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走出大堂,负手立於阶上。
汴京的朗朗乾坤之下,空气中似乎还有著一丝玄天道妖氛散尽后的清新。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巷,穿过刚刚获得安寧的江南大地,望向了那遥远而险峻的南疆。
岭南,陈庆之。
这个名字,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在旧时代框架下,做到了极致的將帅之才。
其人品、其风骨,都远非赵成空、赵甲玄之流可比。
只可惜,他那个名为陈兆武的儿子,是个短视的蠢货。
“王爷。”
慕容嫣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带著一丝询问: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是否需要暂缓兵戈,修养生息?”
她深知,连续的征战对国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不必。”
李万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都已经打到这里了,便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拖延,只会滋生更多的变数,让百姓承受更久的痛苦。”
“三日后,我会於此地召开最高军政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平定岭南!”
……
三日后,汴京原皇城正殿,已被改造成了北府的临时议事中枢。
巨大的沙盘上,江南地界已尽数插上了代表李万年势力的黑色龙旗。
而更南方的岭南区域,依旧是一片空白。
李万年高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
“江南已定,天下大势已去其二。”
“然,岭南陈氏割据,若不取之,我南疆不稳,黄金航线亦受其掣肘。”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治下的子民,与岭南的百姓,因一道人为的边界,而长久分隔。”
他这番话,开宗明义,將征伐的动机,从单纯的军事征服,拔高到了统一天下、为民造福的高度。
孟令点头,出列道:
“王爷所言极是。”
“陈庆之虽是名將,但其子陈兆武弒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早已尽失人心。”
“我军弔民伐罪,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岭南百姓,必將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轻敌。”
陈平出声道:
“岭南地势险要,山多林密,易守难攻。陈庆之经营多年,其防线坚固,兵卒悍勇,绝非赵甲玄的乌合之眾可比。”
“若以常规之法,大军南下,层层推进,恐將陷入无休止的山地战,耗时耗力,我军的后勤压力將是天文数字。”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立刻让殿內一些头脑发热的將领冷静了下来。
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说的有理。那陈庆之,確实是个硬茬。不过他如今不是死了吗?他那个龟儿子,听说就是个酒囊饭袋,怕他作甚!”
“不可轻敌。”
王青山沉声反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庆之留下的底子还在,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定乾坤,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眾人议论纷纷,皆认为此战虽必胜,但过程恐怕会很艰难。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沙盘前。
“陈平的担忧是对的。常规的战爭,打的是后勤,是人命的堆砌。但本王,从不打常规的战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诸位,时代变了。”
他看向林默:“林默。”
“末將在!”
“我东海舰队,如今有多少『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可投入战斗?『定海』级主力战舰,何时可以下水?”
林默激动地挺起胸膛,大声道:“回王爷!『先驱』级已建成四十艘,全部换装二代『钢铁之心』,航速、续航能力皆提升三成!『定海』號整体已经打造完毕,原本预计几天后,便可下水试航!”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孟令。
“孟令,神机营如今战力如何?”
孟令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回王爷!神机营已扩编至五千人!全员换装新式线膛燧发枪,有效射程提升至三百五十步!”
“並已完成刺刀衝锋、山地协同等全部作战科目的演练!隨时可以为王爷扫平任何敌人!”
“很好。”
李万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青山与李二牛身上。
“两位將军,你们麾下的十万主力,经过淮水一战的洗礼,如今士气如何?”
李二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王爷!弟兄们早就嗷嗷叫了!別说一个岭南,就是天边,您指哪,俺们就打到哪!”
王青山亦是拱手道:“回王爷,將士用命,士气如虹!”
李万年满意地环视眾人,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
“既然国之重器皆已在手,何须与那陈兆武打什么山地烂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沙盘。
“此战,本王定策为『三路並进,水陆合围,中心开花』!”
“其一,命王青山、李二牛,你二人统帅五万陆军主力,自江南挥师南下,此为阳谋,是吸引敌军主力的铁锤!”
“你们的任务,就是堂堂正正地推进,遇城破城,遇山开路,给他施加最大的正面压力!”
“其二,命林默,你亲率东海舰队主力,携神机营五千將士,沿海南下!”
“此为奇兵,是斩断敌军后路的钢钳!”
“你们的任务,是彻底摧毁岭南水师,封锁其所有港口,並將孟令的神机营,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上岸去!”
“其三,命孟令,你率神机营登陆之后,不求攻城略地,不求歼敌,只求一个『快』字!”
“此为尖刀!你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牛油一样,直插敌军腹心,切断其前后联繫,搅乱其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陆军是锤,海军是钳,神机营是刀!”
“本王要让那陈兆武,首尾不能相顾,前后皆是死路!將他那引以为傲的崇山峻岭,变成他自己的坟墓!”
“遵命!”
“末將遵命!”
殿內,所有將领,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领命。
这套以绝对的机动力和火力优势为基础的“降维打击”战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与过往所有战爭都截然不同的,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前景!
会议结束,庞大的战爭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李二牛兴奋地衝出大殿,找到自己的亲卫,大吼道:
“快!把老子的开山大斧再磨一遍!这一次,俺要亲手拧下那不孝子的脑袋,给陈庆之那老傢伙报仇!”
岭南,雄州。
此地乃是岭南门户,北接江南,南通首府建安。
城高池深,背靠连绵的苍云山脉,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此刻,雄州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新任的岭南主帅陈兆武,正身披一副华丽的金甲,在眾將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巡视著城防。
“哈哈哈,诸位將军请看!”
陈兆武手持马鞭,指著城外险峻的地势,张狂地笑道:
“这雄州天险,乃我父亲耗费心血打造,固若金汤!那李万年想从此地入我岭南,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身旁,一名心腹將领马屁如潮:
“主公英明!我岭南十万大山,皆是我军的天然壁垒。”
“他李万年的大军,便是百万之眾,一旦陷入这山林之中,也要被我军拖垮、耗死!”
“不错!”
陈兆武愈发得意,
“我已下令,全军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待他李万年粮草耗尽,军心动摇,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届时,本帅要让他的人头,成为我祭奠父亲的祭品!”
“告诉他,我的决定才是对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战略,早已被锦衣卫连同他昨夜喝了几杯酒,宠幸了哪个侍女的情报,一同摆在了李万年的案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万年的大军,来得是如此之快。
三日后。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主……主帅!北……北府军主力,已至城外三十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什么?!”陈兆武大惊失色,“这么快?!”
他急忙奔至城墙垛口,举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的黑色旗帜,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森林,缓缓向著雄州城压来。
那股沉凝如山,不动如林的肃杀之气,仅仅是远远看著,就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到一阵窒骨的压抑。
“慌什么!”陈兆武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箭手,投石机,都给本帅准备好!”
“他来得再多,也得在城下给本帅拿人命来填!”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声,从远方的敌军阵中传来。
只见那黑色的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十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拖拽的四轮重型马车,在鼓声中,缓缓驶出。
车上,装载著一尊尊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黑色巨物。
那狰狞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城头之上,无论是陈兆武,还是他麾下的將领,都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他们之中,有人听过北境清平关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是传闻,远没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数十尊“钢铁巨兽”被迅速卸下马车,在距离城墙约两里远的地方,一字排开,调整著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雄州城那坚固的城门和城楼。
“不好!”一名猜到情况的老將,脸色瞬间煞白,“应该就是李万年的神威將军炮!快!快隱蔽!”
然而,已经迟了。
“开——炮!!”
远方,李二牛那洪钟般的大吼,清晰地传来。
“轰——隆——!!”
五十门神威將军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五十颗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拖著尖锐的呼啸,如同五十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狠狠地砸向了雄州城!
“轰!轰!轰隆隆——!”
地动山摇!
陈兆武只觉得脚下的城楼猛地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號称用糯米汁和铁水浇筑的坚固城墙,在那黑色的“流星”面前,如同豆腐一般!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城门楼的顶盖上,坚固的木石结构瞬间炸裂,瓦片与碎石四处飞溅,几名倒霉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城墙垛口,坚硬的青石砖被轰得粉碎,连带著后面的几名弓箭手,一同被巨大的动能轰飞出去,在空中就化为了一团血雾。
最恐怖的,是那些直接轰击在城门上的炮弹!
包著厚厚铁皮,內有数道门栓的巨大城门,在接二连三的重击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巨大的撞击声,每一次都让守城的士兵心惊肉跳。
“第二轮!开花弹!覆盖城头!”
李二牛再次下达命令。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落在城墙之上,並未立刻停止,而是弹跳了几下,然后猛地爆开!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头之上接连绽放。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伴隨著恐怖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城墙之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密集的箭垛,成了死亡的陷阱。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藏。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钢珠击穿身体的,被铁片削掉半个脑袋的,被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的……
陈兆武躲在一处墙垛后面,嚇得浑身发抖,面如金纸。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边的一名亲卫,被一片飞来的弹片,齐腰斩断!
鲜血和內臟,溅了他一身。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他彻底崩溃了。
所谓的坚城,所谓的雄关,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炮火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撤……快撤下城墙!!”
他连滚带爬地向著城楼下跑去,身后,是无数同样丟盔弃甲,哭喊著逃命的士兵。
军心,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內,彻底崩溃了。
“第三轮!实心弹!给俺轰开城门!”
李二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再次下达了命令。
炮火,再一次集中到了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之上。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雄州城的城门,终於支撑不住,向內轰然倒塌。
“冲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府军步卒,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吶喊,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著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衝锋。
为首的,正是扛著那面巨大“李”字帅旗的李二牛。
“岭南的龟儿子们!你牛爷爷来啦!”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衝进了雄州城,手中的开山大斧,隨手一挥,便將几名试图抵抗的敌军,劈成了两半。
大军入城,再无任何悬念。
一日之间,岭南第一雄关,雄州城,告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岭南,所有接到战报的岭南將领和官员,无不骇然失色,胆战心惊。
就在王青山与李二牛的大军,以雷霆之势攻破雄州,震动岭南腹地的同时。
距离建安城百里之外的南海海域,一场顛覆性的海战,也拉开了序幕。
岭南水师提督周海,正站在他巨大的旗舰“镇南號”的甲板上,警惕地观察著北方的海面。
他麾下的三百余艘战船,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將通往建安港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周海是陈庆之亲手提拔起来的水师將领,治军严谨,经验丰富。
“提督,你说那李万年的船队,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一名副將有些不信地问道,
“不靠帆桨,便能日行千里?船身坚固,刀枪不入?这听起来,倒像是说书先生的故事。”
周海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可大意。我与东海王在明州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深不可测。他的军队,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不知那李万年使了何种手段,將陈兆武那逆子弒父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我军军心不稳,此战……凶多吉少啊。”
他心中,对陈兆武早已是失望透顶。
若非职责所在,他甚至想直接开城投降。
就在此时,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
“北……北方!有船队!!”
“是黑色的船!冒著黑烟!天哪!好多!”
周海心头一紧,急忙举起望远镜。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
那些船,与他所见过的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没有巨大的船帆,取而代之的,是船体中央一根根高高耸立、不断向外喷吐著浓浓黑烟的巨大烟囱。
船体的两侧,巨大的明轮,如同怪兽的肢体,搅动著海水,推动著船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逆风而来!
四十艘一模一样的“钢铁怪鱼”,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战阵,如同一条巡弋在海中的黑色铁龙,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向著他的舰队,直衝而来!
“这……这就是东海舰队?”
周海身边的副將,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望远镜,都险些掉在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对海战的认知。
“全军戒备!准备接战!”
周海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大声下达了命令。
他指挥著自己的舰队,试图转向,利用顺风的优势,抢占字头阵位,以求发挥自己这边船多人多的优势。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根本是徒劳的。
对面的黑色舰队,根本不受风向的影响!
它们在海面上,做著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转向、加速、减速,灵活得像一群游鱼。
而自己的舰队,在它们面前,笨拙得像一群漂浮在水上的木头。
东海舰队旗舰,“先驱號”上。
林默手持一柄指挥刀,站在高高的舰桥上,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一號战斗序列!目標,敌军旗舰!给我把它打成筛子!”
“遵命!”
“轰!轰!轰!”
东海舰队两侧的炮窗,瞬间打开。
一门门经过改良的,专门用於海战的“神威將军炮”,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在双方相距尚有三里之遥时,东海舰队,率先开火了!
呼啸的炮弹,越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岭南水师的舰队中央。
“轰隆!”
一艘中型战船,被一发开花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將船体从中炸成了两截,燃起了熊熊大火。
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哭喊著掉入海中。
周海看得心胆俱裂。
“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他的舰队,也开始用投石机和床弩还击。
但是,那些石块和巨弩,射到一半,就纷纷无力地掉入了海中,连对方的船边都摸不到。
这,就是射程上的降维打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东海舰队,凭藉著绝对的机动优势和射程优势,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远处,从容不迫地,一艘接著一艘,点杀著岭南水师的战船。
爆炸声,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海域。
不过半个时辰,周海的三百艘战船,已沉没过半。
剩下的,也大多燃著大火,失去了战斗力。
“败了……全完了……”
周海惨然一笑,扔掉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知道,自己和这支舰队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不远处,那艘已经逼近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旗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將军,我已对你那儿子……尽力了……大恩,已报。”
他横剑自刎,倒在了“镇南號”的甲板上,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帅旗。
岭南水师,全军覆没!
林默看著那艘已经停止抵抗的敌军旗舰,以及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落水士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停止炮击。派小船,打捞俘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建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孟令將军!”他回头大喊道。
孟令一身戎装,带著五千神机营將士,从船舱內走出。
每一个士兵,都背著新式的燧发枪,腰间掛著弹药盒和三棱军刺,眼神锐利如刀。
“林將军。”孟令平静地说道。
林默指著远处,建安城侧后方的一处隱秘海湾。
“那里,是王爷亲自为你们挑选的登陆场。”
“现在,岭南的海上,再无任何阻碍。”
“该你们,让那些山里的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兵下凡』了!”
孟令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神机营!准备登陆!
夜幕降临。
苍云山脉,一条崎嶇难行的古道之上。
这里是连接雄州与建安的咽喉要道——落凤坡。
坡上,设有一座坚固的关隘,由陈兆武的心腹大將,號称“岭南第一勇士”的张莽,率领五千精锐驻守。
此刻,关隘之內,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张莽正搂著两个美貌的侍女,与一眾副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將军,你说那李万年,真能打到咱们这来?”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副將,打著酒嗝问道。
张莽哈哈大笑,一脚將那副將踹倒在地。
“怕个鸟!雄州城固若金汤,李万年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打下来!”
“就算他打下来了,我们这落凤坡,地势比雄州更险!他来多少,死多少!”
“来来来!喝酒!”
眾將领也是一片鬨笑,丝毫没把北府军放在眼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幽灵般的军队,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背后。
孟令率领著五千神机营,自海湾登陆后,便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避开了所有大路和城池,专挑这种人跡罕至的山间小道,急速穿插。
他们的目標,就是这座至关重要的落凤坡。
“將军,前方就是落凤坡关隘。”一名斥候悄声回报,“隘口之上,灯火通明,守军正在饮酒作乐,防备鬆懈。”
孟令趴在一处山坡上,举起望远镜,冷冷地观察著。
“一群蠢猪。”
他低声骂了一句,隨即下达了简洁而冰冷的命令。
“一营,从左侧山脊包抄,封死其后路。”
“二营,从右侧悬崖攀爬,占领两翼制高点。”
“三营,正面准备强攻。”
“四营、五营,作为预备队。”
“一炷香后,总攻开始!”
“是!”
神机营的士兵们,如同黑夜中的狸猫,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们常年艰苦的训练,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一炷香后。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打破了落凤坡的寧静。
“敌袭!有敌袭!”
关隘之內,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慌乱地寻找著自己的兵器。
张莽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女,提著大刀就冲了出去。
“慌什么!给我顶住!”
然而,他刚衝到隘口,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关隘之外,黑压压的敌军,已经排成了数道整齐的横队。
在军官的號令下,前排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种奇怪的“火棍”。
“放!”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爆响。
守在隘口的数百名岭南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妖法?!”
张莽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关隘的两侧,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
他派去防守两翼的部队,在神机营的立体打击下,几乎是瞬间崩溃。
更让他绝望的是,后路,也传来了喊杀声。
他,被包围了!
“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张莽双眼血红,挥舞著大刀,带著最后的亲卫,发起了决死衝锋。
他確实勇猛,一连砍翻了数名神机营的士兵。
但,个人的武勇,在严密的军阵和划时代的武器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砰!”
一声枪响。
一颗铅弹,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大腿。
张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数把闪烁著寒光的三棱军刺,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內,便宣告结束。
落凤坡,这座被岭南军方寄予厚望的天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北府军的手中。
……
与此同时,正在率领主力大军,向建安方向收缩,准备与北府军决战的陈兆武,也接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他崩溃的消息。
“报——!主帅!雄州失守!一日之內,城破人亡!”
“报——!主帅!我岭南水师,於建安外海,全军覆没!提督周海,自刎殉国!”
“报——!主!主帅!落凤坡……落凤坡也失守了!我们的后路,被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敌军,给切断了!”
“什么?!”
陈兆武猛地从帅位上站起,一把揪住最后那名信使的衣领,双眼血红。
“你说什么?!落凤坡也丟了?张莽呢?我那五千精锐呢?”
“全……全完了……”信使颤抖著说道,“那支敌军,如同鬼魅一般,一夜之间,就拿下了关隘……”
“噗!”
陈兆武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前有王青山、李二牛的数万追兵。
后有断绝归路的幽灵部队。
海上,更是被敌人的钢铁舰队彻底封锁。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一刻,竟然成了瓮中之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帅位上,喃喃自语。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幻想,在李万年这套海陆两面一体的打击战术面前,被碾得粉碎。
“主公!现在怎么办?”
帐內,一眾將领也是人心惶惶,六神无主。
“怎么办……”
陈兆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传我命令!”他猛地站起身,嘶吼道,“全军转向!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回头打掉那支断了我们后路的孤军!”
“他们人少,定是李万年的奇兵!只要灭了他们,我们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愚蠢的决定,正中李万年的下怀。
他將自己仅存的、尚有士气的主力,主动送向了孟令那把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
当陈兆武率领著近七万残兵败將,气势汹汹地杀回落凤坡时,等待他们的,並非一支惊慌失措的孤军。
而是,一座由血肉和钢铁铸就的死亡堡垒。
孟令早已料到敌军会反扑。
他没有死守关隘,而是选择在落凤坡前,一处地势开阔,两翼有山丘可以依託的谷地,布下了阵地。
五千神机营,以輜重马车和拒马,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工事。
士兵们分为三列,排著整齐的队列,黑洞洞的枪口,冷静地指向前方。
在两翼的山丘上,还布置了数十门轻型的,可以快速拆卸组装的“虎蹲炮”。
这是神机营专门为了山地作战,而配备的新式武器。
当岭南大军那混乱而庞大的阵型,出现在谷口时。
孟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將军,敌人至少有我们十倍!”一名年轻的校尉,有些紧张地说道。
“那又如何?”孟令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
“传令下去。”
“自由射击,三段击。”
“用我们手中的枪,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
“杀啊!碾碎他们!”
陈兆武在后方,疯狂地催促著自己的军队。
数万名岭南士兵,吶喊著,向著那看起来单薄无比的环形工事,发起了衝锋。
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有区区数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然而,当他们衝进三百步的距离时。
死神的镰刀,挥下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炒豆般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岭南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一颤,胸前飆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后倒下。
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近千人的伤亡!
后面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一滯。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的神机营士兵,已经上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著,是第三排。
神机营的士兵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地重复著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
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向著那密集的人群中倾泻而去。
岭南军的衝锋阵型,在谷地这狭窄的地形上,成了一个完美的活靶子。
他们挤在一起,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被推搡著继续向前,然后,也被无情地射杀。
鲜血,染红了土地。
惨叫,压过了吶喊。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屠宰场。
“炮营!开火!”
两翼山丘上,负责指挥炮兵的公输淼,也下达了命令。
“轰!轰!”
数十门虎蹲炮,喷射出致命的霰弹。
无数的铁砂和钢珠,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了岭南军的中军位置。
陈兆武的帅旗,瞬间被轰得粉碎。
他身边的亲卫,也被打倒了一大片。
“撤!快撤!”
陈兆武彻底嚇破了胆,他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李二牛和王青山率领的十万主力,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堵住了谷口,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前有神机营的死亡弹幕。
后有北府主力的钢铁洪流。
岭南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哭喊著,跪地求饶。
陈兆武也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从马上拖了下来,五花大绑。
当他被押到孟令和李二牛面前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囂张气焰,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孟令擦拭著指挥刀上的血跡,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倒是李二牛,拎著他那把还在滴血的开山大斧,走上前,用斧面拍了拍陈兆武的脸。
“小子,你爹陈庆之,当年在大晏,也算是一条好汉。”
“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没卵子的废物?”
李二牛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陈兆武嚇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青山策马而来,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冷意。
“陈兆武。”他缓缓开口。
“锦衣卫已经查明,你父陈庆之,並非自然『中风』,而是被你与玄天道余孽合谋,下了名为『僵筋散』的奇毒,才导致全身瘫痪,口不能言。”
“是与不是?”
陈兆武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鬼。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的事情,竟然也被对方查得一清二楚。
李二牛的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溜圆,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什么?!这畜生,不仅篡位,还他娘的这样毒害自己的亲爹?!”
他一把揪住陈兆武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巨大的斧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陈兆武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瞬间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俺再问你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咆哮。
“你爹,镇南大將军陈庆之,现在,在哪里?!”
面对李二牛那几欲噬人的目光和冰冷的斧刃,陈兆武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我说!我都说!”
“饶命!將军饶命啊!”
“我爹……我爹他……他確实已经死了……”
李二牛语气更凶:
“葬在了哪里?”
陈兆武颤抖著,不敢看李二牛的眼睛:
“其,其实我也没想杀我爹的,但是那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死后,我……我把他葬在了城外东山的翠微峰上,给他修了最好的陵墓,风光大葬……”
他试图用这种谎言,来为自己开脱,证明自己至少还存有一丝孝心。
然而,李二牛和王青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种平静的眼神,比起刚才李二牛的暴怒,更让陈兆武感到恐惧。
“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王青山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亲卫说道。
隨即,他转向孟令:“孟將军,派人去建安城,提审陈府所有下人,尤其是陈庆之將军身边的老人。”
“我要知道,真相。”
“是。”孟令点头,立刻安排了下去。
……
两日后,建安城,原镇南將军府。
这座府邸,如今已被北府军接管。
一间偏僻的柴房內,一个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僕人,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叫陈忠,是跟了陈庆之一辈子的贴身老僕。
“你不用怕。”王青山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声音温和,“我们不是陈兆武的人。我们是东海王麾下的北府军。”
“我们只想知道,陈庆之將军,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陈庆之”三个字,老僕陈忠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而悲愴。
“將军啊!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他……死得好惨啊!”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將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陈兆武下毒之后,陈庆之虽然全身瘫痪,口不能言,但神智却一直是清醒的。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逆子,与玄天道的妖人勾结,遣散了自己的心腹,掌控了兵权,却无能为力。
陈兆武嫌他碍眼,便將他囚禁在府中最阴暗潮湿的后院小屋里,不给汤药,每日只给一碗餿掉的米粥续命。
半个月前,陈庆之在无尽的悲愤与屈辱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溘然长逝。
他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陈兆武,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给他办。
他嫌麻烦,也怕陈庆之的旧部闹事,便命人连夜用一卷破草蓆,將陈庆之的尸体裹了,悄悄拉到城外北面的一座荒山上,隨便挖了个坑,埋了。
所谓的“翠微峰陵墓”,所谓的“风光大葬”,全都是这个逆子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他甚至不准我们这些老傢伙去祭拜……”
“他说,谁敢去,就打断谁的腿……”
陈忠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听完这一切,在场的王青山、李二牛、孟令,尽皆沉默了。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怒火,在他们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与陈庆之,是敌人。
但他们敬重他,视他为一代名將,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最终,却落得如此淒凉的下场!
李二牛那双虎目,早已是通红一片。他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畜生……那个畜生!”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二牛,你去哪?”王青山叫住他。
“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杂碎!”李二牛头也不回地吼道。
“站住!”王青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要留到明日,当著全建安军民的面,公开处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弒父篡位的下场!”
李二牛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王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老僕陈忠面前,亲自將他搀扶起来。
“老人家,你放心。”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却无比坚定。
“我们会为陈將军,討回公道。”
“另外,还请你,带我们去……去那座荒山。”
“我们要,把陈將军,接回来。”
……
次日,清晨。
建安城北,一座无名的荒山。
在陈忠的带领下,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以及数百名亲卫,找到了那处孤零零的、几乎被野草掩盖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
只有一块石头,作为標记。
看著眼前这淒凉的景象,在场的所有北府军將士,无不动容。
李二牛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亲自动手,和士兵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刨开了坟土。
当那具被破草蓆包裹著,已经开始腐烂的遗体,出现在眾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王青山脱下自己的战袍,亲手,覆盖在了陈庆之的遗体上。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备上好的楠木棺槨。”
“以王侯之礼,重新为陈將军,入殮!”
“是!”
他们將陈庆之的棺槨,郑重地抬下山。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为这位末路英雄,奏响最后的悲歌。
李二牛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荒山孤坟,將手中的开山大斧,握得更紧了。
建安城,校场。
今日的校场,人山人海,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万建安城的百姓和被俘的岭南降卒,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的审判台上,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三人,一身戎装,面沉如水,並排而坐。
台下,陈兆武和他的数十名核心党羽,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审判台的一侧,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槨,静静地停放著。
棺槨前,摆著香案和祭品。
这,是镇南大將军陈庆之的灵柩。
王青山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洪亮。
“今日,我北府军,在此公审逆贼陈兆武!”
“其罪有三!”
“其一,勾结玄天道余孽,祸乱岭南,此为通敌叛逆之罪!”
“其二,身为人子,狼心狗肺,毒害生父,囚禁虐待,致其惨死,此为弒父灭伦之罪!”
“其三,身为將主,欺瞒麾下,害死无数忠勇將士,致使岭南生灵涂炭,此为祸国殃民之罪!”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王青山每说一句,台下的百姓和降卒,便发出一阵愤怒的声討。
尤其是那些曾经跟隨陈庆之南征北战的老兵,更是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衝上台去,將陈兆武生吞活剥。
“证据在此!”
王青山一挥手,老僕陈忠,以及数名被解救出来的陈府旧人,被带上台来。
他们当著所有人的面,哭诉著陈兆武的种种暴行,將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斩了他!斩了这畜生!”
“为老將军报仇!”
台下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
民意,已如沸腾的开水。
王青山点了点头,走回座位。
李二牛站了起来,他拎著那把开山大斧,一步一步,走到陈兆武面前。
“陈兆武。”他低沉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兆武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没话说,就上路吧。”
李二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斧。
“噗嗤!”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著,落在了尘埃里。
那双眼睛,还带著无尽的恐惧。
“杀得好!”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隨后,陈兆武的党羽,也被一一斩首示眾。
一场酣畅淋漓的公审,彻底洗刷了笼罩在岭南上空的阴霾,也为李万年的统治,贏得了最坚实的人心。
处决完逆贼,王青山再次走到台前。
他对著陈庆之的灵柩,深深地,鞠了三躬。
“陈將军,逆贼已诛,您可以安息了。”
“我王爷有令,陈將军乃一代名將,当以国士之礼,厚葬於建安城外风景最好的麒麟山,並立碑刻传,供后人瞻仰。”
“其忠勇旧部,凡不愿为逆贼效力者,一概既往不咎,愿留者,编入我北府军,一视同仁。”
这番话,如同一股春风,吹散了所有岭南降卒心中的不安与迷茫。
他们没想到,胜利者,非但没有清算他们,反而对他们的老將军,给予了如此崇高的敬意和待遇。
无数老兵,当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响彻云霄。
至此,岭南军心,彻底归附。
剩下的,便只是行政上的接收与整编了。
三日后,麒麟山。
一场盛大的葬礼,在此举行。
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亲自为陈庆之扶灵。
数万名北府军將士和原岭南军將士,共同为这位英雄,送行。
李二牛提著一坛烈酒,走到新立的墓碑前。
他拔掉封泥,將一半酒,洒在地上。
“陈將军,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
“虽然咱们是对手,但你的那些事情俺听了后,是佩服你的。”
“今天,俺敬你一杯。”
说完,他仰起头,將剩下的一半酒,一饮而尽。
英雄惜英雄。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为之动容。
当晚,王青山在灯下,写好了一封加急军报。
他將岭南平定的全部过程,详细敘述。
在奏报的最后,他写道:
“王爷,岭南已定。大晏王朝最后一位名將,亦已魂归故里。”
“天下,再无人可挡王爷一统之兵锋。”
写完,他吹乾墨跡,將奏报郑重地封好。
“来人,即刻发往燕京!”
当岭南平定的捷报,传回燕京时,整座都城,都沸腾了。
这意味著,整个大晏王朝的南方,从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到险峻的岭南十万大山,已尽数纳入了李万年的版图。
一统天下,只剩下时间问题。
燕京,议事大殿。
李万年高坐主位,手中拿著王青山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对王青山等人的处理方式,非常讚赏。
以雷霆手段,惩治首恶。
以仁义之心,安抚人心。
这才是王道与霸道的完美结合。
“诸位。”李万年放下奏报,看向殿下群臣,“江南、岭南新定,地域广阔,人口千万,如何治理,使其儘快恢復民生,融入我北府体系,是眼下第一要务。”
“本王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政务司主官陈平,便手持一卷厚厚的文书出列。
“启稟王爷,臣已与各部同僚,连夜草擬了一份《江南岭南经略方略》,请王爷御览。”
李万年示意亲兵接过,自己则饶有兴致地看著陈平。
“不必念了,直接说你的核心想法。”
陈平点了点头,朗声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吏治。”
“江南、岭南旧有官吏,盘根错节,多与地方豪强勾结。”
“必须以雷霆手段,进行甄別、罢黜、乃至正法!”
“同时,立刻从我『沧州政务学堂』第一、二期毕业生中,抽调五百名精干吏员南下,填补空缺。”
“將王爷的新政,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
“其二,均田。”
“此乃安民之本,亦是釜底抽薪之策。”
“凡是与赵甲玄、陈兆武勾结的豪强宗族,其田產一律充公。”
“以县为单位,重新丈量土地,按人头,分予无地、少地之农民。”
“务必做到,耕者有其田!”
“其三,通商。”
“打通南北商路,废除所有苛捐杂税,以我市舶司发行的『船引』和『商引』为唯一凭证。”
“同时,在江南、岭南各重要城市,设立您之前说的『北府银行』分行,发行统一货幣,以金融手段,將其经济,牢牢掌控在我等手中!”
陈平的“三板斧”,刀刀见血,直指核心。
在场的魏方白等老臣,听得是暗暗点头。
而周胜,则是在陈平的基础上,又补充了一点。
“陈大人所言极是。但我以为,还应加上第四点——兴教。”
他出列说道:
“江南文风鼎盛,士子眾多。”
“我等除了开办政务学堂,培养实干之才外。”
“还应將燕京大学堂的模式推广过去,设立分校。”
“广招寒门士子,教授律法、算学、格物、商科。”
“为王爷的大业,培养出源源不断的新式人才!”
“说得好!”李万年抚掌大笑。
“就依你们所言!”
“此事,由陈平总领!”
“本王给你半年时间,我要看到一个秩序井然,百业兴旺的新南方!”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