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沉沉嘆气,似乎他面对这个帝王开始,他嘆气的次数就不断上升。
想当年他也是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唯我独尊,谁让他不快乐,就让谁倒霉。
来了这里,辛辛苦苦奋斗,临了还得给人擦屁股。
“陛下,臣可以回去,可以想法子击退海盗倭=贼,但这些,只是治標。”
“若陛下仍是被奸臣蒙蔽,沉迷女色,臣能帮您一次,帮不了您一辈子,大晋需要一个明辨是非的君王掌舵。”
刘元武浑身一震,內心愧疚。
这话,狠狠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心里却愤懣,他就是宠爱一个后妃,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可他也知道,谢子安推心置腹是为了他好,而不像王承钧巴不得他死在他女儿身上,好一辈子拿著手中的权利。
刘元武深吸口气,神色郑重:“朕以皇室列祖列宗名义起誓,从今往后,朕再不听信谗言,再不沉迷女色,再不荒废朝政。若有违背,朕……朕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这回轮到谢子安愣住了。
这里的人面子大过於天,何况刘元武还是个帝王,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己面前发誓保证。
似乎生怕谢子安不相信,刘元武急忙说已经处理蒙蔽自己的王德全,至於王承钧,回去就罢免他。
谢子安忍不住问:“那宸嬪?”
刘元武支支吾吾,说她也没犯错,根出在他身上。
只要他雨露均沾,就不会沉迷女色了。
谢子安:“……”
你也知道根出在自己身上?
罢了。
刘元武这个皇帝,其实也挺好说话的。
只是根坏了……
见谢子安虽无奈,却也默认他的保证,刘元武心中一喜,连忙道:“太傅何时回来?东越府战况紧急,太傅有何对策?”
不怪乎刘元武想要谢子安回来。
上次的草原之战,蛮夷同样来去如风骚扰边城百姓,官府抓不到,边境大军也深入不了草原深处。
边境守將又需要顾忌诸多,没有轻易请战。
还是谢子安到了边境,想法子带著季睿明一小队伍进去,击杀草原部落首领,让草原部落分崩离析,十几年內无法再能聚集进犯边境。
这次东越府更严峻,丟失城池。
按照霍將军的领兵作战能力,夺回来容易,但只要不解决对方战船问题,更容易再次丟失。
总不能派大军镇压在此地。
何况守著这里,倭贼还可以进攻其他沿海城镇。
只有研究出新的战船,甚至更厉害的武器镇压……
谢子安当年提出研发战船,这次估计会有对策。
抱著这样的念头,急迫找谢子安回来帮忙处理朝政的心思,再加上愧疚心,刘元武便偷摸亲自来请。
没有直接下发圣旨。
谢子安道:“臣需要和兵部以及各位武將商討,才能做出详细对策。”
刘元武连忙应下,“好好好,事不宜迟,太傅不如跟隨朕一起回宫?”
谢子安嘆息,“陛下微服私巡来到文渊阁,想来便是不想让他人知晓您来了微臣这里,陛下还不如先回宫,待明日臣即刻上朝。”
刘元武反应过来。
他心中懊恼,面上却表示不在意,似乎在说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面子,都是谢子安多虑了。
但看著谢子安,他还是应下。
两人从文渊阁出来,已是半夜。
冷风微微拂过,夜空中一片漆黑,只剩下文渊阁亮起来的点点灯光。
刘元武站在车前,看著谢子安,欲言又止。
谢子安却先开口了:“陛下放心,臣答应您回到朝廷就绝不会食言,明日臣就去兵部,东越府战事,臣会全力处理。”
刘元武点点头,却又道:“太傅,朕此前说那话……”
“陛下。”谢子安打断他,语气温和,“陛下能亲自来,臣已经明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君臣一心,把侵略者赶出去,还百姓一个安寧。”
刘元武眼眶微微泛红,嘆息点头。
他上了马车,马车轆轆驶远。
等看不到谢子安的身影,刘元武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谢子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忠君,只要朕稍稍示弱,还不是为朕所用。”
小太监諂媚笑道:“陛下英明。”
刘元武笑了笑,虚空点了点小太监,“你小子比王德全那狗东西机灵多了。”
小太监欣喜,更加追捧道:“王公公一心服侍二主,是为不忠,该死。”
刘元武闻言,笑意淡了淡。
小太监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
马车缓缓驶进京都,进入皇宫。
谢子安站在原地,望著那辆马车消失在黑夜里。
“太傅大人。”杜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您今晚在这边歇息,还是回去山庄?”
谢子安回过神。
“走吧,收拾东西回去山庄,明日搬回京都。”
杜生一愣,隨即应下。
他不知道刚才来的人是谁,但从太傅的態度来看,估计那人身份不简单,要不然太傅也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去京都。
山庄。
许南松站在门口,看著从远处渐渐跑近的马匹,提著灯迎上去。
噘著嘴,不满道:“怎么这么晚?”
她把灯举高,看清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子安翻身下马,揉了把脸,將韁绳拋给小廝,握住她的手,“夜晚风大,吹得我有些受不住。”
许南松心疼极了,反手抓住他的手,拉著人往里面走。
嘴里小声责怪:“知道夜晚风大还回来这么晚,难不成还是为东越府那边的战事发愁?”
谢子安沉默,任由她牵著手回去。
夜晚里,微风拂过,又夹杂著蛐蛐的叫声。
整个山庄,寧静又安然。
许南松絮絮叨叨,见男人不说话,疑惑地回头。
谢子安捏紧她的手,忽然抱住她,將脸埋进她的脖颈处,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天下人都为之不齿的事情,你会怎么看我?”
许南松愣了愣,听得一头雾水。
她还从来没见过谢安安如此犹豫不决过,高大的男人似乎陷入迷茫。
这段时间,先是大臣轮番轰炸来劝他进宫劝諫陛下,一一拒绝后又被恼羞成怒的大臣臭骂。
结果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东越府那边被海盗倭寇侵犯,震得朝堂闹开了,直至今日东越府丟失两座县城的战败消息再次传来。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全压在这个男人的肩头上。
可想而知他心中的压力。
许南松放下灯笼,抱住他的肩背,轻声道:“你永远都不用问,我永远永远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