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佳节之际,谨防电信诈骗》 你想摸我的胸吗? 收到这条骚扰短信时,谭昀刚从胃镜室走出来。本打算直接删除,却在看到收件人后犹豫了。旁人看到她凝重的表情和手里的报告,面露同情: “年轻人身体好,积极治疗,肯定能挺过去的。” 不,她的身体很健康,只是一个小小的胃炎。谭昀胡乱迭好报告,和手机一同扔进包里。下午有很重要的会议,能请半天的假已是万幸,她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走出医院,她叫了辆网约车。车上,她忍不住又点开那条消息。发件人是赫文茹,一个快十年没联系过的名字。内容依旧是那句话。 难道是什么新型电信诈骗方式? 心里有所记挂,导致开会的时候频频走神。耳边是年终审计的细节,她却盯着虚空出神。好在并没有上级出席,没人能责怪她。散会后,工作到凌晨两点,谭昀才得以喘息。办公室里的人不只她一个,在电脑屏幕的照射下,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可怜啊,谭昀想。一屋子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一具健康的尸体。 回到家时接近凌晨三点,她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休闲时间。刷短视频助眠时,一个视频跳了出来。距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月。 以病假的名义请几天,回一趟老家也没什么坏处。 赫文茹只是顺带,她也好久没有探视那两人了。 航班在清晨落地。飞机上被吵了一路,让连续工作接近三十个小时的谭昀又多睁了几个小时的眼。省会的机场不算大,谭昀很快便找到了前往高铁站的公交车站。要前往她的出生地,还要做两个小时的高铁和一小时的大巴。 等她在颠簸中抵达目的地,已是午后。在县广场的超市随便买了一套床上用品,她提着去了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家里唯一的一套房子被她租了出去,她在这里没有容身之所。办理入住时,前台的年轻人从她蹩脚的方言中认出她是本地人,笑着问:“过年了,回来看老人啊?” 谭昀简短应了一声,没接话茬,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前台,让她帮忙拿到洗衣房。比起酒店的洗衣机,不知道被怎样使用过的床单更令她难以忍受。 将东西放在一旁,前台带她去房间。一推开房间门,淡淡的消毒水味便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摆在中间,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台座机。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靠窗放着一张简易木质书桌,配了把黑色的办公椅,椅背上有不少划痕。窗帘拉到一半,能看到对面马路上的喧闹。现在正是买年货的时间。 前台拉下窗帘给她看,“遮光很好。” 送走前台,谭昀向四处喷了些香水。不愿躺在酒店的床单上,她坐到办公椅上。眼皮越来越重,本想只闭眼养神片刻,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梦里,赫文茹的脸模糊地浮现,让她的心跳变得奇怪。 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蓝灰。谭昀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椅子让她睡得很不舒服。梦境早已消逝,只记得一种压在心口的感觉。 在酒店不远处的饭店吃了一碗刀削面,她慢慢走向自己的临时住所。前台正在吃泡面,看到她时向她举手示意,没有放下筷子,“你的东西洗好了。” 回到房间,洗漱完,换好床上用品,谭昀终于允许自己躺下。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谭昀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今天是某个初中同学要举办婚礼的日子。她本打算推掉,但既然少不了给礼金,顺路去吃顿饭也无妨。 洗漱完,她穿上大衣。出门时,前台的女孩正背对着她用力擦柜台。谭昀不想打扰她,放轻脚步离开。举办婚礼的饭店是县城里一家老字号,离这里不算远。等谭昀走到时,门前已停满了车,连充气拱门都迭了好几层。接近年关,今天又正好是情人节,多得是想结婚的人。 大厅的空气中混杂着酒和烟味。她走到标着“初中同学”的桌子旁,坐着的几个面孔先是打量一番,接着招呼她入座:“谭昀!好多年没见,你现在混得可好了吧?” “哪里。” 闲聊间,视线无意扫过大厅一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谭昀赶紧移开目光,专注在桌布上。搜刮一轮脑海中的记忆,她不得不承认那人是赫文茹。而她在这个县城也只有一个熟悉的人。 假装和身旁的人攀谈,她微微侧过身,用余光观察。赫文茹正站在新娘旁,帮着整理花篮。动作很娴熟,但看了半天,花篮似乎和开始没什么变化。 谭昀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同桌的人凑过来,先是低声八卦了一番新婚的二人,又说道:“哎,你看她那边那个,赫文茹,还记得吗?高中时不是跟你挺熟的吗?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很快就要订婚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赫文茹要订婚了。 “什么时候?”她听到自己上扬的声音,像是真心为老同学的幸福感到高兴。 “正月初七来着?你们记得……” 谭昀盯着墙上的装饰,红色的“喜”字泛着油光,像菜市场卖的动物内脏。正月初七。赫文茹真有本事,备婚的同时还有心思发下流的骚扰短信。 还没上菜,桌子上只摆着几盘坚果。谭昀随手拿了几颗扔进嘴里,咀嚼,咽下。油耗味太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这桌人上次坐在一起还是读书时,说的不外乎是谁和谁搞到了一起;现在无非换成了谁和谁在国家的允许下合法搞到了一起。席间的气氛越来越欢快,和她隔了几个座位的男人向她挤眉弄眼,“大衣值不少钱吧?” 谭昀连眼皮都没抬,“花了好几万呢。” 司仪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谭昀敷衍地鼓掌。菜一道道上来,她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菜油腻得让人倒胃口。 “谭昀,饭不合你胃口吗?”同桌的人关切地问。 “胃不太舒服。” 她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透过杯沿,她又看向那个角落。赫文茹坐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旁边的中年女人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脸上没任何表情。和回忆相比,那张脸并没多少变化,只是少了些幼态。 “她要和什么人订婚?” “听说开了家牙科诊所。”意识到她在说谁,旁边的人连忙接上,语气里带着艳羡,“条件挺好的,听说在市里也有房。说不定过几个月就结婚了。” 谭昀用鼻腔“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凉茶减轻了胃的痉挛感。又挨了一会儿,新娘抛捧花时,谭昀起身离开。走出饭店,看不到那些人,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雪。 胃里空荡荡的。她经过几家关门的店铺,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只有老板在打盹。手机震动,谭昀看了眼来电显示,转身在门口接通。 “经理,那个地产的底稿我们整理好了,您看是直接发给您还是——” “发过来让我看一眼。跟去年对比过了吗?” “对比过了,我之后附加在邮件上。” “行。”谭昀推开饭馆的门,“明天开会之前交给我。” “好的,那您……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谭昀挂断电话,选了远离门口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菜单,纸面软塌塌的,指腹蹭过去有点黏,她下意识地皱眉。菜单上的菜对她没什么吸引力,翻了两遍,还是没决定好点什么。 直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谭昀抬起头。赫文茹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菜单,仿佛两人早就约好在这里相见。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有些消瘦的线条。 赫文茹翻开菜单,“这家的炒凉粉不错。” “我知道了。”谭昀放下菜单,转身就走,“多谢推荐。” “谭昀?”身后传来赫文茹疑惑的声音。 出了门,风扑面而来。街上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她解锁了一辆骑上去,没有回头。风越来越大,吹得眼睛发酸。 “谭昀。”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急不慢。 赫文茹骑着电动车,跟在她旁边,表情和刚才坐在饭馆里没什么两样。谭昀没有理她,腿上再加了几分力。共享单车踩得嘎吱作响,赫文茹仍旧颇有耐心地跟着,甚至往后退了半个车身,像是在迁就她逐渐变缓的速度。 蹬得腿酸,谭昀干脆猛地刹住车,双脚踩地。赫文茹在她身旁停下。谭昀喘着气,看向路边的卷闸门。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吧。”是赫文茹先开的口。 “你好意思提这件事?”她没有回头,“你知不知道给别人发这种东西是骚扰。” 赫文茹侧过头看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只是静静地看着谭昀。 接着,她叹了口气。 “你不是喜欢我吗?” 可以接吻吗? 自认为铁石心肠的谭昀也曾丧失过理智。高中时,不知道是同性依恋,还是遇到了此生真爱,她迷恋上了赫文茹。 并且选择了表白。 那时赫文茹正靠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谭昀只当她没这个意思,就此默默埋葬了自己的初恋。 “你……”谭昀猛地看向赫文茹,“不是没听到吗?”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难道她还在期待什么吗? “我听到了啊?”赫文茹歪头看她,“正看到高潮部分,我想知道女主会不会死。” 她听到了。 她无数次失眠的源头,对赫文茹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等看完书再处理的小事。不,甚至连处理都没有,就这样过去了。甚至还被轻飘飘地提起。她死死盯着赫文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但她失败了,对方依旧一脸淡然。 “就因为一本破书?”谭昀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病?” 赫文茹眨眼,像是不同意这样的指控。“那本小说是借来的,我得还回去。女主没死,但结局很烂。” 赫文茹在乎女主有没有死,在乎结局烂不烂。就是不在乎她说什么。 谭昀笑了,和这种人争什么呢? “行了。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赫文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见什么面?” “让你摸我啊。”赫文茹抬眼看她,“你不是一直想吗?” 谭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赫文茹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往下坠。她无法向人倾诉的情感,赫文茹给了它一个估价:只要摸一下就能两清。 “我要订婚了。”赫文茹说,像是这句话能解释一切,“所以想在那之前——” “我听到了。”谭昀打断她。她不需要再听一遍。“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让我摸你,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结婚了? 赫文茹想了想,点头。 “你给多少人发了那条消息。” 话出口的瞬间,谭昀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打算羞辱赫文茹。 “只有你。”赫文茹说,“只有你喜欢我。” 风把什么东西吹进了她的眼睛。谭昀眨了眨眼,移开视线。迟到了十年的回应,缓慢又残忍地进入了她的世界。她这辈子大概永远也忘不掉赫文茹了。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永远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行吧。谢谢你的订婚礼物。”谭昀报了地址,“现在就去吗?” 赫文茹骑上电动车走了,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谭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街角,才重新跨上单车,慢慢往回蹬。风还是很大,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轻快感。等她回到酒店时,赫文茹已经坐在了大堂的沙发上。听到她的脚步声,赫文茹站起身,“谭昀。” 谭昀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走进电梯,谭昀的心率随着楼层攀升,在听到房门关上时达到顶峰。 赫文茹走向床边,脱下毛衣,又解开白色内衣的扣子。她把衣服迭好放在床头,然后看向谭昀。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裸露的肩上,反射出肌肤的光泽。 谭昀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太怪了,果然不应该答应。她慢慢走进,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搭在了赫文茹的腰上。温热的皮肤随呼吸起伏,让她的手心也变得潮湿。 在腰上停顿片刻,她闭上眼,手移向赫文茹裙摆的侧面。摸索半天终于找到拉链时,赫文茹突然抓住她的手臂。 “不是要摸胸吗?” 谭昀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那片裸露。她立刻低下头,但大脑却忘不掉刚才的一瞥。看不见纹理的皮肤像冬日的初雪,细腻而莹润。弧度柔和,占据了她的视野。 “啊,好。” 意识到赫文茹真的只是邀请她摸一下,谭昀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对自己的不争气感到羞愤。一咬牙,她将手覆了上去。 赫文茹身体轻颤。 柔软。这是谭昀的第一个念头。和她想象中轻飘飘的柔软不同,手下的皮肤柔顺得像丝绸,却比丝绸更温暖。赫文茹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上来,像是要把她的手掌烫穿。 谭昀想收回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手中的触感真实无比,却又虚幻得让她怀疑这不过是一场梦。 “够了吗?” 谭昀猛地松开手。她不敢看向赫文茹,只好把头扭到一边,“够了。” “那就好。”赫文茹顿了顿,“我也想摸你。” 谭昀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为了公平。”赫文茹说,“你摸了我,我也要摸你。” 荒谬,谭昀想。但更荒谬的是,她竟然没有拒绝。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赫文茹的手伸向自己的大衣。 “你……”谭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衣从她的肩上滑落。 手覆了上来,动作比想象中更直接。赫文茹的手很凉,隔着衬衫,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寒意。谭昀闭上眼,任由赫文茹摆布。可那双手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我想脱掉。”赫文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谭昀猛地睁开眼。 赫文茹低头看她,那张脸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想脱掉你的内衣。” 仿佛全世界都离她们远去,谭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任由赫文茹的手解开衬衫扣子,又伸向背后。内衣被解开的瞬间,她的心跳也无法再隐藏下去。 这次没有任何阻隔,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皮肤相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指腹沿着弧线游走,手指在抓握间蹭过她的乳晕,令她止不住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赫文茹收回手。 “可以接吻吗?”她问。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在谭昀对恋爱还有那么一丝期待时,她曾幻想过这样的对话。在她的白日梦中,爱情剧的另一位主角会捧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地乞求一个吻。 主角自然是她的恋人,发生的地点也要浪漫。 “可以接吻吗?” 她们甚至称不上旧友,廉价连锁酒店也不是合适的场合。可赫文茹没有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在她能做出反应前,唇已经压了下来。粗暴而急切,直接入侵她的口腔。陌生的体验混杂着有些熟悉的气息,只有环住赫文茹的腰,她才能勉强站直身体。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舔舐,湿热的触感从口腔蔓延到大脑。模糊了最后一点理智,谭昀将舌头笨拙地贴了上去。 赫文茹的手向下探去,拉开谭昀的裤子拉链,手掌直接覆上她的内裤,隔着薄布触碰。湿意已经渗出,布料黏腻地贴着肌肤,隐隐透出轮廓。手掌的按压时轻时重,带起一股电流,让谭昀不由自主地弓起背。 慌乱间,两人踉跄着倒在床上。赫文茹压在她身上,神情依旧冷静,呼吸却是和她一样急促。谭昀的指尖在赫文茹的裙腰上摸索了两次才抓住拉链时,赫文茹已经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她的内裤。 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谭昀有些慌张地抓住赫文茹的手臂。赫文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情,仿佛身下的存在只是一个死物。一般人不会因为这种注视挑起欲望,但对谭昀来说,这目光如同一道隐形的电流,流遍全身,让她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发热,仿佛在渴望被那双眼睛吞噬。 不论她做什么,赫文茹都只会这样看着她吗? 她贴上赫文茹的嘴唇,卷起她的舌尖用力吮吸,毫不在乎唾液从彼此的唇间溢出。先结束吻的是赫文茹,她的唇从谭昀的嘴上移开,沿着下巴滑到颈窝,留下湿热的痕迹。谭昀紧紧攥住赫文茹的手,感受对方的舌头向下游走,掠过锁骨,然后咬住了乳尖。 乳尖被牙齿啃噬的瞬间,混杂着刺痛的快感令她下意识抽气。赫文茹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唇瓣在胸口顿住,转用舌尖轻舔。每一次舔舐都留下湿润的轨迹,让谭昀心中欲望更盛。赫文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部贴近谭昀的小腹,柔软的弧度和乳尖在她的皮肤上反复摩擦。 “可以吗?” 谭昀还沉浸在那不寻常的触感中时,赫文茹的脸突然从她的双腿之间探了出来。语言间气息吹拂,将谭昀下体的湿润转化为一丝凉意。 “还是不了吧。”她别过头,愧于在此刻看到赫文茹的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去。见赫文茹的眼睛还停留在那里,依旧平静如死水,谭昀的下身不由自主地又渗出一缕热液。于是,她抓起赫文茹的手,试探着按在自己的阴唇上。 手指比想象中要更凉一些,她松开赫文茹的手。 赫文茹的手指轻浅地滑动,先是沿着边缘描摹,听到谭昀的低吟后才慢慢探得更深,试探地滑入一根手指。内壁紧紧包裹住手指,每一次抽动都带起水声,体液顺着指节自手腕滴落,打湿了床单。 谭昀庆幸只是一张双人床,就算弄脏一侧,她也有地方可睡。 很快,谭昀就没有心思在乎这种小事,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只能任由手指在体内搅动,曲起的关节偶尔蹭过肿胀的阴蒂,令她止不住地颤抖。开始的凉意已被热潮取代,下体紧咬着赫文茹的手指,不愿放开。 赫文茹忽然加了第二根手指,带着一种本能的粗暴。谭昀咬住牙,感受内壁被撑开的感觉,饱胀感混杂着痛楚,让她更加兴奋。目光落在赫文茹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平静如水。谭昀突然想摸一摸那张脸,看那张脸是否和看起来一样冰冷。但她最终克制住了,只是用力扣紧赫文茹的手。 “谭昀。” 赫文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谭昀试着回应,声音卡在半途,化作无力的喘息。赫文茹的声音不带情欲,却依旧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亲密:她不是赫文茹的恋人,但至少在此刻,被赫文茹触碰着的人是她。 声音钻入耳膜,与手指的抽动同步,将谭昀的意识彻底吞噬。热液喷涌而出,溅湿赫文茹的手掌和胸口,留下带着体温的痕迹。大脑空白一片,谭昀的身体瘫软下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时,谭昀轻咳一声,绷住脸,假装刚才那个沉迷于欲望的人不是自己。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我只让你摸过,也只摸过你。 醒来时,她的身边空无一人。谭昀盯着身旁的枕头想了想,将头靠了过去。洗衣液的味道中混着一点别的什么。 赫文茹昨晚是几点走的? 一夜情就别管那么多。揉了揉脸,谭昀起床洗漱。快捷酒店的洗手间小得可怜,洗澡时转个身就要碰到墙。打理好个人卫生,眼看就要到开会的时间,没吃早饭的余裕,她干脆提前进入了会议室。 下属们看到请病假的经理照旧拖着病体开会,也是乖巧了几分。不论实际工作能力有无提升,起码表现得认真又努力。 这就够了。谭昀不指望她们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有什么进展,只求不让现有进度倒退。 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她努力集中精神。第一季度的营收同比出现很不寻常的增幅,但报表的附录并没有任何特别说明。是粉饰,还是单纯的漏报?她撑着头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面。桌面是光滑的木纹,摸起来有些凉,像赫文茹的手。不过赫文茹的手要更粗糙一些。 “经理?” 谭昀猛地回神,发现屏幕中的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网有点卡。”谭昀镇定地说,“你继续。” 会议结束后,她起身活动僵硬的肌肉,又打开了某个项目的底稿。早已习惯的文本偏偏在今天令人生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 谭昀几乎是将手机从桌上抢了过来。屏幕上是好友的慰问: “病假就不要上班了。” “知道。之后几天会在床上度过的。” 将手机放回桌上,谭昀再次看向电脑。盯着看了几分钟,意识到自己不在正常工作的状态,她果断关机。 午饭依旧是在旁边的面馆解决。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索性放开了点。老板是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性,看她点了刀削面又加了两个炒菜,主动提议,“给你做成小份吧?收一半钱。” “行。” 刀削面的汤很烫,她放了一会儿才吃。面条筋道,骨头汤底味道很浓。炒菜是当地家常菜,味道一般。不赶时间,谭昀遵照医嘱细嚼慢咽。吃完饭,她去前台结账。老板给她算好价钱,问道,“菜合口味吗?” “还不错。”谭昀说。 “那就好。”老板抬起头,“看你不像本地人,我还怕你吃不惯。” 谭昀顿了顿,“我是本地的。” “啊?”老板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拿了瓶饮料给她,“下次来给你打折。” 谭昀没有接,“多谢,可惜我在这住不了几天。” 老板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追问道,“一个人回来过年?” “嗯。” “家里人呢?” 谭昀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走出面馆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裹紧大衣,她叫了辆出租。报上地址,车子很快驶出县城,开上狭窄的乡间小路。道路两侧的农田大多早已废弃,偶尔才能看到一抹深绿。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停在精神病院门前。 看着灰白的围墙和铁门,谭昀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等了半分钟,门后闪出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妇女,开门后一声不吭地甩过一个本子。等她签完名,穿过长长的走廊,正巧碰到精神病人的运动时间。扫视一圈,她很快就在穿病号服的人群中找出了那两位。 她的妈妈和爸爸依旧在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她本想至少待半小时,做个尽职的女儿。但看到精神病双亲还是充满精神,她转身就走。这半个小时还不如找人上床呢。 在门口等她的司机有些惊讶,“这就走了?” 谭昀点头,“跟精神病说不通话。” “是了。”司机感同身受地点头,“我们村有一个,年纪轻轻就病了,把家里所有人都咬了,连老奶都不放过。哎呀,真是造孽了。” 车子驶离,围墙在后视镜中渐远。 她的这两个精神病双亲,也曾有过美好的过往。离开家乡的两个年轻人,在大学自由恋爱,又在毕业后结婚生子。或许是充满激情的婚姻注定无法长久,也或许是精神病的发作,两人在生意失利后大打出手,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斗争。谭昀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送进精神病院。 正是托他们的福,两人打累了就跑到学校闹事,她中学时几乎没交到朋友。 除了赫文茹。 车子驶回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驶过酒店旁的十字路口,谭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动,“停这里就行。” 不会是特意来找她的吧? 下了车,谭昀向那边快步走去。走近一些,正要打招呼时,她看到赫文茹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两人似乎正在聊天。赫文茹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那人却是满脸笑意。 有些不爽,谭昀大喊一声,“赫文茹!” 被叫到的人第一时间回头,“谭昀。” 心情愉快了些,谭昀慢慢踱步向两人逼近,“好巧啊,这里也能遇见你。”意识到那年轻女人在上下打量自己,谭昀扬了扬下巴,“这位是?” “赵娜。”赫文茹罕见地犹豫了,“……我丈夫的姐姐。” 那位新郎的姐姐?谭昀也打量了回去。准大姑姐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同样没什么妆容,但和赫文茹站在一起就是有种违和感。 这就是赫文茹要嫁过去的家庭吗?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赵娜试图打破沉默,“小赫和你是……” 谭昀看向赫文茹,没接话。赵娜跟着扭头,但赫文茹只是站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最终还是谭昀先开的口。 她盯着赫文茹,“她找你什么事?” 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赵娜连忙接上,“小赫这人你也知道,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所以我妈让我来盯着点。” 谭昀“嗯”了一声。盯?好像赫文茹是被拐来似的。 见谭昀又不说话了,赵娜向赫文茹交代一句,“明天记得去我家,妈包了饺子”,便匆匆离开。目送赵娜走远,谭昀转向赫文茹。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谭昀的心情反倒很好,问道:“你吃饭了吗?” 赫文茹摇头。 “一起?我请你。” 赫文茹沉默了几秒,“好。” 转过街角,两人走进赫文茹指名的饭店。店里不算热闹,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谭昀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赫文茹坐在她对面。 叫来服务员点完单,谭昀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给赫文茹。“那个赵娜,”她端起茶杯,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和你关系不错?” 赫文茹点头。 谭昀“哦”了一声,低头喝茶。 “我只让你摸过。” 听到这番惊世骇俗之言,谭昀差点被茶水呛住。慌乱打量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她才转向赫文茹。后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才没想问这个。不,说不定有一点。 “那你还摸过谁?”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加上男的。” 赫文茹摇头。 谭昀发誓这两天再也不会说“摸”这个字。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将面条依次放在两人面前。谭昀加了些醋,用筷子拌了拌,还没来得及吃,赫文茹突然问: “你明天忙吗?” “我没有安排。”谭昀放下筷子,“怎么了?” “我妈叫你明天去我家吃饭。” 谭昀一怔,“为什么?” “她知道你回来了,让我叫你一起吃。”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和她说了?”想到赫文茹的妈,谭昀有些抗拒,“明天是除夕,我去不合适吧?” 赫文茹立刻道歉,“对不起。”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谭昀叹了口气,决定有话直说,“她不是不待见我么?你和她说了什么?” 赫文茹呆呆地看她,“我没说和你上床了。” 不用说也知道。谭昀只当没听见这句话,“明天几点?” “她只说了是在晚上……” 想到赵娜临走时说的话,谭昀微笑:“明天早上七点可以吧?” 你想怎么尝我的味道? 六点五十四分,谭昀按下赫文茹家的门铃。 门后没什么动静。 这也难怪,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间准备迎客。不过那是赫文茹,对她有些非同寻常的设想也很正常吧? 赫文茹家在县城的最南边,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村子。这一带大多是自建的两层楼,样式没什么区别。倒是院墙高矮不一,不算和谐地排在路两侧。墙根下停了不少车,让本就不算宽敞的路更显拥挤。 四下无人,谭昀打了个哈欠。 赫文茹做事太不仔细,邀请别人都不知道告诉一下具体地址。还好高中时她“偶然”跟着赫文茹走过这条路一次,不然…… 她打算再按一次门铃,手伸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谭昀。” 谭昀转过身。赫文茹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除了脸在清晨的冷气里有些发白,其它一切如常。 谭昀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你去哪了?” “赵杰家。”赫文茹说,“他妈昨天包了饺子,让我过去拿。” 谭昀哑口无言。她还以为只要自己来的够早,就能占据赫文茹整天的时间。没想到对方大早上的就上门取饺子,而那一大家子真的开着门等她。 难道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赫文茹走到她身旁,掏出钥匙开锁。铁门向里推开,发出低沉的一声响。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东西只能看出个轮廓,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堆得很高。谭昀不敢乱走,紧跟赫文茹的脚步。如此万分小心下,她依旧踩了个空,脚下一扭,撞到了赫文茹的背上。 “啊,不好意思。” 赫文茹没说话。 跟着她进了厨房,谭昀终于得到了一丝光明。赫文茹打开冰箱,将塑料袋塞了进去,转头问她:“你吃雪糕吗?” “行啊。” 可能因为在冷冻室里放了太长时间,一口咬下去,谭昀还以为自己在啃铁皮。见赫文茹慢慢地舔着雪糕,谭昀心里更是不爽,“赫文茹。” “嗯。” “把你的那个给我。” 赫文茹抬眼看她:“和你是一个口味的。” 谭昀只当没听到,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雪糕贴到赫文茹的雪糕上,“一般来说,这句话是在调情。” 赫文茹呆呆地看着她。 凉风从窗户缝隙吹入,谭昀缩了一下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说出的话也收不回来,她假装只是随口一提,“是说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尝我的味道。”赫文茹语调平平地重复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两支贴在一起的雪糕,表面开始融化,奶油在接触处微微融合。“你想怎么尝?” 谭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赫文茹的唇,有些湿润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浅浅的奶渍。心脏鼓动不已,她弯下腰,慢慢将一缕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脖颈的弧线。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上赫文茹的手。 “这样。” 她张开唇,舌尖轻轻探出,沿着两支雪糕的交合处舔过。凉意在口中绽放,她抬头看向赫文茹的脸。 赫文茹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谭昀正想直起腰,手背却突然忽然传来一点潮意。雪糕融化得太快,顺着木棍流下,在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赫文茹已经反握住她的手腕,将手拉近唇边。 温热而柔软的唇舌覆上那滴即将落下的奶油。接着含住她的拇指,舔舐得仔细而彻底,每一道指纹都没放过。呼吸喷洒在指节上,激起一阵颤栗。赫文茹的唇移向食指,牙齿轻刮指腹,舌尖在指缝间游走,湿热滑腻的触感顺着血管渗入,沉进手臂,又坠进更深的地方。 “赫文茹。”声音带上了乞求。 赫文茹没回应,细微的吸吮声在安静的厨房里继续。中指、无名指、小指,她的舌头不断吮吸。奶油早已舔净,赫文茹翻转谭昀的手掌,牙尖用力压上手背的青筋,又用轻吻安抚。唇又移向手掌根部,贴近脉搏的地方,薄而敏感的皮肤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谭昀不由得握拳,却被赫文茹的另一只手抓住,强行承受舔舐。 不知过了多久,吸吮声才停下来。 赫文茹抬起头,看向扶着橱柜勉强站稳的谭昀。她的视线上移,最后落在谭昀脸上。 “还有一点没尝到。” 帮我弄清我在想什么。 谭昀知道她在看哪里。心下一动,她凑近赫文茹的脸,抬手扣住下颔,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我要和你接吻了。” 谭昀低下头,嘴唇轻覆上去。赫文茹的唇有些凉,带着雪糕残留的甜意。谭昀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感受那点凉意被她的体温融化。 谭昀慢慢直起身,松开手,后退半步,转身去看窗外。 天色依旧是深蓝色。 脚下踩到什么,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失手掉下的雪糕。赫文茹蹲下身,用纸巾将地板上的雪糕收拾干净,站起来去水槽边洗手。等她洗完,谭昀也草草清理了一下。 “你要去我房间吗?” 谭昀转过身。赫文茹已经推开了门,冰冷的气流涌进来。灯光下,赫文茹的脸上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去。”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谭昀走出厨房。窄窄一条的室外楼梯就在厨房旁边,她抓住扶手,心惊胆战地跟在赫文茹身后。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楼梯发出一声颤响。 赫文茹走得悄无声息。 谭昀只好一步步往上挪,尽量无视脚下持续不断的声音。上了楼,赫文茹走到过道尽头那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谭昀跟着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风格很符合她对赫文茹的设想。墙上挂着一本二零一五年的日历,翻到了十二月有。二零一五年是她们高考那年。谭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注意到有几个日期被红色记号笔圈了起来。 十二月十号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她想了想,没记起来。她和赫文茹错过了太多时间。不论如何,那本日历挂在那里十多年了,也没人把它取下来。 她研究日历的时候,谭昀就坐在床沿看着她。权当赫文茹默许,她继续四处打量。床后放着一个衣架,架子上挂着一些衣服,颜色不外乎是黑白灰。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电脑桌,桌子的边角被磕出好几处缺口,露出灰白的板材。显示器旁边迭着几张纸,上面压着一支铅笔。 她回头看赫文茹。 赫文茹端端正正地坐着,却偏偏歪着头看她。 谭昀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所以呢?今天本来有什么打算?” 赫文茹摇头。 “说起来,你妈要见我是吧?我等会下去和她打个招呼?” “她现在不在,晚上才能回来。”赫文茹低下头,“我小舅出车祸了,她最近一直在照顾他。” “真是姐弟情深。”谭昀没话找话,“你爸呢?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爸了。”赫文茹一脸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弟弟……他说要留在上海考研。” 所以今天只有赫文茹一个人在家。 谭昀扯了扯领子,问道:“你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看书。”赫文茹顿了顿,“还有睡觉。” “挺好,挺健康。” “你呢?” “我?”谭昀没料到赫文茹会反问。她想了想,发现一时竟然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爱看短视频吧。“我也喜欢睡觉。” “你昨晚睡得好吗?” 谭昀看了她一眼,但赫文茹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弦外之音。 “还行。你怎么样?” “不太好。”赫文茹说,“一直在想事情。” 谭昀没说话。赫文茹是在想她,还是想那个即将结婚的那个丈夫?不,说不定赫文茹谁都没在想。 她太不了解赫文茹了。也太了解她了。 谭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雪糕融化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但她还能感觉到那湿热的触感。 “谭昀。” 她抬起头,发现赫文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呼唤她名字的同时蹲下身。 “怎么了?” 赫文茹伸手抚摸她的脸,“可以帮我弄清我在想什么吗?” 你不想做吗? 谭昀没拒绝这个吻。 握住逐渐向下探去的手,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觉得有必要和赫文茹说清楚:“上次是作为道歉,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不想做吗?” 谭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论给出怎样的回答,都会暴露她称不上光明正大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和赫文茹保持怎样的距离。 赫文茹站起身,走向床边,脱下外套,“我要睡一会儿。” 谭昀没有阻止她。看着赫文茹换上睡衣,拉开被子躺进去,她有些后悔贸然来这里。继续留下来没什么可做,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告辞。 说到底,她回来就是个错误。 就算赫文茹没有订婚,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会坐在这里,看着赫文茹。赫文茹见她,和她上床,不过是觉得应该“道歉”。自己是否想要这样的道歉,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郁结于心的不知是困意还是消沉,谭昀趴在桌上,慢慢闭上眼睛。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前排的人忙着在手机上聊天,更前面的趴在桌上睡觉。讲台上,老师正讲着一道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脸在课桌上压得有些疼,谭昀揉了揉脸。 她为什么会梦到赫文茹订婚? 怎么想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毕竟赫文茹是她的女友。她侧过头,视线落身旁的位置。赫文茹正低着头看书,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看不见书名,只能看到精心包装的书皮。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梦里的事情已经开始模糊,但压在心口的痛楚还没有消散。赫文茹站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说着即将到来的订婚和“未来的丈夫”。越想越生气,谭昀伸出手戳身边人的腰。 “谭昀。” 赫文茹毫无反应地翻过一页,“怎么了?” “我梦到你要结婚了,坏家伙。” “和谁?” “我不知道!”谭昀扭过头不看她,“反正不是我。” “那是假的。”赫文茹说得很是笃定。 “为什么啊?”谭昀的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如果赫文茹能说“我只会和你结婚”就好了。 “因为梦都是反的。” 面对依旧不解风情的女友,谭昀叹了口气,抬头看她,“你啊……真的喜欢我吗?” 赫文茹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你。” “真的?”订婚的事被抛到了一边,谭昀扯着赫文茹的袖子摇晃,“再多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来一遍。” “谭昀。” “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谭昀继续撒娇,“再说一遍。” “什么?” 清晰无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谭昀眨了眨眼。赫文茹坐在床上看着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睡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大片的肌肤。谭昀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日光侵占了卧室的一半。 墙上挂着二零一五年的日历。 但她不属于那个时间。 “我刚才做了个梦。” “我知道。”赫文茹看着她,“我听到你说梦话了。” 谭昀心头一紧,“我了说什么?” “我没听清,是很重要的事吗?” 谭昀松了口气,心头的沉重感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如果把梦里的事告诉赫文茹,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梦里的都是假的。 “谭昀。”和梦里相比,这个赫文茹的声音要更加低沉,“快到中午了,要吃点东西吗?” 在沿街的小摊上喝了碗羊杂汤,两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正月前的最后一天,商贩为了不留存货,打起折也是毫不吝啬。摊子从街头一直摆到巷尾,塑料篷布在风里哗哗地响。叫卖声此起彼伏,油酥饼的味道从某个角落飘过来。 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到脸上,谭昀闭上眼。 也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赫文茹没有订婚,她没有去过上海,她一直遮掩的东西甚至还不存在。 也许现在经历的也是一场梦。 “赫文茹。” 梦是反的,梦中的她和赫文茹越亲近,现实的两人会越远离。还是不论做多离谱的事,在梦醒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握住赫文茹的手腕。 你是要师生play吗? 她才不管这么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她现在只想把赫文茹抓在手里。 自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远处的一声惊呼打断。 “赫老师?”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谭昀没有松手,只是慢慢转过身。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开外,先是看了赫文茹一眼,又把视线移到谭昀脸上。 “谭昀?” 谭昀看向赫文茹,这又是谁? “是我啊,宋晓蔷!”女人见她没人出自己,连忙自报家门,“我们小四做了一年的同桌。” 谭昀对眼前的人毫无印象,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姑且当这是真的吧。她笑了笑:“好久不见,一下真认不出来。” 宋晓蔷显然比她热情得多,拉着孩子走近几步,“你多会回来的,打算待多久?还是打算留下了?” “前两天才回来。”谭昀不动声色地瞥了赫文茹一眼,“年后还得去打工啊。” “我说怎么没见着你。”宋晓蔷的视线在她和赫文茹之间游走片刻后,又落在被抓着的手腕上,“你们认识?” “都是同学。”谭昀说。 “哎,那可真是巧。”宋晓蔷把小女孩从自己身后扯出来,“赫老师是我们家子晗的老师,我们可熟了。”她朝赫文茹笑,“赫老师,你也来买年货?” “我和她出来吃午饭。” 宋晓蔷愣了一下,又笑开,“我们家对联还没买呢,赶紧买了回家贴。”说完,她朝忙着往自己身后躲的孩子吼道,“说了多少次,要大大方方的!给老师和阿姨拜年。” 谭昀不愿旁观这家庭教育,站出来替小孩子说话,“还不到拜年的时候,年后再说。”她弯下腰摸摸子晗的头,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六岁了,明年再让她上小学。”宋晓蔷接过话,“这孩子胆太小,上学晚点不被欺负。她随她爸,我家大宝倒是像我。” “你还有个孩子?”谭昀有些震惊,宋晓蔷的年龄和她俩差不多,却有个六岁的小女儿。难道赫文茹在这里已经算是晚婚的典范? “高二那年有了大宝,我就和她爸一起退学了。”宋晓蔷脸上浮出笑,“我和你这种好学生不一样,怎么都学不进去,干耗着还不如早点挣钱。” 谭昀笑了笑,没有接话。 宋晓蔷继续问:“那你呢?现在结婚没有?” 之前视线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的赫文茹也转过头盯着谭昀。 心里产生诡异的满足感,谭昀慢慢拖长语调,“嗯……其实我最近才开始考虑这件事。” 赫文茹低下头,宋晓蔷反倒是反应很大,“年龄再大就不好生孩子了,上班的时候遇到合适的,要赶紧抓住。咱们比不得年轻的女孩子,再挑就更剩不下什么好的了。” 太过经典的言论,让谭昀差点笑出声。 如果她是某个女同性恋小说的主角,现在大概会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是同性恋,并表示女人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她不是,因此她也只是假装赞同地点头。 宋晓蔷越说越起劲,“找个本地的,有房有户口,以后孩子上学都方便。你漂亮又能干,有钱人家都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感情得你情我愿。”听够了,谭昀打开卡包,从里面抽出两张放了很久的一百元,递给一直在偷偷看她的小女孩,“新年快乐。” “不要给她。”宋晓蔷用身子挡住,“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谭昀把钱递给赫文茹,让她塞进小女孩的口袋里,“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就给一次。” 女孩接过钱,害羞地向她笑,“谢谢姐姐。” 谭昀终于无法克制地大笑出声。 告别那对母女,两人踏上返程。走了一会儿,谭昀用身体去撞赫文茹的肩,“你真的在当幼师啊。” 赫文茹点头。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行。毕竟……”谭昀转头看她,“你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吧?” 赫文茹“嗯”了一声,脸色明显消沉不少。 没料到赫文茹的反应会这么大,谭昀心生歉意,“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内向的老师让内向的孩子产生归属感,不也挺好嘛! “我没生气,你说的是事实。”赫文茹顿了顿,“她说的不对,我不觉得‘再挑就剩不下什么好的’。” 谭昀一怔,嘴角上扬:“这句话倒有些老师的样子。” “我就是老师。” “好的,赫老师。”谭昀凑近赫文茹的耳边,“你对不听话的学生,会做些什么呢?” 赫文茹眨眼:“……你是要师生play吗?” 谭昀脸上笑意更盛:“那就麻烦赫老师来我这里家访了。顺带一提,家长今天不在。” 我有时会想过去的事。 谭昀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裂缝过于触目惊心,哪怕知道只是墙皮开裂,她还是忍不住为赫文茹居住环境的安全到担忧。 下唇突然被赫文茹轻轻咬住,拉扯又舔舐过去。刺痛和痒意交织,谭昀忍不住抖了一下眉毛。 “怎么了?”和她一样赤身裸体的赫文茹问道。 “没什么。”谭昀揉了揉眉根,“老师,我作业没写,怎么办啊?” “为什么没有写?” 面对老师认真的询问,不正经的学生笑了:“我一直在想着老师,没有心情写作业。”手顺势摸上赫文茹的腰,感受皮肤的触感。“和老师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靠近赫文茹脸,吻了上去。房间的温度有些低,赫文茹的嘴唇带着凉意。短暂的唇瓣相贴后,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居然和学生接吻了,真是坏老师。” “是你吻的我。” 在意的居然是这点吗?谭昀有些想笑。她觉得自己也慢慢变得不正常,赫文茹不经意的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有趣。 “赫老师为什么不推开我呢?”谭昀抓起赫文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只要稍微用力一下,我就吻不到你了。” “上课的时候,有想过我的事吗?” 短暂的犹豫后,赫文茹点了点头,“我有时会想过去的事。” 高中毕业之后,她和赫文茹失去了联系。她有赫文茹的联系方式没错,但赫文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她急于摆脱压抑的过去,自然也不会联络故人。 她和赫文茹唯一重合的时间只有过去。 赫文茹真是不解风情,谭昀想。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气氛都没了。她趴到赫文茹身上,“老师记错了吧?我这个学期才入学。” 赫文茹抬头,呆呆地看着她,“是吗?” “是啊。”谭昀屈起手肘撑在赫文茹两侧,低头对她笑,“所以老师对我一无所知,我们才刚认识。” 话音刚落,她再次吻上去。不再浅尝辄止,她用舌尖撬开赫文茹的唇。赫文茹的身体僵了僵,才慢慢回应她。呼吸交错间,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暧昧的声响。 谭昀的手从赫文茹的腰间滑下,抚过大腿内侧的曲线。膝盖轻轻顶开赫文茹的双腿,她的身体压得更低。手指触碰到尽头时,谭昀的心跳快了几分。那里已经泛起潮意,滑腻而温热。试探性地按压后,赫文茹的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反手抓紧了床单。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谭昀起初只敢小心翼翼地在入口徘徊。但撞上赫文茹毫无保留,直勾勾的眼神,她心头一跳,然后缓缓深入。察觉到赫文茹身体的紧绷,谭昀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你在害怕吗?” 回答她的是落在脸颊上的吻。 慢慢地抽动手指,每一次碰触都引来赫文茹的低吟。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颤动,胸口起伏不定。终于,赫文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抱紧谭昀的肩膀,指甲嵌入自己的手臂,留下浅浅的痕迹。 等赫文茹的呼吸逐渐平稳。谭昀偏起头,和重新睁开眼睛的赫文茹对视。赫文茹的眼睛有些湿润,却带着一丝野性。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翻身,将谭昀压在身下。在谭昀做出反应前,赫文茹的舌头便强势地入侵,带走本就不多的抵抗。赫文茹的手掌攀上她的胸口,毫无章法地揉捏。 热度传导到大脑,谭昀放纵自己口无遮拦:“不仅是没写作业,我故意没告诉家长今天老师要来家访。” “还有呢?” “卷子也没有签字……”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做的事,谭昀苦思冥想,“啊!邮件没回!”一想到工作,谭昀彻底没了调情的心思,她推开赫文茹,起身去拿手机,“我得回个邮件。” 赫文茹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她。 谭昀已经点开了表格,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余光瞥见赫文茹的眼神。 “你看什么?” 赫文茹没有说话。 想到自己可能导致的延误,谭昀出了一身冷汗。没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赫文茹,她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手肘上传来一点湿意。 谭昀低头一看,赫文茹趴在床上,正用牙齿慢慢咬她的手肘。力道不重,但那尖锐的虎牙磨得她不太舒服。 “我在工作。” “我知道。”叼着她的手肘,赫文茹有些口齿不清,“我知道。” 等谭昀看完报告,起草邮件时,赫文茹的兴趣已经从手肘转移到了别处。侧腰、腹股沟、盆骨,赫文茹留下一条润湿的路线。 谭昀只当没察觉到赫文茹开始用自己的骨头磨牙。她字斟句酌地写上自己的意见,又从头检查了一遍。就在她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牙齿忽然紧紧咬住了她下腹部的皮肤。 谭昀捏紧手机。 把邮件发出去后,她猛地拍赫文茹的头:“松口。” 赫文茹没有理会她。 谭昀想把人推走,手抬起来,最终还是搭在了赫文茹的头发上。细软的发丝从她的指缝间滑过去。她慢慢顺了两下,像是在抚摸宠物一般。 赫文茹终于松了口,却只是转咬为舔,甚至有向下进发的趋势。 “就这么喜欢咬人?”谭昀低头看她,语气带上一丝冷意,“那就来咬个够好了。” 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奇怪。 赫文茹听话地咬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玩闹般的力度,她实实在在地咬上谭昀的右手食指。谭昀倒吸一口凉气,推开赫文茹的头,手指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你想干什么?” 赫文茹盯着她:“我只是按你说的做。” “行。”谭昀把手指在床单上蹭了蹭,“是我说的。” 是她自找罪受。 赫文茹又不说话了。 谭昀低下头看她。赫文茹的头轻轻靠在她腿上,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但谭昀还是揣摩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是因为我忙着工作的事?” 短暂的思考后,赫文茹摇头,“不是。” 谭昀犹豫了一下,重新摸上赫文茹的头发。窗帘遮得严实,分不清外面是什么时间。房间内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让人愈加昏昏欲睡。 “你不高兴的话,”她说,“可以直接和我说。” 这一次的沉默更为漫长。 “我不知道。”赫文茹语调平淡,“是不是不高兴。”她抬头看向谭昀,后者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看着你工作的时候,我想一直看下去,也想让你看向我。我知道不高兴是什么感觉,但又觉得不太一样。”赫文茹叹了一口气,“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心里一沉,谭昀干笑两声,“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在这里的话,我马上就走。” 赫文茹皱眉,“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在这里。” “那你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谭昀第一次在赫文茹的声音里听出了急切,“我真的不知道,谭昀。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奇怪。但是看不到你的时候,我……” 赫文茹没有再说下去。 谭昀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看到赫文茹的那一刻,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像自己。她的心变得雀跃,变得刻薄,变得患得患失。 如果她足够幸运的话,赫文茹或许会和她怀有同样的情愫。 但她不能说出口。 赫文茹马上就要订婚了。她对自己有自信,哪怕走上少有人踏足的道路,她也坚信自己会获得内心的平静。但是赫文茹呢?和大众艳羡的良人相比,她能让赫文茹不后悔地度过此生吗? 不,比起即将被敲骨吸髓的命运,她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谭昀的心里乱成一团之际,赫文茹坐起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做的事,也可以和你说吗?” 谭昀慢慢点了点头。 松开谭昀,赫文茹抬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相接中,赫文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谭昀闭上眼。和她们第一次的接吻不一样,现在的赫文茹要更加克制,也更像恋人。 “谭昀。” 赫文茹慢慢地揉她的胸。 “谭昀。” 赫文茹顺着颈椎往下抚,谭昀的身体随之一颤,把脸埋进了赫文茹的胸口。 楼下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谭昀瞬间清醒,将赫文茹推到一边,“院子里有人。” 赫文茹像不倒翁一样弹回到谭昀身上,“应该是我妈。” “那你还不——”谭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把被子拉上来,又悲惨地意识到这只会更欲盖弥彰。 “她不会进我房间的。” 正如赫文茹所说,匆匆从弟弟家赶回来的张锦芳并没有上楼的打算。听到声音消失在厨房里,谭昀松了一口气。 她用力握住赫文茹伸向她身体的手,“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间吗?” 赫文茹反倒委屈了起来,“是你让我想做什么就和你说啊。” 谭昀冷冷一笑:“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推开还试图粘在她身上的赫文茹,谭昀起身前往浴室。她知道在别人家洗澡很奇怪,但是谅赫文茹的妈思想没有开放到认为两个女人会上床。 等谭昀洗完澡,被她命令守候在门口的赫文茹立刻递上浴巾。 谭昀没有接:“这是谁的?” “还没用过。” 谭昀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不介意和赫文茹共用一条毛巾,但是和赫文茹的妈就算了。做完清洁,喷上香水,谭昀戴上自己特意带来的腕表。在镜子里确认自己正处于最佳状态,她才扶着栏杆下楼。 厨房里飘出油烟味。谭昀在门口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才走进去。 张锦芳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谭昀记得这个女人,开家长会时她见过几次,目光扫过她时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阿姨。” 张锦芳转过身,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小昀来了。你刚才和赫文茹在楼上?” “我们在她房间里聊天。” 张锦芳上下打量她一眼,笑意不减,“这些年人更漂亮了。听说你在上海工作?” 谭昀“嗯”了一声。 张锦芳把锅铲往锅沿上一搁,“阿姨一早就看出来了,你们班那么多人,就属你最聪明,最有出息。” 谭昀扯了扯嘴角。大人总是以为小孩是傻子。 赫文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站在她身侧,“妈,我帮你。” “我做得差不多了。”张锦芳摆手,又转向谭昀,“今晚就在这吃!一个人回来过年,外面馆子里的东西哪有家里好。” 谭昀勾起嘴角,“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盛好饭,三人在餐桌旁坐下。张锦芳殷勤地给谭昀夹菜,“尝尝,醋溜白菜。上海吃不到吧?” 谭昀眼看着菜落在自己的盘子上,“是啊,家乡菜不好找。” “这些年一直在上海?”张锦芳追问。 “我一直在上海工作。” “上海好。”张锦芳赶紧点头,“就是太远,逢年过节的回家也不容易。”她顿了顿,“你做什么的?” “我在会计事务所工作。”谭昀微笑,把手腕自然搭在桌边,露出自己的手表,“当经理。” 张锦芳肃然起敬,本打算夹给谭昀的菜下意识夹到了自己碗里,“经理。” “大学毕业后去英国进修了一下。”谭昀继续说,语气和说她去超市买了两斤白菜没区别,“回来就进了现在这家事务所,升职还算顺利。” 虽然只比别人快了一点而已。 “我家孩子和你真比不了。”张锦芳长吁短叹,“她没考上大学。她弟比她强,两年前就从上海的大学毕业了。” 说起儿子,张锦芳满脸骄傲:“要是没我这个儿,他们老赫家现在都出不了大学生。我儿子从小就聪明,读书也用功。我也没少骂文茹,让她多学习,结果没用,就是读不进去。后来找了个亲戚家的幼儿园,也算能养活自己。她弟就不一样,安排什么课外班都听话去上,自己也知道学习。” 赫文茹低着头吃饭,似乎对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反应。谭昀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弟弟是从上海的哪个大学毕业的?复旦?同济?” 张锦芳说出一个谭昀从未听过的名字。 谭昀微笑。 张锦芳没察觉出她的意思,继续说:“就这,我儿子还不满意,他和我说,‘妈,起码得研究生毕业才行。’结果过年都不回家,在上海学习。” 谭昀不置可否。她往椅背上一靠,顺势伸展一下腿,却没料到脚碰到了什么。意识到是赫文茹之后,她的脚踝压上赫文茹的小腿,轻轻扣住。 赫文茹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都是在上海的年轻人,你们一定有共同话语。”张锦芳图穷匕见,“改天让他加你微信?聊聊天?” 没关系,他们都死了。 谭昀的脚踝扣紧了些。 怪不得莫名其妙地让她来家里吃饭,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虽然知道这不是赫文茹做的局——赫文茹没这个胆量和能耐,也瞒不过她——但还是让她有些生气。 知道赫文茹在还在盯着自己看,谭昀故意偏头到另一边。 张锦芳看她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块会走的金条。 如果让这个女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赫文茹差点舔遍她的全身,场面一定会很有意思。心中的邪念蠢蠢欲动,谭昀双手抱胸,想知道对方还能说出什么话。 “我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张锦芳见她没接话,主动填上,“平时和同龄的女孩子打交道也少,在上海也不容易认识个合适的。” “合适的什么?” 张锦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合适的朋友。年轻人嘛,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我不缺朋友。”谭昀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张锦芳的脸拉下去,“你家的应该也不缺。大城市,志趣相投的很好找。” “都说大城市好,”张锦芳叹气,“一个人在那边,花销也大。还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才能省钱。” 谭昀没听懂张锦芳的逻辑,也不想再这样兜圈子,“阿姨就直说吧。” “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嘛。”张锦芳腆着脸笑,“你们年轻人自己聊,阿姨不干涉。成了最好,成不了也没关系。” 赫文茹终于看向她妈的方向。 张锦芳浑然不觉,继续道:“你这么有出息,眼光高是应该的。别怪阿姨说话难听——男人过了三十才是真的起来,女孩子嘛,做的再好还是要以家庭为主。”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样的,才是真的门当户对。” 合着她儿子是潜力股,谭昀是清仓促销? 一边想占人便宜,一边顺势踩人一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要脸呢? 张锦芳没注意到谭昀的脸沉了下来,继续卖力推销:“他这孩子和他姐不一样,嘴巴甜,又会照顾人。” 谭昀不敢苟同。还能呼吸的人,大概都比赫文茹会说话。 听够了无聊的话题,她一挑眉毛,“我最近的重心还想放在工作上。” “还是家庭重要。”张锦芳摆手,“过几年你就懂了,再成功的女人啊,都想有一个丈夫来依靠。” 谭昀看向赫文茹,蹭过她的小腿,“你也是这么想的?” 赫文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张锦芳抢着开口,“她呀,让她想这些,难为她了。”她斜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的事都得我替她操心。” 赫文茹是一只等着被配种的小狗狗呢。 却偏偏会对一只流浪狗发情。 谭昀笑了,“是吗?那您可有的操心呢。”她倒是可以说自己家有精神病的病史,她说不定哪天也会犯病,但她不想因为这家人自损名声。“时候不早了。下次再来拜访。” 她没等赫文茹,自己迈着步子离开。室外的冷风扑上来,吹走郁结于心的不快,也吹散了身上的暖意。她裹了裹大衣,听到身后铁门打开,随即传来赫文茹的脚步声。 “谭昀。” “你出来做什么?” 赫文茹以问代答,“你生气了?” 谭昀只觉得莫名其妙。任谁被那样说,都不会高兴吧?难道她在赫文茹心里,是心胸很宽广的人吗? “我不知道她想撮合你和我弟弟。”不算明亮的路灯下,谭昀竟从赫文茹的脸上看出一丝阴沉。 谭昀皱了皱眉。 再仔细看去,赫文茹的脸上又回到了没什么感情的状态。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这件事当然值得生气,但让谭昀耿耿于怀的另有其人。当然,她不打算对赫文茹说那么多。“你回家吧。” “你呢?” “各回各家,各找——”想到自己的妈,谭昀及时闭嘴,“我回宾馆看春晚。” “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放着亲妈不管,跑出来和别人过年?虽然她不喜欢张锦芳,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事来报复。“还是和家里人一起过比较合适。”谭昀从没想过,自己的嘴里能说出来这么温情的话,“再说,明天还要给长辈拜年呢。” “没关系。”赫文茹看着她,露齿一笑,“他们都死了。” “……不是,大过年的,别说‘死’啊。”想了半天,谭昀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 “啊,”赫文茹恍然大悟,“他们都不在了。” 你会看不起我吗? 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谭昀不想继续深究下去。 “行吧。”谭昀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翻涌,明天的天气恐怕不太好。“那咱们走?” 赫文茹摇头:“先吃点东西吧。” 谭昀觉得心有些飘飘悠悠的。难道赫文茹察觉到了她没有动筷子吗? “……我妈说你一口都没吃,肯定是嫌弃我们家。” 谭昀心虚地露出假笑。也不算嫌弃,但是面对那如同老母鸡洗澡水一般,清汤寡水,又不带一点油花的鸡汤,她实在没有品尝的兴趣。简单推理可得,别的菜品味道也不会好。 “我胃不好。”她干巴巴地解释,“还有点挑食。” 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有,短暂的沉默后,赫文茹点头。 “你也没怎么吃,对吧?”谭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越走越远,提议道,“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 除夕夜,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饭店是件难事。县城不比大城市,常见的连锁快餐店在这里无处可寻。走过两个街区,谭昀竟然没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好在今年是个暖冬,和赫文茹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也没有那么难熬。 快走到县中心时,谭昀看见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漏出里面橘黄色的光。 赫文茹也看到了,回头看她:“还开着。” 除夕夜吃便利店的速食,未免有些可悲。不过赫文茹都不在乎的话,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敲了敲门,谭昀抬起卷帘门,和赫文茹走了进去。 收银台后的大姐忙着看手机,咳嗽一声,权当迎客。 便利店不大,散发出一股带有年代感的味道。谭昀在货架间走了一圈,挑出两桶泡面,又拿了几包饼干。就在她纠结买夏威夷果还是巴旦木时,赫文茹提着一罐超大号的黄桃罐头向她走来。 “你要吃罐头?” “我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想吃这个。” “行吧。” 临结账前,谭昀去日用品区拿了一个不锈钢勺子。两桶泡面、一罐黄桃罐头、三包饼干,外加一袋什锦坚果,凑成了两个人的年夜饭。谭昀把东西放上收银台,收银员终于抬起了头,算好价格又低回去了。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赫文茹将卷帘门重新压了下去。街道比来时更静了。火药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声闷响,又迅速消失。 “你每年都是自己过年吗?”赫文茹突然问。 “大多数时间是,如果那天我不上班的话。”谭昀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赫文茹没说话。 回到酒店时,前台的女孩正在撑着头发呆。见谭昀和赫文茹一起进门,她抬起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谭昀假装没看到,问她:“除夕也不回家?” 女孩没料到谭昀会和自己搭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的,最近只有我值班。” 又寒暄了两句,谭昀带赫文茹上楼。进了房间,见赫文茹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谭昀笑了:“随便坐嘛。” 她转身把刚买的东西摆在桌子上。收拾好,谭昀才发现两人都忘了买饮料,于是问赫文茹:“忘记买饮料了。不过我有茶叶。你要喝茶吗? 赫文茹沿着床边坐下,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听到谭昀的询问,她眨了眨眼,“……什么?” “你喝不喝茶?” 想了想,赫文茹摇头。 赫文茹心不在焉的,让谭昀的心也少了几分轻快。她苦思冥想刚才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所以赫文茹才会这么消沉,却一无所获。 用电热水壶烧上水,谭昀想起两人的借口:“来看电视吧?” “我不想看。”赫文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对不起。” 谭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间,外面传来一阵烟花的轰响。谭昀听着,取出块饼干,放在手里转着玩。 赫文茹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她在想赫文茹。不论是她的心还是现在的气氛,她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谭昀避开赫文茹的视线:“我想,等我回去以后,一定得加不少班。” 赫文茹“哦”了一声。 谭昀松了口气,“那你呢?” 漫长的沉默后,赫文茹看向她的双眼,“你会看不起我吗?” 谭昀一怔,“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听到她们说的了。” “她们是谁?”谭昀将饼干放到一边,“你看,我都和你上床了,还不够证明吗?” “上床和看不看得起,不是一回事。” 谭昀没料到她会这样接。理论上来说,赫文茹说的没错,性欲和尊重没什么必然联系。但是她们真的要在这里讨论这种话题吗? “那你看得起我吗?我是……”谭昀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因为你的短信回来的。” 能不能等到我订婚那天再走? 怪不得都说近朱者赤。和赫文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变得说话不过脑子。虽说事到如今,她不打算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当着赫文茹的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即使赫文茹再怎么迟钝,也能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窗外的声音消失了,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谭昀没看赫文茹,慢慢呼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等着听到回应。 赫文茹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一次连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没有,谭昀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让十年前的自己,安分地闭紧嘴。 然后赫文茹开口了。 “不是因为想摸我的胸吗?” 谭昀闭上眼。 赫文茹是不会懂的。 对这样一个人有所期待,她真是愚蠢至极。不过这样也好,等她回到日常后,终于也能像他人一般,轻松谈起自己失败的初恋。 热水壶发出“水已烧开”的提示声。 “是啊,你说的都对。”睁开眼,她没看赫文茹,用手敲了敲罐头的盖子,“你现在要吃吗?” 赫文茹闷闷地“嗯”了一声。 谭昀没多想,用勺子抵住盖沿一撬,手腕用力一转,盖子应声脱落。她把罐头和勺子都推到赫文茹面前,转身去拔电热水壶的插头。 她急需喝一杯来清除心火。 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谭昀倚着书桌,看着热气升腾而上。身旁传来勺子碰到罐头壁的声音,轻响反而衬得房间更静了。 谭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烫。 “你什么时候走?” 茶杯在唇边停住了。 赶客一般的语气驱使着谭昀看向赫文茹。见对方坦荡地望着她,她只好将有些呛人的话咽下,“在该走的时候走。” “你……”赫文茹想了想,“能不能等到我订婚那天,再走?” 能说出这句话的,不是自以为痴情的蠢货,就是爱玩火的白痴。据谭昀的了解,赫文茹哪个都不是。 “怎么?想收我的礼金?”她强忍下把赫文茹请出门的冲动,“你得给我个理由。” 赫文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只是想,那天结束之后,你还在这里。”生怕她不同意,赫文茹努力组织语言,“我想知道你在哪里。” 谭昀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在哪里和你订婚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赫文茹抬起头看她,眼里有谭昀从未见过的迫切。 谭昀没有说话。 她知道赫文茹为什么会这样说。走进人生的新阶段,感到害怕,希望身边有熟悉的人在,多正常啊。赫文茹能开口说出来,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吧? 只是凑巧,那个“熟悉的人”是她。 谭昀盯着赫文茹的眼睛。她想看到一点不同,私念,贪心,或者哪怕一点点、连赫文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什么都没有。 和通知她的婚事时一样,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真是自私啊。 赫文茹是自私的,她也是。一个想要人陪着走到悬崖边,一个明知道是悬崖还要放任对方。 心中唾弃着自己的软弱,谭昀叹气,“那我初七那天再走。” 赫文茹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谢谢。” “这可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打发的,”谭昀斜着眼睛看她,“起码得——” 请吃一顿饭吧。 话没说完,赫文茹已经俯过身来。舌头轻柔地扫过她的口腔,最后又用力抵住她的齿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渡给她。 等赫文茹慢慢直起身,谭昀还没回过神。 “可以接吻吗?” “做了才问?”谭昀弹赫文茹的额头,“……都是大人了。你不用每次都问。” “可是我想问。”赫文茹垂下眼,“我想听你说可以。” 心脏一阵发酸,谭昀又弹了一下赫文茹的额头,不过换了个地方,“你问吧。” “我可以继续舔吗?” 谭昀咽了一下口水。她想说不可以,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意思。 “……随你吧。” 零星的烟花声中,她们就这样吻着,从桌边挪到床边,又一起陷进被子里。直到赫文茹的呼吸拂过她的小腹,谭昀才仿佛梦中醒来一般,“赫文茹。” 赫文茹看了她一眼,舌面近乎暴力地压上她最敏感的地方。从下往上,缓慢却用力地舔过。湿热的舌苔带着细密的颗粒感,像浸饱过热水的砂纸,每一寸粗糙的粘膜摩擦着已经肿胀到发疼的阴蒂。 谭昀的腰猛地一弓,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赫文茹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她向谭昀的两腿间更进一步,头埋得更深。舌头开始往里探,卷着那点肿胀的软肉,轻轻吮吸,又忽然用舌尖滑过。谭昀的呼吸彻底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等、等一……” 热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股缝往下淌,浸湿了赫文茹的下巴。她却像没察觉一样,继续用舌头把玩体液,发出黏腻的水声。 视线逐渐模糊前,谭昀强迫自己看向赫文茹的脸。 赫文茹睫毛被打湿,结成束,那张平日里总是空白的脸,此刻因为埋在她的腿间而微微泛红,淡粉色的唇瓣仿佛涂上了唇釉,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拉丝。 赫文茹也在看着她。 看着沉醉在欲望中,因为赫文茹而失控的她。 我的电动车! 光从帘子的边缘刺入,落在地毯上,也落在谭昀的脸上。迷迷糊糊地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谭昀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 以及窗帘的遮光很难称得上好。 背后传来轻浅的呼吸声。谭昀侧过头,看到赫文茹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露出脖颈和一小片肩胛骨。谭昀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回窗下的暖气片上。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很安静,大年初一,大概整座县城还沉浸在昨晚中。她也不想动,难得有无所事事的早晨,她想不到起床的理由。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被子被轻轻扯动了一下。片刻后,赫文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谭昀慢慢闭上眼。 要叫醒赫文茹吃早餐吗? 昨晚吃完了饼干后,她泡了一桶泡面。至于赫文茹,因为吃多了罐头,连饼干都没怎么吃。一顿不健康的年夜饭后,两人又抱到了一起。 赫文茹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谭昀忍不住转过身,正好看到赫文茹睁开眼睛。和她对视两秒,赫文茹眨了眨眼。 “你醒了?” “嗯。”赫文茹的声音有些哑,她皱了皱眉,将头埋进被子里。上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还是幼儿园,谭昀本以为自己会不太习惯,可事实证明,她睡得很沉。一开始,她还能意识到赫文茹的体温,令她有些难以入眠的存在。再之后,是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腰上,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赫文茹的头还埋在被子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哼声。觉得新奇,谭昀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掖好边角。在床上磨蹭了一会,谭昀起身换好衣服。去桌边拿手机时,眼前闪过一片白色。 拨开一点窗帘,她往外看了一眼。空中的雪花细密而急促,远处的道路已经看不出界限,只剩下连绵的白。 她的预判依旧是那么准确。 谭昀拿起手机。今天的消息比平时多,但粗略一看,都是群发的新年祝福。不着急回复,她又把手机放下。看赫文茹没有什么动静,她揉了揉脸,走向洗手间。洗漱完,赫文茹依旧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 “你要吃早饭吗?” “我不想起床。” 孩子气。想起妈妈哄她起床的方法,谭昀拍了拍藏在被子里的脑袋,“下雪了。” 被子动了一下,赫文茹从里面钻出来。她看了一眼窗帘,随即掀开被子坐起身,捡起一件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好。谭昀以为她要去窗边看雪,没想到赫文茹径直走向门口。 “你要去做什么?”话刚说出口,谭昀就后悔了。赫文茹去做什么,她管得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想起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这么大的雪嘛。” 赫文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的电动车还停在外面充电。” 谭昀松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电动车怎么了?” “得找个有棚子的地方。” 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赫文茹转身就走。急得谭昀大喊:“那你打车去啊!”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也不知道赫文茹听到没有。 谭昀对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最后愤愤地踹了空气一脚,躺倒在床上。 赫文茹没说会回来。 那就是不回来了。 难道她还没个电动车重要? 会吃电动车的醋已经够可悲了。更可悲的是谭昀知道,在赫文茹心里,两者的地位真说不好谁更高。 就因为她喜欢赫文茹,她就要受到这样的羞辱吗?赫文茹开口要求的,她总会答应。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腕,用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说“我想知道你在哪里”。她就答应了。 谭昀重新看向窗外。大雪的反光下,让房间增添几分惨白。外面那一层雪,不知道没过了小腿的哪里。算了。谭昀闭上眼睛。赫文茹就在大雪里推电动车吧,她要一个人待在暖和的地方。 窗外的雪声细微,却像雨一般不停地敲打窗户。暖气片滴答地响,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压着人往下坠。谭昀的思绪却越飘越高。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敲门声拉回了她的神智。 谭昀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谁?!”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谭昀几乎是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赫文茹。她的头发上沾着没化的雪粒,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袋子。 刚在人家背后说了坏话,谭昀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说:“……你没走啊。” “你不是要吃早餐吗?电动车弄完了,旁边刚还有一家。”赫文茹把袋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她,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你吃包子吗?” 赫文茹。 见她不说话,赫文茹低下头:“我是不是做错了?”她顿了顿,“你不想吃早餐了吗?” 谭昀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赫文茹,丝毫不顾她被雪打湿的衣服:“下次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我想和你见面。 “不会有下次了。” 谭昀放开她:“什么不会有下次——” “我找了一个淋不到雪的地方。”赫文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头看她,“包子还热,快吃吧。” 面对依旧不解风情的赫文茹,谭昀只能接过她递来的包子。酱肉馅的包子个头不小,等她吃完一个,赫文茹已经开始吃第三个。 赫文茹的饭量依旧很大。想到赫文茹单薄的身体线条,谭昀开始思考,难道这就是怎么吃都不胖的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赫文茹家的饮食缺乏营养。 “你平时在哪里吃饭?”谭昀忍不住问,“工作的地方有食堂没?” 赫文茹点头:“有。不过要交钱才能吃,我妈说不如把钱给她。” “有的钱还是得让别人挣。”想到张锦芳的所作所为,谭昀的语调带上一丝讥讽,“你不会还得把工资交给她吧?” 赫文茹沉默了一下,“交一部分。” 谭昀紧盯着赫文茹:“交了多少?” “一半多一点。” 小县城的幼儿园能给得起多少钱?不高的薪资再被剥掉一半,谭昀生气之余也有些难过:赫文茹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谭昀还是想听赫文茹亲口说出来。 “我的钱加上我妈给别人洗碗的钱,勉强够家里日常开销和弟弟的生活费。我爸的钱只够他自己花。” “你真是你家的中流砥柱啊。”谭昀放下包子,看着赫文茹的眼睛,“原来你没上班的时候,你家难道就揭不开锅了?” 赫文茹没说话。 谭昀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继续下去会让她发疯。她走到窗边,打开一道缝,冷气立刻扑进来,混着雪的味道。 “赫文茹。”谭昀盯着室外白茫茫的一片,“你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如果我不把钱给她,她会边哭边骂我。还会说她这么多年多不容易。” 不可理喻。 谭昀转过身,她想知道赫文茹在想什么,会甘愿被这样对待,“所以你就顺着她?”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赫文茹平静地看着她,仿佛谭昀才是不正常的那个,“钱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她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给她吧。” “你没有想买的东西?没有想去的地方?” 赫文茹想了想,摇头。 好一个反消费主义。谭昀快要被气笑了,不爱花钱的遇到一家吸血虫,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就在她忍耐不住要开口嘲讽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冷静了几分。 这是赫文茹的人生,和她无关。 赫文茹的工资,赫文茹的妈,赫文茹快要到来的婚礼,哪一样都不关她的事!她不过是和赫文茹上了几次床的关系罢了。 “我有想做的事。”赫文茹突然开口。 “对吧?”谭昀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我想和你见面。”赫文茹的头低着,谭昀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和你见面不用花钱。” 刚在心里构建好的那堵墙,被直接从地基处抽掉了一块。谭昀自以为是个情感克制的人,但赫文茹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心忽上忽下。 她面对赫文茹,大概也是愿打愿挨吧。 谭昀叹了口气。看着赫文茹把用过的餐巾纸折迭整齐,才放进垃圾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碾了一下。她不能允许赫文茹的家人对她为所欲为。赫文茹过的太惨,最后难受的还是她。找了个借口,她开始思索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赫文茹的钱回到自己口袋里。 直接说是不可能成功的。法治社会,她也不方便带人去威胁张锦芳。 剩下的方法就是骗了。 以赫文茹弟弟的名义?没有本人的配合,很难成功。那么就只能…… “不用花钱吧?”将她的沉默误会成别的,赫文茹抬起头,看向谭昀。 “当然要花钱了。”谭昀微笑,“我可是很贵的。我本科的时候做过家教,一个小时一百。这么多年过去,通货膨胀再加上我现在的身份,一小时五百不过分吧?” 赫文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手里的钱怕是不够,”谭昀笑意愈深,“但是刚好,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叫上妈妈一起来发财吧!” 我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 “投资项目。” 赫文茹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懒得扯谎,谭昀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你干还是不干?” 赫文茹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题,“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你手里有多少钱?” “六千多。”赫文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给谭昀看自己的网银界面,“六千八百二。” “不太够。”赫文茹居然能从不多的工资里攒下钱,谭昀感到不可思议。哪怕收入不错,她的手里却只有十来万。看来她的日常生活还是太注重享乐了。 赫文茹动了动嘴唇。 谭昀耐心等她开口。她想知道赫文茹说什么。是求她打个折,还是让她宽限几天?不论是什么,一定会是她想不到的方式。 出乎意料的是,赫文茹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 盯着赫文茹看了一会儿,谭昀叹气:“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 下意识的摇头后,赫文茹点了点头,短暂的思考过后,又摇头。 “什么啊。”谭昀忍不住笑了。 谭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赫文茹也不懂谭昀要做什么。在谭昀的指示下,她给张锦芳打电话。手机开了免提,放大了声音中的不耐烦:“你找我做什么?” “说个‘新年好’吧?”谭昀轻声说。 赫文茹照她说的做,“妈妈,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还好吗?” “好?我可太好了!”对面没承情,先是抱怨自己的老公,然后表达儿子从昨晚开始没接电话的担忧——谭昀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片痴心错付——最后质问赫文茹为什么要和谭昀待在一起: “人家都看不起我们了,你还贴上去做什么?” 恍然大悟之余,谭昀对张锦芳更是不爽:没看上她的儿子而已,至于扣这么大帽子吗?压下不满,她示意赫文茹提起那个“投资项目”。 正在兴头上,张锦芳没给赫文茹插嘴的机会。将谭昀从头贬到脚,直到说够了,她才低声问了一句:“她不在你旁边吧?” 赫文茹始终盯着谭昀。见她摇头,才慢慢说道:“她不在。” 看到这么听话的赫文茹,谭昀刚才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张锦芳骂了一句脏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赫文茹没有立刻回答。 谭昀皱眉。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这件事,就是为了暂时忘记即将到来的一切。从始至终,她不过是想在有限的时间握住赫文茹的手。只关乎两个人的简单愿望,却好像从来都不只关乎两个人。 就算赫文茹想见她,如果张锦芳撒泼打滚的话,赫文茹还是会—— “我现在不想回去。” 赫文茹没有看谭昀,她看着窗外,语调毫无起伏,“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也没有看不起我。” 一声不屑的轻哼后,张锦芳挂断了。 赫文茹将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 她的计划甚至没能说出口。谭昀打算说几句讥诮的话,却发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是看着赫文茹。 “她生气了?” “可能吧。”赫文茹把手机翻了个面,“你生气了吗?” 谭昀本想说她才不会在意一个思想保守的中年妇女的指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迹象。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落在窗沿上,抖了抖翅膀,又迎着暴雪飞去。谭昀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漫无边际的白色中。 “那个投资项目只是借口。”低下头,她避开赫文茹的视线,“我想帮你把钱要回来。” 一阵令谭昀不自在的沉默后,赫文茹问:“为什么?” 猜到了赫文茹会这么说,谭昀苦笑:“因为那是你的钱。” “我知道是我的钱。”赫文茹慢慢说,“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觉得赫文茹不应该被那么算计,因为她觉得赫文茹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因为她—— “你觉得我需要你来帮我做决定?” 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但谭昀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她抬起头,看到赫文茹在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我没有在帮你做决定。我只是……想让你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想让赫文茹像交工资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我已经有了我的人生。”赫文茹顿了顿。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听懂了谭昀的意思,“我现在的生活,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谭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赫文茹说的是实话,或者说,是赫文茹以为的实话。把工资交出去,顺着妈妈,准备嫁给一个开牙科诊所的男人。赫文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话出口的瞬间,谭昀自己也没料到。 赫文茹答得很快,“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但是如果大家都说这样不坏的话,我——” “你想要见我,是吗?”谭昀打断她,“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想见面和想在一起,不过是同一件事走远了一点。 她会让赫文茹迷恋上她的。 你的喜欢,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话虽如此,如果她能想出让赫文茹迷恋上她的方法,高中时的她就那么做了。和那时相比,现在手里倒是宽裕了一些。不过在赫文茹眼里,这恐怕算不上了不得的优点。 那么,她本人呢? 年轻时的她,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也能勉强搭上文学爱好者的边。她会和离群索居的赫文茹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两人看过同一本有些小众的书。说来好笑,在赫文茹那里碰壁后,她再也没看过那个作家的书,即使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作家。 大学的时候忙着绩点,工作后更是抽不出时间,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习惯靠短视频打发时间,注意力涣散到读完一篇一千字的文章都得分三次。 内在魅力不再,她的外貌——虽然她不屑于使用这种伎俩——似乎对赫文茹也没什么吸引力,根据这几天的相处来看,赫文茹的目光没怎么在她的脸上停留过。 如果赫文茹能像她的母亲一样就好了。 “谭昀。” 谭昀扭过头,看到赫文茹在盯着她看。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却莫名其妙地察觉出一丝柔和。心下一动,她问道:“怎么了?” 赫文茹很坦诚,“我没听懂。” “除了见面,你还想和我做什么?” 只要赫文茹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她就能引导到“想和你一起生活”。 “接吻可以吗?” 谭昀的计划在这句话面前戛然而止。 “你现在脑子里想的,就只有这个?”在这方面被赫文茹渴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她只是玩玩而已的选择吗? 赫文茹垂下眼,“不行吗?” 谭昀移开视线。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压得又低又沉。她关上窗,房间里独属于冬日的凌冽气息消散,只剩下沐浴液淡淡的味道。 她上前一步抓住赫文茹的下颌,轻轻抬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赫文茹没有躲,就那样被她托着,安静地点了点头。 谭昀慢慢低下头,鼻尖相碰,两人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她没有急着往下,只是停在这个距离,看着赫文茹瞳孔里的自己。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响了一下,又消失在雪里。 “我也是呢。” 谭昀终于吻了下去。 沉迷于肉体也算是迷恋的一种吧。 赫文茹的手慢慢抬起来,搭上她的腰侧,体温隔着睡衣穿透到皮肤。她已经很熟悉这双手了,谭昀想,熟悉到能分辨出它们停留和移动的方式。 她用手抵住赫文茹的肩膀,只是轻轻一推,赫文茹便毫无抵抗地向后仰去。谭昀俯身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消失,直到赫文茹的身体完全被她笼罩。 “只要你想接吻,我就会吻你……想做什么,我都……” 下一秒,赫文茹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狠狠往下按。舌头粗暴地闯入,卷住谭昀的舌尖用力吮吸,未说完的温情话语全部被搅碎,变成淫靡的唾液声。 “等、等一下……”谭昀好不容易挣开一点距离,喘得厉害,“我还没说完。” “我想做的事,都可以是吗?”赫文茹替她补完,翻身把谭昀压在身下,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三两下扯掉自己的衣物,又把谭昀的衣服连同内裤一起拽到脚踝。谭昀赤裸地躺在床上,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赫文茹用手抵住膝盖强硬地分开。 “我想让你摸我的胸。”赫文茹抓住谭昀的手腕,强行按到自己胸前,用力挤压。柔软的胸部在掌心变形,硬挺的乳尖狠狠刮过谭昀的掌心。 谭昀疼得倒抽一口气。她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那张一如既往平静的脸。赫文茹低下头,张嘴含住谭昀的右乳,用力吸吮。胸部被舌头包裹着的湿热快感,和手上赫文茹胸部的柔软触感同时袭来,让谭昀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极其下流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在用力揉捏自己的乳房,同时又被自己狠狠吮吸着乳尖。 “赫……赫文茹……” 赫文茹的另一只手已经滑到她腿间。手指重重按上早已湿滑的阴唇,来回摩擦,发出黏腻而淫靡的水声,随后滑到那肿胀着、贪婪张合的小穴,毫不犹豫地两根一起狠狠捅了进去。抽插的节奏稳定,每一次拔出都带出大量透明黏稠的体液,拉出长长的银丝,顺着股缝淌到床单上,很快洇开一片湿痕。 胃里隐约的钝痛竟然也被快感裹挟,变成另一种奇怪的颤栗。谭昀试图后退,却只换来更深的入侵。三根手指忽然一起挤了进去,粗暴地撑开内壁,指关节反复刮过最敏感的那一点。 即将失控之际,谭昀咬着牙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不想听的话……就直说……啊!” 赫文茹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谭昀因为快感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 “你的喜欢,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不,不是这样的……”谭昀喘得厉害,声音已经完全走调,“我只是……想让……想让你……” 从指定的人生偏离一些。 她甚至不敢奢求赫文茹会永远为她停留。哪怕赫文茹以后真的爱上了别人,她也会真心祝福。 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赫文茹到底想要什么程度才算够?要她哭着求赫文茹别订婚?还是要她把心挖出来证明?还是……要她死在这里,证明她的感情不是浅尝辄止?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谭昀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推开赫文茹,想保全自己的尊严。可下一秒,赫文茹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推,把她整个人重新按回到床上。 脸埋进枕头,谭昀的喘息被闷住,变成破碎的呜咽。 赫文茹没有说话。她跪坐在谭昀身后,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让她完全无法合拢,只能以跪趴的姿势暴露在自己面前。抚上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地方,三根手指毫无预兆地挤了进去。 内壁被突然撑开的充实感让谭昀克制不住地抽搐。赫文茹却像察觉不到一般,手指整根抽出后又整根没入,带出大量体液溅上她的胸腹。 谭昀试图去抓赫文茹的手腕,却根本阻止不了那只手的动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怒吼着,谭昀花光最后一点力气,才勉强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试图翻过来面对赫文茹。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绕着体内的手指主动转动。指节刮过内壁的每一寸,像故意在最敏感的地方反复研磨。饱胀与空虚交替的剧烈刺激在大脑深处炸开,她腿一软,身体也跟着溃散,整个人向前栽去。最后还是被赫文茹搂住腰,才不至于直挺挺地倒下。 在腰间那只手的帮助下,她终于得以转过身,仰面躺下。双腿还被赫文茹的膝盖顶开,无法合拢,下身那片狼藉完全暴露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 看着谭昀因恼怒和快感而涨红的脸,赫文茹微微抬起下巴,慢慢把手抽出来,带出一串透明的黏丝,在空气中晃荡。她抬手将沾满了谭昀的体液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一根一根地含进,直到淫靡的晶亮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谭昀的脸。 谭昀止不住得喘息。她想用最肮脏的语言骂人,想推开赫文茹,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助的地方,可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瘫在那里,任由对方审视。 赫文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因为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忽然张嘴狠狠咬住。 牙齿陷进柔软的乳肉,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皮肤。剧烈的刺痛中,谭昀咬紧牙,将吃痛声和示弱一并咽下。没听到回应,赫文茹把牙齿又收紧了一分,直到谭昀揪住她的头发才松开。舌尖在齿痕上缓慢地舔舐,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自己留下的印记。手指再度开始抽插,手掌在一次次的撞击中发出湿漉漉的拍打声。 自己太自负了,谭昀想,学业和事业的成功让她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座小县城来去自如。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她和赫文茹相遇的第一天起——十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一切从未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赫文茹会发那条短信,却主动跳进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深渊。莫名其妙地初次上床后,是一次又一次的高潮。现在的她不但被赫文茹压在身下,还在被质疑保留至今的真心。 “谭昀。”赫文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用舌尖裹走即将落下的泪珠,“你不是喜欢我吗?” 谭昀闭上眼。赫文茹不懂什么是喜欢,却要像野兽一样吞噬撕碎她的情感。 舌尖从谭昀眼角移开,沿着脸颊一路向下,舔过因为咬牙而紧绷的脖颈,舔过浮出一层薄汗的锁骨,最后停在那道新鲜的齿痕上。深红的印记,边缘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舌面重重碾过,谭昀疼得倒抽冷气,却又因为这痛楚而下身猛地一缩,内壁紧紧咬住还在抽插的三根手指。赫文茹的手指被绞得几乎动弹不得,她却没有抽出来,反而把指节再往里顶了顶,指根几乎陷入其中。 “那就表现出来,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不要。 她抓住谭昀的右膝,缓缓向上抬起。感觉到自己的下身一点点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谭昀屏住呼吸。那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赫文茹的手离开后,黏腻的体液毫无阻拦地顺着股缝往下淌,让她既羞耻又空虚。 赫文茹的身体向她倾斜,谭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下身逼近时的气息。滚烫、湿润、带着女性气息的热度,先是轻轻拂过她大腿内侧颤抖不止的皮肤,然后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粘稠。一种混杂着恐惧的期待涌上心头,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无法阻止自己去渴望。 那股热气越来越近,和她一样,赫文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充满欲望的体液顺着略微张开的小穴缓缓滑下。她仿佛能闻到两人混合的淫靡气味,浓烈又甜腻,让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抽紧,下身又渗出一缕新的热液,仿佛在主动迎接即将到来的入侵。 “赫文茹。” 像是回应她的呼唤,赫文茹的身体缓缓前倾。谭昀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点点逼近。 先是外侧轻轻碰触。 下一瞬,赫文茹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最敏感、最隐私的部位彻底贴合的瞬间,谭昀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本能般地互相吸附、互相吞噬,黏膜之间滑腻得可怕,灼热的体温,带着浓烈而甜腻的女性气息,一寸寸擦过谭昀早已泛滥的阴唇。又软又重的触感让谭昀的头皮瞬间发麻。 赫文茹的动作很慢,带着她那一贯的近乎残忍的耐心。她每一次前后滑动,都让两人的阴唇完全交迭。大量透明而黏稠的体液从交合处被凶狠地挤压出来,拉出晶亮的银丝,又啪的一声断裂,溅落在谭昀的小腹和大腿根,留下湿热而羞耻的痕迹。 理性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从谭昀的内心蒸发。 曾属于赫文茹身体的一部分正大量涌入她的体内。那些带着赫文茹独特气质的体液,正顺着她肿胀的小穴,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它们像活的一样,带着体温,带着赫文茹的味道,缓缓渗进她的最深处,浸润着她敏感的内壁。谭昀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液体正一点点填满她,像在给她做最下流的记号。从今往后,无论她洗多少次澡,今天的触感都会像烙印一样嵌在她的身体里。 所有人都会察觉到。 谭昀咬住下唇,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却忍不住主动抬起腰,把自己的下身更紧地贴向赫文茹,仿佛只剩下一只只知情欲的动物。她的身体主动吮吸赫文茹的体液,更多、更深地吞进自己体内。 “啊……” 赫文茹发出轻叹时,谭昀也同时感受到了。对方挺立的阴蒂,撞上了她自己同样肿胀到发疼的阴蒂上。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摩擦,都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发软,交合处涌出更多体液,把两人的下身弄得一片狼藉。 “赫文茹……稍微等一下。” 谭昀甚至无力控制自己语气中的渴望。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不堪,下身完全敞开,对着一个即将戴上婚戒的女人。可她停不下来。她只想让赫文茹继续这样操她,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们是世界上仅存的两人。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赫文茹放慢了动作。 谭昀知道这不是赫文茹的本意,但那缓慢的研磨更像一场残忍的折磨。身体即将高潮,哪怕只是贴在一起都足以让她的大脑混乱。摇了摇头,谭昀勉强挤出一句话,“不喜欢的话……”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话。 听出是专属于工作的铃声,谭昀下意识看向手机的方向。工作、现实、以及她引以为豪的体面……一切都在等着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赫文茹忽然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身体被固定在床上,下一瞬,她的视野被赤裸的女性身体占满。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