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10日。
深夜,23:30。
广东,东莞,皓月科技总部。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三万六千公里太空维修”,已经整整过去了半年。
在这看似平静的一百八十天里。
大西北戈壁滩上的那座微波接收站,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
日夜不息地吞吐著,来自外太空的吉瓦级能量。
无论地球上是狂风暴雨还是长夜漫漫,那条穿透大气层的无形能量通道从未有过一秒钟的断绝。
每一天,都有数千万度的纯净电能被稳稳地併入国家电网。
在这半年里。
全世界那些,曾经嘲笑皓月科技是个“ppt圈钱骗局”的华尔街做空机构、硅谷科技巨头。
以及高高在上的各国航天局,都被这铁一般的数据砸得粉碎。
物理学是不讲政治的。
当那源源不断、近乎零成本的恆星能量真正点亮地球上的万家灯火时。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裴皓月拋出的“南天门”,近地轨道空间站计划。
以及那张要在月球,建立“广寒宫”氦-3开採基地的宏伟蓝图。
根本不是什么用来骗取投资的科幻大饼。
那是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未来。
而旧有的、建立在化石能源和美元霸权之上的世界秩序。
正在这道来自太空的微波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六月的岭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潮湿。
一架没有任何国家標识、甚至连航线报备都经过层层加密的湾流g650公务机。
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距离东莞,不远的一处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几名穿著深色西装、神情极其严峻的白人男子快步走下舷梯。
一头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黑色防弹车队中。
坐在头车后排的,是美国商务部的高级特使,理察·柯林斯。
理察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
这里是东莞,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地方。
街道两旁,密集排列著生產手机零件、服装鞋帽和廉价电子產品的流水线厂房。
在华盛顿那些精英政客的眼里。
这里曾经只是產业链的最底端,是给西方世界提供廉价劳动力的代工厂。
但今夜。
这位代表著地球上,最强大帝国意志的特使。
却不得不將这座南方的製造业城市,视作整个地球地缘政治的绝对中心。
理察的领带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並没有去解开。
他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充斥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屈辱与焦灼。
就在几年前,正是他所在的美国商务部。
联合nasa挥舞著《沃尔夫条款》的大棒,在全球范围內,对皓月科技进行了最残酷的技术封锁。
他们发誓要把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民营航天公司扼杀在摇篮里。
但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特使先生,我们距离皓月科技总部还有三公里。”
坐在副驾驶的cia特勤人员低声匯报:“中方没有安排任何外交礼遇。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甚至……连个迎接的高管都没有。”
“闭嘴。”
理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摆超级大国谱的,是来买船票的。”
他太清楚自己肩膀上担著怎样的压力。
白宫的幕僚长,在临行前揪著他的领子咆哮:
如果不计一切代价,拿到皓月科技下一阶段登月计划的“入场券”。
美国將在半个世纪后,再次彻底输掉太空竞赛。
而这一次输掉的,將不仅仅是插旗的荣誉,而是全人类下一个千年的能源霸权。
车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滑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充满极简工业风的巨大黑色建筑前。
皓月科技总部。
理察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有些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眼神冷漠的皓月安保人员。
而是深吸了一口岭南夏夜黏腻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西装下摆。
昔日不可一世的制裁者。
今夜,只能像个最卑微的求道者一样,低头走向那扇大门。
因为在这个实力重新洗牌的新纪元里。
傲慢,是最一文不值的废纸。
只有坐上裴皓月的那张谈判桌,他们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在这个本该属於机器轰鸣,和夜班工人交接的凌晨。
东莞这座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南方城市。
却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全球权力交接。
就在美国商务部特使,理察·柯林斯的车队驶入皓月科技总部的地下车库后,不到半小时。
夜空中再次传来,隱秘而沉闷的引擎轰鸣。
连锁反应开始了。
英国军情六处护送的內阁特別代表、法国空间局与达索航空的联合顾问团、以及乘坐著伊尔-96专机。
带著浓重伏特加味,和冷冽气息的俄罗斯航天国家集团全权特使,
在短短两个小时內,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陆续降落在了岭南的大地上。
这些平日里,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唇枪舌剑、甚至剑拔弩张的大国代表们。
今夜却无比默契地拋弃了繁文縟节,卸下了所有外交辞令的偽装。
挤在了一间没有任何国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极简工业风会客厅里。
这里是皓月科技的顶层。
全玻璃幕墙外,是东莞密密麻麻、闪烁著霓虹灯光的厂房和流水线。
而玻璃幕墙內。
这间只有一张,长方形黑檀木会议桌的屋子。
在这一刻。
荒诞却又极其合理地,取代了纽约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成为了地球地缘政治的绝对中心。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坐著的,是代表著地球顶端的存在——五常。
而在那张宽大长桌的绝对主位上,只坐著一个人。
裴皓月。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高定西装,只是隨意地套了一件皓月科技內部配发的黑色连帽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纯棉的t恤边缘。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噠、噠”声。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平静而冷酷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各位深夜造访我这小小的民营企业,有何贵干?”
裴皓月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慵懒。
但在这个房间里,却有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