好奇,於是追问道:“这位五官掾黄平是何出身?” 简雍苦笑地解释:“安世身世不明,曾沦为黄巾求活,自述是一无名小卒。” 贾詡哑然:“无名小卒可没有这份见识,更没有这么大胆子。” “宪和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那隨从是我心腹,不用担心他会泄露。”贾詡保证道,而后又笑言,“我是文和,阁下是宪和,日后可以多多亲近一番。” 简雍只能连连应和,隨后便找机会告辞了。 贾詡的隨从见简雍从车內出来,立刻走了过来,跟简雍回馆驛拿东西。 简雍离去后,贾詡看著手中的信件感慨:“真是有意思,竟然还有比董仲颖更加胆大妄为之人。” 贾詡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或许称不上妄为,但胆大倒是真的。不过,那人应该会感兴趣。这种发麻烦事还是甩出去比较好。” “先去向天子復命吧。” 贾詡掀开帘子,对远处的车夫招招手。车夫回来后,就听见贾詡淡淡道:“去皇宫,我要拜见陛下。” 马车来到宫外,贾詡步入省內,隨后在小黄门的引领下进入未央宫,面见刘协。 贾詡奉上礼单和贺表:“陛下,这是徐州刺史陶谦与青州暂领平原相一职的刘备,所奉的贡品。” “刘备是何人?”刘协好奇,“又为何是暂领?” 贾詡回道:“刘备,字玄德,原为蓟侯麾下別部司马,后因功领平原。太僕赵岐持节镇抚关东时,刘备前来拜见,赵太僕便以持节之权认可了刘备的国相一职。” “此人是宗室吗?”刘协问道。 贾詡说:“是,据使臣所说,刘备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 刘协隨即招来小黄门,又详细询问贾詡刘备父祖的信息,然后令小黄门记下,明日一早请宗正核查宗室谱牒,確认真偽。 而后贾詡又说了凉州兵强抢贡品一事,並向刘协请罪。 刘协无奈道:“李傕等人的士卒不守法纪,贾尚书何罪之有?” 李傕郭汜等人自掌权以来,便横行霸道,甚至放纵士卒钞掠百姓。若是没有贾詡从旁劝阻,多次匡正补弊,或许朝堂的情况会更加糟糕。 所以刘协不可能惩处贾詡,甚至还欲多加封赏,只是因为贾詡拒不接受才作罢。 贾詡告退后,出了皇宫,却没有回府,而是去拜访了太尉周忠。 见到周忠后,贾詡直接说道:“李傕等人肆意妄为,败坏法纪,若令他们继续下去,恐怕会產生更大的祸端。” 周忠闻言,神色怪异,挥手斥退周围的僕人,试探道:“贾尚书是何意?” 贾詡面露诚恳地说道:“周太尉,李傕郭汜等人当初反攻长安,不过是因为王允不赦凉州人,无奈之下的求活之举。如今虽然执掌朝政,但是已经有祸端显现。董卓尚且不能完全把持朝纲,反而因离间受诛,更何况他们呢?” 周忠在心中骂道,若不是你贾文和从中调和,李傕郭汜等人多次相爭,早就廝杀起来了。 而且我之前出手离间他们,漏出了马脚后,被你发现,你立刻抓住我的紕漏弹劾,差点让我去职论罪。 现在你贾詡跟我说这个?周忠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贾詡对周忠脸色的变换视若不见,只是继续道:“李傕郭汜等人留在长安,日后可能会因离间而死,但是他们忧虑日后会被朝廷清算,也不敢隨意退出长安。” 周忠知道,贾詡这是在解释之前为何弹劾他,以及他们这些董卓旧部的两难处境。 隨后,贾詡话音一转:“不过,今日倒是有人给了我一个方法,可解如今长安之局。” “什么办法?”周忠神色一震。 贾詡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事:“平原相刘备派人朝贡,进献新纸,欲谋求扬州刺史一职。” 周忠明悟,就是这个刘备或者他麾下的人给贾詡出的计策。 周忠略微思索后,便说道:“我也不问具体的办法是什么,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如何说服李傕等人放弃朝中的高位?” 贾詡平静道:“我自会找人说服池阳侯他们。” 周忠皱起眉头,隨即他想起一人,便明白了贾詡的意思,於是点头应承:“好,下次朝会上,我会在陛下面前进言。” 可贾詡却摇头道:“我自会在朝会上向陛下进言此事,太尉只需拦下其他朝臣的反对就好。” “就依你所言。”周忠自然没二话。 第14章 贾詡和李儒 贾詡从太尉府邸出来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中,贾詡却没有去休息。 他摆摆手,挥退想上来服侍的僕役,亲自隨从带回来的拓本安置好后,便径直往府內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来到院子门口,贾詡发现屋內的灯火还在亮著,便直接推门而入。 屋內,一位不修边幅、面容枯槁的文士正静静地坐在案几前发怔。 贾詡见状,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这样可活不了多久啊。” 枯槁文士的眼睛动了动,许久后才声音嘶哑地说道:“死了正好,省得被天子惦记,连累九族。” “嘖。”贾詡故作疑惑,“董卓的死,对你的打击有这么大吗?我可不记得你李文优对他有这么忠心啊。” 李儒扯扯嘴角:“你贾文和今日是特意过来嘲讽我的吗?” “李傕等人將死,你不管么?”贾詡进入正题。 “有你贾文和在,他们不用我操心。”李儒冷漠道:“你不想死,自然会护住他们。” “哎,已经越来越护不住了。”贾詡突然扑在案几上大声哀嘆,“今日,他们麾下的士卒又抢了地方诸侯朝贡的贡品。” 见李儒不为所动,贾詡又痛心疾首道:“稚然等人掌控朝堂后可没有忘记你啊。要不是陛下不许,稚然还想举你为侍中。” “陛下因你逼杀弘农王,欲降罪於你,也是稚然推脱,说那不是你的本意,才將之拦下来的。” “你真的打算一点都不管他们的死活吗?”贾詡故作悲愤地看著李儒。 “拙劣的激將,你贾文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李儒一脸嘲讽,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有办法?需要我做什么?” 贾詡笑了起来,將黄平的信交给李儒。 “好烂的字,好差的文采。”李儒勉强辨认出信的內容,一脸嫌弃地评价道,“计策可行,不过他的条件是什么?” “迁平原相刘备为扬州刺史。” 李儒冷笑:“又是一个世家豪族子弟。” “这你可猜错了,刘备是寒门出身。”贾詡调笑,见李儒目光撇来,他又解释道,“这是他麾下五官掾给出的计策。” 李儒微微皱眉:“刘备居然这么信任此人,竟然还捨得这到手的青州第一大郡,远赴扬州?” 贾詡嘴角勾起:“这位五官掾志向可不小,姓黄,名平,字安世。不过据说身世不明,之前沦落到投靠黄巾求活。” 李儒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慢慢说道:“希望他不会像我一样所託非人。” 隨即,李儒又哂然一笑:“这和我又没什么关係。” 李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便慢慢向外走去。 贾詡提醒道:“不洗漱一下吗?” “不必了,这样正好。”李儒越走越快,不一会就消失在贾詡的视线中。 李儒拿著贾詡的名帖,敲开了车骑將军的府门。 车骑將军府的门卫长虽然疑惑,这个不修边幅之人为何会拿著贾尚书的拜帖,但是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通知府內的管事。 李傕的管事確认了拜帖的真偽后,將李儒迎入正堂,然后便去请李傕。 李傕打著哈欠走入正堂,態度隨意地问道:“贾尚书这么晚让你来干什么?” “是我。”李儒抬头,撩开遮住面容的头髮。 “李博士?”李傕定睛一看,立刻就被李儒枯槁的容貌嚇到了,“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李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今天来这儿,是有些事情想交代你们。你將阿多和樊稠他们也叫过来吧,不要声张。” 李傕立刻让人秘密去请郭汜和樊稠。 郭汜和樊稠很快就来到李傕府上。 还没进入正堂,樊稠就大声嚷嚷道:“稚然,这么晚了,喊我们过来干什么?还让我们保密?” 走进正堂后,樊稠才发现还有一披头散髮之人,立刻被嚇了一跳:“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嚇人?” 郭汜却认出这人是李儒,立刻给了樊稠一拳:“別胡说,这是李博士。” 樊稠被打了一个踉蹌,却没有在意,反而惊讶地打量起李儒的模样:“军师?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李傕无语,也给了樊稠一下狠的,让他闭嘴。 李儒没有在意樊稠的话,等李傕三人停下打闹后,才张嘴冷冷道:“我不是军师,董卓从来都没承认过。还有,我快死了。” 郭汜、樊稠又被李儒最后一句话嚇了一跳。 郭汜关切地问道:“李博士,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儒冷漠地说道:“作为一个接连识人不明的蠢货,早就该死了。” 樊稠却大大咧咧地表示:“没事,军师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军师。军师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为你风光大葬。” 李儒冷笑:“不光我要死了,你们也要死了。” 李傕郭汜瞬间严肃起来,只有樊稠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李傕问道:“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儒没有搭理李傕。 李傕不明白李儒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接连问了几次,李儒都置若罔闻。 李傕逐渐面露不耐,便欲发怒。 郭汜倒是看出了什么,於是赶紧拦下要发怒的李傕,在他耳旁小声说道:“稚然,不要喊他军师,叫他博士。” 在郭汜的安抚下,李傕勉强压下怒火,硬邦邦地说道:“李博士,为什么说我们要死了?” 李儒这才有所回应:“呵,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会听么?” “军师——”樊稠看到李儒撇过来的冷漠眼神,立刻改口,“李博士,我一定听你的。” 郭汜也说道:“李博士,你不如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在郭汜的催促下,李傕也缓和语气:“李博士,还请您告知。” 李儒这才说道:“董卓怎么死的,你们可还记得?” “太师是吕布杀的。”樊稠抢先答道。 郭汜摇摇头:“不对,是王允让吕布杀的太师。”李傕在一旁点头。 “王允为什么要杀董卓,又为什么能让吕布杀董卓?”李儒继续追问。 “这。。。”郭汜语塞,李傕也答不上来。 “呵呵,连这都不知道、不了解,你们可真是不知死活。”李儒冷笑,“王允要杀董卓是因为他看不起董卓的出身,视董卓为国贼;王允能让吕布杀董卓,是因为吕布和董卓被王允离间了。” “若不是稚然之前在天子那里救了我,我今天绝不会来这和你们说这些。” 李傕闻言,神色也缓和下来,心中怒气全消,真诚道:“李博士,刚才是我不对,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儒这才进入正题,他先问李傕等人:“你们觉得自己能比得上董卓吗?” 李傕郭汜樊稠都摇摇头。 如果不是董卓,他们三个中,李傕应该稍好些,是一个北地小豪强,而郭汜就是一个马匪,樊稠大概连马匪都不如。 李儒说:“你们出身能力皆不如董卓。但是董卓都有很多人像杀他,最后因为离间计而死,你们觉得自己能够避免么?” 李傕三人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你们其实早就该死了。”李儒继续冷漠地说道,“当初若不是有贾詡调和,张济也退了一步,出镇弘农,你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贾詡已经护了你们太多次,挡下了不知道多少次算计。” 樊稠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贾尚书能调和,还能护住我们,那不就没事吗?” “贾詡能护住你们多久?”李儒质问,“你们现在大权久握,富贵环身,他再出言调和,你们还会听吗?” “就算贾詡挡得住暗算,也挡不住你们自己找死。你们今天还纵容士卒抢了朝廷的贡品。” 李儒一脸嘲讽:“当初蔡邕劝董卓善待宫人,我亦劝其善待吕布。结果他听了吗?董卓不但更加暴虐,甚至只因一些小事就以手戟投掷吕布。所以王子师才能离间他们。” “而你们三个,自己都能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比董卓和吕布更容易挑拨。” 樊稠听得神色慌张,李傕、郭汜则面色阴沉。 李傕豁然起身:“谁要挑拨我们?我立刻去杀了他。” 樊稠也反应过来,与郭汜一起应和道:“对,杀了挑拨我们的人。” 李儒冷呵一声:“好啊,满朝大臣都在想尽办法挑拨你们,你们去把他们都杀了吧。” 李傕和郭汜的动作都僵住了,只有樊稠直愣愣地往外走。李傕和郭汜一起给了樊稠一脚,將他踢倒。 “啊。”樊稠惨叫,“为什么又踢我?我们不该去杀了挑拨我们的人么?” 李傕脸色阴沉道:“不可能,我们又没拦著他们做官,不可能所有大臣都反对我们。” “当初董卓也是这么认为的。”李儒嘲讽道,“他花大力气拉拢士人,甚至连反对他的袁绍袁术都被送上了官职爵位,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尔辈直接號召关东诸侯起兵。” “董卓被逼得撤到长安后,对王允也十分信任,可王允却趁机离间了董卓和吕布;董卓死后,满朝那么多受过他恩惠的人,只有一个蔡邕为他伤感,还因此被王允下狱诛杀。” “你们这三个连董卓都不如的蠢货,竟然真觉得自己能例外?” 樊稠当即说道:“李博士,你就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你捨得现在的高官厚禄?”李儒瞥了樊稠一眼。 “这有什么捨不得的。”樊稠大大咧咧道,“俺一个边地野人,能享受这么多荣华富贵,已经是走大运了。俺总想著日后死了也甘心了,现在还不用死了,俺有什么不愿意的。” 李儒又看向李傕和郭汜:“你们俩呢?如果你们两个都不捨得,只樊稠一人,那安排起来就简单多了。” 李傕、郭汜面露挣扎,最后是郭汜先下定决心,他吐出一口浊气:“樊稠说得对。我一个盗马虏,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早就够本了,再多就该淹死我了。” 接著,郭汜看向还在犹豫的李傕:“稚然,你难道还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的高官厚禄吗?” “车骑將军是很威风,但是除了我们自己人,满朝世家子有谁真看得起你?袁绍那个自领的车骑將军都比你更受他们认可。” 李傕反驳:“袁本初那个畜生怎么能和我比?我这个车骑將军可是有朝廷詔书的。” “所以你捨不得?”郭汜一脸无所谓地问道,“你不捨得,那就我和樊稠两个人走。” 李傕满脸纠结,他其实想留下,但是不敢自己留下。 见郭汜准备拉著樊稠和李儒离开,李傕才一拳砸向案几,大吼道:“捨得!我也捨得。彼其娘之,你们都捨得,我会连你们都不如?” 樊稠立刻扑上来搂住李傕:“我就知道稚然你也没问题的。”郭汜也咧嘴大笑。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隔阂好像都消失了。 李儒在旁边质疑:“你真的捨得?不在想想?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要不然你还是留下吧,这样只有阿多和樊稠二人,我安排起来也简单些。” 樊稠听李儒这么一说,又猛猛点头:“对啊对啊。稚然,要不然你还是留下吧,不用管我们的。” 郭汜也说道:“是啊,稚然,你不用管我们。如果你不放心妻妾,可以託付给我,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李傕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混蛋竟然还想拋下我,军师。。。” 李傕看到李儒瞬间变得凌厉的眼神,慌忙改口:“不,李博士,我捨得的,我一定捨得,我真的捨得。” “是吗?”李儒不置可否。 “是啊是啊。”李傕疯狂点头。 “这就也有些麻烦了”李儒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人,“要不你们留下一个,这样其他两个人走就要容易很多。” “不不不,我们一起走,一起走。”李傕疯狂摇头,见郭汜想要作妖,立刻將其勒住,连樊稠也没放过。 然后李傕向李儒恳求道:“博士,你可不能让他们拋下我啊,我给你討过官,我还从陛下那救了你。” “很麻烦的。”李儒瞥了一眼李傕。 “我们不怕麻烦。”李傕说道。 在李傕的威胁和恳求下,郭汜樊稠也纷纷说道:“不怕麻烦,不怕麻烦。” 李儒见三人已经达成一致,就顺势说道:“那就麻烦一点吧。” “长安你们是不能一直待下去的。但是也不能直接离开,不然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立刻就会將你们列为需要围剿的反贼。” 说道这里,李儒又用诱惑的语气蛊惑道:“稚然,真的不考虑血洗朝堂吗?这样你们就不用跑了。” “不考虑,不考虑。”平日最猖狂的李傕,这会儿跟个兔子似的,“把他们血洗了,我们也活不了。” 李儒遗憾地摇摇头,然后才冷漠地说道:“既然优待世家他们不领情,那就换个群体吧。” “施恩於底层百姓吧,他们太苦了,你们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恩情,他们就会忘记你们之前的欺凌,並且將恩情记住很久。就像当初董卓对你们一样。” 李傕郭汜樊稠三人顿时面露感慨,陷入回忆之中。 良久后,郭汜才问道:“怎么施恩於底层百姓?总不能让我们带他们去打仗吧?” “你们有那个能力吗?”李儒扯了扯嘴角,“你们现在连自己麾下士卒的粮食供给都不能保证,还想继续徵发士卒?”郭汜立刻闭嘴不言。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傕问道。 “去年你们埋葬董卓的时候,关中接连发大水,將董卓的墓冲毁了好几次。那些世家以此誹谤,董卓之罪,天怒人怨,但他们却对关中百姓的受灾情况视而不见。”李儒一脸嘲讽。 “上个月,关中又连下大雨二十日,昼夜不绝,大风如同冬季。” “关中连续两年大水,粮食减產,百姓的存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关东战乱,也不会有太多粮食运进来。” 最后,李儒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年关中一定会发生大规模饥荒。” 樊稠顿时醒悟:“我说太仓的粮食为什么不够了,原来是这样。” “那些大臣跟我们说过的。”郭汜一脸无语。 “但是他们却没告诉我们,明年关中会发生饥荒。”李傕恨恨道,“那些该死的世家,还骗我们说今年少吃一点,明年粮食就够了。” 樊稠顿时慌乱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长安了?” “对,要离开,走之前再搜刮一遍长安的粮食。”郭汜也道。 李儒冷笑:“你们敢现在离开,那些世家大臣一定会对灾民见死不救,然后將关中灾祸的原因扣到你们身上。” “你们以后一定会被追杀到死。” “那怎么办?”樊稠问道。 “笨。”李傕呵斥道,“李博士刚才不是说过吗,施恩於底层百姓啊。” “呵呵。”郭汜昂起头,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刚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李傕没有理会郭汜突然发癲,继续追问李儒:“博士,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组织民眾,疏通郑国渠。”李儒淡淡道。 “我们不会啊。”李傕哀嚎。 “那就去找世家。”李儒不为所动。 “博士不是说世家不会帮我们吗?”郭汜恢復正常,追问道。 李儒眼睛瞥向郭汜:“你们手里的刀是烧火棍吗?” 樊稠嚷嚷道:“之前不是说不能杀世家吗?” 李傕再次呵斥:“笨啊,是不能全杀了,但谁敢反抗,就直接杀了,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这次还要杀人全家。”李儒在旁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透著一种狠辣,“一旦开始疏通郑国渠,就要將关中所有的世家和大臣都抓起来,防止他们暗中阻挠。同时逼他们出人出力,帮你们疏通郑国渠,谁敢不从,直接诛族。” “都抓起来,还让他们出粮出人,他们会和我们拼命吧?”李傕有些担忧,隨后又质疑李儒,“博士,你还没放弃让我们血洗朝堂的打算吗?” “笨啊。”这次轮到郭汜呵斥李傕了,“我们疏通完郑国渠就会离开长安,这些人巴不得我们离开呢,怎么会和我们拼命?” 樊稠羡慕地看向李傕、郭汜,他也想体会一把呵斥其他两人的感觉。 突然樊稠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军。。。啊不,博士,我们离开长安后,去哪儿啊?” “西域,远离中原,彻底避开世家的算计和朝廷可能的清算。日后还可以找机会向中原胜者乞降,成了就能彻底洗去你们身上的罪责。” “中原谁能成为胜者啊?” “不知道。”李儒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黄平,以及他选的刘备。 第15章 刘协的疑惑 李儒交代完事情就准备离开了。 樊稠突然问道:“博士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 “是啊博士,和我们一起走吧。”郭汜也反应过来,“这样还有人可以给我们出出主意。”李傕也出言邀请。 “別再折腾我了。”李儒摇头,“我之前就说过,我要死了。” 李儒看向李傕:“稚然,你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有事情去找贾文和,让他帮你们处理。” 说完,李儒就离开了。 贾詡府邸,李儒居住的院落中,贾詡还没离去,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手中拿著一沓纸,就著灯光,优哉游哉地品读著。 看到李儒回来,贾詡放下手中的拓本,问道:“怎么样,说服李傕他们了吗?” “他们已经同意了。”李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 见贾詡一直没有离去,李儒冷漠道:“事情办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贾詡无奈,只能主动开口道:“你就不对桌子上的东西好奇吗?” “不好奇。” 贾詡更无语了,只能主动將小桌上的拓本拿起,递给李儒,口中说道:“这是那位黄安世让使者偷偷做的,说是叫拓本。” 见李儒不为所动,贾詡苦口婆心地劝道:“看看吧,老友。你会感兴趣的。” 听到贾詡这样说,李儒才慢慢接过他口中的拓本。 不出意外,和之前的信一样,都是黄纸,李儒眼神中露出一丝瞭然。 隨后,李儒翻看起纸上的內容。 只一眼,李儒就產生了疑惑:“这些字体是怎么回事?有蔡邕的风格,但是又更凌厉,有一种刀劈斧凿之感。” “你对上面的內容不眼熟吗?”贾詡轻笑道。 “內容?不是就经学吗?”李儒又隨意地翻了一下,没发现不对。 看到李儒还没发现什么,贾詡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看著贾文和愈发欠揍的笑容,李儒枯寂的內心不由地升起一丝怒气。 李儒闭上了眼睛,这就是你的用意吗,老友? 李儒睁开眼睛,打起精神,再次翻看起来。 这一次,李儒终於发觉了纸上內容的不同寻常之处。 “有诸家异同,这是熹平石经?蔡邕?刀劈斧凿?”李儒面露惊愕,“这不是手写的?” 贾詡轻笑:“我刚才已经说过它的名字了。” “拓本?”李儒喃喃道,“『拓』,『拾也』,从石碑上拾取文字?” “好巧妙的方法。”李儒感慨,枯槁的面孔上终於浮现出一些温和的神采。 “更巧妙的在这里呢。”贾詡从怀中拿出那封黄平用简体字写的信,对李儒示意。 “那些很烂的字?”李儒先是疑惑,而后又看了看拓本,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这是想將经学用这样的烂字全部拓出来?” “然后呢?传播出去?” “没这么简单。”贾詡平静道,“想想鸿都门学,我估计他是想绕开世家阀阅,建立一个自己的人才培养渠道。” 李儒彻底惊了,面上不復枯槁之色,露出难以言说的神采。 贾詡嘲笑道:“这黄安世的气魄可比你大多了。你当初为了证明寒门子弟不比世家衣冠差,拼了命地想出头。” “董卓入京后,重视士人,只给了你一个博士就將你打发了。你竟然也不埋怨,甚至为了支持董卓,你都敢去毒杀弘农王。” “董卓不听劝告死了,你又想扶持牛辅。可牛辅也只是一个胆小贪財的蠢货,居然想携带財物逃跑,被亲信胡赤儿给阴死了。” 说到这里,贾詡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久后才平復下来:“你居然因为这两个蠢货而心如死灰,竟欲自绝?!” 贾詡说完,又呵呵地笑起来。 李儒脸色发黑,嘴硬道:“焉知这黄安世不会所託非人?” “切。”贾詡不屑,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李儒,“黄安世能在刘备麾下推行这简陋字,必然是说服了刘备,最少也达成了共识。甚至刘备还同意放弃已经经营了许久的平原,去谋求袁术的禁臠扬州。” “有如此气魄的豪杰,不比董卓、牛辅之流强多了。” 贾詡说到这儿,又笑了:“董卓当初不敢处理冒犯他的世家子弟,还给人家加官进爵。看看刘备,敢直接对世家阀阅的根基下手。” 贾詡摇头:“这差距,嘖嘖嘖。” “够了,贾文和。”李儒脸更黑了,额头也青筋暴起,“我承认自己当初有眼无珠。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詡收敛面上的轻佻之色,正襟危坐地劝说道:“老友,你就不对这志同道合的后辈感到好奇吗?天下很大,別让自己就这么腐烂在关中。” 李儒沉默。 贾詡继续劝道:“你不担心他像你一样,最后被所选之人拋弃吗?看看他,也看看那个刘备,儘量帮一把,就当是为了那个当初的自己。” 李儒缓缓说道:“我会去看看的。” “呼。”贾詡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了,老友。”李儒认真说道。 贾詡站起身,摆摆手道:“好了,难得有一个臭味相投之人,我可不想看著你就这么死掉。” 然后贾詡弯腰伸出手,准备拿走拓本。 贾詡用力一拽,没拽动,便抬头看向李儒。 “这个你留著不合適,万一泄露,会打乱他的谋划。”李儒表情严肃,“而且你也不缺熹平石经的竹简。” 看著严肃的李儒,贾詡是既欣慰又无奈,隨后便鬆手准备离开。 “还有。”李儒喊住想离开的贾詡,“虽然在智谋方面我差你一些,但是我了解你,你手中一定还有其他拓本。” 贾詡苦著脸表示:“这下我总算確认你彻底恢復正常了。” 贾詡带著李儒去书房拿那些拓本。 李儒拿到手后,便让人端来一盆火盆,直接將这些拓本投入火盆中。 贾詡心疼地看著盆中的火光,又听见李儒在旁说道:“谢谢。” “你今天说的谢谢,比以前加一块都多。”贾詡调侃,隨后便伸了个腰,向外走去,“你帮李傕他们处理完事情后,就可以改名换姓,去看看你的后辈会不会重蹈你的覆辙了。” 李儒闻言,却抬头看天,在贾詡快要走出书房时,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跟他们说我快死了,让他们之后找你商议。” 贾詡身体一僵,停住了向外的脚步,转过身子,震惊地看向李儒:“你怎么把事情又甩给我了?李文优,我为你操心劳累,你居然这么坑我?” 李儒瞥了一眼贾詡:“你既然算计了我,还想这么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你让我去刘备那里,一定还有其他用意。” 贾詡没想到李儒都进入心如死灰的状態了,脑子竟然还能想到这些,该说不愧是臭味相投的老友么? 当然,贾詡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算计了李儒的,只是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李儒。 场面安静了许久。 或许是不好意思,也或许是受不了被贾詡这么看著,李儒出声说道:“你不想出面的话,就从朝中抓一个人。” “谁?”贾詡精神一振。 “荀公达和钟元常,他们哪一个都可以。” ----------------- 第二日,未央宫內,刘协从小黄门那里得到了宗正刘艾的答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確认无误,论辈分,刘协可称刘备为皇叔。 確认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刘协对於刘备的封赏便有了些想法。 汉代朝会一般是五日一朝。 几日后的朝会上,关於徐州刺史陶谦的封赏,刘协和朝中大臣很快就达成了一致,下詔拜陶谦为徐州牧,加平寇將军,封溧阳侯。 另外,陶谦派来的使者也各有封赏,赵昱被拜为广陵太守,王朗被拜为会稽太守。 赵昱、王朗入殿拜谢天子恩赏。 在討论如何给平原相刘备封赏时,刘协立即表示,宗正刘艾已经確认,此人是汉室宗亲。 刘艾出列证实了这点,所以刘协直接表示欲拜刘备为安东將军,领青州刺史。 殿外的简雍惊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司空杨彪认为不妥:“陛下赏赐过厚,且两相比较,有薄待陶恭祖之嫌。” 贾詡也没想到刘协居然这么大方,只能出列反对:“启稟陛下,臣也以为不妥。虽然公孙瓚和袁绍因赵太僕宣扬天子恩德而暂且罢兵,但是赵太僕在陈留病重无法回朝,公孙瓚与袁绍二人势必再起爭斗,届时青州必然牵扯其中。” “若任命刘备为青州刺史,其必然会受两面夹击,难以倖免,这不是赏赐之理。扬州刺史张温病死,不如任命其为扬州刺史。” 侍中种辑阻挠:“朝廷封赏,岂能因地方诸侯爭斗而退避,此举有损天子威严。” 太尉周忠则说道:“种侍中此言差矣。刘玄德的宗室身份已经確认无误,宗室又出一贤才,怎么可以將其置於险地呢?这正是天子对於宗亲的爱护之意。” 隨后周忠又意有所指道:“且扬州亦有艰险,遣宗室前往镇抚亦合时宜。” 种辑语塞,刘协隨即重新下詔,拜刘备为扬州刺史,加破虏將军,同时改加陶谦为安东將军。 简雍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仍然欣喜万分,对贾詡感激中夹杂著敬畏。 不过对於使者简雍,虽然刘协也想如赵昱王朗一般厚赏,但是杨彪认为简雍先前只是小吏,既无出身,也无名望,不可超拔太过。 於是,刘协便欲拜简雍为諫议大夫或议郎,这两个职位虽然才六百石,但是素来清贵。 杨彪默认了,可是其他朝臣不同意,尤其是原本就担任諫议大夫和议郎的清贵,他们反应最为激烈,甚至有人直言『耻於与边地鄙人为伍』。 殿外的简雍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虽然他不会留在长安,但是这也太侮辱人了。殿外的卫士和侍从等亦是面露怜悯地看向简雍。 太尉周忠出言,想为简雍回护一二,但是没用。一番爭执之下,这些世家清贵便想给简雍一个虎賁郎的职位,將其打发。 虎賁郎偏向武职,而简雍一看就是文士,这太折辱人了。 所以在刘协的坚持下,简雍最后被改授了偏向文职的羽林郎。简雍不愿意留在长安,刘协便特许他仍然可以回刘备麾下任职。 羽林郎才三百石,和赵昱、王朗二人两千石太守的职位相比,差距太大。刘协觉得这样的封赏太低了,所以散朝后,准备单独召见简雍,以表慰勉。 这时,太尉周忠也站出来,请求私下问对。 刘协先召见了太尉周忠。 周忠对刘协行了一礼后,便请刘协斥退左右,然后才说道:“陛下,臣今日来此,是有一事想要告知陛下。” “卿有何事?”刘协问道。 周忠说:“昨晚尚书贾詡来找臣,言说有办法可以让李傕郭汜等人退出长安。” 刘协大喜:“卿所言当真?是何办法?” “具体办法臣不知。”周忠摇头,“想来对陛下无碍,且可以让李傕郭汜等人安全退出长安。不过据贾尚书透露,这个办法是前平原相刘备给出的。” “今日朝会,眾臣对於刘备麾下功曹简雍太过严苛,恐令忠臣寒心。臣遂出言稟告,还请陛下保密,事成之前切勿泄露。” 刘协振奋地点点头。 隨后,周忠告退,刘协召见了简雍,对其进行宽慰勉励。 一番交谈后,简雍豁达直接的性情令刘协十分欣赏,便想加封简雍,但是想到朝会上世家清贵的激烈反对,刘协便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刘协赏赐了一些书籍给简雍以作安慰。命小黄门送走简雍后,刘协原本因李傕郭汜等人將退出长安而產生的喜悦,也开始慢慢消退。 出了皇宫后,简雍便径直回到馆驛。 刚到驛馆,赵昱、王朗便迎上来:“刚才天子命小黄门送来几车书简,已经被你的护卫接收了。宪和能得天子召见並有厚赐,此行不虚啊。” 寒暄几句后,赵昱便直入正题:“朝廷封赏已下,我等这几日便准备返回徐州,不知宪和是否与我们一道。” 因为黄平的交代,简雍原本是打算再留一段时间,请贾詡帮忙,安排人抄录汉纪。 但是那日贾詡竟然抓住他意外的疏漏,仅凭些一个拓本,便將黄平的谋划推测出一个大概。 经过这一遭事后,简雍便被其嚇住了,不敢再去见贾詡,生怕被他再看出什么。若是贾詡將他的发现透露出去,黄平的谋划恐怕就要横生波折了。 简雍决定儘快返回平原,將此事告知黄平,以便他做出应对。 於是简雍也说道:“我届时和诸位一起离开吧。” 王朗看简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简雍还在介怀今日朝堂之事,便出言安慰道:“宪和今日得天子召见,日后便不算藉藉无名之辈。再有功勋,便不会受到那么多朝臣的刁难了。” 王朗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简雍就更鬱闷了,但是面对已经是会稽太守的王朗的安慰,也只能点头称是。 於是三人便上表谢恩,请求离去。 之后简雍检查了天子赏赐的书籍,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汉书,虽然没有记载本朝的汉纪,但是应该可以和安世交差了,而且这些书籍里面竟然还有兵书。 未央宫內,刘协看著简雍的辞行表文,心中有著难以言说的苦闷。 李傕郭汜將去,朝中却仍然有大臣掣肘。虽然这些大臣出身名望都不错,忠心和能力似乎也无可挑剔,但是刘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有著这些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在,为何天下会是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像那些大臣说的那样,是父皇宠信宦官造成的?可是张常侍他们生前又说,天下不靖是这些世家大臣造成的。 这天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6章 钟繇入局 疑惑中的刘协忽然想到,简雍等人回程时要经过兗豫二州,袁术现在就屯驻在陈留,而刘备將要前往的扬州,好像也有袁术的势力。 北上安抚了袁绍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返回途中病重,停在了陈留。而南下安抚袁术和刘表的太傅马日磾,好像也一直逗留在袁术那里,是被袁术扣留了吗? 袁术现是左將军,假节,官职比刘备高很多。 於是刘协下发中旨,迁破虏將军刘备为征虏將军,予假节之权,仍领扬州刺史,令其迎回天使马日磾,送归朝廷。破虏將军印也不收回,允许刘备择人授予。 这份詔书在贾詡的干预下得到了尚书台的认可。 詔书和节杖很快就被小黄门送到简雍手上。 简雍收到这些,自然是惊喜交加,再次上表,替刘备感谢天子恩典,表示必定不辱使命。 太尉周忠也收到了天子发中旨升迁刘备的消息,略微思索后,便给庐江的家族写了一封信。 简雍等人离京之日,在贾詡的干预下,朝廷各派了一队天使隨使团前去宣詔。 李儒改名换姓、乔装打扮,混入了给刘备宣詔的天使仪仗队中。 郭汜、樊稠自那天晚上被李儒说服后,第二天便准备去找贾詡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是被李傕拦下来了。 李傕表示,李博士被天子厌恶,若是他刚找完我们,我们就开始行动,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被天子厌恶而不许,不如等几日再说。 郭汜樊稠认同李傕的分析,便回去等了几天。 刘协接见完简雍等人后,郭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拉著樊稠再次找李傕去见贾詡。 李傕又推辞,说要收拾一下財物。他们如今也算家大业大,既然决定离开长安,自然要先提前收拾好財物,不然到时慌乱之下,难免丟三落四。 郭汜看向李傕的目光中带著怀疑,不过樊稠觉得李傕所言有理,於是拉著郭汜离开,各自回去收拾財货。 简雍等人上表谢恩,得到刘协准许离开长安后,郭汜樊稠第三次来找李傕。 李傕又找藉口推脱,说他侄子李利还没通知,再等几天,让他也收拾好。 这下不只是郭汜,就连樊稠也察觉到不对。 郭汜直接质问道:“稚然,你是不是捨不得现在的官位和富贵?” 李傕嘴硬地嚷嚷道:“阿多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捨不得呢。” “那你干嘛一直推脱,李博士虽然没让我们保密,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让別人知道啊。”樊稠也面露不信的看著李傕。 李傕羞恼:“那是我侄子。” 郭汜说道:“侄子也不行。我连自己的妻妾子嗣都没告诉。樊稠,你告诉自己的妻妾子嗣了吗?”郭汜看向樊稠。 樊稠摇头,和郭汜一起看向李傕。 李傕恼羞成怒:“我也没告诉。” 郭汜步步紧逼:“那就和我们一起去见贾尚书,不然你就自己留在长安吧。李博士说过,如果就我和樊稠两个人,离开长安还容易些。” 樊稠还想缓和一下气氛,郭汜却偏头,把眼睛撇向樊稠:“你要不想离开,就留下陪著稚然吧,这样我一个人离开就更简单了。” 樊稠顿时不说话了,站在郭汜身后看向李傕。 李傕不舍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车骑將军印,但在郭汜、樊稠的逼迫和威胁下,也只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块去见贾詡。 贾詡看到联袂来到他府邸的李傕郭汜樊稠,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捨不得官位和长安的荣华富贵,不会来了呢,那样我也不用操心了。” 话虽如此,但是李傕等人再不来,贾詡就准备自己下狠手了。 郭汜撇撇嘴道:“如果不是稚然一直找藉口,我们早就来找你了。” “阿多。”李傕羞恼的否认,“贾尚书,没有这回事。” 见贾詡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李傕只得转移话题:“贾尚书,我们怎么疏通郑国渠啊?” 贾詡直入正题:“想疏通郑国渠,只能等秋收之后了。现在没法调集足够的人力,不过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开始谈正事了,郭汜也顾不上揭李傕的短了,他赶紧追问:“贾尚书,要么做?这种事我们肯定不行,你来帮我们吧。” “李文优应该告诉过你们,这事需要世家出力吧?”贾詡问道。 见李傕等人纷纷点头,贾詡便说:“我不懂怎么修水利,也不是世家之人。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们做这个事。” 不等李傕等人说什么,贾詡就话锋一转:“虽然我不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们做这件事。” “谁?” “钟繇,钟元常。” 李傕皱眉:“钟繇好像出身潁川钟氏,是世家子弟,他会用心帮我们吗?” 贾詡道:“下次朝会时,你们向陛下请命疏通郑国渠,请求陛下暂时將钟繇调入你们麾下。钟繇痴迷书法,尤其喜爱蔡邕所创的飞白体。你们收集一些蔡伯喈书法放在军中,允诺若是郑国渠修整完毕,就將这些东西送给他,不然就一把火將这些东西烧了。这样他一定会尽心帮助你们。” 贾詡说完,就找藉口將李傕等人赶了出去。 樊稠出来后,面露迷茫地问李傕和郭汜:“书法是什么东西?” “笨,书法都不知道。”郭汜一脸嫌弃。 不过郭汜虽然知道书法,但是他觉得那就是一些锦帛和乾草,没什么价值,於是又说道:“送书法行么?要不要送些財宝美妾?”樊稠一听到財宝美人,立刻表示赞同。 李傕面露鄙夷:“两个土鱉,世家子弟可不缺財宝美人,书法就是他们这些文人雅士的最爱。” “这事交给我吧。”李傕拍拍胸脯,隨后蔑视郭汜、樊稠,就这两个货,还想撇开我离开长安。 隨后李傕便回去准备了。 几日后的朝会上,李傕出列说道:“明陛下,臣有事要奏。” 终於来了?周忠暗道。自从贾詡那晚找过他后,他便一直在等待李傕郭汜等人的行动,就连朝臣中一些人的算计都被他主动按下了。 刘协也颇为期待地看著李傕:“卿有何事?” “启稟陛下。”李傕装模做样地说道,“去年关中接连发大水,冲毁了太师的坟墓。今年下了二十天的大雨,关中又发大水了。呃,臣觉得,臣觉得。。。” 李傕卡壳了,郭汜在旁边著急,直接上前替李傕说道:“陛下,稚然是觉得关中水需要修理一下。” 朝堂一阵鬨笑,刘协也无奈地轻笑。 “什么关中水需要修理?”李傕不满郭汜突然插嘴的行为,“那是关中水利。” 郭汜也不和他爭,退了回去,示意李傕继续。 李傕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关中水利年久失修,臣请修建,啊不,修整郑国渠。” 李傕说完,刘协立刻就应允了:“准奏。” 李傕见刘协答应地如此爽快,十分高兴,大声歌颂道:“明陛下真贤圣主。” 然后李傕就想退回去,旁边的郭汜赶紧踢了他一脚。 “哦哦。”李傕反应过来,还有事情没说呢,“明陛下,那个,臣等都是武夫,不会,不懂修水利,请陛下派人协助。” “卿看中了何人?”刘协问道。 李傕咧嘴一笑:“臣觉得黄门侍郎钟元常可以帮臣做好这件事。” 钟繇没料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当即出列就想拒绝:“陛下,臣也没修过水利,还请车骑將军另寻能吏。” 李傕再次咧嘴:“钟侍郎別急著拒绝。” “李车骑。。。”钟繇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郭汜抬手打断。 “后將军,你。。。”钟繇不说话了,他双眼紧紧盯著郭汜从怀中掏出来的书贴。 郭汜露出得意的笑容,將书贴递给钟繇。 钟繇赶紧接过书贴,稍微一看便目露精光,神色痴迷,嘴中喃喃道:“这是蔡伯喈的飞白体。” 郭汜得意地说道:“这东西我军中还有很多。” 钟繇闻言,立刻抬头看向郭汜,眼中透露著渴望。 樊稠也在旁咧嘴大笑,得意洋洋地问道:“钟侍郎现在还要拒绝吗?” 钟繇勉强压下当朝研究字帖的衝动,將手中的书贴小心收好,郑重地向刘协表示:“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退朝后,钟繇找到李傕等人,拍拍胸脯保证道:“三位將军,请放心,一切就交给我吧。” 隨后,钟繇又陪笑道:“那个,李车骑,能不能先让我看看那些字帖。” 李傕向来看重文士,但文士对他多是爱答不理,避而远之的態度。如今看著钟繇伏低做小的样子,李傕不禁有些飘飘然。 李傕刚想答应,就被郭汜阻止了。 郭汜看著钟繇说道:“钟侍郎若想看到那些书法字帖,还是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吧。” 然后郭汜便拉著樊稠、李傕离开了,对於钟繇在身后追问准备工作是什么,郭汜没有理会。 李博士和贾尚书都没说,他怎么会知道,让钟元常自己想去。 钟繇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他痴迷地看向手中的字帖,口中喃喃道:“既然郭汜等人对那什么准备工作语焉不详,那我也只能先回府研究一下字帖了。” 钟繇痴迷地研究了一夜,看著字帖感慨道:“不愧是蔡伯喈的飞白体啊,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 钟繇隨即又咬牙切齿地念叨著:“王子师真是不当人子,竟然因为一点人之常情就杀害蔡中郎。竖子,连董卓都不如。” “可嘆『飞白体』竟然就此绝跡。”钟繇扼腕嘆息。 感慨到这儿,钟繇立刻想起了李傕郭汜等人手中的其他字帖:“不行,我一定要得到那些字帖,这些东西若是留在那些粗鄙武夫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万一他们再不慎將其损毁,这世上岂不又少了好多蔡伯喈的真跡。” 於是钟繇开始调动全部精力,冥思苦想,如何做好疏浚郑国渠的准备工作。 “不,不只是郑国渠,整个关中的水利都要修整一遍,不能让那些武夫找到一点藉口。”钟繇双手用力攥拳。 很开,钟繇眼前一亮,想到了那些因水灾而无家可归的灾民。 於是他便想去太仓调集粮食,招揽灾民做工。 可太仓中的粮早就被凉州兵头搬完了,钟繇只能去向李傕等人要粮,嗯,再要点人。 钟繇见到李傕时,李傕正在和郭汜、樊稠喝酒。 嗯,准確来说是郭汜和樊稠在喝酒,李傕在教训前来打听消息的侄子李利。 钟繇表明来意后,李傕直接將李利丟给钟繇:“钟侍郎需要人手,就和这小子说,他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死他。” “但是粮食我们也不多。”李傕两手一摊,表示你钟元常要自己想办法搞定粮食。 钟繇额头青筋暴起,他猜到这件事不会好办,不然李傕等人也不会捨近求远地找他而不找贾文和。 但是他没想到李傕等人会这么不当人子,居然一点粮食都不准备拿出来。 钟繇直接说道:“我不管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没有粮食,这件事我做不了。” “哦。”郭汜看向钟繇,“如果钟侍郎做不了的话,那我们军中的那些字帖也只能烧了。” 钟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郭汜:“你们竟然敢暴殄天物。” “这东西又不能吃。”樊稠说著,从怀中拿出一张字帖,“留著又没什么用。” 李傕、郭汜诡异地看向樊稠:“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樊稠振振有词道:“你们都说这是好东西,我就拿了一张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后发现实在看不懂,我是准备把它放回去的。”说著,樊稠看向钟繇,“不过既然钟侍郎说做不了,那这东西留著也没用了,我撕了吧。” 樊稠刚准备行动,钟繇就发出悽厉的惨叫:“啊,停下,不要撕。” “能做,能做,我能做。”钟繇连连保证道,就差赌咒发誓了。 樊稠停下,不明白钟繇为何叫得这么难听。 李傕、郭汜看向樊稠的神情更加诡异了。 “咳咳。”李傕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表示道,“钟侍郎你也看到了,这东西留在我们这儿,说不准那天不是撕了,就是烧了。你帮我们做好这件事,我们就將自己手上的字帖都送给你。” 郭汜也说道:“是啊,钟侍郎,你既然说能做,那不如说说怎么做。” 钟繇看著樊稠手中的字帖,再次开始全力调动自己的脑力:『粮食,粮食,那里有粮食。』 很快,钟繇就想到哪里有粮食了,他惊愕地看向李傕等人:“你们好歹毒啊,竟然想让我去动世家的粮食。” “你们知不知道,动了他们的粮食后,不但我完了,我们潁川钟氏也完了。” 樊稠抓著字帖挠头,也是,没有让人家帮忙做事,还让人家家破人亡的道理。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走到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办,要告诉他么?李博士和贾尚书没说啊。” “还是告诉他吧,不然看样子他不会帮我们的。” 李傕和郭汜走回来了。 李傕赶走了一脸不情愿的李利,咳嗽两声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说的事你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不然那些字帖你一张都拿不到。” 在李傕和郭汜的逼迫下,钟繇不得不发誓绝不泄露,隨后便不爽地看著李傕等人。 这时,李傕大义凛然地说道:“钟侍郎,我们准备离开长安。” 钟繇真的被震惊到了,他是真没料到,面前这几个凉州兵头竟然有那么大的气魄,车骑將军这样高官厚禄说舍就舍了? “我们担心直接离开会被朝廷清算,所以想做一些事情来弥补一下。”李傕继续说道。 樊稠终於发应过来,一脸惊讶地看向李傕:“稚然,这事不是不能对外说么?” “闭嘴。”郭汜呵斥道,“不告诉钟侍郎,你怎么让人家帮我们?” 钟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既然都打算离开了,还敢得罪世家?” “不对,贾文和不会看著你们找死连累他。”钟繇反应过来,“清理世家这种董卓都不敢做的事情,你们肯定也不敢。所以你们是准备走的时候將世家也带走吗?” 郭汜看向李傕:“博士说过吗?” 李傕挠头:“没有吧。不过博士让我们將那些世家和大臣都抓起来,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博士?还有李文优的事?”钟繇嘴角抽搐,“他现在人在哪儿?” 樊稠失落地说道:“博士说他快死了,告诉我们这件事后人就不见了。” 李傕和郭汜惊愕:“李博士已经死了吗?” “嗯。”樊稠点头,“我之前去贾尚书那里想看望军师,贾尚书告诉我军师已经走了。” 钟繇却鬆了口气:“这个毒士,死了也好,若有来生,希望他不要那么偏执了。” 钟繇感慨完,就说回正事:“疏通郑国渠要等秋收,不然灾民会更多,所以现在不能动世家。” 李傕等人点头:“贾尚书也是这样说的。” “贾文和这个混蛋。”钟繇嘴角抽搐,“总之,修整水利的准备工作所需的粮食你们必须给我。你们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秋收后抢了,不,是从世家那里征了粮食后,你们自然不缺粮了。” 李傕和郭汜想想也是,勉强同意了。李傕將李利叫了进来,让他带钟繇去拉粮食。 钟繇走之前將樊稠手中的字帖夺了过来。 拿到粮食后,钟繇让李利安排人手,招募灾民,然后自己又从石渠阁中翻出了以前河堤謁者整修关中水利的记录,依据记录开始了关中水利的前期修整。 第17章 袁术的试探 简雍等人抵达长安的时候,陶谦也收到袁术的来信,袁术请陶谦来兗豫交界夹击曹操。 陶谦对於去年年底的发乾之败,一直耿耿於怀,如今接到袁术的邀请,他自然是有些意动的。 不过今年年初太僕赵岐持节来到关东后,陶谦已经接受了天使的调停,如今没有理由,实在不好於此时举兵进攻从属於袁绍的曹操,而且他还向朝廷派出了朝贡使团,所以只能回绝袁术。 袁术收到陶谦的回信后自然不满,但是如今曹操近在眼前,陶谦的事只能以后再做打算了。 曹操率军追到太寿后,也有些麻爪。 他进攻太寿,会被桥蕤和张勋从襄邑和寧陵夹击;渡过睢水进攻襄邑,袁术会和张勋沿睢水支援桥蕤;越过太寿进攻寧陵,又会被袁术和纪灵断掉后路。 而分兵包围襄邑和寧陵,先攻太寿,曹操的兵力又不太够。 曹操愁得直挠头,脑袋也开始隱隱作痛。 苦思冥想之下,也没在大营內想出办法,曹操便率领轻骑出营探查敌情和周围地势。 曹操看著太寿的城墙,心中思索著:兵力足够的话,强攻是很有机会攻下太寿的,难道要向袁绍求兵? 可是鲍信生前的諫言犹在耳边:“如今袁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將自生乱,可能又是一个董卓。若是抑制他,我们又力不从心,如果跟他同流合污,那又怎么说得过去?不如待在黄河以南静观其变。” 而且袁术初入陈留的时候,曹操便想回军,袁绍竟然以贼势不可小覷,不让曹操回援。直到袁绍任命袁遗为扬州刺史时,才放曹操回鄄城。 可当时,於毒已经被击退了,鄴城也被收復了。而且曹操也是后来才知道,本该南下返回长安的太僕赵岐,竟然也停在了陈留,並对外宣称得了重病。 曹操紧紧攥拳,在心中怒吼:袁本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曹操不愿意过多依靠袁绍。 经过一番探查,曹操发现周围地势较低且一马平川,似乎可以用水攻之法。 只是睢水流量太小,而且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用北边水流量比较大的汴渠。 站在汴渠边,曹操在心中大致推演了一下战果,却失望地发现,即便使用水攻,自己最多也只能攻下太寿,不能重创袁术。 依靠汴渠发起的水攻对寧陵这样的大城作用不大,而在睢水南边的襄邑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再继续攻打襄邑和寧陵吗?这还需要花多长时间? 曹操想到出发前,荀彧说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一两个月,根本挺不到秋收。 事已至此,即使再不愿意,曹操也只能向袁绍请援,並恳请他拨些粮草。 袁绍之前与袁术爭扬州失败,曾任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也被乱兵所杀。 因此在收到曹操的求援信后,袁绍当即派遣朱灵督三营士卒,並携带可支用一年的粮草前去援助曹操。 只是,袁绍的支援还没到,曹操军中就已经粮草將尽了。 曹操无奈之下,只能私下命军粮吏以小斛给士卒散粮,待士兵怨气沸腾后,再诬陷军粮吏贪墨,斩其头以安军心。 如此操作下,曹操终於撑到了袁绍的援兵和粮草抵达。 兵力和粮草充足后,曹操从自己军中和来援的朱灵军中,各自抽出一部分人马交给曹仁统领。 然后曹操派人掘开汴渠,並亲自率军进攻太寿。同时,令朱灵率军往襄邑,曹仁率军往寧陵,伺机伏击前来支援的桥蕤和张勋。 太寿被淹,袁术军惶恐,万幸之前要依靠睢水与襄邑、寧陵相互支援,因此城外有水军船只。 纪灵护送袁术等人弃城上船。 桥蕤和张勋因为刘详的前车之鑑,这次纷纷走水路,並且派出斥候严密探查睢水沿岸,没给朱灵曹仁任何伏击他们的机会。 桥蕤和张勋接应到袁术后,考虑到中间的太寿已失,襄邑、寧陵之间距离较远,恐被曹操各个击破,遂向袁术建言合军。 袁术只能让桥蕤一起率军撤回寧陵,並再次派人向陶谦求援。 徐州治所,东海郡郯城。 陶谦再次收到袁术的求援,这次袁术派出了麾下的长史杨弘前来游说陶谦。 杨弘苦劝道:“陶使君,我等俱为盟友,如今我主遭遇磨难,使君怎可袖手旁观?” 陶谦为难道:“我也知道盟友之义,应该互相扶持。但是前不久我已经应承天使赵太僕,与袁绍休兵停战。如今贸然起兵,实在有违天子之意啊。” 杨弘还想再劝,奈何陶谦態度坚决,始终不同意出兵,之后更是找藉口离去了。 在杨弘无可奈何之际,陶谦的亲信曹宏悄悄找到杨弘,表示他有办法。 杨弘当即许诺道:“阁下若能使陶使君出兵,我主必有厚报。” 曹宏脸上浮起笑容,隨后轻声说道:“使君不愿意违抗天子之意,阁下给使君一个理由不就行了。” “什么理由?” “黄巾贼寇。”曹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弘,便转身离去了。 杨弘闻言若有所思,立刻与袁术通信,请他运作此事。 袁术收到杨弘回信的时候,曹操也率军追到了寧陵城外,看样子还想掘沟围城。 袁术对陶谦愈发不满了,可如今还要依靠陶谦救援,只能先按下不表。 袁术摩挲著怀中的玉璽,思索一番后,觉得普通贼寇不一定能让陶谦立刻出兵,不如搞出点大动静,试探一下,顺便给陶谦一点教训。 想好之后,袁术立刻写信给陈瑀,请下邳陈氏拨一些宾客僕僮给来人。 袁术在信中告诉陈瑀,此人会去联繫下邳游侠,聚眾为贼寇,为陶谦提供出兵兗州的藉口。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时,正在款待庐江太守陆康。 陆康与袁术关係很好,他的幼子陆绩“怀桔遗亲”的名声就是袁术帮忙宣扬的。所以袁术表陈瑀为扬州刺史后,陆康就第一时间来寿春拜见陈瑀,以示对袁术的支持。 陈瑀知道陆康与袁术的关係,也就没有避开陆康。 从议郎一步登天,成为大权在握的扬州刺史,此时陈瑀正处於意气风发之中,看完袁术的来信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写了一封信交给来人,然后又將一件玉佩交给亲信,並对来人说道:“你带著信件,我会让亲信持家主信物与你一起去见我兄陈珪,他会配合你。” 来人隨后就拿著信件,与陈瑀派出的亲信一起赶赴淮浦。 陆康好奇地看著这一幕,陈瑀也没有避讳,直接告诉了陆康。 陆康皱了皱眉,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这是袁术的自救之举,陈瑀又已经將人送走,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淮浦,陈珪看完陈瑀的亲笔信后,抬头想对陈瑀的亲信说些什么,又看到了他手中的家主信物,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陈瑀远在寿春,又让亲信拿出了家主信物,他哪怕觉得不对,也只能照办。 陈珪让人调集宾客僮僕交给袁术的使者,並交代陈登收拾好首尾,儘量不要让此事泄露出去。 陈登满怀忧虑地看向陈珪:“父亲,伯父令我陈家助袁术在徐州兴风作浪,必然会得罪陶使君,此举是给家族招祸啊。” 陈珪无奈地说道:“公瑋写了亲笔信,还让人出示了家主信物,我没办法,只能照做。” 不久,下邳就传来消息,下邳游侠闕宣聚眾数千人作乱,並自称天子。 陈珪收到消息后大呼:“祸事矣。”隨即便派人去招陈登来商议。 人还没派出去,陈登就已经到了,他也收到下邳有反贼作乱的消息了,不等陈珪相招就寻了过来。 陈珪看到陈登,立刻问道:“首尾可清理乾净了?” “孩儿尽力收拾了。”陈登焦急道,“但是有那些僮僕在,消息必然会泄露。父亲,我们要早做打算。” 陈珪哀嘆:“当初我便猜测著袁公路有不臣之心,但未曾想到他竟然如此猖狂。” 陈登说:“袁术此举除了迫使陶使君出兵,或许还是在试探天下人的反应。只是如今我下邳陈氏却被牵连其中,如之奈何?” “汉室声威犹在,袁术此举已有取死之道,我陈氏必须和袁术切割。”陈珪当机立断,“我立刻给公瑋写信,元龙,你去拜见陶使君,寻机为我陈家开脱。” “是,父亲。”陈登略微收拾一下便立刻启程,去郯城求见陶谦。 差不多同一时间,陶谦也收到了下邳有人自称天子聚眾作乱的消息。 陶谦气急败坏,他刚向长安派出使者朝贡,徐州就出现了反贼,若是不能迅速平定,他顏面何存。 曹宏也心惊胆战,他只是让杨弘弄一些普通的贼寇,谁知道他们竟然搞出了自称天子的反贼。 杨弘昨天就把已经把財物送到了曹宏府上,曹宏现在想撇清关係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劝陶谦出兵平定叛乱。 杨弘一直在盯著刺史府的动静,知道陶谦准备出兵后,立刻前来拜见:“使君如今准备出兵,是要去解我家主公之困吗?” 陶谦猛地看向杨弘:“这是你们指使的?” 杨弘故作诧异:“不知使君何意?” 陶谦狐疑地看著杨弘:“下邳有人作乱,自称天子,这件事是不是袁公路指使的?” 杨弘当即否认,並且佯作恼怒道:“使君为何污衊我主?” “我主一向对大汉忠心耿耿,当初关东群雄皆退,惟有我主使孙坚继续进攻董卓,遂光復洛阳,清扫汉室宗庙。” “若不是袁绍遣人袭击阳城,董卓说不定早就被诛杀,如何还会有李傕等人反攻长安之事。” 杨弘见陶谦还在犹豫,立即目露凶光地看向陶谦身边的曹宏。 曹宏无奈,只能小声为袁术开脱:“使君,这袁家四世三公,袁术又是嫡子,还是朝廷所封的左將军,他应该不会做这等事吧?” “那你觉得是何人所为?”陶谦质问。 曹宏语塞,不过他隨即又想到与自己早有矛盾的下邳陈氏,於是曹宏便说道:“使君,陈氏乃下邳豪族,此事或许和他们有关。” “下邳陈氏?”陶谦皱眉,他们確实有能力如此,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满他任命的下邳相笮融? 陶谦勉强接受了这个猜测。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闕宣,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杨弘见陶谦暂且放下了疑虑,立刻在旁提醒道:“还请陶使君勿忘盟友之义。” 陶谦眉头紧皱,虽然他开始怀疑下邳陈氏,但是並没有放下对袁术的警惕。 思索一番之后,陶谦便说道:“我自然不会背盟。昔日孙臏救赵而攻魏,如今曹操在豫州梁国,兗州空虚,我欲直逼兗州腹地,逼曹操回援。届时你家主公之困自可解除。” 说完,陶谦就不再搭理杨弘,直接出城,召集兵马出征。 杨弘没料到陶谦居然会这样做,只能赶紧返回寧陵告知袁术。 陶谦则率军將闕宣这伙反贼往泰山郡驱赶,趁机攻取华县和费县,准备走泰山道直达兗州腹地。 刘备自简雍出使长安后,便一直关注曹操和袁术的战事。 原本得知袁术节节败退,刘备既高兴又担心袁绍因此势力大增。 如今得知陶谦参战,刘备知道局势又要有新的变化,便想找黄平商议一下。 简雍走后,平原的政务一开始是刘备处理,后来黄平处理完了部曲扫盲的事,刘备就將政务甩给了黄平和田豫,自己跑出去巡行了。 黄平兼任的五官掾是掾吏之首,虽然有田豫帮忙,但是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万幸之前来了几个寒士,可以缓解一下压力。 当然,最重要的屯田民扫盲一事,还不能让他们接触。 为了保密,黄平將简体字和算术包装成大贤良师的遗泽,让张和等人负责,在屯田民中秘密推广。 为了避免日后有人借黄天之名搞事,黄平提前说服了张和等人,让他们在扫盲的同时宣扬黄天根本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取。 简体字和算术就是大贤良师最后的馈赠。大贤良师希望他们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开启智慧,自己去建设一个太平安寧的世界。 此举也得到了刘备等人的认可。 然后还有黄纸。 经过孔融和臧洪的传播,已经有商人来高唐这里询问黄纸的价格了。 工匠现在已经將黄纸的成本压到了接近一钱一张,所以黄平暂时定价三钱一张。 东汉的麻纸大概五钱一张,质量也不如黄纸。黄纸如此低廉的价格,立刻引起各方商人的大量抢购。 黄平则趁机派人混入前往冀州的商队。 这些人是黄平特意从流落到青州的并州人当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见到吕布等人后,先表达崇敬之意,然后敘说自他们带并州精锐离开后,胡人就开始在并州肆虐,他们也只能逃离乡土,最后再问飞將何时率并州精锐回并州收復故土。 无人支持,吕布他们是无法回并州的。而袁绍也覬覦并州,绝不会支持吕布等人回去做大。 吕布等人出於愧疚,必然会挽留他们。 之后这些人的去留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黄平没有特意培训这些人,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他们的真情实意。 黄平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请他们多说一说刘备的宽厚仁义,让刘备能在吕布等人那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黄平日后忽悠吕布。 而在刘备离开平原前,黄平还准备进行一波扩军:由原先的六千人,扩充到一万人。 多出的这四千人便由张和、徐俱、司马饶等人从屯田民中招募训练。 到时还可以带一些愿意一起离开的屯田民作为民夫辅兵隨行。 所以黄平的事情真的很多,而且他还是一个政务新手。 “宪和,我想你了,你快回来吧。” 第18章 抗压的曹操 刘备找到黄平的时候,黄平竟披头散髮,颇具胡风,精神状態也在振作和疲惫之间来回切换。 刘备见状,关切地问道:“安世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黄平此时处於疲惫之中,於是半睁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玄德公,我没事。我只是刚接手,还不適应,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玄德公找我何事?” 听到刘备说陶谦出兵兗州,黄平立刻来了精神。 『终於来了啊。』黄平心道,『接下来就是要利用好这次机会,儘可能地为南下扬州作准备。』 不过,对於刘备认为袁曹势力会因此大受打击的判断,黄平只能委婉地表示:“虽然陶使君想要一雪前耻,但是他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你我都知道,发乾之败只是意外。”刘备有些疑惑,“曹操如今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也被袁术牵制著。陶使君趁兗州空虚,率军走泰山道入兗州,那里还会有阻碍?” “曹操若是回军与陶使君对峙,袁术势必会发起反击。前后夹击之下,曹操没有理由倖免。” “况且丹阳兵天下闻名,即便没有袁术牵制,曹操也不一定能敌得过陶使君。” “这可不好说。”黄平说道,发乾之败是意外,之后可不是啊,“丹阳兵虽然是天下精锐,但是青州兵也不差啊。玄德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张大哥,他了解青州兵,也见过陶使君的丹阳兵。” 刘备刚想起身去找张和,就被黄平拦住:“玄德公不必特意去找,张大哥每天都会来找我商议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黄平话音刚落,张和就进来了。 刘备立刻问道:“张君,你觉得曹操的青州兵和陶使君的丹阳兵哪个更强?” 时隔半年再次提起曹操,张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掩怒气了。 张和不假思索地说道:“青州兵脱胎於青州黄巾,更彪悍,不过曹操麾下的那些人,应该如安世所说,军纪不行。陶谦的丹阳兵我见过,十分强悍,而且更有组织性。二者相比,丹阳兵更胜一筹。” 刘备刚想说什么,张和又话风一转:“不过,陶谦麾下的將领好像不太行,我在高唐养伤的时候见过那几个人,感觉还不如司马饶。” “所以曹操这还能贏?”刘备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说有机会。”黄平点出关键,“曹操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取决於他能不快点解决袁术。要是慢一点,大概就只能保住大河以北的东郡了。” 歷史上,曹操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速通袁术后,略微修整,便率军反推了陶谦。 想到这儿,黄平也不得不感慨,曹操的抗压能力是真的强,军事等其他能力也是时代翘楚,不然也无法从兗州这种四战之地崛起。只是出身太高,对底层百姓没有太多同理之心。 这在治世不是什么缺点,甚至和其他同阶层的类人相比,还是明显的优点。 毕竟曹操多少还有点同理之心,那些类人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进入乱世后,曹操很快就把这点同理之心拋之脑后了,屠城之事,屡见不鲜,更別说还有恶名昭著的士家制。 而在乱世,如果不能得到底层百姓的真心支持,最起码也要得到他们的默认,不能让底层百姓看到你来了就拖家带口的逃跑。 不然即使能力再强,也只能横行一地,无法一代人就完成大一统的伟业。 更不要说像刘邦那样几乎从无到有的七年就完成一统。 除非你能开掛。 而刘备虽然出身很差,军事能力前期应该也不如曹操,政治上的权衡利弊更是差了一大截,但是为人折而不挠,韧性惊人,更难得的是坚持了一辈子的仁义。 不然区区北地边郡布衣,再了不起也就是另一个吕布,如何能先得诸葛(荆州),后据巴蜀,汉中之战更是得以反推曹操。 曾任曹魏郎中的鱼豢,甚至在他编写的《魏略》中蛐蛐曹操,说曹操在汉中被刘备气得破口大骂:“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 按照黄平原来的规划,在陶谦因被曹操暴打而向青州求援后,刘备就可以趁机南下。 有张和等人在,又吸收了青州黄巾部分精华,刘备应该可以正面挡住曹操,甚至有可能击退曹操。 届时,刘备就能在陶谦那里获得更大的主动权,在陶谦和袁术翻脸后,可以从陶谦手中护住寓居江都的孙坚家眷。 而在孙策尚未发跡前,凭藉刘备的个人魅力,说不定有机会折服这个江东小霸王。 等陶谦病死后,刘备再领徐州,也不会如歷史上那样空有名头,却因没有朝廷的认可,自身又实力不足,只能將治所从郯城迁到下邳,放弃了北部的东海、琅琊二郡,依靠下邳陈氏,才勉强从袁术手中保住南部的彭城、下邳、广陵三郡。 而且,即便经过青州黄巾的强化,刘备仍然无法完全掌控徐州,黄平也能接受。 此时,刘备的名望和实力,相较於原本的歷史,都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增强,可以借下邳陈氏和袁术的矛盾,南下扬州,避开中原爭霸。 之后,刘备便可以以扬州为根据之地,积蓄实力,內固根本。 相比於中原世家,扬州世家的势力相对弱小,反扑的力量也会更弱一些。 在攻略扬州期间,黄平会慢慢將各种规划摊开,包括广收流民,大兴屯田,开发淮河流域;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发布招贤榜吸纳志同道合的士人;推行简体字和基础算术,扫盲开启民智;改革税收和取士制度等。 当刘备顶著本地世家的反扑全取扬州后,黄平的这些规划应该也差不多落实了。 届时便可以看时机,决定是向西攻略荆州、益州,还是北上进取中原。 而如今,只要黄纸朝贡成功,贾詡又认可了黄平信中的计策並愿意帮忙,那么,刘备就可以节省一到两年的时间,一步到位,补足自己出身缺陷的同时,直接谋划扬州。 而且折服孙策等人的成功率,也会大大增加;世家反扑力度的减弱,也是可以预见的。 当然,陶谦的好处也可以吃一波。毕竟刘备要进取扬州,大概率还要向陶谦借广陵郡南部作为前进基地。 只是“诗和远方”再美好,也需要先面对眼前的“苟且”。 黄平死死拽住想要偷偷溜走的刘备:“玄德公,如今政务繁忙,不如留下帮我分担一二。” “安世,將事情託付给你,我很放心。”刘备努力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怕伤著黄平,“况且我还要和子龙去巡行诸县,实在脱不开身。我最后关注一下结果就行了。” “身为一地之主,怎么可以只关注结果而不熟悉政务流程,巡行一事玄德公可以派徐俱等人代劳。”张和面无表情地在旁补刀。 刘备长嘆一声,只得留下帮黄平处理政务。 “没事,玄德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黄平给刘备画饼,“等我们招揽到合適的人才,就能將这些事情託付给他们了。” ----------------- 兗、豫二州交界处,寧陵城外,曹军已经快要完成掘沟围城了。 此时,杨弘风尘僕僕地从徐州赶了回来。 面对这种情况,杨弘只能先行远离寧陵,然后再从睢水下游逆流而上,进入寧陵城外的袁术水军中。 之后,杨弘將陶谦的行动写入信中,派精锐士卒带著信突入寧陵,交给袁术。 袁术得知陶谦不直接来救他,反而趁机攻打兗州,立刻气得破口大骂。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主簿阎象努力安抚袁术,“当务之急是速速决断,我军是否要在寧陵继续坚守,以待曹操撤军再趁势反扑。” “还坚守什么?”袁术怒喝,“坚守下去也是劳而无功,只会白白便宜了陶恭祖。” “那我们撤回扬州?”桥蕤问道。 略微思索后,袁术却否决了桥蕤的提议,“不,不去扬州。我们去沛国,等曹阿瞒和陶恭祖打起来,再重新集兵,回戈一击。” 当夜,袁术在城外水军的配合下,成功从寧陵突围。 之后,袁术顺睢水南下,前往沛国相县与袁忠会合。 曹操继续率军追击袁术。 赶至相县城外的时候,曹操收到了荀彧等人传来的消息:徐州刺史陶谦打著追击反贼的旗號,率军从泰山郡进入兗州,泰山太守应劭不敌,陶谦目前已经通过泰山道进入任城国了。 曹仁担心济阴、东郡等地有失,劝曹操撤军回救兗州,曹操拒绝了,並对眾將说道:“如果现在撤军,袁术必然会在我与陶恭祖交战之时,出兵偷袭。届时我军必然一败涂地。” 夏侯惇等人还想再劝,曹操態度坚决:“我意已决,诸將不必多言。” 为了稳定军心,曹操又解释道:“袁术贪婪无度且目光短浅。若是我军紧追不放,袁术为了避免陶谦得利,必然会主动撤军到扬州,那时我军便可回师兗州。” 隨后,曹操亲自带领士卒在相县城外挖掘壕沟。 袁术见曹操竟然不管陶谦,还亲自掘土围困相县,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 於是,袁术不顾阎象、杨弘等人的劝阻,执意命张勋、桥蕤率军出城挑战。 再次战败后,袁术终於冷静下来。 若他在相县拖住曹操主力,陶谦必能让曹操无家可归,届时曹军便会不攻自溃。 但是袁术实在不甘心让陶谦捡了便宜。 犹豫几天后,袁术只能咬牙率军撤往扬州。 沛相袁忠也隨袁术撤走。 这几天,曹操的內心也十分焦灼。 如今见袁术撤军,曹操终於放下心来,且按下了想要立刻撤军的念头,率军一路追击袁术至竹邑南部。 之后的一段路程,袁术只能走陆路。 曹操抓住时机,再率军击溃袁术麾下的士卒,確保袁术短时间內没有能力再顾及兗州。 確认袁术逃入九江后,曹操便率军急速返回兗州,连无主的沛国都没有管。 进入兗州后,曹操並没有立刻率军去任城国与陶谦对峙,而是还军定陶,因为他军中粮草又不够了。 袁绍前次支援的粮草,可供三营士卒支用一年,但分摊到曹操大军上却只够支用一月。 曹操再次派人向袁绍求粮,只是袁绍此时正在常山,与黑山张燕、四营屠各和雁门乌桓激战,根本无力支援曹操。 收到袁绍的回信后,哪怕意志坚强的曹操,心中也无法抑制地涌上来一种无力感。 在无人之处颓废了一会儿,曹操便强打起精神,做出决断,准备暂时放弃兗州南部,率军后撤至范县,依託济水和大野泽抵挡陶谦。 曹操准备宣布命令的时候,任城国却传来消息:陶谦击杀闕宣,吞併了闕宣的部眾,留部將吕由留守,自己率军回徐州去了。 曹操大喜,曹仁夏侯惇等人也鬆了口气。 之后,曹操便率军继续驻扎在定陶,准备等秋收后粮草充足了,再与陶谦计较。 ----------------- 时间稍稍回退。 陈登赶到郯城时,陶谦已经率军驱赶闕宣进入了泰山郡。 陈登没有急著去追陶谦,而是发动陈氏家族的力量,详细打听陶谦出征前郯城內发生的大小事情。 很快,陈登就打听到,杨弘代表袁术来向陶谦求援,陶谦起初没答应,后来有人看到陶谦的亲信曹宏去见了杨弘。 几天后,杨弘带著几辆车去拜访曹宏,离开之时车却没有带走。 第二天下邳就传来了闕宣起兵造反的消息,陶谦当天就率军出征了。 同时,陈登还从刺史府小吏那里得知了曹宏对下邳陈氏的攻訐。 至此,陈登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命人盯紧曹宏的府邸,隨后便带著他收集到的人证物证去追赶陶谦。 陈登追上陶谦大军的时候,陶谦已经以闕宣为藉口,攻下了任城。 任城內,听到典农校尉陈登求见,陶谦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陈登为何来这儿见他,隨后便收敛情绪接见了陈登。一旁的曹宏则有些心惊胆战。 “拜见使君。”陈登行礼。 见陈登礼毕,陶谦便沉声问道:“元龙有何要事?竟然从徐州赶到此地见我,难道下邳又出现反贼了?” “使君容稟。”陈登再次行礼,“闕宣造反一事,我下邳陈氏確实牵扯其中。但是我等也是受那袁术矇骗。” “袁术遣人至扬州求助家主陈瑀,言说只是想找人假扮贼寇,给使君出兵救援的藉口。我伯父受其矇骗,一时不察,竟然拿出了家主信物,命族內提供人手配合袁术。伯父远在寿春,无法立时规劝,族內不得不照办。” “只是谁知那袁术如此猖狂,竟然使贼人自称『天子』。家父得知此事后,立刻命我前来向使君请罪,並写信予我伯父,劝其与袁术断绝往来。” 陈登话音刚落,曹宏就阴阳怪气道:“好一个受人矇骗,好一个一时不察。这可是谋反之罪,你下邳陈氏难道以为区区受骗不察,就能將罪名推脱出去?” 陶谦不说话,只面带慍怒地看著陈登。 陈登没有理会曹宏,对陶谦拱手道:“此事,我下邳陈氏自然难辞其咎。只是使君身边有小人作祟,不得不防啊。” “陈元龙,尔辈岂可血口喷人。”曹宏怒斥,但是表情明显有些慌乱。 察觉到曹宏有些不对劲,陶谦心中一沉,立即质问陈登:“空口无凭,元龙可有证据。” 陈登彬彬有礼道:“使君,证据就在外面。” 得到陶谦的允许后,陈登便让人將他收集的人证物证带上来。 陶谦仔细询问了人证,又一一查看了物证,隨后面色阴沉地看向曹宏。 曹宏还想狡辩,哆哆嗦嗦道:“使,使君,仆,仆没有,使君你要相信仆,陈,陈元龙这是在陷害仆啊。” 陈登立刻怒斥道:“曹宏,你这奸佞小人,竟然还敢狡辩。你向杨弘索要的財物可还在你府上呢,我来之前可是派了人一直盯著的。” 曹宏闻言,彻底扛不住了,他立刻跪地向陶谦求饶:“使君饶命,使君饶命啊。仆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铸下这等大错。” “你竟然敢参与这种事?”陶谦咬牙切齿道。 曹宏哀嚎:“使君,仆不敢的。当初说好只是一些普通贼寇,仆也没想到那袁术这么大胆,竟然敢让贼人自称『天子』。” 陶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扭头不再理会曹宏,他露出勉强的笑容,对陈登下拜:“元龙,让你见笑。是我御下不严,才出了这等事,还险些连累你陈家。” 陈登赶紧避让,口中宽慰道:“使君日理万机,难免为奸佞所趁,实在不必如此。” 见陶谦已经表態此事与陈家无关,陈登又承诺道:“使君放心,今日之事,陈登绝不会外传。” 陶谦闻言面色稍缓,陈登隨后便找藉口告退。 傍晚,任城內便有消息传开,陶使君的亲信曹宏在吃晚食时,不慎被饭食呛住,当场噎死。 第19章 使团回归 陈登得知曹宏的死讯后,微微一笑,第二天再次拜见了陶谦。 陶谦如今面色虽然好了一些,但是仍然能看到些许异样,他看著陈登问道:“元龙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陈登拱手说道:“使君大量,原谅了我陈氏的过失。登怎能不有所表示?” “那贼人麾下有我家被袁术骗去的僮僕,登可派人暗中联络,晓以恩义,以作內应,助使君消灭反贼。” 陶谦脸上的异样立刻消失,恢復了往昔的模样,他欣慰道:“元龙有心了。” 隨后,陶谦便召来部將吕由,令其配合陈登行事。 当天下午,之前还在任城国高平肆虐的闕宣就已经授首。 傍晚,陶谦刚吃完晚食,就收到了吕由派人送回的闕宣首级,他不由地感慨:“乾净利落,陈元龙有国士之风啊。” 陶谦命人將首级妥善保管,以备日后向朝廷表功。 做完这些后,陶谦有些犹豫:『还要继续攻略兗州吗?』 很快,陶谦便下定决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二袁都是图谋不轨之人,如此削弱他们的大好机会,岂能白白浪费。』 隨后,陶谦踌躇满志地看向舆图上的兗州,思考著,之后究竟是南下取山阳郡,还是北上取东平郡。 『还是先取山阳郡吧。』陶谦想著,『原山阳太守袁遗刚死,郡中无主,正可趁虚而入。』 只是,还不等陶谦有所行动,徐州又传来消息:原別驾从事赵昱与原治中从事王朗已经从长安朝贡归来,带回了朝廷的封赏,且有天使隨行,现已进入彭城,请陶使君速回郯城,准备迎接天使。 陶谦闻之大喜,之后又有些遗憾地看向舆图上的山阳郡,感慨道:“此非天意乎?” 陶谦快速收拾好情绪,迅速安排好各种杂事,最后命吕由领一部分兵马驻守任城,而后便率大军返回徐州。 行程还未过半,陶谦觉得速度太慢,便带领护卫,轻骑甩开大军,一路疾行。 陶谦赶回郯城时,天使距离郯城已经不足十里。 陶谦立刻命人清扫洒街道,稍作准备后便出城迎接天使。 在天使抑扬顿挫的腔调下,陶谦被拜为徐州牧,加安东將军,封溧阳侯。 陶谦跪拜谢恩,隨后又起身从天使手中接过詔书和印信。 在一片恭贺声中,陶谦兴致高涨地宣布,全城大摆宴席,宣扬天子恩威。 宴会上,陶谦先是郑重地感谢赵昱和王朗的一路顛簸,而后又热情招待了简雍,对刘备表达祝贺,並回忆了与刘备的交情,言说等刘备南下路过徐州时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再次与刘备把酒言欢。 看著陶谦畅怀大笑的模样,简雍也想让刘备儘快收到天子的封赏。 第二天,简雍便来到连夜改成州牧府的刺史府,向陶谦辞行。 从门亭那里得知陶谦宿醉未醒,简雍便写了一封书信,表达歉意和急著回平原的急迫心情。 信写好后,简雍找到赵昱,托他转交陶谦,而后便带使团出城,走沂水河谷往青州而去。 中途休息的时候,简雍来到一辆马车旁边,对车內之人嘘寒问暖。 “我很好,宪和不必掛怀。”车內是一位白髮苍苍的文士,他掀开车帘看向简雍,“不过,宪和不告而別,就不担心陶谦醒后会责怪你不尊敬他吗?他如今可是徐州牧。” 简雍客气道:“文拙先生说笑了,陶使君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主与陶使君交情匪浅,我亦曾在高唐与使君相谈甚欢。” “宪和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呼我的字就可以了。”已经化名李愚的李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年老避难之人,日后还要託庇於你。” 简雍自然不肯。他是无意之中在天使队伍中发现此人的。 当时简雍正在思索熹平石经上的一处註解,不知它是何意,行走坐臥皆在念念不忘,口中竟不自觉地诵了出来。 这位李愚李文拙无意间听到了,隨口一说,就解开了简雍的疑惑。 简雍顿时惊为天人,连忙以师礼相待。 李愚不受,但简雍也因此和他建立了联繫。 自那以后,简雍就专门为李愚腾出来一辆车,每日嘘寒问暖,从不间断。 在简雍的旁敲侧击下,李愚逐渐透露了他的来歷。 据李愚自述,他曾是一位博士,得罪了世家,又被天子厌弃,与凉州兵的关係也不好,不得不混入天使仪仗之中,出关中避难。 得知李愚的经歷后,简雍暗喜,这种世家不容的博学之士,正是刘备需要的,天子厌弃也好解决,改名换姓,不见天子即可。 简雍委婉地表示,先生何不加入我主麾下,我主必不会厌弃先生。 李愚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等见过刘备再谈此事。 青州近在眼前了,简雍的心情越来越放鬆。 这时,李愚突然问简雍:“在宪和眼中,刘玄德是个怎样的人?” 简雍自豪道:“在我眼中,主公自是天下无二。” “主公虽然出身寒微,但是素来以仁义著称,体恤士卒、爱护百姓如同本能;毅力如磐石,百折不挠;气魄豪迈,敢於行人所不行之事,是真正的英雄。” “仁义豪迈吗?”李愚默默想著,『刘玄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还有你,黄安世。』 ----------------- 简雍从郯城返回青州的时候,袁术也带著残军来到了寿春城外。 袁术见陈瑀没有出来迎接,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来了,於是命人前去通报。 斥候疾驰至城门下,大声高喊:“左將军袁术已至,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喊了十几遍都没人回应,斥候只能回去復命。 袁术面色铁青,命人將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质问陈瑀为何不开城门,是要背弃举荐之恩吗? 良久,寿春城上才有绑在箭上的书信射回。 陈瑀在信中指责袁术矇骗他,陷他於不忠不义,家族也险些因此遭受大祸。 陈瑀直言,本欲视袁术为生死仇寇,起兵攻伐,但是念袁术於他有举荐之恩,不欲对他出手,劝袁术离开扬州,另寻他处安身。 袁术大怒,但是此事是他理亏,实在不好发作,而且寿春城高壁坚,北依淮河,东控淝水,西有芍陂,可谓“金城汤池”。 连番征战之下,袁术军中的士卒也疲惫不堪,多有离散,急需休整。 虽然扬州刺史一职袁绍没能爭过他,但是袁绍却通过周昂掌控了九江太守一职,治所就在阴陵。 万幸陈瑀不想背上杀害故主名声,不然只需修书一封,袁术立刻就要被两面夹击,绝难倖免。 面对这种绝境,袁术开始心生怯意,『要去庐江投靠陆康吗?』 『可是去了庐江,就再难进取中原与袁本初爭锋了。』一想到日后要仰望袁绍那个婢生子,袁术就否定了退往庐江的想法。 『我是天命所归之人。』袁术摸著怀中的玉璽,在心中怒吼,『我不会就这么退场,一定有其他办法。』 这时,有人过来通报,孙坚侄子孙賁率军前来投效。 袁术大喜,『天命果然在我。』 袁术立刻命人去请孙賁。 孙賁见到袁术后,立即单膝跪地:“我听闻袁將军有难,思及过往恩义,便率领部眾前来支援將军。” 袁术热情地扶起孙賁,並且对其许诺,若孙賁能攻破阴陵,便如孙坚旧例,表他为豫州刺史。 孙賁大喜,他来此就是为了效仿孙坚重振家族,当即便慷慨激昂地立下军令状,而后引军攻阴陵。 袁术陈兵在后,以壮声势。 孙賁领孙坚旧部,亲自上阵攻城。 经过几日捨生忘死地廝杀,孙賁终於攻下了阴陵城,不过他没杀九江太守周昂,只是將其驱逐了。 袁术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遵守承诺,表孙賁领扬州刺史。 有阴陵作为根基,袁术麾下的士卒终於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 士卒休养的间隙,袁术派人去劝说陈瑀,可是陈瑀不见,连城都不让人进,直接以弓箭將人驱走。 袁术再次派人,这次派出的是隨他一起撤入九江的沛相袁忠。 袁忠是天下名士,陈瑀不敢让人对他放箭,只能將袁忠请入城內。 袁忠见到陈瑀后,便质问陈瑀:“陈太尉因诛宦而死,忠义之名天下褒扬。公瑋如今不顾恩义,是欲自绝於天下吗?” 陈瑀闻言怒气勃发:“阁下是天下名士,怎可不分黑白?我正是不欲使先父忠义蒙羞,才与袁公路断绝往来。” 袁忠闻言皱眉:“公路做了什么,竟然让公瑋如此决绝?” “正甫当真不知?”陈瑀疑惑,语气也放缓了。 袁忠真诚道:“在下確实不知。” 见袁忠神色不似作偽,陈瑀冷哼一声:“正甫连袁公路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地指责於我。” 隨后,陈瑀便將袁术是如何派死士矇骗他,並將他下邳陈氏牵连进谋逆之事的经过,告诉了袁忠。 袁忠听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袁术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驱使贼寇自称天子。 陈瑀冷笑道:“你汝南袁氏有此人,日后必然会有灭族之祸!” 袁忠面色十分难看,他起身对陈瑀长辑:“多谢公瑋今日解惑,不然在下恐大祸临头而不自知,家族也会陷入绝地。” 而后袁忠也不坐下,站在堂中,思索了许久,最后做出决断。 袁忠解下自己的沛相官印,將之交给陈瑀:“在下受血脉牵连,若继续留在此地,恐难倖免,我欲往会稽避难,为家族保留一支血脉。” “阁下提醒之恩,袁忠难以回报,这官印就托阁下交还朝廷吧。” 沛国就在下邳陈氏老家旁边,袁忠这是送了一份大礼给下邳陈氏,其中不乏有封口之意。 陈瑀大喜,当即便保证绝不对外透露此事。 热情地送走袁忠后,陈瑀把玩了一阵,便让人將沛相印送往淮浦,虽然他是家主,但是之前决策出错,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尽力弥补。 陈珪收到沛相印后,也是惊喜万分,心中芥蒂全消,立刻动身,前往郯城拜见陶谦。 见到陶谦后,陈珪先说了陈瑀与袁术决裂的事。 得知袁术被挡在寿春城外,进退维谷,陶谦十分开怀,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然后陈珪又拿出了袁忠托陈瑀交还的沛相印信,讲述了袁忠听闻袁术胆大妄为之举,决定弃官避难会稽的消息。 陶谦感慨袁正甫不愧为范滂之友人,亦是正身无玷之人,可惜受困於家族,难持忠贞。 看著沛相印信,陶谦略微思索后,便表示会表陈珪为沛国相,但是下邳陈氏要將袁术困死在扬州,不可让他再有机会逃回豫州。 陈珪立刻就答应了。 於是,陶谦以安东將军之职暂属陈珪为沛国相,並向朝廷上表,请求正式的詔书。 在陶谦上表陈珪为沛国相的时候,袁术也知道袁忠不辞而別的消息。 或许是猜到了袁忠的打算,袁术对此没有有任何表示。 沉默一阵后,袁术便派张勋等人去淮北收拢离散的士卒,並联繫家族在扬州的故吏和他以前的人脉,准备重整旗鼓,再爭天下。 此时,简雍终於回到平原了。 一进入平原郡,简雍就遣人快马通知刘备。 快抵达高唐的时候,简雍又派出信使去和刘备沟通,提醒刘备出城迎接天使。 这时李愚却突然表示想先去高唐看看。 简雍试探道:“文拙先生这是何意?” 李愚也不隱瞒:“我想看看真实的刘玄德。” 简雍莞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生请便,不会叫您失望的。” 李愚挑眉,这么自信? 虽然还没有见到刘备,但是简雍的状態让李愚有些恍惚,冷漠的表情都不自觉地缓和起来,以前他也是这么相信董卓的。 『只可惜一腔热血都餵了狗。』李愚迅速摆脱回忆,神情恢復冷厉。 收拾好心情,李愚顺著信使前进的方向来到高唐城外。 高唐城门处,商旅繁多,人群熙熙攘攘,李愚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守卫告诉李愚,城中人多不可骑马,城外有暂存马匹的草棚,可將马匹寄存在那里,如果有遗失,刘府君会赔偿。 只是城门拥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进城。 李愚注意到,早他一步出发的信使也被拥挤的人群拦住了,他退了回来,焦急地和守卫沟通,想请他清开一条路,让他进去。 守卫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让人去通知城门口的都伯。 很快,城门处便有一个人放声高喊:“朝廷派天使给刘府君下封赏了,有信使前来,烦请诸位父老往边上靠一靠,让信使先进去。” 人群顿时炸开各种声音,但是他们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路,令信使得以迅速通过。 李愚见状,乾脆留在了高唐城门口,想藉机观察一下,刘备面对天子的重赏,是否还能和简雍描述的一样。 没过多久,就有一群人牵著马出现在城门附近,百姓再次让出通道。 李愚很快就通过简雍描述的特徵確认了谁是刘备。 李愚发现,刘备虽然有些急躁,但是仍然没有上马,反而会时不时停下来致谢,並和旁边的百姓交流几句。 当刘备彻底离开人群时,李愚已经可以看见简雍等人的身影了。 这时刘备才带著人上马疾驰,赶到天使仪仗前,拜倒在地,聆听天使宣读天子詔书。 不过李愚敏锐地发现,有一个人却没有隨刘备去迎接天使。 这人似乎地位不凡,城门处的百姓和守卫对他都比较尊敬。 他是和刘备一起出来的,却没有牵马,好似一开始就不打算去迎接天使。 这人也注意到了李愚,於是向他走来,拱手道:“在下张和,乃平原农都尉麾下屯田都尉,阁下气势不凡,敢问是何方人士?” 李愚淡淡道:“一介避难老翁,听闻此地之主以仁德著称,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寻得一容身之地。倒是阁下,身为下属,为何不隨主君去迎接天使?” 张和扯扯嘴,没有回答李愚的问题,只是看著聆听詔书的刘备等人。 第20章 简雍推功 天使宣读完詔书后,刘备等人立刻就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之中。 黄平也没料到,简雍此行的收穫居然有这么大。 张飞嚷嚷道:“宪和,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让人提前透露一下。” 简雍笑道:“这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刘备感慨道:“宪和辛苦,此行有这么大收穫,宪和居功甚伟。” 简雍立刻摇头:“我不过是微末之功,此行能有如此收穫,全靠安世的谋划。” “哈,宪和就不要谦虚了。”黄平摆摆手,“我原本只谋划了扬州刺史一职,这征虏將军和假节之权可不在我的谋划之內,更別说还有一份空白的破虏將军詔书。” 简雍说道:“若不是安世托我转交的那封信,结交了朝中的贾尚书,他又如何会在天子面前为玄德美言。” 说到这里,简雍的面色严肃起来:“安世,那位贾尚书好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黄平挑眉,连忙追问简雍细节。 仅凭一些简体字就能猜到他的谋划,贾詡有这么厉害?! 简雍讲述了他私自搞出小拓本,並意外被贾詡看到,贾詡凭此猜到了黄平谋划的经过。 之后为了封口,简雍还將那一份拓本送给了贾詡。 “安世,这对你的谋划会產生什么影响?”刘备立刻看向黄平。 而了解了具体情况后,黄平鬆了一口气,还好是將简体字和拓本联繫到一起才猜到的,要是谋士的见微知著能厉害到那种程度,他就要大幅度调整计划了。 黄平对刘备说道:“对我们之前的谋划没什么影响,即便是拓本被其他人发现,也只会认为是贾詡自己想出来的,就是想把他忽悠过来的难度更大了。” “贾詡这个人专注於自保,他不会向外透露我们的谋划,但是在我们大势未成之前,恐怕会对我们敬而远之。” 刘备虽然有些可惜,但是知道不影响谋划也就放下心来。 简雍也放下心来,然后便向刘备请罪。 刘备也面色严肃地看向简雍:“宪和,虽然我们是同乡,但若是有过不罚,日后恐难服眾。” “简雍甘愿受罚。”简雍长揖。 张飞想说些什么,但被赵云拦了下来。 “那就罚你一年俸禄吧。”刘备突然说道。 隨后,刘备扶起简雍,宽慰道:“宪和,同为边地之人,我能理解你见到这种传世典籍的心情。” “但是我等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日后切不可如此了。” 黄平、张飞、赵云也出言宽慰简雍。 对於刘备的高举轻放,简雍感激涕零;面对眾人的安慰,简雍也一一拜谢。 平静下来后,简雍又讲述了他在天使仪仗队中结识的李愚,刘备和黄平都对这人感到好奇。 刘备等人带著天使仪仗逐渐靠近高唐城,一直沉默的张和突然对李愚说道:“阁下如果想见玄德公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荐。” 李愚还没回答,简雍就带著刘备、黄平等人走了过来。 简雍说:“玄德,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文拙先生。” “却是我眼拙了,不想阁下早有名声。”张和诧异地对李愚拱了拱手。 刘备也拱手一礼:“听宪和说,先生学识渊博,出关中避难,欲寻一地託身。如若不弃,刘备想请先生留下任职,不知可好?” 李愚扯扯嘴:“玄德公就不验证一番?若是个庸碌之辈,如此礼遇岂不可惜。” 黄平挑眉,暗道:『不愧是將长安所有势力都得罪了的刺头。』 张飞刚想发怒,就被刘备拦下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刘备真诚地看著李愚,“我相信宪和的眼光,而且我亦认为先生非常人。” “即便刘备鄙陋,不能使先生才华得以伸展,对於先生这种年长之人,多加礼敬也是应该的。” “玄德公好雅量。”李愚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是仍未鬆口,“不过我远道而来,又耳目昏聵,不敢轻信传言。” “可否容我观察一二?” 刘备洒脱道:“自无不可,先生可隨意观看。” “先生在高唐应该还没有落脚之地,我来为先生安排住处。” 黄平则一直盯著李愚,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 即便是记忆因穿越得到了强化,黄平也不会认为凭藉他这半吊子的歷史水平,就能够知晓东汉所有的人才。 史书加载都不全,他又如何能知道未被记载的人物。 不过,『得罪了世家,还被天子厌弃,就连凉州兵也不喜欢他,这么能惹事,还能不被弄死,这种人史书上肯定会提一嘴的,各路小说家也不会放过这种素材,可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真的是被史书遗漏的人才?』 『不对,这种人我不清楚,贾詡不会不知道。以贾詡现在危机四伏的处境,他一定会盯住所有可能搞事的人。』 想到这儿,黄平有些明悟,『所以这个李愚能混进天使仪仗,必然得到了贾詡的默许,可能还是贾詡亲自安排的。』 『跟贾詡有关係,又姓李,难道是他?可他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呢?他都敢去毒杀刘辩了,怎么说都该是董卓的心腹,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想不通的黄平决定不再纠结,不管怎么说,能得罪长安所有势力还能活下来的人,必定不是庸碌之辈,让他一直在外晃悠太可惜了。 於是,黄平开口了:“文拙先生,只是远观如何能了解清楚,不如离得近一些。” 而后黄平看向刘备:“玄德公,我请求任命文拙先生担任祭酒从事。” 刘备觉得黄平这个提议很好,於是询问李愚的意见:“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暂时屈就?” “我一介避难老弱,自无不可。”李愚神色仍旧淡漠,但是语气中却透著一种被强征的委屈。 黄平挑眉,简雍等人皆神色诡异地看向刘备,刘备忙说:“先生若觉不妥,还请直言,不必勉强。” 李愚又瞥了一眼黄平,然后摇摇头:“如此少年才俊,想必玄德公一定十分倚重。他既然看得上老朽,在下又怎敢推脱。” 简雍等人又和刘备一起神色诡异地看向黄平。 黄平嘴角抽了抽,无视了刘备简雍等人的目光。 黄平更加確信,能有这种阴阳怪气的功力,还能好好活著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和贾詡有关係,大概率是他了。不过他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说谎?没必要啊。 想著李愚身份的事情,不知不觉间,黄平就隨刘备等人来到了守相府。 府內大堂上,刘备请眾人入座,而后对眾人说道:“我刘备本是一介布衣,承蒙诸位不弃,顛簸数十载方能小有成就。” 刘备对简雍、张飞、赵云、田豫行礼致谢。 简雍等人避让、回礼。 接著,刘备又说道:“之后上天垂怜,使我得遇安世,先为我举荐將才,后又为我谋划,使刘备得以拜见天使,而后才能正式摄领平原相一职。” “之后,安世殫精竭虑,以石碑为我结交名士,做黄纸朝贡,使天子知有刘备。” 刘备拿著詔书,感慨道:“遂有刘备宗室之名得宗正確认,天子亦亲口认可,文称皇叔。” “如此,刘备方能得天子信重,被任命为征虏將军、扬州刺史,赐假节之权,亦许我自选良才授予破虏將军一职。” 说道这里,刘备对黄平俯身长揖:“多谢安世为我筹谋。” 黄平没有完全避开,受了刘备半礼。 隨后,黄平又对刘备回礼:“我也要谢谢玄德公愿意背负我的志向。” “不,安世。”刘备上前扶起黄平,否定他的说辞,“那不只是你的志向,也是我的志向。” 简雍在一旁笑道:“玄德和安世不要忘了我们,那也是我们的志向。” “哈哈哈。”刘备开怀大笑,“宪和说得对,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志向。” 而后,刘备请其余人在前厅稍待,他带著简雍和黄平去后堂商议。 所有人都知道,刘备他们这是去商议自己等人的任命了,眾人都满怀期望地看向后堂,就连赵云也不例外。 李愚则还在为刘备势力刚才那一幕君臣相和的场面而震惊。 刘备作为一方诸侯,对麾下文武作揖下拜,就已经十分少见了。 而黄平竟然敢受刘备半礼,他就彻底被震住了,周围人理所当然的样子更是令他迷茫。 寒门出身的诸侯他又不是没见过,董卓就是,他什么鸟样?狼戾贼忍,暴虐不仁,睚眥必报,以至於人不自保,遂因离间而死。 而刘备呢?麾下士卒尽忠职守,治下百姓敬爱有加,刘备亦不分高下与人亲善,更难得的是,麾下心腹性格各异却无有內耗。 目前来看,刘备的仁义豪迈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而且李愚也了解过刘备的一些过往,从討黄巾起家,曾怒而鞭打督邮辞官,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李愚对黄平有些嫉妒了,他怎么就能选中刘备这个人了呢? 后堂內,刘备首先看向黄平:“我这扬州刺史麾下的別驾从事一职,非安世你莫属了。” 黄平作揖,谢过刘备:“虽然我觉得自己还不太合格,但是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 “安世太谦虚了。”刘备调笑,而后继续问道,“征虏將军幕府的长史、司马,安世有兴趣吗?” 黄平摇摇头:“长史是幕府总管,司马主兵事,如太尉,皆是要职,责任重大。” “还是等有了合適的人选,能帮我分担或者让我卸下別驾一职,我再考虑担任將军幕府的属僚吧。” 刘备点头,转而看向简雍:“宪和这一路辛苦了。这治中从事一职,正好酬谢你这一路风尘。” 不过,简雍却拒绝了。 刘备以为简雍还在为之前的事心怀愧疚,就安慰道:“一过不二罚,宪和不必再为此介怀。” “不是因为此事。”简雍摇头解释道,“玄德,我之前担任功曹的时候,就常常感觉力不从心,如今再担任治中从事,恐怕会更加不能处理好事情。” 黄平劝道:“宪和可以先暂领著,日后若遇到合適的人选,我们再退位让贤嘛。” 简雍对黄平说道:“就像安世你推辞功曹时说的那样,我也了解自己。” “不过安世你是信心和经验不足,而我是才能不够。我和文拙先生一样当个祭酒从事吧。” 刘备还想再劝,但是不管刘备怎么劝说,简雍的態度都十分坚定,就是不愿意担任治中从事。 哪怕刘备退而求其次,请他担任主簿,简雍也不愿意。 黄平见状,制止了还想继续劝下去的刘备:“既然宪和不愿意担任治中,而是想和文拙先生一样,那玄德公也不必勉强。” 简雍闻言,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不过黄平话音一转,又说道:“宪和不愿意担任刺史僚属的治中从事,那將军幕府中的职位总不能拒绝吧?” 简雍刚想继续拒绝,黄平却抬手,止住简雍:“噯,宪和不要急著拒绝。將军府的从事中郎,职责和刺史府的祭酒从事差不多,主参谋议政,提提建议就行。” 刘备立刻点头:“这个好,宪和,这你可不能拒绝了,不然別人会说我刘玄德苛待功臣的。” 简雍无奈,只能接受了这个职位,但是为了防止刘备和黄平继续给他身上加担子,他直接退出了后堂,回到了前厅。 前厅眾人见简雍回来,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 简雍豁达地告诉眾人,他自觉无法继续承担州府的功曹职责,遂拒绝担任治中从事一职,现在担任从事中郎和祭酒从事。 而为了避免尸位素餐和逾僭职责,他直接从內堂退了出来。 张飞、赵云闻言都感慨简雍为人正直,田豫更是被简雍居功不求赏的气节所折服,起身对简雍行礼,再次口称先生,张和也对简雍拱手致意。 李愚亦对简雍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才能只是中人之姿的小子居然还有这份气度。 再想一想刘玄德的仁义豪迈和黄平天马行空般大胆的谋划,李愚觉得这些人或许还真有可能在乱世有一番作为,实现那胆大至极的谋划,去窥一窥那胜者的宝座。 第21章 封赏和徵辟 守相府后堂。 简雍离开后,刘备发出感慨:“我与宪和自幼便是好友,自黄巾起兵之后,宪和隨我奔走各方,为我尽心谋划,一直是我在俗事上的左膀右臂。” “今日我骤然登临高位,可这份喜悦却不能和他分享,我著实有愧。”刘备扼腕嘆息。 黄平轻笑道:“玄德公不必如此感伤。將军幕府的从事中郎也不差,而且我刚才只是说宪和要和文拙先生一样。” “可如今文拙先生的职位还没有正式定下,宪和也就不一定就要担任祭酒从事啊。” 刘备眼睛一亮,夸讚道:“此法甚好,宪和甚是重视文拙先生,想来一定不好拒绝。” 不过,刘备又皱眉思索:“可是该给文拙先生安排什么职位呢?” “在长安得罪了朝堂上的所有势力,最后还能活著出来,此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黄平篤定道,“不如让简雍和文拙先生一起担任主簿,为了避免宪和坚辞不受,就让他们暂领吧,还可以对文拙先生进行一番考察。” “此法甚好。”刘备抚掌讚嘆,隨后又问道,“安世对於张君、云长、翼德、子龙的任命有什么建议吗?还有国让、徐俱、司马饶他们。” “对於玄德公担任扬州刺史,我是有所预料,之后的事情也早有考量。”黄平皱起眉头,“但是我没料到的是,天子居然会如此大方,竟然授予玄德公征虏將军。” “征虏將军虽然不是重號將军,但也与四安將军同级,並且予以了假节之权,这是陶使君都未能享受到的待遇。” “既然玄德公可以自行开设將军幕府,那云长和张大哥他们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了。” 皱眉思索了许久,黄平才说道:“將军府可置部曲五部,由五位校尉统领,每部各有军司马一人。” “玄德公可以任命云长將军和翼德將军为左右校尉,刺史府武猛从事也置左右两位,由云长和翼德兼领。” “设一骑兵部曲,由子龙將军任校尉,同时领督军从事,负责玄德公麾下部曲的军法。” “至於张大哥。。。”黄平有些犹豫。 刘备豪爽道:“安世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哪怕安世想让张君担任破虏將军,我亦会同意。” “多谢玄德公厚爱。”黄平感激道,“不过张大哥不合適,云长、子龙、翼德他们也都不合適。” “那谁合適?”刘备好奇,“安世想要自己担任吗?” “我更不合適。”黄平苦笑地摇头,透露了一些將来的谋划,“自从得知天子赋予玄德公自选破虏將军人选的权力后,我就意识到,这对於我们之后接管扬州,会是极大的助力。” 刘协可能是意识到了袁氏的问题,所以不但给了刘备假节之权,还给了一张空白的破虏將军詔书。 在黄平看来,这简直是天赐的『孙策诱捕器』。 有了它,刘备之后折服孙策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不过,刘协聪慧是真的,可或许是因为早慧,少年老成,失去了少年人的热血衝劲,缺少一些气魄。 这些特点在其他人身上,大概是优点,但是在皇帝身上,尤其是末代皇帝身上,就是缺点了。 帝国危如累卵,皇帝如果没有一定的气魄,即便能力不错,也无法挽狂澜於既倒,將皇朝延续下去。 虽然气魄不差的皇帝也很难將帝国延续下去,但是起码能保留一些尊严。而且末代的皇朝延续下去也不一定是好事。 “我其实是觉得张大哥可以胜任將军幕府的司马,我们这些人中,只有张大哥有统帅大军的经验。”黄平说出了他的考量,“但是司马这个职位要求文武兼备,张大哥差了一些,而且没有功绩在身,恐难服眾。” 刘备缓缓点头:“安世可有什么具体的应对之法?” 再次思索后,黄平说道:“不如在刺史府下再设一个都督从事,由张大哥兼任,战时可督率军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日后张大哥若是补全了自身的缺陷,又立下了合適的功勋,自然就有资格迁任幕府司马了。” “安世考虑的周全。”刘备讚赏道,“正好宪和从长安带回了一些兵书和典籍,我等皆可以学习一番。” 略微沉吟后,刘备继续说道:“张君现在是屯田都尉,就在將军府五校尉中再设一位屯田校尉,由张君担任,徐俱、司马饶皆为军司马。国让就由仓曹掾转为刺史府簿曹从事。” “玄德公英明。”黄平笑著吹捧了刘备一句。 “安世一点也不真诚。”刘备好笑道,“不过,安世不劝张君取一个字吗?日后称呼起来也方便些。” 黄平苦笑地摇头:“我也劝过张大哥,但是张大哥说自己是粗鄙之人,不愿意取字。” 刘备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事。 核心成员的职位確定了,其他人的就好办了。 刘备起身,准备去前厅宣布任命的时候,黄平出言提醒道:“玄德公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刘备疑惑。 “太史慈啊。”黄平笑道,“如今玄德公不但是一州刺史,还可以开府建牙,太史慈可是能从万军之中单骑突围的猛士,玄德公难道愿意错过吗?” 刘备一拍脑门:“安世说得对,太史子义这样的驍勇之人不可错过,我立刻写一封徵辟信。” 在刘备忙著辟除猛士、给麾下文武加官进禄的时候,袁绍在吕布的协助下,与张燕联军激战十余日,打得黑山贼和胡人死伤惨重,迫使他们率眾退去。 只是,连番征战之下,袁绍军中的粮草消耗殆尽,士卒也十分疲惫。 后方鄴城虽然还有一些粮草,但是袁绍还要防备公孙瓚南下,不能全都消耗在这里。 面对这种情况,袁绍只能放弃追击张燕,选择撤军,带著吕布一同还军鄴城。 还军路上,吕布自恃对袁绍有功,看不起袁绍麾下诸將,认为他们都是袁绍擅自选用任命,不值得尊重,言语中多有轻慢。 只谈及率领八百先登的鞠义时,吕布才稍有尊敬。 因此,袁绍麾下眾將除鞠义外,都十分厌恶吕布。 吕布麾下其他人亦居功自傲,只有一人对这种情况感到忧虑。 第22章 欲回并州 晚上宿营之后,这人来到吕布帐中,劝吕布收敛性情:“我等毕竟是寄人篱下,温候白天如此轻傲袁公麾下诸將,必会受眾人排挤,袁公若因此不喜温候,我等日后恐需再寻他地避难。” “噯,高顺你想得太多了。”吕布不在意道,“袁本初海內知名,我不但替他报了宗亲血仇,还替他打退了张燕,如今不过和他麾下將领有些口角,他不会计较的。” 见吕布面露不耐,想要赶人了,高顺便说起另外一事。 吕布率魏越、成廉等人於张燕军阵中陷锋突阵时,高顺便替吕布统领其他骑兵在后方压阵,一同压阵的还有率领先登的鞠义。 高顺对鞠义麾下装备精良的先登十分艷羡,他今夜来此,除了规劝吕布,还想向吕布建言,希望吕布支持他效仿鞠义编练出一支全甲精锐。 吕布亦推崇先登,当即就同意了高顺的想法。 只是,吕布从长安杀出武关时,麾下只有几百骑士,根本没有多余的物资和人手供高顺编练精锐,这些只能从袁绍身上想办法。 於是,第二日,吕布找到袁绍,以討张燕有功,向袁绍索要赏赐。 “温候想要什么?”袁绍问道。 吕布拱手道:“袁公,我想要一些士卒和鎧甲,还有粮草輜重。” “温侯要士卒和鎧甲做什么?”袁绍皱眉。 吕布大大咧咧地说道:“袁公麾下鞠义所率先登甚是勇猛,我欲令人效仿,编练一支步卒精锐。步骑相互配合之下,我军战力必能更上一层。” “温侯骑兵已经十分驍勇锋利了,再练步卒不过是分散精力,不合適。”袁绍推辞,骑兵已经如此锐利,怎可能再让你拥有精锐步卒? 吕布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太在意,旋即向袁绍请求补充骑士:“袁公,我杀出长安时,麾下骑士只有数百人,如今连番激战,损耗不小,急需补充。” 袁绍再次推脱:“我前番与公孙瓚爭锋於幽州,今又和张燕等战於常山,亦是损耗不小。” “如今战事既停,温侯且不必著急,待我重新积蓄粮眾,再为温侯补充精骑。” 吕布对此十分不满,我有如此大功,不过要些东西,你就推三阻四。 吕布越想越气,便放纵麾下士卒暴横钞掠沿途百姓。 袁绍对此不悦,本想发作,但是吕布有功於他,此前他又接连拒绝吕布求兵,而刘勛一事令他备受士人詬病,甚至有了刻薄寡恩的谣言。 於是袁绍只是遣人呵斥,並没有派人制止,反而送了一些財物以作安抚。 吕布虽然不满,但毕竟是在袁绍的地盘上,也不敢过於放纵。即將抵达鄴城的时候,吕布便令麾下骑士收敛起来。 不过,吕布仍然耿耿於怀,所以他连袁绍安排人准备的接风宴都没有参加,径直回到了鄴城的府邸。 吕布妻子魏氏匆忙迎了上来,伺候吕布脱下甲冑,魏氏问吕布:“將军为何回来得这么早?妾身听说邟乡侯准备了庆功宴的。” “哼,区区庆功宴有什么好去的。”吕布向魏氏抱怨,“那袁本初甚是小气,我为他立下大功,他却连一些兵马都不愿意补给我,只愿意给一些財货。” 略微犹豫后,魏氏张口试探道:“將军既然在此地待得不快,何不离去?” “离去?我们能去哪儿?”吕布有些颓废,“从长安出来后,我以诛杀董卓之功,先奔袁术后投袁绍,二者均不待见我,现在还有谁能庇护我们?张扬吗?看在同乡的份上,他倒是有可能接纳我们。” “不是张太守,將军。”魏氏摇头,“妾身的意思是將军何不回并州。” “并州?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吕布疑惑。 “將军隨伉乡侯出征,妾身居鄴城,有流落到青州的乡人慕將军飞將之名,前来求见。”魏氏解释道,“来人说家乡遭胡人肆虐,问將军能否回返并州驱逐胡人。” 吕布皱起眉头,疑惑道:“流落到青州的乡人如何会在鄴城?袁绍和公孙瓚只是暂且休兵,可不是重修旧好。” “之前鄴城出现了一种新的纸张,其色如黄土,但是防虫防蛀,颇受欢迎。”魏氏笑言,“纸名为黄纸,是青州平原相刘备麾下所產。” “本地商人去平原求购,因价廉质优,便欲大量採买拉回鄴城贩卖,於是就在当地招募人手,乡人应募,隨之来到鄴城。” 吕布眉头舒展,而后感慨道:“并州吗?是好多年没回去了。” 稍加思索,吕布觉得或许可行,於是让人去招张辽、魏续、魏越、成廉、郝萌等人入府商议。 略微迟疑,吕布又让人去將高顺一起请来。 隨后,吕布让魏氏摆宴,静候诸將。 少顷,吕布麾下诸將陆续到来。 魏续到达吕布府上后,他先和姐姐魏氏见礼,然后仗著姻亲之便,嬉皮笑脸地询问吕布:“刚在家中坐下,想著来拜见姐姐,就听到温侯相招,我便速速赶来,温侯有什么事要说?” 敬畏吕布的勇猛,当著眾人的面,魏续不敢称吕布为姊婿(姐夫),吕布则示意魏续等人到齐了再说。 张辽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吕布见所有人都到了,便开口说道:“我刚回到府上,就听我妻说,有逃难的乡人来问,我等是否能回并州。” 张辽闻言,露出诧异之色:“奉先这里也有乡人来问?我家人亦说在我们出征的时候,有乡人来问我等何时返回并州驱逐胡人。” “我知道后,便立刻出门,去寻他们了解了一番,正想这几日寻机与你商议呢。” 沉默了一会儿,吕布才问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说如今还好,但之前。。。”说到这里,张辽嘆了口气,“唉,我们接连带著并州精锐离开,胡人没了顾虑,就开始在并州肆虐,很多乡人不堪胡乱,只能背井离乡逃入中原。” “但是中原也有战乱,这些乡人又被迫流落四方。来找我的乡人说,他们逃入青州后,实在活不下去了,便加入了青州黄巾,四处就食。” “后来黄巾被平原相刘备收降,乡人就在他治下被编为屯田民。” “既然被编为屯田民了,又怎么会隨商人来到鄴城?”魏续好奇,吕布也露出探寻之色。 “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奉先不如亲自问问。”张辽说道,“我来的时候把人也带过来了,现在就在外面。” 吕布立刻让僕人把人请进来。 来人五六十岁的模样,衣著不同於中原常见的广袖长袍,更加窄袖紧身,头上虽然裹著幅巾,但是却有一些散发露在外面。 吕布一看来人的打扮,就顿感亲切,於是亲自邀请他坐下,和善地问道:“老哥哥如何称呼?年岁几何?” “小人梁大,离开并州后,便再没有记过年岁了。”梁大恭敬地回道,“小人估摸著,今年应该不到五十。” 看著主位上的吕布,梁大小心翼翼地询问:“將军可是飞將?” 吕布当即点头。他此刻心情十分愉悦,没想到离乡多年,乡人还没有忘记他的飞將之名。 梁大见状,却没有如吕布所料表露出崇敬,反而悲戚起来:“將军,自从你们带著兵马离开并州,胡人就猖狂起来,四处劫掠,我家和很多乡人一起被迫逃难。老父老母不愿背井离乡,也不愿拖累我们,自绝而死。” “哪知道中原也发生了战乱,我一家七口只剩我和妻子三人逃到青州,被黄巾接纳,隨之四处求活,朝不保夕。” “万幸平原刘府君仁义,收留我们,给妇孺老弱提供屋舍,又赐予我们农具,让我们屯田,令我等不必再四处游荡,不知何时丧命。” 张辽面露愧色,魏续等人沉默不语,吕布的心情也不再愉悦,只能勉强开口道:“既在平原屯田,为何又会来到鄴城?” 梁大面露崇敬地说道:“刘府君仁德,麾下也都是仁义之辈,不但亲自帮我们干活,甚至还调用军马帮我们耕田。” “房屋不够,春耕后的空閒时间,刘府君仍然每日为我们提供粮食,让我们建造屋舍。我便想著回报一二。” “正好青州商旅兴旺,外地商人要招募人手將货物运往他处,府君发文问可有愿意奔波的。我想为府君分忧,便到屯长处应募。” “与我一同应募的还有几个同乡,我们隨僱主来到鄴城后,才知道飞將和张將军也在此地。” “我等离乡多年,实在思念,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回到故土。”梁大对吕布哭诉道,“便想寻將军等人问问,何时才能率军回并州驱逐胡人。” 张辽、高顺等人皆悲戚落泪,这次吕布也没忍住,眼眶湿润,面色羞愧。 张辽向吕布请求道:“奉先,我们回并州吧。”高顺、成廉等人亦向吕布跪求。 吕布收敛悲容,沉声道:“我也想回并州,但是胡人猖獗,我等只有几百人,兵力不够啊。” 张辽提议道:“我们如今依附於袁公,不如请求袁公拨付兵马,我们为他去征战并州。” “是需要伉乡侯的支持。”高顺却有不同的意见,“不过温侯之前向伉乡侯求兵,伉乡侯就以『连番征战之下,损耗巨大,需要重新积蓄』为由,拒绝了温侯的请求。温侯现在向他提出征战并州,他势必不会同意。” “不如等秋收后再向伉乡侯请命。” “高顺所言甚是。”吕布点头,隨后对诸將保证道,“秋收后我必会向袁公请命,出征并州。” 第23章 相信,但不依赖 见已经从吕布这里得到答覆,梁大便出言告退。 梁大对吕布拜道:“我等早就准备离开鄴城了,只是听闻將军等人在此,才逗留了些时日。如今得以拜见將军,又知家乡將復,喜不自胜,想要早点回去告知乡人。” 看著这位,虽然才不惑之年,但面貌却几近花甲之龄的老乡,吕布出言挽留:“梁老哥不如在我这里多留些时日,吕布多年未见乡人,实在想念得紧啊。” 接著,吕布又问道:“留在鄴城的其他乡人在何处?我立刻派人去接。” 成廉等人也邀请道:“是啊,是啊,梁老哥不如留下,日后也好和我们一起打回并州,驱逐胡人。” “多谢诸位將军好意。”梁大先是下拜感谢,而后便摇头拒绝了。 吕布见状,以为梁大是顾虑妻小,便霸气地说道:“老哥哥若是担心妻子,我可以派人去向平原相刘备索要,以我温侯之名,量那刘备也不敢拒绝。” 梁大再次拒绝,並为刘备辩解:“若我等欲离去,以玄德公的仁厚,必然不会阻止。只是玄德公待我等甚厚,我不愿意背离。” “不过,小人回去后可以替將军问问其他同乡,是否有人愿意隨將军回并州。” “好,好。”吕布先是惋惜,后又连连应承,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我再给刘备写封信,请他对愿意投奔我的乡人放行。” “我知飞將驍猛,但还请將军不要在信中对玄德公有恶言。”梁大再次下拜,並出言恳求,“我等能活命,多亏了玄德公大开府库,四处求粮。” 张辽等人闻言,对刘备好感更胜,吕布也立刻改变了对刘备的称呼:“梁老哥放心,布不是无礼之人。我会在信中感谢玄德公对同乡的照顾。” 吕布写好信后,梁大便带著吕布的信件告辞。 临走前,吕布又塞给梁大许多財物,请他散给有需要的乡人。 梁大再次拜谢。 ----------------- 高唐这边,虽然刘备已经被拜为扬州刺史,但是许多事情还没收尾,陶谦那边的时机也差了一些。 所以黄平与刘备略作商议,便决定秋收之后,准备齐全了,再去扬州赴任。 为了不耽误时机,黄平必须要在秋收之前將平原的事务处理完。 扩军以及屯田民的扫盲是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 这两件事牵扯了黄平太多精力,而简雍又拒绝担任治中从事。 虽然刘备借著给李愚的任命,强行给简雍安排了一个主簿的职位,但是黄平也不太好再將政务甩给他。 薄曹从事田豫,独木难支。 还好有一个疑似李儒的主簿李愚,同时出於试探,黄平便將其它的政务都甩给李愚。 李愚平静地將黄平安排的政务接了过去。 简雍虽然不乐意继续在刺史府担任要职,但是一来见黄平確实忙不过来,二来又担心满头白髮的李愚操劳过度,所以便主动要求分担一二。 李愚拒绝了,隨后更是在简雍惊讶的目光中,快速地將黄平交给他的政务处理完了。 整个过程堪称举重若轻。 对於李愚行云流水般的处理速度,黄平惊若天人:『这就是古代精英士人的实力吗?』 言辞犀利,又擅长处理政务,黄平基本能確定,李愚就是李儒。 黄平想知道李儒的来意。 於是,黄平找了个机会,避开简雍等人,与李愚挑明了身份。 对於黄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猜到他的身份,李儒感到十分惊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黄平半真半假道:“我与贾詡有交易。以贾詡的处境,他是不会隨便將人放进前来宣詔的仪仗队中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得罪了全长安势力的狂士,所以你只能是贾詡亲自安排进来的。” “言辞犀利,又擅长处理政务,你必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而整个长安,需要贾詡如此大费周章才能送出来的人,只有毒杀弘农王的李儒了。” “你竟然对长安的局势如此熟悉。”李儒面色有些凝重,“这种放眼天下的格局和总览全局的能力可不常见,你真的不是哪家士族的子弟?” “这不重要。”对於別人经常质疑他身世这件事,黄平已经免疫了,“重要的是,贾詡已经猜到了我的谋划,你是否从他那里知道了我的谋划?” 李儒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要杀我灭口吗?” “哈。”黄平无奈笑了一声,“阁下还在试探什么?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谋划,还来这里,那必然是友非敌,我只是不清楚阁下的目的。” “是单纯的避难,还是说,阁下愿与我等同志、同道。” 李儒突然神色严肃起来:“我需要先问你一些问题。” “阁下请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黄平希望儘快得到当代精英士人的加盟,不然很多事情,他处理起来效率太低。 尤其是见证了李儒处理政务的速度,黄平更加渴望了。 当然,必须是有可能认可他谋划的士人。 “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信任我?”李儒面露不解。 黄平的脸色有些古怪,你这种不容於天下的毒士,难道还敢去投靠世家?任何世家抓到你,都会拿你和天子换封赏。 所以在对付世家的时候,李儒的可靠程度甚至还超过张和。 当然,这种话直接说来有些伤人,所以黄平敷衍道:“咳咳,可能是眼缘吧。这不重要,阁下还是先说你的问题吧。” 李儒皱眉,犹豫良久,才出声问道:“我想问的是,若是將来世家主动向你等投降,你该如何让刘备拒绝?”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黄平疑惑,“若是世家要主动向我们投降,那说明我们离成功不远了。接受他们的投降,儘快平定天下,少死些人不好吗?” “不。”李儒摇头,“世家不会等到你们快要成功了,才投靠过来。” “当你们能在世家的第一次反扑中站住脚时,就会有世家过来押注你们。 如果你不拒绝,当你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世家来投靠你们。” “推行扫盲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李儒问道,“到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支持你现在的计划?” “你不会觉得自己培养的人才,能这么快就赶上世家这么多年的积累吧?更何况那些人也会被拉拢。” 李儒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著黄平。 起初黄平眉头紧皱,李儒说完后,黄平的表情便平静下来。 李儒说的这些问题当然存在,但是黄平明白,李儒真正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因为只要条件允许,不管冒多大风险,任何君主都不会允许国家命脉被其他势力掌握。 在东汉之前,国家命脉是土地,所以奠定大势后,始皇开始降低军功授田的数量,哪怕这样会使老秦人不復以前的驍勇善战;光武在平定天下后,不惜冒著逼反世家、天下大乱的风险,也要丈量天下田亩。 在东汉之后,国家命脉变成了土地和人才,或者说人才选拔机制的主导权,所以哪怕是灵帝,也会尝试通过开设鸿都门学来爭夺主导权。 而在灵帝之前,也有永元改革、阳嘉新制等针对人才任用制度的改革,甚至还有贪官“增錮二世”令。 从察举制,到九品官人法亦或是九品中正制,乃至隋唐时发展起来的科举;从百家爭鸣,到独尊儒术,再到古文今文的爭端,皆是对人才选拔主导权的爭夺。 只不过,前者是从制度方面入手,后者是从思想方面入手。 而黄平如果將扫盲持续推行下去,而后再构建一个新的人才选拔机制,必然会占据人才选拔的主导权 所以李儒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若是在大事未成之前,刘备因无法忍受黄平將来占据人才选拔的主导权,不再支持黄平。 或者直接一点,不管是被人挑拨也好,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若是刘备与你分道扬鑣,背离了你们现在的志向,那你黄平该怎么办? 这不是什么仁义道德可以解决的,哪怕在近代,这种斗爭一旦开始,就不会因人的意志而中止,必然会以一方彻底出局为代价。 黄平斟酌许久后,才缓缓说道:“玄德公不一定会变。” 对於歷史上坚持了一辈子仁义的刘备,黄平很有信心,但是他知道李儒不会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而且他也不会將全部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 所以黄平引用了后世的一句谚语:“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 李儒刚刚皱起的眉头瞬间上挑,利尽则散? 所以——义尽则背? 虽然来高唐的时间不长,但是旁敲侧击之下,李儒也大致了解了刘备麾下核心成员的组成。 李儒很快就想到了张和,这个连天使都不去迎接的人,却和黄平一样,负责刘备麾下现在最重要的扩军和扫盲。 而且刘备扩军之后,三分之一的部曲都將由张和统领,之后很可能还要往统帅的方向发展。 张和和黄平一样,对刘备的称呼都是玄德公,没有称呼过主公。 『先是同道之友,之后才是君臣吗?』 李儒心中诧异:『所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若有一天仁至义尽后,之后便是举兵相攻?』 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怎么会有如此藐视君权之人? 李儒问这个问题,只是鑑於他自身的遭遇,想提醒黄平预防刘备『前明后暗』;可他没想到,黄平竟然连『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准备都做好了。 李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震惊?羡慕?或者其它什么的。 但是慢慢的,李儒不再纠结,这样也好,相信,但不完全依赖。 这样就不会像他一样,哪天突然发现选的人不行了,不听劝告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局势走向崩溃。 黄平静静地看著陷入沉思的李儒,待其回过神来才问道:“阁下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哈哈哈,满意,非常满意。”李儒大笑,彻底放下心来,“愿与阁下同行。” 笑完后,李儒又问道:“我的身份要告诉玄德公吗?” “不用刻意瞒著。”黄平直接道,“但你还是继续用现在的名字吧,玄德公再宽宏大量,也需要一个台阶。” 李儒点点头:“今后我就是李愚李文拙。” “对了,文拙先生。”黄平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惑,“你为什么对宪和说自己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直接叫我文拙就好。”李愚瞥了黄平一眼,“凉州兵是董卓的人,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就是答案。” 黄平立刻反应过来,訕笑著转移话题:“哈哈,文拙,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把贾詡给拉过来?这个人太危险了。” 但是思维却不自觉地发散起来,『我就说嘛,“『十四博士』中也没有李氏啊。所以李儒是被董卓『始乱终弃』了?难怪只是个不伦不类的博士,品级还比不上贾詡的討虏校尉。』 这时刘备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黄平的思绪:“安世在和文拙先生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见过玄德公。”黄平和李愚对刘备行了一礼。 李愚又下拜道:“玄德公,日后不必再称我为先生,直接叫我文拙就好。” 看到李愚態度转变,刘备大喜,立刻扶起李愚:“多谢文拙不弃。” 黄平笑对刘备说道:“我刚才在和文拙商量怎么把那位贾尚书给弄回来。文拙和他关係不错。” “此言当真?”刘备更加惊喜,面带期望地看向李愚,“文拙可有办法?” 自从在简雍那里了解到贾詡见微知著的能力后,刘备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李愚平静道:“我可以给长安的旧友写信,找个时机將贾文和绑了,然后派人送过来。” “文拙在长安还有旧友?”刘备有些惊愕,紧接著又反应过来,尷尬地转移话题,“啊,这、这。。。將人绑过来合適吗?” 没有在意刘备无关紧要的言论,李愚解释道:“对於贾文和,想让他加入玄德公麾下,单凭言语是不可能说服他的,只能用这种办法才有希望。” 第24章 袁谭的灵机一动 黄平也赞同李愚的办法,他知道刘备为什么迟疑,无外乎担心贾詡被绑来后不能归心。 但是根据贾詡的表现来看,刘备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不管是不是绑过来的,贾詡都不会那么轻易归心。 但是有李愚在,加上刘备的仁厚,贾詡应该也不会厌恶,当然,前提是先把人弄过来。 而且,黄平还有一点考量,他提醒道:“玄德公,对於贾詡这种提前知道我们未来谋划的危险傢伙,还是放在我们身边才比较安全。” 刚才还在迟疑的刘备,立刻严肃起来:“安世提醒的是,我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刘备转头看向李愚,说道:“那这件事就拜託文拙了。” 李愚拱手领命。 刘备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刘备一拍脑门,又转回来,口中说道:“差点忘了。” 刘备对黄平、李愚说道:“安世、文拙,袁绍任命长子袁谭为青州都督,督青州兵事。” “袁谭已经带著万人左右的军队来上任了,驻扎在清河边境的绎幕,並且分兵到鄃县修整城防。” “哦?”黄平闻言,略显惊讶,“看来,对於臧洪在青州一直没有进展的情况,袁本初已经无法忍受了。” “是啊,如果不是顾忌臧子源酸枣领誓者的身份,袁本初应该早就將他罢免了。”刘备颇为感慨,隨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袁本初为何將长子派了过来,还给了个不伦不类的青州都督?” “关於这个问题,文拙应该更清楚吧。”黄平看向李愚,示意他尽情发挥。 刘备也对李愚的看法颇为期待。 “应该是因为传嗣的问题吧,袁绍应该不中意袁谭作为继承人。”李愚对黄平点头表示感谢,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如当初灵帝欲舍史侯辩而立董侯协,日后必有祸患。” 刘备若有所思,隨即又提醒李愚:“文拙,不可对天子不敬。” 李愚拱手表示知道,而后又说道:“袁谭驻所在绎幕是为了和臧洪相互支援,派人整顿鄃县城防,应该是在为秋收后大举进攻平原而做准备。” 李愚看著刘备,试探道:“玄德公既然已经被拜为青州刺史,倒不如將平原让给袁谭,如此自可轻鬆离去,前往扬州时还能获得一些助力。” 刘备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昔日落难,受伯圭兄援助才能再起。如今若將平原送给袁绍,实在有违道义。” “文拙,可还有其他应对之法?” 李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然玄德公不愿如此,那就只能趁其落脚不稳,先行將其击溃了。” “不然以冀州的富庶,等秋收后,再有袁本初的支援,袁谭会更难对付。一旦被其缠上,玄德公估计会很难脱身离去。” “是啊。”刘备感慨,“届时便是以一郡之地来敌一州之力,就算能胜一时,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即便能走脱,安世这一年的努力也要白费了。” 黄平笑著问刘备:“玄德公觉得如何?” “文拙大才。”刘备称讚道,隨后又邀请道,“可愿为我麾下治中从事?” 儘管得到了刘备的认可,李愚面色依旧平静,並且拒绝了刘备的任命,不过理由和简雍不同。 李愚说道:“玄德公如今还未到扬州上任,別驾、治中不可全部许出,否则会引起扬州士人的敌视。治中一职还是留著用来拉拢可用的扬州才俊吧。” 黄平也反应过来,立刻赞同道:“文拙说得不错,我之前竟忘了这些。” 东汉的地方保护主义是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远胜后世调侃的某散装省份,若不是李愚提醒,刘备之后进入扬州还要平添波折。 刘备也感激道:“多谢文拙为我查漏补缺。既然治中一职需要留著,就委屈文拙继续担任主簿了。” “你身体如何?”黄平看著李愚的满头白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袁谭就交给你处理了。” 虽然黄平很想將李愚留下处理政务,但是李愚初来乍到,需要立些功绩傍身。 而立功,没有比打仗更快的了。 李愚点头道:“交给我吧。” 绎幕城中,袁谭正喝著闷酒,潁川阳翟人辛毗在一旁作陪。 突然,袁谭將手中的羽觴砸了出去,向辛毗哭诉道:“父亲为何如此偏心,不但偏爱袁尚,將我过继给嗣父,如今还將我流放至青州,当个没名没份的都督。” “佐治,我该怎么办?” “主公尚未正式表態,乾坤未定,公子切不可失志。”辛毗劝道,“公子长而惠,沮监军亦曾以『逐兔分定』之说劝諫主公,倘若公子能在青州立下战功,必可使主公回心转意。” “多谢佐治安慰。”袁谭收敛哀容,对辛毗许诺道,“还请佐治助我,若我可以继承父业,必与辛氏共享大权。” “多谢公子信任,辛毗岂敢不竭力效命。”辛毗下拜。 得到辛毗的保证后,袁谭振奋起来。 “臧子源空享高名,在青州近两年,却毫无进展。”袁谭站起身来,在堂间踱步、思索,“我若想进取青州,必须先拿下平原县。” 袁谭停步,转身面带探究地看向辛毗:“佐治,为今之计,该如何攻克平原县?” “刘玄德此人之前可说是藉藉无名。”辛毗也起身,一脸严肃地为袁谭分析局势,“当初郭公则借曹操迫降黄巾的威势,逼退陶谦,使其困守於博平,后又借陶谦溃兵诈开平原城,使崔巨业斩杀公孙瓚所置兗州刺史单经。” “郭公则本想趁势让朱灵从鄃县支援,与崔巨业合军,一举攻克安德。” “却不料此辈竟然如此勇猛果决,先援陶谦於博平,接著又分兵进攻平原县,托住了朱灵和崔巨业的联军。” “使得郭公则截断公孙瓚与青州,从东光西面袭扰公孙瓚大军的谋划功亏一簣。” 辛毗面色凝重:“如今驻守在平原城的,正是当初率刘备麾下部曲拦下朱灵和崔巨业的关羽关云长。” 袁谭却感慨道:“听闻此人乃熊虎之將,可比我父麾下的顏良、文丑,可惜其与刘备情同手足,恩若父子,不能为我所用。” “公子此言与袁公相仿,有周公之风。”辛毗点头讚嘆,而后又说道:“有此人驻守平原城,若是强行攻克,必然所耗甚大,宜智取之。” “我隨公子来青州时,郭公则曾予我一计,言说公子可寻找时机,派人至平原城下寻衅,佯败,而后从鄃城调兵,合攻平原城;鄃城空虚,刘备必会遣人从高唐来攻。” “如此,公子可提前遣人於灵县北埋伏,届时便可视情况而定,是伏击攻鄃城的刘备部曲,还是渡河袭取刘备的治所高唐。” 说到这里,辛毗又皱起眉头:“只是如今听闻,那刘备竟然被长安朝廷拜为征虏將军,领扬州刺史。” “刘备必然会离开公孙瓚麾下,南下扬州。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尝试拉拢,或可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平原。” 袁谭连连点头:“佐治所言甚是。不过可以拉拢的不只是刘备,郭公则也可以拉拢一二。” “我来给刘玄德写信。”袁谭再次拜託辛毗,“郭公则那里就交给佐治了。” “诺。”辛毗拱手领命。 高唐,刘备派简雍將李愚从高唐送至平原县。 抵达平原县后,简雍先为关羽和李愚互相引荐一番,然后对关羽说道:“玄德已经任命文拙为此战军师,特意交代我转告云长,有任何事情,你二人当互相商议,但是要以文拙为主。” 关羽皱眉,勉强应承下来,而后將一封书信交给简雍,请他转交刘备:“宪和,你来得正好,这是袁谭给大哥写的信,你带回去交给大哥吧。” “拆开看看吧。”李愚突然出声,“不出意外,应该是以助玄德公在扬州立足为条件,换取我等將平原交给他们。” “我已经提前问过此事,玄德公以公孙將军对其有恩义而回绝了。” 关羽看向简雍,简雍点点头,为李愚作证:“玄德確实和我提过这事,也特意交代过,若是遇到此事,交由文拙处理即可。” 关羽拆开信件查看,发现內容果然如李愚所言。 关羽这才仔细打量李愚,然后拱手道:“先生高才,是关羽失礼了。” “將军不必客气,直呼我字便可,之后我等还要通力合作。”李愚回礼。 关羽亦请李愚直呼其字。 隨后,李愚模仿刘备的笔跡,替刘备大义凛然地回绝了袁谭,並在信中嘲讽,袁本初何等豪杰,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儿子,竟然唆使別人背恩绝义,行事如此卑劣,怪不得会被发配到平原。 袁谭收到信后,怒不可遏,当即便欲起兵攻打平原县,被辛毗死死拦住。 辛毗用力拉住袁谭,口中焦急地劝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这封信回復的这么快,一定没有送去高唐交到刘备手上,必是那关云长私自打开信件,自作主张地回信。” “此人竟然如此无礼。”袁谭停下脚步怒喝。 辛毗见袁谭冷静下来,便鬆开手,而后建议道:“公子不如再写一封信,直接绕过平原县,从鄃县送往高唐,將关羽自作主张的事一併告知刘备。” “不必了。”袁谭虽然冷静下来,但是心中怒火难消,“如今也不必再寻机挑衅了,直接用郭公则的计策吧,我必要亲自斩下关羽狗头,以解我心头之恨。” 见辛毗还想再劝,袁谭直接道:“我意已决,佐治不必再劝。” 顿了顿,袁谭找补道:“关羽与刘备情同手足,所以刘备即便知道此事,也不会严惩关羽。” “况且我等芥蒂已存,刘备还如何敢相信他交出平原后,我等不会反悔?” 说著,袁谭怒火又涨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再去信,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辛毗没想到袁谭盛怒之下,还能有这番见识 辛毗在心中感慨,真不愧是袁公的长子,我等没有选错。 於是,辛毗心悦诚服地拜道:“公子明见万里,是在下愚钝了,就依公子所言。” 隨后辛毗便去安排鄃县诱敌一事了。 看到辛毗面带敬意地离去,袁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虽然依旧怒火难消,但是袁谭却开始在心中盘算:“佐治已经被我的气度和智慧所折服,他兄长辛评必然会倾向我,还有郭公则和沮公与。” “田丰、荀諶,是刚正之士,不会参与世子之爭;许攸可以收买;淳于琼油滑;鞠义桀驁,父亲都拿他没办法;高干、顏良、文丑等人唯我父是从。如今可虑者惟有审配和逢纪。” “四对二,优势在我,袁尚,你拿什么和我爭?” 想到这里,袁谭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自得之色 心情愉悦之下,袁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於是,袁谭找到正在写调令的辛毗,说出了他的想法:“佐治,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让战果更加丰厚。” “我们佯攻平原时,何不找藉口与臧洪生怨,然后转军佯攻鬲国,效郭公则之计,引诱关羽出兵攻打绎幕,我军再掉头反攻,届时或可將高唐平原二城一起拿下。” “而且臧洪那里也不必提前通气,父亲不喜臧子源,我代为教训一二,必能贏得父亲欢心。” 辛毗闻言却有些犹豫:“公子此举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但是若有闪失,恐弄巧成拙。” “而且臧子源乃天下名士,若是不告而攻,必令公子名声受损。” 袁谭思索片刻后,便坚定道:“以有备攻无备,不会有什么闪失。” “即便不成,也能削弱刘备关羽的兵力。待秋收后,我父便可分出更多军队,届时再强攻二城就是。” “至於臧子源那里,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来他会理解的。而且事成之后,我便向其请罪,名望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或许还会不降反升。” 辛毗还有些迟疑,袁谭態度却更加坚决:“佐治,不必忧虑,我为青州都督,青州兵事我自决之,万事有我担著。” 辛毗无奈,只能依袁谭之命行事。 第25章 准备 辛毗將手上写给鄃县兵马的调令写完,令其前往平原城外与袁谭大军会合。 然后,辛毗再给灵县守將崔巨业传信,请其前往灵县北方埋伏,择机攻袭从高唐前往鄃县的刘备兵马。 收到辛毗信后,崔巨业立刻激动起来。 自从巨马水之战为公孙瓚所败,差点使袁绍通过界桥之战所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崔巨业便受到了袁绍的冷落。 龙凑之战,他好不容易从郭图那里求来一个机会,攻克了平原县,还斩杀了公孙瓚所置的兗州刺史单经。 眼看就可以与朱灵会师,然后顺马颊河北上,袭扰公孙瓚后路,切断公孙瓚在青州的触手。 崔巨业都在幻想立下大功,重获袁绍信任后,他就能凭藉星占之能继续在冀州呼风唤雨了。 但是崔巨业万万没想到,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猛將,竟然硬生生將他和朱灵托在平原县,不得寸进,以至於公孙瓚反应过来,迅速往安德增加了守军。 他的翻身大计也就此功亏一簣。 如果到此为止,他好歹还有一个平原县的功劳,虽然无法重现往昔的辉煌,但是日后还可以寻机东山再起。 可是之后,平原县被刘备派人偽装的曹孟德的青州兵骗开了城门。 这下,他彻底失去了重获袁绍信任的可能。 在袁绍势力內部,他彻底被边缘化了,如今只能守著一个可有可无的灵县艰难度日。 可现在,辛毗的来信让崔巨业重新看到了希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他能为袁谭立下大功,日后再助大公子接掌袁公的势力,那他同样可以东山再起,而且还能向刘备报平原之仇。 想到此处,崔巨业立刻点选出城內的精锐士卒,携带一旬粮草,去鄃县周围寻找合適的伏兵之地。 平原县城头,关羽面色凝重地看著城外匯聚近万敌军。 他看向一旁的李愚,问道:“军师可有退敌之策?” 对於袁谭会出兵,李愚早有预料,令他没想到的是,袁谭竟然这么容易就中了激將法。 『是背后还有什么谋划吗?』李愚没有继续想下去,见招拆招而已,他相信黄平也能够应对。 收起思绪,李愚平静地对关羽说道:“来之前,我已经请玄德公命子龙將军率骑兵从安德城对岸择地渡河,我等只需在此坚守几日,子龙將军便可领骑兵到来,袭击袁谭后方。” “云长要做好准备,儘量杀伤袁谭大军。” 关羽眼中顿时神光外露,他心悦诚服地对李愚拱手行礼,然后又保证道:“军师且看好吧,某必重创袁谭。” “哦。”李愚挑眉,“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高唐,得知鄃县守军被调往平原县后,刘备对黄平大笑道:“哈哈,看来文拙之计成了。” 接著,刘备又问道:“我们是支援云长他们,还是趁机袭取鄃县?” 黄平说道:“若是支援云长、文拙,早一点,恐怕袁谭会有所警觉;晚一点,子龙可能已经发起突袭。” “而袭取鄃县。。。”不等刘备有所表示,黄平皱起眉头,继续说道,“文拙都没有去绎幕城外公开羞辱袁谭,他就这么轻易地將鄃县守军调走,要谨防其中有诈。” “高唐这里还是要留下足够的军队防守。” “这样吧。”黄平提议,“让张大哥带领新军袭取鄃城,翼德將军率本部二千人隨后,玄德公將太史慈也暂时编入翼德將军麾下,令他二人率军从高唐南边择地渡河。” “若有伏兵,翼德將军正好可以为张大哥解围;若是无人埋伏,则可尝试往南进攻灵县。” “让张君率新兵诱敌是不是风险大了些?”刘备有些担忧,“不如让张君將我的直属部曲带上,这样也安全些。” “玄德公的直属部曲不但要保护你,还要防守高唐。”黄平摇头。 看著还有些忧虑的刘备,黄平提醒道,“玄德公忘了?张大哥麾下的士卒虽然是新兵,但是他们和曹操的青州兵一样,都是青州黄巾中的精锐。” 刘备顿时放下心来:曹孟德能凭藉青州兵击退袁术,张君与孟德相差不大,他带青州兵打袁绍儿子麾下的一个小县城,即便有埋伏,应该也不是问题 疑虑尽去,刘备隨即开始签发调令。 太史慈接到调令后,立刻激动起来。 之前再次收到刘备的书信时,太史慈有些为难:『刘府君这是想徵辟我么?可他还没有天子詔书啊,我还要拒绝吗?』 打开书信后,太史慈当场就懵了,同时心中充满了羞耻感。 太史慈没想到刘备不但正式获得了朝廷的詔书,甚至还被天子拜为征虏將军和扬州刺史。 收拾好心情后,太史慈当即就决定接受刘备的辟除。 这次,太史慈的母亲也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叮嘱他,战场刀枪无眼,要注意安全。 太史慈辞別母亲,来到高唐后,刘备特意摆宴招待他。 在黄平的授意下,这次宴会场面不大,但是规格很高。 宴会中间是一大两小三口铜鼎,刘备和太史慈隔鼎而坐。 在东汉后期,除了宗庙、大丧、朝聘等国家级礼仪中,不论是皇室还是世家,饮食待客多用漆器、青瓷,正常宴会上几乎看不见饮食之鼎了,但是列鼎而食,依然是一种规格极高的待客方式。 刘备作为一方刺史,使用周礼『士三鼎』的礼仪招待客人,自然也算不上僭越。 太史慈当然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顺带一提,张和、田豫对於这种宴会十分满意,开销不大,鼎还能反覆使用。 宴会结束后,太史慈直接就被任命为假军司马,统领直属刘备的千人部曲,可谓是给足了礼遇。 如此礼遇,太史慈十分满意,只是寸功未立,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如今终於可以施展才干,以报刘备的知遇之恩,太史慈自然激动不已,立刻就拿著调令去找张飞。 张飞也收到了刘备的调令,他看著跃跃欲试的太史慈,发出爽朗地笑声:“哈哈,不错,闻战则喜,子义这性子俺老张喜欢。” 隨后,张飞便大方地拨出一半部曲,交由太史慈统领。 “多谢张將军。”太史慈抱拳感谢,隨后便抓紧时间熟悉士卒。 张和不在高唐附近,所以他最后才接到调令。 拿到调令后,张和便给徐俱和司马饶传令,命他们召集所有士卒前来集合。 新军建立后,为了避免新卒像曹操的青州兵一样军纪败坏,张和採纳了黄平的建议,先带著他们进行了半个月的正步训练。 期间,张和等人对新卒展开了思想宣传,延续了扫盲时宣传的太平理念,核心理念就两条: 一、我们秉持大贤良师的遗泽,要建设一个太平世界,一个没有人饿死的太平安寧的世界,所以我们不能成为一支劫掠、甚至屠杀百姓的兽军。 二、刘公以仁义立身,他让我们从饿死的边缘活了下来,我们不能令仁义蒙羞。 新军的伍长和什长都是当初帮他们完成基础扫盲的老师,所以这一步进行的比较顺利。 在这之后,张和才依据从刘备那里学到的正规理论开始训练新军。 在完成东汉军队日常的训练后,张和会抽时间,在不占用士卒休沐日的情况下,带著这些士卒放下兵器,去帮屯田民干活。 这些新卒和屯田民都是从青州黄巾转化过来的,本身就有一份同甘共苦的情谊在,加上张和、徐俱、司马饶三人带头示范、以身作则,所以双方的排斥心理都不重。 而经过了一定的思想建设,加上军法的约束,这些士卒也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 有些想动歪心思的,即便伍长、什长都没发现,也会被身边的同伴制止,而且这些屯田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群体。 后来双方都慢慢习惯了,这些士卒和屯田民的关係也越来越融洽。 在这个过程中,士卒中的一些单身汉,还和某些人看对了眼,找到了良配,喜结连理。 在百姓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张和宣扬的太平理念的共同作用下,这些新卒初步建立起了一定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总之,效果很不错。 虽然时日不长,但是张和发现,这些新卒身上的匪性已经少了很多。 剩下的那点匪性,对军纪影响不大,反而有助於提升士卒的战力。 所以在张和眼中,这些士卒结阵后,已经可以和陶谦的丹阳兵一较高下了,若是鎧甲弓弩俱全,未必不能效仿那个鞠义的大戟士以步胜骑。 所以当张和带著四千新卒再次抵达高唐后,刘备面露惊嘆之色,张飞、太史慈的神色则是凝重中带著渴望。 刘备看向黄平:“安世,你那个『军民相亲』的办法,效果这么好吗?” 黄平欣慰於这个方法能起效,但是面对刘备的期待却摇了摇头:“这个办法对於收拢民心很有帮助,但是对於士卒战力的提升效果不大,主要是洗去士卒身上的匪性,或许还能提高一些韧性。” “在新卒身上效果这么明显,主要是因为他们作为个体,本身就是精锐老兵。之前只是因为一身匪性,导致军纪不行、组织力不够,组成军队后战力就弱了一些。” “如今没了军纪不行的缺点,这些士卒自然就显得更加强悍了。” 刘备点点头,隨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张飞一眼。 新卒的精锐程度让张飞感受到了压力,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对这些新卒十分眼馋,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张飞正思索著,怎么样才能从张和那里薅一些士卒作为亲卫,就突然感觉背后一凉,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还没等张飞找到原因,刘备就下令军队开拔。 张飞立刻將这事拋下,领命和太史慈率军顺大河往南。 张飞等人的渡河地点和抵达地点所需的时间,刘备都已经提前派斥候確认好了。 估摸著张飞等人已经抵达渡河地点了,刘备才对张和下令开拔。 张和隨即带著麾下士卒从高唐城外的渡口渡河,直往鄃城而去。 此时,赵云已经率领骑兵抵达平原城东北二十里处。 略微修整后,赵云便按照与李愚的事前约定,带著小队骑兵,偽装成安德城守军派来的斥候,骑白马在平原城外游荡,並摆出八字形。 关羽收到消息后,立刻根据李愚此前的交代,依次舞动三色旗帜,示意已经知晓。 按照李愚和赵云的约定,今夜子时,赵云会率骑兵发起夜袭,届时关羽也会从城內出兵配合。 就在关羽跃跃欲试,准备藉机重创城外敌军的时候,袁谭却突然率军撤退了。 这下不只是关羽疑惑,就连赵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李愚却立即派人叮嘱赵云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才派出斥候,探查袁谭军的动向,並令其尝试抓些俘虏,打探情报。 收到斥候初步传回的情报后,李愚敏锐地发现,袁谭並没有將鄃县兵马遣回,而是全部带去了绎幕。 接著,斥候又回报,袁谭进绎幕不久,就又率军出城往北而去。 “鬲国?”关羽皱眉,“那里是臧子源的驻所,袁谭去那里干什么?” 李愚却好似猜到了什么。 斥候再次回报,这次他们送回了一个俘虏。 这个俘虏是绎幕派往冀州腹地的信使,斥候略微审问后,就將俘虏连同信件一起送了回来。 看过缴获的信件,又听完俘虏的交代,李愚挑眉,关羽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袁谭派人要求臧洪提供粮草,臧子源不但拒绝,还让人將使者打出城外。” “使者被打成重伤,还没进绎幕就不治身亡。於是袁谭怒而回军,率军前往鬲国质问臧洪,还向袁绍写信告发臧洪。” “这是在引诱我们进攻绎幕?”独自进入平原县的赵云,用不確定的语气问道。 李愚点头:“拙劣的诱敌之策,但是效果不错。” 关羽、赵云疑惑地看向李愚,李愚解释道:“即便是诱敌,袁谭也已经將兵马带到鬲国,你们难道不会去尝试袭取绎幕?” 几乎没有思索,关羽就点头认可了李愚的看法,赵云虽然慎重了一些,但也点头认同这点。 不敢发威的老虎就是病猫。 身为武將,靠的就是胆气。大好战机就在眼前,敌军又確实撤走了,哪怕猜到可能有诈,也要去试试能不能连饵一起吞下。 “军师觉得那里有诈?”关羽请教道。 李愚平静道:“平原县与絳幕之间只有一日路程,中间地势开阔,只有一条马颊河,但是斥候並没有在马颊河发现袁谭的伏兵,所以伏兵必在绎幕城內。” 关羽点头道:“我也没有收到马颊河內有敌军的消息。” 赵云疑惑地看了关羽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愚,问道:“可斥候之前不是说,袁谭已经將所有兵马都带走了吗?” 李愚无所谓地表示道:“或许之前出兵攻打平原县的时候,袁谭就提前在绎幕预留了一定的兵马。” “也或许是袁谭让麾下多打旗帜,遮蔽了斥候的视线,让其误以为敌军已经全部出城。” “总之,云长进入绎幕后,也不必搜索,只需在城门附近小心防守,静待伏兵出现即可。” 隨后,李愚看向赵云:“至於子龙,晚上趁夜色率军进入平原城休息吧,待袁谭回军后,再率军出击。” 第26章 急躁的袁谭 赵云在城內休息的时候,李愚突然找到赵云,问道:“子龙,若是你抓到袁谭,要怎么处理?” “军师何意?”赵云抬头看向李愚,“若是能活捉袁谭,自然要带回来交给主公。 “將袁谭带回来后要怎么处理呢?”李愚看著赵云,语气似有诱导,“以此为要挟,向袁绍索要好处?但袁谭本就不受宠爱,恐怕也换不来什么东西,留在手上也是累赘。” “况且,若是公孙將军得知袁谭在我们手上,向我们索要,我们该怎么办?不交,就会得罪蓟侯;交给蓟侯,那袁谭必死无疑。” “虽然我们和袁绍本就敌对,但这是出於立场,並无私仇。蓟侯若是直接將袁谭杀了,也就算了,就怕蓟侯出於泄愤,拿袁谭羞辱袁绍,那我们就跟袁本初结下死仇了。” “我们將要离开青州,此时不宜多生事端。而如果处理不好袁谭,他就会成为麻烦的开端。” “所以军师的意思是,要我抓到袁谭后,就將其直接诛杀?”赵云问道。 李愚被干沉默了,他没想到看著比较儒雅俊秀的赵云,杀性也不小。 这时,赵云却突然笑道:“军师,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抓到袁谭,我会放他离开的。” 李愚惊讶:“子龙不介意?斩將夺旗已是青史留名的大功,更何况是活捉敌方统帅。” “哈哈。”赵云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种大功与主公有碍,我要来何用?” 李愚没想到赵云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他感慨道:“子龙不贪功,有大树將军谦退不伐之风。” “军师过誉了。”赵云谦虚道。 大树將军冯异,在云台二十八將中名列前茅,既有文才又长於武略,为人谦退不伐,居功不傲,光武赞其『將军之於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 既然赵云已经表態,那李愚也就不用绕圈子了:“子龙若是擒住了袁谭,却不可直接放走,不然谁知道袁谭会如何报復我们。”蠢人的灵机一动往往甚是麻烦。 李愚意味深长道:“而且袁本初不愿意给的东西,不代表袁谭也不愿意给。” “子龙若是抓住了袁谭,不防这样做。”李愚对赵云叮嘱了一番,而后又写了一封信让赵云带上。 ----------------- 鬲国,臧洪正在安抚请罪求死的主簿陈容。 陈容乃是臧洪同乡,因仰慕臧洪雄气壮节,而追隨臧洪。 之前,袁谭遣人求粮,来使却出言不逊,臧洪便让人將其丟出城去。 陈容却极其不忿,便带领城中百姓將其毒打了一顿。 或许是下手太重,来使回去后,竟然在绎幕城外死了。 听闻袁谭因此大为愤怒,已经率军直奔鬲国而来,要向臧洪要一个说法。 若袁谭只是青州都督,陈容觉得自己最多受些惩处,大不了一死,也就能平息爭端了。 可袁谭是袁绍的长子,陈容担心袁绍因此迁怒臧洪,这就不是他一死了之就能平息的了。 万般无奈之下,陈容只能让人將自己绑了起来,请求臧洪將自己交出去,儘量平息袁谭的怒火,不要因此和袁绍產生隔阂。 臧洪不愿意,他亲手为陈容解开束缚,並出言安慰道:“君因我忠义而追隨,如今为了维护我清誉,而诛一宵小之徒,我若因惧怕牵连,將君交出去,岂不是有负我臧子源忠义之名?” “此事是我让你做的。”臧洪露出不容置疑的態度,“那来使辱我在先,我因受辱而杀其泄愤,想来袁盟主会理解,袁盟主之子也会体谅的。” “若是袁显思依旧不依不饶,我便舍了这青州刺史一职向他赔罪,只盼他不要伤了这一城百姓。” “使君。”陈容闻言哽咽。 不多时,袁谭便率军抵达鬲国城外。 袁谭对於臧洪十分不满,虽然他的本意就是派人挑衅,製造摩擦,但是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友军求粮,不给就算了,你竟然还將人打死了。 关羽身为敌將,言辞激烈些也就罢了,可你臧子源身为我父所置的青州刺史,在青州两年寸土未扩,竟然也敢羞辱於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不是有辛毗在一旁劝解,袁谭已经命人攻城了。 袁谭刚欲派人到城下喊话,臧洪就派人送了一封致歉信过来。 看完臧洪的致歉信,袁谭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臧洪在信中表示愿意向袁盟主请罪,並辞官还印,举荐袁谭暂领青州刺史。 袁谭十分心动,他將信交给辛毗,諮询辛毗的意见。 仔细思索一阵后,辛毗请袁谭谨慎行事:“河北之事,皆由袁公做主,余下人等不可僭越,更不可私相授受。所以公子若接受臧子源的举荐,恐是祸非福。” “袁公虽然早已对臧子源不满,但是臧子源毕竟是天下名士,而且公子如今寸功未立,若领青州刺史,也会引人非议。” “多重顾虑之下,即便臧子源上书请辞,袁公也不会接受,更不会让公子接任青州刺史的。” “哎。”袁谭失望地嘆了口气,“佐治所言有理。” 虽然辛毗说得有道理,但是袁谭一想到青州刺史之职近在咫尺,他却不能触及,心中就充满不甘。 但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袁谭只能强行压制住內心的起伏,勉强振作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立下功业,方能大展宏图。” “公子英明。”辛毗恭维道。 第二天一早,辛毗留在绎幕附近的斥候便传来消息,关羽已经率军袭取了绎幕。 辛毗立刻將消息转告袁谭,请其速速率军返回,以防关羽察觉到不对。 在辛毗的建议下,袁谭先给臧子源回了一封信,表示你臧子源毕竟是我父厚遇的天下名士,此事就此作罢。 但是如今绎幕受袭,我需率军返回,此事你臧子源也难辞其咎,若顾念我父厚遇,就率军前来支援。 派人將信送出后,袁谭便率军急行,直奔绎幕。 收到袁谭的回信后,臧洪对陈容感慨道:“贼臣董卓虽死,余毒却仍在长安肆虐。关东诸侯不去长安营救天子,却在各地自相攻伐,连州跨郡者,比比皆是。” “我不愿参与进去,这几年来一直在鬲国自守。但是天下纷扰,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置身事外的,如今终於要被牵扯进去了。” “都是仆的过错。”陈容满怀愧疚。 “不怪你,没有此事,也会有其他事情將我等牵扯进去。”臧洪摆摆手,“你去召集士卒吧。” 陈容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袁谭便率军抵达绎幕城外。 袁谭没有等臧洪,稍作休息,便欲命人发起进攻。 辛毗劝袁谭,士卒来回奔波难免疲惫,不若休息一晚,明日再攻。 袁谭也知道辛毗的劝諫有道理。 只是虽然已经离开了鬲国,但是袁谭反而更难遏制內心的不甘和焦躁。 尤其是想到那失之交臂的青州刺史一职,袁谭就更按捺不住了。 所以袁谭对辛毗说道:“迟则生变,城內伏兵若被关羽发现,我便功亏一簣了。” 袁谭开始后悔,鄃城那里已经布置好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把绎幕拿出来当诱饵。 万一绎幕收不回来,即便鄃城那里有斩获也不过是功过相抵。 这样他还怎么去接任臧洪的青州刺史。 辛毗无法劝阻內心焦躁的袁谭,只能任由袁谭下令攻城。 绎幕城內潜藏的伏兵听到攻城声响起,便知道袁谭已经率军回来。 虽然也有人疑惑大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攻城,但是军法严苛,他们也只能按计划从各处杀出,直奔城门。 为了营造声势兼迷惑敌人,袁谭在四方城门都安排了伏兵,不过伏兵最多的地方就是他大军所在的。 而关羽得了李愚的提醒,早有准备,在每座城门附近,都对內摆放了两三重鹿角。 伏兵杀出后,一时间无法靠近城门,关羽却能从容调配士卒围杀伏兵。 以有备攻无备,除了东门,靠近其他三门的伏兵都被迅速歼灭。 不过为了诱敌,关羽留下少量士卒,让他们继续在三门附近模仿廝杀之声。 隨后,关羽率三方士卒匯聚东门,將东门附近的伏兵一举歼灭。 城內伏兵清理完毕后,关羽一边让人继续製造伏兵仍在进攻的声势,一边缓慢减少守城士卒的数量。 ----------------- 在关羽拿下绎幕后,赵云便在关羽留下的嚮导的指引下,率骑兵来到位於绎幕和平原县之间的马颊河边隱藏。 也是到了这里,赵云才明白,关羽之前为什么会说,没有收到马颊河內有伏兵的消息。 因为在马颊河內,关羽竟然编练了一小股水军。 青州是北方航运的枢纽,东临渤海、黄海,西接黄河、济水,境內还有淄水、潍水等眾多水系。 所以自春秋时起,青州便有『舟楫之利』的传统,造船业歷来发达。 因为黄纸的畅销,平原的財政宽裕了许多。 而刘备又认同了南下扬州的谋划,关羽便萌生出提前熟悉水军战法的想法。 不过直接造战船要等很长时间,所以从刘备那里了解到关羽的想法后,黄平便拜託张和,通过管亥联繫到了东海海贼管承,从他那里买来了几条斗舰和走舸,又招揽了一些不想继续在海上飘荡的老贼。 关羽凭此,编练出了赵云眼前的这支水军。 东汉的战船像『水上城墙』,水军士卒武器为矛戈、弓弩,与步兵差別不大,所以也能陆战。 这也是关羽之前敢跟李愚保证,在平原城外重创袁谭大军的底气。 接连两拨伏兵,就是李陵率丹阳兵来了,关羽也有信心咬下一口。 只可惜天不隨人所愿,因为袁谭从平原城外撤军,短时间內,这支水军是没有大方光彩的机会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初次见到这支水军,赵云也被震惊到了。 而且这只水军也能为赵云的提供些帮助。 之前收到袁谭回军绎幕的消息,赵云以为袁谭会明日再发起进攻。 只是刚刚又听到斥候再次来报,袁谭已经对绎幕发起进攻了。 赵云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袁谭居然这么著急。 不过如此大好战机,赵云自然不可能错过。 袁谭主力在绎幕东边,赵云便请水军將他所领的骑兵运送到对岸,既可以更加隱蔽,也可以为赵云节省一部分绕行所消耗的体力。 渡过马颊河后,赵云便率骑兵往绎幕奔袭,直逼袁谭后方。 关羽估摸著时间,觉得赵云那边应该快到了,便让麾下士卒穿上袁谭伏兵的衣服,打开东门,引诱城外的袁谭军入城。 此时,天都快黑了,城外的袁谭和辛毗都很焦急。 虽然城內还有喊杀之声传出,且城墙上的关羽士卒也减少了,但是城门一直没能打开,辛毗都以为伏兵失效,想劝袁谭撤军了。 袁谭內心也很慌张,甚至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听辛毗的劝告,为什么不让士卒修整一晚再攻城。 若是多修整一晚,士卒状態有所回復,说不定就能在伏兵的配合下直接攻进绎幕了。 越想越烦躁,就在袁谭开始对攻克绎幕不报希望的时候,突然,绎幕东门打开了,袁谭大喜,便欲下令全军压上。 辛毗劝袁谭不要这么激进,先派人试探一二。 袁谭还在犹豫,又听前方回报,说城內伏兵快坚持不住了。 这下,辛毗也动摇了,袁谭更是急不可耐,当即便对辛毗说道:“佐治,战机稍纵即逝,不可迟疑。” 隨后,袁谭下令帅旗前移,全军进攻,抢夺东门。 看到袁谭终於上鉤,关羽再次收紧『鱼线』,让偽作伏兵的士卒全部『战死』,作势要关闭城门。 袁谭见状,立即命鼓手加快擂鼓速度,以鼓声催促士卒加速前进。 袁谭士卒抵达东门后,关羽略作抵挡,就让出东门,將袁谭军放了进来,然后依託鹿角將袁谭军牢牢牵制在城门附近。 就在袁谭大喜,辛毗也放下心来,以为绎幕即將收復的时候,赵云率骑兵抵达了。 略微修整后,赵云便对已经不成阵型的袁谭大军发起突袭。 关羽收到赵云抵达並发起突袭的消息后,立刻率军从鹿角后方跃出,开始反攻。 前后夹击之下,状態本就不是太好的袁谭军,很快就发生溃散了。 袁谭顾不上悲伤,在辛毗的劝解声中和亲卫的护卫下,开始奔逃。 但是袁谭这群人的服饰太过显眼,所以赵云在来回衝锋搅乱敌军阵型的时候,一直紧盯著这群人。 见这些人开始逃跑,赵云便亲自带一部分骑兵追击。 在赵云的追击下,袁谭与辛毗走散,最后被赵云俘虏。 第27章 三县全下 赵云活捉袁谭的时候,鄃县、灵县已相继被张和等人拿下。 渡河当天,天色昏暗之时,张和才率军赶至鄃县五里处安营扎寨。 一路上,为了诱敌,张和不但放慢了脚步,还只让斥候前探五里。 夜晚,在鄃县城外大营休息的时候,张和更是將斥候的探查范围降至三里。 不过诱敌的话,其实將大营放在鄃县外两到三里处更为合適。 但是,一来张和在路上诱敌耽搁了不少时间,二来这毕竟是自兗州大败后,张和第一次统兵作战,行事难免有些谨慎。 虽然一直没有受到袭击,但是张和依旧谨慎,决定先试探一下。 第二天,士卒吃过早食,张和带著大军来到鄃县城下。 “兵法云:围师必闕,穷寇勿迫。”张和念叨了一句,便留下徐俱部,使余下三千人三面包围鄃县。 做好准备后,张和便命正面的司马饶率部对鄃县发起佯攻。 超乎张和的预料,仅仅是佯攻,司马饶部就一度攻上了鄃县城墙。 虽然也有一部分鄃县防守力量薄弱的原因,但是这也足以验证他的猜测,新军的强悍確实已不输丹阳兵。 对新军的悍勇有了直观的感受后,张和的信心更足了。 张和自忖,即便有伏兵,他也有把握独自將其击退。 只要人数不超过他两倍,加上后方的张飞和太史慈,张和有信心將其重创,甚至全歼。 张和信心满满,鄃县守將却肝胆欲裂。 他没想到敌军竟然如此悍勇,第一波就差点攻占城墙,只能连忙命人在西南城墙竖起五色旗,示意在城外掩藏的心腹,立刻去请伏兵出击。 鄃县西南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內,灵县守將崔巨业带著部曲在此埋伏。 昨夜张和安营扎寨之时,崔巨业便想著要不要趁其立足未稳发起夜袭。 但是夜袭往往需要將领带头衝锋,崔巨业自詡是儒將,不以武力见长,不善冲阵。 而且兵力方面他也不占优势,他此行带来的只有自己搜刮家底凑出的三千部曲。 辛毗安排他来做伏兵时,虽然给他增兵一千,但崔巨业考虑到要在城外野战,他跟这些士卒互不熟悉,若强行带上恐於作战不利,便將这些人留在灵县守城。 而且从斥候的情报来看,敌军將领平平无奇,但是所率士卒颇为精锐。 鄃县守將是无名之辈,与之合作夜袭,崔巨业担心被人反推。 仔细考量后,崔巨业最终放弃了夜袭的想法,决定等敌军攻城之时,再发起突袭。 崔巨业百无聊赖之时,属下来报,说鄃县方向有信使疾驰而来,告知敌军从一开始就发起猛攻,鄃县岌岌可危,请將军迅速出击。 崔巨业大喜,同时忧虑鄃县守军不能长时间坚守,便对部曲激励道:“尔等隨我出击,奔袭鄃县,若有功绩,必不吝赏赐。” 同时,崔巨业將己方斥候全部派出,命其去拦截敌方斥候,並许诺道:“斩一级赏绢五匹,斩五级赐田宅,若能斩十级斥候,赐姓赐婚。” 离开灵县时,崔巨业不但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还將城內所有的骑兵都带上了,就是为了在他发起突袭时,儘可能地將敌方斥候全部拦下,儘可能延迟敌军的发觉时间。 除了在三里外修整了半刻钟,崔巨业可谓片刻不停。 而在张和的刻意忽视下,崔巨业率军突入至张和后军二里范围內才被发现。 收到斥候来报,张和感慨道:“终於来了啊。” 自从他在黄平、徐俱等人的劝说下,加入刘备势力后,刘备就经常拉著关羽等人和他探討如何用兵。 刘备毕竟跟隨卢植这种儒將学习过,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就是出身太低,前期又一直没有太多的统兵经验,直到从陈纪手中接过平原相印,刘备的兵马才充裕起来。 但是之后袁绍往青州发力,刘备在平原这里打得野无青草,麾下兵马也被迅速消耗到仅剩千余人,直到兴平元年左右靠著陶谦支援,才重新有了较多兵马。 而张和恰恰相反,自中平五年青、徐黄巾復起,几年间战斗不断,初平二年青州黄巾从冀州败还,张和接任大渠帅一职,带领二十万黄巾击败孔融率领的青州联军。 初平三年张和又率领百万黄巾入兗州就食,先逼走济北相鲍信、杀任城相郑遂,后转入东平,杀兗州刺史刘岱,再於寿张东败曹操、杀鲍信,之后青州黄巾念济南旧恩,给曹操发劝降檄文。 曹操则趁此机会,重整旗鼓,沿用鲍信生前諫刘岱之策,断黄巾补给,迫使张和率军北退,至冬季再以『数开示降路』离间,遂使黄巾溃败。 总之,张和的统兵经验十分丰富,但受限於出身,缺乏系统的理论知识。 所以借著交流的机会,刘备等人增长了经验,张和则开阔了眼界,补充了一些军事理论,略微补上了自己的短板。 几次交流下来,双方都感觉收穫不小。 而简雍出使回来后,从长安带回的兵书,使得张和得以系统性地学习完整的军事理论,收穫更是巨大。 不说將理论和经验融会贯通,但是张和也得以从高屋建瓴的角度,將自己过往统兵的经歷重新梳理了一番。 此时,张和自觉,相较於在兗州的时候,他各方面的军事能力都有了较大的提升,而统领的士卒也不逊于丹阳兵。 所以即便前方尚在攻城,张和却敢再次收缩斥候的探查范围。 面对后方敌军来袭,张和没有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地发布命令。 张和命人调整大旗方位,使来袭敌军能更清楚地看到主將的位置,诱其来攻。 崔巨业看到大旗,发现主將周围只有千人,果然率军直奔张和。 这时,张和才命徐俱率后军转向结阵,然后才有条不紊地將攻城的司马饶部撤下,並派人召集在鄃县另外两面的士卒。 当面的司马饶撤下来后,张和没有让他参与抵御后方的敌军,而是让司马饶部面朝鄃城结阵,以防备可能出城夹击的城內守军。 后军接敌。 张和以徐俱作为前排核心,並严令其压制住反击欲望,边战边退,诱使敌军步步深入。 同时,张和指挥两翼士卒缓慢张开,逐渐使整个大军阵型成凹状。 崔巨业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调一部分后军士卒向两翼增援,尝试压制敌军。 然后又往前军增兵,希望能够儘快突破敌阵。 同时,崔巨业遣人呼鄃县守军出城夹击。 “这么快就发觉了吗?”张和喃喃道,“不过我还有两千人呢。” 崔巨业还未等到鄃县守军的回应,便收到斥候来报,左右两方各有千人左右的敌军正在赶来。 崔巨业想让前军后撤,但是前军士卒刚有后撤的动作,被徐俱带人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若是强行后撤,前军立刻就会出现一个缺口,很可能被敌军趁虚而入,继而引发全军溃败。 要放弃前军吗?崔巨业犹豫,这是他仅剩的部曲了,若是损失严重,他就没有立身之本了。 而且大公子性情峭急、迷於曲直,此番出击不能立功也就罢了,若是还损兵折將,回去必然会被治罪,剩余的部曲说不定也会被趁机剥夺。 没犹豫多久,崔巨业就看到了斥候所说的敌军,观之与面前之敌无二。 『再不走,就要全军覆没了。』崔巨业在心中怒吼。 隨后,顾不得损失以及之后袁谭可能的处罚了,崔巨业终究还是放弃了前军,调去两翼的士卒也不要了,直接带著尚未接敌的部曲迅速后撤。 张和见状,没有立刻派人追击,而是指挥赶来的两部士卒將尚未脱战的敌军包围起来,待这些敌军被迫投降后,留下一些士卒看守俘虏,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率军追击。 太史慈和张飞在鄃县东南十五里处。 因为崔巨业派出了太多斥候封锁消息,所以崔巨业率军出现在鄃县五里之內的时候,他们才收到消息。 收到消息后,太史慈和张飞立刻率领麾下士卒向鄃县急行,然后在距离鄃县七八里的地方,撞上率残军后撤的崔巨业。 张君竟然一战重创敌军?速度还这么快? 来不及惊讶太多,张飞和太史慈纷纷高喊一声『跟我冲』,便率军冲了上去。 崔巨业没想到敌军都这么强了,后方居然还有援军。 见领头二將来势汹汹,尤其那个黑脸大汉,他甚至还在平原县见过,崔巨业不敢领兵与之对冲,只能匆忙令部曲停下,结阵抵挡即將到来的衝击。 將要接敌之时,张飞怒吼一声:“燕人张飞在此,谁来与我决死?” 太史慈亦大吼道:“东莱太史慈在此,谁敢挡我?” 面对两位猛將的带头衝锋,崔巨业部很快就陷入劣势。 崔巨业急的满头大汗,勉强靠自己的指挥维持住阵脚,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张和就率军追了上来。 张和没有急著率军压上,而是在战场外观察了一下战况。 看到张飞、太史慈占据优势,张和就更不著急了。 张和隨即令麾下士卒在旁边列阵,鼓譟声势,威慑敌军。 崔巨业的部曲现在很慌,前方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位猛將,后面是一对一差点將他们包围歼灭的强军。 这种情况下,不管崔巨业怎么努力,哪怕做出了加官进爵的承诺,都无法令这些部曲维持住士气。 部曲士气一低落,就影响到了阵型。 见敌军阵脚不稳,张飞和太史慈抓住机会,加强攻势,崔巨业部很快就维持不住阵型了,將有溃散之势。 张和这时才將军队展开,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个包围圈很薄弱,如果此时崔巨业部曲的士气还没崩溃,只要能聚集一队五十人的士卒,就能冲开一个缺口,突围出去。 但是没有如果,这些士卒陆续弃兵跪地投降了,崔巨业带著亲卫还想反抗,被张飞抓住机会,一矛捅死。 太史慈慢了一步,只能满脸羡慕地看著张飞让亲卫割取敌將首级。 麾下士卒打扫战场的时候,张飞和太史慈一起来到张和面前向其表示恭贺。 交谈中,得知张和新军几乎无有伤亡,太史慈一脸敬仰地说道:“张君威武,双方相当,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无损而重创敌军,几有白起之威。” 张飞亦说道:“俺老张今天算是见识了张君之能,佩服佩服。” 说著,张飞又拎著崔巨业的头颅笑了起来:“不过,俺老张也有斩获。当初让这廝在平原逃了,如今总算没再让他跑掉。” 张和之前就已经从俘虏口中得知,崔巨业所领的士卒,既是他的私人部曲也是灵县守军。 当看到太史慈露出羡慕的表情,张和便將这个情报告诉了他,並建议太史慈换上这些守军的衣服,尝试去骗取灵县。 太史慈压抑住激动,转头看向张飞,毕竟他现在统领的是张飞的兵马,想要拿下这个功劳,还要看张飞给不给机会。 “哈哈,去吧。”张飞发出爽朗的笑声,“俺老张已经有所斩获,这功劳就不跟你抢了。” “多谢张將军。”太史慈感激道。 略微修整后,在张飞的帮助下,太史慈挑出一部分胆大的士卒和他一起换装,然后便挑了几个俘虏带著,奔往灵县,去尝试骗开城门。 张飞率军在后,为太史慈压阵,其余俘虏连同崔巨业的首级,因携带不便,都全交给了张和保管。 打扫完战场后,眼看天色不早了,张和便押著俘虏返回大营,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张和率军押著俘虏,来到鄃县城外,命人竖起一根长木,將崔巨业的尸首掛了上去,然后遣人去鄃县城下劝降。 鄃城守军看到张和押著俘虏回来,本就心生不安,待看到崔巨业的尸首后,更是纷纷陷入惶恐。 张和派来的人刚在城下把劝降的话说完,鄃县城门就打开了,鄃县守將率眾出城弃兵,向张和请降。 张和接受了鄃县守军的投降。 张和带著徐俱、司马饶接受鄃县的时候,张飞派人传来消息,太史慈带人顺利骗开了灵县城门,轻鬆拿下灵县。 昨夜抵达灵县前,太史慈半是胁迫半是利诱地说服了他带著的几个俘虏。 在这些俘虏的帮助下,太史慈喊开了城门,然后趁机占住城门,在城內守军的围攻下,坚持到张飞率眾抵达,最后迫降了灵县內的守军。 张和將鄃城各方面都安排妥当后,便派人往高唐报捷,並遵照出征前的约定,將消息一同其转去了绎幕和平原县。 至此,绎幕、鄃县、灵县,这三座距离平原最近的冀州城池,全都被刘备拿下。 第28章 保证信 赵云勒住战马,看著眼前的袁谭,不免有些兴奋。 虽然早就和李愚討论过这种可能,如何处理,也早有准备,但是真的活捉袁谭,赵云还是压抑不住內心的激动。 相较於心情激动的赵云,袁谭的面色就十分难看了,他一番忙碌,不仅功业未竟,还被敌方俘虏,可谓丟尽了顏面。 他本就不得父亲喜欢,即便日后能回去,嗣子之爭也希望渺茫。 袁谭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虽然落入敌手,但是他还想试著挣扎一下。 袁谭在脸上堆起笑容,对赵云行礼,尝试与之攀谈:“敢问將军尊姓大名?將军方才一骑当千,於我军阵中左衝右突,甚是威武。” 早已冷静下来的赵云,翻身下马,平静地对袁谭回礼,而后淡淡道:“某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当不得显思公子夸讚。” 压下对赵云谨慎和冷淡的不满,袁谭继续说道:“將军既然知我身份,想必也知我父乃士人楷模,当世之杰,天下知名。” “董卓乱政,我父单骑出走,令贼臣惊恐;渡河北上,则渤海从命;拥一郡之卒,便可聚冀州之眾。幽冀交兵,我父以步制骑,两败公孙;黑山贼子联合戎狄犯境,飞將远来投效,遂大破敌军。如今,我父势横大河之北。” 说道这里,袁谭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將军勇武过人,我父定然欣赏。若將军有意,我可为代为引荐,將来隨我父建功立业,迎大驾於西京,復宗庙於洛邑,名垂竹帛,岂不快哉?” “公子慎言,某虽粗鄙,却也知晓忠义。”赵云严词拒绝,“袁公虽一时当先,但日后未必。” “况且天下英雄,又岂止袁公一人。我主为宗室,匡扶汉室,责无旁贷,就不劳袁公费心了。” 见袁谭还想再说什么,赵云直接说道:“显思公子,想必您也知道,我主將离开平原郡,南下扬州。” “我主本不愿意再与袁公为难,只是公子来势汹汹,我主害怕被袁公绊住手脚,才不得不先发制人。” “將军想说什么?”袁谭隱约意识到什么,攥起拳头,儘量使自己保持平静。 赵云回忆李愚对这种情况做的预设,对袁谭说道:“显思公子,我可以放你离去···” “將军此言当真?”袁谭激动道。 没有理会激动的袁谭,赵云继续说道:“···但是公子要写下一封投降信,保证在我主离开青州前不再进攻平原。” “如此,公子后续或许还有机会从我主手中拿回鄃县、绎幕二县。” 听到『投降信』,袁谭便欲出言拒绝。 但等赵云说完,袁谭就顾不上什么『投降信』了,他惊愕道:“什么?鄃县也落到你们手中了?” 虽然还没有收到確切的消息,但是既然李军师认为可以,赵云就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见赵云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袁谭有些失神,若鄃县已失,那崔巨业的伏兵应该也出问题了,灵县同样可能不保。 袁谭很快就回过神来,三县皆失,哪怕是『投降信』,他也没得选了。 今日若是不能脱身,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迟疑片刻后,袁谭看了眼周围的其他人。 赵云会意,將麾下士卒连同袁谭的护卫一同驱到远处。 直到附近只剩下他们二人,赵云才从马背上拿出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然后扫视周围,从旁边地上挑了一面盾牌,拂去灰尘,当作案几,在上面铺好纸张,再用兵器压住,之后又捡了一顶头盔置於盾牌旁边,当作砚台,最后拿出水囊,倒出一点水,便在头盔里面磨墨。 在赵云蹲下布置东西的时候,袁谭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趁机偷袭此人,然后抢马逃跑。 不过看到赵云的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剑,又想起赵云在战场上的驍勇,袁谭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墨磨好后,赵云起身,將笔递给袁谭。 看著赵云递过来的毛笔,袁谭抬手,迟疑片刻后又放了下来。 赵云面露疑惑地看著袁谭。 沉默了一下,袁谭问道:“我怎么相信你们之后不会將它交给別人?” “我主刘玄德素来仁义。”赵云头一次感觉说这种话的时候,自身的底气有些不足,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主提前写给公子的信。” 信是李愚提前准备的,赵云亲眼看著李愚写好的,嗯,笔跡从来没见过。 李愚模仿刘备的口吻,在信中表达了对袁谭的问候,言说此次兴兵实属无奈之举,若上天垂怜能令公子看到此信,还望公子能效仿袁公与蓟侯,一起罢兵,令百姓能休养生息,刘备感激不尽,一切恩怨绝不再提。 虽然人在屋檐下,即便赵云隨便拿了一封信糊弄他,袁谭也只能接受。 但是袁谭注意到,这封信和之前的回信確实不是同样的笔跡。 如此,袁谭便倾向於信是真的,內心的压抑隨之缓解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著。 袁谭从赵云手中接过毛笔,然后蹲下,伏在盾牌上,开始写投降信,不,是保证信。 袁谭聚精会神,儘可能地运用春秋笔法,在信中为自己『曲笔』,一时间文思竟如泉涌。 而赵云根据李愚的叮嘱,在袁谭动笔之后,等了一会,才出声提醒道:“显思公子,某是粗人,看不懂委婉的文章,还请显思公子据实而写,平铺直敘。” “某携带纸张不多,若是纸张耗尽,公子还没写好,那只能委屈公子先和某回平原了。” 咔,文思被打断,手中龙飞凤舞的毛笔也停了下来,袁谭麵皮抽动,抬起头,略显悲愤地看向赵云。 虽然感觉有些心虚,但赵云还是一动不动地与袁谭对视。 见赵云寸步不让,袁谭只能妥协。 愤愤不平地將快写完的保证信撕成碎片,袁谭要来一张新纸,重新写了一封保证信。 这次袁谭收敛了很多,没敢搞太多『曲笔』,只是在信中说,他被刘备麾下围困,今写此信,承诺若能安然离去,刘备离开平原前,绝不再起战端。 袁谭还欲盖弥彰地在开头写了『保证信』三个字。 写好后,袁谭將信递给赵云。 赵云接过信,看了一遍,没有逼迫太甚,接受了开头的『保证信』以及信中『围困』的说法。 將信收好后,赵云突然说道:“那些护卫知道这件事后,即便跟公子回去,大概也会被处死吧?不如让他们留下来吧。” 然后,赵云挥挥手,招呼远处的骑士將袁谭的护卫带过来,並让其中一个体型和袁谭相仿的护卫脱了衣服。 赵云对袁谭说道:“没有护卫护送,若是公子就这么回去,恐怕会让人起疑。” “公子不如换下衣服,遮掩一番。安全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再送公子一程。” 袁谭沉默地换了衣服,默认了赵云的安排。 隨后,赵云目送袁谭离开。 袁谭走远后,赵云又带著骑兵远远跟著,直到看见袁谭聚拢了一些士卒,才率军撤回绎幕和关羽会师。 ----------------- 另一边,辛毗摆脱追击的骑兵后,才发现和袁谭走散了。 辛毗抓住身边的一个护卫,慌乱地问道:“公子呢?大公子呢?” 护卫连忙答道:“我们和公子走散了,大公子好像往那边走了。”说著,护卫指了一个方向。 辛毗立刻催促这个护卫带路,去寻找袁谭。 但是夜晚难见人影,辛毗又不敢让人打火把,结果没走多远,就险些撞上四处追击的敌骑。 万幸,护卫眼疾手快,直接拉著辛毗趴下,才没有被骑兵发觉。 辛毗趴在地上,被嚇出一身汗。 经此一遭,辛毗冷静下来,看了看昏暗、伸手难见五指的夜色,和身边寥寥几个护卫。 辛毗感觉有些无力,这种情况下,找到袁谭的希望很渺茫,而且继续下去,他自己可能会先被周围不时冒出的敌方骑兵俘虏。 无奈之下,辛毗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袁谭,让护卫辨別方向,护送他本往鬲国。 『我们走后,臧子源应该也出兵了,公子可能早就在他那里。』辛毗在心中安慰自己,將希望寄托在臧洪那里。 ----------------- 臧洪出发的晚一些,也没有像袁谭那样率军急行。 所以天色暗下来后,臧洪所部距离绎幕还有二十多里。 考虑到夜间行军的风险,臧洪决定就地安营扎寨。 夜间,臧洪正在帐中休息的时候,陈容突然闯了进来,焦急地將臧洪喊醒:“使君,使君,快醒醒。” 见到臧洪醒了,陈容才说道:“使君,夜哨在营外发现了一些溃兵。仆派人询问,得知这些溃兵竟然都是袁都督麾下的士卒,这才不得不打扰使君。” 臧洪瞬间没了困意,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袁显思居然这么快就败了?” 虽然不明白袁谭为何这么快就败了,但是臧洪不敢怠慢,他立刻让陈容传令,命各帐士卒紧守营帐,不得外出。 然后,臧洪才穿上衣服,带著亲卫急匆匆地来到营门查看情况。 臧洪心中有些焦急,虽然他是被迫来助阵,袁盟主也行跡可疑、心跡不明,但是他身上的青州刺史一职毕竟是袁绍所表,他不能看著袁显思溃败而无动於衷,起码要保下袁谭。 只是如今天色未明,古之名將尚且不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步卒夜间出营,臧洪就更无能为力了。 至於骑兵,臧洪麾下骑兵不多,用来组建斥候都不太够。 袁绍並不缺骑兵,虽然无法和公孙瓚相比,但是袁绍如今雄踞冀州,势横大河之北,治下战马也不稀缺。 只是袁绍隱隱察觉到,臧洪与他似有主客之谊而无君臣之义,所以没有给臧洪分配多少骑兵。 而如今,为了避免被偷袭,臧洪也只能將为数不多的斥候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大营附近警戒,另一部分派去远处搜索袁谭的踪跡。 臧洪对前去搜索的斥候叮嘱道:“若遇敌,务必避战,一切以搜寻锦衣华服者为要。”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斥候还未回报,臧洪便欲將步卒也派遣出去,搜寻袁谭的踪跡。 这时,营门守卫却来报,营外来了一个锦衣华服之人。 臧洪以为是袁谭找了过来,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却发现营外的锦衣华服之人是袁谭的从事辛毗。 臧洪一把打断辛毗的行礼之举,问道:“辛从事,显思在哪里?他没有和你在一块吗?” “公子竟然不在使君这里?”辛毗脸色惨白。 臧洪哀嘆地摇摇头,隨后便继续之前的安排,分出两千步卒,出营寻找袁谭。 见状,辛毗声音颤抖道:“臧使君,可向左右两个方位,以及后方派一些人,或许大公子走偏了、走过了,也说不定啊。” 臧洪点头,依言照做。 步卒派出去后,辛毗与臧洪相顾无言,只能焦急地等待。 臧洪还好,但辛毗却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之前对臧洪说,袁谭可能走偏了或走过了,但辛毗知道这个可能不大。 他们是一起出发的,虽然走散了,但是有护卫在,方位基本不会出问题,而赶路速度应该也差不多,除非袁谭直接跑回冀州腹地。 但是辛毗知道,只要袁谭对嗣子之爭还有抱有期望,他就绝不会往那里走,只会和他一样往鬲国来。 既然都不可能,那袁谭不是被俘虏了,就是为乱兵所杀,歿於战阵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辛毗都会受到袁绍的严惩,不但会连累兄长辛评,甚至还会牵连家族。 在臧洪焦急,辛毗惶恐不安之际,突然有士卒来报,在大营西北方向发现了袁谭的踪跡。 臧洪和辛毗立刻带著军队出营迎接。 脱离赵云后,袁谭身边聚拢的溃兵越来越多,臧洪和辛毗赶来的时候,袁谭已经聚拢了千余人。 辛毗看著衣著怪异的袁谭,连忙问道:“公子可还安好?怎会是这般模样?” “佐治不用担心,我一切安好。”袁谭说道,而后遮掩道,“幸亏有一忠勇之人与我换衣,我才得以从追兵手中逃脱。” 辛毗连连点头:“即有忠勇之士,公子日后一定要重赏其家人。” 说了三两句后,袁谭和辛毗便陷入沉默。 二人看著对方和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想起一番忙碌,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不由得悲从心来,垂泣相对。 但臧洪还在旁边,二人只能压下悲戚。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袁谭还是领著辛毗一起,向臧洪长揖致谢,感谢他不计前嫌地援救之恩。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见袁谭无事,臧洪也鬆了一口气,“先和我一起回鬲国修整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隨后,袁谭与臧洪合军,一边继续收拢士卒,一边慢慢往鬲国撤去。 第29章 李愚的试探 平原县,李愚收到了张和遣人转来的捷报。 信中说道,他们不但攻下了鄃县,还拿下了灵县。 李愚诧异,叫来信使,询问经过。 听到张和在鄃县外全歼了灵县伏兵,李愚更加惊讶,想要了解具体细节,信使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好在,到了傍晚之时,李愚就收到了高唐传来的更加详细的战报。 战报交代了攻下两县的经过:张和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独自击退、重创伏兵,而后在张飞、太史慈的配合下,全歼了前来伏击的灵县守军。之后张和以俘虏迫降鄃县,张飞、太史慈则顺势攻下灵县。 不仅如此,战报最后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比如张和重创伏兵的具体经过:灵县守军来袭时,新军尚有两千人在他处。张和遂以司马饶部防备鄃县之敌,以徐俱部与伏兵对敌。在张和的指挥下,徐俱部牢牢压制住来袭的三千敌军。隨后另外两千人来援,敌军惊退,张和又指挥徐俱部死死咬住敌军,逼迫敌將崔巨业断尾而逃。 而后,张和率部逼降了被拋弃的近千敌军,略一统计,自身伤亡不到五十人,之后与张飞、太史慈一起围歼敌军,更是无有伤亡。 “张和有四千新军,敌方有三千灵县伏兵,一千鄃县守军。”李愚感慨,“伤亡五十可称无损;势均力敌之下,重创敌军,迫降一县,可谓大胜。” “当初徐荣擒杀潁川太守李旻也不过如此了。” 另一边,赵云与关羽在绎幕会师后,稍作休息,便亲自带著袁谭的保证信赶往平原县。 得知赵云连夜赶来,李愚亲自出来迎接。 二人互相见礼后,李愚看著赵云,虽是推测但语气篤定:“子龙急匆匆地赶过来,想来是有所斩获。” “军师明鑑。”赵云嘆服,隨即从怀中拿出袁谭写的保证信交给李愚,“云,幸不辱命。” 粗略地看了一下袁谭的保证信,李愚便將之收了起来,而后对赵云说道:“子龙此番可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虽然不能对外宣扬,但是想来玄德公会將子龙这番功绩牢记於心。” 赵云神色平静道:“能助主公成就大志,已是云毕生所求,岂敢再奢求其他。” 李愚愈加欣赏赵云了,他点点头,说道:“连夜奔波,子龙也辛苦了,且先去休息吧。” 安排人带赵云去休息,李愚却拿著保证信陷入沉思。 李愚匯总了一下他所了解到的信息,然后发现,刘备留在青州所要面对的困局,好像有了解法。 之前,刘备若是想留在青州发展,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公孙瓚和袁绍二人。 自从龙凑之战,被袁绍逼回幽州后,公孙瓚便因政见不和,而与刘虞產生衝突,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如今根本顾不上青州。 那刘备暂时就只需面对袁绍。 袁绍欲以冀州为根基,全据河北四州,而后迎驾號令天子,诛討不服,必然不会容许刘备占据青州。 所以刘备一旦发动,袁绍必会插手。 而袁绍雄踞冀州,兵力雄厚,刘备此时绝不是对手。 但是有了三县和袁谭的把柄在手,刘备在袁绍那里就有了可辗转腾挪的余地。 凭此通过袁谭交好袁绍只是无用之举,但以这些把柄要挟袁谭蒙蔽袁绍一段时间,应该可行。 有了这一段时间,刘备就可以谋夺青州了。 青州內部,可虑者惟有田楷与孔融二人。 孔融在青州北部,距离较远,刘备又与其交好,所以短时间內不是威胁。 而和刘备同在青州南部的青州刺史田楷,麾下骑兵不少,且是边郡老兵,但是有管亥这个暗子,击破此人的难度应该不大。 之后,刘备便可西靠大河而拒袁绍,北连刘虞以抗公孙瓚,然后慢慢侵蚀北海等地。 相比去扬州重新开始的不確定性,这个计划风险更小,且近在眼前。 而刘备所要付出的,只有他的仁义之名。 这是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在李愚看来,像他和黄平这样的毕竟只是少数,而没了仁义之名,刘备不过是另一个吕布、公孙瓚,稍有追求的天下英杰都不会亲近刘备。 而失去了对天下英杰的吸引力,只靠黄平培养的文法吏,刘备是不可能扫平乱世的。 所以刘备能抵挡这个诱惑吗? 虽然黄平已经试探过了,他也浅尝輒止地试探了一番,但是董卓、牛辅之事,仍然令他心有余悸,所以李愚想再试探一下。 而且,若不提前將此事挑明,日后这或许会成为黄平和刘备之间的一根刺,之后必然会有人以此离间二人。 若是世家再发动清议配合,三人成虎,届时可就不好说了。 李愚將这份急功近利的计划写了下来,天亮之后,將之连同袁谭的保证信以及绎幕的捷报一起发往高唐。 高唐,黄平在守相府处理政务,刘备则带著简雍巡视城防。 自从回到平原,拒绝了刘备治中从事的任命,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后,简雍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十分通透。 之后李愚又担负起主簿的职责,简雍便彻底放开了,就连因熹平石经而產生的执念也放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痴迷。 简雍本就性情豁达,如今更加洒脱,看起来颇具隱士风范,时常引得刘备等人侧目,田豫尤其如此。 在城墙上巡视的刘备,收到了李愚遣人送来的信件。 收到张和的捷报后,刘备本就十分开怀,现在看到绎幕的捷报,笑容更甚。 之后看到袁谭的保证信,刘备就更加开心了。 直到看见李愚的那份计划,刘备才收敛笑容,严肃起来,看完后更是皱起眉头。 简雍看到刘备突然间变了脸色,还以为有什么坏消息,於是连忙问道:“玄德,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刘备將李愚写的计划递给简雍,感嘆道:“文拙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简雍看完信后,面色也凝重起来:“文拙这是要和安世爭谋主?” 刘备摇摇头:“文拙这是在试探我。” “之前文拙就曾问我愿不愿意將平原交给袁绍以换取他在扬州的支持,我拒绝了。如今又直接以青州为诱饵,来问我愿不愿意背弃伯圭兄来谋取青州。”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简雍直接问道。 刘备吐了口气,神色坚定起来,掷地有声地对简雍说道:“我还是之前的態度,伯圭兄於我有恩,我绝不会背弃他。” 简雍却有些迟疑,他觉得李愚的计划十分可行,就这么放弃,未免可惜了。 所以简雍提议:“玄德,要不再问问安世的意见?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此事。” 不料,刘备反应竟有些激烈:“不可。” 说著,刘备一把从简雍手中抢过信纸,直接將之撕了,然后说道:“此事我自决之,宪和切不可让安世知晓。” 简雍诧异,不明白刘备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刘备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激,但是刘备也有苦难言。 李愚的计划,不只简雍觉得可行,刘备自己也觉得可行。 但越是如此,刘备越不敢迟疑,他生怕自己经不住诱惑,答应下来。 刘备不敢让黄平知晓,是因为他害怕黄平也来劝说他,甚至真的会拿出办法,可以让他名望无损地拿下青州。 到了那个时候,刘备要如何拒绝?或者是否还捨得拒绝? 名望无损,不代表刘备自己內心无损,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更不想变成一个自己討厌的人。 既有的规划不过是多了一些艰险,但是他刘备走到今日,路上从没缺过艰险,他也从未怕过。 不过简雍好奇的目光依旧令刘备难受,甚至感到羞恼。 刘备抿了抿嘴,目露『凶光』地看向简雍:“宪和最近很悠閒啊,既然如此,不如去帮安世处理政务吧。” 简雍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一点,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处理政务是不可能的,刚从那个泥坑里出来,简雍怎么可能回去,就连主簿一职他都在想办法甩掉。 简雍不敢再好奇下去,当即就捂著肚子,藉口出恭溜走了。 “哈。”看著没走出几步就狂奔而逃,消失在拐角的简雍,刘备无奈地笑了一下。 刘备刚准备继续巡视,简雍又从拐角处冒出头来:“玄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要和安世沟通一下,我相信安世会理解你的。” 说完简雍就把头缩了回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刘备却站在原地思索简雍的建议。 良久,刘备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宪和说得对,不应该让这件事成为我和安世之间的隔阂。” 说完,刘备將地上的碎纸捡了起来,然后便带著捷报和保证信去找黄平。 看完捷报,黄平欣喜道:“绎幕也拿下了,冀州边境距离我们最近的三个县就都拿下了,这样南下扬州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这时,刘备又將袁谭的保证信和李愚的那堆碎纸放在桌上。 黄平疑惑地看向刘备,刘备缓缓开口,將李愚的计划说给黄平。 听完刘备的述说,黄平哂然一笑:“文拙计划虽好,但是他毕竟才来青州不久,忽略了一个人。” 刘备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哪个人?” 对於刘备的振奋,黄平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臧子源。玄德公既然视臧子源为潜在知己,当知晓此人以忠义雄节闻名於世。” 刘备连连点头。 黄平继续说道:“虽然因不愿参与关东诸侯的纷爭而与袁绍隱隱不和,但是臧子源所领青州刺史一职毕竟是袁绍所表。” “出兵攻打青州,他或许不愿,可是玄德公觉得,臧子源会坐视你吞併青州,却不告知袁绍吗?” “要知道,袁谭那个青州都督本就管不住青州刺史,更別说袁谭经此大败,袁绍都不一定愿意让他继续主导青州战事。” 刘备长舒一口气,彻底放鬆下来,对黄平称讚道:“安世所言极是。” 这时,黄平看著桌上的碎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刘备身体一僵,訕訕道:“这是文拙所写的计划,我激动之下,不小心將其损毁了。” 黄平诧异,这可不像是无心之失啊,但是他也没有继续探究,小事而已,既然刘备不想说,那就算了。 见黄平不再探究,刘备立刻將此事揭过,开始转移话题。 看著捷报,刘备说道:“云长、子龙在文拙的谋划下,於绎幕击溃袁谭主力;张君先在鄃县独自重创伏兵,后在翼德、子义的帮助下全歼敌军,几无损耗;翼德和子义也成功诈取灵县。” “真是战果辉煌啊。” “是啊。”黄平配合地点点头,“原本没有对灵县报什么期望的,没想到最后也拿下了。” “张君居功甚伟。”刘备感慨,而后又说道,“有了这三县,我也能对伯圭兄有所回馈了。” 对於刘备欲將三县送给公孙瓚的想法,黄平却有不同的意见。 黄平说道:“若是蓟侯尚在此地,玄德公將三县交给蓟侯,自然可助其进取冀州,但是蓟侯如今困守幽州,难以亲临此地。” “而蓟侯纵横塞北,尚且不適应中原诸侯爭霸,其他久在边地的將领恐怕也难有作为。 蓟侯所置的三位刺史,冀州刺史严纲、兗州刺史单经皆已战歿。田使君驻守青州少歷战事,若只是防守,可能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玄德公若將三县交出,激起田使君建功立业的念头,恐是祸非福啊。” 刘备闻言,问道:“那我们怎么处理这三县?” “將其还给袁谭吧,文拙一开始应该也是这个想法。”黄平看著和捷报一起送来的保证信,“从袁谭那里换一些物资,以备我们南下扬州。” “蓟侯这里,將俘虏分一半,送给田使君,剩下一半让袁谭拿粮草赎回去。” “有必要用俘虏换粮吗?”刘备疑惑,“秋收收完赋税后,我们应该不缺粮草的吧?” “不是给我们用的。”黄平解释道,“將换来的粮草和俘虏一起送给田使君,省得他在我们今年收完赋税后,又从屯田民那里征粮养兵。” “安世考虑的周全,那就这样吧。”刘备点头,同意了黄平的办法。 隨后,刘备亲自给李愚写信,让他负责此事,並將黄平的分析附在信后,同时暗示李愚今后不可再提此事。 命人將信发出后,刘备心中又蹦出一个想法,他按捺不住,便问了出来:“安世是不是有办法解决文拙计划的漏洞?” 安世,你真有能让我不损仁义而占青州的办法吗? 黄平看向刘备,发现刘备的目光中除了好奇,好似还有一些惶恐。 黄平想到了那堆碎纸,隱约察觉到刘备在惶恐什么,於是平静道:“没有,臧子源活著,就没有办法,而现在没有诸侯能承担杀害臧子源的恶果。” 刘备鬆了一口气,彻底打消了心中的恶念。 这时,简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笑道:“哈哈,玄德,我就说安世没问题的吧。” 刘备面色僵住,眼角跳动,额头青筋暴起,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宪,和,你,何时,来的?” “刚,刚来。”简雍察觉到气氛不对,后退两步便欲转身离去。 刘备猛然暴起,展开长臂,按住想要开溜的简雍,语气『轻柔』地说道:“宪和既然来了,就不要著急离开。安世忙了几天了,宪和不如代劳一番,也好让安世休息一下。” 看著面目狰狞的刘备,简雍口中訥訥,不敢拒绝。 第30章 交易 平原县,在刘备的回信末尾,看到黄平的分析后,李愚便明白,刘备拒绝了他的计划。 李愚想著:『愿意將计划告诉安世,说明玄德公应该是排斥这个计划的,甚至一开始就拒绝了。』 『但暗示我不要再提此事,所以玄德公还是心动了?』 想到这里,李愚感慨道:“面对巨大利诱,意动而不改其志,更兼仁厚宽容之德。” “如此人主,当尽心竭力。” 隨后李愚便让赵云留守平原县,他带上护卫直奔绎幕。 在绎幕见到关羽后,李愚將刘备的回信出示给关羽。 看完信后,关羽拱手道:“但凭军师做主。” 见关羽无有异议,李愚当即便说道:“既然如此,云长將大破袁谭后的缴获统计一下交给我,然后就收拾一下,撤出绎幕吧。” 关羽不解:“军师这是何意?为何如此急切?” “既然要做交易,当然要提条件,还要示之以诚。”李愚解释道,“知道缴获,便可推出袁谭手中还有多少物资,之后才方便提条件;而提前让出绎幕城,就是我们的诚意。” “秋收就快到了,我们没时间和袁谭纠缠。” 关羽迟疑道:“若是袁谭拿回绎幕后,突然反悔,那该如何?” “不会的,袁谭不敢。”李愚摇摇头,“他本就在嗣子之爭中处於劣势,经此大败更是希望渺茫。 若是不能儘快解决此事,他將彻底失去希望。只拿回了一县,根本无济於事。” “而且,云长收拾的时候,记得將城內府库的物资都带走,城门也拆下来。” 关羽疑虑尽消,隨后便將军中的文吏叫来,將相关帐目交给李愚,然后就去调遣士卒搬运物资、拆城门去了。 翻看帐目,李愚惊讶地发现,鎧甲居然能凑出大概三百多领,这大大超出了李愚的预料。 根据帐目统计,绎幕之战俘虏了三千多人,所以袁谭麾下士卒竟然有一成披甲? 不,李愚在心中摇头,肯定没有这么多。 桓灵之前,汉室士卒中披甲者尚有三四成,且多集中在边塞和中央。桓灵之后,朝廷財政匱乏,军备逐渐得不到补充,又在黄巾起事中经歷了一次大消耗,所以关东诸侯起兵之时,鎧甲在各方军中都是稀缺之物。 刘备麾下万人,就只有几十领鎧甲,少的可怜。 袁绍初据冀州,鎧甲必然也多不到哪里去。 应该有一半的鎧甲是溃兵逃跑时,主动拋弃的。 可即便是这样,袁谭麾下的披甲士卒也达到了半成之数,也就是说,以袁谭的万余兵力估算,袁谭军中鎧甲总数大概在五百以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虽然这应该是袁谭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但是也足够惊人了。 李愚心中有底了,他开始给袁谭写信,並在信中开了一个很高的价码。 ----------------- 袁谭隨臧洪撤回鬲国后,没多久就收到了鄃县失守的消息,灵县沦陷的消息也一同传了过来。 面对三县皆失的局面,袁谭开始悔恨。 既恨自己自作主张,也怨恨郭图计策不行,使他丟了鄃县和灵县,但是袁谭不敢说出来。 他本就不得父亲喜欢,被过继给了嗣父,如今惨败,若是再失去郭公则的帮衬,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而且袁谭之前为了引诱关羽,还算计了臧洪。 若是成功也就罢了,但是失败了,袁谭就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所幸臧洪还不知道此事,否则袁谭根本不敢和臧洪一起回来。 即便如此,每次拜见臧洪,袁谭都会感觉不自在。 尤其是臧洪麾下主簿陈容看他的眼神,让袁谭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所以收到灵县失守的消息后,袁谭便藉口『孤城无法久守』,带著残军出城,在鬲国西边安营扎寨,以避开和臧洪会面。 营寨內,看完李愚的信后,袁谭面上不显,但是心中却一喜,不再如之前那般低沉。 袁谭没想到刘备居然真的打算將三县还回来,並且还提前撤出绎幕作为诚意。 不过对於李愚信中一县换三百套鎧甲的条件,袁谭却无能为力。 此事需要辛氏攘助,但是他不能主动开口,必然日后要以何为报? 电光火石之间,袁谭受到的世家子教育令他做出了决策。 不动声色地放下信件,袁谭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在帐中破口大骂:“无耻之徒,窃仁义之名,欺人太甚···” 辛毗闻讯赶来,急忙问道:“大公子,不知何事令大公子如此恼怒?” 袁谭冷哼一声,指著案几上的信件,示意辛毗自己看,然后又故作不悦地转过身去。 辛毗看完信件,大为惊讶,之后,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辛毗暗道:『大公子来到青州,虽有流放之嫌,但毕竟也是独挡一面。若有功绩,主公必定会另眼相看。 可经歷此番惨败,大公子几乎註定要在嗣子之爭中出局,我辛氏也会受牵连而走向没落。』 『但刘玄德若真有信中之意,那事情就有了转机。』 袁谭一直在暗中留意辛毗的表情,见辛毗似乎有了计较,他又出声,故作愤恨地骂道:“刘玄德不过占了三县,如今竟敢以商贾之事羞辱於我,待我向父亲稟报,必发大军前来討他,让他去不成扬州。” 辛毗立刻安抚袁谭:“公子息怒,若是刘玄德真有此意,也未尝不可啊。” “而且他们在信中说,已经让出了绎幕作为诚意,公子不如先派人验验真假。” 对於此事,辛毗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派出的斥候回报,说关羽真的撤出绎幕了,他才真的相信刘备要用三县和俘虏换取各种物资。 隨后,在辛毗的鼓动下,袁谭半推半就地率军占领了绎幕。 然后辛毗命人对外宣称,绎幕沦陷之后,城內其实还有一支伏兵,他们趁敌鬆懈之际,率军攻下绎幕,驱走了敌军。 一县到手,辛毗自然想拿回剩下两县。 但是对於李愚的条件,辛毗却感到十分为难。 袁谭来平原的时候,倒是带了七百甲士。 这不但是袁谭以长子的身份从袁绍那里求来的,其中也有他们辛氏的押注,以及部分非冀州士人的援助。 但是这些甲士之前已经在绎幕城下损失大半,如今收拢回来的也只有两三百左右,只能勉强换回一县。 见辛毗为难,袁谭故作安慰道:“佐治不必忧虑,能藉机拿回绎幕已经是上天垂怜。” “至於鄃、灵二县,要不然就算了吧,刘玄德开得条件太苛刻,我们根本办不到。” 辛毗皱著眉摇头:“不,公子,若能拿回三县,我兄便可在鄴城为公子开脱,这样公子就还有机会。” 辛毗越说越兴奋:“只要拿回三县,我们便可对外宣扬,公子重整旗鼓,趁敌军鬆懈之际,重新夺回了三县。” “公子之前虽然损兵折將,但是败而不挠,窥准时机,绝地翻盘,公子必能获袁公青睞。” 而且还有一些话,辛毗没说出来。 虽然名义上已经过继出去了,但是大公子终究是袁公的儿子,若是大公子惨败的消息传播开来,必会影响袁公的威望。 龟缩回幽州的公孙瓚,说不定又会有其他想法。 所以只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袁公即使发现不对,也会主动为大公子遮掩。 前提是他们能把三县都拿回来。 这种情况下,为了袁谭,也为了家族和自己,辛毗自然要极力促成这桩交易。 袁谭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故作勉强地答应此事,只是,鎧甲一事,还需要辛毗想办法。 此事刻不容缓,为了避免消息流传出去,辛毗决定亲自去平原与写信的李愚面谈。 辛毗快马赶至平原县,见到李愚后,便抢先出口,意图先声夺人:“我知刘使君欲下扬州,所以想以三县换些物资。 但是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一县三百鎧甲,大公子拿不出来。” “贵方若想完成交易,不妨再拿出些诚意来。” 李愚不接受辛毗的得寸进尺,直接斥责道:“我主相信贵方声誉,故而命我先示之以诚。汝等若拿不出诚意,为何要抢占绎幕?” “袁显思不顾其父顏面,难道潁川辛氏也不要家声了吗?” “阁下慎言!”辛毗脸色黑如锅底。 “尔等敢做,我为何不能说了。”李愚嘲讽道,“辛氏乃潁川名门,袁氏更是四世三公,执天下士人牛耳,袁本初更是威震河北。” “如今尔等连区区几百套铁甲都拿不出来,竟然还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辛毗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是如今有求於人,怒火再旺,也只能憋在心里。 辛毗放低姿態,开口说道:“袁公自然是拿得出来。但是若让袁公知晓此事,势必会令公子拒绝这次交易。” “刘征虏既然愿意让出三县,想必也是畏惧袁公发大军报復,以致於在青州损耗过大,进而拖累扬州之行。” “既然如此,阁下何必又咄咄逼人?” 李愚觉得差不多了,於是收敛情绪,淡淡道:“那不知贵方能接受什么条件?” “三县两百鎧甲。”辛毗脱口而出。 “不行,太少。”李愚直接拒绝,“最少三百领,並且要配有三百战马。” “若是拿不出来,交易就此作罢,尔等速速归还绎幕。” “我主自將三县一同送给蓟侯,正好报答公孙將军昔日援手之恩。” “好。”辛毗咬牙应下,而后,又提了一个要求,“俘虏也要交还给我们。” 截至辛毗来平原县前,袁谭只收拢了三千多溃兵,即便拿回三县,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 不解决这个问题,袁谭『绝地反击』的破绽就太大了。 “不可能。”李愚断然拒绝,“想要俘虏拿粮草和皮甲来换,而且最多还给你们四千人。” 兵越多,『绝地反击』的破绽就越小,所以辛毗劝道:“这些士卒的家眷大部分都在冀州,刘使君留之无用啊。” “这就不劳阁下废心了。”李愚平静道。 算上鄃县和灵县的战果,关羽、张和等人这次一共俘虏了大概八千人。 按照黄平的意思,一半人用来和袁谭换粮草,然后再將换来的粮草和另一半人一起交给田楷,正好填补刘备离开青州后出现的兵力空缺。 所以不论辛毗如何饶舌,李愚都没有鬆口,態度很坚决,最后还补充道:“这四千人要换两千领皮甲和足够他们支用半年的粮食。” “不可能。”辛毗面色铁青,“粮食可以,但是皮甲没有这么多,最多一千领。” “可以。”李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是要完好无损的。” 辛毗嘴角一抽,但是话已出口,实难反悔。 没有理会辛毗,李愚淡淡道:“先將鎧甲和战马送来,我们便归还灵县;之后再將粮草和皮甲送来,我们就撤出鄃县。”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辛毗觉得也差不多了。 返回绎幕后,辛毗將谈判结果告知袁谭。 得到袁谭的认可后,辛毗便给兄长辛评写信,请他发动家族的力量,为袁谭从冀州故旧那里借粮应急。 而后在袁谭的默许下,辛毗开始收集袁谭军中的战马、鎧甲和皮甲。 经过一番统计,辛毗发现,战马损耗不大,三百匹很容易就凑出来了,不过鎧甲只有两百多领。 对此,辛毗早有预料。 辛毗原本的打算是,多给李愚一些皮甲,以弥补鎧甲的不足。 但是清点完后,辛毗才发现,皮甲虽有两千多领,但是完好无损的只有八百多领。 这就出乎了辛毗的预料。 辛氏老家在潁川,早先为了支持袁谭已经消耗了不少底蕴,而现在筹集粮食,又消耗了家族在冀州的人脉,剩下的资源已经不能再动了。 辛毗找到袁谭,与之坦诚相告,並希望他出面向臧洪索要一些鎧甲和皮甲。 袁谭沉默,他之前就是不想和臧洪碰面,才在鬲国城外另立大营。 如今再回去求臧洪,他拉不下来脸。 但是辛毗已经竭尽全力了,差得这一点,袁谭必须將它补上。 思忖许久,袁谭开口了:“佐治,此事还是不要劳烦臧子源了,你將父亲赐予我的两具马鎧带上吧。” 辛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拱手称是。 辛毗將鎧甲和皮甲都带上了,运送到平原县。 李愚带人清点物资的时候,关羽和赵云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看著鎧甲。 清点完后,李愚皱眉,看向辛毗:“辛从事,鎧甲和皮甲的数量不够,而且为何没有战马?” “这次只有这些。”辛毗硬邦邦地说道。 “之前看在袁公和辛氏的面子上,我已经自作主张做出让步了。”李愚淡淡道,“现在数量还不够,我主势必不会接受。” 让步?辛毗深吸一口气,不愿再与李愚掰扯,直接说道:“我家公子手上有两具马鎧,我等便以此来弥补缺少的数目。” 一听马鎧,赵云和关羽顿时两眼放光。 李愚也挑眉,他没想到袁谭手上还有这种好东西,当即就答应下来。 见李愚答应,一向沉稳的赵云,迫不及待地追问辛毗:“阁下,请问马鎧在哪里?” 辛毗肉痛道:“马鎧会与战马和粮食一起送来,现在先交接灵县吧。” “我会写信通知我主,请他传令,撤出灵县的军队。”李愚也不拖延,直接说道,“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往灵县进发了。” 接下来的交易没有什么波折,袁谭顺利拿回三县和四千士卒,刘备这边则又得到两百多领铁甲、三百匹战马和八百多领皮甲,甚至还有两具马鎧,这还没算上从三县搜刮的物资。 交易完成后,李愚和赵云便返回高唐,这次关羽也跟著一起回去了。 第31章 分配 关羽与李愚、赵云赶至高唐渡口时,从鄃县撤回的张和正准备率眾渡河。 看见赵云骑兵已至,张和乾脆让开了渡口,示意骑兵先过。 而在为骑兵让路的过程中,张和麾下阵型依旧严整,士卒亦无嘈杂之声。 虽然从战报的內容就能猜到,张和所部必然劲勇之卒,但是亲眼看见后,李愚和关羽依旧为之惊嘆。 而赵云因为兼领刺史府督军从事,且经常代替刘备在高唐四处巡行,所以新军的组建他是了解的。 不过,虽然知晓这支军队士卒精炼,不可以寻常新军视之,但是赵云也没料到,张和部士卒竟然能精锐到这种程度,渡河时亦军容整肃、无有懈弛,全然不见刚组建时的匪气。 虽然有心请教,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赵云只能抱拳谢过张和,隨后便开始指挥麾下骑士渡河。 不过,赵云需要安排士卒,关羽此行却没有带上麾下本部,李愚更是没有统兵。 所以二人一起来拜会张和。 “张君。”关羽、李愚拱手作揖。 张和回礼,然后看向关羽。 张和与李愚没有多少交集,但是从之前的交流来看,关羽素来骄傲,刚而自矜,所以此来必有言语。 然而关羽接下来的话,却令张和感到惊讶。 关羽感慨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张君能以相同的兵力重创敌军,又以两倍於敌的兵力全歼敌军,练兵之有方,用兵之高妙,可见一般。” “关羽佩服。” 虽说经过多次当面或者书信交流,关羽已经认可了张和的用兵之能。 但是对於刘备和黄平隱隱视张和为未来大军团统帅,关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內心一直想与张和一较高下。 论统兵规模的经验,关羽自觉短时间內是无法与张和比较的,所以关羽便想另闢蹊径,准备先从兵种上下功夫。 此时,刘备麾下骑兵不少,但也不算多,且多由赵云统领,而他之前还要长期驻守平原县,所以没有什么机会统领骑兵。 正好,平原城外十余里处又有一条马颊河,之后又要南下扬州,关羽便將目光放到了水军身上,起了编练水军的心思,所以就有了之前为赵云提供帮助的水军。 尤其是后来,刘备特意为张和设都督从事,令其有战时统帅诸將的权力,关羽更加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也行。 所以在得知赵云率所有骑兵在平原城外蓄势待发后,关羽才会在李愚面前夸口,要重创袁谭围攻平原县的军队。 哪怕加上前来支援的赵云,他这边也才三千人,而袁谭有万余人。 但加上马颊河的那一小支水军,关羽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只是出了意外,袁谭竟然在赵云发起突袭前撤军了。 虽然后来又在绎幕城下重创袁谭,但和张和相比,关羽自觉战绩、战果都差了些。 袁谭,小儿辈,素无贤名,因父而为人所知,窃居高位,掌一州兵事。 天色將晚,袁谭率军赶来却不建营寨,反而以疲敝之卒攻城,夜色降临后仍不退去,这才让关、赵抓住机会,一举將其重创。 否则即便是前后夹击,最多也就是击溃敌军,难以重创,更不要说俘虏三千多人了。 而张和面对的崔巨业却不是无名之辈。 崔巨业以星占闻名,外人必以为其是灵台术士之流,但是关羽等统兵之人却知,其人星占乃是军占,是自先秦之时便流传下来的兵家四脉之一的兵阴阳家的手段。 兵家四脉分別是兵权谋、兵阴阳、兵形势、兵技巧。前三者皆是用兵之法,最后一者则是练兵建军之法。 兵阴阳家的用兵特点是“顺时而发,推刑德,隨斗击,因五胜,假鬼神以为助”,涵盖卜筮、占星、祭祀、禳祷等阴阳术数,吴之孙武、齐之孙臏都是此道大家。 界桥之战后,崔巨业获袁绍信任,將兵数万围攻公孙瓚於故安县。 虽然在巨马水被公孙瓚以步骑三万大败,但是后来又率眾夺取平原县、斩杀单经,足见其人不是泛泛之辈。 在腹背受敌,不依靠张飞、太史慈所率两千人的前提下,张和与之正面对敌,以一对三不落下风,而后又差点將相同数量的崔巨业部围歼。 最后藉助张飞等人无损而迫降崔巨业部,並连下二县,战绩斐然,而且自身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虽然心中还没放下与张和较劲的念头,但是关羽已经认可了张和统帅全军的资格。 对於关羽表露的善意,张和自然不会拒而远之。 “云长过奖了。”张和先是谦虚,而后夸讚道,“云长与子龙步骑相合,以一敌三,重创万余敌军,亦是难得的壮举。” 赵云率部渡过大河后,张和先送走关羽、李愚二人,然后才率部渡河。 渡过黄河后,张和才发现刘备已经带著黄平在对岸这边等著了。 在此之前,刘备已经先后迎接了赵云、李愚、关羽三人。 刘备每次都会握著来人的手,对其进行一番褒扬,夸赵云一骑当千,一战擒敌首;夸李愚运筹帷幄,有陈平之能;夸关羽有勇有谋,练兵有方、水路皆能。 而更早一步回来的张飞、太史慈,也没落下,刘备夸张飞阵战敌將好生勇猛,夸太史慈诈取灵县胆大心细。 黄平与简雍在一旁那是目不转睛,百看不厌。 简雍招待李愚、关羽等人进城去了,所以现在只有黄平在刘备身边,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 黄平看到,刘备故技重施,也是一上来就握住张和的手,然后情真意切地夸讚道:“张君此行辛苦,一战全歼敌军,下二县,自身几乎未有损耗,古之大將也不过如此,颇有韩、白之风。” “张君且隨我回城,我已备下宴席,为大军接风洗尘。” 安排好大军后,刘备便带著张和、黄平等人一起入席。 宴会地点在城外,其他人已经到了,就差刘备等人了。 刘备招待眾人入座,宣布宴会开始。 宴会上,刘备也没忘记徐俱、司马饶二人,夸他们披坚执锐带兵有方,皆是良將之才。 眾人一夜尽欢,但是都克制著没有宿醉。 第二天,刘备与麾下文武相聚守相府,准备商议一下如何分配此战的收穫。 三县府库內的財货不在少数,尤其是灵县和绎幕两县的缴获,还包含了崔巨业和袁谭的一部分私库。 秦汉时期战利品的分配,早期重军功爵,以军功量化,私分与官收並行。基层以斩获、俘敌、夺旗计功,斩一首赐爵一级,战利品多归“获者”,甲仗、马匹等重要物资纳官折价补偿;高爵与主將得爵、田、奴、金;普通士兵分粮、布、杂畜。 后期赐爵泛滥,含金量下降,但基本也是在『贵重归公、次等按功、杂物均摊、俘虏处置灵活』这个原则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和主將的个人意愿,进行调整。 东汉时,军功爵进一步弱化,多以实物赏赐为主,战场缴获公库先收,再按军功分赏;后期主將私赏色彩加重,城破后“府库尽分將士”的激励方式非常普遍。 但是军队私分,会加剧劫掠现象,使军队军纪更容易败坏。 古今中外,歷朝歷代,强悍的军队必定赏罚分明(利益分配),军纪严明。 这是刘备麾下第一次有如此重大的斩获,所以黄平提议,最好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出一个標准,作为今后战利品分配的惯例。 军械、粮草、车马、铜铁、布帛等军用物资以及金银珠宝等財货,各部皆已登记造册。 田豫为薄曹从事,昨日已经將各部帐本的统计匯总了一番。 首先是金银珠宝等財货。 黄平看向刘备,刘备点点头示意黄平开始。 黄平直接说道:“兵贵节制,节制之兵,虽无能之將亦可驭。自古以来,凡强军劲旅必是军纪严明之师。 为避免日后有敌军以財货乱我大军军心,以致损兵折將、丧师辱国,故我与玄德公商议,日后军中缴获財物一律先收公府,由军中文吏登记造册,待战后再统一分配。” “安世之言,皆是我意。”刘备出声为黄平站台。 张和、关、张、赵四位校尉,还有太史徐、司马三位军司马均无表示异议,並拱手说道:“谨遵玄德公/大哥/主公之命。” 见诸將均已表態,黄平继续道:“我初步制定了一份分配方案,供诸君参考。” “每次大胜若有缴获,所有財货都分成三份:一份由將士分配,有功者多分,无功者少分;一份归军中公帐,由主將分配,用於补充军资、修缮器械、犒劳將校士卒等,一份归入府库。” “诸位有何意见,还请畅所欲言,今日一旦確定,日后则实难轻易更改。” 除了李愚,文官的意见,黄平制定方案的时候已经徵求过了,如今主要看诸將是否觉得不妥了。 然而刘备麾下诸將,四校尉、三军司马都不是贪財之人,所以场间竟一时静默。 赵云为刘备麾下督军从事,负责监督军务、军纪,见诸將沉默无言,他不得不出声问道:“敢问別驾,战利品分成三份,三方每份占多少?” “子龙不必如此客气。”黄平先安抚了一句,然后才不假思索地答道:“將士占四成,其中一成归主將,余下三成按军功分配,有功者多分,无功者少分;军中公帐和府库各占三成。” 既然黄平这样说,赵云索性彻底放开,问得也更详细了:“將士分配可有具体方案?有功者分多少?无功者又分多少?而且新规力求士卒军纪严明,若士卒为利爭功而斗或劫掠百姓,又该如何处置?” 略微沉吟后,黄平才答道:“军中约千人为一部,若有多部出战,各部凭『部斩获数』分配总財货的三成; 每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曲长二人、屯长(百人將)十人,此十六人,共分本部所分財货的三成;此三成,校尉分三成,军司马分两成,曲长二人共分二成,屯长(百人將)十人共分三成; 部內一般有二十队,各队凭“队斩获数”分润本部所分財货的七成;每队有队长(都伯)一人、什长五人、伍长十人,此十六人,共分本队所分財货的二成;此二成,队长(都伯)分二成,什长五人共分三成,伍长十人共分五成; 队內士卒四十人,每人有一手,凭『个人斩获』,斩首加一手,生擒加二手,计手数共分本队所分財货的八成。 本部未直接参战的,如輜重兵、炊家子、军匠、医卒等负责后勤的士卒,分配財物为参战士卒所分財物均值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由军中公帐出。 先登、陷阵、斩將、夺旗等卓越之功,主將另有加奖赏;各部若无校尉或军司马,或因处罚而不参与分配,空出来的份额补入军中公帐。 若是一部出战,则主將份额亦归入军中公帐。 別部司马所领部曲,兵甲略齐则满七百人算一部,不满七百人算半部,不满四百人则与他部和记为一部。 各部分配完毕后,需將相关帐目如军令般宣扬全军,使士卒通晓。” 一通长篇大论后,黄平停下来歇了一会,顺便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个分配方式,是黄平基於东汉军功爵弱化、军队以实物赏赐为主的情况,向后借鑑了唐朝军队『三马分肥』的分配製度,搞出来的分配方案。 本来应该有爵位的部分,但是汉室威望犹在,黄平也不好在此时贸然触碰,只能等之后再说。 喘了口气,黄平又继续说道:“关於爭斗和劫掠: 各伍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本人及伍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各什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三人,什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 “各队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五人,队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伍,本队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 “各屯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十人,屯长(百人將)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达到二十人,曲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队,则本曲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屯或达到五十人,校尉、军司马问罪,本部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