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先锋军第二军团在破碎峡谷以北三十公里处重新集结。
    损失报告比预想的严重，护卫队五万人，战死两万七千，重伤一万二，载具损毁超过三成。
    但士气异常高涨，每个士兵都坚信他们见证了神跡，坚信总督得到了霜之龙的庇护。
    林恩没有解释，他下令部队加速行军，必须在预定时间抵达霜禁之墙。
    运输车里，格斯坐在林恩面前：
    “大人，雪爪氏族这次元气大伤，短期內应该无力再袭。
    但问题是，谁泄露了行军路线？”
    林恩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你说呢？”
    答案显而易见，格斯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林恩心中肯定有了打算，
    ......
    同一时间，雪爪要塞。
    这座废弃的工业要塞坐落在冰原深处，巨大的合金骨架大半埋在积雪中，裸露部分锈跡斑斑。
    数百年前，这里还是布瑞维斯的採矿前哨，矿脉枯竭后人类撤离，留下的空壳成了变异人的庇护所。
    现在，它是雪爪氏族名义上的“都城”。
    以它为中心，周围散落著成千上万对主巢有著同样仇恨的变异人部落。
    他们各自为战，但因为同样的仇恨被聚集在了一起，成为了如今的雪爪氏族。
    要塞中央最大的厂房被改造成议事厅。
    中央空地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照著挤在周围的数百张脸，各大型部落的首领和氏族长老。
    他们的脸色全都很难看，因为场地中央跪著三千多人。
    这些人是百万骑兵大军中仅存的倖存者。
    他们衣衫破烂，身上带伤，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瞳孔放大，嘴唇哆嗦，有人用指甲反覆抓挠自己的脸，或是跪在地上对著空气磕头反覆念叨：
    “龙，蓝色的飞龙！”
    氏族巫师们围在四周，双手虚按，口中吟唱安抚咒文。
    灵能从他们掌心流出，像温暖的溪流注入倖存者混乱的精神中。
    但这只能勉强稳住神智，无法消除恐惧和污染。
    一个多小时后。
    最年长的大巫师停下吟唱，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走到议事厅北侧的高台前，对著兽骨王座上的身影躬身：
    “大族长，可以问了。”
    雪爪·雨从王座上站起身。
    她是个高大的女性野人，身高超过两米二，全身覆盖浓密的白毛，只有脸部露出粗糙的灰色皮肤。
    头顶的白毛编成数十根细辫，用兽骨环束在一起耷拉在后面。
    她穿著简陋的板甲，腰间掛著一把石斧。
    她从高台上走到第一个倖存者面前。
    那是个年轻的骑兵，脸上稚气未褪。
    “看著我。”雪爪·雨开口，声音粗糙的不像女人。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涣散。
    “说。”雪爪·雨盯著他。
    “发生了什么，百万大军怎么只剩你们了？”
    年轻人嘴唇哆嗦：“龙，是霜之龙！从天上飞下，人都碎了……”
    “胡扯！”后排一个部落首领吼道，“霜之龙是神话！早灭绝了！”
    年轻人像没听见，继续说道：“紫色的雪，眼睛烧起来了，看著好痛苦。”
    “啊！！！”回忆起什么的他再度崩溃。
    雪爪·雨皱眉看向巫师。
    老巫师脸色发白，她一直用灵能视界注视著年轻人。
    “他没说谎，只是將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议事厅里响起议论声。
    雪爪·雨走到第二个倖存者面前，这是个老兵，脸上有三道疤痕。
    “你看到了什么？”
    老兵眼神稍微聚焦，但眼中的恐惧比年轻人的还要浓厚。
    “飞龙，几十只飞龙，它们把我们赶进山谷，
    然后，最大的那只来了，紫色的风暴，人全都冻住了，死的不能再死。”
    他的描述更详细，也更加荒谬。
    雪爪·雨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不信邪的一连问了几十个倖存者，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飞龙袭击，紫色暴雪，九十多万人瞬间死亡。
    最后，她走到一群刚被送进来的倖存者面前。
    这些人状態更糟，几乎全疯了，他们是在破碎峡谷中，第三波衝锋骑兵的倖存者。
    巫师花了双倍时间才勉强让他们能说话。
    “你们呢？”雪爪·雨的声音带著杀意，“也看到龙了？”
    一个半疯的骑兵突然尖叫：
    “总督！那个总督！他指挥龙！龙只听他的！！！”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那个骑兵。
    “说清楚！”
    骑兵手舞足蹈，语无伦次：“我们在峡谷打得好好的，龙来了！”
    “呼！呼！呼！”他模仿著龙扇动翅膀的动作，模样滑稽，但没人笑的出来。
    “它只打我们，不打主巢的人，还好我跑的快，不然就死了。”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癲狂。
    雪爪·雨一记手刀將其打晕，隨后猛地转身看向巫师。
    老巫师连忙上前检测，几秒后，他后退一步，声音发乾：
    “他，也没说谎。”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关於霜之龙的神话在变异人中有著特殊的分量。
    传说中，能得到霜之龙认可的人，將成为布瑞维斯冰原真正的统治者--冰主。
    那是蛮荒时期的信仰，是他们在被主巢拋弃后重新捡起的精神寄託。
    现在，神话可能要成真了。
    而且认可的，是主巢的新总督，传闻其还得到了帝皇的认可。
    一个长老颤巍巍开口：“大族长，如果这是真的，我们袭击冰主，会不会遭到诸神的清算......”
    “闭嘴！”雪爪·雨低吼。
    她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突然，她停下看向最早说话的长老：
    “之前联繫我们的那个主巢贵族，还有消息吗？”
    长老连忙回答：“昨天还传信，问行动结果。”
    “告诉他。”雪爪·雨冷冷地说。
    “合作终止，所有他给的东西，原路送回去，再传一句话。”
    她眼中凶光毕露。
    “如果他再敢对总督出手，我会亲自去主巢，把他的头骨做成夜壶。”
    长老打了个寒颤：“是。”
    “还有。”雪爪·雨扫视全场。
    “今天的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所有倖存者集中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要塞。”
    她重新走上高台，坐回王座，左手托著下巴：
    “准备一下，我要去见见这位总督。”
    “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当我们的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