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牙氏族，牙之城。
    这座“城市”建立在天然冰窟中，由於內部的结构参差交错，像野兽的牙齿一样，故名牙之城。
    冰牙氏族相比雪爪氏族更加温和，他们与主巢不仅有贸易往来，甚至在霜禁之墙的防守中派出过援军。
    此刻，城市最深处的“聆听洞窟”里，正在进行一场仪式。
    七名氏族巫师围成一个圆，中间地面刻满古老符文。
    他们双手交叠，低沉的吟唱在洞窟中迴响，灵能辉光从符文上浮现，在空中交织成模糊图像。
    高墙之下，漫天风雪，一个模糊的身影。
    还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唔！”主持仪式的老巫师突然闷哼，鼻孔流出两道鲜血。
    其他巫师也相继摇晃，符文光芒剧烈闪烁，然后炸开。
    仪式被中断了。
    老巫师瘫坐在地，喘著粗气，助手连忙递上药草熬製的汤剂。
    “怎么样？”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冰牙·蒯走进洞窟。
    他是个又矮又壮的男人，白色长毛修剪整齐，穿著用冰原兽皮鞣製的长袍。
    老巫师喝下汤剂，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族长，我们看到了霜禁之墙，看到了风雪之中一个身穿鎧甲的男人，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就这些？”
    “占卜被干扰了。”老巫师苦笑道。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庇护那个人的命运。
    我们强行窥探，也只能得到一些碎片……”
    他闭上眼睛，复述碎片中的信息：
    “他会带来毁灭和新生，为布瑞维斯带来改变。”
    “冰原將因他而统一。”
    洞窟中沉默良久。
    冰牙·蒯走到洞壁前，伸手抚摸先祖刻下的壁画。
    上面描绘著蛮荒时期，人类与霜之龙共存的时代。
    得到霜之龙认可的人登上王座，成为了布瑞维斯的冰主。
    “乌尔夫狩猎队带回来的消息，你们验证过了吗？”他问。
    “验证了。”另一个巫师回答。
    “他们確实看到了飞龙，看到了霜之龙的化身，
    那些飞龙的外形，很接近传说中的幼龙。”
    冰牙·蒯转过身：
    “准备礼物，我要去霜禁之墙。”
    “如果那个人真的得到了霜之龙的认可……”
    他眼神慢慢变得虔诚：“那冰牙氏族，必须站在他那一边。”
    ......
    霜之龙的传说在冰原上迅速发酵，这正中林恩下怀。
    他需要一个能让虫族力量肆无忌惮发挥的平台。
    主巢虽然资源丰富，但也是无数双眼睛的聚焦点。
    国教的监视，贵族议会的耳目，机械教的数据监听，乃至可能存在的审判庭暗桩。
    在那里，任何超出常理的生物质流动或异常能量波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和一颗......鋥亮的光头。
    林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漫河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荒原，以及生存在那里的变异人聚落。
    从法理和帝国习俗上看，这些因长期辐射而產生稳定变异的亚人类，本该被净化。
    是数百年前某位总督与圣加鲁斯家族初代至高王的一念之“仁”。
    最终只是將他们放逐而非消灭，才形成了今日的格局。
    而这几百年来的放逐生涯，塑造了独特的“野人文化”。
    他们对帝皇的信仰因被遗弃而淡漠，对帝国法律的服从仅限於不准跨过漫河的规矩。
    他们自成体系，拥有自己的社会结构，信仰传承和生存逻辑。
    帝国官僚系统对他们的掌控力薄弱，审判庭的净化指令也因布瑞维斯的偏僻迟迟未到。
    对林恩而言，这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场。
    一个法律模糊，信仰鬆动且监控稀缺的广阔疆域。
    通过对卡特提供的档案和屠夫收集的情报，林恩深入了解了变异人社会的现状。
    分裂，仇恨，挣扎求生，以及重新拾起的古老神话。
    其中，“霜之龙”与“冰主”的传说，尤其引起他的注意。
    这在林恩看来，不仅仅是一个神话故事，它是一把打开局面的钥匙。
    如果能將自己与这个传说绑定，那么他在冰原上的任何行动，都將获得一层天然的，易於被当地人所理解的保护色。
    雪爪氏族发动的这场愚蠢袭击，非但没有造成致命损伤，反而意外地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契机。
    他故意放走了不少雪爪氏族的骑兵，就是为了让件事迅速在冰原上发酵。
    现在，局面已经铺开，雪爪氏族內部必然陷入信仰与现实的剧烈衝突。
    冰牙氏族等其他势力也定会闻风而动。
    林恩抚摸著已经睡著的撕裂虫，目光看向远方的雪山。
    冰原，將成为蕾娜的新巢穴，也將成为他对抗绿皮的力量基石。
    而“霜之龙”的传说，將是最完美有效的偽装。
    一切，都在按他需要的方向发展。
    ......
    上城，圣加鲁斯城堡。
    至高王大厅里一片狼藉。
    卡拉多贡坐在王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维生管道的液体因愤怒而泛起气泡。
    地上散落著被砸碎的数据板与酒杯。
    “蠢货，一群蠢货！！！”
    咆哮在空旷大厅里迴荡。
    下方跪著三个贵族，都是十二星家族的成员。
    他们低著头，浑身发抖。
    “刺杀总督，用变异人当刀，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卡拉多贡抓起手边最后一个完好的酒杯，砸在中间那个贵族头上。
    酒杯碎裂，鲜血顺著额头流下，但贵族不敢擦。
    “至高王息怒！”左边的贵族颤声说。
    “我们，我们只是想让那个外来者知难而退，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你们以为就靠区区一帮变异人就能除掉布瑞维斯的总督，帝皇的神选！？”
    破碎峡谷的战报十分钟前送到他桌上。
    报告写得含糊，只说“遭遇伏击，击退敌军”。
    但情报网络传来的消息更详细，百万骑兵被神秘生物全歼，总督与疑似霜之龙的生物对视。
    如果是真的，卡拉多贡感到一阵寒意。
    霜之龙的传说，他当然知道。
    “听著。”卡拉多贡压下怒火，声音冰冷。
    “给你们两天时间，自己去找卡特自首，说不定还能留你们的家族一丝希望。”
    三个贵族脸色惨白，但也只能照做。
    他们走后，一位身穿华丽制服的男人走进大厅。
    卡勒姆·圣加鲁斯，家族中负责內政的三位领主之一。
    “卡勒姆，告诉贵族议会的那帮饭桶。”
    “从今天起，所有针对总督的行动，全部停止。
    他要粮给粮，要人给人，在他从霜禁之墙回来之前，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
    “明白。”卡勒姆鞠了一躬后离开大厅。
    卡拉多贡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大厅里只剩下维生系统的滴答声。
    许久，他睁开眼，对著空无一人的大厅说：
    “『影鸦』出发了吗？”
    阴影中传来回应：“一小时前已离巢。”
    “那些废物，岂能妄想靠自首就躲过刺杀总督的罪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