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风度翩翩
他们最终没有选择继续前往优兰妮婭湖。
按照娜维婭的说法,有些风景不必一次看尽,將些许的惊喜留给下一次机会,才更值得期待。
虽然这个说话的方式很雷加,明显经过了他些许的语言修饰。
这次,他们见到了春日落雪的湖中垂柳一银白的雪絮簌簌落在淡蓝色的柳枝上,宛如一幅静謐的油画,美得令人屏息。这样的景致,已经不虚此行了。
雷加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轻轻扶正了背后的长刀流月之华,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对娜维婭任性的决定早已习惯。
而爱可菲则微微点头,像是挺认可她的话。说起来,她確实懂得如何品味生活中的小確幸,就像是懂得如何將有缺陷的食材处理成最佳的模样。
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就这样悄然度过。
作为德波大饭店的主厨,爱可菲很快便回到了她熟悉的厨房,锅炉与火焰交织的节奏再次成为她生活的旋律。
而娜维婭,则被刺玫会的一些琐事再度缠住一信件需要回復,会议需要筹备,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
至於雷加,他已有意动身离开枫丹。
这段时日的停留,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短暂的休憩。枫丹的街巷、剧院,还有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们,都曾短暂地填满他的行程。
但终究,他不属於这里。
在启程之前,出於基本的礼仪,他应该和枫丹那些姑且能算作朋友的人道个別。比方说,水神芙寧娜,以及那位几次与他针锋相对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
他隨手在邀约函上填了个最近的日期,既不刻意提前,也不故意拖延,仿佛只是顺手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递交后的第二天,他便径直前往沫芒宫拜访。
雷加並不指望真的能见到芙寧娜一毕竟,这位水神向来擅长用各种理由迴避不想面对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抵达宫殿,站在会客厅门口,尚未叩响那扇华贵的门扉时,里面却传来了些许爭执的声音。
“沫芒宫应该克制自己的开销了,芙寧娜女士。”
那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长,那维莱特的声音。他的语气平稳而冷静,不带个人情绪,更像是例行公事般的陈述,而非真正的指责。
“与稻妻的贸易因他们的锁国政策而逐渐消弭,而枫丹境內的自然灾害却没有缓息的势头。我想你应该清楚,仅仅是枫丹廷周围,最近就已经发生了两起大范围的火灾。”
门內传来一声冷哼。
“德礼家和勒菲弗尔家?”
芙寧娜的声音带著几分嗤笑,“虽然尊贵如神明之身的我,理应对我的子民们待以同样的慈爱......但总不包括那些私人品行败坏的贵族。他们99
“慎言!”那维莱特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避免让这场对话彻底失控:“这是自前任水神,厄歌莉婭阁下时期就延续下来的枫丹传承,不应如此轻率地妄加討论,那有失公正。”
“是我邀请你成为枫丹的最高审判官的!”
芙寧娜的声音略微拔高,情绪终於显露出一丝裂痕,“你为什么....
”
就在这时,雷加敲响了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会客厅內迴荡,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切断了里面尚未出口的爭执。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內传来芙寧娜刻意提高的、带著几分不自然笑意的声音“啊,是雷加先生?请进,请进!”
他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內。
水神芙寧娜正倚坐在绒布沙发的主位上,一袭天蓝色长裙如湖水般铺展,裙摆微微褶皱,像是刚刚起身不久。那顶鳶尾花礼帽被她隨手搁在膝头,花瓣状的装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她身后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沉默如常,高挑的身影笔直地站立,蓝色侧边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半边面容,唯有那双冷静的紫罗兰色眼眸微微垂著,好若对屋內的爭执充耳不闻。
至於最高审判官长那维莱特,则双手握著象徵权柄的审判杖,站在与芙寧娜相对的茶几后方,眉头微皱,显然刚才的爭执並未完全平息。
“早上好,芙寧娜女士。”
雷加笑了笑,语调轻鬆,好似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当然啦,中午也好,晚上也好只要您愿意见我,任何时候都是好时候。”
这句幽默而不失风趣的开场白,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会客厅內的三人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在欧庇克莱歌剧院初见的那一幕,同样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调侃,同样是芙寧娜那副又气又笑的表情。
那维莱特的眉头微微鬆动,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鬆。
克洛琳德那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眨眼便消逝不见,却真实存在。
而芙寧娜的反应最为鲜明。她指尖轻抬、抵在唇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前仰后合地笑起来,浮夸而张扬,宛如云端突然坠落的银铃,清脆得让人忍不住跟著心情轻快起来。
“风度翩翩的文豪先生终於来了。”
她止住笑意,声音里却带著几分故作埋怨的腔调,“想见到您一面可真是困难呢,让我等了那么久,等到湖光铃兰的花都谢了。”
湖光铃兰的花语是等待与永恆的承诺,可它的盛开转瞬即逝,花谢之日便是枯萎之时。
芙寧娜用这样一句略带文雅的话语,委婉地表达著她的不满,既不失风度,又暗藏锋芒。
雷加微微挑眉。
他当然不会蠢到去爭辩什么比如自己后来几次被她临时放鸽子的事实,或是她那套“神明式拖延症”的说辞。
与女人爭辩从来都是不明智的,尤其是当对方的身份比你高,而你的逻辑和道德在她眼里可能仅仅是“有趣的狡辩”时。
他只是耸了耸肩,语气依旧轻鬆,“看来我的到来,总算没让湖光铃兰白白凋谢。”